《我要当厨修啊[美食]》 1. 骨汤面 青松门坐落在苍梧山脉中段,三座主峰呈品字形排列,终年云雾缭绕,灵鹤盘旋。 外门弟子的居所却在最边缘的东南角,一条青石小路通向那片低矮的木屋群,与主峰上的琼楼玉宇相比,这里寒酸得几乎不像修仙之地。 当然这是修为最低阶的外门弟子居住之处,炼气三层以下。 宋清源到这里已经三个月了。 穿过来的时候,运气倒是不错,正好赶上青松门收外门弟子。 山门大开,灵光普照,方圆千里的散修和凡人少年乌泱泱涌过来,跟赶集似的。 他当时还没搞清楚状况,稀里糊涂跟着人群往前走。 反正来都来了,不得碰个运气啊? 结果这一碰,还真碰上了。 他这具身体,五灵根俱全。 金木水火土,五行轮转,样样齐全,样样稀松。 当然放在修真界,这就是最不值钱的灵根配置,宗门收他纯粹是为了凑人头,毕竟身具灵根的凡人不多。 但也不稀奇就是了,发的那点微薄灵石连塞牙缝都不够。 宋清源有时候会琢磨,自己到底是怎么穿过来的。 事情发生过程很简单。 那天他只是想去新开的菜市场买个菜,听说那儿的蔬菜都是清晨刚从地里摘的,水灵灵的,比超市里那些蔫头耷脑的强多了。 他拎着个帆布袋子就出了门,拐进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小巷子。 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爬山虎长得密密麻麻。 午后的阳光从楼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歪歪扭扭的光斑。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导航,确认方向没错,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感觉不对了。 周围的空气变得潮湿起来,带着一股草木腐烂的气息,像是走进了深山老林。 原本在耳边嗡嗡响的城市噪音,汽车喇叭、商铺音响、老太太们聊天的嘈杂声,像被人一把拧掉了音量开关,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头,嚯,巷子不见了。 两边没有了居民楼,水泥路面,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日的古木,树干粗得要三四人合抱,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绿色穹顶,几乎看不到天空。 地面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宋清源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惊慌,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帆布鞋,牛仔裤,灰色T恤,手里还攥着那个帆布袋子,袋子里装着他出门前塞进去的保温杯和一把折叠伞。 好家伙,身穿啊?! 他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深吸一口气,试图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结果空气里的含氧量高得离谱,吸一口就觉得脑仁发凉,也没去注意自己的身体已经返老还童到了十六岁。 后来他琢磨过,结合以前学到的知识,大概是碰到了一条罕见的空间裂隙。 那空间裂隙连接着凡间和修真界,那条巷子底下可能有什么特殊的地脉节点,恰好在那天、那时、那刻被某种力量触发,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刚好走到那个点上,刚好迈出那一步,刚好就过来了。 一步之遥,两个世界。 菜市场没去成,倒是来了个更野生的地方。 他当时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有多离谱,只觉得这地方空气好,景色好,就是路不好走。 他在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半天,靠着从现代带过来的那点户外生存知识,比如辨别方向、寻找水源、避开看起来有毒的动植物,再加上他运气不错,估计是穿越大神保佑,才勉强没把自己交代在里头。 傍晚的时候,他听到远处传来钟声。 钟声浑厚悠远,在山谷间回荡了许久才消散。 循着声音的方向走,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苍梧山脉横亘在天际线上,三座主峰拔地而起,峰顶隐没在云层之上,隐约可见琼楼玉宇的轮廓。 山腰处灵光流转,像一条条发光的丝带缠绕在山体上,把整座山映得如同仙境。 山脚下,一座石坊矗立在青石路的起点,上面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青松门。 石坊前面排着长长的队伍,全是十几岁的少年男女,穿着各色衣裳,有的锦衣华服,有的粗布麻衣,但脸上都带着同样紧张又期待的表情。 队伍最前面有几张长案,案后坐着穿青色道袍的修士,正在给每个人测试灵根。 宋清源被挤来后,便顺其自然在队伍末尾站定,前面的少年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灰扑扑的T恤和牛仔裤上停留了一瞬,又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行头,心想,确实挺显眼的,就当他是异族少年吧,哈哈哈。 轮到他的时候,测试灵根的那块玉石只亮了一下就暗了,五种颜色同时闪了一瞬,像是垂死挣扎般的回光返照。 坐在案后的修士面无表情地在名册上记了一笔,语气平淡:“五灵根,合格,外门。” 五灵根居然也算合格,宋清源后来才知道,宗门收五灵根弟子只有一个原因,凑人头。 青松门每十年收一次弟子,外门弟子的人数直接关系到宗门从上头领到的资源配给。 嗯,没错,青松门是一家大型宗门的分支。 一个五灵根弟子,宗门几乎不需要投入太多成本,给间破木屋,每月发几块最低等的灵石,就算完成了培养任务。 能不能修出名堂,全看个人造化。 修不出来也不亏,修出来了那就是白捡一个劳动力,属于稳赚不赔的买卖。 好家伙,修真界也有底层牛马。 宋清源就这样成了青松门的外门弟子,住进了东南角那片低矮的木屋群。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搞清楚几件事。 第一,他的五灵根确实是废物级别,修行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引气入体都费劲,更别提施展法术了。 第二,他的金手指——厨艺属性面板还在,依旧功能清晰,做菜涨经验,经验够了解锁新菜品,附赠烹饪技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可能回不去了。 最后这个结论,他花了几天时间才彻底接受的。 他试过各种方法,打听空间裂隙的消息,翻遍了宗门杂物房里的古籍残卷,甚至偷偷去过当初落地的那片林子,但那条裂隙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家是回不去,不过宋清源也无所谓,反正他在现代社会,也是孤家寡人。 况且他才刚得到这金手指不久,还在摸索阶段,没想到就穿了。 哎,这厨艺面板,若是当现代,他妥妥一代名厨啊,放修真界…… 他不死心,去打听过厨修,毕竟谁无聊时没看过几本修真呢,自然对修真体系还 是了解一二的。 结果令他很失望。 这个修真界确实存在厨修这条冷门路子,但传承断代已久,现存的相关功法少得可怜,基本要靠自己摸索。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宋清源就蹲在木屋后面的小溪边洗菜。 说是菜,其实是他从后山挖来的野菜,带着泥土的气息,叶片肥厚,根部泛着紫红色。 山里没人认识这东西,但他认出来了,这玩意儿长得像现代的一种山莴苣,焯过水之后脆嫩回甘,没有苦味。 他把野菜一根根洗净,码在竹篮里沥水,转身回屋。 灶台是他自己垒的,石头和泥巴砌成,架了一口从宗门杂物房翻出来的铁锅。 那铁锅常年没人用,锅底结了一层黑乎乎的污垢,他花了一整天功夫才刮干净,用猪油里里外外擦了三四遍,养到现在,已经能照出人影了。 案板是块平整的青石板,菜刀则是系统给的新手礼包奖励,刀背厚实,刀刃锋利,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宋清源把猪骨从陶罐里捞出来。 猪腿骨是他用宗门发的微薄灵石从一个外门弟子那里换来的。 这猪腿骨来自一头不入阶的野猪,不然呢,不蕴含灵气的肉,哪值得他花那么多灵石。 宗门发的灵石本就少得可怜,每个月就那么几块下品灵石,别的弟子攒着买丹药、买法器,他倒好,全换成了肉骨头。 那头野猪是在那外门弟子在后山猎到的。 肉质紧实,骨头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虽说不入阶,但也比凡间的猪肉强出不少。 花了一块灵石买的。 宋清源想到这个钱,心口还是疼了一下。 骨头已经用冷水泡了一整夜,血水析得干干净净,骨头的颜色变得粉白。 他拿刀背把骨头敲断,露出里面红褐色的骨髓,这一步很关键,骨髓在炖煮过程中会慢慢融化进汤里,把汤底染成浓郁的乳白色。 骨头入锅,冷水没过,大火烧开。 火不是凡火,是他好不容易引了一丝灵气温养出来的小火苗,也就是火球术,被他用作烹饪之火,附着在灶膛里,热度均匀,不像普通柴火那样暴躁。 这是他这三个月唯一的修行成果。 让一缕灵力持续燃烧而不熄灭,温度控制在微微沸腾的状态。 水面渐渐泛起浮沫。 宋清源守在灶边,拿长柄勺一勺一勺地撇去浮沫。 这活儿急不得,浮沫要见一次撇一次,一直到汤面清亮为止。 他撇得很仔细,每次勺子入水都恰到好处地只捞起沫子,不带走一滴汤。 浮沫撇净后,他放入拍碎的姜块和一小截大葱,盖上锅盖,让小火慢慢煨着。 接下来是做面条。 他在面盆里堆起面粉,中间挖出一个凹坑,倒入半碗清水和少许盐。 盐能让面条更筋道,这个窍门还是他在现代时从一个老面点师傅那里学来的。 宋清源把手伸进面盆,开始和面。 他的手很稳。 水的比例刚刚好,不多不少,面絮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盆底发出簌簌的声响。 他把面絮拢到一起,用力按压折叠再按压,粗糙的面粉在他掌下渐渐变成光滑的面团。 揉面是最考验耐心的步骤。 面要揉到“三光”——盆光、手光、面光,才算合格。 2. 小三花 他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面团从最初粗糙的颗粒状变成了温润的玉白色,表面光滑得像上了一层釉,按下去会缓缓回弹。 面团醒在碗里,盖上一块湿布。 这时候,灶上的汤已经变了样。 宋清源揭开锅盖,一股白雾腾起,裹挟着浓郁醇厚的肉香扑面而来。 他眯眼看了看锅里的汤色,原本清亮的水已经变成了淡淡的乳白色,表面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骨头在汤中轻轻翻滚,露出光洁的骨面。 还不够。 他盖上锅盖,继续等。 炖汤这件事,时间是最忠诚的朋友,也是最刻薄的敌人。 你不能催它,也不能敷衍它。 它会在正确的时间给你正确的东西,前提是你愿意等。 宋清源等得起。 在修真界,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那些天才弟子动辄闭关数年,而他这样的废物,最不缺的就是大把大把的空白时光。 毕竟炼气期修士,寿命也有个百岁左右。 与其对着丹田里那点可怜兮兮的灵气发愁,不如把时间花在刀刃上。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宋清源再次揭开锅盖。 汤已经变成了浓稠的奶白色,像液态的玉,又像化开的羊脂。 骨头的边缘炖得酥烂,骨髓完全融进了汤里,偶尔有一些细碎的骨渣沉在锅底。 他用长勺搅了搅,汤汁沿着勺壁缓缓流下,挂了一层薄薄的膜,这个挂勺的程度,说明胶质已经彻底炖出来了。 他撒了一小撮盐进去,不多,刚刚好能吊出鲜味就行。 然后是面条。 醒好的面团放在撒了薄粉的案板上,宋清源拿起擀面杖开始擀。 擀面杖在他手里转得飞快,面团被擀成均匀的薄片,折叠,再擀,反复数次。 他做的是手工拉面的简化版,刀切面,虽然没有拉面那么劲道,但胜在稳当,不会失手。 面片擀到两毫米左右的厚度,他提刀开切。 菜刀落下,频率均匀,每一刀间隔不到半厘米,切出来的面条宽窄一致,整整齐齐地排在案板上。 他轻轻一抖,面条散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水烧开,面条下锅。 细面条在沸水中翻滚,不到两分钟就浮了起来。 宋清源拿长筷子搅了搅,观察面条的状态。 边缘微微透明,中心还带着一点白芯,这时候捞出来刚好,口感弹牙又不夹生。 他捞出面条过了一遍凉水,这个步骤会让面条表面变得爽滑,不容易粘连,也不会在热汤里泡得太快发涨。 接下来是最后的步骤,装碗。 面条码在碗底,浇上滚烫的骨汤,汤的热度瞬间把面条浸透,每一根面条都吸饱了汤汁的精华。焯过水的野菜码在碗边,翠绿的颜色在奶白色的汤底映衬下格外鲜亮。 他又切了两片薄薄的肉放在最上面,那是他用剩下的猪骨肉卤制的,咸香入味,肥瘦相间。 宋清源把碗端到桌上,心中轻舒一口气。 忽然,他眼前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悬浮在空气中,闪烁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骨汤面制作完成,品质:优秀,厨艺经验+30 来了。 宋清源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面板是他还在现代时就激活了的金手指,来源是那枚从小佩戴的玉佩。 那玉佩品质很一般,地摊上十块钱三样的那种,他戴了十几年也没当回事,直到有一天在厨房切菜的时候,它忽然亮了。 面板浮现在眼前的那一刻,宋清源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 界面简洁得像游戏里的系统菜单,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没有炫目的光芒,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悬浮在空气中。 左上角是他的头像和名字,右边依次排列着几个属性栏:厨艺等级、熟练度、已解锁菜品、累计烹饪次数。 面板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进度条,目前只填充了不到三分之一。 头几个月,他一直在寻找想要回去的办法,所以没有去研究这个厨艺面板,吃饭都是随意啃几个馒头,或者托付外门同门帮忙带点打牙祭的吃食,维持生活。 最近才死心,准备长久待在修真界中,这不就开始做饭了。 宋清源端着碗,盯着那行金色小字看了半天,这才吸溜了一口面条,筋道弹牙,骨汤的醇厚在舌尖炸开,野菜的清新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腻。 好吃,确实好吃,比他在现代吃过的任何一家面馆都强。 “要是搁现代,”宋清源自言自语,“我这手艺,开个面馆,一年流水怎么也得六位数吧?”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现代人哪有功夫天天熬骨汤? 预制菜横行,速食包泛滥,真正愿意花时间等一碗好面的人不多了。 修真界倒是时间多,问题是没人愿意花灵石吃面。 他翻了翻面板上的已解锁菜品列表,目前只有三道:新手礼包给的“葱油拌面”,“骨汤面”,一道灰色的“待解锁”,看起来需要再攒七十点经验。 宋清源慢悠悠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筷子搁在碗沿上,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这金手指,到底有没有前途? 他之前打听过灵食灵膳的路子,结果令人沮丧。 这附近的修士,上到筑基长老,下到炼气菜鸟,对吃这件事的态度出奇一致。 能不吃就不吃。 毕竟筑基之后辟谷,一瓶辟谷丹管十天半个月,省时省力,还不产生排泄物,连茅房都不用上,多干净。 至于炼气期的弟子,虽然还不能完全辟谷,但大家也都尽量少吃,最好是购买辟谷丹,多出来的时间,用于修炼。 毕竟吃凡食要排泄,浪费修炼时间,吃灵食又贵得要死,一块下品灵石买的灵米还不够塞牙缝。 虽说多服用灵食能增强体质,有小概率可以改善修炼资质,灵食实在昂贵,除非某些修n代才能奢侈到天天服用灵食。 但至于是多少量才会引起质变,那就不知道。 反正一个成语总结多服用灵食的好处,那就是聊胜于无。 “所以,”宋清源靠在椅背上,望着木屋的房梁,“当厨子,在这地方实在有点没前途啊。” 除非他能找到一条路,让修士们意识到,吃,不仅仅是填饱肚子。 但他只是一个才炼气一层的废物五灵根,连个火球术都控制不稳,谁会把他的想法当回事? 宋清源叹了口气,起身收拾碗筷。 算了,先刷熟练度吧。 反正做菜涨经验,经验解锁新菜品,新菜品附赠技能,说不定哪道菜附赠的 技能就是“让人吃了欲罢不能”呢? 他把碗洗了,灶台擦了,顺手点开面板看了一眼进度条。 还差七十点经验解锁新菜品。 骨汤面是刚得到金手指时就解锁的菜品,头一次还是后头重复做都是三十点经验值,所以再做两三碗就差不多了。 若是期间要发挥好一点,搞不好得到额外经验,食物品质完美,会有这个奖励。 宋清源想了想,决定明天早起,去后山多挖点野菜,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些可以入菜的灵植。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后山外围的路不难走,就是有点费鞋。 宋清源踩着一双布鞋,沿着山脚的小径往深处走。 晨雾还没散,树叶上挂着露珠,走了不到半刻钟,裤腿就湿了大半。 他也不在意,反正炼气一层的体魄虽然算不上什么,但比现代时强多了。 他试过,就他现在这十六岁时的身板,搁现代能单手把一个魁梧壮汉拎起来转好几圈。 灵气这玩意儿,哪怕只是炼气一层,滋养身体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筋骨皮肉被灵气冲刷过后,密度和韧性和普通凡人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当然,跟那些炼气高层的师兄师姐比,他还是只小废物。 人家一掌能拍碎一块巨石,他最多拍碎一块砖头。 宋清源一边走一边拿小砍刀拨开挡路的灌木,眼睛在地上扫来扫去。 灵植不好找,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宗门虽然允许外门弟子在后山外围采集,但真正有价值的灵植早就被那些炼气高层的弟子扫荡干净了,哪轮得到他? 他蹲下来,扒开一丛杂草,露出下面几株灰绿色的植物。 叶片狭长,边缘有细小的锯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味。 倒不是灵植,但是能吃的野菜。 也算有点小收获吧。 宋清源把这几株苦苣菜连根拔起,抖掉泥土,丢进背后的竹篓里。 他在心里琢磨,这点野菜够炒一盘了,回去加点蒜末清炒,配着骨汤面吃,应该不错。 继续往深处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宋清源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听到一阵细微的声音,很轻,像是小动物在叫。 循着声音拨开一丛灌木,他看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缩在树根底下,浑身湿漉漉的,正在瑟瑟发抖。 是一只小猫。 巴掌大小,浑身是泥,但能看出底色是白的,上面有大块大块的花色。 橘色、黑色、灰色,东一块西一块地糊在身上,脏得几乎分不清原本的模样。 是一只可爱的小三花呀。 宋清源蹲下来,伸手探了探。 小猫感觉到有东西靠近,把脑袋往树根缝里拱了拱,发出细弱的叫声,凄凄惨惨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从树根底下捞出来,托在掌心里。 小猫轻得像一片羽毛,骨头一根根凸出来,皮毛下面几乎没有肉。 目测出生才十来天,眼睛倒是睁开了,但眼神涣散,显然饿得不轻。 宋清源皱起眉头。 猫妈妈呢? 要么是出了意外,要么是把这只最弱的丢下了。 野猫的生存法则很残酷,养不活的孩子会被放弃,这是自然规律。 3. 野菜饼子 宋清源把小猫揣进怀里,贴着衣服,用自己的体温给它取暖。 小猫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本能地往他怀里拱了拱,细弱的叫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一种微弱的呼噜声。 “好了,”宋清源垂眸温柔,“这次被我捡到,算你命大啦。” 他把竹篓里翻出来的野菜拢了拢,腾出一小块地方,又采了些柔软的干草铺在篓底,把小猫放进去。 小三花缩在干草堆里,闭上眼睛,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至少不再发出那种可怜巴巴的叫声了。 宋清源背着竹篓,掂了掂手里的小砍刀,决定不再往里走了。 这附近虽然只是后山外围,不会有什么高阶妖兽,但野兽还是有的。 万一运气不好碰上头成年的野猪,打不打得过是另一回事,关键是怀里还揣着个小东西。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回到木屋,宋清源先把小猫从篓子里拿出来,用一块干净的旧布蘸了温水,仔仔细细把它身上的泥擦干净。 小三花被温水一泡,舒服得直哼哼,眯着眼睛,小爪子在空中一抓一抓的。 擦干净之后,宋清源看清了它的模样。 还挺漂亮。 白底,橘色和黑色的斑块分布得恰到好处,背上有一大块橘色,像是泼上去的颜料,尾巴是黑白相间的环纹。 脸上白多橘少,鼻头粉嫩嫩的,就是瘦得厉害,眼睛显得格外大。 宋清源找了个空碗,倒了点清水,把指尖伸进去蘸湿,凑到小猫嘴边。 小三花闻到水的味道,伸出小舌头舔了舔,舔了几下就不舔了,抬起头冲他叫。 这是饿了。 宋清源犯了难。 这么小的猫,还没断奶呢,上哪找奶去? 他这里连头牛都没有,更别提羊奶牛奶了。 他翻了翻自己的库存,只有野菜、面粉和剩下的一小块猪骨肉。 猪骨肉切得细细的,剁成肉糜,兑了点温水搅成糊状。 宋清源拿指尖蘸了一点,送到小猫嘴边。 小三花凑过来闻了闻,先是犹豫,然后试探性地舔了一口,紧接着就停不下来了,小舌头飞快地舔着他的手指,呼哧呼哧吃得直响。 宋清源松了口气。 能吃就行。 喂了小半碗肉糜糊糊,小三花的肚子鼓起来一小团,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心满意足地缩在他掌心里,眯着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宋清源看着掌心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心想,今天这趟后山也不算白跑。 野菜没挖到多少,灵植更是一根没见着,但捡了只可爱的小猫猫。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进度条依旧是差七十点,纹丝不动。 宋清源把小猫安顿在灶台旁边的干草篮子里,那里最暖和。 “你倒是捡了个现成的窝,”他嘀咕了一句,转身去处理今天采回来的那几株苦苣菜。 清炒肯定不够一盘,不如剁碎了和面,做个野菜饼子。 顺便试试看,自己搞个新菜,会不会增加经验值。 毕竟他在现代时得到这厨艺面板没几天就穿了,连摸索都没来得及摸索透,好多功能还蒙着一层纱似的,看不太真切。 外门弟子的日子不好过,不像现代,想买什么食材下楼走两步就有,超市里四季不分,想吃什么随时能买。 这地方也不算物资匮乏吧,但下山一趟去凡间城镇,也不是很方便,毕竟他炼气期,还没法御剑飞行,所以没办法随心所欲地研究面板。 总之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毕竟也不能比现在这情况更差了,炼气一层,五灵根,住最破的木屋,领最少的灵石,连小可爱都比他过得滋润,至少人家睡着了不用愁明天吃什么。 他一边洗苦苣菜一边想,金手指有了,灵根资质差是明摆着的事,那厨修这条路就是板上钉钉了。 不用犹豫,不用纠结,命运都替他选好了。 宋清源忽然乐了,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 厨修,修真界的下水道职业,比散修还惨的那种,属于说出来都没人知道是干什么的。 他打听的时候那个外门师兄的表情他还记得,先是愣了一瞬,然后露出一种“你是不是修炼修傻了”的眼神。 师兄说:“厨修?那种给修士做饭的?那不是凡间厨子干的活吗,你一个修士去当厨子?” 宋清源当时没解释,心说你不懂,这叫差异化竞争。 他就喜欢这种没人玩的职业。 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全服都在玩剑修、体修、符修,他偏不。 他专挑冷门的,什么傀儡师、阵法师、驯兽师,哪个下水道玩哪个。 队友打趣说他奇葩,他说你们不懂,下水道职业玩好了才有成就感。 现在好了,直接从游戏里卷到现实里了。 厨修,冷门中的冷门,下水道中的下水道,整个青松门上下估计找不出第二个想走这条路的人。 完美。 宋清源把洗好的苦苣菜放在案板上,拎起菜刀。 他向来信奉一个原则:没有最弱的职业,只有不会玩的玩家。 面板摆在这儿,技能树等着他点,剩下的就是他自己能不能把这把牌打好。 苦苣菜切成细末,碧绿的碎屑堆在案板一角,散发出淡淡的清苦气息。 宋清源拿手捏了一点放进嘴里嚼了嚼,苦味之后确实有一丝回甘,适合做饼,清爽解腻。 他舀了两碗面粉倒进盆里,把切好的菜末撒进去,加了一小勺盐,又撒了些五香粉。 这东西是他从现代带过来的,当时小玻璃瓶掉在帆布袋中的角落,倒是没注意,省着点用,还能撑一阵子。 然后是最关键的一步。 宋清源从灶台边上的陶罐里舀出一勺东西,浓稠的乳白色,散发着淡淡的油脂香气。 猪油。 这是他用那块野猪骨肉上剔下来的肥膘熬的,费了好大功夫才攒了这么一罐。 猪油做饼,酥。 没有猪油,那叫面疙瘩。 他把猪油倒进面粉里,用手搓匀。 面粉和油脂在指尖混合,变成细碎的沙粒状,再慢慢揉成面团。 这一次不用醒太久,野菜饼要的是酥脆,不是劲道。 灶膛里的灵火还温着,宋清源拨了拨火苗,让它重新旺起来。 铁锅烧热,倒了一层薄薄的油,油热了之后,他把面团揪成小剂子,擀成巴掌大的圆饼,一张一张贴进锅里。 “滋啦”一声,面饼接触到热油的瞬间,发出悦耳的声响,边缘迅速泛起金黄。 宋清源拿铲子压了压饼面,让受热更均匀。 等到底面煎到焦黄酥脆,他翻了个面,另一面继续煎。 灶台旁边的干草篮子里,小三花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只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像是在做梦抓鱼。宋清源瞥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野菜饼出锅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这饼有多香,虽然确实挺香的,焦黄酥脆的外皮裹着碧绿的菜末,像一块块镶嵌了翡翠的金砖,而是因为眼前忽然跳出来的那行金色小字。 创新菜品·香煎野菜饼制作完成,品质:良好,厨艺经验+15。 宋清源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钟,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创新菜品?加十五? 比骨汤面少了整整一半。 而且品质从优秀掉到了良好,说明这野菜饼的食材太普通了,不加灵气的东西,系统都不太看得上。 但是,这是创新啊。 这说明系统对菜品的分类方式比他想象的更灵活,只要是他自己琢磨出来,都算创新。 宋清源咬了一口野菜饼,外酥里嫩,野菜的清香和面粉的麦香在口中交融,咸淡刚好,油温也刚好。 好吃,确实好吃,但也确实没什么灵气可言。 他一边嚼一边点开面板,翻了翻几个灰色的问号,还是点不开。 “看来得继续刷,”他自言自语,“解锁新菜品才是王道。” 小三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篮子边沿,探出半个小脑袋,粉色的鼻头一耸一耸地嗅着空气中的香味。 宋清源掰了一小块饼,碾碎了放在指尖递过去。 小三 花凑上来闻了闻,嫌弃地扭过头,缩回篮子里继续睡。 “你还挑上了,”宋清源哭笑不得,“肉糜糊糊吃惯了是吧?” 他把剩下的野菜饼收进碗里,留着明天当早饭。 灶膛里的灵火渐渐熄灭,木屋里的温度慢慢降下来,只剩灶台旁边那一小片还残留着余温。 小三花蜷在干草篮子里,睡得很沉,肚子一起一伏,偶尔发出一声细小的呼噜。 宋清源在灶台边坐下来,背靠着墙,把面板调出来,盯着那个进度条看了好一会儿。 还差五十五点。 按骨汤面算,再做两碗就够了,不过骨汤面比较费时间,得从熬汤开始算。 按野菜饼算,还得再做四顿,但目前野菜数量不太够了。 他想了想,决定明天再去后山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带灵气的东西。 灵植找不到,抓只兔子也行啊,烤个兔腿,说不定经验值更高。 宋清源打了个哈欠,靠着墙慢慢闭上了眼睛。 灶台的余温烘着他的后背,干草篮子里的小三花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缩在胸前,睡得毫无防备。 木屋外头,夜风穿过山峰,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月光洒在青石小路上,把那些低矮的木屋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的琼楼玉宇灯火通明,灵光流转,像另一个世界。 而在这片小角落,只有一个清俊少年和一只捡来的小三花,依偎着灶台的余温,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宋清源只觉腰酸背痛。 脖子像是被人拧过一样,僵硬得转不动,后背贴着墙的那一块又凉又麻。 他龇牙咧嘴地扶着墙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灶台边那块青石板,心想这玩意儿比现代的水泥地还硬。 昨晚贪图灶台的余温,怎么就靠在那儿睡着了。 小三花倒是睡得挺好,四仰八叉地瘫在干草篮子里,肚皮圆滚滚的,呼吸均匀。 宋清源看了它一眼,心想,没错,小可爱生来就是要享福的。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决定打套五禽戏松松筋骨。 这套五禽戏是他爷爷教的,小时候体弱多病,老爷子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拽他起来练。 那时候觉得烦,现在倒是感激,至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还有一件熟悉的事情可以做。 宋清源在木屋前的空地上站定,深吸一口气,清晨的山风带着草木的湿润灌进肺里,凉丝丝的。 他缓缓起手,虎扑、鹿抵、熊运、猿提、鸟伸,一招一式地练起来。 姿势算不上标准,但胜在舒展,筋骨被他这么一抻,咔咔响了几声,酸麻感渐渐散了。 正练到熊运这一式,弯腰揉腹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清源,怎么又来修习这凡间武艺?还不死心啊?” 宋清源直起身,回头一看,是胡师兄。 胡师兄全名胡远志,炼气二层,比他早入门几年,住在他隔壁那间木屋。 人倒是不坏,就是嘴碎,见谁都要说几句。 “胡师兄早。”宋清源笑着道,“强身健体嘛。” “啥强身健体……”胡远志走到近前,歪着头打量他的姿势,一脸嫌弃,“我瞅你这姿势,怪模怪样的,像只偷懒的熊。你要是真想打熬筋骨,不如去练练咱们青松门的基础拳法,好歹是正经功夫。” 宋清源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基础拳法我练过,筋骨拉得太疼,还是这个适合我。” 胡远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行吧行吧,你慢慢练你的熊样……我先去任务堂了,今天有个采集任务,去晚了怕被抢光。” 说完,他转身沿着青石小路大步走了,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宋清源看着他走远,继续打他的五禽戏。 一遍打完,筋骨舒坦了不少。 他收了势,站在空地上呼出一口白气,心想等会儿给小三花喂完食,他也去任务堂看看,改变下计划。 任务堂的公告栏上,偶尔会有采集灵植的任务,跟着任务走,说不定能找到些能入菜的好东西。 4. 牛牛果 宋清源回到木屋的时候,小三花已经醒了,正趴在篮子边沿探头探脑。 见他进来,立刻“咪呜咪呜”地叫起来,声音又细又软,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仿佛在说,小奴仆,你怎么才回来啊? 宋清源认命地洗手剁肉糜,兑温水搅成糊糊,拿指尖蘸了送到它嘴边。 小三花埋头猛吃,吃得满嘴糊糊,鼻头上沾了一坨肉糜,自己浑然不觉。 伺候完这位小祖宗,宋清源又留了一碗肉糜糊糊和半碗清水,码在篮子旁边,确保它够吃一天。 小三花吃饱了又开始犯困,眯着眼睛往干草里缩,临走时冲他叫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在说“去吧,朕准了”。 宋清源笑了一声,推门出去。 青石小路在山雾中若隐若现,两旁的木屋大多门窗紧闭。 这个时辰,外门弟子们要么在屋里打坐修炼,要么已经接了任务出去了,路上没什么人。 他沿着小路穿过一片竹林,又过了座石桥,眼前豁然开朗。 清风堂到了。 说是“堂”,其实是一座不小的石殿,灰墙青瓦,门楣上刻着“清风堂”三个大字,笔锋清瘦,倒是雅致。 可外门弟子没几个叫它本名的,都管它叫“任务堂”,叫顺了口,连一些内门弟子也跟着这么叫。 宋清源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 名字是别人取的,叫什么叫什么,最后还是大伙儿说了算。 石殿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他跨过门槛走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外门弟子蹲在水幕前翻任务,还有一个执事弟子坐在角落里打盹。 正对大门的墙壁上嵌着一道巨大的水幕,淡蓝色的光芒如水波般流动,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任务,分类清晰,按奖励从高到低排列。 宋清源凑过去看。 排在最前面的是“内门专属”的几个任务,奖励动辄几十上百成千的灵石,内容也吓人。 猎杀一阶以上的妖兽、采集百年灵药、护送商队穿越妖兽山脉等等。 这些跟他没关系,水幕上直接设了权限锁,他连详情都点不开。 再往下是“外门弟子可接”,奖励从一枚灵石到十几枚不等。 宋清源的目光在“采集灵雾草,奖励十二枚灵石”这条上停了一瞬,又顺着往下看,果然看到了胡师兄说的那个采集任务。 “采集碧心花十株,奖励八枚灵石,限时七日。” 灰色的,已经被领走了。 宋清源也不在意。 他本就要去后山转转,顺手做个小任务,一举两得的事,奖励多少倒是其次。 反正一枚灵石也是赚,两枚灵石也是赚,总比空着手回来强。 他在水幕上慢慢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条几乎要沉底的任务。 “采摘不入阶牛牛果十枚,奖励一枚灵石,时限一个月。” 宋清源嘴角抽了抽。 一枚灵石,一个月。 这就是修真界底层牛马的含金量了。 辛辛苦苦忙活一个月,翻山越岭找果子,到头来就换一块下品灵石。 而这块下品灵石,拿到坊市上,连一株最普通的灵药都买不起。 他想起刚入门那会儿,有个外门师兄跟他说过一句话,当时只当是玩笑,现在越想越觉得是真理。 “在青松门,外门弟子的命就是做任务的命,做杂事的命!” 宋清源感慨归感慨,手却没停,将在那条任务上点了“领取”。 水幕上弹出一行小字:任务已接取,请至右侧窗口进行登记,领取图例。 登记完后,他从右侧窗口领到一块薄薄的玉简,往额头上一贴,牛牛果的信息就灌进了脑子里。 宋清源闭眼消化了一会儿,睁开眼,表情有些微妙。 牛牛果。 从名字看,他还以为是牛油果的变种,心想着就算不能直接吃,榨个果酱抹在饼上也行。 结果这东西跟牛油果完全是两模两样。 玉简里的图例显示,牛牛果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黄色果子,表皮光滑,形状圆润,最显眼的是顶部长了两个小犄角,弯弯的,像缩小版的牛角。 通体金黄色,熟透的时候会泛出一层淡淡的光泽,倒是挺好看的。 至于用途,这两个小犄角是可以掰下来的,入药用的,磨成粉之后能制成一种低阶疗伤丹药的辅料。 剩下的大半个果子,果肉部分,标注只有四个字:无毒,无用。 宋清源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几秒,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也就是说,整颗果子最有价值的就是那两个角,果肉虽然没毒,但也没什么药用价值,修士摘了果子掰下角就扔,果肉直接烂在地里。 他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事儿不太对。 一个果子,长那么大个果肉,结果一点用都没有?这不合理。 要么是修真界的人没研究透,要么是这果肉确实没用,但他总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这地方的修士对“吃”这件事的研究,实在是太潦草了。 宋清源把玉简收进怀里,转身出了清风堂。 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青石路上泛着淡淡的光。 远处三座主峰拔地而起,峰顶依旧隐没在云雾中,灵光流转,仙气飘飘。 他沿着山路往后山方向走,脑子里还在琢磨牛牛果的事。 图例上说这东西不算稀有,后山外围就有,喜欢长在向阳的山坡上,一丛一丛地扎堆,找着一棵就能找到一片。 但有一个问题。 牛牛果的成熟期很短,从熟到落不过三五天的工夫,一旦落地,果肉烂得飞快,两个时辰之内就会变成一摊黑水,连牛角都会被腐蚀掉。 所以找果子的时候,必须找还挂在枝头上的,熟透了,刚泛出金黄色光泽的那种,牛角轻轻一掰就掉,干净利落,不费力气。 宋清源把这条记在心里,加快了脚步。 后山很大,宋清源常去的不过是外围东南角那一小片,地势平缓,溪流交错,野菜野草长得茂盛。 牛牛果的生长点却在西北方向的向阳坡上,他从来没往那个方向走过,一路上走得磕磕碰碰。 说是路,其实根本没有路。 灌木丛生,藤蔓缠绕,脚下是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塌塌的,时不时陷进半截小腿。 宋清源拿小砍刀一边劈一边走,刀锋砍在枯枝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惊起林间几只不知名的鸟雀。 他走得不快,但眼睛没闲着。 这地方的植被跟他常去的那片不太一样,阴湿处的苔藓种类更多,石缝里偶尔窜出一两株不认识的野草。 他随手薅了一片叶子凑到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薄荷味,清凉提神。 不是灵植,但应该能吃。 厨艺面板还附带了一个低级草药识别的被动功能,虽然远比不上正儿八经的炼丹师传承,但能凭直觉大致分辨出眼前的植物能不能吃、有没有毒。 在当前这个阶段是够用了。 宋清源把这片叶子也丢进竹篓里,心想回去可以泡个茶,或者剁碎了拌在面糊里做煎饼,换个口味。 走着走着,他又看到一丛开着小黄花的藤蔓,花苞嫩生生的,掐下来尝了尝,微甜,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他把花苞也摘了一把,小心翼翼地放进篓子角落,跟野菜隔开,免得压烂了。 这一路上虽然没找到灵植,但零零碎碎地攒了不少能吃的野花野草,回去收拾收拾,又能凑出几道菜来。 宋清源对自己的这个状态很满意。 别人进山是为了找灵药、猎妖兽、寻机缘,他进山是为了找野菜。 听起来寒酸,但他不觉得。 反正都是过日子,野菜也好,灵植也罢,能吃的就是好东西。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地势渐渐开阔起来。 灌木丛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草地,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晒得他后背发烫。 宋清源眯着眼环顾四周,根据玉简里给的信息,牛牛果就喜欢这种地方。 向阳,坡度缓,土壤排水好。 他在坡地上来回走了两趟,目光在草丛间扫来扫去,忽然在一丛矮灌木后面看到了点点金黄。 宋清源快步走过去,拨开灌木的枝叶,眼前顿时一亮。 一株不到半人高的小树,枝头上密密匝匝地挂着七八颗果子,金黄色的果皮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每颗果子顶端都顶着两只弯弯的小角,像是一群缩小版的小牛犊挤在枝头晒太阳。 是牛牛果! 宋清源蹲下来,凑近了看。 果子的颜色已经是很深的金黄色了,靠近果蒂的地方甚至透出一丝丝橘红,这说明熟得刚刚好,再过一两天就该落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颗,果子在枝头微微晃了晃,没有脱落,还挂得住。 他不敢耽搁,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木盒。 图例上特意标注过,牛牛果不能碰铁器,不能用玉器装,最合适的就是普通的木盒。 原因倒也不复杂,铁器和玉器会加速果肉的腐坏,只有木头不会跟它起反应。 宋清源当时看到这条的时候还心中吐槽过,这果子还挺有脾气的。 木盒是他从宗门的杂物房翻出来的,杂物房就是扔了些没人要的垃圾,巴掌大小,盖子上刻着简单的云纹,大概是某个师兄师姐以前做任务时留下的。 他仔仔细细把盒子擦干净,又在底部铺了一层柔软的干草,防止果子磕碰。 他捏住第一颗果子的两只小角,轻轻一掰。 “咔”的一声轻响,两只小角齐根断开,果子本体安稳地落在他掌心里。 掰下来的牛角只有小指长短,入手沉甸甸的,质地像是某种角质,摸起来温润光滑。 宋清源把牛角单独收进一个小布袋里,这是交任务用的,不能丢。 牛角不像果肉那样,可以落地,随意接触的。 至于剩下的果肉,他端详了一下,金黄色的果皮包裹着饱满的果肉,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像是熟透的芒果和蜜桃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不是那种刺鼻的香,是那种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的甜。 宋清源盯着手里的果子看了会,最终还是把它收进了木盒里,没有动嘴尝的念头。 不是不好奇,而是他觉得现在不是时候,等回去安顿好了,找个机会慢慢研究不迟。 一颗,两颗,三颗…… 他沿着坡地走了一圈,一共找到了四株牛牛果树,每株上面都挂着七八颗果子,但真正熟透到可以采摘的不到一半。 宋清源挑挑拣拣,把那些颜色金黄、手感饱满的果子摘下来,掰了角,整整齐齐地码进木盒里。 最后数了数,五颗,离十枚的任务量还差一半。 不错,任务时间才过了一天,他就得了一半的物品,今天运气真不错。 他把木盒盖好,塞进竹篓最底下,上面用野菜和干草盖住,免得磕碰。 小布袋里的牛角也系紧了口,贴身收好。 宋清源直起腰,捶了捶酸疼的后背,心想今天不急着找齐,先摸清楚这片地方的地形再说。 他在坡地上走了一圈,发现再往西走不远就是一片更密的林子,树冠遮天蔽日,里面光线昏暗,不像有牛牛果的样子。 他决定今天就到这儿,先回去休整一下,明后天再来。 回程的路上,他又顺手摘了一把野葱和几株蕨菜,蕨菜的嫩芽卷成小小的问号形状,掰断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汁水丰盈。 宋清源把蕨菜也收进篓子里,心情不错。 今天虽然只摘了五颗果子,但野菜野花野葱加起来倒是收获颇丰,够他折腾好几天的了。 回到木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小三花趴在篮子边沿,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又缩回去了。 宋清源把木盒从篓子里取出来,揭开盖子,五颗金黄色的果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干草上,果皮上的光泽比上午黯淡了一些,但依旧饱满圆润。 他盯着其中一颗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拿指尖轻轻戳了戳果皮。 果皮微微凹陷,又缓缓弹回来,手感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宋清源咽了口唾沫,把木盒盖上,放到灶台后面的阴凉处。 忍住,忍住,等会做菜再来研究。 5. 凉皮 在现代时他就是个爱干净的人,案板用完要擦好几遍,锅用完要上油,连灶台都要拿抹布仔仔细细过一遍。 毕竟作为厨子不爱干净,做出来的菜再好也差着意思。 一整天在山里钻来钻去,衣服上沾了好几处泥印子,袖口还被荆棘勾了个口子,头发里也落了碎叶和细小的虫壳,痒得不行。 宋清源拎了只木桶,沿着木屋后面的小径走了一箭之地,便到了那条山间小溪。 溪水从上游的山涧流下来,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溜溜的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苗。 溪边长了丛芦苇,风一吹沙沙地响,倒是个清静地方。 他蹲下来舀了满满一桶水,拎回去倒在灶台上的大铁锅里。 灵火从指尖窜出来的那一瞬,宋清源依然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用燃气灶的普通人,如今打个响指就能生火,温度还能凭心意调控。 当然这需要技术,技术不好的时候,火苗子蹿上袖口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练了一个多月,总算是能把火候控制在“烧水不烧锅”的程度了。 水温升得很快,灵火的效率比柴火高了不知多少倍,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锅里的水就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 他把热水舀进木盆里,兑了些凉水,伸手试了试温度——正好。 宋清源把外衫脱了搭在椅背上,端起木盆去了狭小的洗漱间,拿木瓢舀着水往身上浇。 热水顺着脊背流下来,冲走了一天的尘土和疲惫。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宋清源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他把湿漉漉的头发用布巾绞了绞,随手披散在肩上,走到灶台后面,把那只装牛牛果的木盒取了出来。 揭开盖子,五颗金黄色的果子安静地躺在干草上。 摘回来几个时辰,果皮的光泽比早上黯淡了些,但依然饱满圆润,凑近了还能闻到那股甜丝丝的香气。 宋清源挑了其中最大最饱满的一颗托在掌心,掂了掂,沉甸甸的,比同体积的水果重不少。 果皮紧绷绷的,指尖按下去会微微凹陷,又缓缓弹回来,手感确实像熟透的水蜜桃。 “尝一下?”他自言自语。 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反正标注的是无毒,尝尝又不会死。 另一个说,万一呢?万一那帮修士的“无毒”标准跟普通人不一样呢? 犹豫了片刻,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 都说神农尝百草,那他如今,应该算神厨尝百草。 宋清源拿刀在果皮上划了道小口子,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果肉。 汁水顺着切口渗出来,他用小碗接住,凑近了仔细嗅了嗅。 是一种清香,不像那种浓烈的甜腻气味,而是一种很淡雅的果香,像是雨后青草混着熟透的梨子,闻起来相当宜人。 这味道给了宋清源不少信心。 他把果子举到嘴边,小口抿了一下渗出来的汁水。 然后他愣住了。 没有味道。 甜酸苦辣都没有,像喝了一口温水,寡淡得让人怀疑自己的味觉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不死心,又挤了些汁水进嘴里。 这下尝出来了,不是没味道,而是味道藏得很深。 汁水刚入口的时候确实是淡的,但咽下去之后,舌根处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不重,像是没泡好的茶叶渣子,说不上难吃,但也绝对谈不上好吃。 宋清源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把剩下的果肉从果皮里掏出来,发现里面的构造跟他预想以为是水蜜桃那种多汁的果肉完全不一样。 像棉絮一样的东西,一丝一丝的,颜色是浅黄,手感干涩,捏在手里像是捏了一团干透了的丝瓜瓤。 掰开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那股隐约的苦涩倒是比汁水更明显了一些。 嚼了两口他就吐了出来,这东西别说下咽了,光是在嘴里嚼着都觉得嘴里发干。 宋清源看着碗里那团淡黄色的果肉,陷入了沉思。 无毒,无用。 他现在觉得,这四个字写得还挺客气的。 这玩意儿岂止是无用,简直是欺诈。 闻起来像模像样,摸起来也像模像样,切开一看,棉絮。 这要放在现代的水果市场,迟早被人把摊子掀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果肉虽然是棉絮质地,但它是怎么长出来的? 一个果子里面的果肉占比超过八成,耗费这么多养分长出一堆毫无用处的东西,这在自然界完全说不通。 除非它有用,只是他不知道怎么用。 宋清源把剩下的四颗牛牛果也拿了出来,挨个切开。 每一颗都一样,汁水寡淡带苦,果肉棉絮状,毫无食用价值。 他靠在灶台边,盯着桌上那几团黄色的棉絮发了会儿呆。 厨艺面板在他眼前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那道灰色的“待解锁”菜品后面,进度条还是差五十五点。 牛牛果应该指望不上了。 宋清源叹了口气,把切开的果子残渣拢了拢,准备拿出去扔掉。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团棉絮状的东西,觉得就这么扔了怪可惜的。 好歹是长了几个月才熟透的果子,总不能连个用处都没有吧? 遇菜不决,煎炒蒸炸。 他盯着手里那团棉絮状的黄色果肉,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直接吃是指望不上了,但直接吃不行不代表加工过后也不行。 多少食材在生的时候难以下咽,上了灶台就脱胎换骨,这是烹饪最基本的道理。 蒸一下试试。 宋清源把那团黄色棉絮放在大碗里,用手稍微撕散了些,铺成薄薄一层。 灶上的铁锅还有余温,他往锅里添了两瓢水,架上竹蒸笼,把大碗搁进去,盖上盖子。 灵火重新点起来,这一次他刻意把温度调低了些,文火慢蒸。 小三花闻到动静又醒了,趴在篮子边沿探头探脑,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蒸笼里冒出来的白雾。 蒸汽带着一股淡淡的气味,不香也不臭,说不上是什么,就是那种很干净,类似粮食蒸熟后的气息。 宋清源守在灶边,隔一会儿就揭开盖子看一眼。 前五分钟没什么变化,黄色的棉絮还是黄色的棉絮,只是表面微微湿润了些。 十分钟,棉絮开始变软,原本一丝一丝的结构渐渐融合在一起,像是在慢慢融化。 十五分钟,宋清源再次揭开盖子,愣住了。 碗里的东西已经完全变了样。 那团黄色的棉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半透明,晶莹剔透的薄皮,颜色从黄色褪成了几乎透明的米白色,薄薄的、软软的,像一张铺开的绸缎。 蒸汽从碗边袅袅升起来,薄皮微微颤动,水润润的,看着就弹牙。 宋清源拿筷子轻轻一挑,那张薄皮整张从碗底揭了起来,不粘不破,边缘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把它摊在案板上,一旁昏暗的灯光透过薄皮照下来,能隐约看见案板的木纹。 这不就是凉皮吗? 不,应该说,这就是凉皮。 宋清源难以置信地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弹弹的,滑滑的,手感跟现代时吃过的凉皮几乎一模一样。 他凑近闻了闻,那股原本寡淡的果香已经完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米香,温润自然,不带一丝异味。 他又往锅里放了一团棉絮,同样的步骤再走一遍。 这一次他掐着时间,观察变化的过程。 果肉在蒸到第十二三分钟的时候开始融合,十五分钟成形,十八分钟达到最佳 状态,再久就开始发硬,口感就不够爽滑了。 五颗牛牛果的果肉全部蒸完,案板上堆了一小叠晶莹剔透的凉皮。 宋清源把凉皮切成宽条,码在碗里。 他翻了翻调料罐,蒜末有,醋有,酱油也有,虽然是从凡间带上来的普通酱油,但胜在味道正。 他又切了几根野葱,撒了一把在面上。 最后一步,热油。 灶上的灵火猛地窜高,铁锅里倒了两勺油,烧到微微冒烟。 宋清源端起锅,热油“滋啦”一声浇在蒜末和葱花上,激出一股浓烈的香气,炸得满屋都是。 小三花在篮子里猛地站了起来,两只前爪扒着篮子边沿,猫眼瞪得溜圆,鼻子疯狂地抽动着。 宋清源拿筷子拌匀了,碗里的凉皮裹上了一层薄薄的油光,蒜香、葱香、醋香混合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他挑起一根放进嘴里。 弹牙,爽滑。 一口下去,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这口感,这嚼劲,比他以前吃过的任何凉皮都要好。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添加剂,纯粹是果肉本身转化出来的质地,干净,清透,咬下去的时候能听到细微的“咯吱”声,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弹。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凉皮下肚之后,丹田处隐隐有一丝清凉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 宋清源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忽然跳出一片金色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亮。 创新菜品制作完成,品质:优秀。请命名。 他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还真是创新菜品,歪打正着,这牛牛果的果肉根本不是拿来直接吃的,而是要蒸过之后才能显出真身。 修真界的人掰了角就把果子扔了,谁能想到扔掉的那部分才是宝贝? “凉皮。”他随口一说。 面板上金光大盛。 创新菜品“凉皮”已收录,厨艺经验+50。当前经验值已满,已升到2级。 宋清源差点没端稳手里的碗。 五十点?创新菜品野菜饼子也才加十五啊,这凉皮直接加了五十?难道有灵气的创新菜品增加经验值高? 如今直接升级了! 他赶紧点开面板,进度条果然已经满了,那道灰色的“待解锁”变成了金色,后头跟着的问号也消失不见,变成了三个字,明晃晃地出现在菜品列表里。 蛋炒饭。 宋清源盯着这三个字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蛋炒饭,最简单也最不简单的一道菜,家家户户都会做,但能做好的没几个。 在现代的时候,他学厨的第一道菜就是蛋炒饭,教他们的老师说这道菜最见基本功,米要粒粒分明,蛋要裹在米上,火候差一分都不行。 如今系统解锁的第一道新菜品竟然是蛋炒饭,倒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又看了一眼经验条,原本已经填满的进度条现在又空了,下一级需要一百五十点经验。 宋清源把碗里的凉皮几口扒拉完,连碗底的那点汤汁都喝了个干净。 丹田里那股清凉的感觉比刚才明显了些,但也就那样,不至于有什么质的飞跃。 不过他也不急,这才哪到哪。 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像今天这样用别人不要的废弃食材做出好东西,估计是家常便饭,服用还能提升修为,一举两得啊。 这么一想,简直美滋滋。 别人当垃圾扔的,他捡回来就是宝贝。 成本超级低不说,还没人跟他抢,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等级刷上去。 新手期就是这么尴尬,厨艺面板才刚露出点苗头,离真正发力还差得远。 只是要想升级,得做蛋炒饭,蛋炒饭需要蛋,他去哪儿弄蛋? 6. 取名菜菜 正盘算着接下来几天怎么搞蛋,宋清源忽然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扒拉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小三花不知什么时候从篮子里跑了出来,正蹲在他脚边,两只前爪抱着他的小腿,后腿蹬在地上,整个猫挂在他腿上,像一条毛茸茸的围巾。 “怎么了?”宋清源弯腰把猫捞起来。 小三花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一个劲儿地往灶台方向伸脖子,猫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刚放在灶台上的那碗凉皮。 宋清源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哭笑不得。 “你想吃凉皮?” 小三花“咪呜”一声,叫得又急又脆,小爪子在空中一抓一抓的,恨不得自己飞过去。 “不行呀,”宋清源把猫举到眼前,认真地说,“猫猫的饭要少油少盐,这凉皮太重口了,你吃了要拉肚子的。” 小三花不听,继续“咪呜咪呜”地叫,尾巴甩得像条小鞭子。 宋清源叹了口气,正准备把猫放回篮子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 不加调味料,似乎可以吃? 他看了看碗里的凉皮,又看了看怀里这只先前瘦得皮包骨,最近才被养得稍微圆润一点的小三花。 小三花来了这几天,一直吃的是肉糜糊糊,虽然也能填饱肚子,但总归太单调了。 凉皮的主要成分是牛牛果的果肉,这东西无毒无害,蒸过之后更是干净,不放调料的话,猫应该能吃。 更何况还有些微弱的灵气,应该能给小三花补点身体。 “行吧,”宋清源把小三花放在灶台上,“你等着。” 他另拿了一只小碗,切了小半碗凉皮,没放醋之类的调料,就是干干净净的素凉皮,连盐都没搁。 想了想,又拿刀切成更小更细的条,方便这小家伙吞咽。 宋清源把那碗没加调料的素凉皮推到小三花面前。 小三花凑过来闻了闻,没犹豫,一头扎进碗里,吃得“吧唧吧唧”响,小舌头卷着滑溜溜的凉皮往嘴里送,偶尔咬不住,凉皮从嘴边滑出来,它又急急忙忙地拱回去。 宋清源蹲在旁边看着,嘴角翘得老高。 “你怎么这么爱吃呀。”他伸手摸了摸小三花的脑袋,毛茸茸的,手感贼好,“以后我们得相依为命了,要给你取个名字才对。” 小三花忙着吃,头都没抬。 宋清源想了想,他是厨子,做菜是他的本行,也是他在这修真界安身立命的根本。 那这只捡来的小三花,就该有个跟厨房有关的名字。 “菜菜,”他说,“你就叫菜菜。” 小三花,现在叫菜菜了,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半截凉皮,猫脸上写满了“干嘛打扰朕用膳”的不满。 “咪”了一声,又低头继续吃。 宋清源乐了。 行,认了就行,不枉费他费心费力做凉皮,这小祖宗吃得多香。 一碗素凉皮下肚,菜菜的肚子又圆了一圈,趴在篮子边沿舔爪子洗脸,舔得仔仔细细,从指甲缝到肉垫,一根不落。 宋清源靠在灶台边,看着它舔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屋子确实没有以前那么空了。 在异界也有三个月了。 他一个人在这间破木屋里住了三个月,说不孤独是假的。 虽然他是个习惯独处的人,在现代时也是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日子,但那时候好歹有手机有网络有外卖,实在闷了还能下楼跟小区门口卖煎饼的大爷聊两句。 但修真界可没有这些东西,生活质量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外门弟子之间倒是能说上几句话,但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谁有功夫陪你聊天解闷? 菜菜来得正好。 这只巴掌大的小三花不会说话,不会安慰人,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细细的线,一头拴着宋清源,一头拴着这个世界,让他觉得自己在这里不是无根的浮萍。 “菜菜,”他又叫了一声。 菜菜舔爪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又低下头继续舔。 宋清源笑了一声,转身去收拾灶台。 铁锅刷干净抹了油养好,案板更是擦了好几遍。 他把灶台前前后后清理了一遍,连地都扫了,这才重新坐下来,把面板调出来仔细研究。 菜品列表里,“凉皮”下面多了一行小字,标注着“重复制作经验+10”。 宋清源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心下叹气,果然啊。 一碗骨汤面重复做只有三十点经验值,但凉皮的制作成本低啊,还蕴含灵气。 骨汤面要用猪骨,一块灵石只能买一小块,毕竟是不入阶的野兽,骨肉中还是有微弱灵气的,所以不能保证每次都有货。 凉皮就不一样了,牛牛果的果肉是别人不要的“废料”,他去后山摘果子,成本几乎为零,唯一需要投入的就是时间和体力,采到十枚更能造成任务,换取一块灵石,性价比贼高。 以后还得多做做这种任务,或者问问其他外门弟子有没有不要的灵植部位。 第二天天还没亮,宋清源就醒了。 菜菜还在篮子里缩成一团,鼻头埋进尾巴里,睡得毫无知觉。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给菜菜留了肉糜糊糊和清水,背上竹篓拿上小砍刀,推门出去。 晨雾浓得化不开,青石小路湿漉漉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远处的三座主峰隐没在云雾里,只有山顶的灵光若隐若现,像是漂浮在半空中的仙岛。 宋清源裹紧外衫,沿着昨天探好的路往后山走。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走得快多了。 晨光刚爬上山脊,金色的阳光斜斜地铺在草地上,露珠在草叶上闪闪发亮,空气清冽甘甜,吸一口像是喝了一口冰镇的泉水,比前世居住环境来说,空气质量的确是好。 宋清源眯着眼在坡地上扫了一圈,心下咯噔了下。 昨天那四株牛牛果树还在,但果子少了不少。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一看,枝头只剩下四颗了,而且都是半生不熟的,颜色浅黄,还没有泛出那种油润的金色光泽。 地上有落果的痕迹,烂成了一摊黑水,两只小角歪歪扭扭地 插在旁边,角尖已经被腐蚀得发黑。 昨天看着还能挂一两天的果子,一夜之间落了大半。 宋清源心疼得直抽抽。 要是这些果子没落,全摘下来,至少还能做三四碗。 造孽啊。 宋清源郁闷得站起来往坡地更深处走了走,没想到拨开一丛灌木,眼睛忽然一亮。 昨天他没往这边走,因为灌木太密了,以为后面没什么东西。 今天绕过来一看,灌木后面竟然藏着一小片空地,空地上长着七八株牛牛果,大的小的都有,最高的那株快到他腰了。 枝头上的果子比昨天那四株还多,一株上面挂着十几颗,金灿灿的一片,像挂了满树的小灯笼。 宋清源蹲下来,从怀里掏出木盒,开始摘果子。 掰角、装盒、铺干草,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小心翼翼,生怕磕坏了果肉。 他掐着时间,只摘那些颜色金黄,手感饱满的,半生不熟的留着等明天再来。 这片林子里的果子生长状态不太一样,有的已经熟透了,有的才刚刚泛黄,错落着挂在不同时间的枝头上,这样他每天来都能有收获。 摘了一个多时辰,木盒装满了,篓子里还塞了几颗。 宋清源把牛角收进布袋扎紧,背着满满一篓果子往回走。 路上又顺手摘了一把野葱、一捧蕨菜、几株苦苣菜,还有一丛开着小白花的野草,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韭菜味,可以当韭菜用。 回到木屋的时候,菜菜正趴在门槛上晒太阳。 见他回来,不紧不慢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爪伸得长长的,屁股撅得高高的,然后“哒哒哒”地跑过来蹭他的脚踝。 宋清源弯腰把猫捞起来放在肩上,菜菜就趴在他肩头,尾巴一甩一甩的,仿佛是条毛茸茸有暖和的围脖。 他把果子倒出来,一颗一颗处理。 今天的收获不错,熟透的果子一共十一颗,加上昨天剩下的几颗没切的,凑一凑能做四碗凉皮。 剩下的半熟果子放在阴凉处,看能不能再放一两天。 蒸凉皮这事,宋清源已经驾轻就熟了。 棉絮撕散,铺薄,上锅蒸。 十五分钟一锅,一锅出一张。 凉皮出锅的时候,案板上的薄皮越叠越高,晶莹剔透的,灯光照上去像是在发光。 菜菜蹲在灶台边上,猫眼跟着他的手转来转去,馋得直舔嘴。 宋清源切了一碗凉皮,给自己拌了一碗酸辣口的,又切了半碗什么都没加的纯素凉皮,推到菜菜面前。 “菜菜,快吃吧。” 菜菜一头扎进碗里。 宋清源看着它吃,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的凉皮,口感依旧弹牙爽滑,但那股清凉的感觉比昨天淡了许多,几乎感觉不到了。 大概是身体已经有了一丝耐受,也可能是这果肉本身蕴含的灵气就不多,吃多了效果自然递减。 面板上跳出金色小字:凉皮制作完成,厨艺经验+10。 果然,重复制作就是十点经验值。 7. 蛋炒饭 他把剩下的果肉全部蒸完,一共出了四张凉皮。 两张今晚吃,两张留着明天当早饭。 经验值从零涨到了四十点,离一百五十还差一百一。 宋清源靠在椅背上,心里头开始算账。 今天十一颗果子做了四张凉皮,得四十点经验。 明天再去那片坡地,运气好的话还能摘十几颗,又是四十点。 后天再去,运气好的话还能撑一天,等这片果子的季节过了,他就得另寻食材了。 不过没关系,后山这么大,能入口的东西多着呢。 夜里山风又起了,呜呜地吹着木屋的窗棂。 宋清源在灶台边生了火,把晾干的凉皮收进碗柜里,又把菜菜的篮子挪到灶台旁边最暖和的位置。 菜菜蜷在篮子里,尾巴搭在篮子边沿,睡得呼呼的,偶尔蹬一下后腿,不知道在梦里追什么东西。 宋清源在灶台边坐下来,背靠着墙,把面板调出来翻看,升到二级后,灰色待解锁多了几道。 当前经验值,四十。已解锁菜品:葱油拌面、骨汤面、香煎野菜饼、凉皮。待解锁:蛋炒饭。 虽然菜品名字已经解锁了,不再是问号,但要完全解锁,还得亲手做上一次,才能收录。 如今他有米,没蛋,得想办法弄到蛋,鸡蛋、鸭蛋、鹅蛋、鸟蛋,只要是蛋就行。 话说后山那么多鸟,总该有鸟窝吧? 宋清源把这个念头记在心里,这才去床上躺下。 接下来的几天,宋清源天不亮起床,给菜菜备食,背上竹篓往后山跑。 那片坡地上的牛牛果长势不错,他每天都能摘到十来颗熟透的果子,回来蒸成凉皮,吃一半存一半,经验值一天一天地往上爬。 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十。 到第五天的时候,经验值已经攒到了一百三十点,离一百五十只差二十了。 宋清源看着进度条,已经在猜测等到三级后,会解锁什么菜品。 这天他照例往后山跑,走到坡地的时候却愣在了原地。 一整片牛牛果,全秃了。 枝头上光溜溜的,连半颗果子都没有。 地上倒是有落果的痕迹,但烂得不成样子,两只小角歪歪扭扭地插在黑水里,角尖都被腐蚀得只剩一半了。 宋清源蹲下来捡起一只还算完整的小角,放在掌心里看了半天,叹了口气。 季节过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倒没有太失落。 这几天的收获已经够多了,目前距离下一级还差二十点经验值。 就算没有牛牛果了,再做一碗骨汤面或者两碗野菜饼,亦或者是先前一直没做过的葱油面,应该也能凑够升级的经验。 宋清源在坡地上转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可用的东西。 野菜有不少,苦苣菜、野葱、蕨菜,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但面板直觉告诉他可以吃的野草。 他随手摘了一些,塞进竹篓里。 正弯腰拔一丛野葱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扑棱棱”一阵响动。 宋清源抬头一看,一只灰扑扑的鸟从头顶的树枝上飞起来,翅膀扇得急,像是受了惊。 他的目光追着那只鸟看了一会儿,忽然停住了。 树枝上,有一个窝。 不大,还造得歪歪扭扭,但确实是一个鸟窝。 宋清源把手里的野葱往篓子里一丢,三两步爬上树。 他的身法谈不上好看,但胜在力气大,炼气一层的体魄爬棵树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扒着树枝探头往窝里一看。 鸟窝里一般是四到六颗蛋,这里是五颗。 小小的,比鹌鹑蛋大不了多少,壳是灰白色的,上面布满了褐色的斑点。 窝里铺着干草和羽毛,还带着一丝余温,那只鸟应该是刚飞走不久。 宋清源盯着那五颗蛋,眼睛顿时亮了。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全拿,想了想,掏出木盒,就是之前装牛牛果的那个,里面已经空了,在底部铺了一层干草,小心翼翼地从窝里取了三颗蛋,放进盒子里。 五颗拿三颗,不过分吧? 宋清源看了看窝里剩下的两颗蛋,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三颗,心里的罪恶感翻了个跟头,想要一窝兜空,然而脚步已经带着他往树下爬了。 回到木屋的时候,菜菜正蹲在灶台边上舔爪子。 宋清源把木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露出里面几颗灰白斑点的鸟蛋。 菜菜凑过来闻了闻,猫眼瞪大,尾巴竖得笔直。 “咪!” 修真界的鸟蛋是什么味道呢,刚才看着那鸟,他并不认识品种,应该是修真界原住民。 万一跟牛牛果一样,生吃难以下咽,做熟了才能显真章呢? 他想了想,决定先试一颗。 从盒子里取出一颗最小的鸟蛋,拿碗接了,在碗沿上轻轻一磕。 蛋壳比想象的薄,几乎不用使劲就裂开了,蛋液滑进碗里,蛋清是透明的,带着一丝淡淡的青色,蛋黄不大但颜色很正,是那种亮眼的橘黄色,像一枚小太阳。 宋清源凑近了闻,没有腥味,反而有一股很淡的青草香。 菜菜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灶台,蹲在碗边,猫眼直勾勾地盯着碗里的蛋液,鼻子一耸一耸地抽动着,嘴角似乎有晶莹的液体在闪烁。 “你想吃?”宋清源看了它一眼。 菜菜“咪呜”一声,声音又急又软,尾巴在身后甩得飞快。 宋清源笑了笑,二话不说,将蛋液搅散,倒进菜菜的食碗里。 反正后山还有鸟窝,吃完了再去掏就是了,总不能让自家猫主子眼巴巴看着。 菜菜一头扎进去,吃得呼噜呼噜直响,蛋液糊了满脸,连鼻头上都沾了一圈黄,吃得忘乎所以。 宋清源蹲在旁边看着它吃,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菜菜顾不上理他,埋头猛吃,小舌头舔得碗底“啪啪”响。 宋清源把剩下两颗蛋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轻飘飘的,壳薄得能隐约看见里面晃动的蛋液。 开始准备做蛋炒饭。 他前世是正儿八经上过烹饪技校的。 虽然只学了一年,家里就出了事,他成了孤家寡人,但那一年的基本功是扎扎实实打下来的。 后来他花了好几年才慢慢走出来,重新拾起锅 铲,打算正儿八经过日子。 菜市场的帆布袋子都拎上了,结果一脚踩进了修真界。 技校的毕业证还没下来呢,人先穿越了。 所以他不是那种只会泡泡面的现代选手。 烹饪技校那一年虽然不算长,但基本功打得扎实,刀工、火候、调味都有底子,一些家常菜闭着眼睛也能做。 蛋炒饭这类东西,放在前世也就是他课间随手练手的级别。 如今灶台有了,灵火有了,蛋也有了,还缺一样东西,米饭。 宋清源翻了翻厨房,前两天熬骨汤时剩的米饭还有一些,晾了一夜,米粒表面微微发干,粒粒松散,正适合做炒饭。 他把冷饭倒进碗里,拿筷子拨了拨,让结块的米粒散开。 灶上的灵火点起来,这一次他控得更稳。 经过这些天的练习,火候的拿捏已经比刚入门时好了不少,火苗不大不小,安静地舔着锅底,温度均匀地铺散开来。 铁锅烧热了,倒油。 油是野猪肥膘熬的猪油,白生生的,在热锅里迅速融化,油面微微起波纹的时候,宋清源把打散的蛋液倒了进去。 “滋啦!” 蛋液接触热油的一瞬间,边缘迅速凝固,蛋香炸开,满屋子都是那种让人忍不住咽口水的浓郁气味。 菜菜从碗里抬起头,满脸蛋液,猫眼瞪得像铜铃,嘴角还挂着一丝蛋液的痕迹。 宋清源没顾上它。他的注意力全在锅里。 铲子快速翻动,蛋液在热油中划开、凝固、碎裂,变成一朵一朵金黄色的蛋花。 边缘微微焦脆,中间还是软嫩的,这个火候刚刚好。 他没有把蛋盛出来,而是直接把米饭倒了进去。 铲子翻动,米粒在热油中散开,一颗一颗地蹦跳着,跟蛋花缠在一起。 灵火的温度被他调高了一档,锅气起来了。 炒饭的香味层层叠叠地往外冒,蛋香打底,米饭的焦香跟上,再混着猪油特有的醇厚香气,三股香气拧在一起,在灶台间横冲直撞。 宋清源撒了一小撮盐,又撒了点野葱碎。 碧绿的葱花撒在金黄色的炒饭上,颜色一下就活了起来。 最后一道工序,颠锅。 他握着锅柄,手腕一抖一翻,炒饭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回锅里。 米饭松散不粘,蛋花均匀地裹在每一粒米上,金黄配翠绿,好看得不像话。 出锅,装碗。 宋清源端着碗,热气扑在脸上,葱香蛋香一起往鼻子里钻。 他挑起一口送进嘴里,米粒在齿间弹开,一粒是一粒,不黏不散,咬下去能听到细微的“咯吱”声,那是米饭表面微微焦脆的声音。 蛋花软嫩,带着猪油的润泽,在舌尖上化开。 野葱的清香不抢戏,恰到好处地在蛋香下面铺了一层底。 好吃,是那种扎扎实实,让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的好吃,也像小时候外婆在灶台边忙活半天端出来的那碗饭。 宋清源正吃得满足,眼前忽然跳出一行金色小字。 蛋炒饭制作完成,品质:良好,厨艺经验+20。当前经验值已满,厨艺等级提升至Lv.3。 8. 青椒肉丝 二十点?他愣了一下。 骨汤面是三十点,凉皮创新的时候五十点,重复制作十点,蛋炒饭第一次做才给二十点? 转念一想,大概是食材的缘故。 鸟蛋虽是原住民生的蛋,虽然带了一丝灵气,但毕竟不入阶,比凡间的蛋强不了多少,经验值自然比不上用正经灵材做的菜。 况且蛋的份量也不够多,大部分是米,所以经验少也正常。 不过够了,够升级就行。 面板上的进度条重新归零,下一级需要三百点经验,与此同时,一行新的金色小字跳了出来。 新菜品已解锁:青椒肉丝。 宋清源还没来得及细看,又是一行字跳出来。 技能解锁:烹饪技法——小翻勺,颠锅翻勺精准度提升,食材受热更均匀,调味包裹更充分。炒制类菜品可额外获得+3%口感加成。 宋清源眨了眨眼,又读了一遍。 小翻勺。 这玩意儿在现代叫颠锅,是厨子的基本功之一。 锅往前一送,手腕往上一提,锅里的菜在空中翻个跟头,稳稳落回锅里。 看起来简单,但练起来全是细节。 力度不对,菜撒一地;角度不对,菜翻不过去;时机不对,菜糊在锅底。 他在技校那会儿,光练颠锅就练了一个月,颠的是沙子,一锅沙子在锅里翻来翻去,翻到手腕肿了才勉强及格。 如今面板直接给他把这个技能解锁了。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没有这个技能加成,他前世练了一年的底子也不是白给的。 颠锅翻勺、火候拿捏、调味分寸,这些早就刻进了肌肉记忆里,有没有面板加成,他一样炒得出像样的菜。 面板给的加成是锦上添花,底子是他自己实打实练出来的。 宋清源站起来走到灶台边,顺手抄起空锅掂了掂。 手腕一抖,锅里的空气翻了个跟头,锅底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落回来的时候稳得像没动过一样。 果然不一样。 以前颠锅靠的是蛮力和肌肉记忆,如今手腕一送一提之间,锅像是自己长了腿,顺着他的力道走,丝滑得不像话。 力道、角度、时机,每一项都比从前精准了不少,锅底落回灶圈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 宋清源把锅放下,嘴角翘得老高。 小翻勺,听着不起眼,但炒菜的时候每翻一次锅就触发一次加成,一道菜颠个几十上百下,累积起来的效果相当可观。 宋清源把面板收起来,目光落在灶台角落那个陶罐上。 陶罐里还剩一小块肉,是之前买野猪腿骨时从骨头上剔下来的边角料,肥瘦相间,冻在罐底,他本来打算留着炖汤提鲜用的。 至于青椒,他翻了翻竹篓,昨天从后山摘回来的野菜堆里,有几根细长的青辣椒,颜色翠绿,微微弯着腰,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辣的气息。 不是入阶的灵植,就是普通的野山椒,但做一盘青椒肉丝,绰绰有余了。 看来老天还是对他好的,昨天刚摘的青辣椒,今天就解锁青椒肉丝,这运气顶呱呱呀。 菜菜这会吃饱了正趴在灶台边舔爪子,眯着眼睛打盹。 宋清源从它身边经过,猫耳朵转了转,没睁眼。 他从罐子里取出那块肉,放在案板上。 肉冻得微微发硬,正是最好切的时候。 这只陶罐被他施展了冷冻法术,正好当个小冰箱用。 除了没手机,其实电器啥的,有些法术都能替代。 所以修真界日子也不算很难过。 宋清源拎起菜刀,刀锋在磨刀石上过了两下,才开始下刀。 先把肉切成薄片,再切成丝。 老师傅教过,切肉丝要顺着纹理走,逆着切容易碎,炒出来不成型,口感也柴。 他的刀工算不上顶尖,但胜在稳当,每一刀下去宽度均匀,肉丝粗细一致,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像一排排码好的线绳。 切好的肉丝放进碗里,加了一点点盐、一点点酱油,又倒了一勺他自制的葱姜水,用手抓匀。 这个步骤叫上浆,目的是让肉丝锁住水分,炒出来嫩滑不柴。 抓到碗底没有多余的水分,肉丝表面微微发黏的时候,他加了一小撮干淀粉,继续抓匀,最后淋了半勺油封住表面。 腌肉的空当,他把青椒处理了。 去蒂,去籽,切成和肉丝差不多粗细的条。青椒的香气在刀锋下炸开,一股清辣的味道直冲鼻腔,呛得他偏了偏头。 菜菜在灶台边打了个喷嚏,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灶膛里的灵火重新点起来,这一次宋清源把温度控得比做蛋炒饭时更高了一些。 青椒肉丝要大火快炒,锅气要足,时间要短,拖延片刻青椒就软了,肉丝就老了。 铁锅烧得微微冒烟,倒油,油热之后先把腌好的肉丝倒进去。 “滋啦!”一声,肉丝在热油中迅速变色,边缘泛起焦黄。 铲子快速划散,让每一根肉丝都均匀受热。 断生之后立刻盛出来,锅里留底油,把青椒倒进去。 青椒在热油里翻炒了十几个来回,翠绿的颜色变得更加鲜亮,边缘微微起皱的时候,把肉丝倒回去,加了一小撮盐和半勺酱油。 然后是小翻勺。 宋清源握着锅柄,手腕一送一提,锅里的青椒和肉丝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翻过来的时候,每一根肉丝都裹上了青椒的清香,每一根青椒都沾了肉丝的油润。 他连续颠了几下,锅里的菜在火光中翻飞,食材在每一次翻动中都重新排列组合,受热均匀得不像话,调味料附着得恰到好处。 出锅,装盘。 翠绿的青椒和金黄的肉丝交错堆叠,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香气在灶台上空打了个旋儿,然后漫开去。 青椒的清辣混着肉丝的焦香,还有酱油经过高温后转化出的那种深沉的鲜味,三股香气搅在一起,勾得人胃里直翻腾。 菜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蹲在灶台边上,尾巴竖直,猫眼直勾勾地盯着盘子,嘴边的胡须一抖一抖的。 宋清源没急着吃。 他先把菜端到桌上,摆好碗筷,坐下来,挑起 一根肉丝送进嘴里。 肉丝入口的第一感觉就是嫩,牙齿几乎不用费什么力,肉丝就轻轻散开了,汁水在舌尖上漫开,鲜味裹着咸香,不柴不腻,恰到好处。 再夹一根青椒,清辣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带着一丝回甜,把肉香托得更高了一截。两者在口中交融,辣和鲜互相衬托,谁也压不过谁。 宋清源眯起眼睛,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以这盘菜的美味,要是搁现代,放在外面那些小炒店里,怎么也能卖个四五十块。 眼前金色小字跳出来。 青椒肉丝制作完成,品质:优秀,厨艺经验+35。 菜品“青椒肉丝”已正式收录。 青椒肉丝的烹饪之法也在此刻进入脑海中,这是大师级的技术,同原先他那家常菜的手法差距极大。 宋清源低头看了看盘子里剩下的菜,又抬头看了看面板上金灿灿的“青椒肉丝”四个字,心情复杂地夹了第二口。 青椒脆嫩,肉丝滑润,越吃越觉得少了点什么。 要是能有正经灵阶青椒和灵阶兽肉就好了,这个猪腿肉没多少灵气。 这几天吃凉皮,都能感觉到修为在一点点上涨。 毕竟灵植,哪怕是不入阶的灵植,所蕴含的灵气都比不入阶的野兽要多。 这样一来,光靠吃就能修炼啦,着实美滋滋啊。 宋清源正回味着嘴里的余香,忽然感觉裤腿被什么东西扒拉了一下。 低头一看,菜菜不知什么时候从灶台上跳了下来,正蹲在他脚边,两只前爪抱着他的小腿,猫脸仰得高高的,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盘青椒肉丝。 “咪呜!” 声音又急又软,尾巴更是狂甩,整个猫写满了“朕也要吃”四个字。 宋清源哭笑不得,弯腰把猫捞起来。“哎哟,宝贝,你作为小猫咪,可不能吃辣椒啊,乖啊。” 菜菜不听,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伸着脖子拼命往桌子的方向探,小爪子在空中一抓一抓的,恨不得自己飞过去。 “不行,”宋清源把它举到眼前,严肃地说,“辣椒对你肠胃不好,吃了要拉肚子的。你看看你,才刚养回来点肉,再拉肚子又要瘦回去了。” 菜菜“咪呜咪呜”地叫,猫脸上写满了不服气,仿佛在说“你吃香的喝辣的,朕只能看着?” 宋清源叹了口气,把猫放在灶台上,转身从桌上那盘青椒肉丝里挑了几根肉丝出来,放在清水碗里仔仔细细涮了两遍,把表面的辣椒味和咸味洗得干干净净。 肉丝原本金黄的色泽被水冲淡了不少,但好歹是肉。 他把洗过的肉丝撕成更小的碎粒,放在菜菜的食碗里,推到它面前。 “吃这个吧,洗过了,没辣味了。” 菜菜凑过来闻了闻,先是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舔了一口。 然后大概是尝到了肉味,眼睛一亮,一头扎进去,吃得“吧唧吧唧”响,尾巴竖得笔直,尖尖还在空中一晃一晃的,表达着相当程度的满意。 宋清源蹲在旁边看它吃,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后背,嘴角弯了弯,这才起身,把剩下几口菜扒进嘴里。 9. 下山买菜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宋清源就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先去看了一眼睡在灶台旁边的菜菜。 这小东西睡得四仰八叉的,肚皮朝天,四只爪子缩在胸前,尾巴搭在篮子边沿,呼吸均匀平稳,压根没察觉天已经亮了。 宋清源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给自己蒸了锅米饭。 趁着米饭还在锅里冒着热气,他从陶罐里把那最后一点野猪肉取出来,薄薄的一片,肥少瘦多,大概三四两的样子。 按理说这点肉留着炖汤还能出点味,但今天要下山,体力活在前头等着,不吃饱可扛不住。 他把肉切成丝,又从昨晚剩下的青椒里挑了几根,切成条,热锅、倒油、下肉丝、下青椒,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小翻勺用上了,锅里的菜在空中翻得漂亮,受热均匀,调味包裹得恰到好处。 出锅装盘,面板上跳出一行金色小字。 青椒肉丝制作完成,品质:良好,厨艺经验+15。 重复做果然不给丰厚经验。 不过宋清源也不在意,这顿饭本来就是为了填饱肚子,不是为了刷经验。 他把米饭和青椒肉丝拌在一起,扒了一大口。 米粒饱满,肉丝滑嫩,青椒脆爽,一大早吃这么硬的碳水,胃里踏实得不行。 菜菜闻到香味又醒了,趴在篮子边沿冲他叫。 宋清源从碗里拨了几粒米饭和一小块没沾辣椒的肉丝,放在菜菜的食碗里。 菜菜凑过来闻了闻,舔了两口,尾巴晃了晃,算是勉强满意。 吃完早饭,宋清源把碗筷洗干净,换上外出的衣裳——一件灰蓝色的粗布短打,袖口扎紧,腰间系了根布带,方便把东西别在腰上。 他又把菜菜的食碗添满了肉糜糊糊(最后一点),还放了一碗清水,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我下山一趟,傍晚回来,你好好看家。” 菜菜正在埋头吃糊糊,头都没抬,只尾巴尖晃了一下,算是回应。 宋清源推门出去。 清晨的青松门笼罩在一片薄雾中,青石小路湿漉漉的,两侧的木屋大多门窗紧闭。 他沿着小路穿过竹林,过了石桥,一路往东边走。 东边山门是青松门最不起眼的一道门,坐落在两座矮峰之间的豁口处,石阶年久失修,长满了青苔,平时没什么人走。 外门弟子想下山采买,一般都走这道门,虽然路不好走,但胜在没人管,不用登记,不用报备。 他下了石阶,又沿着山路走了两个多时辰,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条黄土路蜿蜒向前,路两旁开始出现零零星星的屋舍,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狗吠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松叶镇到了。 说是镇,其实规模不比现代的一个大村子大多少。 一条主街从东到西贯穿全镇,两旁的铺子大多只有一层,灰瓦白墙,门前挂着布幌子,上头写着店名。 卖粮的、卖布的、卖杂货的,一家挨着一家。街上有行人,有推着板车的,有挎着篮子的,也有骑着驴慢悠悠走过的。 这里仙凡混杂,既有凡人百姓,也有低阶修士。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穿道袍的从街上走过,凡人也见怪不怪,避让一下就算完事。 宋清源先拐进了街口那家粮铺。 铺子里光线昏暗,米面粮油都用大缸装着摆在柜台后面,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 “老板,大米怎么卖?”宋清源敲了敲柜台。 中年人睁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粗布衣裳,背着竹篓,腰间系着布带,一看就是青松门的外门弟子。 “普通米,八文一斤。灵米的话,一块灵石一斤,你要哪种?” 宋清源摸了摸怀里的钱袋。 灵石在修真者集市上才是硬通货,在松叶镇这种仙凡混杂的地方,铜钱银子和灵石都能用,但灵石买普通东西太亏了,一块下品灵石折合一百两银子,买普通米能买百来斤了。 他之前刚穿过来时用灵石换过一些铜钱和银子,手里头还剩好多,买米买菜是够的。 “普通米,来二十斤。” 中年人麻利地称了米,用粗纸包好,扎上草绳。 宋清源把米放进竹篓里,又去隔壁的菜铺买了葱姜蒜、几把青菜、一捆干辣椒,一堆香料,零零碎碎塞了一篓子。 他穿来的这个修真界,香料目前倒是出现了,名字和前世差不多,品种还挺丰富的,价格比寻常蔬菜要贵一些,但老百姓还是买得起的。 街尾的肉铺他也去了,铺子门板卸了一半,肉案上摆着几块猪肉,看着倒还新鲜。 宋清源问价,摊主说十五文一斤,比现代便宜不少。 他想了想,买了五斤五花肉,又买了几斤猪板油,回去可以熬猪油,猪油渣还能留着做菜。 竹篓塞得满满当当,宋清源背在肩上掂了掂,分量不轻。 好在炼气一层的体魄加持,走平路倒不觉得吃力。 可惜没有储物袋,小小一个储物袋,哪怕是最低阶的,也要上百块灵石。 像牛牛果这样的任务,要 做上百个,才能买一只储物袋。 买完这些,他捏了捏怀里的小布袋。 布袋里装着六块下品灵石,这五天的任务攒下来的,牛牛果任务的奖励加上几个小采集任务的收入。 本来有八块的,之前为了生活和打听回去的消息花了些。 这点灵石买不入阶的妖兽肉,就像之前的猪腿肉,大概能买五六斤这样,稍微沾点灵气边的那种。 至于正经的一阶妖兽肉,一块下品灵石也就买几两左右。 他这六块灵石,全砸进去也只够吃几顿。 宋清源琢磨了一下,决定先去修真者的集市上看看行情再说。 松叶镇上确实有个小坊市,就在镇子西头的一条巷子里,他之前打听消息时去过一回。 转到巷口的时候,人声渐渐嘈杂起来,巷子两侧的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灵药、符箓、低阶法器、妖兽材料,还有几个摊子挂着整块的肉,用粗麻绳吊在架子上,风一吹微微晃荡。 宋清源凑到最近的肉摊前看了看。 摊主是个道士打扮的中年修士,头上挽着个松松的道髻,插了根木簪,正靠在椅背上打盹。 案板上摆着几大块肉,色泽暗红,纹理紧实,骨头的断面处透着一丝淡淡的金色光泽。 “老板,这肉怎么卖?”宋清源问。 道士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这是不入阶野猪肉,一块灵石五斤。你看那几块大的,都是今天早上刚猎的,还新鲜着。” 宋清源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又伸手按了按其中一块,肉质紧实有弹性,凑近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但没有那种存放久了的不新鲜气息。 “这一整块多少?” 道士瞟了一眼:“十一斤出头,算你十一斤,两块灵石。” 宋清源心里默算了一下,还算实惠,他也没多砍价,爽快地掏出两块灵石递过去。 道士收了灵石,把肉用油纸包好递给他。 十来斤的肉沉甸甸的,塞进竹篓里压得篓底往下一沉。 买完肉,宋清源又在坊市里转了一圈。巷子不深,摊子也就二十来个,卖什么的都有,但大多是些不入流的东西。 他挨个看过去,目光在草药摊上停得最久,摊主面前摆着十几株不入阶的灵药,品相参差不齐,有的叶片枯黄,有的根须断了大半,看着就像挑剩下的货底子。 还有几个品相并不是很好的灵果,也在上头,都是不入阶的。 想想也是,毕竟松叶镇也只是个小镇,入阶的灵药只有镇上唯一一家上商楼售卖。 10. 满载而归 宋清源蹲在草药摊前,目光在那堆品相不佳的灵药上扫来扫去。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皮耷拉着,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 他面前摆着十几株不入阶的灵药,月溪草、火晶果、青叶藤、地灵根,每一株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 宋清源随手拿起一株月溪草翻看。 月溪草通体碧绿,叶片狭长,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闻起来有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 正经入药的月溪草要连根带叶完整采收,根须不能断,叶片不能有破损。 但眼前这株月溪草的根须断了大半,根部还有一处暗褐色的溃烂痕迹,明显是采收时伤了根,入药价值大打折扣。 他又拿起一颗火晶果。 火晶果拳头大小,表皮橙红,摸起来微微发烫,散发着热乎乎的果香。 品相好的火晶果应该饱满圆润、表皮光滑无疤,但这颗果子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果皮裂开了一小条缝,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果肉和渗出的汁水。 果皮是入药的部分,一旦破损,药效就流失了大半。 他能知道这些灵药的用途,全靠青松门藏书阁一楼那些对外门弟子开放的玉简。 藏书阁一楼摆着不少基础灵药知识的玉简,图文并茂,分类详细,什么灵植能入药、什么部位能用、什么部位没用,写得清清楚楚。 宋清源闲来无事的时候去翻过几回,当时只是为了多认些山里的东西,方便找野菜,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他猜测这些玉简开放给外门弟子看,多半是为了方便大家做任务。 毕竟底层牛马也得有点基本的辨识能力,不然接个采集任务连灵药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闹笑话事小,耽误宗门资源回收事大。 “老板,这些怎么卖?”宋清源随口问。 老头眼皮都没抬:“全部一起,六块灵石,拿走。” 宋清源听言,有些郁闷。 六块灵石,他兜里只剩四块了。 他正犹豫要不要开口砍价,但感觉从六块砍到四块是大刀,老板估计不会同意。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拿起他手里的火晶果翻看。 宋清源扭头一看,是个穿青松门外门弟子服的年轻男子,浓眉大眼,看着比他大几岁,腰间挂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这位师弟,你也要买灵药?”那人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 宋清源点了点头:“看中了这些,不过……” “不过灵石不够?”那人笑了笑,倒也爽快,“我也看中这些了,你要是想买,分你一些也行。反正我不挑,品相差一点也能用,回去让炼丹师处理就行。” 宋清源眼睛一亮。 他想买的根本不是这些灵药本身,而是那些炼丹用不上的废料。 比如月溪草的根须,火晶果的果肉和汁水,青叶藤的藤皮,地灵根的侧须。 这些东西对炼丹师来说是垃圾,但对他来说,每一件都可能是一道菜的食材。 “这位师兄,”宋清源斟酌着开口,“其实我看中的不是这些灵药的完整部分,是那些……炼丹用不上的边角料。” 那人愣了一下:“边角料?” “就是根须啊、果肉啊、藤皮啊这些东西。”宋清源解释道,“你要的是完整的灵药,剩下的那些对你来说应该没用吧?不如……你买下这些灵药,把废料分给我?” 那人听完,沉默了片刻,看宋清源的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诧异、怜悯、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师弟,”他放轻了声音,“你……是不是手头很紧?” 宋清源一听就知道对方误会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需要那些废料,有用处。” 那人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同情丝毫未减。 宋清源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解释不清了,索性也不多说了,反正东西能到手就行。 “那这样,”那人掏出灵石递给摊主,把摊位上所有灵药包了起来,“这些我都买了,废料归你,你也不用给我灵石了,就当交个朋友。” 宋清源赶紧掏出一块灵石塞过去:“那不行,说好了我出一块的。废料虽然是你用不上的,但我得了便宜,总得表示表示。” 那人推辞了两下,见他坚持,只好收了。 两人抱着灵药走到巷子拐角一处僻静的地方,蹲下来分拣。 宋清源动作麻利地把每株灵药上不能入药的部分拆下来,月溪草断掉的根须,火晶果裂开的果肉和渗出的汁水,青叶藤剥落的藤皮,地灵根掐掉的侧须,一样一样收进竹篓里,用干草隔开,小心码放。 那人,他自称叫卢季,炼气四层,入青松门已经五年了,蹲在旁边看他干活,越看越沉默。 “宋师弟,”卢季忍不住开口,“你拿这些废料,是打算……” “做灵食。”宋清源头也没抬,实话实说。 卢季的表情变了变,从“果然如此”慢慢滑向“更加可怜”。 灵食?那不就跟凡间的厨子差不多吗? 再说了灵药拿来炼制灵食,可谓是相当浪费啊,干嘛不炼制成丹药,这才能将灵药的价值完全发挥。 况且一个修士,不去好好修炼,不去做任务攒灵石买丹药,蹲在这里捡灵药的废料回家做饭,这得穷成什么样? 卢季在心里叹了口气,拍了拍宋清源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兄长式的关怀:“宋师弟,你也不容易,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宋清源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卢季的眼神真诚,拍他肩膀的力道也真诚,但那股浓浓的同情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卢师兄,”宋清源忍不住解释,“我真的就是做灵食,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懂。”卢季点头,神情更加温和,“做灵食也好,不管做什么,都是个出路。” 宋清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越描越黑,随他去吧。 分拣完毕,两人站起来。 卢季把那些品相较好的灵药收 进储物袋里。 宋清源看着那只储物袋,眼馋得不行,心中发誓,之后也要买一只储物袋。 卢季转头看了宋清源一眼:“一块回去?” “好。” 两人出了巷子,沿着松叶镇的主街往外走。 午后的阳光烈得很,晒得黄土路面发烫,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又短又实。 宋清源背着沉甸甸的竹篓,卢季空着手走在旁边,储物袋轻轻晃荡着,对比鲜明。 出了镇子,上了山路,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卢季走在前面,脚步比宋清源轻快不少,炼气四层的修为摆在那儿,体力比炼气一层强出一大截。 他走一会儿就回头等宋清源几步,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宋师弟,你入门多久了?” “三个月。” “三个月啊,”卢季点了点头,“那还早着呢。我刚入门那会儿也跟你差不多,什么都缺,什么都干不了。后来多做任务,慢慢攒灵石,日子就好过多了。” 宋清源喘着气点头。 竹篓太重了,米、肉、调料加上刚分的灵药废料,少说也有三四十斤,山路又陡,他每走一段就要歇口气。 卢季放慢了脚步等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刚才说的那个……灵食,你要是真想走那条路,倒也不是不行。我听说以前确实有过厨修,虽然传承断了,但说不定你能琢磨出点门道来。” 宋清源刚想道谢,就听卢季又补了一句:“不过也别太勉强,要是做不出来,还是老老实实做任务攒灵石吧,攒够了买丹药吃,修为上去了才是正途。” 宋清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卢季忽然又开口:“对了,你知道我这些灵药是拿去做什么的吗?” “炼丹?” “对。”卢季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攒了好几个月的灵石,买了这一堆灵药,送到镇上那个赵姓炼丹师那儿去,炼制一瓶培元丹。一瓶也就五六颗,收我五块灵石的炼制费。加上买灵药的钱,合下来一颗培元丹差不多要两块灵石。” 他又叹了口气:“入门五年了,还是炼气四层,就是丹药跟不上。要是灵药再多点,能多炼几瓶,说不定早就突破到炼气五层了。” 宋清源默默地听着,心里却转着另外的念头。 培元丹,他听说过,炼气期修士用来巩固修为的丹药,一瓶五六颗要五块灵石炼制费,加上灵药成本,确实不便宜。 但他刚才分到的那些废料里,月溪草的根须和火晶果的果肉,说不定能做点什么出来。 如果灵食也能起到培元丹的效果,那这买卖就划算多了。 “卢师兄,”宋清源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些废料……我拿回去试试,要是真能做出来什么东西,到时候给你尝尝。” 卢季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同情又浓了一层,但他嘴上没说破,只是笑着点头:“好,那我等着。”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到了青松门东边山门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11. 创新菜品 卢季住在靠近主峰的一处外门弟子院落,比宋清源那间破木屋好了不少,两人在岔路口道别。 “宋师弟,要是碰到什么难处,记得来找我,”卢季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的帮不上,跑跑腿的活还是能干的。” 宋清源笑着应了,背着竹篓沿着青石小路往回走。 走出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卢季还站在原地目送他。 他转过身,脚步加快了几分。 回到木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菜菜趴在门槛上,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看见是他,踩着细碎的步子迎上来,绕着他的脚踝转了好几圈,喵喵叫了两声,又凑过去嗅他竹篓里露出来的那捆月溪草根须。 “别闻了,”宋清源弯腰把它捞起来,“等下给你做好吃的。” 他把竹篓卸下来放在地上,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 米、肉、板油、调料、香料,还有那堆分出来的灵药废料,月溪草的根须还沾着湿润的泥土,火晶果的果肉渗出浅黄色的汁水,青叶藤的藤皮卷成一团,地灵根的侧须细如发丝。 宋清源看着这一堆东西,从心底里涌上来一股踏实感。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垃圾,在卢季眼里是怜悯的源头,但在他眼里,它们都是菜。 月溪草根须怎么处理,火晶果肉怎么烹制,青叶藤皮能不能入汤,地灵根须能不能做成凉拌小菜,他脑子里已经转出了好几个方案。 先休息,明天开始慢慢试。 宋清源把东西归置好,坐在灶台边上,菜菜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喵呜了一声。 宋清源摸了摸它的脑袋,看着屋里堆得满满当当的食材,觉得这个角落虽然简陋,但确实越来越像一个家了。 rua了会软乎乎的小猫,饥饿感骤然冒了上来。 中午在松叶镇随手买的三个包子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上下山实在耗了太多体力,他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他快速蒸了锅米饭,又炒了盘青椒肉丝,埋头扒了两大碗饭才放下筷子。 给菜菜的肉糜糊糊也重新做了一份,用的刚买的野猪肉,剁得细细的,兑了温水搅匀。 菜菜吃得头都不抬,整张脸埋进碗里,吃得呼噜呼噜响。 吃饱喝足,宋清源烧了锅热水,痛快地洗了个澡。 热水冲走了一天的尘土和疲惫,他换上干净衣裳,把湿漉漉的头发绞了绞,这才躺到床上。 可惜了,他学的那几个基础法术着实拿不出手。 风系法术实在寒碜,拢共就会个最基础的清风诀,拢共就能卷起一阵小风,吹吹灰还行,烘干头发? 想都别想,那风软绵绵的,连菜菜的毛都吹不干,倒把猫吹得打了个喷嚏,冲他“咪”了一声,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水系法术就会个凝水诀,搓个小水球都费劲,憋半天攒出拳头大一团,还晃晃悠悠的,像随时要散架。 更别提类似吹风机那种精细活了,又控水又控风还得调温度,以他目前这水平,差着十万八千里。 要是哪天能把水系法术练到随心所欲的地步,洗完澡一个水诀裹着灵风一转,头发瞬间就干了,那才叫舒坦。 不像刚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拿布巾绞半天,脖子都酸了。 宋清源心中叹气,心想等以后修为上去了,第一件事就是把清风诀和凝水诀练到高级。 不为打架,就为了洗完澡能快速吹干头发,不然生活着实是不方便啊。 宋清源躺到床上,闭着眼准备睡觉,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原来是菜菜蹲在床脚,仰着脑袋,猫脸对着床沿的高度比划了比划,后腿蓄力,猛地往上一蹿。 前爪搭上了床沿,后腿蹬了两下,又滑了下去。 又试了一次,还是没上去。 菜菜四只小短腿撑着地,尾巴垂着,盯着床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转过头来,冲宋清源软软地“咪”了一声。 宋清源看了它一眼,没忍住笑。 这小东西爬个灶台倒是利索,没想到床反而上不去。 大概是灶台边有篮子当踏板,床沿光溜溜的,没地方借力。 他撑起身,伸手把菜菜捞上来。 猫在他手里轻飘飘的,扒着他的胳膊蹬了两下腿,被他稳稳放在枕头边上。 菜菜立刻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踩着枕头转了两圈,然后蜷成一团,把鼻头埋进尾巴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呼噜。 宋清源侧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毛茸茸的一团暖意贴着肩膀。 他闭上眼,几乎是刚沾到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宋清源就醒了。 这一觉睡得踏实,下山一天的疲惫彻底散了,整个人像被水洗过一样清爽。 他从床上坐起来,菜菜已经醒了,正旁边舔爪子,见他看过来,立刻“咪呜”一声叫,尾巴竖得笔直。 “饿了?”宋清源笑着下了床,“等着。” 先伺候好自家猫主子,宋清源这才把目光投向灶台旁边那堆从松叶镇带回来的灵药废料。 他先拿起月溪草的根须。 根须细长,呈浅褐色,沾着湿润的泥土,凑近能闻到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带着微微的凉意。 之前在藏书阁玉简里看过,月溪草的药效主要集中在叶片上,根须虽然无毒,但药力极其薄弱,为了避免麻烦,炼丹师通常直接丢弃。 宋清源把根须洗干净,切成一指长的小段,拿了一根放进嘴里嚼了嚼。 入口微涩,带着一股草本的清气,回甘有一丝淡淡的甜,类似甘草的尾调。 单独吃算不上美味,但作为配料应该不错。 他想了想,决定拿月溪草根须煮个汤。 昨天买回来的凡间猪骨正好用上。 猪骨焯水去浮沫,月溪草根须拍碎一起下锅,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煨。 根须在汤里慢慢释放出那股清冽的草木香气,跟猪骨的醇厚融在一起,汤色渐渐变成淡淡的琥珀色。 约莫炖了一个时辰,宋清源揭开锅盖,一股复合的香气扑面而来。 猪骨的肉香打底,月溪草根须的 清气浮在上头,两种香味交替出现又融为一体,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他盛了一小碗尝了尝,汤入口鲜润,带着一丝草本的甘甜,尾调清爽不腻。 面板上跳出一行金色小字:创新菜品请命名。 宋清源随口起了个名字。 月溪根骨汤制作完成,品质:良好,厨艺经验+30。 宋清源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翘了起来。 月溪草是不入阶的灵植,根须虽然是废料,但毕竟沾了灵气的边,经验值真不错。 他把汤放到一边晾着,开始处理火晶果。 火晶果的果肉和汁水是废料,果皮才是入药的部分,但宋清源观察过那些渗出来的汁水,淡黄色,微微粘稠,凑近能闻到一股类似芒果和杏子混合的甜香。 他用小碗把汁水收集起来,又用勺子把果肉从裂开的果皮里掏干净,果肉质地软糯,颜色浅黄,散发着浓郁的热带果香。 直接吃肯定不行,果肉偏酸,汁水也带着一股生涩的酸劲,但加糖中和一下呢? 宋清源把果肉捣成泥,加了一小勺蜂蜜,蜂蜜是他从松叶镇顺便买的,凡人铺子里就有,便宜得很,搅拌均匀,尝了一口。 酸味被蜂蜜的甜压住,变成一种清爽的酸甜,果香浓郁,口感细腻,竟然有点像前世的芒果酱。 他又把那小碗汁水倒进锅里,小火慢慢熬煮,加了些糖,熬到浓稠透明,冷却后凝成一罐金黄色的果酱。 面板再次跳了出来,他照旧取了名字。 火晶果酱制作完成,品质:良好,厨艺经验+28。 宋清源舔了舔勺子上的果酱,心里美滋滋的。 这果酱抹在饼上、拌在凉皮里、兑水冲成果饮,怎么吃都行。 接下来是青叶藤的藤皮。 藤皮卷成一团,质地粗糙,表面有一层细微的绒毛,闻起来有一股类似松脂的清苦气味。 宋清源拿清水泡了一刻钟,又反复冲洗了几遍,把绒毛洗掉,藤皮变得柔软而有韧性。 他切了一小段放进嘴里慢慢嚼。 开始是苦的,带着一种青涩的植物气息,但嚼到后面,苦味渐渐散去,舌根处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回甘,像陈皮的那种感觉。 这东西适合煮水当茶喝,或者放在汤里提味。 宋清源把藤皮切成细丝,晾在竹簸箕上,打算晒干了当香料用。 最后一堆是地灵根的侧须。 侧须细如发丝,微微卷曲,颜色灰白,质地干脆,轻轻一折就断。 地灵根的主根是入药的,侧须几乎不含药力,但无毒,民间偶尔有人拿它泡酒。 宋清源把侧须洗干净,用温水泡软,然后切碎了拌进面糊里,摊了几张薄饼。 侧须在饼里提供了细微的纤维感,嚼起来有一种脆生生的口感,面香和地灵根的微苦交织,倒也不难吃。 地灵根薄饼制作完成,品质:普通,厨艺经验+20。 半天下来,宋清源面前摆了一碗月溪根骨汤、一罐火晶果酱、一簸箕青叶藤皮丝,外加几张地灵根薄饼。 12. 醋溜白菜 四样东西,收获了不菲的经验,目前三级经验条已经走了将近三分之二了。 他坐在灶台边上,看着这一桌成果,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垃圾,是废料,是怜悯的对象,但在他手里,每一样都能变成能入口的东西。 虽然不是每一道都惊艳,但至少都成功了,没有一样是浪费的。 宋清源拿出那罐火晶果酱,舀了一勺抹在薄饼上,卷起来咬了一大口。 薄饼微微韧劲,地灵根的纤维提供了一层脆生生的口感,火晶果酱的酸甜在舌尖化开,果香浓郁,清爽开胃。 他一边嚼一边想,这道菜如果加点肉丝进去,说不定能做成灵食版的老北京鸡肉卷。 他端起月溪根骨汤喝了一口,汤的鲜润在口中化开,草木的清气把肉汤的油腻洗得干干净净,留下一股温润的回甘。 连着几口下肚,丹田里那股熟悉的温热感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明显一些。 灵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像一条涓涓细流,带着从灵植废料中转化出来的养分,往四肢百骸里渗透。 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觉得这汤要是天天喝,修为肯定能往上走。 菜菜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灶台,凑到那罐火晶果酱边上嗅了嗅,打了个喷嚏,嫌弃地扭过头。 宋清源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这个不适合你,下次给你炖肉。” 菜菜不搭理他,转而凑到那碗月溪根骨汤边上,好奇地伸出爪子想扒拉。 宋清源眼疾手快把碗端开:“哎哎哎,这个你也不能喝,有骨头,卡嗓子,还咸,等下我给你倒一点,再加点水稀释一下。” 菜菜不满地“咪”了一声,跳下灶台,蹲在角落里舔爪子去了,尾巴甩来甩去,明显在赌气。 宋清源看了它一眼,到底还是心软了,转身拿了一只小碗,盛了小半碗月溪根骨汤出来,又兑了小半碗温水把咸味冲淡,这才端着碗蹲到菜菜面前。 “喏,给你弄好了,不咸了。” 菜菜先是扭过头不看他,耳朵转了转,又偷偷转回来瞥了一眼碗里的汤。 大概是闻到了月溪草的清香,它犹豫了两秒,终于还是凑过来,试探性地舔了一口,然后眼睛一亮,一头扎进碗里,“吧嗒吧嗒”喝得欢快,小舌头舔得碗底直响。 宋清源蹲在旁边看它喝,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后脑勺,这才站起身,把剩下的东西归置好。 忙完这一通,他靠在灶台边上歇了口气,看着屋里各处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心里头踏实得很。 菜菜喝完了汤正蹲在水碗边上舔嘴巴,舔得仔仔细细,从胡须到下巴一根不落,舔完还冲他“咪”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尾巴尖轻轻晃了晃,算是原谅他了 他揉了揉猫脑袋,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把那几样东西组合出更复杂的菜式。 月溪根骨汤可以加面条,地灵根薄饼可以卷肉丝,青叶藤皮晒干了能当茶叶泡,火晶果酱能拌凉皮也能抹饼。 东西不多,但花样可以很多。 这样也算创新菜品吧? 卡bug,这可是游戏玩家最常见的操作。 宋清源第二天一早就开始折腾。 月溪根骨汤下面条,地灵根薄饼卷火晶果酱和肉丝,青叶藤皮煮水当茶配着吃,火晶果酱拌凉皮又是一种新口味。 一顿早饭愣是被他做出了四菜一汤的阵仗,灶台摆得满满当当,连菜菜都看愣了,蹲在灶台边上来回扭头,不知道先盯哪一碗好。 他每完成一道,面板上就跳一行金色小字。 月溪根骨汤面,经验+15。 地灵根肉卷饼,经验+18。 火晶果酱拌凉皮,经验+12。 青叶藤茶,经验+8。 经验值肉眼可见地往上窜,三级进度条像被人推着走一样噌噌往上涨。 宋清源坐在灶台边,一边喝藤茶一边看着进度条一点一点填满,忽然觉得昨天想到这卡bug的操作简直是神来之笔。 别人规规矩矩做任务,他倒好,把同样的食材换个组合方式就又是一道新菜。 刷经验不可耻! 随着最后一道菜品成功,面板金光大盛。 经验值已满,厨艺等级提升至Lv.4。 新菜品解锁:醋溜白菜、红烧肉、木须肉。 技能奖励:烹饪技法——大火收汁。炒制类菜品汤汁浓稠度提升,调味融合更充分,口感加成+5%。 紧接着又是一行字跳出来。 提示:厨艺等级达到Lv.5后,新菜品解锁将不再需要“制作一次”方可收录,解锁即收录。 也就是说,到了五级,只要面板上出现了新菜品的名字,不用他亲手做一遍,系统直接帮他收录完成,包括完整的手法、火候、调味比例全部刻进脑子里,省去了试错和摸索的过程,拿过来就能用。 这是鼓励他继续肝的意思吗? 他靠在椅背上,心中算了算,四级到五级大概还需要三百多点经验。 按照目前这速度,要是把月溪根骨汤面、地灵根肉卷饼这些组合菜式再刷几遍,三五天之内就能冲到五级。 到时候菜品解锁即收录,他就不用一道一道去试了,新菜名出来就能直接用。 对于一个资源匮乏的外门弟子来说,省下来的时间和食材就是实打实的灵石。 既然如此先做个醋溜白菜吃吃吧,权当庆祝一下好消息。 宋清源把面板收起来,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昨天下山买回来的蔬菜上。 白菜、青菜、萝卜,还有几把葱蒜,都是凡间普通的菜,但也够他折腾一阵子了。 多亏这个背篓实在能装,买回来不少存货。 他挑了一颗新鲜的白菜抱到案板上。 白菜个头不大,叶片层层叠叠地裹在一起,外层是深绿色,越往里颜色越浅,到芯子那里几乎成了淡黄色。 宋清源拿刀把根部切掉,一片一片把叶子掰下来,放在清水盆里仔细冲洗。 醋溜白菜这道菜,看似简单,其实很讲究。 白菜的叶片和叶帮 质地不同,叶帮厚实,需要先下锅,叶片薄嫩,后下才能保持脆爽。 如果一股脑全倒进去炒,叶帮还没熟透,叶片已经软塌塌地失了口感。 他把洗好的白菜沥干水分,叶帮和叶片分开,叶帮斜刀片成薄片,斜切是为了增加表面积,更容易挂汁入味。 叶片撕成大小均匀的块,顺手拍了两瓣蒜,切了几根干辣椒备用。 灶上的灵火点起来,这一次宋清源刻意控得旺了一些。 醋溜白菜要大火猛炒,锅气要足,时间要短,出来的菜才脆嫩爽口。 铁锅烧得微微冒烟,倒油。 油热之后把蒜瓣和干辣椒丢进去,“滋啦”一声,蒜香和辣椒的焦香同时炸开,呛得菜菜在灶台上打了个喷嚏。 宋清源把叶帮先倒进锅里,铲子快速翻炒,厚实的叶帮在热油中迅速变色,边缘微微透明的时候,他把叶片也倒了进去。 接下来是小翻勺。 手腕一送一提,锅里的白菜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叶帮和叶片重新落回锅里的时候位置完全打乱,受热均匀得不像话。 他连颠了几下,每一片白菜都被热油充分包裹,表面泛出一层油润的光泽。 调味的时机很关键。 醋溜白菜的醋要在出锅前放,太早酸味挥发殆尽,太晚又入不了味。 宋清源看着锅里的白菜已经炒到七八分熟,叶片软塌下来,叶帮变得半透明,才沿着锅边淋了两勺醋。 醋接触到滚烫的锅壁,“滋”地一声腾起一股白烟,酸香瞬间弥漫开来。 紧跟着撒盐,撒了一小撮糖中和酸味,再颠两下让调味料均匀裹上,立刻出锅装盘。 盘子里,白菜叶帮晶莹剔透,叶片油润光亮,醋香和蒜香交织在一起,热气裹着酸溜溜的味道往鼻子里钻。 宋清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先是醋的酸在舌尖上炸开,紧接着白菜本身的清甜慢慢泛上来,酸和甜在口中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酸而不冲,甜而不腻。 叶帮脆嫩爽口,叶片吸饱了酱汁,每一口都带着浓郁的锅气。 面板上跳出一行金色小字。 醋溜白菜制作完成,品质:优秀,厨艺经验+25。 “大火收汁”确实有效,凡间菜肴都能有这经验值。 他低头看盘子里那层薄薄的酱汁,浓稠度恰到好处,既能挂在白菜表面,又不至于太多显得腻。 以前他做醋溜白菜,汁水总是偏稀,要么就是收得太干变成炒白菜,如今有了这个技能加持,出锅的状态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菜菜蹲在灶台边上,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空气中的醋香,犹豫了一下,没凑过来。 大概是醋味太冲,猫鼻子受不了。 宋清源看了它一眼,夹了一小块没蘸太多汁的白菜叶帮,在清水碗里涮了涮,晾凉了递到它嘴边。 菜菜凑过来闻了闻,迟疑地舔了一口。 酸味冲得它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甩了甩脑袋,扭头走了。 宋清源笑出声来:“不爱吃?那我全吃了哦~” 13. 红烧肉 吃完最后一口醋溜白菜,宋清源还是有点饿,又拿了个馒头吃。 自从修仙之后,宋清源的胃口比以前大了不少,妥妥的大胃王一个。 一顿饭能干掉前世两顿的量,吃完还觉得意犹未尽。 他琢磨着可能是灵气不够,而修炼之后,身体需要大量能量来填补,所以才用食物来凑。 不过凡间食物杂质多,吃多了身体里积攒的浊气也重。 修真界绝大部分修士都吃辟谷丹,省时省力,还不影响修炼。 偶尔吃几顿凡食解解馋还行,顿顿这么吃,体内的杂质就会越积越多,堵塞经脉,拖累修为。 真要长期靠吃饭过日子,就得额外服用清体丹把杂质排出去,或者耗费时间自己运转功法慢慢炼化。 而清体丹这东西,只用于服用丹药后残留的药力在体内堆积的情况,还要花多余灵石去买清体丹,怎么算都不划算。 对青松门的外门弟子来说,每多吃一顿凡食,就意味着要多花一份精力清理身体。 不过宋清源倒是无所谓,他穿到这个世界,能修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他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红烧肉有材料,五花肉昨天买了好几斤,酱油白糖葱姜蒜都有,随时可以做。 但木须肉就有点难了,木耳、黄瓜、胡萝卜、肉丝都有,唯独缺了关键食材——黄花菜。 他在松叶镇上逛了一圈,没见过这东西,也不知道这个修真界到底有没有黄花菜这种东西。 就算有,大概也不叫这个名字。 宋清源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明后天炒红烧肉和醋溜白菜,端去给卢季尝尝,顺便问问黄花菜的事。 卢季入门五年,炼气四层,做过不少采集任务,见过的灵植比他多得多。 他那些灵药知识大部分是看书看来的,纸上谈兵,卢季可是实打实跑过山、采过药的,实践经验比他丰富不知道多少倍。 至于为什么不用月溪根骨汤之类的灵膳去贿赂卢季…… 宋清源看了一眼灶台上那半陶罐月溪根骨汤,又看了一眼竹篓里剩的几根月溪草根须,果断摇头。 他自己都不够吃。 这几天连着吃灵膳,丹田里那股温热感越来越明显,修为松动的迹象都快摁不住了,正是需要大量灵力滋养的时候,哪舍得把灵膳往外送。 再说了,凡间菜肴也是菜。 那盘醋溜白菜,味道他自己心里有数,拿出去不丢人。 红烧肉更不用说,这是他前世练得最拿手的几道菜之一,五花肉煸到焦黄,糖色炒得红亮,炖到酥烂入口即化,任谁吃了都得说声好。 更别提收录面板后,得到最标准的大师级烹饪之法,两个菜味道该多么惊人。 宋清源打定主意,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站起身收了碗筷,准备去洗漱,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站在屋子中间发了会儿呆。 这几个月过得跟做梦似的。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拎着帆布袋要去菜市场买菜的普通人,如今居然蹲在一间修真界的破木屋里盘算灵药废料怎么入菜。 洗手生火靠的是灵火术,炖汤用的是月溪草的根须,连家里养的那只猫都是山里捡来的。 换做前世,谁敢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念一动,指尖“噗”地窜出一簇小火苗。 火苗不大,黄豆大小,橘红色的光芒在指尖跳跃,安静而温顺。 他把火苗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火苗核心处是亮白色的,边缘泛着一圈淡蓝,热意透过空气烘在脸上,暖融融的。 宋清源盯着这簇火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 若是他这手凭空生火的本事放在现代,妥妥能成为一个魔术师。 街头卖艺都行,往那一站,“啪”地一下手指头冒出火来,围观群众当场就得掏手机拍视频,第二天他就得上热搜。 可惜这里不是现代,他也穿越了。 他把火苗收了,拎着木桶去溪边打水。 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裳,菜菜已经蹲在床上等着了,见他过来,仰着脑袋冲他叫了一声,尾巴尖晃了晃,催促他赶紧上床。 宋清源把它抱起来放在枕头边上,菜菜立刻踩了两圈窝,蜷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宋清源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躺下睡觉,而是在床边盘腿坐了下来。 今晚他想试着修炼一下。 这几天的灵膳没白吃,虽然都是别人不要的灵药废料做的,但里面蕴含的那点灵气实打实地进了他肚子里,在经脉里积攒了好几天。 他能明显感觉到,丹田里那团盛三分之二的灵气,如今终于有了一丝满溢的迹象。 他闭上眼,调息入定。 火焰功运转起来,这是一门烂大街的基础功法,青松门外门弟子人手一本,除了控火之外几乎没有别的用处。 五灵根的资质施展这门功法效果平平,灵力在经脉里走得慢吞吞的,像一条快要断流的小溪,每一寸前进都费劲得很。 但今天不一样。 灵力经过丹田的时候,那里残留的灵膳精华被一点点勾动起来,在经脉里交织融合,慢慢转化成一股温润的力量,推着灵力往前走。 宋清源感觉到瓶颈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叩门。 他稳住呼吸,让灵力一遍遍地冲刷那道无形的壁障。 每一次冲刷,壁障就薄一分,灵力就暖一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体内“啵”地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破了。 灵力猛地顺畅起来,像堵塞的河道被一朝疏通,奔腾而下。 丹田里的灵气团比之前扩大了一圈,颜色也从之前那种浑浊的灰白色变得清亮了一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色光晕。 炼气二层。 宋清源缓缓睁开眼,嘴角翘了起来。 炼气二层,虽然还是修真界最底层的存在,但至少比炼气一层强了不少。 灵力运转速度快了一截,控火的精准度也会随之提升,以后做菜的时候火候拿捏能更顺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心念一动,指尖又窜出一簇火苗。 这回火苗比之前大了一些,颜色也亮了几分,稳定地燃烧着,不像以前那样稍微分神就忽明忽暗。 菜菜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枕头边上歪着脑袋看他指尖的火苗,猫眼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好奇地伸爪子想够。 宋清源赶紧把火收了,拍了拍它的脑袋:“别碰,烧着你。” 菜菜缩回爪子,舔了舔被自己吓到的那只爪垫,又蜷成一团继续睡了。 宋清源也躺下来,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 远处的三座主峰隐没在夜色中,山顶的灵光像星星一样忽明忽灭地闪烁着。 他闭上眼,心里盘算着明天炒红烧肉要用多少糖、多少酱油,想着想着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宋清源是被菜菜扒拉醒的。 猫爪子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嘴里“咪呜咪呜”地叫,见他睁眼,立刻跳下床,跑到灶台边蹲着,冲他尾巴一晃一晃地催促。 “知道了知道了,给你弄早饭。”宋清源打着哈欠坐起来。 伺候完菜菜大王,他开始准备今天的主菜,红烧肉。 五花肉切成两指宽的方块,冷水下锅焯一遍去血水,捞出来沥干。 锅里倒少许油,放冰糖小火炒糖色,糖在热油里慢慢融化,变成琥珀色的糖浆,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 他把五花肉倒进去,快速翻炒,让每一块肉都均匀地裹上糖色,肉块表面泛出焦红的油光。 然后加葱姜、八角、桂皮,倒酱油和料酒,添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这活儿急不得,得慢慢来。 宋清源守在灶台边上,时不时掀开盖子看一眼,把浮沫撇掉。 撇浮沫是去腥的关键一步,千万不能省。 这层浮沫主要是肉里残留的血水和杂质,不撇掉的话,炖出来的肉会有腥味,汤色也不够清爽。 肉香一点点从锅盖缝隙里溢出来,先是淡淡的,然后越来越浓,最后整个木屋里都弥漫着一股醇厚香甜的肉味。 菜菜蹲在灶台边,猫眼直勾勾地盯着锅盖,胡须一抖一抖的,馋得直舔嘴。 炖了将近一个时辰,锅里的汤汁收得差不多了,肉块变得红亮油润,筷子轻轻一戳就能透。 宋清源最后撒了一把葱花,出锅装碗,面板上跳出一行金色小字。 红烧肉制作完成,品质:优秀,厨艺经验+30。 三十点,跟骨汤面一个档次。 虽说是凡间食材,但红烧肉工艺复杂,经验值比醋溜白菜还多了五点。 宋清源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不柴,糖色裹得均匀,咸甜恰到好处。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拿另一只碗装了满满一碗,又炒了一盘醋溜白菜,一并放进竹篓里。 “走,菜菜,去找卢师兄。” 菜菜撒娇许久都没吃到红烧肉,已经气鼓鼓到趴自家猫窝里了,根本不带搭理宋清源。 14. 厨修现况 因为这盘红烧肉调料太多,所以宋清源不会给菜菜吃,不想它掉毛。 没想到小家伙脾气倒是大,但谁让宋清源目前已经有猫奴的倾向了。 宋清源rua了把生气中的菜菜大王,这才背着竹篓出了门。 青石小路被晨雾润得湿漉漉的,他沿着路走了约莫半个小时的工夫,到了靠近主峰的那片外门弟子院落。 卢季住在第二排第五间,院门半敞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宋清源在门口站定,伸手叩了叩门框:“卢师兄在吗?” 里面说话的声音顿了一下,紧接着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拉开,卢季那张浓眉大眼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看见是宋清源,明显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宋师弟?你怎么来了?” 宋清源把背篓往上托了托:“上次卢师兄便宜了我那些灵药边角料,我心里过意不去,今天做了两道菜,想着送来给你尝尝,也算是个谢礼。” 卢季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你这人……行,进来进来。” 他侧身让开门口,宋清源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卢季这间屋子比他住的那间要宽敞不少,虽然也是外门弟子的配置,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摆着书架,桌上搁着一套茶具,窗台上还养了盆不知名的绿植,看着比他那间破木屋有人气多了。 宋清源正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桌边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年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相貌俊朗,穿一件月白色的长袍,正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 他见宋清源进来,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卢季走过去打了个圆场:“这位是我同门师弟,姓宋。宋师弟,这位是张师兄,也是外门弟子,炼气六层修为。” 宋清源心里微微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地拱了拱手:“张师兄好。” 那人嗯了一声,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反正事情你先考虑一下,我就先走了。” 他对卢季说道,然后撇了一眼宋清源,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息,没说什么,抬脚出了门。 卢季送他到门口,说了几句客套话才把门关上,转身回来的时候松了口气:“他找我商量点事,你也坐,别站着。” 他招呼宋清源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茶水碧绿透亮,飘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宋清源把背篓放在脚边,道了声谢,接过茶杯暖了暖手。 “卢师兄,其实我今天过来,除了送菜,还想跟你打听点事。”他放下茶杯,斟酌着开口,“是关于厨修的事……我想多了解一些。” 卢季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听到这话倒是没怎么惊讶,只是笑了一声:“原来你上次说的是真的啊,我还以为你捡那些灵药边角料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卢师兄,先尝尝我做的菜吧。”宋清源说着,把背篓里的两盘菜端出来摆在桌上。 红烧肉还冒着热气,油亮的酱色裹着肉块,葱花星星点点地撒在上面,香气一散开就满屋子乱窜。 醋溜白菜码在另一个盘子里,叶片油润,醋香清爽,跟红烧肉的浓醇形成了恰到好处的反差。 卢季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宋清源,倒也没推辞,起身去厨房取碗筷。 他平时基本只吃辟谷丹,太久没碰过凡食了。 不过偶尔吃一两顿也没事,毕竟隔段时间也会买清体丹,到时候一并清理就是了。 不能对不起宋清源特意送过的好意。 他太久没动过这些凡间餐具了,碗橱角落里积了一层薄灰,筷子也沾了灰。 卢季也不慌,掌心一翻,凝出一团清澈的水流裹住碗筷转了转,水流散去时碗筷已经干干净净,泛着微微的水光。 卢季夹起那块红烧肉,在碗沿上顿了顿,送进嘴里。 然后他愣住了。 肉块入口的瞬间,牙齿几乎没费什么力就陷了进去,肥肉在舌尖上化开,油脂的醇厚裹着糖色的焦甜,瘦肉酥烂不柴,一丝一丝地在齿间散开。 酱油的咸香、冰糖的回甘、八角的辛香、桂皮的暖意,一层一层地在口腔里铺展开来,最后融成一股浓郁的鲜甜,顺着喉咙滑下去,连胃里都跟着暖了起来。 卢季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低头看了一眼盘中的红烧肉,沉默了片刻,又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 白菜入口脆爽,醋的酸味先在舌尖炸开,紧接着白菜本身的清甜泛上来,酸和甜在口中交织,清爽解腻,正好冲淡了红烧肉留下的浓醇。 卢季抬头看向宋清源,表情复杂。 “宋师弟,”他斟酌着开口,“你这手艺……练了多久?” 宋清源笑了笑:“大概几年时间吧。” 卢季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这一次嚼得慢了些,像是在仔细品尝什么。 吃完之后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刚才问厨修的事,我说的那些你知道了吧?” 宋清源点头:“知道,传承断了后也有修士怕浪费灵药,所以用边角料做灵膳,但效果微弱,残留药力还堵塞经脉。” “对,但你知道为什么传承会断吗?” 宋清源一愣:“不是因为难吗?” “难是一方面,但不是根本原因。”卢季摇了摇头,“我以前在藏书阁翻到过一本杂记,上面提到过一些厨修的旧事。厨修这门传承断了,主要是因为它跟炼丹抢资源。” 宋清源眨了眨眼,觉得这个说法有点新鲜。 “灵植的总量就那么多,炼丹师要完整的灵药,厨修也要。但炼丹炼出来的丹药能卖高价,厨修做出来的灵膳保质期短,还不好运输,而且吃一顿灵膳的效果往往比不上吃一颗丹药来得实在。” “久而久之,愿意花大价钱买灵膳的人越来越少,厨修赚不到灵石,也就没人 愿意学了,况且灵膳服用后还会有些许药力残留,当然比丹药要少了许多,也就是省点清体丹的费用,相比较起来,还是购买丹药方便。” 卢季说着,又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嚼了两口,忽然笑了一下。 “不过你做的这些凡食,倒是挺好吃的。” 宋清源听他这话里有话,顺着问下去:“卢师兄是说,厨修这条路虽然断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卢季认真地看着他:“我入门五年,见过不少外门弟子,有的人灵根比你好,有的人家底比你厚,但说实话,没几个人有你这种手艺。你要是能把凡食做得这么好吃,等以后搞到灵阶食材了,做出来的灵膳未必比丹药差。” “当然,你真决定学厨修,先得解决边角料做出的灵膳残留药力堵塞经脉的问题。要是你的灵膳跟吃丹药差不多效果,那大家凭什么不直接买丹药,要来吃你的菜?” 宋清源听他这么一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厨艺面板的菜品收录和技能加成,会不会天然就能解决药力残留的问题? 他之前吃凉皮和月溪根骨汤的时候,丹田里的灵气是温和纯净的,没有感觉到什么杂质堆积。 如果换作普通修士用同样的灵药废料做灵膳,效果微弱且残留药力堵塞经脉,但他做出来的却完全不一样。 问题大概出在烹饪技法上。 面板收录后的菜品自带完整的大师级手法,火候、调味、工序全部精准到位,也许正是这些细节差异,决定了灵膳最终是精纯还是浑浊。 宋清源心里有了底,但面上没有表露太多,只是点了点头:“卢师兄说得在理,这个问题我回头得好好琢磨琢磨。” 卢季见他神色认真,也没再多问,毕竟厨修这条路太偏门了,他自己也说不出什么门道来,能提醒的已经提醒了。 他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口,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心想这凡食还是好吃,以后还是别太压抑口腹之欲了,光吃辟谷丹,嘴巴都要淡出鸟来了。 “对了卢师兄,我还有个事想跟你打听。”宋清源把茶杯放下,“你知道有一种干制的花蕾吗?细细长长的,大概一指长,晒干了是暗黄色的,泡发之后口感脆嫩有嚼劲,做菜的时候有一股特别的香味。” 卢季嚼肉的动作慢了下来,偏头想了想:“细细长长的花蕾……暗黄色……” 他忽然筷子一顿:“你说的这个,我好像有点印象。西边断崖那边的溪谷里,长着一种灵药叫金线花,开出来的花苞没绽放的时候就是细长条的,颜色偏黄。那东西不算什么正经灵植,药力很淡,炼丹师看不上,但偶尔有凡人摘了晒干当菜吃。” 宋清源眼睛一亮:“那东西叫什么?” “就叫金线花,或者金线菜,我也记不太清了。”卢季一边一筷子夹个不停,一边说道,“你要是想去看看,我倒是可以给你画张简图。不过那地方有点偏,路也不好走,你一个人去的话小心些。” 15. 木须肉 他说着放下筷子,起身找了张糙纸和炭笔,趴在桌边刷刷地画了起来。 宋清源凑过去看,卢季一边画一边给他指路:“从东边山门出去,沿着山脚往西走,走到这片竹林穿过去,就能看到断崖了。金线花就长在断崖下面的溪谷边上,一丛一丛的,很好认。” 宋清源接过地图仔细看了一遍,上面标注得还算清楚,岔路口、竹林、溪流、断崖都画了出来。 他珍重地折好收进怀里,起身告辞:“多谢卢师兄,等我把东西找回来了,做了菜再给你送一份。” 卢季笑着摆手:“那我可等着了。” 宋清源出了院子,沿着青石小路往回走。 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路面上泛着温暖的光。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地图,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回到自家那间破木屋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 宋清源推开门,菜菜正趴在门槛内侧等他,见他进来,先是高高竖着尾巴迎上来绕了两圈,然后闻了闻他的裤腿,确认没带回红烧肉的香味,又扭头回了猫窝,尾巴尖不悦地拍了拍窝沿。 宋清源失笑,蹲过去rua了把它的后脑勺:“还生气呢?等会儿给你弄肉糜糊糊。” 菜菜耳朵动了动,算是回应,但依然趴在窝里没动。 宋清源也不再哄它,把背篓里的东西清出来,开始准备出门的干粮。 他摸不清楚金线花生长的具体时节和分布情况,也许大半天就能打个来回,也许空手而归都说不准。 还是带点干粮,省得体力不支。 他和面蒸了几个馒头,白面掺了少许杂粮,蒸出来个头敦实,掰开能闻到一股朴素的麦香。 他又翻出上次从松叶镇买的榨菜,切了细细的丝,装进小竹筒里密封好。 小竹筒他先前有买上数个,拿来装菜装水都不错。 馒头配榨菜,虽然寒碜了点,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要是有卤肉多好,五花肉卤得透透的,切几片夹在馒头里,咬一口肉汁浸透面皮,那才叫出门在外的正经营生。 如今只能委屈委屈自己了。 竹筒装满了清水,又塞了几块火晶果酱做的小饼,宋清源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背篓。 他本来打算把菜菜留在家里看门,毕竟山路不好走,带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多有不便。 结果他才刚把背篓放下,菜菜就不知什么时候从猫窝里蹿了出来,蹲在背篓旁边,仰着脑袋冲他“咪呜”了一声,然后前爪一抬,搭上了背篓沿。 宋清源低头看它:“你要去?” 菜菜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软更急,尾巴竖得像一根小旗杆,一副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架势。 宋清源跟它对峙了几秒钟,败下阵来。 他弯腰把菜菜捞起来,放进背篓里。 菜菜在篓底踩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下来,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耳朵竖着,尾巴搭在背篓沿上晃来晃去,可爱得不行。 宋清源失笑,背起竹篓出了门。 从东边山门出去,沿着山脚往西走。 这条路他从来没走过,刚开始的一段还算平坦,黄土路两侧是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野花,路面上有车辙印和牛羊蹄印,显然偶尔有凡人往来。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路越来越窄,最后彻底变成了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两侧的树木也密了起来,遮天蔽日的树冠把阳光滤成碎金,斑斑点点地洒在路面上。 宋清源按照卢季画的地图,在第二个岔路口右转,顺着溪流往上游走。 溪水清浅,水声潺潺,底部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 菜菜趴在背篓边沿,伸着脖子往下看水里的游鱼,猫眼瞪得溜圆,尾巴尖微微晃动,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不过它再跃跃欲试,也不敢离开宋清源。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断崖到了。 一道近乎垂直的岩壁横亘在面前,灰白色的岩石上布满了青苔和藤蔓,高约十余丈。 断崖底部有一条窄窄的溪谷,溪水从断崖侧面的一处裂缝中涌出来,在谷底汇成一条清澈的小河。 溪谷两侧长满了茂密的草木,杂草丛生,藤蔓缠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草木气息。 宋清源沿着溪谷边缘往下走,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泥土,他走得小心翼翼,一手扶着岩壁,一手稳住背篓。 菜菜从背篓里探出半个身子,好奇地东张西望。 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宋清源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溪边的草丛中,一丛丛细长的绿色叶片间,伸出无数根细长的花葶,顶端缀着一串串未开放的花苞,颜色淡黄,细长如针,在风中轻轻摇曳。 花苞的形态和他记忆中的黄花菜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浅一些,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淡金色光泽。 宋清源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仔细观察。 花苞长约一指,表面光滑,微微弯曲,顶端收尖,捏在手里能感觉到一种紧实的质感。 他凑近了闻,一股清雅的草木香气钻进鼻腔,比前世的黄花菜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他又看了看叶片,狭长如带,边缘光滑,丛生在根部,确实是黄花菜的形态。 不过这个世界的黄花菜改名叫金线花,还是不入阶的灵植。 虽说不入阶,但好歹沾了个“灵”字,比凡间的黄花菜强出不少。 没想到此行还挺顺利,多亏了卢师兄给的地图。 宋清源心里乐开了花,立刻动手采摘。 金线花的花苞要趁没开的时候摘,开了就老了,口感差很多。 他捏住花苞基部轻轻一掐,脆生生地断在手里,断口处渗出一点清亮的汁液。 他小心翼翼地把摘下来的花苞放进竹篓里专门腾出来的角落,跟干粮和水隔开,免得压坏。 菜菜趴在背篓沿上,好奇地伸爪子去够那些金黄色的花苞,被宋清源轻轻拍开:“别乱动,等下给你加餐。” 菜菜缩回爪子,舔了舔被拍过的爪垫,不满地“咪”了一声,但到底没有再捣乱。 宋清源摘了整整一大捧,竹篓角落里堆起一座金黄色的小山。 他估摸着够做好几顿木须肉了,这才停手,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腰。 溪谷里风凉,吹得他后颈一片清爽,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一趟 没白跑。 回程的路比来时感觉短了不少,大概是因为心里装了事,脚步不自觉地快了。 回到木屋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橙红色的光从西边的窗棂里斜斜地透进来,把灶台染成一片暖色。 宋清源把竹篓放在地上,先把菜菜抱出来放在灶台上,再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 他把花苞摊在案板上,摘去花蕊,用清水泡上。 金线花跟黄花菜一样,新鲜的花苞含有少量微毒,需要焯水去毒,晒干后食用最安全。 不过他现在没有时间慢慢晒干,焯水处理一下也能用。 在很多传统做法里,“木”指的是木耳,“须”指的是黄花菜,也叫金针菜。这两样是木须肉的“根”,缺一不可。 另一种更广为流传的说法是,“木须”是“木樨”的谐音。因为炒得金黄松散的鸡蛋,颜色形状都像极了桂花,也就是木樨花,所以得名“木樨肉”。 不过宋清源是选择最传统的做法,也就是加了黄花菜的木须肉。 毕竟这个厨艺面板似乎挺传统的,若是木须肉是加鸡蛋版本,那必然会有个(木樨肉)。 况且这次还采摘了有灵气的黄花菜,不做上一做,岂不遗憾。 水烧开,花苞下锅焯了一滚,颜色变得更加鲜亮,从淡黄色变成了明亮的金黄,捞出来过凉水,沥干备用,剩下的材料就好办了。 木耳提前泡发,撕成小朵,黄瓜切菱形片,胡萝卜切薄片,猪肉切丝。 肉丝按老规矩上浆,盐、酱油、葱姜水、淀粉抓匀,最后淋油封住。 灶膛里的灵火点起来,锅烧热倒油,肉丝划散断生盛出。 底油炒胡萝卜片,胡萝卜在热油里炒到边缘微微发软,颜色变深,然后把木耳、黄瓜片、金线花依次倒进去,大火快炒。 锅气升腾起来的时候,他把肉丝倒回去,加盐、酱油、一点点糖提鲜,最后淋了一圈料酒。 小翻勺,手腕一送一提,锅里的菜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木耳、胡萝卜、黄瓜、金线花、肉丝重新落回锅里的时候位置全部打乱,每一片菜叶、每一根肉丝都均匀地裹上了酱汁。 宋清源连颠了几下,食材在火光中翻飞,热气裹着香味往四面八方散开。 金线花特有的那种清香在高温中被激发出来,跟肉丝的鲜、木耳的脆、黄瓜的清爽、胡萝卜的甜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丰富而和谐的香气。 出锅装盘。 木须肉码在盘子里,金黄色的金线花、橙红的胡萝卜、翠绿的黄瓜、乌黑的木耳、浅棕的肉丝,五种颜色交错堆叠,油润光亮,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宋清源盯着盘子看了几秒,觉得这卖相搁前世的馆子里,怎么也得卖个四五十。 讲真的,本来他得到这个厨艺面板时,还曾畅想过,成为一代名厨,谁曾想没个几天就穿越了,名厨梦直接破碎。 不过没事,当不了现代名厨,当修真界名厨修也一样。 金手指目前展露出来的势头已经不小了,灵药废料都能做成灵膳,等以后搞到正经的灵阶食材,那还得了。 以后,他要成为修真界第一灵厨! 宋清源一边默默给自己立了个大目标,一边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16. 采地衣 金线花入口脆嫩弹牙,口感跟黄花菜一模一样,但那股清雅的草木香气比前世更加浓郁,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黄瓜清脆爽口,胡萝卜微甜,木耳滑润,肉丝嫩滑不柴,五种食材在口中交融,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 面板上跳出一行金色小字。 木须肉制作完成,品质:优秀,厨艺经验+35。 三十五点!比红烧肉还高了五点。 宋清源眼睛一亮,果不其然,金线花虽然是凡人吃的野菜,但在这个世界算是灵植,哪怕不入阶,也比凡间食材强多了。 三十五点经验,跟第一次做青椒肉丝持平了。 他又夹了一筷子,细细地嚼着,心里愉悦满满。 这一趟没白跑,不但找到了金线花,还做出了木须肉,解锁了新菜品,经验值又往前拱了一大截。 菜菜蹲在灶台边上,猫眼直勾勾地盯着盘子,胡须一抖一抖的,但这次没有再往跟前凑,大概是上次醋溜白菜的阴影还没散。 宋清源看了它一眼,夹了一根没沾多少调料的肉丝,在清水碗里涮了涮,放在它的食碗里。 菜菜犹豫了一下,凑过来闻了闻,试探性地舔了一口,然后眼睛一亮,小舌头一卷就把肉丝卷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抬头冲他“咪”了一声。 宋清源又夹了一根,涮了涮放进去。 一人一猫就这么蹲在灶台边上,你一根我一根地分完了小半盘木须肉。 宋清源又蒸了锅米饭,就着木须肉和早上剩的半碗醋溜白菜,把肚子填得结结实实。 吃饱喝足,浑身的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打了盆热水把浑身上下擦洗了一遍,换上干净衣裳,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连半夜屋顶上哗啦啦砸下来的暴雨声,都没能把他从梦乡里拽出来。 早上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屋顶上最后一滴积水顺着檐角滴下来,轻轻地砸在地面上。 宋清源睁开眼,觉得被窝外头凉飕飕的,一股清冷的山风从窗棂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鼻尖发凉。 他裹着被子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但雨确实是停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添了件外衫,这才觉得暖和了些。 虽然青松门的外门弟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说到底也是修士,衣食住行方面比凡人强了不少。 至少春夏秋冬都有闲钱去购买换季的衣裳,不会冻着。 毕竟灵石和凡间钱币兑换率还是挺高的,每个月发一块灵石,吃喝穿是不愁了。 就是这住宿条件实在寒碜,一间小破木屋,四面墙勉强能挡风,屋顶有几片瓦都裂了缝,全靠干草和泥巴糊着。 住了几个月,幸好没漏雨,已经是万幸了。 宋清源感慨了一番修真界底层牛马的生活待遇,懒洋洋地洗漱完,给自己和菜菜弄了顿简单的早饭。 菜菜吃完肉糜糊糊,蹲在灶台边上舔爪子,一双猫眼跟着他转来转去,尾巴尖轻轻晃着。 宋清源看了看天色,决定去后山一趟。 下过雨后的山上,有个好东西——地衣。 这东西在前世他小时候吃过,老人家叫它地木耳,也有叫地皮菜、雷公菌的,称呼多样,且口感滑嫩,质地柔软,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每次下过雨,山坡上、石缝里、草丛间就会冒出一片片深绿色的地衣,像大地上长出的耳朵,水灵灵地贴在地面上。 趁着雨刚停,现在去采正是时候。 地衣虽然美味,但清洗起来很费劲,里面容易藏泥沙,一片地衣翻开来,褶皱里全是细碎的土粒和草屑。 不过用面粉或者淀粉水浸泡揉搓,面粉的吸附力能把杂质带走,这样洗出来的地衣就干净多了。 至于地衣性偏寒凉、脾胃虚寒的人不宜多吃这个缺点,他如今是修真者,身体倍棒,倒是不用担心这些。 宋清源把背篓清出来,想了想,又往里面塞了一只干净的小木盆,专门用来装地衣。 菜菜一看他收拾背篓,立刻从灶台上蹿下来,蹲在背篓旁边,仰着脑袋冲他喵喵叫,尾巴竖得老高。 “知道了知道了,”宋清源弯腰把它捞起来放进背篓里,“带你一起去。” 菜菜在篓底踩了两圈,熟练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下来,耳朵竖着,一副已经准备就绪的小模样。 宋清源背上背篓出了门。 雨后清晨的山路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吸一口凉丝丝的,肺里都透亮了几分。 路两旁的草木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沿着后山外围的小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拐进了一片之前没怎么去过的坡地。 坡地上长满了矮草和苔藓,雨水浸润过的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 宋清源的目光在草丛间仔细扫过,忽然眼睛一亮。 一片深绿色的地衣正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水灵灵的,边缘微微卷起,像一朵朵墨绿色的花。 他又往周围看了看,石头缝隙里、草根底下,大片大片的地衣铺成一片,沾着雨水,泛着湿润的光泽。 宋清源蹲下来,小心地把地衣从石头和泥土上揭起来。 地衣很薄,轻轻一揭就能整片拿起来,触感滑嫩,带着一层薄薄的雨水。 他一片一片地摘,放进木盆里,木盆底渐渐铺满了一层深绿色的地衣。 菜菜趴在背篓边沿,好奇地伸着脖子看他摘,偶尔伸出爪子想够一片,被宋清源轻轻拨开。 “别捣乱,菜菜。”宋清源头也没抬。 正摘得起劲,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干什么?” 声音清冷,如山茶朝露,从上方不远处的空中落下来。 宋清源手一顿,抬头往上看,只见旁边那棵老槐树的粗壮横枝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月白色内门弟子服,衣袂垂落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面容冷峻,五官 轮廓分明,一双眼睛低垂着看向他,目光平静,没什么表情,背后还负着一柄长剑,似乎是剑修。 宋清源愣了一下,认出那是内门弟子的制式服饰。 内门弟子怎么会跑到这偏僻的后山外围来?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如实回答:“采地衣。” 那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手里的深绿色薄片,目光淡然。 “这东西能吃?”过了片刻,那人开口问。 “能吃,”宋清源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下过雨之后长出来的,洗干净了炒着吃,口感还不错。”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宋清源见他没有继续攀谈的意思,便低头继续干活,这里地衣这么多,不多采点可惜。 “你是外门弟子?”那人又开口了,语气平淡。 “对,住东南角木屋那边的。”宋清源回道,顺便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宋清源。” 那人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个名字:“陆昭野。” 宋清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陆师兄好。” 陆昭野没有再开口。 他依然坐在树枝上,长腿随意地搭着,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另一只垂落,目光遥遥地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只是单纯地坐着。 雨水洗过的天空透亮澄澈,山风拂过他月白色的衣袍,衣角轻轻扬起又落下。 宋清源低头摘了一会儿地衣,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内门弟子,按理说应该在主峰那边修炼,一大早跑到这偏僻的后山外围来吹风,是为了悟道吗? 不过人家既然没说,他也不好问,便专心干自己的活。 菜菜趴在背篓边沿,仰着脑袋往树上看,猫眼直勾勾地瞪着陆昭野,耳朵警惕地竖着,尾巴尖一动不动。 大概是感受到了剑修身上那种无形的凌厉气场,这小东西难得没有闹腾,安静地缩在背篓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宋清源摘了满满一盆地衣,又顺路拔了一把野葱和几株苦苣菜,这才准备收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抬头往树上看了看,陆昭野还在,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坐着。 “陆师兄,我先回去了。”宋清源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陆昭野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宋清源收回目光,背着竹篓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菜菜从背篓里探出脑袋,回头望了一眼那棵老槐树的方向,“咪”了一声,像是在说“那个人好奇怪”。 宋清源摸了摸它的脑袋,心下沉思。 这位叫陆昭野的内门师兄,瞧着总觉得有点古怪,还问他在干什么,难不成对地衣感兴趣? 不过这人说话语气虽然冷淡,但倒也不算失礼,问了两句便不再多话,既不纠缠也不盘问,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宋清源同他相处了这么一小会儿,只觉得他像一阵凉风,吹过来了,又吹走了,留不下什么痕迹,也谈不上什么压力。 17. 美味地衣 回到自家小破屋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雨后初晴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院子里,把湿漉漉的地面晒得微微冒着水汽。 宋清源把背篓卸下来放在门口,先把菜菜抱出来放在灶台上,再把木盆里的地衣端出来。 满满一盆地衣,深绿色的薄片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沾着雨水和泥土,散发着一股雨后泥土特有的湿润气息。 宋清源看着这一堆地衣,深吸一口气,心中郁闷,毕竟接下来才是真正的体力活。 地衣好吃,但洗起来是真的费劲。 他先把地衣倒进一只大木盆里,接了清水反复漂洗了四五遍,去掉表面的大块泥土和草屑。 然后舀了两勺面粉撒进去,加水没过地衣,用手轻轻揉搓。 面粉的吸附力把藏在褶皱里的细碎泥沙一点点带出来,水很快就变得浑浊发黄,底下一层细沙沉淀。 他把浊水倒掉,重新加面粉,再揉搓一遍,如此反复了四五次,直到洗出来的水变得清澈见底,盆底再也看不到一粒沙子。 洗好的地衣颜色更加鲜亮,墨绿色的半透明薄片在水中舒展开来,滑嫩嫩的,摸上去像浸了水的丝绸。 宋清源把地衣捞出来沥干水分,放在案板上备用。 地衣的吃法很多,前世最经典的做法是酸菜炒地衣。 酸菜的酸爽和地衣的滑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加一把干辣椒进去,爆炒出锅,酸辣鲜香,极其下饭。 想到这,宋清源翻出之前从松叶镇买的酸菜,打开坛子闻了闻,酸味倒是够足,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夹了一根酸菜丝尝了尝,酸得有些冲,不够柔和,层次感也差了些。 到底是凡间大批量腌制的酸菜,跟他前世自己家腌的差远了。 不过这会儿也没得挑,凑合着用吧。 他在心里暗暗记了一笔,改天得自己腌一坛酸菜。 酸菜切成细丝,干辣椒剪成小段,蒜拍碎。 灶膛里的灵火点起来,铁锅烧热倒油,油热之后把蒜和干辣椒丢进去爆香,呛人的辣味和蒜香同时炸开。 酸菜丝下锅翻炒,酸味在高温中被激发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酸香,炒出酸菜的香气之后,把沥干水分的地衣倒进去,大火快炒。 地衣遇热迅速收缩变色,边缘微微卷起,从墨绿色变成更深的墨绿,表面泛出一层油润的光泽。 最后撒盐,加了一小撮糖中和酸味,翻炒均匀后立刻出锅。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从下锅到出锅不超过两分钟,地衣就是要大火快炒才能保持滑嫩的口感,炒久了就软塌塌的不好吃了。 酸菜炒地衣出锅装盘,酸菜的深褐、地衣的墨绿、干辣椒的暗红、蒜瓣的米白交织在一起,油亮亮的,酸辣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宋清源又蒸了锅米饭,饭粒饱满蓬松,冒着热气。 他看着灶台上那口大铁锅和旁边那只烧热水的小锅,越看越觉得不得劲。 大铁锅炒菜是好用,但蒸米饭的时候就没法炒菜了。 炉膛就那么大,一来一回耽误不少工夫。 他琢磨着这几天得把灶台改造一下,多垒一个灶眼出来,一个专门蒸饭炖汤,一个专门炒菜爆炒,两边同时开火,效率能翻一番。 不过到时候得先把小破屋拾掇拾掇,该补的瓦补上,该修的墙糊严实,住着才舒坦。 反正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与其天天惦记着那条穿不回去的裂隙,不如踏踏实实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再说了,以他那五灵根的资质,一时半会儿也修炼不到炼气四层,搬离这片破木屋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反正日子是自己的,住得舒不舒服,全看自己怎么折腾。 宋清源一边心里盘算着一边把米饭端到桌上,准备好好享受这顿迟来的午饭,忽然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宋师弟,你在做饭?” 宋清源抬头一看,门口探进来一张圆乎乎的脸。 那人姓章,叫章玉清,住在隔壁,比他早入门一年,炼气二层,平时没少帮他忙。 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宋清源啥都不懂,连去哪儿打水、怎么领月例都不知道,全是这位章师兄一点一点教他的。 虽然他自己也没多富裕,但每次宋清源缺东西找他借,他从不推脱。 “章师兄,”宋清源放下筷子站起来,热情道,“快进来坐。” 章玉清闻着香味就进来了,往桌上一瞅,目光直直地落在那盘酸菜炒地衣上:“这是什么菜?好香啊,隔老远就闻着了。” “早上去后山采的地衣,我就炒了个酸菜地衣。”宋清源去厨房又添了一副碗筷,“章师兄还没吃饭吧?进来一起吃。” 章玉清搓了搓手,嘴上说着“哎呀,那怎么好意思”,脚步却已经朝桌边迈了过去。 宋清源给他盛了一大碗米饭,推到他面前:“章师兄别客气,之前你帮了我那么多忙,我一直记着呢。” 章玉清也不再推辞,夹了一筷子酸菜炒地衣送进嘴里。 然后他整个人顿住了。 地衣滑嫩,在齿间轻轻一抿就化开,带着一种独特的软糯感。 酸菜的酸爽和干辣椒的辛辣裹在地衣的滑嫩上,酸辣鲜香在口中爆开,刺激着味蕾层层递进。 地衣本身没有什么强烈的味道,但它把酸菜和辣椒的滋味全部吸纳进去,每一口都酸辣开胃,让人忍不住想扒米饭。 章玉清嚼完这一口,什么话都没说,低头扒了一大口米饭,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脸上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由衷的满足。 他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连着米饭一起送进嘴里,吃了几口才停下来,抬头看宋清源:“宋师弟,你这手艺……先前几个月怎么没见你烧过饭?” 宋清源笑了一下:“刚开始不熟悉环境,什么都没置办齐,最近才慢慢把灶台搭起来。” 章玉清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地衣:“这酸菜也不错,酸得够味。” 宋清源摇头:“酸菜味道不行,太冲了,不 够柔和,跟我自己腌的比差远了。改天我自己腌制一坛,到时候师兄再来尝尝。” 章玉清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你自己还会腌酸菜?” “会一点。”宋清源谦虚道。 章玉清就着他这句话又扒了两口饭,赞叹不已:“宋师弟,你这手艺放在青松门简直是浪费了啊。要是山下镇上有家饭馆,你往灶台后头一站,生意肯定红火。” 说到这里,他感觉自己有些说错话了,毕竟宋师弟是修士,哪能去当厨师,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哎呀哎呀,还是修炼重要。”章玉清连忙找补。 宋清源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身往灶台走:“师兄你先吃着,我再去炒两个菜。之前你帮我那么多忙,今天既然来了,怎么也得让你吃顿好的。” 章玉清摆手:“够了够了,这一盘地衣就够了,别麻烦了。” “不麻烦,很快。”宋清源去了厨房,点起了灵火,从菜筐里翻了几个鸡蛋出来,又切了块昨天剩的野猪肉,利落地准备起来。 灶上的铁锅重新烧热,宋清源先做了一个地衣汤。 鸡蛋打散搅匀,地衣撕成小片,锅里水烧开之后把地衣放进去煮了一滚,然后把蛋液淋进去,用筷子轻轻搅散。 蛋花在滚水中迅速凝结,变成一朵朵鹅黄色的云絮,裹着墨绿色的地衣在汤里浮沉,最后撒了一小把野葱花,滴了两滴香油,出锅装碗。 汤色清亮,蛋花嫩滑,地衣软糯,葱花碧绿,鲜香扑鼻。 这是最简单的地木耳汤的烧法,眼下食材不足,只能这么做了。 经典杂烩汤,这是最传统的做法之一。 将洗净的地衣与粉条、豆腐、豆芽、菜叶等一起下锅炖煮,出锅前撒上一把野葱或葱花,汤头清鲜不淡,素而有味。 可惜前几天去松叶镇,没买豆芽和粉条。 还有地衣肉末汤,可以先用猪油或姜末爆炒地衣,再加水和肉末一起煮,最后用盐和少许冰糖调味即可。 不过刚才没想起来这个做法,明天再做了。 若是想追求极致的鲜美,还可以搭配海鲜。 将地衣与虾仁、干贝一同煮汤,汤味鲜甜,层次丰富,也可以加入西红柿和醋,做成酸辣口味,非常开胃。 总之光是地衣这一样食材,就能翻出无数种做法。 换一种搭配就是一道新菜,换一种火候又是一层风味。 华夏美食博大精深,讲究的就是“一材百做”,宋清源前世技校虽然没学完,只学了一年,但底子打在那儿,食材到手,脑子里能冒出七八种做法来。 更别提他前世闲来无事就爱刷视频看菜谱,从家常小炒到地方名菜,从面点烘焙到卤味酱料,收藏夹里塞满了各路博主的教程。 虽然动手做的没那么多,但理论知识储备丰富得很。 食材一到手,脑子里就能自动匹配出三五套烹饪方案,再加上技校打下的那一年实操底子,理论和实践一结合,做出好菜来只是时间问题。 18. 刀工精进 哪怕没有厨艺面板这个金手指,他的厨艺天赋也并不弱。 穿越过来后,面板不过是把他本来就有的天赋和积累,推到了一个更高的地方。 不过有金手指当然是最好的了,可能穿越大神提前给的福利吧。 宋清源一边备菜,一边心中畅想。 接着是一盘青椒肉丝,野猪肉切丝上浆,青椒切丝,大火快炒。 小翻勺一抖,肉丝和青椒在火光中翻飞,酱香裹着青椒的清辣升腾而起。 最后是醋溜白菜,酸辣脆爽,锅气十足。 四道菜摆满了小方桌,酸菜炒地衣、地衣蛋花汤、青椒肉丝、醋溜白菜。 虽然都是些寻常食材,但卖相和香味一点不输外头馆子。 章玉清看着这一桌子菜,一时有些愣神。 “宋师弟,”他夹起一筷子青椒肉丝送进嘴里,肉丝嫩滑,青椒脆爽,酱香浓郁,“你这手艺……以后谁要是嫁给你,那可真是有福了。” 宋清源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哭笑不得:“章师兄,你这扯到哪去了。” “也就现在炼气期还会吃点东西,等到了筑基期就辟谷了,服用高品质辟谷丹,省事省力,几乎不沾饭食。”不过宋清源心里倒不以为然。 等他做出来的灵食灵膳打出名声了,别说筑基,金丹期也得乖乖上桌。 民以食为天,口腹之欲是刻在骨子里的人性,哪是辟谷丹就能灭得掉的。 章玉清哈哈一笑,埋头扒饭。 两人就着四道菜,把一整锅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章玉清摸着滚圆的肚子靠在椅背上,连连感叹自己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饱的饭。 宋清源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心想,地衣这东西确实不错,酸菜虽然差了点意思,但好歹也做出了一盘能入口的菜。 面板上酸菜炒地衣的经验虽然只有十五点,但加上地衣蛋花汤这些菜品,一顿饭下来也攒了不少,已经快到五级了。 等改天自己腌好了酸菜,再做一次,那滋味肯定比今天更好,说不定经验值也能往上提一提。 章玉清见宋清源忙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宋师弟你做了饭,碗我来洗。” 他说着站起身来,走到灶台边,掌心一翻凝出一团清澈的水流,裹住碗盘转了几圈。 水流带着油污旋转剥离,碗盘上的残羹剩饭被裹成一团,水一撤,碗盘干干净净、光洁如新,连油光都没剩下。 宋清源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章师兄,你这水系法术使得真利索,跟洗碗机差不多。” “洗碗机?”章玉清没听懂,但也没追问,把洗好的碗筷整整齐齐地码好,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宋清源刚一时激动脱口而出,连忙转移话题:“章师兄,晚饭继续在我这里吃吧?我做红烧肉。” 章玉清脸上立刻浮现出一阵纠结。 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不了不了,我还得去做任务呢,不能沉浸于口腹之欲啊。”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宋清源做的红烧肉他上次远远闻到过一回,那香味钻进鼻子里,因为没好意思上门,馋了他一整晚没睡好觉。 如今宋师弟主动邀请,他竟然给推了? 章玉清脸上的纠结又浓了几分,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脚像钉在地上一样。 宋清源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催,只是笑眯眯地等着。 章玉清终于没绷住,咳了一声,讪讪地改了口:“那什么……却之不恭。你晚上做红烧肉?那我、那我修炼一会就过来。” 宋清源笑了一声:“晚上想吃什么?红烧肉我肯定做,另外再炒个清淡点的素菜,配个汤。” “都行都行,师弟你的手艺,我哪有挑剔的资格。”章玉清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转身出了门,脚步轻快地回自己那间小木屋去了。 宋清源送他到门口,看着他圆乎乎的背影消失在隔壁院门里,这才关上门,收拾起灶台来。 他心里盘算着下午的活计,先去修炼一番,然后做晚饭,一道红烧肉把经验冲上五级,看看五级之后厨艺面板能给他什么惊喜。 宋清源盘腿在床上坐下,闭眼调息,火焰功缓缓运转起来。 炼气二层的灵力比先前丰沛了一些,运转起来顺畅了不少,灵气在经脉里一圈一圈地流转,像一股涓涓细流滋润着四肢百骸。 修士一入定,时间过得飞快。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红色,太阳正贴着西边的山脊线往下沉,暮色从东边慢慢漫上来。 宋清源估摸着差不多五点了,赶紧起身收拾了一下,准备做晚饭。 做饭前他先去了隔壁院子。 章玉清的院门半敞着,人刚回来不久,正施展水系法术洗手。 宋清源站在门口探了探头:“章师兄,你能吃辣不?” 章玉清抬头看他,擦了擦手上的水,琢磨了一下:“不太能吃,中午你那盘酸菜炒地衣,辣得我回去之后灌了两壶水才缓过来。” 宋清源有些头疼。 他手里剩下青椒大部分是辣的,本来打算今晚炒个虎皮青椒或者青椒肉丝,但章玉清怕辣,这可不好办。 而且青椒买回来也放了两三天了,再不炒就要蔫了。 “没事没事,”章玉清见他皱眉,连忙摆手,“师弟你不用太顾忌我的口味,你按你自己的来就行,我有红烧肉就够了。你那红烧肉做出来,我能就着肉吃三碗饭,其他菜你随便做。” 宋清源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了底:“那行,我青椒就少放一点,另外再炒个清炒时蔬和别的菜肴,配个地衣肉沫汤,你到时候挑不辣的吃。” “好嘞!”章玉清答应得痛快,脸上满是期待。 宋清源转身回屋,开始备菜。 五花肉焯水、炒糖色、炖煮,灵火调成文火慢煨。 趁着炖肉的工夫,他顺手把最后几根青椒处理了。 大部分留给自己,只切了半个不辣的青椒,准备配在菜里给章玉清。 另外又择了一把青菜,准 备清炒。 宋清源一边炖肉一边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灶台改造的事。 眼下这口大铁锅确实不方便,炖肉的时候就炒不了菜,炒菜的时候就腾不出锅炖汤,得等红烧肉出锅了才能开始炒别的,一来一回耽误了不少时间。 明天一定要多垒一个灶眼出来,两个锅同时开工,省下的时间够他多修炼一个时辰的。 约莫炖了半个多时辰,锅里的汤汁收得差不多了,红烧肉的香气从锅盖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浓醇甜香,勾得人直咽口水。 宋清源掀开盖子看了一眼,肉块红亮油润,筷子一戳就透,肥肉颤颤巍巍地晃动着。他撒了把葱花,出锅装盘。 就在肉盘落桌的一瞬间,眼前金光大作。 经验值已满,厨艺等级提升至Lv.5。 提示:已达到Lv.5后,新菜品解锁将不再需要“制作一次”方可收录,解锁即收录。 紧接着,菜品列表里齐刷刷地冒出一排新名字,整整六道。 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宫保鸡丁、糖醋排骨、水煮鱼、回锅肉。 每一道都是前世川菜馆里的经典,每一道都是下饭神器。 宋清源还没来得及高兴,又一行金字跳了出来。 技能奖励:烹饪技法——刀工精进。食材切配精准度提升,切片厚薄均匀、切丝粗细一致、切块大小相仿,食材利用率+5%。 宋清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案板上刚才切好的青椒丝和肉丝,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指,觉得好像确实不太一样了。 刀工这东西,练的就是精准和稳定,面板直接给他加了这一层加持,以后备菜的速度和质量都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压下心头的雀跃,先把红烧肉端到一边,把铁锅刷干净,开始炒菜。 虽然解锁了六道新菜,但眼下没有对应的食材,只能先把现有的菜做完。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去松叶镇采买的事了。 豆腐、鱼、排骨、花生、郫县豆瓣酱……光想想就迫不及待了。 当宋清源炒青椒肉丝的时候,那股辛辣的香气简直霸道得不像话。 蒜末和干辣椒在热油中爆开的焦香,裹着青椒被高温逼出的清辣气息,顺着灶台飘出窗外,一路越过院墙,沿着山风散出去老远。 半空中,一道剑光正不紧不慢地划过暮色。 剑身通体幽黑,悬浮在橘红色的天光下,上面立着一个月白色的身影。 陆昭野原本正御剑回主峰,经过这片低矮的木屋群时,忽然鼻尖微微一动。 他停下剑来。 那股辛辣鲜香的气味混在晚风里,不浓不淡,却异常抓人。 他低头往下扫了一眼,东南角那间最不起眼的小破木屋,炊烟正袅袅地从屋顶升起来,灶台边的窗纸上映着一个忙碌的身影。 陆昭野认出了那个轮廓。 “原来是他啊。” 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御剑继续往主峰的方向飞去,但那缕辛辣的香气还萦绕在鼻端,迟迟没有散去。 19. 修缮房子 两人正吃着饭,宋清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想起白天琢磨的事。 他看向对面埋头扒饭的章玉清:“章师兄,我想跟你打听个事。” “你说你说。”章玉清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应着。 “我想把屋子修一修,扩大一下厨房,再多垒一个灶眼。你知道这事该怎么弄吗?是找宗门申请,还是自己请人上来干?” 章玉清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咽下嘴里的饭,表情有些微妙:“啊?师弟啊,你这……怎么突然想修房子了?” “我那个灶台不够用,一个锅炒菜就没法炖汤,炖汤就没法炒菜,效率太低了。”宋清源解释,“而且厨房也太小,我想往外扩两丈,多隔一间出来。” 章玉清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师弟,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修房子这事,一般外门弟子是不会干的。” “为何?” “因为咱们这片住的都是炼气三层以下的啊,大家心里都清楚,忍一忍,等到了炼气四层就能搬到好一点的院子去住。花自己的灵石修个暂住的地方,着实不合算,你想想,一块灵石能买不少东西呢。” 宋清源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师兄是说,修了也是便宜后来的人?” “可不是嘛!”章玉清一拍大腿,“你花灵石把屋子修得漂漂亮亮的,等你哪天搬走了,这屋子归下一个住进来的人,他白捡个便宜。你自己什么都没落下。” 宋清源倒没想这么多,他只是单纯觉得厨房不够用,想改善一下生活条件。 反正以他那五灵根的资质,哪怕有灵膳辅助,但目前心底也没底,炼气四层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到,与其在破屋子里熬日子,不如先把自己住的地方弄舒服些。 “没事,我就修个灶台扩个厨房,不费多少灵石。”宋清源想了想,“对了,我先前看卢季师兄那边,好像屋子比咱们这边大不少,他是自己修过的吗?” 章玉清摇了摇头:“卢季修为高啊,炼气四层之后分到的院子本来就比咱们这好。不过你要是真想修,倒也不用请凡人上山,去杂事堂就行,他们专门干宗门杂事的,像修缮房子,材料人工都包了,就是价格比外面贵一些,但效率高,半天就能搞定。” 宋清源眼睛一亮:“杂事堂?那我明天去看看。” 章玉清见他主意已定,也不再劝,只是叹了口气:“行吧,你既然想好了就去。不过我提醒你,得先跟宗门报备一声,毕竟咱们这儿也在护宗大阵里边,虽然偏得很,但好歹算宗门地盘,凡人不能随意上来,杂事堂的人是自己弟子,就不用报备了。” 宋清源把这话记在心里,点了点头:“多谢师兄指点。”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宋清源就醒了。 昨晚跟章玉清边吃边聊,一顿饭从黄昏吃到了月上中天,红烧肉被两人分得干干净净,连盘底的酱汁都被章玉清拿馒头蘸着抹了。 临走时章玉清扶着门框打了个饱嗝,再三叮嘱他修房子的事一定要想清楚再办,宋清源笑着点头,心里却已经有了主意。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给菜菜备好了肉糜糊糊和清水,便出了门。 晨雾还浓,青石小路湿漉漉的,两旁木屋大多门窗紧闭,只有早起的鸟雀在树梢间啁啾。 杂事堂的位置在青松门山腰偏东的一处院落里,离外门弟子居住的东南角有不短的距离。 宋清源沿着山路走了大半个时辰,穿过竹林、绕过石桥、爬了两段陡坡,才看到一座灰瓦白墙的院落掩映在几棵老松树后面。 院门上方挂着一块旧匾,上书“杂事堂”三个字,笔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 宋清源走进院子,里面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木材、石料、瓦片、铁器、绳索、陶罐,还有几只破旧的袋子随意地挂在墙上。 院子角落里蹲着一个穿灰衣的中年弟子,正拿小刀削一根木棍,削下来的木屑落了一地。 “请问,修缮房屋是在这里办吗?”宋清源上前问道。 中年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粗布外门弟子的衣服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头继续削木棍:“修缮房屋?哪个区域的?” “东南角那边,外门弟子的木屋。” 中年弟子手上动作没停:“什么样的修缮?修墙补瓦,还是重建?” “扩一间厨房出来,再多垒一个灶眼,另外想把墙补一补,屋顶的瓦也换几片,最后……洗漱间也想重新扩大一下。”宋清源把自己琢磨了一晚上的方案说了出来。 毕竟都要花钱了,不如整体都修缮一下,当然厨房是重点。 “厨房需要面积不大,大概多扩出两丈见方就行。材料的话,木料、石料、瓦片、黄泥,你们这边都能提供吧?” 中年弟子终于停下削木棍的动作,把木棍放在膝盖上,认真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要修?外门弟子那边修房子可不便宜,材料费加上人工,至少得两块灵石起步。” 宋清源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在手里掂了掂:“我带了灵石来。” 中年弟子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三块下品灵石。 他点了点头,把布袋还给宋清源:“行,你这个活我能接。杂事堂这边有专门的修缮弟子,不用请凡人上山,我们自己人就能干。材料现成的,人手也够,今天就能给你弄好。” 宋清源眼睛一亮:“今天?” “对,今天。”中年弟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你把具体位置告诉我,我安排人过去。材料费加人工,一共两块灵石,先付一块,完工后再付一块。” 宋清源把位置详细说了,对方从墙上摘了一本薄薄的册子,拿炭笔在上面记了几笔。 宋清源又问道:“要不要先向宗门申请?毕竟外门弟子区域也在护宗大阵内。” 中年弟子摆了摆手:“不用,你那是扩厨房,不算重建主屋,不影响护宗大阵的阵基。再说了,东南角那边偏得很,阵法覆盖本来就薄,你那一点改动造不成什么影响。” 宋清源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从布袋里数出两块灵石递过去。 中年弟子收了灵石,转身走进院子后面的库房,片刻后拎着一只灰扑扑的储物袋出来,鼓鼓囊囊的,里面装满了木料和瓦片。 “你先回去等着吧,我一会儿就带人过去。” 宋清源道了谢,转身出了杂事堂。 回程的路比来时轻快不少,他虽然花了两块灵石有些心疼,但一想到今晚就能用上双灶眼的灶台,心里头那点舍不得也就散了。 一块灵石换半天的施工效率,省下来的时间和精力够他多做多少道菜,多攒多少经验?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回到小破屋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晨雾散尽,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院子里。 菜菜正蹲在门槛上舔爪子,见他回来,“咪”了一声迎上来绕了两圈。 宋清源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推门进屋,先把灶台上那些瓶瓶罐罐收拾了一遍,给施工腾出地方。 他把铁锅端下来放在墙角,碗筷收到柜子里,案板立起来靠着墙,地上的木柴也拢到一处。 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整间厨房已经清空了大半。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院子外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宋清源推门出去,只见三个穿灰衣的弟子扛着工具,拎着储物袋走进来。 领头的是杂事堂那个中年弟子,他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袖子挽到臂弯,露出来的小臂结实有力。 这打扮可真不像一个刻板印象中的修真者。 “东西都带来了,”他扫了一眼宋清源清空出来的厨房区域,点了点头,“你这屋子的格局挺好改,东墙往外扩两丈就行,不碰主梁,半天能搞定。” 宋清源连忙让开位置:“辛苦几位师兄了,需要我打下手吗?” “不用,你该干嘛干嘛去。”中年弟子把储物袋里的木料和瓦片倒出来,又掏出一把铁锹和几根铁钎,“你这院子里的土夯实了就行,扩出去的部分我们另砌墙。” 宋清源便退到院子里,蹲在树荫下看着他们干活。 三个人分工明确,一个拆墙,一个夯地基,一个砌砖,手脚麻利得像流水线一样。 泥土和碎石被清理出来,新挖的地基铺上石灰和碎石夯实,木料被锯成合适的尺寸,榫卯严丝合缝地嵌进去。 不到两个时辰,东墙已经往外扩出了两丈见方,新的墙体和屋顶稳稳地接上了老屋的结构,新旧衔接处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领头的中年弟子又领人把洗漱间也重新拾掇了一遍。 原本那间狭小逼仄的洗漱间只够转身,如今往外扩了半丈,砌了一道矮墙隔出内外,里间淋浴,外间放木盆和杂物,墙壁用石灰抹得平整白净,地面铺了一层防滑的卵石,踩上去微微硌脚却相当稳当。 墙角还凿了一条浅浅的排水沟,引向屋后的小溪,以后洗漱的废水再也不用一瓢一瓢往外端了。 宋清源站在新洗漱间门口看了一圈,心里舒坦极了。 20. 大采购 虽然地方还是不大,但好歹有了正经淋浴间的样子,比起从前那个转个身都能撞到墙的角落,简直天壤之别。 搞定其他地方后,中年弟子又把灶台重新砌了一遍,新灶台比原来的宽出一截,上面留了两个灶眼,一大一小。 大灶眼用来炒菜爆炒,小灶眼用来炖汤蒸饭,中间隔着一道矮墙,灶膛独立,互不干扰。 灶台表面抹了一层黄泥和细沙的混合物,抹得平整光滑,晾干之后能直接架锅。 “好了,”中年弟子把铁锹收进储物袋里,拍了拍手上的泥灰,“多出来的那间新屋当厨房,旧的这块当储物间,两不耽误。灶眼隔开了一下,两边的火各烧各的,不会互相抢火。” 宋清源绕着新灶台转了两圈,越看越满意。 新厨房比原来大了将近一倍,采光也好了一些,东墙上新开了扇小窗,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进来,把整个灶台照得亮堂堂的。 他连声道谢,把早上多准备的一小篮地衣递过去:“辛苦几位师兄了,这点东西不成敬意。” 中年弟子看着那篮地衣愣了一下:“这是……” “早上刚采的地衣,洗干净了,回去炒个蛋吃,味道不错。”宋清源笑了一下。 中年弟子接过篮子,也没客气,笑了笑:“那谢了。”几个人收拾好工具,带着空储物袋走了。 宋清源送他们到院门口,看着三个灰衣的背影沿着青石小路远去,这才转身回屋,站在新灶台前发了一会儿呆。 崭新的灶台、宽敞的厨房、透亮的小窗,空气里还飘着新泥土和木料的气味,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这间住了几个月的小破屋,终于有了点家的样子。 宋清源把搬出去的铁锅重新架回灶眼上,把碗筷碗柜归位,案板放回原处,瓶瓶罐罐摆回架子上。 新灶台两个灶眼之间的距离刚刚好,大锅放上去稳稳当当,小锅架在旁边也不挤,中间还留出了一段操作台面,备菜和炒菜可以同时进行。 最让宋清源满意的是灶台最角落里那个小凹槽没有动,甚至还扩大了点,刚好能架一只巴掌大的小陶罐,罐口不大,但烧壶热水绰绰有余。 以后炒菜炖汤的同时,顺手就能把热水烧上,洗碗或者喝水之类的,小壶热水用处颇多。 当然若是他法术学得好,自然就不用自己烧水洗碗了。 如今的法术进度,咳咳,路漫漫其修远兮。 他点了一簇灵火试了试新灶,大灶眼火势猛,适合爆炒,小灶眼火势温和,适合慢炖。 两个灶眼同时点燃,热浪从灶膛里升起来,烘得整个厨房暖融融的。 宋清源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一明一暗两簇火光在灶膛里跳跃,忽然觉得这两块灵石花得值。 整间屋子经过这一番改造,格局比先前合理了不知道多少。 厨房宽敞亮堂,双灶眼加一个烧水的小陶罐位,炒菜炖汤烧水互不耽搁,洗漱间干湿分离,排水顺畅,再也不用端着水盆往外泼。 卧室和客厅之间也重新隔了一下,这是杂事堂师兄赠送的服务。 虽然简单,但睡觉和待客总算有了各自的地方。 整个屋子虽然还是那间小破木屋,但里里外外规整了一圈之后,住着舒服多了,像个正经过日子的地方了。 宋清源越想越美,计划着明天再去松叶镇一趟,把那些新解锁的菜品需要的食材都买齐了,好好试试这新灶台。 等把六道新菜一道一道地做出来,经验值怕是要直接往上升。 …… 如今已是入秋,青松门的山色悄悄换了模样。 晨雾比夏日浓了几分,凉丝丝地裹在树梢间,风一吹,便从林子里漫出来,带着松柏和枯草的清冽气息。 石阶两旁的树叶开始染上黄色,偶尔几片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湿漉漉的青石路上,脚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天高云淡,远处的三座主峰轮廓格外清晰,峰顶的灵光在秋日的晴空下愈发透亮。 宋清源一大早爬起来,洗漱过后,背着背篓出了门。 菜菜如今黏他黏得紧,见他收拾东西要出门,二话不说就蹿进了背篓里,端端正正地蹲好,探出半个脑袋来,尾巴搭在背篓沿上,一副准备好的架势。 宋清源看了它一眼,发现这小东西最近确实长了不少肉,毛色也比刚捡回来时亮了几个度,蓬松柔软得像一团棉花糖,摸上去手感极好。 他伸手揉了揉菜菜的后脑勺,菜菜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脑袋往他掌心里顶了顶。 修缮房子之后,宋清源算了算手里的余钱,还剩下几块灵石,买凡间的食材绰绰有余。 灵草灵药的边角料就不好说了,毕竟得碰运气,没入阶的灵植也不是天天都有,不过兴许能捡个漏。 不过那捆金线花,也是没人要的东西,结果在他手里做出了一盘三十五点经验的木须肉。 想到这里,宋清源对今天这趟下山之行充满了期待。 松叶镇还是老样子,一条主街从东到西,铺子一家挨一家。 宋清源先去粮铺买了米和面粉,又去菜铺买了一堆蔬菜,葱姜蒜、干辣椒、青菜、萝卜,还有一小坛子酱油和醋。 卖调料的铺子里他终于找到了豆瓣酱,虽然不是郫县那种正宗的,但闻起来酱香浓郁,颜色红亮,做麻婆豆腐应该够用了。 他又拐去肉铺买了些五花肉和排骨,凡间的猪肉虽然不带灵气,但做红烧肉和糖醋排骨绰绰有余。 忙活了将近两个时辰,背篓里塞得满满当当,连缝里都插着一把野葱。 菜菜趴在背篓最上层,猫脸上写满了不满,因为宋清源往它头顶塞了一捆干辣椒,把它挤得只能缩着脖子。 买完凡间食材,宋清源又转到了镇西头那条修真者的小巷子里。 他花了一块灵石买了一大块灵羽鸡肉,肉质紧实,带一丝淡淡的灵气,比凡间的鸡强了不少。 又挨个摊子转了转,厚着脸皮询问摊主有没有不要的灵药边角料。 大多数摊主给他白眼,但还是有些人不耐烦地指了指脚边一堆残破的灵药叶子或根须。“拿走拿走,别挡我生意。” 宋清源乐呵呵地几乎是白嫖一样买了三四样东西。 一捧霜叶草的断叶,叶片边缘泛着银白色的霜纹,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汁液。 寻常霜叶草入药要完整的叶片,断叶药效流失大半,炼丹师看不上。 几根紫苏藤的老根,藤皮已经剥落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木质部。 正经入药要当年生的嫩藤,老根没什么用处,摊主本来打算扔掉的。 还有一把银线花的残花,花瓣边缘有些发黄卷曲,不复饱满水润。 这花入药要新鲜采摘的完整花朵,蔫了的没人要。 宋清源付了点银两就把这些边角料收了,塞进背篓角落,用干草隔开。 等他终于收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宋清源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菜菜趴在他肩膀上,尾巴松松地垂下来,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上山的路比下山时累多了。 背篓里的东西加上菜菜的重量,少说也有三十来斤,虽然炼气二层的体魄不至于累趴下,但陡坡一段接着一段,走得他后背微微冒汗,脚步也不由得慢下来。 他一边走一边心中怨念,什么时候才能买一只储物袋,就不用背这分量十足的背篓了。 那玩意儿随随便便就是上百块灵石,他目前手里头灵石也都被兑换成了银两,连个零头都不够。 想到这,他叹了口气,把背篓又往上颠了颠。 正走着,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下山了?” 声音清冷如霜月,还带了一丝淡淡的熟悉感。 宋清源脚步一顿,抬头往上看。 半空中,一道漆黑的剑光悬浮不动,剑身上立着一个月白色的身影。 陆昭野负手而立,衣袂在秋风中轻轻飘动,低头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一派修仙中的仙人飘逸模样。 宋清源愣了一下,没想到又在这条路上碰见他。 身为内门弟子,怎么老出现在这偏僻的后山附近? “陆师兄,”宋清源仰着脖子打招呼,“我下山买点东西。” 陆昭野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他肩头趴着的菜菜身上,停留了一瞬。 菜菜这回倒没炸毛,大概是上次见过一回,习惯了这人身上的气场,只是警惕地竖着耳朵,猫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陆昭野。 “买了不少。”陆昭野淡淡地说了一句,听不出是陈述还是感叹。 宋清源笑了笑:“嗯,背了一路,确实有点重。” 陆昭野没有接话,只是御剑缓缓降下来,悬停在离地面不到一尺的高度。 漆黑的剑身稳稳地浮着,像是等在那里。 “上来。”他说。 宋清源一愣:“啊?” “我带你一程。”陆昭野的语气依旧平淡,“你走得慢。” 宋清源看着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剑,犹豫了一下。 21. 麻婆豆腐 剑修的本命剑,按理说是不让外人踏足的,这东西跟主人心神相连,外人踩上去就等于踩在剑修身上,一般剑修绝不会轻易让人碰自己的剑。 但陆昭野既然开口了,那说明对方并不介意,他也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 “那……多谢陆师兄。”宋清源小心翼翼地把背篓卸下来,一只脚踏上剑身。 剑面光滑如镜,踩上去却稳如平地,丝毫没有晃动。 他另一只脚也迈上去站定,重心微微前倾,发现这剑稳得出奇,比他前世坐过的电梯还稳当。 菜菜趴在他肩头,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悬空的剑身,猫眼瞪圆了,爪子紧紧扒住宋清源的衣领,尾巴缩在身侧,一动不动。 陆昭野等他站稳,才催动剑诀。 剑身缓缓升起,平稳地掠过树梢,沿着山脊线往青松门外门弟子居住点的方向飞去。 风迎面扑来,带着高处才有的清冽寒意,把宋清源的衣角和头发吹得向后飘起。 他从高处往下看,后山的林海在脚下一片片掠过,秋日的山色层层叠叠,金黄、赭红、深绿交织在一起,像一幅铺展开的画卷。 菜菜一开始还缩着脖子紧张,过了一会儿发现这飞剑稳当得很,便试探性地从宋清源肩头探出脑袋,往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猫眼里的警惕慢慢变成了好奇。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陆昭野在东边山门前的空地上缓缓降下。 剑身落地无声,宋清源从剑上跳下来,脚踩到实地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他转过身,真诚地道谢:“多谢陆师兄,要不是你,我怕是还要走上大半个时辰。” 陆昭野微微颔首,“无妨。” 宋清源想了想,还是开了口:“陆师兄,明后两日若得空,不妨来我那里吃顿便饭?权当谢过今日相助。” 他说得客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毕竟一个内门剑修,未必有兴趣到外门弟子的破木屋里吃饭。 但人家今天帮了这么大忙,不表示一下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出乎意料的是,陆昭野竟是点了点头。 “好。” 宋清源愣了一下,本以为这人会像往常一样冷淡地拒绝,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恭候师兄大驾光临。” 陆昭野没有再说话,转身御剑而起。 漆黑的剑光冲天而去,在秋日澄澈的天幕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衣袂翻飞间,月白色的身影很快便没入了主峰方向的云雾中。 宋清源站在原地目送了一会儿,这才收回目光。 菜菜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冲着陆昭野消失的方向“咪”了一声,尾巴尖晃了晃。 宋清源笑了一声,重新背起背篓,沿着青石小路往自家小破屋走去。 没想到这内门弟子还挺好说话的。 虽然话少了点,表情淡了点,但既没有摆架子也没有拒人千里之外, 宋清源一边往回走一边琢磨,这大腿要是能抱上,以后在青松门的日子怕是能好过不少。 内门剑修,光这个身份就够唬人了,更别提陆昭野瞧着修为就不低,御剑那叫一个稳当。 不过抱大腿这种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人家愿意来吃饭已经是给面子了,他要是表现得太刻意反而招人烦。 先把菜做好,把人招待好,其他的顺其自然就行。 回到小破屋,宋清源先把背篓卸下来放在门口,把菜菜抱出来放在猫窝里,又把买回来的食材一样一样归置好。 忙了一整天,浑身上下都是尘土,他烧了锅热水,钻进新修好的洗漱间快速冲了个澡。 热水往身上一浇,一天的疲惫顿时散了大半。 换上干净衣裳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彻底沉到了山脊线后面,暮色从东边漫上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宋清源站在新灶台前,看着两个干净的灶眼,心里头涌上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今天试试新灶台,头一回用双灶眼同时开工。 今天晚上的菜,他决定做麻婆豆腐。 豆腐是今天在松叶镇买的,嫩白水润,放在清水里养着,拿起来的时候还在微微颤动。 灵羽鸡肉切了一小块,剁成细细的肉末。 豆瓣酱、豆豉、蒜末、姜末、花椒粉、干辣椒段,一样一样摆在案板上,整整齐齐。 大灶眼点上灵火,热锅倒油。 油热之后把肉末倒进去煸炒,肉末在热油中迅速变色,边缘泛起焦黄,散发出浓郁的肉香。接着下豆瓣酱和豆豉,小火慢炒,把红油炒出来。 酱香在热油中炸开,浓郁醇厚,带着豆瓣特有的发酵香气,呛得菜菜打了个喷嚏。 然后下蒜末姜末和干辣椒段,大火爆香,整个厨房里顿时弥漫着麻辣鲜香的气味。 宋清源舀了一勺一旁陶罐中先前就煮好的高汤倒进锅里,汤水遇热翻滚起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亮的汤汁泛着油光。 豆腐早就切成小方块,轻轻滑进锅里,豆腐在滚烫的汤汁中沉浮,表面慢慢染上一层红亮的酱色。 这时候小灶眼的活儿也不能闲着。 他提前淘好了米,把小锅架在小灶眼上,加好水盖上锅盖,灵火调成中火。 米饭的香气和麻婆豆腐的麻辣鲜香同时在厨房里升腾,两股气味交织在一起,谁也不压谁,反而互相烘托出一种让人食指大动的氛围。 灵火温度的控制需要一心二用。 大灶眼要大火猛烧,小灶眼要中火慢蒸,两边的火候稍有偏差都不行。 好在宋清源穿越前就有这个天赋,穿越之后神识增强,一心二用反而比前世更得心应手。 他一边控制着蒸米饭的灵火,一边又用锅铲轻轻推一推大锅里的豆腐,两边兼顾,丝毫不乱。 锅里的汤汁收得差不多了,宋清源撒了一把花椒粉,又淋了一圈薄芡,轻轻推匀。 汤汁变得浓稠红亮,均匀地裹在每一块豆腐表面,麻、辣、鲜、香、烫、嫩,六种特征齐全,就差最后一步装盘了。 麻婆豆腐出锅,码在白瓷碗里,红亮的酱汁衬着嫩白的豆腐,上面撒着一层碧绿的葱花,热气腾腾地 往上冒,花椒的麻香直冲天灵盖。 宋清源端着碗凑近闻了一下,麻辣鲜香直冲鼻腔,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他把麻婆豆腐端到桌上,又把蒸好的米饭盛出来,白生生的饭粒饱满蓬松,冒着热气。 就着麻婆豆腐扒了一大口饭,豆腐嫩滑,酱香浓郁,麻辣在舌尖上层层递进,又烫又过瘾。 新灶台果然好用,两个灶眼同时开工,一顿饭从备菜到出锅比平时省了一半的时间。 填饱自己的肚子后,宋清源收拾了一下灶台,开始给菜菜做饭。 菜菜不知什么时候蹲在灶台边,猫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收拾剩菜的手,尾巴尖轻轻地晃着。 宋清源看了它一眼,心道这小祖宗最近长肉不少,光吃肉糜糊糊营养太单一,得加点别的东西了。 他从菜筐里翻出半根胡萝卜和几片白菜叶子,洗净切成细丝,放进小锅里加水煮软。 又翻出一小块今天买的云鱼籽,其实是一种生活在溪流里的低阶灵鱼的鱼籽。 摊主说有些灵兽吃这玩意儿长得快,修士拿回去喂灵宠也行,宋清源顺手买了一小包。 鱼籽用清水洗了两遍,去掉表面粘液,和一小块灵羽鸡肉一起放进锅里煮熟。 煮好之后捞出沥干,鸡肉撕成碎丝,鱼籽碾碎,胡萝卜和白菜煮得软烂,全部拌在一起,加上一小勺煮鱼籽的汤汁和少量米饭,搅拌均匀。 全程没有放一粒盐,也没有放任何调料,毕竟菜菜是只小猫咪,小咪要少吃盐。 菜菜蹲在旁边,猫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碗里冒出的热气,尾巴竖得笔直,爪子不安分地在灶台上踩来踩去,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咪呜咪呜”声。 宋清源把拌好的猫饭晾到温热,才倒进菜菜的食碗里,推到它面前。 菜菜一头扎进去,吃得狼吞虎咽,脑袋一点一点的,连鼻头都沾了一圈米粒,浑然不觉。 鱼籽的鲜味、鸡肉的嫩滑、胡萝卜的微甜、白菜的清爽,几种味道混在一起,显然比单一的肉糜糊糊对菜菜胃口多了。 它吃得呼噜呼噜响,尾巴尖高高翘起,愉快地晃来晃去,嘴角沾着一粒米饭也浑然不觉。 宋清源蹲在旁边看它吃,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后背。 菜菜吃得这么欢,以后可以多研究几种搭配,争取养成一只肥美的猫咪。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几点星子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凉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秋夜特有的清冷。 宋清源把碗筷清洗收拾好,便回自家床上躺着。 菜菜吃完饭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毛茸茸的暖意透过衣料传上来。 他摸了摸菜菜的脑袋,心里盘算着明后天招待陆昭野的事。 麻婆豆腐可以安排上,红烧肉也得备一份,再来个地衣蛋花汤,清炒时蔬,凑个四菜一汤。 虽然大部分是些寻常食材,但用心做了,味道差不到哪儿去。 一个内门弟子,愿意到一个外门弟子的破木屋里吃饭,他不能让人家失望而归。 22. 水煮鱼 第二天一早,宋清源拎着根自制鱼竿出了门。 鱼竿是他昨晚睡前用院子里一根细长竹竿做的,绑了根细麻线,系上一枚弯成钩的针,简陋是简陋了些,但钓鱼足够用了。 菜菜照例跟了出来,蹲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猫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尾巴尖微微晃动,一副比他还认真的模样。 他住的地方离那条山间小溪不过一箭之地,水从上游山涧里流下来,清浅见底。 之前他一直在下游取水洗漱,从没往上走过,今天索性沿着溪流往上游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越往上走,溪面越宽,水也越深,水底的大石头更多,水流在石缝间穿过,冲刷出一个个小回旋。 两岸的树木也密了起来,树冠遮住了大半天光,投下一片清凉的绿荫。 宋清源在水边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来,挂上钓饵,把鱼线甩进水里。 菜菜蹲在他旁边的石头上,盯着水面一动不动,猫耳朵竖得笔直,偶尔水面泛起一圈波纹,它就往前探一下脑袋。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鱼线忽然绷紧了。 宋清源手腕一抖,一条巴掌大的银白色小鱼被甩上了岸,在草地上蹦跳着,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菜菜立刻蹿过去,前爪一下按住鱼尾巴,猫眼瞪得溜圆,小身板绷得紧紧的,尾巴炸成了毛刷子。 别看它巴掌大的体型,对上那条还在蹦跶的鱼,倒是半点不怵。 猫跟鱼之间那股子天生的压迫感,跟体型大小没半点关系,祖祖辈辈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该嚣张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宋清源弯腰把鱼从它爪下解救出来,看了看,不认识是什么鱼,但瞧着肉质紧实,鳞片银亮,没有腥味。 他想了想,应该不是灵鱼,就是普通山溪鱼,若是灵鱼,哪能等到他来钓,外门弟子早就蜂拥而至了。 做水煮鱼的话也不需要灵鱼,凡间的鱼一样好吃。 他把鱼放进备好水的木桶里,重新挂饵下竿。 运气不错,不到一个时辰的工夫,钓了四条大小差不多的鱼,个个活蹦乱跳,够做一盆水煮鱼了。 因为昨天去松叶镇,菜场上转了一圈都没碰上卖鱼的。 宋清源估摸着镇上的鱼贩也不是天天出摊,碰上雨天或者懒了就不来了,靠人不如靠己,索性自己动手钓。 结果没想到修真界的鱼这么憨,半截蚯蚓挂上去就往钩上撞,一条接一条几乎没断过,钓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毕竟前世那些鱼塘里的鱼,天天被空军钓友们轮番投喂,什么饵料没见过,什么钩没躲过,早都成精了。 鱼吃饲料都要吃腻了,碰上带钩的饵,精得跟什么似的。 如今到了修真界,这些山溪里的鱼哪里见过这阵仗,蚯蚓往水里一甩就傻乎乎地往上扑,也只是粗浅钓鱼技艺的宋清源钓得都有点替它们发愁。 这智商搁前世鱼塘,怕是待不了几分钟。 宋清源收了竿,拎着木桶往回走。 菜菜跟在他脚边,时不时凑过去看桶里的鱼,伸爪子想够,被他轻轻拨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桶里游动的银白色鱼影,心想能养上两天,也不知道陆师兄吃不吃辣,毕竟新得到的几道川菜,大部分是辣的。 不管如何,这次他绝对是要给陆师兄一个非常到胃的服务。 宋清源拎着木桶刚走到院门口,一只小纸鹤便晃晃悠悠地朝他飞来。 纸鹤叠得极工整,翼尖微微泛着灵光,在他面前悬停下来。 宋清源伸出手,纸鹤轻轻落在他掌心,随即化作一道白光消散,紧接着脑海中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 “今日中午,叨扰。” 简简单单六个字,不带任何客套寒暄,说完便断了。 宋清源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是陆昭野传来的话。 没想到这位陆师兄办事这么干脆,昨天说“明后两日得空”,今天就定了日子。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估摸着离正午还不到一个时辰了。 时间紧,任务重。 宋清源当即精神一振,把木桶放在院子角落,先把菜菜抱进屋里,然后开始盘点食材,备菜。 昨天从松叶镇买回来的一些食材一样一样摆在案板上。 五花肉、排骨、豆腐、灵羽鸡肉、葱姜蒜、干辣椒、花椒、豆瓣酱、鸡蛋、丝瓜、青菜。 再加上刚钓回来的四条鱼,食材不算特别丰富,但凑一桌四菜一汤绰绰有余。 将需要清洗的食材都清洗干净后,他站在新灶台前,飞快地在心里排了个顺序。 水煮鱼要最后做,这东西讲究出锅即食,放久了鱼片就不嫩了。 红烧肉先炖上,耗时最长,小火慢煨的时候正好备其他菜。 麻婆豆腐在红烧肉炖到一半的时候做,出锅快,丝瓜蛋汤和清炒青菜放在最后。 这般搭配着来,有辣的也有不辣的,陆昭野爱吃哪个吃哪个。 宋清源心里有了底,当即点起了灵火。 五花肉切成两指宽的方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水,捞出沥干。 大灶眼热锅倒油,放冰糖小火炒糖色,琥珀色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着小泡,把五花肉倒进去快速翻炒,每一块肉都均匀地裹上红亮的糖色。 加葱姜、八角、桂皮、酱油、料酒,添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一气呵成。 小灶眼也没闲着,淘米蒸饭,米粒在锅里慢慢吸水膨胀,淡淡的米香从锅盖缝隙里飘出来。 红烧肉炖上的工夫,宋清源开始处理鱼。 四条鱼刮鳞去内脏,片成薄薄的鱼片,鱼骨剁成段,鱼片加盐、料酒、蛋清、淀粉抓匀上浆,搁在一旁腌制。 鱼骨留着熬汤底,待会儿水煮鱼的汤底全靠它。 然后处理豆腐,豆腐切块,盐水焯一下去豆腥,捞出备用。 灵羽鸡肉剁成肉末,豆瓣酱剁细,豆豉、蒜末、姜末、花椒粉、干辣椒段,一样一样备好。 案板上摆满了各种小碗小碟,颜色各异,整整齐齐。 红烧肉炖了约莫半个时辰,锅里的汤汁收了一半,肉块红亮油润,香气越来越浓。 宋清源掀开盖子用筷子戳了一下,肥肉已经酥软,轻轻一戳就透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火调得更小些,让它继续煨着。 接着做麻婆豆腐,大灶眼重新热锅倒油,肉末煸炒变色,下豆瓣酱和豆豉小火炒出红油,酱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混着红烧肉的肉香,两股香气交织在一起,比单做一道菜时更加浓郁诱人。 蒜末姜末干辣椒下锅爆香 ,添高汤,豆腐滑入,小火慢煮入味,最后撒花椒粉、淋薄芡、出锅,一气呵成。 麻婆豆腐出锅的时候,宋清源自己都被那股麻辣鲜香的味道勾得咽了口口水。 他把菜放在灶台一角保温,开始备汤和青菜。丝瓜削皮切片,鸡蛋打散搅匀。 小灶眼换了一口小汤锅,水烧开后丝瓜片下锅煮软,蛋液沿着锅边淋进去,用筷子轻轻搅散,蛋花在滚水中瞬间凝结,鹅黄色的云絮裹着碧绿的丝瓜片浮浮沉沉。 撒盐、滴香油、出锅,清清爽爽的一碗丝瓜蛋汤,正好中和前面两道浓油赤酱的菜。 青菜洗净切段,起锅烧油,大火快炒,加了小半勺盐调味,翠绿油亮,看着就爽口。 四道菜做完,灶台上只剩下最后一道水煮鱼了。 宋清源活动了一下手腕,重新打起精神。 水煮鱼是今天的重头戏,也是他第二次做这道菜。 虽然前世在技校学过一次,在家中治病时也刷过不少视频,但毕竟不是他练过数次乃至十数次的熟悉菜品。 他定了定神,回忆了一遍步骤,然后开始动手。 鱼骨下油锅煎至两面金黄,添水熬汤底。 汤色渐渐变得浓白,鱼骨的鲜味被完全激发出来。 把鱼骨捞出来垫在盆底,汤里下盐、胡椒粉、少许糖调味,把腌制好的鱼片一片片滑进滚汤里。鱼片在汤中迅速变白卷曲,边缘微微泛着半透明的光泽,不到一分钟就熟了。 连汤带鱼片一起倒入盆中,铺在鱼骨上。 最后一步是泼油。 干辣椒段和花椒粒撒在鱼片上,锅里烧热油,“滋啦”一声浇上去,热油和辣椒花椒碰撞的瞬间,那股麻辣鲜香的气味猛地炸开,扑面而来,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厨房。 油花在鱼片上跳动,辣椒的焦香、花椒的麻香、鱼片的鲜香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水煮鱼出锅,码在桌子正中央。 满满一盆鱼片在红亮的汤底中沉浮,上面铺着焦红的辣椒和暗红的花椒粒,碧绿的葱花和香菜星星点点地撒在上面。 光是闻那个味,就让人嘴里不自觉地分泌口水。 宋清源把四道菜一盆汤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红烧肉、麻婆豆腐、水煮鱼、清炒时蔬、丝瓜蛋汤,五道菜。 有荤有素,有辣有淡,颜色搭配也讲究,红亮油润的、嫩白翠绿的、浓白鲜香的,摆了满满一桌子。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米饭也盛好放在桌上,这才在门口站定,等着陆昭野的到来。 菜菜蹲在他脚边,猫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满屋子的菜香,猫眼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盆水煮鱼,但难得地没有闹腾,大概是闻到了辣椒的呛味,知道不是自己的菜。 等了一会儿,门口还没有动静。 宋清源想了想,陆师兄那种内门剑修,时间观念应该不会差,既然说中午来,肯定会准时到,离吃饭时间还有十来分钟。 趁着空档,不如先把菜菜的饭煮了,省得等会儿开饭的时候这小祖宗在一旁闹腾。 他转身回到灶台边,把灵羽鸡肉碎取出来,又切了点胡萝卜和丝瓜,架起小锅开始煮猫饭。 菜菜立刻从门口蹿回来,蹲在灶台边,尾巴竖得笔直,喉咙里更是发出急切的呼噜声。 23. 赠送荷包 宋清源刚把猫饭从锅里盛出来,指尖凝出一团寒气裹住碗底,施展冰冻术快速冷却。 猫饭的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下来,从滚烫变成温热,前后不过一分钟工夫。 毕竟猫猫不能吃烫食,温度太高容易烫伤嘴和舌头,宋清源每次都格外注意,晾到温热才肯端给菜菜。 从前世到修真界,他都是孤身一人,穿越之后更是无亲无故。 但菜菜不一样,它是他从山里捡回来的,巴掌大的一团毛球,靠着他指尖喂的肉糜糊糊才活下来。 那时候他就打定主意要好好养它,不为别的,就因为这小东西在他最孤单的时候出现在他生命里,成了他在这个世界的亲人。 养到老,养到它走不动路了,吃不动肉了,他也会守在旁边。 他把碗放在菜菜面前,菜菜一头扎进去,吃得呼噜作响。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 “宋师弟。” 宋清源抬头一看,陆昭野正站在院门口。月白色的内门弟子服一尘不染,秋日的阳光从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见宋清源看过来,那只手往腰间摸去的动作顿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陆师兄,你来了。”宋清源笑着迎上去,侧身让开门口,“快请进。” 陆昭野跨过门槛,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修缮后的屋子虽然还是那间小破木屋,但收拾得干净整齐,新厨房亮堂堂的,阳光从东墙的小窗透进来,在灶台上铺了一地暖色。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桌上那五道菜上,鼻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水煮鱼的香气实在霸道,红亮的汤底上浮着一层油光,辣椒和花椒的焦香混着鱼片的鲜香,几乎占据了整间屋子所有的空气。 麻婆豆腐的红油、红烧肉的酱香、丝瓜蛋汤的清鲜、青菜的爽利气息,各据一方,互不抢戏,但最突出的还是那盆水煮鱼。 宋清源拉开椅子,热情地招呼:“陆师兄,坐。” 陆昭野没有推辞,在桌边坐下来。 宋清源给他盛了碗米饭,白生生的饭粒冒着热气,又递了双筷子过去:“菜都是刚出锅不久的,师兄趁热吃。” 陆昭野接过筷子,目光在几道菜上掠过一瞬,最后落在那盆水煮鱼上。 他夹起一片鱼片,鱼片薄厚均匀,边缘微微卷曲,裹着一层红亮的汤汁,在筷子尖上微微颤动。 他送进嘴里,慢慢嚼了一下,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鱼片入口的第一感觉是嫩,嫩得几乎不用牙齿发力,舌尖一抿就化开了。 鱼肉的纤维在齿间轻轻散开,带着溪水清冽的鲜甜,紧接着麻辣的浪潮涌上来,先是辣的灼热在舌面上炸开,然后花椒的麻紧随其后,密密麻麻地攀上舌尖和上颚,麻和辣交织在一起,不喧宾夺主,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鱼肉的鲜。 最后是汤汁的醇厚,这是鱼骨熬出来的浓白鲜味,裹着豆瓣酱和辣椒的复合香气,一层一层地在口腔里铺展开来,余味悠长。 陆昭野咽下去,沉默了片刻。 宋清源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没有皱眉也没有嫌弃,心下稍安,又指了指其他菜:“师兄再尝尝这个,麻婆豆腐,也刚出锅不久。” 陆昭野从善如流,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 豆腐入口即化,嫩滑得几乎不需要咀嚼,酱汁的麻辣鲜香裹着肉末的焦香在舌尖上化开。 他慢慢地咽下去,这一次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看了一眼宋清源:“这些菜里……有灵气?” 宋清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麻婆豆腐用了灵羽鸡肉,剁成肉末做底,肉末里带了一点点灵气。水煮鱼用的是山溪里钓的凡鱼,没有灵气。红烧肉和青菜都是凡间的食材。” 陆昭野没有说话,又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送进嘴里。 这一次他嚼得更慢了些,像是在仔细感受什么。 豆腐的嫩滑、肉末的焦香、酱汁的麻辣之间,确实潜藏着一缕极淡的灵气波动。 若不是他常年修炼,对灵气感知敏锐,几乎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这缕灵气温和纯净,没有丝毫杂质沉淀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去之后,在丹田里暖融融地化开,像一滴温水落进湖面,涟漪扩散得很轻很淡,却实实在在存在过。 与寻常丹药或灵膳在体内留下杂质沉淀的感觉不同,那股灵气在经脉中化开之后异常干净,几乎觉察不到任何残留的积滞。 陆昭野目光落在宋清源身上,眸光微微闪动。 他仔细感知了片刻,舌尖残留的麻辣还没有褪尽,但丹田里清清爽爽,像是被温水涤荡过一般。这种体验,他前所未有。 陆昭野没有再追问,而是慢慢地吃起了桌上其他几道菜。 水煮鱼依旧是他下筷最多的一道,但对麻婆豆腐的关注明显比刚才更仔细了几分,至于红烧肉、丝瓜蛋汤和清炒时蔬,虽然没有灵气,但味道扎实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红烧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酱香浓郁回甘,丝瓜蛋汤清鲜爽口,正好解了前面两道川菜的麻辣,青菜火候恰到好处,脆嫩油亮,一口下去满嘴清爽。 陆昭野吃着吃着,筷子的速度不知不觉快了一些,虽然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一碗饭见底的时候,他又添了第二碗。 宋清源看在眼里,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一个内门剑修能在他这间破木屋里连添两碗饭,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等陆昭野放下筷子的时候,桌上五道菜已经空了大半,连水煮鱼的汤底都被他拿勺子舀了两口。 宋清源正准备收拾碗筷,陆昭野却从腰间的储物袋里 取出一只小巧的荷包,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荷包是月白色的,上面绣着简单的云纹,系口的绳子收得紧紧的,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宋清源愣了一下:“陆师兄,这是……” “谢礼。”陆昭野语气平淡。 宋清源连忙摆手:“陆师兄,我说了是请你吃饭,不需要报酬,你肯赏脸来,我已经很高兴了。” 陆昭野没有收回荷包,只是看着他:“你厨艺很好。” 宋清源被这句直白的夸奖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客气,陆昭野又补了一句:“下次,我会带妖兽肉过来。你试试能否烹饪成菜品。” 宋清源心里微微一动。 妖兽肉,哪怕是不入阶的,也比凡间食材好得多,而且食材本身含有的灵气越多,他做出来的灵膳效果就越好。 他请陆昭野来吃饭,除了想抱大腿之外,也确实存了点私心,想从他那儿试探着弄些好食材回 来。没想到陆昭野主动开了口。 “还是瞒不过陆师兄。”宋清源低头摸了摸窜上来的菜菜,菜菜刚吃完猫饭,正舒舒服服地趴在他膝盖上眯着眼,尾巴慢悠悠地晃着。 他斟酌着措辞,“刚才那道麻婆豆腐,师兄也尝过了,觉得那道菜的灵气如何?” 陆昭野沉默了片刻,认真回想方才的感受:“灵气很淡,但很干净。” “干净?” “嗯。”陆昭野难得用了一个稍长的句子来表述,“我吃过丹药,也吃过灵膳。丹药入腹后,药力化开的同时会有微量杂质残留,需要后续排出。灵膳也是如此,残留虽少,但依然存在。但你做的这道麻婆豆腐,灵气入体后几乎没有任何沉淀感,就像是……” 他思索片刻,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就像是被身体直接吸收了。” 宋清源心里明白,这大概就是面板的功劳。 菜品被收录后,烹饪技法、火候控制、调味比例全部达到大师级水准,正是这些细节上的精准,决定了灵膳最终是精纯还是浑浊。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宋清源摇了摇头,半真半假地说,“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方法来做,可能正好碰上了。” 陆昭野看了他一眼,没有刨根问底,只是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这个方向值得继续。” 他站起来,衣袍微动:“下次我会带妖兽肉来。” “其实……”宋清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若师兄放心,低阶灵药我也可以试着做成灵膳。我的灵火控制还算稳当,处理过的食材杂质残留应该能压到最低。” 他说得含蓄,没有把话说满,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陆昭野愿意带妖兽肉来,说明对他的厨艺有一定信任,如果能把灵药也纳入合作的范畴,那能做的菜就更多了。 陆昭野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好,我知晓。” 宋清源心里一松,正要道谢,陆昭野又说道:“那只荷包你放心用,权当做是烹饪灵膳的费用。” 说完他转身出了院门,御剑飞行而去,宋清源目送他走远,这才拿起桌上那只小巧的荷包仔细端详。 月白色的布料触手温润,云纹绣得精细,系口的绳子一抽就开了。 他把神识探进去一瞧,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是只储物袋,空间不大,约莫半丈见方, 虽然是最低阶的储物袋,但对于宋清源来说,这简直是天降横财。 之前他背着几十斤的背篓爬山爬到腿软的时候,做梦都想要一只储物袋,没想到陆昭野直接送了他一只。 宋清源握着那只月白色的小荷包,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陆师兄大手笔啊……” 这份人情短时间内怕是还不上。 宋清源微微皱了皱眉,他不喜欢欠着别人的,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不过陆昭野说了,那只储物袋权当是烹饪灵膳的费用,既然如此,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陆昭野下次来的时候,拿出十二分的本事好好做一顿,让人家觉得这只储物袋花得值。 眼下多想无益,还是先把等级刷上去再说。 等级高了,解锁的菜品更多、烹饪技法更强,到时候什么妖兽肉、灵药边角料,到了他手里都能变成让人惊艳的菜。 那样还起这份人情来,才更有底气。 24. 天道酬勤 宋清源把那只月白色的荷包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布料触手温润,灵纹细密,系口的绳子轻轻一抽便松开,神识探进去之后里面空空荡荡,半丈见方的空间像一间小房间,四壁柔和,光线不暗不亮,恰到好处。 前世他看过不少修仙,储物袋、储物戒指、乾坤袖这些东西在书里比比皆是,但文字描述的始终是文字,真正把神识探进一只储物袋的那一瞬间,那种奇妙的触感还是让他愣了好一会儿。 神识像一根极细的触须,探入那片折叠的空间里,里面的东西明明不在眼前,却清清楚楚地浮现在意识中,连形状、大小、质地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他当年生病在家休养的时候,看是转移情绪最好的方式。 父母突如其来的意外,一场车祸,两个人一块儿走的,前后不过几秒钟的工夫。 他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家里一下子空了,从前热热闹闹的客厅变得安静得可怕,连开冰箱门的回声都透着冷清。 那段日子里,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想出门,不想见人,后来慢慢缓过来一些,还是总觉得自己像一棵没根了的树,风一吹就晃。 看是他为数不多能转移注意力的事情,修仙里那些从头开始,逆天改命的故事,让他觉得也许换一个地方重新来过,也不算太坏。 结果没想到,买个菜的路上他就穿了。 菜市场没去成,倒是一脚踩进了一条空间裂隙,拎着帆布袋和保温杯就到了青松门后山的林子里。 穿是穿了,但气运之子显然跟他没什么关系。 五灵根,修仙界公认的废柴配置。 金木水火土样样齐全,样样稀松,灵根斑驳得像一滩混了五种颜色的泥水,任何一种属性的灵气吸进体内都会被其他四种分流稀释,修行的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据说四灵根还有极少数人能靠大机缘或极品丹药筑基成功,但五灵根筑基几乎闻所未闻,连宗门里那些活了上百年的老执事提起五灵根都只是摇头,能修到炼气圆满,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但宋清源这人骨子里就带点不服输的劲儿。 如今到了修真界,灵根废柴又如何? 他玩游戏就爱玩下水道职业,什么冷门玩什么,什么没人玩玩什么,别人觉得弱的职业他偏要找出出路来。 厨修也是下水道职业,灵膳传承断绝,资源被炼丹师挤占,连灵药边角料做出来的灵膳都效果微弱残留杂质,难怪没人愿意走这条路。 但他有厨艺面板,菜品收录之后烹饪水平达到大师级,灵火控制精准到位,灵膳的杂质残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种条件下不把厨修这条路走到底,简直对不起穿越大神提前给他送的这份福利。 宋清源把荷包系到腰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挨个给灶台边的几只陶罐施展冰冻术。 若没有灵力维持,炼气一层时冰冻效果只能维持两个时辰,如今到了炼气二层,法术层次也跟着提升了一些,冰冻时间延长到了三个时辰。 虽然只多了一个时辰,但也省了不少事,至少不用隔一会儿就跑去检查陶罐里的东西有没有变质。 研究完储物袋的使用方法后,宋清源收拾了一下灶台,去床上盘膝坐好。 虽有灵膳辅助,但修炼这事说到底还是得靠自己日积月累,一顿灵膳转化的灵气终究有限,不能把它当成修行的全部指望。 他闭上眼,火焰功缓缓运转起来,灵力在经脉里一圈一圈地流转。 说起来他能这么快突破到炼气二层,大概跟这具身体从未服用过丹药有关。 灵膳入腹之后转化的灵气几乎全部被身体吸收,没有耐药性一说,也没有杂质残留,从零开始的丹田就像一块干透的海绵,来多少灵气就吸多少,不浪费一分一毫。 等以后身体慢慢适应了灵膳的滋养,吸收效率可能会下降一些,但至少目前来看,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数个时辰后,宋清源收功睁眼,下了床。 他走到灶台边,把那堆淘来的灵药边角料翻出来看了看。 霜叶草的断叶、紫苏藤的老根、银线花的残花,都是炼丹师看不上眼的东西。 他打算今晚就试着做一道灵膳出来,给自己补补灵气,争取早日摸到炼气三层的门槛。 炉膛里的灵火被再次点燃,宋清源站在新灶台前,开始构思今晚的菜式。 世界广大,修真之路漫长,他一个五灵根的外门弟子虽然起点低,但一步步踏踏实实走下去,也未必走不到修真界巅峰。 宋清源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灶台上的火光映着窗纸,时不时飘出一阵香气,又被夜风卷走。 霜叶草的断叶焯水去了涩味,切碎了拌进面糊里摊成薄饼,紫苏藤的老根刮去粗皮,切成薄片用油炸到金黄酥脆,撒了一撮盐,银线花的残花泡发后跟鸡蛋一起蒸了一碗嫩滑的蛋羹,花瓣在蛋液里舒展开来,带着一股清雅的草木香气。 他又用剩下的灵羽鸡肉切丝,配上地衣和野葱炒了一盘,最后用紫苏藤根煮出来的水做了一道清汤。 四菜一汤端上桌的时候,宋清源自己都愣了一下,一个人吃四菜一汤,是不是过于丰盛了? 他就思考了几秒,随即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反正他现在的情况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确实没有全家给他饿了,只有一只可爱小猫咪陪着他。 菜菜蹲在桌脚边上舔完自己的猫饭,仰着脑袋看他在桌上风卷残云,尾巴轻轻晃了晃,又低头舔爪子去了。 四菜一汤下肚,丹田里暖融融的,灵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虽然每道菜的灵气含量都比不上之前用整株金线花做的木须肉,但胜在数量多,四道菜加在一起抵得上一顿正经灵膳了。 面板上跳出经验值的时候,宋清源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块紫苏藤根脆片,含含糊糊地扫了一眼,进度条又往前拱了 一小截。 吃饱喝足,他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 菜菜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毛茸茸的暖意透过衣料传上来,他摸着猫脑袋,心里盘算着灵石的事。 现在手头是一块灵石都没有了,修缮屋子、买食材、买调料,零零碎碎花了不少,只剩数十两白银。 也不能每天去松叶镇捡灵药边角料,去多了容易引人怀疑,要是让别人知道他拿灵药废料做灵膳,指不定闹出什么风波来。 再说了,捡来的边角料毕竟品相太差,灵气含量有限,他想试试用整株入阶的灵药烹饪灵膳,看看效果会不会更好。 第二天一早,宋清源将荷包储物袋塞进袖子里,没敢系在腰间,怕被人知道了他得了储物袋,容易引起同门红眼病,这才背上竹篓出了门,朝着清风堂的方向走去。 晨雾比前几日淡了些,秋日的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他沿着青石小路穿过竹林、过了石桥,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到了清风堂那座灰瓦白墙的石殿前。 石殿门口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外门弟子,都在水幕前翻看任务。 宋清源凑过去,目光在水幕上快速扫过。 外门弟子可接的任务不少,大部分是采集类的,奖励从一枚灵石到十几枚不等。 他略过那些距离远、耗时长的高奖励任务,目光停在几条采集任务上。 “采集白茅根二十株,奖励两块灵石,限时十日。”宋清源在心里记下这个任务的条件,白茅根他之前在藏书阁的玉简里见过,长在溪谷边的沙地上,不算难找。 旁边还有一条“采集黄精苗十株,奖励三块灵石,限时七日”,黄精苗多长在背阴的山坡上,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最底下还有一条关于采集牛牛果的任务,他上次做过的,流程熟悉,轻车熟路。 宋清源把三条任务都接了。 白茅根和黄精苗都是整株灵药,虽然不是多珍贵的品种,但灵气含量比他捡来的边角料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如果能把它们做成灵膳,说不定能攒出一笔不小的经验值来。 至于牛牛果,上次已经摸索出了凉皮的做法,轻车熟路,做起来又快又稳,算是保底的经验来源。 水幕上弹出任务已接取的提示,他转身去右侧窗口登记,领了三块玉简和三张图例。 把东西收进储物袋里的时候,他摸了摸袖子里那只月白色的小荷包,心中涌上一股踏实感。 轻飘飘的不用负重爬山,出门省力太多,感谢陆师兄,真是大恩大德,只能做好饭相报了。 他转身出了清风堂,沿着山路往外走。 秋日的阳光铺在面前,把整条山路照得通亮。 宋清源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山脊线,决定先去最近的那片溪谷把白茅根采了,再去山坡上找黄精苗,最后去牛牛果那片坡地碰碰运气。 三条任务一起做,效率最高。 25. 宫保鸡丁 白茅根这东西,跟前世中药里的白茅根虽然名字一样,用处却大不相同。 前世的白茅根是清热利尿的,晒干了泡水或者煮水喝,算是常见的中药材。 而修真界的白茅根虽然也是没入阶的灵药,药力淡薄,却是众多炼气期丹药的佐药,数十种炼气期的基础丹方里都能看到它的影子。 正因如此,采集白茅根的任务在清风堂的水幕上常年挂着,隔三差五就有一条,奖励虽然不高,但胜在简单稳定,是外门弟子最常接的任务之一。 宋清源沿着溪谷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玉简标注的位置找到了一片沙地。 白茅根就长在沙地边缘,叶片细长如针,根茎白嫩肥厚,埋在沙土里一拽就能拉出来。 他蹲下来挖了十几株,根须完整,品相不错,收进储物袋里继续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又想起了丹药耐药性的事。 他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对修真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丹药是打听最多的东西之一。 结果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这个世界的修士服用丹药,很快就会出现耐药性。 同样是黄精丹,有的人吃了五瓶就效果大减,有的人能撑到十瓶,但不管是谁,耐药性都是迟早的事,几乎没有例外。 宋清源当时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这也太快了吧? 他看过那么多修仙,书里的主角嗑丹药跟吃糖豆似的,一瓶接一瓶,修为蹭蹭往上涨,从来没听说吃个几十颗就耐药了。 要知道一瓶丹药也就五颗左右,吃个五六瓶才二三十颗,这就耐药了?这丹药的效力未免也太不经用了些。 不过修真界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情况。 应对方式也简单粗暴,既然一种丹药吃多了会耐药,那就多创几种药效差不多的丹药,换着吃就是了。 光是和黄精丹药力相近的基础丹药,青松门丹房里的丹方就有数十种。 这还只是一个二三流宗门的库存,像那些大宗门、丹道世家,手里的丹方数量怕是更加惊人。 这么一想,倒也能理解为什么灵膳这条路走不通了。 丹药虽然耐药快,但品种多,换着吃就能维持效果,成本虽然不低,但好歹是一条成熟稳定的修炼路径。 而灵膳呢?传承断了不说,做出来的灵膳效果微弱还残留杂质,性价比完全没法跟丹药比。 修士们自然不会放着现成的丹药不吃,去折腾一个又费时又费力又没多大用的灵膳。 宋清源想到这里,微微叹了口气。 不过很快他又摇了摇头,把思绪拉回来。 别人走不通的路,不代表他走不通。 他有厨艺面板在手,灵膳的杂质残留几乎为零,效果也比普通修士做的强出一大截。 只要能把这条路打通,他不信那些被耐药性折磨的修士们会不动心。 他加快了脚步,往山坡的方向走去。 黄精苗还在等着他,牛牛果也还没采,三条任务做完,至少能换回几块灵石,够他再买一批食材继续研究新菜式的。 黄精苗找了一圈没找到。 宋清源沿着山坡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灌木丛翻了又翻,按照玉简上标注的位置仔细搜寻,就是不见黄精苗的影子。 大概是之前被人采完了,他叹了口气,也不懊恼,这种情况在青松门后山实在太常见了。 任务发布得多,采摘的人也多,来晚一步就扑个空,本来就是外门弟子的日常。 他站在山坡上往下望了一眼,远处林海连绵起伏,秋日的阳光把整片山林染成一片深浅交错的暖色。 青松门后山面积广阔得超出想象,听说再往深处走,山林连着山脉,山脉连着荒野,一直延伸到连金丹期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区域。 不过那都是他目前够不着的地方,宗门附近外围区域资源已经很丰富了,养活整个青松门绰绰有余。 白茅根的数量也不够,他只采了十几株,离二十株的任务量还差一小半。 好在任务时限还剩好几天,慢慢来,不着急。 三条任务能做完两条就行,实在完不成就交一部分,外门任务的规矩没那么死板,交多少算多少,按量计酬。 宋清源沿着原路往回走,回到小破屋的时候太阳正好挂在正中央。 他进屋把白茅根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晾在通风处,又给菜菜弄了午饭,然后站在灶台前发了会儿呆。 今天虽然任务不顺,但饭总是要吃的。 他翻了翻储物袋里的食材,灵羽鸡肉还剩半只,花生米还有一些,干辣椒段和花椒粒也够用。 不如做道宫保鸡丁犒劳自己。 这道菜是新解锁的六道川菜之一,他前世吃过好几次,自己动手做的次数倒是屈指可数。 不过面板上既然已经收录了这道菜,他脑子里就已经有了完整的大师级烹饪流程,什么时候下锅、火候多大、调料放多少、勾芡的时机,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灵羽鸡肉切成小丁,加盐、料酒、蛋清、淀粉抓匀上浆。 花生米小火慢炸,炸到金黄酥脆捞出晾凉。 干辣椒段和花椒粒备好,葱姜蒜切末。 大灶眼点燃灵火,锅烧热倒宽油,油温六成热的时候把鸡丁滑进去,快速划散。 鸡丁在热油中迅速变白卷曲,边缘微微泛起金黄,断生后立刻捞出沥油。 锅里留底油,下干辣椒段和花椒粒爆香,麻辣的气味猛地炸开,呛得菜菜打了个喷嚏,不满地甩了甩尾巴跑远了。 葱姜蒜末下锅,炒出香味后把鸡丁倒回去,大火快炒。 调好的碗汁沿着锅边淋进去,酱油、醋、糖、料酒、水淀粉,碗汁遇热迅速浓稠,裹在每一颗鸡丁表面,油亮红润,色泽诱人。 最后把炸好的花生米撒进去,小翻勺一抖一翻,花生米和鸡丁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新落回锅里的时候已经均匀地裹上了酱汁。 出锅装盘,红亮的鸡丁、金黄的花生米、碧绿的葱段,三种颜色交叠在一起,香气直冲天灵盖。 宋清源端着盘子凑近闻了闻,麻辣酸甜的复合香气直往鼻腔里钻,勾得他嘴里不自觉地分泌口水。 他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鸡丁滑嫩弹牙,酱汁的麻辣酸甜在舌尖上依次炸开,先是辣、再是麻、然后酸味跟上、最后甜味收尾,四层味道层层递进又完美融合。 < p>花生米酥脆,咬下去“咯吱”一声脆响,跟鸡丁的嫩滑形成了绝妙的口感对比。 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忽然觉得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胃里升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灵膳都要明显,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点燃了一簇小火苗,暖意顺着经脉缓缓扩散,从腹部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灵羽鸡肉是带灵气的,虽然不入阶,但比凡间食材强了不少。 宫保鸡丁的烹饪手法又是大师级别,灵气被最大限度地保留下来,同时又去除了所有杂质。这一顿饭吃下去,效果应该比吃好几颗黄精丹还扎实, 虽然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服过丹药,但从其他同门口中也可推测丹药药力。 面板上跳出金色小字的时候,宋清源嘴里还含着半颗花生米。 宫保鸡丁制作完成,品质:优秀,厨艺经验+40。当前经验值已满,厨艺等级提升至Lv.6。 他嚼着花生米,含含糊糊地扫了一眼面板,眼睛微微一亮。 六级了,从五级到六级比预想中快了不少,估计是宫保鸡丁的食材品质比凡间菜好,经验值一口气给了四十点,直接把进度条推满了。 紧接着又是一行金字跳出来。 技能奖励:烹饪技法——食材搭配精通。食材组合搭配合理性提升,菜品口感融合度+5%。 宋清源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盘空了一半的宫保鸡丁。 食材搭配精通,意思就是以后他做菜的时候,系统会帮他自动优化食材的搭配组合? 鸡丁配花生米、鱼配豆腐、肉配蔬菜,什么食材跟什么食材搭在一起效果最好,口感最优,系统都会给出隐性的指引? 那岂不是说明,灵气转化效率也会有相应提升? 他靠在椅背上,把几块鸡丁扒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面板给的技能越来越实用了,从火候到刀工到翻勺到搭配,每一个都是厨艺的核心环节。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他以后就算闭着眼睛做菜,做出来的东西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宋清源把碗筷收拾了,菜菜又跑回来蹲在灶台边冲他叫。 他把剩下的花生米和鸡丁挑了挑,用水洗掉表面的调料,还把花生米碾碎晾凉了放在菜菜的食碗里, 菜菜雀跃地舔了一口,猫眼亮了一下,继续欢快吃起来。 猫不能吃太多花生米,怕消化不良,所以他就给了两颗,尝尝味道就好了,碗里大部分是灵羽鸡丁。 多吃蕴含灵气的食材,对菜菜身体有好处。 他蹲在旁边看菜菜吃做了n个减法的宫保鸡丁,嘴角弯了弯,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任务还得继续做,白茅根还差几株,黄精苗今天没找到明天再去碰碰运气,牛牛果那片坡地也不知道过了季节没有。 等级虽然到了六级,但下一级需要的经验肯定更多,光靠凡间食材怕是刷不动了,得想办法弄到更多灵阶食材才行。 陆师兄说下次会带妖兽肉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真期待用整株入阶灵药或者入阶妖兽肉烹饪,到时候成为创新菜品,给的经验值不菲。 26. 丝瓜饼 第二天一早,宋清源照例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醒了。 秋日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带着一丝清冷的寒意。 他打着哈欠坐起来,菜菜已经蹲在床边等着了,见他睁眼,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宋清源揉了揉它的脑袋,下床洗漱。 昨天剩下的灵羽鸡丁还有一些,他打算今天做个丝瓜饼当干粮,然后下山去松叶镇采购一批食材。 六级解锁的那几道新菜他还没做呢,还有五级解锁的川菜,鱼香肉丝、回锅肉、糖醋排骨。 昨天解锁了蒜泥白肉、洋葱木耳、凉拌三丝等七八道凉菜小菜,材料都得备齐,再加上辣椒油也得自己做一罐,外面买的总是差了点意思。 他把丝瓜削皮切丝,拌进面糊里,加了一小撮盐和葱花,舀了一勺倒进热油锅里,面糊在油中迅速铺开,边缘泛起金黄,翻面再煎一会儿就出锅。 丝瓜饼外酥里嫩,带着丝瓜特有的清甜和葱花的香气,他连着做了好几个,叠在盘子里晾凉,准备待会装进储物袋带着路上吃。 正忙活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宋清源手上动作没停,只当是风吹落叶的声音,没太在意。 结果那脚步声到了院门口就停住了,然后是一道清冷如霜月的熟悉声音从门口传来。 “宋师弟。” 宋清源动作一顿,抬头往门口看去,陆昭野正站在院门口,秋日的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月白色的衣袍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手里拎着一只灰色的布袋,布袋不大,但鼓鼓囊囊的,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宋清源愣了一下,赶紧把手上的油在围裙上擦了擦,迎上去:“陆师兄?你怎么来了?” 陆昭野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他身后灶台上那摞丝瓜饼上,停了一瞬,又落回他脸上:“你要出门?” 宋清源点了点头,指了指灶台上的丝瓜饼:“打算下山去松叶镇买点猪肉,上次买的五花肉和排骨都用完了,家里肉不太够了。” 陆昭野没有接话,只是把手里那只灰色布袋提起来,递到他面前。 布袋口没系紧,露出里面几块暗红色的肉块,色泽深沉,纹理紧实,断面的肌理间隐隐透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这是一种妖兽肉,”陆昭野说,“不知可充作猪肉?” 宋清源眼睛一亮,接过布袋仔细看了看。 肉块入手沉甸甸的,质地紧实有弹性,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息,没有普通肉类的腥膻味。切口处的肌理呈细密的丝状,脂肪分布均匀,泛着温润的油脂光泽。 虽然他没认出这是什么妖兽的肉,但从品相来看,比之前买的野猪腿肉和灵羽鸡肉都要好上不少。 “我先看看肉质?”宋清源把布袋放在案板上,取出一块肉仔细端详。 肉质紧实但不僵硬,指尖按下去能感觉到微微的回弹,脂肪层薄而均匀,颜色白润如玉。 这样的肉,做回锅肉和鱼香肉丝应该都不错。 “陆师兄,这肉是哪种妖兽的?”他抬头问道。 “低阶金甲兽。”陆昭野语气平淡,“后山猎的,一阶妖兽。” 宋清源心里一喜。 金甲兽他之前在藏书阁的玉简里见过,食草的灵兽,肉质细嫩,还是一阶妖兽,灵气含量比灵羽鸡高多了,用来做菜再合适不过了。 他又翻了翻布袋,里面大概有五六斤肉,够他做好几道菜了。 “太好了,”宋清源把布袋收进储物袋里,抬头看向陆昭野,“陆师兄既然来了,不如留下来吃个早饭?我刚做了丝瓜饼,虽然简单,但味道还可以。” 陆昭野看了一眼灶台上那摞丝瓜饼,微微颔首:“好。” 宋清源转身去厨房添了一副碗筷,又烧了一壶热水泡了杯茶。 丝瓜饼切成小块码在盘子里,又切了一碟自己腌制的酱黄瓜,端到桌上。 先前在松叶镇买的酸菜味道实在一般,酸得发冲,不够柔和,他就一直惦记着自己腌一坛。 所以他上次去山下也买了些芥菜和粗盐回来,洗了晾干,按着前世从视频里学来的法子,一层菜一层盐地码进坛子里,压上石头封了口。 这几天坛沿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过好几回泡泡,估摸着已经腌透了,正好今天拿出来试试。 酱黄瓜也是顺手腌的一小坛。 黄瓜切条用盐杀出水,晾干后泡进酱油、醋、糖和香料调好的酱汁里,密封了几天,这会儿已经入味了。 黄瓜条脆生生的,酱色透亮,咬一口咸甜脆爽,正好配粥下饭,或者夹在馒头里也香。 今天正好让陆师兄也尝尝这坛酱黄瓜的手艺。 可惜没有熬粥,不然清粥配酱菜,是最舒服的吃法了。 不过今天早饭他已经做好了,等下次他不出门,再专门熬锅粥配上。 陆昭野在桌边坐下来,夹起一块丝瓜饼咬了一口,沉默片刻,慢慢嚼完咽下去,然后夹了第二块。 宋清源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盘算着今天的安排。 既然有了金甲兽肉,下山采购的事就可以缓一缓了,先把这几道川菜做出来再说。 鱼香肉丝可以用金甲兽的瘦肉切丝,回锅肉可以用带皮的五花部位,糖醋排骨这里没有排骨,但可以用带骨的肉块替代一下试试看。 反正都是肉,这肉质和猪肉又差不多。 “陆师兄,”他放下筷子,“你带来的这些肉,我打算今天做几道新菜试试。正好你也在,可以尝尝味道给点意见。” 陆昭野看了他一眼:“你打算做什么?” “鱼香肉丝、回锅肉、蒜泥白肉,还有一个凉拌木耳和糖醋排骨。”宋清源掰着手指头数,“都是之前没做过的菜,正好用金甲兽肉来试。” 陆昭野听完,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你安排就好。” 吃完饭,宋清源把碗筷收拾了,开始备菜。 金甲兽肉取出来放在案板上,他拎起菜刀,先仔细观察了一番肉的纹理,然后开始下刀。 金甲兽肉质紧实,刀锋切入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顺畅的阻力,切出来的肉片厚薄均匀,边缘光滑整齐。 刀工精进的加持让他的手异常稳定,每一刀下去都精准到位,肉丝粗细一致、肉片薄厚均匀,码在案板上像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玉片。 鱼香肉丝的肉要切丝,回锅肉的肉要切片,两种刀法交替进行,案板上的肉块渐渐变成细丝和薄片,分别码在不同的碗里。 备好肉之后,他又处理配菜。 木耳提前泡发,撕成小朵,青椒切丝,胡萝卜切丝,洋葱切块,蒜苔切段,调料也一一备好,豆瓣酱剁细、葱姜蒜切末、干辣椒剪成小段、花椒粒备好。 灶台上的灵火重新点燃,他决定先做回锅肉。 这道菜最讲究火候,肉片要先煮后炒,煮的时候不能煮过,炒的时候要炒出灯盏窝。 他切了一块带皮的金甲兽五花,冷水下锅加葱姜 料酒煮到断生,捞出晾凉后切成薄片。 大灶眼热锅倒油,油热之后肉片下锅煸炒,肉片在热油中迅速卷曲,边缘泛起焦黄,肥肉部分变得透明,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盏窝在锅里。 下豆瓣酱炒出红油,加豆豉、蒜苗、青椒,大火快炒,酱香裹着肉香升腾而起。 出锅的时候肉片微微卷曲,红亮油润,蒜苗碧绿,酱香浓郁。 接着是鱼香肉丝,瘦肉丝上浆滑油,断生后捞出。 底油炒豆瓣酱和葱姜蒜末,加胡萝卜丝和青椒丝大火快炒,然后把肉丝倒回去,淋上调好的碗汁——酱油、醋、糖、料酒、水淀粉,碗汁遇热迅速浓稠,裹在每一根肉丝表面。 小翻勺一抖,肉丝和配菜在火光中翻飞,酸甜麻辣的复合香气充盈整个厨房。 蒜泥白肉简单一些,煮熟的肉片切薄片码盘,淋上蒜泥、酱油、红油调成的酱汁,撒一把葱花。 凉拌木耳也很快,木耳焯水过凉,加蒜末、醋、酱油、香油拌匀。 四道菜摆上小方桌,回锅肉、鱼香肉丝、蒜泥白肉、凉拌木耳。 宋清源把最后的糖醋排骨也出了锅,酸甜酱汁裹着焦香的肉块,色泽红亮,酱汁在盘底微微流动。 全部菜做完也才半个多时辰,虽然早饭刚吃过不久,但修真者的胃口和凡人可不一样,一顿饭下肚运转几遍功法就炼化干净了。 眼下这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摆在面前,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宋清源给陆昭野添了碗米饭,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来夹了一块回锅肉送进嘴里。 肉片边缘焦香,肥肉部分透明软糯,入口即化,豆瓣酱的咸香和豆豉的醇厚完美融合,灵气混着肉香在舌尖上散开,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进丹田。 面板上跳出一连串金色小字,他扫了一眼,五道菜,总共给了近两百点经验,六级进度条往前拱了一大截。 宋清源嘴角翘了翘,这一顿饭不但解决了午饭,还刷了一波经验值,金甲兽肉果然比凡间食材好太多。 随着时间长了,他渐渐摸清了面板的规律。 若是食材的外形、质地、口感都跟前世某种食材相差无几,只是多了灵气,面板便会自动将其归为同一种食材。 就像金线花被认作黄花菜,灵羽鸡被认作鸡肉,灵角羊被认作羊肉,连那山溪里钓上来的凡鱼也被归为草鱼一类。 这样一来倒方便了不少,他不用重新学习辨认每一种食材,照着前世的经验来处理就行,顶多在火候和调味上略作调整。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陆昭野,那人正夹起一块蒜泥白肉送进嘴里,嚼了两口,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夹菜的筷子没有停过。 宋清源低头扒了一口饭,心想这位陆师兄虽然话少,但胃口倒是很诚实。 吃完饭,宋清源起身收拾碗筷。 陆昭野坐在桌边看了片刻,大概是见他那一手凝水诀用得磕磕绊绊,指尖拢了半天才凝出一小团水球,晃晃悠悠的像个没睡醒的水母,便淡淡开口:“我来。” 他伸出手,指尖随意一抬,一团清澈的水流凭空凝出,裹住碗盘旋转了几圈。 水流灵巧地钻进碗盘的边角缝隙里,油污被卷走剥离,碗盘转瞬洁净如新,连水渍都没有留下。 宋清源看得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团还在掌心里晃荡的水球,默默收回了手。 金水双灵根的天赋,果然不是他这种五灵根能比的。 他讪讪地笑了一下:“多谢陆师兄。” 27. 银月狐血脉 刚才吃饭的时候,宋清源顺口问了一嘴陆昭野的灵根情况。 纯好奇,只八卦,不泄密。 陆昭野倒也没隐瞒,淡淡地说了句“金水双灵根,纯度八”。 宋清源当时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番。 双灵根已经算天赋不错了,纯度八更是相当高的数值,难怪陆昭野年纪轻轻就能筑基,水系法术凝水成流,洗碗刷盘信手拈来。 他这五灵根练了一个多月的水系法术,连个小水球都搓不稳当,差距确实不是一星半点。 在这个修真世界,身具灵根属性并不代表不能施展其他属性的法术,只要灵力足够,火系修士也能凝个水球出来,金系修士也能点个火苗。 区别在于法术境界的高低,有对应灵根属性的修士,施展同属性法术时如臂使指,精度、威力、消耗都远超常人。 就像陆昭野的金水双灵根,金系和水系法术随便一抬手就水到渠成,但让他放个火球术,虽然也能放得出来,威力大概就跟他这小水球差不多,晃晃悠悠的没什么杀伤力。 至于宋清源自己,五灵根,样样齐全,样样稀松。 他的灵根纯度,五个属性的数值都在三四左右徘徊,不高不低,说差也不算最差,但说好也实在谈不上。 五行法术他都能用,但也都不精,每个都停留在“勉强能搓出来”的程度。 就像他那个凝水诀,搓个小水球都得憋许久,看起来确实有点寒碜。 不过宋清源倒也想得开,术业有专攻,他走的是厨修的路子,火候控制精准就行,水系法术洗不了碗,大不了以后多练练就是了。 “陆师兄,等会儿我要去后山一趟。”宋清源见天色正好,还没到下午,心里念着采集任务。 陆昭野看了他一眼:“做何?” “采集任务,白茅根和黄精苗,还有牛牛果。”宋清源比划了一下,“白茅根差几株就够了,黄精苗和牛牛果倒是还没找到一株。打算去后山碰碰运气。” 陆昭野沉默了片刻:“我陪你去一趟。” 宋清源愣了一下:“当真?” 陆昭野微微颔首,没有多解释,只说了句:“正好无事。” 宋清源惊喜之余,正想道谢,陆昭野的目光忽然落在他脚边。 菜菜正蹲在桌腿旁舔爪子,尾巴松松地搭在地上,两只尖耳朵竖得直直的。 陆昭野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开口道:“对了,你这只变异妖兽也一并带去吧。” 宋清源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向菜菜,眨了眨眼:“啊?我的小猫是妖兽?” 陆昭野点点头:“不错,它原型似猫,但你仔细看它的耳尖,寻常的黄灵猫耳尖是纯金色的,你这只左边耳尖金色,右边耳尖却是银色的,这是变异过的特征。恐怕还混了银月狐的血脉。” 宋清源蹲下来,把菜菜捞起来凑近看了看。 菜菜歪着脑袋,左耳尖的金色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右耳尖的银色则带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他之前只觉得这小家伙长得好看,花色分布得恰到好处,从来没注意到两只耳尖颜色不一样,被陆昭野这么一提醒,他才发现确实如此。 “银月狐?”他抱着菜菜站起来,“那是什么?” “低阶灵兽,多生于深山,速度极快,性情机敏,能感知灵气的流动。”陆昭野的语气依旧平淡,“你这只多半是黄灵猫和银月狐的混血,又产生了变异。虽然还没长成,但若能养大,日后或许有些用处。” 宋清源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眯着眼睛打哈欠的菜菜,一时有些恍惚。 他捡回来的时候只当它是只普通的小野猫,没想到竟然是个混血妖兽。 他揉了揉菜菜的脑袋,菜菜舒服地往他掌心里拱了拱,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揭了老底。 “那……带去后山没问题吧?”宋清源问。 “无碍。”陆昭野站起身,“它若真是银月狐的血脉,感应灵气的本能会帮我们找灵药。带上它,或许比你自己找更快。” 宋清源怀着几分期待,找了小背篓,抱着菜菜出了门。 陆昭野走在前面半个身位,宋清源跟在后面,低头rua了两下菜菜的脑袋,小声嘀咕:“听见没,陆师兄说你血脉不凡,能感应灵气。今天可就看你的了。” 菜菜趴在他怀里,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一副“你说什么,本咪没听清”的模样。 半个多时辰,到了昨天那片山坡,宋清源把菜菜放在地上,蹲下来拍了拍它的后背:“菜菜,根据你的直觉来吧,找找哪里有灵药。” 菜菜蹲在原地,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四下看了看,然后慢悠悠地趴下来,蜷成一团,把鼻头埋进尾巴里,闭上眼睛开始睡大觉。 宋清源:“……” 他蹲在菜菜面前看了好一会儿,菜菜纹丝不动,呼吸均匀,俨然已经进入了梦乡。 他偷偷看了陆昭野一眼,轻咳一声,尴尬地笑了笑:“咳咳……要不还是别指望菜菜了?” 陆昭野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抱臂,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宋清源总觉得他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它还小,”陆昭野说,“血脉未觉醒,感应不到也正常。” 宋清源叹了口气,弯腰把菜菜捞起来。 菜菜被抱起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咪”了一声,四只爪子在空中蹬了蹬,又缩回他怀里继续睡了。 宋清源把猫放在身前的小背篓里,拍了拍手:“那还是我自己找吧,昨天白茅根的方位我记得,往那边走应该还有。” 他说着便朝溪谷方向走去。 陆昭野没有多言,这会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秋日的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洒了一地。 宋清源低头仔细搜寻着沙地边缘的白茅根,心里却还在琢磨菜菜的事。 银月狐血脉、感应灵气、寻宝能力……这小东西要是哪天真的觉醒了,他以后找灵药岂不是省了大半力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背篓里睡得正香的菜菜,忍不住又rua了一把它的耳朵尖,触感温热柔软。 陆昭野是筑基修士,神识覆盖的范围比宋清源这个炼气期大了不知多少倍。 宋清源弯腰在沙地边缘扒拉了半天才找到几株白茅根,陆昭野站在几步开外,目光随意一扫,抬手指了个方向:“那边,十数丈外有五株。” 宋清源跑过去一挖,果然整整齐齐五株白茅根,根须完整,品相上佳。 他蹲在地上一脸复杂地抬头 看了陆昭野一眼,心想筑基修士找灵药,怎么跟开了透视似的,这效率实在没法比。 有了陆昭野帮忙,采集任务的进度快得离谱。 白茅根凑齐了,牛牛果也在另一片向阳坡地上找到了熟透的几株,连昨天怎么都找不见的黄精苗,陆昭野都在一处背阴的石缝里指了出来,细长的叶片从石头缝隙里钻出来,被他一眼就扫见了。 宋清源一边挖一边心里感慨,有个筑基期的帮手,做任务简直像是在外挂加持下刷副本。 等三条任务全部做完,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西边的天际还残留着最后一抹橙红色的光,东边的天幕上已经有了几颗星子隐隐浮现,山风吹过林间,带着秋夜的清冷。 宋清源把采集到的灵药收进储物袋里,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酸的腿脚,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几步外的陆昭野。 “陆师兄,天色晚了,要不……回去吃个晚饭再走?今天你帮我做了任务,我总得表示一下。” 陆昭野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开口问了一句:“肉可够?” 宋清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在问今晚做菜的食材:“还有一两斤金甲兽肉,师兄想吃红烧肉还是青椒肉丝?” 陆昭野沉默了一瞬,说了句既不是红烧肉也不是青椒肉丝的话:“既如此,我再去斩杀一头金甲兽来。”话音未落,他指尖一抬,一柄漆黑的剑铮然出现空中,剑身在他脚下稳稳铺开。 陆昭野踏上去,剑光一闪,整个人已经冲天而起,月白色的衣袍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很快消失在远处山林的上空。 宋清源站在原地,仰着脖子目送那道剑光消失在天际,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陆师兄瞧着冷清淡漠的,没想到在吃这件事上倒是挺有行动力。 眼看天色都要黑了,还兴致冲冲地御剑去猎妖兽,这算不算……吃货风范? 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算了,人家既然这么给面子,他回去好好备菜就是了。 宋清源转身沿着山路往小破屋走去,菜菜趴在他身后小背篓边沿里,探出脑袋东张西望。 走了约莫十来分钟,他正盘算着今晚做什么菜,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兽吼。 宋清源脚步猛地顿住。 那声音从山林深处传来,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压迫感,像是体型庞大的妖兽在咆哮,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子震颤。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背篓的带子,扭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是后山更深处的方向,青松门外围区域和深处的分界地带,听说常有二三阶妖兽出没。 菜菜也从背篓里探出半个身子,耳朵竖得直直的,猫眼瞪圆了盯着那个方向,毛茸茸的尾巴根微微炸开。 宋清源心中一惊,该不会是陆昭野碰上什么大家伙了吧? 虽然陆昭野是筑基期修士,实力比他强了不知多少倍,但后山深处毕竟不是闹着玩的,万一遇到什么四阶妖兽,就算是筑基期也未必稳当。 他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不知道是该继续往回走还是朝那个方向去看看。 去的话他一个炼气二层的小修士帮不上什么忙,不去的话又实在放心不下。 28. 酸菜炒肉 他低头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储物袋,里面除了刚采的白茅根、黄精苗和牛牛果,就只剩一把凡间的菜刀,还有一把柴刀。 符箓、法器一样都没有,连张最低阶的防御符都找不出来。 就凭他炼气二层的修为和两把切菜的刀和柴刀,真要碰上什么妖兽,怕是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更别提帮忙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把背篓带子往上颠了颠,转身沿着山路继续往回走。 虽然放心不下陆昭野,但眼下他最有用的做法就是安安稳稳回到屋里等着。 一个低阶炼气期的外门弟子,往妖兽出没的地方凑,那不叫义气,叫拖后腿。 他加快了脚步,菜菜趴在他肩头的背篓边沿,耳朵依然竖着,时不时回头往山林深处望一眼,尾巴尖绷得紧紧的。 宋清源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低声说了一句:“别看了,咱们回去等他。” 天色越来越暗,山路两旁的树影变得模糊起来,林间的风声也多了几分呜咽的意味。 宋清源走得比来时快了不少,很快就看到了自家小破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轮廓。 他推门进屋,点起灯,把背篓放在墙角,又把菜菜抱出来放在猫窝里。 菜菜蹲在猫窝里舔了两下爪子,又竖起耳朵听了听屋外的动静,这才慢慢放松下来,蜷成一团开始打盹。 宋清源坐了下来,看着桌上那盏豆大的灯火发了一会儿呆。 远处没有再传来兽吼声,他不知道那是意味着陆昭野已经解决了战斗,还是那妖兽已经离开了那片区域,又或者……他摇了摇头,没让自己往坏处想。 陆昭野是筑基修士,御剑来去自如,就算打不过,脱身总是不难的。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着,顺便把灶火生起来,其他菜备好,等陆昭野带着肉回来,随时都能开火做饭。 好在没等多久,宋清源刚把灶台收拾利落,从菜筐里翻出几颗蒜、一块姜,正低着头剥蒜皮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轻响,有人落了地。 他出门一看,陆昭野正站在门口,月白色的衣袍下摆沾了些许尘土,但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受伤,气息平稳。 他手里拎着一只灰色的布袋,比早晨那只更大一些,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宋清源松了一口气,赶紧迎上去:“陆师兄,你总算回来了。” 陆昭野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他看了宋清源一眼,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抱歉。” 宋清源愣了一下:“啊?” “是我考虑不周。天色已黑,不该留你一人回来,妖兽常在傍晚出没,你修为尚低,若途中遇到什么,是我之过。” 宋清源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时有些接不上话。 他本来还想着等陆昭野回来要问问他猎到妖兽没有、那一嗓子兽吼是怎么回事,结果还没开口,对方先跟他道了个歉。 他看着陆昭野那张冷淡的脸,忽然觉得这位陆师兄虽然瞧着清冷,但做事确实周到,连这种细节都放在心上。 “没事没事,”宋清源连忙摆手,“我走的是外围的路,挺安全的,而且你不是很快就回来了吗,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他侧身让开门口,“快进来吧,外面凉。” 陆昭野跨过门槛,把手里那只灰色布袋放在案板上。 布袋解开,里面是两大块暗红色的兽肉,色泽比早晨那只金甲兽更深,肌理间金色的光泽也更加明显,一看就是品相更好的货色。 宋清源凑过去看了一眼,抬头问:“猎到了?” 陆昭野微微颔首:“运气好,碰到了一头成年的金甲兽,肉质应当比早晨那只要好一些。”他说着,又补了一句,“足够你做几天菜了。” 宋清源满意地把两大块金甲兽肉放进陶罐里,指尖凝出一团寒气裹住罐壁,施展冰冻术把肉冻住。 他如今炼气二层的冰冻术勉强能维持近三个时辰不化,但眼下天色已晚,大部分肉一时半会儿用不上,先冻上再说。 陆昭野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的冰冻术……维持不了多久?” 宋清源尴尬地搓了搓指尖:“嗯,炼气二层嘛,法术持久度也就这样了,三个时辰左右就得重新补一次。” 他正说着,陆昭野已经伸出手来,指尖轻轻点在那几只陶罐上。 一股精纯的寒气无声地渗入罐壁,比宋清源那团勉强凝出来的寒气凝练了不知多少倍,只是瞬息之间,陶罐表面便泛起了细密的白霜,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去。 宋清源愣了一瞬:“陆师兄……你这水系法术……” “冰系是水系的延伸,”陆昭野收回手,淡淡道,“顺手而已。” 宋清源低头看了看那几只被冻得严严实实的陶罐,又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人跟人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比人跟猫还大。 陆昭野却没有就此打住。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道:“以后有机会,我去购置一只能保鲜食材的储物袋赠你。” 宋清源一听,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陆师兄,你已经给过我一只储物袋了,再给我就太过意不去了。” “那只只是普通储物袋,”陆昭野说,“不保鲜。” “那也不用了,”宋清源当即认真起来,“你今天给我带了这么多肉,又帮我做了采集任务,还帮我冻了陶罐,已经帮了太多忙了。再收你的东西,我实在过意不去。” 陆昭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做的灵膳,吃下去后灵气干净没有杂质,比我吃过的丹药都好。” “我平日里修炼也需灵气滋养,若你愿意长期为我烹饪灵膳,那保鲜储物袋便算是我付的资费。” 宋清源听他这么说,倒不好再推辞了。 陆昭野的意思很清楚,这不是白送,这是一笔交易,你为我做灵膳,我付你报酬,合情合理。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行,既然师兄这么说了,我就不客气了。不过保鲜储物袋不用着急,眼下这些肉够吃好几天的。” 陆昭野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的目光在灶台上扫了一圈,“今晚做什么?” 宋清源想了想,又看了看灶台上现有的食材,很快报了几个菜名:“青椒肉丝,酸菜炒肉,凉拌黄瓜,丝瓜蛋汤,怎么样?” 陆昭野点了点头:“可。” 都是快手菜,宋清源手脚又麻利,不到半个 时辰就把四道菜端上了桌。 青椒肉丝用的是早晨剩下的那小块金甲兽瘦肉,切丝上浆大火快炒,肉丝嫩滑、青椒脆爽,酱香裹着清辣,锅气十足。 酸菜是他自己腌的那坛,切丝和五花肉片同炒,酸香浓郁,肉片焦香,酸菜的酸爽恰到好处地解了油腻。 凉拌黄瓜用黄瓜切段拍扁码盘,淋上一点香油和蒜末,咸甜脆爽,清口解腻。 丝瓜蛋汤最后出锅,清鲜温润,蛋花嫩滑,正好收了前面几道菜的余味。 陆昭野坐在桌边,像中午一样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但筷子一直没有停过。 酸菜炒肉尤其受他青睐,连夹了好几筷子,吃完之后停顿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嚼了两口,眉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些。 宋清源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把账目理了理。 陆昭野今天送了两次金甲兽肉,帮他做完了采集任务,还顺手把陶罐冻上了,又承诺要给他弄一只保鲜储物袋。 这份人情越欠越大,光靠一顿两顿饭是还不完的。 他想了想,便开口:“陆师兄,我有个提议。” 陆昭野抬头看他。 “以后你有空,随时可以过来吃饭。不用每次都带肉,也不用每次都帮忙干活。”宋清源认真地说,“你给我的储物袋和这些肉,已经够付不知道多少顿饭的账了。保鲜储物袋的事也不急,反正有冰冻术,我又不常出门,这储物袋够用。” “你平日修炼忙,只要有空来就行。” 宋清源说得很真诚,意思却是很明显了。 你对我好,我不会让你吃亏,随时来,随时有热饭热菜等着。 陆昭野看了他片刻,没有推辞,也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好。”然后他又夹了一块酸菜炒肉送进嘴里,嚼了两口,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宋清源见此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低头扒了一口饭。 菜菜从猫窝里探出脑袋,嗅了嗅空气里飘散的菜香,又缩回去继续睡了。 屋外秋夜的风穿过林梢,吹得窗纸微微作响,屋里却是暖融融的灯火和饭菜余温,两个人坐在小方桌边,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 任务一交,灵石到手,宋清源捏着那几块沉甸甸的下品灵石,心中美滋滋地算了算账,足够再添置不少食材了。 他往回走的路上,忽然馋起油泼面来。 宽宽的面条,泼上滚烫的辣椒油,“滋啦”一声,香气炸开,连魂都能勾出来。 他已经许久没吃过了,光是想一想,嘴里就开始不争气地冒酸水。 回到小破屋的时候,还没进院子,他就看见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横枝上,陆昭野正盘膝坐在那里,长剑横搁在膝头,双目微阖,像是在打坐。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落在他身上,月白色的衣袍在微风里微微拂动,远远看着倒真有些仙人风范。 宋清源愣了一下,心想这位陆师兄最近来得是越来越勤了,早上才刚走,下午又来了。 不过也好,正好油泼面做一碗也是做,做两碗也是做,多一个人吃还热闹些。 他仰头冲树上喊了一声:“陆师兄,等下吃油泼面!” 29. 油泼面 “好。”陆昭野应了一声,随即剑眉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宋清源跟他吃了这几顿饭,已经摸出了些门道,当即明白了他心中所想:“陆师兄,这金甲兽身上……可有肥腻之处?” 陆昭野微微颔首:“金甲兽瘦肉居多,油脂不厚。” “那我做油泼面,要用到猪油才香。这金甲兽是妖兽,肉中富含灵气。”宋清源刚说完这句,陆昭野已经站了起来,脚下黑剑无声浮起:“既如此,我去猎一头油脂厚的妖兽来。” “哎,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陆昭野已经御剑冲天而起,月白色的身影在秋日的天幕上划出一道弧线,转眼就消失在了远处山林的轮廓线上。 宋清源仰着脖子目送那道剑光远去,嘴还张着,话还卡在喉咙里没说完,半晌才闭上,脑门上直冒黑线。 也是挺搞笑的。 油泼面只是随口一提,他本来想说用上次熬的猪油凑合一下就行,结果这位陆师兄想吃灵膳,一听说缺蕴含灵气的油脂,二话不说就飞出去猎妖兽了,行动力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宋清源站在院子里,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想起今个早上的情形。 他早上刚洗好锅架好的时候,透过窗户就远远看见一道剑光从其中一座主峰那边飞过来,熟门熟路地落在他院子门口。 他来到门前,看着陆昭野从剑上下来,有些哭笑不得地问:“陆师兄,您这是……” “路过。” 宋清源当时很啼笑皆非。 隔壁山头路过他这偏僻的东南角,路过得还挺精准。 不过他也没戳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那正好,我正要生火做早饭,师兄一块儿吃吧。” 如今陆昭野又飞出去猎妖兽了,宋清源只好先回屋和面。 宽面要提前醒面,等陆昭野带着肉回来,正好可以泼油。 他一边揉面一边想,这位陆师兄表面上冷得像块冰,做起跟吃有关的事来倒是风风火火,半点不拖泥带水。 真是大馋小子一枚啊。 本来昨天他说有空就来吃饭,结果看陆师兄这架势,怕是天天都有空。 不过想想也正常,筑基剑修也是人,口腹之欲本就是人欲,辟谷丹能填肚子却填不了馋瘾。 更何况如今灵膳还能充作丹药使,灵气纯净没有杂质,吃一顿顶一颗丹药,既不耽搁修炼又能解馋,一举两得的事,谁不乐意? 他天天来,说到底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人家又送肉又送储物袋,还帮忙做任务冻陶罐,妥妥的天使投资人。 投资人都天天来盯项目进度了,他这当厨子的,还能把人往外赶不成? 半个时辰过去,一道剑光从远处掠来,稳稳落在溪边。 宋清源正从窗户探头往外看,就瞧见远处陆昭野从剑上跳下来,手里拎着一只金灿灿的妖兽。 个头不小,四肢粗壮,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金色光泽,腹部鼓鼓的,一看就是膘肥体壮的那类。 宋清源眼睛一亮,当即快步走到溪边。 他蹲下来仔细打量着这只金甲兽,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本尊。 之前吃了好几次它的肉,今天总算见着活的了。 好吧,已经不活了。 金甲兽通体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金色鳞甲,只有腹部和四肢内侧是柔软的皮毛,体型比凡间的猪小了一圈,四肢粗壮有力,嘴里露着两颗微微弯曲的獠牙,看着倒是有些凶悍。 “这头够肥,”陆昭野把金甲兽放在溪边的石头上,“腹部油脂很厚。” 宋清源伸手按了按金甲兽的腹部,确实能感觉到一层厚厚的脂肪,弹性十足。 “太好了,这下能熬不少油出来。”他站起来看了看,又有些犯难,“我没法器,没法解剖……” 陆昭野看了他一眼:“我来。” 他拔出腰间那柄漆黑的剑,剑锋映着秋日的天光,泛着幽冷的光泽。 宋清源看着他举剑朝金甲兽腹部比划,连忙出声:“等等,师兄你会切肉吗?” 毕竟先前的肉,说实话,有些地方切得有些破坏纹理。 陆昭野手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宋清源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赶紧上前一步:“你按我说的来,先沿着腹部中线往下划,不要划太深,挑开皮毛就行……” 陆昭野依言下刀,剑锋极其精准地沿着金甲兽的腹部中线划开,皮毛向两侧分开,露出下面一层雪白的脂肪和暗红色的肌肉。 宋清源蹲在旁边指指点点,哪块是肥膘、哪块是五花、哪块是里脊、哪块适合熬油、哪块适合炒菜。 陆昭野每刀下去都干脆利落,剑锋过处切口平整光滑,连一丝多余的边角都没浪费。 不愧是剑修啊,在解剖方面领悟力惊人。 最后宋清源抱着整整五斤雪白的肥膘欢快地往回走,留陆昭野一人在溪边继续解剖。 他回到屋里,把肥膘切成小块,灶火点起来,大锅烧热,肥膘块下锅,小火慢熬。 “滋滋”的声响从锅里传出来,白色的肥膘在热油中慢慢收缩变黄,然而浮起来,清亮的油脂渐渐从肉块里渗出,在锅底汇聚成一层金黄色的油面。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醇厚温润,光是闻着就觉得安心。 熬了一大罐“猪油”,金黄色的油脂在陶罐里慢慢凝固,变成雪白细腻的膏状。 宋清源舀了一小勺尝了尝,油香醇厚,带着一丝金甲兽肉特有的一丝草木清香,比凡间的猪油更有层次。 他满意地把陶罐放在灶台角落,这才着手制作油泼面。 面团已经醒好了,光滑柔软,按下去会缓缓回弹。 他把它擀成一大张薄片,折叠起来,切成两指宽的宽面。 水烧开下面,宽面在沸水中翻滚几下就浮了起来,煮熟捞出过凉水,码在大碗里。 面上铺上葱花、蒜末、辣椒粉、花椒粉,又烫了几片金甲兽的瘦肉码在边上,最后舀一大勺刚刚熬好的猪油烧到滚烫, “滋啦”一声泼在辣椒粉和蒜末上。 那股香气猛地炸开,辣椒的焦香、蒜的辛香、猪油的醇厚、面条的麦香,四重香气在热油的催发下瞬间融合,霸道地充满了整间屋子。 宋清源端了两碗面到桌上,又切了一碟酱黄瓜放在中间,解腻。 陆昭野正好从溪边回来,将一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放在灶台上,施展水流术将手上洗干净,这才在桌边坐下。 他夹起一筷子宽面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 宋清源坐在对面看他吃,觉得自己大概已经能看懂这个人面无表情下的含义了。 停顿代表好吃,停顿的时间越长代表越好吃。 陆昭野这一口停顿了大概三息,然后筷子的速度明显地快了起来。 一碗油泼面吃完,陆昭野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两个字:“很好。” 宋清源笑了笑,起身收拾碗筷。 等他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发现陆昭野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蒲团,在老槐树下面坐着,长剑搁在膝头,正闭目调息,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宋清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但看陆昭野那副入定的模样,又不好打扰他。 剑修就地打坐,大概是在运转功法消化灵膳的灵气? 可是他这个小破屋旁边隔数十米就是章师兄的屋子,再远一些还有其他外门弟子的住处,人来人往的,说不上清净。 修士闭关或者入定一般不都选安静无人打扰的地方么? 陆昭野倒好,直接在他家门口的树下面打起坐来,也不嫌吵。 宋清源想了想,还是没去打扰他,转身回屋做自己的事。 不过他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几天陆昭野天天来他这里,隔壁的章师兄倒是不敢来了。 刚才出门打水的时候,他远远看见章玉清的院门半掩着,人影在窗纸后面一晃而过,听见他的脚步声,反而把窗户也关上了。 宋清源站在路上愣了一会儿,心想这算怎么回事? 陆师兄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章师兄怎么跟躲债似的? 直到他走到章玉清院子门口,故意咳嗽了一声,里面才传来一声试探性的招呼:“宋师弟……那位陆师兄,今天也来了?” 宋清源哭笑不得:“他应该在修炼,章师兄你过来没事的。” 章玉清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改天再过来,等陆师兄不在的时候。”然后窗户彻底关上了。 宋清源拎着木桶站在章玉清院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往自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方向看了一眼,陆昭野依旧盘膝坐在树下,剑横膝头,闭目凝神,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 月光照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整个人像一尊落满了霜的雕像,安静清冷,跟周围外门弟子这片灰扑扑的小木屋格格不入。 宋清源摇了摇头,拎着木桶去打水了。 30. 芋圆蘑菇汤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陆昭野几乎成了宋清源院子里的常客。 每天剑光一落,人往树下一坐,该修炼修炼,该吃饭吃饭,经常还拎着刚从后山猎来的妖兽肉往灶台边一放。 宋清源也习惯了,桌上永远多备一双碗筷,锅里常常多烧一个人的饭。 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渐渐固定下来,话不多,但配合默契,一个猎食材一个做菜,倒比许多同门师兄弟还要熟稔。 这数十天里,宋清源几乎把所有解锁过的菜品都翻来覆去做了好几遍。 从家常小炒到川湘风味,从凉菜小碟到汤羹面食,灵羽鸡、金甲兽、紫金鱼……陆昭野带来的食材源源不断,他做出来的灵膳经验值也肉眼可见地往上窜。 每天做完饭,面板上跳出来的金色小字早已成了日常,经验条一点一点往前拱,终于在初冬的一个傍晚,堪堪填满了最后一丝缝隙。 面板金光大盛,厨艺等级提升至Lv.10。 宋清源正在灶台边切菜,被突如其来的光芒晃了一下眼,放下刀凝神看去。 一行金字跳了出来。 技能奖励:烹饪技法——食材鉴定。 宋清源凝神读了一遍说明,眼睛微微一亮。 所谓食材鉴定,是指经他手触碰的食材,能凭触感和观察判断出食材的新鲜程度、质地优劣、适合的刀法和烹饪方式。 比如一块肉拿在手里,指尖一按眼睛一看,就能感知肉质的紧实度、脂肪的比例、是否有异味或变质前兆,心里自然浮现出最适合的处理方式。 这是传统厨艺中顶尖厨师才有的手感,靠的是无数次的实践积累出来的经验,而面板直接帮他固化成了本能。 比起之前只能凭直觉大致分辨“能吃不能吃”的粗浅判断,这个技能让他在备菜环节的精准度提升了一大截。 以前拿到一块肉只能靠眼睛看、鼻子闻、用手按一按猜个大概,如今指尖一碰,一打量,信息清清楚楚。 这块肉适合红烧还是快炒、那根菜该切丝还是切段、鱼的新鲜程度还能不能用来做刺身,全都明明白白地浮现在意识里。 宋清源捏起灶台上一块金甲兽肉试了试,指尖接触的瞬间,触感传来一种明确的判断。 肉质紧实,脂肪分布均匀,纹理清晰,适合爆炒或切片涮锅。 他又拿起一根白茅根,判断又不一样,根茎脆嫩,水分充足,适合炖汤提鲜或切段凉拌。 这技能说穿了就是把一个老厨子几十年练出来的手感和眼力,直接安到了他身上。 这个厨艺面板就是正正经经的传统厨艺面板,并没有因为他穿越到修真界就凭空生出什么玄乎的变异功能。 它既不侦测灵气,也不感知灵气,更不会显示什么食材蕴含多少灵力。 它做的事从头到尾就一件,帮他把厨艺这件事做到极致。 刀工、火候、搭配、鉴定等等,每一环都是实实在在的烹饪基本功,放在前世是这些,放在修真界还是这些。 穿不穿越,面板都没变化。 所以他先前才会感叹,若是在前世,拥有这个厨艺面板,再加上他的天赋和努力,迟早成为一代名厨。 这日天气晴好,宋清源在陆昭野的陪同下又去后山外围转了转。 他本来只是想找些野葱和蕨菜,结果沿着溪谷往上走了一段,在一处背阴的坡地上发现了一片奇怪的植物。 叶片宽大,形状像盾牌,茎秆粗壮,根部鼓鼓囊囊地拱出地面,露出一截灰褐色的块茎,形状和前世他见过的芋头有七八分相似。 宋清源蹲下来挖了一颗出来,剥掉外皮,里面是乳白色的肉质,切了一小块尝了尝,清甜粉糯,带着一丝淡淡的坚果香气。 食材鉴定的触感反馈告诉他,这东西无毒,质地细腻,淀粉含量高,适合蒸煮或炖汤。 他心头一喜,这多半是芋头在修真界的变种。虽然不含多少灵气,但这品质比凡间的芋头好了不少。 “陆师兄,这东西能吃,还有灵气。”宋清源把手里那块芋头展示给陆昭野看,“能不能帮我挖一些?” 陆昭野点了点头,拔出腰间那柄黑剑,剑锋朝着地面轻轻一划,一大块泥土被平整地切开。 他手腕一挑,剑尖一勾,几颗芋头便从土里滚了出来,切口干净利落,一颗都没伤着。 宋清源蹲在旁边捡,陆昭野在前面挖,不到半个时辰就挖了满满一大筐。 芋头个头匀称,表皮光滑,个个饱满圆润,看着就喜人。 回到屋里,宋清源把芋头洗干净,挑了几个大小均匀的出来,剩下的收进储物袋里。 他打算先做一道蜜汁芋头,试试这芋头的口感,正好用上先前奖励的蜜汁技法。 芋头去皮切块,上锅蒸熟,蒸好的芋头粉糯绵软,拿筷子一戳就透。 大灶眼倒油烧热,把蒸好的芋头块下锅煎到表面金黄微焦,外壳酥脆内里软糯。 另起一锅熬糖浆,冰糖加少许水小火慢熬,等到糖浆变成琥珀色、拉丝不断的时候,把煎好的芋头块倒进去快速翻炒,让每一块芋头都均匀地裹上糖浆,出锅装盘前撒上一把白芝麻。 一盘蜜汁芋头端上桌,金黄透亮,糖丝晶莹,芝麻星星点点地散落在表面,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宋清源自己先夹了一块尝了尝,外壳酥脆,内里绵密,糖浆的甜和芋头本身的清甜融在一起,粉糯香甜,入口即化。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盘子往陆昭野面前推了推。 陆昭野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几口,又夹了一块,然后默默地把一整盘都吃完了。 最后盘底只剩一点糖浆,他用筷子尖蘸了蘸,也送进了嘴里。 宋清源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完,发现他神色平平,既没有停顿也没有皱眉,就是很平静地把一盘芋头吃干净了。 他心想,刚才陆师兄先前吃水煮鱼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会儿筷子的速度明显快了好几分。 这说明什么?说明陆师兄爱吃辣,甜口的菜对他来说 终究差了点什么。 芋头这东西,蒸煮煎炸都能做,但陆昭野爱吃辣,甜口的蜜汁芋头对他来说终究是好看多于好吃。 既然要投其所好,不如做一道江西风味的芋圆蘑菇汤。 这道菜的精髓不在炖煮,而在塑形。 宋清源便又去了厨房,挑了几块品相好的芋头继续去皮切块,上锅蒸熟。 筷子一戳就能透的时候,趁热把芋头捞出来,用勺子碾成细腻的芋泥,然后分次加入红薯粉,一边加一边揉,直到芋泥和红薯粉完全融合,变成一个光滑不粘手的面团。 芋头和红薯粉的比例他凭手感估摸着来的,差不多了就停,面团揉出来软硬适中,带着芋头特有的清香。 面团揉好之后,他揪了一小块在掌心搓成圆球,再拜托陆师兄用石头做了个类似瓶口的小模具轻轻一压,圆球便变成了一个伞盖微鼓的小蘑菇形状,底下再捏一小截当蘑菇柄,接在一起就是一朵完整的芋圆蘑菇。 没多久,他搓了满满一盘,大大小小形状各异,圆润饱满,伞盖上还压了几道纹路,乍一看真像从土里刚冒出来的菇子。 锅里倒少许油,把切好的瘦肉丝倒进去煸炒,肉丝变色之后加入泡发切碎的香菇丁和蒜末,大火爆香。 喜欢辣味的人这时可以加一勺辣椒粉,不过宋清源没有直接加,而是留着最后泼油。 他想创新一下做法,传统做法是不需要泼油的,煮上三到五分钟洒上盐即可出锅。 他舀了一勺开水倒进锅里,水沸腾起来的时候,把搓好的芋圆蘑菇一颗一颗滑进去。 芋圆蘑菇在沸汤中慢慢浮起来,伞盖微微鼓起,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看着比真蘑菇还真了几分。 小火煮了一会儿,汤汁渐渐变得浓稠,芋头蘑菇吸饱了汤底的鲜味,变得绵软透亮。 最后撒了一把葱花和盐调味,另起小锅烧热油,把干辣椒段和蒜末铺在汤面上,热油“滋啦”一声泼下去,辣椒的焦香和蒜末的辛香瞬间炸开,在汤面激起一层油花,香气霸道地充满了整间屋子。 宋清源盛了两碗端上桌。 陆昭野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些芋头做的蘑菇浮在清亮的汤底中,伞盖微鼓,柄身分明,和真的蘑菇相差无几。 他舀了一颗送进嘴里,芋圆蘑菇入口绵密软糯,嚼起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弹性,吸饱了汤底的鲜和辣椒油的香,粉糯沙绵,舌尖一抿便散开,鲜辣的余味留在口腔里久久不散。 他这一口下去,停顿了整整数息,然后勺子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宋清源坐在对面看他的反应,心里总算安心了。 芋圆蘑菇这道菜,比蜜汁芋头更对陆师兄的胃口。 粉糯的芋头面团捏成蘑菇形状,在汤里煮过之后外层吸满鲜辣汤汁,内里依旧保留着芋头本身的清甜,外糯内绵,口感层次比直接炖煮丰富得多。 他低头也尝了一口,觉得这道菜确实值得再做几次,换换汤底的搭配,说不定还能玩出更多花样来。 31. 本命剑 这个变化倒是宋清源没想到的,因为陆昭野天天出现在他这小破屋里,相熟的那几个外门弟子反倒不怎么来了。 章师兄自不必说,连其他几个偶尔串门的同门也远远绕着他的院子走。 宋清源起初有些哭笑不得,但转念一想,这也不全是坏事。 陆昭野为何老往他这儿跑的原因,渐渐被人看出来了。 一个内门中以高冷著称的剑修,天天往一个外门弟子的破木屋里钻,若不是为了吃,还能是为了什么? 这不就是最好的广告么。 宋清源的厨艺在外门弟子的小圈子里悄悄传开,虽然没人敢当面来求证,但偶尔他去打水或者路过清风堂的时候,总能感觉到几道探究的目光落在身上。 有人小声议论“那个外门的宋师弟,听说做菜很好吃”,也有人嘀咕“陆师兄天天去他那儿,不知道吃了什么好东西”。 宋清源听见了也不在意,反正名声这东西,传出去总比憋着强。 至于陆昭野本人,虽然在外人面前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但在吃这件事上,他的喜好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了。 宋清源观察了这么多天,早就摸透了他的口味。 陆师兄是个重口味,爱吃辣,爱得还很真诚。 川菜的麻辣、湘菜的鲜辣、赣菜的干辣,他都来者不拒,越是下饭的菜他下筷越快。 宋清源有时候忍不住腹诽,陆师兄这个口味,前世怕不是四川人就是江西人。 真是有着极大反差,外貌清冷如霜似玉,结果爱吃辣,感觉萌萌的。 今日不如再炒一份青椒肉丝,再上两道川菜。 他翻了翻储物袋,金甲兽肉还有不少,青椒也还新鲜,配菜也够。 正好趁着今天陆昭野在院子里打坐的工夫,把几道拿手的辣菜都做一遍。 他刚把肉从陶罐里取出来放在案板上,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极轻的嗡鸣声。 宋清源抬头往窗外一看,陆昭野的那柄本命剑不知什么时候从剑鞘里溜了出来,正悬在院子半空中,剑尖对着厨房的方向轻轻晃动,像一条闻到了肉香的狗。 宋清源愣了一下,手里的菜刀顿住了。 说好的剑修剑不离手,陆昭野这柄剑最近倒是三天两头往他这儿跑。 起初只是飘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后来胆子大了,直接溜进来悬在灶台边上围观他做菜。 再后来,它开始主动干活了。 劈柴的时候,它比谁都积极,剑光一闪,一截圆木就整整齐齐地劈成了四瓣,切口光滑得像刨过一样。 这柴火是陆昭野特意从后山寻来的,说是金甲兽活动区域附近长的一种硬木,木质致密,油脂含量高,经久耐烧,灵火点燃之后能持续很久,不必时时驱使灵力维持火候。 宋清源试过几次,确实比普通柴火好用得多,灶膛里塞一根就能烧上大半个时辰,火势稳定温度均匀,省了他不少心。 也正因为如此,那柄黑剑劈柴的活儿越来越熟练,几乎成了它的固定差事,每天来第一件事就是往柴堆边上飘,剑尖一挑一劈,柴火便整整齐齐地码好一堆,等着宋清源来取。 切菜的时候,它悬在案板上方,剑尖微微颤动,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甚至扇火的时候它也来凑热闹,剑身一抖,一股凌厉的剑风就扑进灶膛里,把火苗吹得呼呼作响。 哪像个杀人利器,整个一厨房小工。 今日宋清源切肉的时候嘟囔了一句“新买的菜刀怎么有点钝”,话音还没落,那柄漆黑的剑就“嗡”地一声从窗户外头蹿进来,剑柄直往他掌心里蹭,动作谄媚无比,恨不得当场替他切了那块肉。 宋清源握着剑柄试了试手感,剑身薄而韧,刃口锋利得能照出人影,比他手里那把凡间菜刀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盘膝打坐的陆昭野,那人依旧闭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根分明红了一片。 他把剑抽回来,淡淡地说了句“……剑自己动的。” 宋清源没戳破,但心里笑得不行。 剑修的本命剑跟主人心意相通,剑自己动的?那不就是你在想? 他炒了几个菜之后,那柄剑又窜了回来,悬在灶台边上,剑尖对准锅里正滋滋冒油的青椒肉丝,微微颤动,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宋清源看了看这柄疯狂挣扎,拼命往灶台方向拱的本命剑,又看了看院子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的陆昭野,终于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师兄,你的剑是不是想吃青椒肉丝?” 陆昭野沉默了片刻,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 宋清源往锅里又撒了一把干辣椒:“还是加辣的那种?” 陆昭野终于睁开眼,别过脸去,耳根通红,清了清嗓子,低声说了句:“……微辣就行。” 宋清源站在灶台前,握着锅铲,看着院子里那个月白色身影和灶台边上那柄还在微微颤动的黑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好的剑修高冷呢?怎么比他这厨子还馋!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翘得老高,往锅里又添了半勺辣椒,手起铲落,爆炒。 锅里的青椒肉丝在火光中翻飞,香辣的气息被小翻勺一颠一送,裹着锅气冲出窗外,在院子里盘旋了一圈,那柄黑剑立刻调转方向,剑尖朝着锅里的方向又凑近了几分。 陆昭野坐在树下,握着剑鞘的手指微微收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宋清源看了他们俩一眼,心里默默下了个结论。 这位陆师兄表面上是高冷剑修,骨子里就是个正经吃货。 至于他手里那柄剑,比主人还诚实三分,馋就是馋,半点不装。 吃饭的时候,陆昭野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送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过些日子,我要去一趟秘境。” 宋清源正埋头扒饭,闻言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秘境?” 陆昭野点了点头:“宗门和其他几家宗门共同维持的一座秘境,每十年开放一次。里面有灵草灵药,也有低阶妖兽,宗门会派弟子 进去采集资源。我接了这个任务,大概要去十天半月。” 宋清源眨了眨眼,心里头那点属于前世读者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秘境,这可是修真里的经典副本啊,什么灵药遍地、机缘无数、妖兽盘踞,主角进去一趟出来修为突飞猛进。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以他炼气二层的修为和手里那两把菜刀柴刀,秘境这种东西离他还远得很,别说进去了,靠近秘境外围怕都是送菜。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师兄大概还多久去?” “三四天左右。” 宋清源低头想了想,放下筷子:“那师兄到时候带些菜去吧。秘境里总不能一直啃辟谷丹,我这几天做些灵膳,师兄用保鲜储物袋装着带上,够吃一阵子的。” 陆昭野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宋清源一眼,沉默片刻,应了一声:“好。” 宋清源心里一乐,就知道陆师兄拒绝不了。 这位高冷剑修平日里话不多,但在吃这件事上向来诚实得很,绝不口是心非。 他盘算了一下,秘境里条件简陋,风餐露宿的,带去的菜最好能方便食用、灵气充足、存放得久。 干粮类的肯定得备一些,像酱牛肉、卤蛋、肉干这些方便携带又耐放的。 但主菜也不能少,最好能做一些量大管饱、灵气充裕的菜式,让陆昭野在秘境里也能吃上正经饭。 狮子头倒是很合适,肉糜揉成大丸子,先炸后炖,外壳焦香内里软嫩,吸饱了汤汁之后既鲜美又管饱。 灵羽鸡肉和金甲兽肉都是蕴含灵气的食材,混合在一起做成狮子头,灵气浓度应该不低。 关键是可以多做一批,出锅放凉后一只只码进储物袋里,想吃的时候拿一只出来,用灵火热一热就行,方便得很。 “师兄,我做一批狮子头你带上吧。”宋清源比划了一下,“灵羽鸡肉和金甲兽肉混在一起剁成肉糜,加马蹄碎和香菇末揉成大丸子,先炸后炖,出锅之后放凉了装袋,你在秘境里拿一碗水泡着加热后就能吃,热透了照样香。” 陆昭野听完,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又夹了一块青椒肉丝送进嘴里,微微点了点头。 宋清源看他的反应就明白了,这事定了。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去松叶镇采购食材的事了。 马蹄、香菇、鸡蛋、淀粉,这些配料都得备足,明天去松叶镇一趟就能买齐。 至于灵羽鸡肉和金甲兽肉,倒不用他操心了,陆师兄顺道猎几头低阶妖兽回来不过是顺手的事。 三四天的工夫,够他做出一大批狮子头来,让陆昭野在秘境里吃上十天半月了,再让他想想类似狮子头这样方便又好吃的菜肴。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那柄黑剑正安安静静地悬在柴堆旁边,剑身上还沾着一片落叶。 虽然秘境他进不去,但能让人带着自己做的菜进秘境,也算是一种参与了。 宋清源想到这里,心情愉悦了不少。 32.狮子头 最近因为陆昭野隔上一两天就猎一头妖兽回来,宋清源的日常三餐基本都换成了灵膳。 咳咳,这不是供应陆师兄吃食,那他作为厨子也能蹭上不少油水。 金甲兽、灵羽鸡、紫金鱼、黑玉鸭等等,甚至连偶尔猎到的野兔、山鸡之类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以前他做菜还得精打细算,一块肉分成好几顿吃,如今灶台上的肉几乎没断过,储物袋里也塞得满满当当。 吃得好了,身体自然有反应。 宋清源明显感觉到,最近一段时间修炼时灵力运转比从前顺畅了不少,丹田里的灵气团也比之前凝实了几分。 虽然这些妖兽肉大多只是不入阶的品级,只有金甲兽是一阶妖兽,但灵气含量都有限,跟正经的灵药灵草没法比,但胜在量大管饱,顿顿都吃,日积月累下来,量变也悄悄推动着质变。 如今不过一个多月,他又升到了炼气三层。 速度不算快,但放在他这五灵根的资质上,已经算是不错了。 不过他也清楚,从炼气初期到炼气中期是一道坎,比之前每一次小境界提升都要难上许多。 灵根纯度高的修士或许能顺顺当当迈过去,但他这五灵根,每条经脉都要打通,每道关卡都要反复冲刷,灵气在五条灵根之间分流消耗,积攒的速度本就慢,突破瓶颈更是比常人费时费力。 除非是天灵根那种天赋异禀的体质,否则炼气三层到四层这个门槛,卡上一年半载的大有人在。 他倒也不急,有灵膳一日三餐地温养着,经脉里的灵气一直在稳步增长,慢是慢了点,但胜在踏实。 厨修之道,目前看来,还算走得顺畅。 经由他手烹饪的灵膳,无论食材是低劣灵兽肉还是混杂了凡间配菜,亦或是灵草边角料,吃下去之后体内的杂质残留都极少。 之前他还有些拿不准,如今时日一久,证据多了,他越发确信自己的猜测没错。 关键果然在于烹饪手法,同样是蕴含灵气的食材,不同的处理方式会直接影响灵膳最终的纯净度。 火候的精准、调味的配比、食材处理的流程、翻勺的时机,每一个环节的偏差都会导致灵气转化时产生杂质残留。 这跟炼丹其实是一个道理。 一炉丹药里,主药定方向,辅药增效力,使药调和诸药性,缺了哪一味都不成。 烹饪也是一样,主食材定基调,配料丰富层次,调味和火候把一切糅合在一起,最终才出一盘完整的菜。 宋清源虽然没炼过丹,但药理和厨理相通,他每次做菜时脑子里自然浮现出这套逻辑,倒比一些修习了修真百艺的外门弟子来说更通透几分。 而面板收录菜品后提供的烹饪手法和技能加成,恰好把这些细节全部推到了极致精准的程度。 这也意味着,哪怕他用的食材只是不入阶的妖兽肉或者灵药边角料,只要经由他的手,做出来的灵膳都能做到杂质极少,灵气纯粹。 若是有一天他能拿到整株灵药或者高阶妖兽肉,那做出来的灵膳效果又会提升到什么地步? 宋清源想到这里,心里忍不住有些期待。 他先前提醒过陆昭野,进了秘境之后别光顾着采灵草,也得留几株完整的低阶灵草带出来给他试试。 之前陆昭野猎到的那些灵药,大多都送到了炼丹师手里换成了丹药,一株都没留下。 宋清源也能理解,毕竟剑修修炼也烧钱,本命剑的养护、剑诀的修炼、各类消耗品,桩桩件件都要灵石。 陆昭野虽然筑基期修为不低,但灵石花销也不小,猎到的灵草换成丹药或者灵石,是最实惠的处理方式。 陆昭野送给他的那只储物袋,宋清源后来才知道,本来是要拿去换灵石的。 这话还是某次吃饭的时候陆昭野随口提的。 宋清源当时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心想这人把原本要换灵石的东西随手就给了他,还面不改色地说“权当是烹饪灵膳的费用”。 他心里头那点感激又重了几分。 陆昭野这人话少,但做的事桩桩件件都不含糊。既然人家这么信任他,他也该拿出点真本事来。 等陆昭野从秘境回来,带着灵药给他,他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做出一道让人眼前一亮的灵膳来,才对得起这份信任。 今日一早,陆昭野便御剑带着宋清源去了松叶镇。 自从有了储物袋和陆师兄的顺风剑,宋清源下山采买比以前方便了太多,半个时辰不到的工夫便从镇上打了个来回。 只是转遍了菜铺和干货铺子,都没找到马蹄的影子。 “如今已是初冬了,”卖干货的老头搓着手说,“马蹄是秋末的东西,这会子早就过季了,等来年吧。” 宋清源虽然心里有些失望,但也没办法,季节不等人,总不能逼着地里长出马蹄来。 他站在街边想了想,只好退而求其次,纯肉版的狮子头也不是不能做,少了马蹄的清脆口感,但肉糜揉得紧实些、汤汁收得浓稠些,照样好吃。 他正准备跟陆昭野说“回去吧”,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街角那条修真者的小巷子。 来都来了,不如再去逛逛。 巷子里的摊子比上次来的时候少了一些,初冬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布幌子猎猎作响。 宋清源挨个摊子看过去,大多是些常见的灵药和妖兽材料,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正打算转身离开,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清甜香气,混在冷风里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他顺着气味走过去,在最里头一个角落里的小摊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头,修为不过炼气三层,面前的布上摆着十几块灰褐色的块茎,个头不大,形状有些歪扭,表面有不少干裂的纹路,品相瞧着实在不怎么样。 但那股清甜的香气正是从这几块块茎上散发出来的,闻着跟马蹄的清香有几分相似。 “老板,这是什么?”宋清源蹲下来拿起一块仔细端详。 “蒲生丁。”老头抬了抬眼皮,“一阶灵药,本来是入药用 的,但这批采收的时候伤了根,品相破损了,药效打了折扣,炼丹师不要。你要的话,便宜拿走。” 宋清源捏着那块蒲生丁,食材鉴定的触感反馈传来,质地脆嫩,含水量适中,清甜微甘,无毒性,适合切碎做馅或凉拌。 他心里头一动,这口感描述,跟马蹄几乎一模一样,陆师兄可真有口福啊,本来还愁买不到马蹄,这就出现了。 宋清源立马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陆昭野,两人眼神一对,陆昭野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同摊主讨价还价一番,以五块灵石的价格买了这批蒲生丁。 蒲生丁到手,宋清源心满意足地收进储物袋,拉着陆昭野出了巷子。 回到小破屋的时候,太阳正好升到半空,初冬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柔和的白光。 宋清源把蒲生丁拿出来,仔仔细细地洗去表面的泥土,刮掉那些干裂的表皮,露出里面乳白色的肉质。 他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尝了尝,清甜脆嫩,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口感和马蹄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比前世的马蹄更多了一层微弱的灵气。 果然是马蹄,只是修真界的变种叫蒲生丁罢了。 宋清源心里那点因为没买到马蹄的失落一扫而空,撸起袖子开始备菜。 灵羽鸡肉和金甲兽肉各取一半,先切成小块,再剁成细腻的肉糜。 蒲生丁也切碎,混进肉糜里,加盐、姜末、葱花、蛋清、淀粉和少许酱油,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直到肉馅变得粘稠有弹性,摔在盆里能听到“啪”的一声脆响。 大灶眼倒宽油烧到六成热,他把肉馅在掌心滚成拳头大的圆球,裹上一层薄薄的淀粉,贴着锅边滑进油里。 狮子头在热油中迅速定型,表面泛起一层金黄色的焦壳,滋啦作响。 他一只接一只地下锅,炸到外壳酥脆金黄,捞出来沥油备用。 另起一锅,底油煸香葱姜,加高汤烧开,把炸好的狮子头放进汤里,加酱油和少许糖调味,转小火慢炖。 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缓缓渗入狮子头内部,原本紧实的肉丸在汤汁的浸润下慢慢舒展,吸饱了鲜味和灵气,变得饱满圆润。 炖了约莫半个时辰,汤汁收得浓稠透亮,狮子头表面的焦壳变得酥软,内里依旧紧致弹牙。 出锅装盘,碧绿的菜心垫底,狮子头码在上面,浇上浓稠的汤汁,撒几粒枸杞点缀。 宋清源端了一碗放到陆昭野面前:“师兄尝尝,蒲生丁版的狮子头。” 陆昭野拿起筷子夹了一颗送进嘴里。 狮子头外壳微微酥软,内里紧实弹牙,肉香浓郁,蒲生丁的清脆颗粒在齿间爆开,清甜解腻,灵气混着肉汁在舌尖化开,温润绵长。 他嚼了几口,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吃。 宋清源坐在对面看着他的反应,见他连吃了半颗才放下筷子,心里放心不少。 蒲生丁虽然品相破损,但做进狮子头里灵气释放得恰到好处,比纯肉版的层次丰富了不少。 33.玉石饭盒 陆昭野去秘境的前一天,宋清源几乎在灶台边站了一整天。 狮子头做了数批,分批炸好炖好,放凉之后一只只码进玉制的食盒里,码得整整齐齐。 青椒肉丝炒了满满一大锅,酱牛肉卤了一大块,切了厚片码进盒里,卤汁也一并装了一小罐,到时候浇在肉片上用灵火热一热就行。 还有红烧肉、醋溜白菜、糖醋排骨,每样都做了不少,按照一日两餐的量,备足了将近一个月的伙食。 修士的饭盒是用玉做的,这个修真界里,玉不值钱,开采灵石的时候附带产出大量玉石,稍加打磨灌注一道灵力就能兼具保温和保鲜的效果。 宋清源把每只玉盒都装得满满当当,陆昭野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多说什么,只在宋清源把最后一只玉盒放好,抬头说“师兄路上慢走”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将饭盒都收进储物袋中,这才转身御剑而去。 漆黑的剑光冲天而起,在冬日清冷的天幕上划出,很快便消失在远处山峦的轮廓线外。 宋清源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一会儿,直到那道剑光彻底看不见了,才低头摸了摸趴在脚边的菜菜,转身回了屋。 陆昭野一走,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老槐树下那只蒲团还在,剑也没了,柴堆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是那柄黑剑临走前一天劈好的,足够烧上一个月。 宋清源站在门口看了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摇了摇头,把树下蒲团收进房内,回去继续收拾灶台。 安静的日子没过两天,院子门口就探进来一颗圆乎乎的脑袋。 章玉清踩着碎步溜进来,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陆昭野真的不在,这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宋师弟,那位陆师兄走了?” 宋清源正在灶台上揉面,闻言抬头笑了笑:“走了,去秘境了,得一个月才回来。” 章玉清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凑到灶台边:“那我来蹭顿饭行不?你可不知道,这些日子我闻着你院里的香味,馋得我夜里都睡不着觉!陆师兄天天在,我又不敢过来,真是憋死我了!” 宋清源被他逗笑了:“行行行,师兄坐,我正好在揉面,等会儿下碗面给你吃。” 章玉清也不客气,一屁股在桌边坐下来,看他揉面。 过了一会儿,又有两个外门弟子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是住得稍远一些的李师兄和王师兄,往常跟宋清源也说过几句话,算是有点交情。 这会见章玉清在里头坐着,便也壮着胆子进了院子:“宋师弟,听说陆师兄去秘境了?那我们能来吃饭不?” 宋清源看着院子里忽然多出来的几个人,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拒绝:“师兄过来一块儿吃吧,我多下几碗面。” 灶台重新忙碌起来。 陆昭野走了,但食材还剩不少,金甲兽肉和灵羽鸡都还有存货,做几碗肉丝面绰绰有余。 宋清源一边烧水一边听着章玉清在旁边絮絮叨叨地打听情况,手上活计不停,面条下锅、肉丝炒好、汤底调好,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几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就端上了桌。 章玉清吸溜了一口面条,眼睛都亮了:“宋师弟,你这手艺……陆师兄天天来吃,真是有福气。” 他又扒了两口,压低声音问,“对了,我听说陆师兄来你这儿吃的是灵膳?是不是真的?” 宋清源也坐下来端了碗面,闻言点了点头:“算是吧,我用妖兽肉做的菜,也算是带点灵气的。” 李师兄端着碗凑过来:“那吃了有什么效果没?跟丹药比怎么样?” 宋清源想了想,认真回答:“丹药的效果肯定更猛,毕竟那是提纯过的药力。灵膳的好处在于温和,可以天天吃,而且我做的灵膳杂质残留很低,不像丹药吃多了会有耐药性。不过话说回来,我目前也只是一些灵草边角料和妖兽肉在做饭,整株灵药用不起,所以效果跟正经丹药还是有差距的。” 王师兄夹了一筷子肉丝送进嘴里,嚼了半天,感慨道:“那也比吃辟谷丹强啊。辟谷丹那东西,吃久了嘴里都没味儿,而且你这肉丝面蕴含灵气啊,虽说不多,但也勉强算是灵膳,这肉应该是妖兽肉做的吧。” 章玉清也点头同意王师兄的看法,又好奇地问:“那你这是打算走厨修的路子了?” 宋清源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对,我决定走厨修这条路。灵根资质摆在这儿,走寻常路子修一辈子也修不出什么名堂。但厨艺我还算有天赋,做出来的灵膳残留杂质低,这条道对我来说更合适。” 屋里安静了片刻,章玉清率先放下筷子,拍了拍宋清源的肩膀:“行啊师弟,有志气!厨修虽然冷门,但你要是真能做出名堂来,那可就是独一份的买卖了。到时候咱们几个同门,可都指望你了。” 李师兄也附和:“就是就是,回头你要是需要什么灵药边角料,我们做任务的时候帮你留心着,看见就给你带回来。” 宋清源被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心头一暖,笑着应了:“那先多谢各位师兄了。以后陆师兄不在的时候,你们随时过来吃饭,我做菜,你们带嘴就行。” 章玉清哈哈一笑,埋头继续吃面。 其他几个同门也纷纷动筷子,屋里一时间全是吸溜面条的声音。 菜菜蹲在桌脚边,仰着脑袋看了看热闹的桌面,又低头舔自己的碗去了。 初冬的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照在热气腾腾的面碗上,屋里暖融融的。 …… 这天下午,宋清源正在门口晒菜干,远远看见李师兄和王师兄并肩走过来。 两人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神色,像是揣着什么宝贝。 走到门口,李师兄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宋师弟,在忙呢?” 宋清源放下手里的菜干,拍了拍手:“李师兄,王师兄,进来坐。” 两人 进了房内,在凳上坐下。 李师兄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只扁平的玉盒,打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株浅紫色的灵草,叶片细长,边缘泛着一层微弱的荧光,根须完整,品相上佳,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 “一阶灵草,紫叶兰,”李师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早做任务时运气好,在溪谷边上采到的。只有这一株,其他辅助灵药一时半会儿凑不齐,我们俩商量了一下,想着不如找你帮忙做成灵膳。” 王师兄在旁边点头:“这些日子吃了你做的那些灵膳,虽然都是边角料做的,但我们俩修为都有点进展,灵力运转顺畅了不少。这回要是能用整株灵草做成菜,效果肯定更好。” 宋清源接过玉盒仔细看了看。 紫叶兰他之前在藏书阁的玉简里见过,一阶灵草,炼气期丹药的常见配药,单独使用药力偏凉,通常需要搭配其他温性的灵药一起炼制。 但做成灵膳的话,搭配一些温补的食材或许就能中和它的凉性。 “我还没试过用整株灵草做菜,”宋清源坦诚地说,“之前用的都是边角料,虽然效果还行,但整株灵草毕竟药力更强,处理起来也更讲究。我也是头一回,不一定能做得完美。” 李师兄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们信你。就算效果打个折扣,也比拿去换灵石划算。” 两人又推过来两只小布袋,里面各装着一块灵石:“这是加工费,虽然不多,但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宋清源看着桌上那只玉盒和两袋灵石,想了想,把灵石推了回去:“两位师兄,这次的加工费我就不收了。这是我第一次用整株灵草做灵膳,说实话也是练手,万一做砸了我心里过意不去。若是成功了,下次再说加工费的事。” 李师兄和王师兄对视一眼,还想再推,宋清源已经站了起来:“就这么定了。紫叶兰我先收着,今晚我就试试看怎么做,做好了再喊两位师兄过来吃。” 两人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好再坚持,又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宋清源送走他们,回到灶台前,把那只玉盒打开,紫叶兰静静地躺在里面,叶片上的荧光在室内光线下柔和地亮着。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叶片,触感微凉,食材鉴定的反馈告诉他,这株紫叶兰灵气充盈,质地脆嫩,适合鲜食或快炒。 他低头看着这株浅紫色的灵草,心里既有些兴奋又有些谨慎,第一道用整株灵药做的灵膳,他得好好想想怎么做才不辜负这株紫叶兰。 宋清源把紫叶兰从玉盒里取出来,放在案板上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叶片细长,边缘带着一圈浅紫色的荧光,茎秆脆嫩多汁,根须完整干净,每一寸都透着饱满的灵气。 他轻轻掐了一小片叶尖放进嘴里嚼了嚼,入口微凉,清冽的草木气息在舌尖散开,尾调带着一丝甘甜,不涩不苦,像是薄荷和甘草的混合体,但更柔和。 34.薄荷排骨 他心里大致有了数。 紫叶兰药性偏凉,单独食用容易寒胃,必须搭配温补的食材中和。 灵羽鸡肉性温,肉质细嫩,和金甲兽肉相比更适合清炖。 再配几片老姜和几颗红枣,用小火慢炖成一盅清汤,既能保留紫叶兰的清冽香气,又不会让它的凉性伤了脾胃。 他定了定神,开始动手。 灵羽鸡取半只,斩成小块焯水去血沫,捞出沥干。 紫叶兰整株洗净,根须切下和鸡骨一同下锅熬底汤,叶片和茎秆留待最后入盅。 砂锅架上小灶眼,加清水、鸡块、姜片、红枣和紫叶兰根须,小火慢炖。 根须在水里慢慢释放出药力,汤色从清亮渐渐变成淡淡的浅紫色,草木的香气随着蒸汽袅袅升腾,不浓烈,却清雅持久。 炖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宋清源把紫叶兰的叶片和茎秆放入汤中,再炖了一炷香的工夫便熄了火。 叶片在热汤中舒展,边缘的荧光在汤汁里晕开,整锅汤变成了一种温润的浅紫,清澈透亮,泛着细碎的光点。 盛入碗中,汤色淡紫如玉,鸡块嫩白,叶片翠紫交映,红枣暗红沉底,热气袅袅升起,草木清香混着肉鲜,温润中带着一丝清凉的余韵。 宋清源舀了一勺尝了尝。 汤入口先是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紧接着鸡肉的鲜味缓缓涌上,温和地裹住舌尖。 紫叶兰的凉性和鸡肉的温补在汤中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既不寒也不燥,灵气顺着喉咙滑入丹田,清凉温润,像是有人用一片凉凉的叶子轻轻拂过经脉。 他放下勺子,心里安稳了大半,这盅紫叶兰鸡汤,虽然是他第一次用整株灵药做灵膳,但成色不算差。 待会叫李师兄和王师兄过来尝尝,应该交得了差。 宋清源把紫叶兰鸡汤端上桌的时候,李师兄和王师兄已经掐着时间,闻着香味凑了过来。 两人坐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宋清源揭开砂锅盖子,一股清雅的草木香气混着鸡肉的鲜味扑面而来,汤色淡紫如玉,清透见底,叶片和红枣在汤中沉沉浮浮。 宋清源给两人各盛了一碗,李师兄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动作顿住了,片刻后低声说了句“好喝”,然后埋头继续喝汤。 王师兄也端起碗来尝了一口,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但碗底见光的速度比李师兄还快。 一盅汤分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叶片都被夹起来吃了。 两人放下碗,对视了一眼,李师兄站起来冲宋清源拱了拱手:“宋师弟,这汤我们俩喝了,效果等回去修炼了再来跟你说。但就冲这个味道,下次有灵草我们还来找你。”说完两人便告辞回去修炼了。 宋清源一边收拾了碗筷,一边心中盘算。 第一次用整株灵草做灵膳,成色不差,客人满意,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有了这次经验打底,等陆师兄从秘境回来,带上更多灵草,他就能做得更从容了。 况且李师兄和王师兄回去修炼之后,若是灵气运转顺畅,修为有进展,肯定会跟相熟的同门提起。 两人帮他说几句好话,比他自己费嘴皮子强多了。 有“托”在,说服力更高,没几日,果然又来了一位沈师兄,炼气五层,比李师兄他们高了一个境界,手里也拿着一只玉盒,递过来的时候表情郑重。 “宋师弟,听说你能把灵草做成灵膳?”沈师兄把玉盒放在桌上,“我这里有株灵草,想请你试试,当然帮忙费用少不了你。” 宋清源打开玉盒一看,里面躺着一株翠绿色的灵草,叶片椭圆形,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凉的气息,带着薄荷特有的那种沁人心脾的凛冽感。 他伸手碰了碰叶片,食材鉴定的反馈告诉他,这株灵草灵气充沛,清凉解表,和薄荷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灵气浓度高出许多。 “这是?”他抬头问。 沈师兄说:“冰玉草,一阶灵草,药性偏凉,炼丹师一般用来配清热解毒的丹方。我手头就这一株,找了好几个炼丹师都不愿意单炼,嫌分量太少。” 宋清源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思路。 冰玉草的药性跟薄荷相近,清凉解表,最适合搭配油腻的肉类中和口感。 排骨是不入阶的普通猪肉,虽然灵气不足,但肉质本身不错,用冰玉草来做一道薄荷排骨,既能化解猪肉的油腻,又能让灵草的凉性温和入体,一举两得。 “好,师兄稍等。” 宋清源接了订单,立马干上了。 将排骨剁成小段焯水去腥,沥干备用,冰玉草洗净,叶片摘下切成细丝,茎秆切段。 另起锅烧油,排骨下锅煸炒到表面微焦,加姜片、蒜末、酱油、料酒翻炒均匀,添水没过排骨,小火慢炖。 炖到排骨七八分熟的时候,把冰玉草的茎秆放进去一起炖煮,茎秆里的清凉药力在汤汁中缓缓释放,和排骨的肉香融合在一起。 最后大火收汁,汤汁浓稠时撒入冰玉草叶丝,快速翻炒几下立刻出锅。 冰玉草叶丝遇热便软,翠绿的颜色衬着酱红的排骨,清凉的薄荷香气被热气一激,和肉香交织成一种清爽不腻的复合香气。 出锅装盘,宋清源夹了一块最小的排骨送进嘴里。 排骨炖得酥烂,轻轻一咬便脱骨,酱香浓郁,冰玉草的清凉在舌尖化开,把猪肉的油润洗得干干净净,吃完之后嘴里还留着一股清冽的回甘,像是含了一颗薄荷糖。 他放下筷子,心里有了数,这道菜虽然排骨不是灵兽肉,但冰玉草的灵气含量足以弥补,效果应该不差。 端上桌,沈师兄连忙夹起吃了一块,停顿了数秒,眼睛一亮,然后夹起第二块,第三块…… 吃完之后他放下筷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和满意。 “宋师弟,你这手艺……以后再有灵草,我直接来找你。” 宋清源笑着应了,这实际上的第一单生意开了个好头,接下来应该不会少了。 送走沈师兄之后,宋清源关上院门,站在灶台前把账目理了理。 因为紫叶兰鸡汤原本应该收了两块灵石的加工费,这个价钱,估计李师兄他们说过了,所以冰玉草排骨收了三块。 沈师兄走的时候主动多给了一块,说是味道值这个价。 虽然这一单赚到的灵石不算多,但加上陆昭野留下的那些妖兽肉存货,足够他一段日子不用接 那些耗费时间久又奖励稀少的宗门任务了。 不过宋清源也清楚,光靠几单生意还撑不起长期开销,等修为提升到炼气四层再考虑别的,眼下先把口碑做起来。 他还得去后山几趟,采些野葱、生姜、蒜苗之类的辅助食材。 灵草是客人自带的,但做菜需要的配菜、调料、辅料都得他自己出。 成本虽然不高,但日积月累也是一笔开销。 况且他还在琢磨另一件事,就是能不能直接卖一些成品灵膳? 比如用灵草边角料做出来的菜,虽然效果比不上整株灵草,但胜在价格便宜,适合囊中羞涩的外门弟子。 只是灵草边角料不好找,他又没那么多时间天天去松叶镇蹲摊子。 想到这里,宋清源忽然有了主意,章师兄人脉广,在外门弟子中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帮他找到稳定的边角料来源。 他洗了把手,出了门,直接敲响了隔壁章玉清的院门。 章玉清正在院子里打坐,见他来了,赶紧收了功站起来:“宋师弟?有事?” 宋清源在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章师兄,我想请你帮个忙。”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想收购灵草边角料,比如炼丹师不要的根须、断叶、残花、破损的块茎之类的东西,价格不用太高,但需要稳定来源。 章玉清听完,摸着下巴想了片刻:“这个事倒是不难,我认识几个专门做采集任务的外门弟子,他们采回来的灵药有时候品相不好,炼丹师不收,堆在手里也是占地方。你要是愿意收,我帮你去问问。” 宋清源点了点头:“那麻烦师兄了。我也不让你白跑,每收到一批,我给你算一成的抽成。” 章玉清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之前请我吃了那么多顿饭,我帮你跑跑腿算什么。” 宋清源坚持:“一码归一码,师兄帮我是情分,但这事儿是长期买卖,不能让你白忙活。不然我过意不去,往后也不好意思再找你。”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更何况他们还只是同门而已。 章玉清见他说得认真,便也不再推辞,笑着应了下来:“行,那我明天就去帮你问,你等着好消息。” 宋清源道了谢,起身告辞。 走出章玉清的院子时,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冬日的阳光薄薄地洒下来,照在青石小路上泛着一层淡白的光。 虽然生意才刚起步,但路子已经摸出来了,往后应该会越来越顺。 不过这几日暂时没什么订单,正好闲下来,不如把自己的小院子拾掇拾掇。 之前修缮屋子的时候只顾着灶台和洗漱间,院子还是老样子,光秃秃的一块泥地,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他打算用青石铺一条小路出来,再在靠墙的地方垒个花坛,种点葱蒜辣椒之类的,做菜的时候随手就能摘,省得每回都得往后山跑。 老槐树底下的空地也归置出来,放一张石桌几只石凳,以后有人来吃饭也有个正经地方坐。 再扎一圈篱笆,不至于一眼就能望穿整个院子。 地方不大,但收拾利索了,住着也舒坦。 反正到炼气四层还早……不过到四层,宋清源也不打算搬院子了。 35.清炖牛肉 第二天一早,宋清源便去了杂事堂。 院子虽然不大,但要铺路、垒花坛、立石桌石凳,光靠他一个人折腾太费时间,不如花点灵石请杂事堂的师兄们来干,很快就能弄完。 他走到杂事堂门口的时候,院子里一个穿灰衣的弟子正蹲在地上修木桶,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随口问:“师弟,要修什么?” “师兄,我想修院子,”宋清源走进去,“铺一条青石路,垒个花坛,再在树下放一套石桌石凳,扎一圈篱笆。活儿不多,一个多时间应该能弄完。” 那灰衣弟子放下手里的木桶站了起来,打量了宋清源一眼,目光微微一凝:“你炼气三层了?” 宋清源点了点头。 灰衣弟子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他记得这个人,几个月前来修过厨房和洗漱间,那时候才炼气一层,怎么这才过了没多久就炼气三层了? 这速度放在外门弟子中虽然不算多快,但放在四五灵根的资质上,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莫非这师弟是四灵根?总不能是五灵根吧。 毕竟外门弟子灵根只有这两类,三灵根入门就是内门弟子了。 宋清源见对方神色有异,顺口解释了一句:“我最近在做灵膳,吃得好,修为也跟着涨了些。” 灰衣弟子愣了一下,显然不太清楚灵膳是什么,但也没深问,取了册子记下需求和位置:“院子修好两块灵石,一天后安排人过去。” 宋清源点了点头,交了一块定钱,转身往门外走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头说了句:“师兄要是认识有出售灵草边角料的人,也可以介绍给我,我收来做灵膳,价格公道。” 灰衣弟子握着炭笔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宋清源注意到他神色有些不平静。 他笑了笑,没再多说,跨出门槛准备回家。 该铺垫的已经铺垫了,至于有没有生意,就看名声响不响得起来了。 回去的路上,宋清源心里盘算了一番,生意虽然开了头,但到底能做成什么样,他心里也没底。 厨修这条路在附近修真界几乎绝迹,别人听说“灵膳”两个字,多半会以为是酒楼里卖的那种带点灵气、口味尚可的菜,不会想到真有人把灵膳当丹药来用。 他做的灵膳效果好、杂质少,但酒香也怕巷子深,没人知道就没人上门,手里攒的那点灵石也撑不了多久。 他还想攒些灵石买件防身的法器呢,如今出门连张最低阶的防御符都没有,全靠陆昭野在的时候顺风剑带一带,现在人去了秘境,他连去松叶镇都得自己走。 一想到自己一个炼气三层的修士,连件正经法器都没有,宋清源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过转念一想,着急也没用,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手头的几单生意做稳了,先把名声打出去。 陆昭野说过,修真界那些酒楼卖的灵膳,味道暂且不提,吃完之后体内的杂质残留比他做的多了不少。 他当时听在耳里,并没有太在意,如今回过头来想想,这差距恰恰是他最大的底气。 杂质多,服用效果就大打折扣,清体丹的成本摊上去更不划算,比起他做的灵膳,确实大有不如。 只不过别人不知道罢了,等消息传开,那些吃了丹药吃到耐药性的修士们,自然会找上门来。 宋清源这么想着,心又定了几分,加快了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小破屋的时候,菜菜正蹲在门槛上,尾巴把门框拍得啪啪响,猫脸上写满了“你出门居然不带本喵”的不满。 宋清源刚走近,它就蹿过来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两圈,然后仰着脑袋冲他“咪呜”了一声,声音又急又软,控诉意味十足。 宋清源弯腰把它捞起来:“行了行了,就出去一会儿,又不是不回来。” 菜菜趴在他怀里,尾巴尖还在一下一下地拍他的胳膊,明显还在闹脾气。 宋清源揉了揉它的脑袋,想起陆昭野临走前说过的话,菜菜是妖兽,血脉特殊,不需要顿顿吃猫饭了,修士吃什么它就能吃什么。 哪怕吃咸也不会像凡间猫咪那样会掉毛。 他看了看怀里这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心想今天中午不如炖锅牛肉,自己吃一碗,给菜菜也盛一碗,省得它总觉得自己被区别对待。 他从灶台旁边的陶罐里翻出那块类似牛肉的妖兽肉。 肉块色泽暗红,纹理紧实,是陆昭野离开前几天猎回来的,在陶罐里冻了这些日子,依旧新鲜。 食材鉴定的触感反馈告诉他,这块肉灵气含量中等,脂肪分布均匀,适合慢炖或红烧,炖煮之后肉质会变得酥烂,汤汁浓郁醇厚。 他决定做一道清炖牛肉,做法简单,但最见火候和食材的本味。 肉块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冷水下锅加姜片和料酒焯水去血沫。 焯好的肉块捞出来沥干,砂锅上灶,加足量清水,放姜片、葱段、一小块桂皮、两粒八角,然后把肉块放进去,小火慢炖。 盖锅盖之前他往里加了两颗红枣和一小把干枸杞。 这是他从松叶镇买回来的凡间干货,虽然没有灵气,但能增加汤底的清甜和色泽。 菜菜闻到肉香从厨房飘出来,立刻忘了刚才还在生气的事,从院子里蹿进来蹲在灶台边,猫眼直勾勾地盯着砂锅盖,耳朵竖得直直的,尾巴尖轻轻晃动。 宋清源瞥了它一眼:“别急,炖好了有你一份。” 小火炖了将近一个时辰,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 砂锅盖掀开,热气扑面而来,汤色清亮微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肉块在汤中微微颤动,筷子轻轻一戳便透了。 他撒了一小撮盐调味,又放了几段野葱,关火焖了片刻,这才盛出两碗来。 肉块入口酥烂,纤维在齿间轻轻散开,汤汁醇厚鲜甜,带着红枣和枸杞的温润回甘,灵气在舌尖上化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温温热热地铺展开来。 宋清源吃了几口,又给菜菜盛了小半碗牛肉和汤,晾到温热才放到它面前。 菜菜凑过去闻了闻,试探性地舔了一口汤,然后一头扎进碗里, 吃得呼噜作响,尾巴高高翘起,晃得飞快。 宋清源蹲在旁边看着它吃,嘴角弯了弯。 果然妖兽就是妖兽,菜菜吃起肉来比猫饭香多了。 吃完午饭,宋清源把碗筷收拾了,站在门口看了看天色。 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院子里,风不大,倒是个出门的好时候。 他想了想,决定去后山外围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修真界版本的葱蒜辣椒之类调料。 如今他用的调料大部分是从松叶镇买的凡间货色,虽然味道不差,但到底没有灵气,做灵膳的时候总觉得差了那么一口气。 要是能在后山找到带灵气的葱蒜辣椒,种在花坛里,以后做菜随手一摘,灵膳的品质还能再上一层。 他蹲下身,拍了拍菜菜的后背:“我去后山一趟,你在家看门。” 菜菜仰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尾巴晃了晃,居然没有缠上来,大概是刚才那碗牛肉吃得心满意足,这会只想找个暖和的地方打盹。 宋清源便也放心地出了门。 后山外围这片区域他来过许多次,路已经很熟了。 冬日的山林比秋天萧瑟了不少,树叶落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枝丫,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沿着溪谷往上走,目光在草丛和石缝间仔细扫过,搜寻着熟悉的绿色。 没想到运气不错。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在一处背风的石壁下面发现了几丛野葱,叶片细长翠绿,比凡间的野葱更壮实一些,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浓郁辛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宋清源欣喜地蹲下来拔了几株,食材鉴定的触感反馈告诉他,这是野葱。 但灵气波动不假,应该是修真界版的葱。 接下来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他又沿着溪谷往上走了半个多时辰,翻了两片坡地,四处搜寻,始终没再见到灵蒜灵辣椒之类的影子。 冬日的山林草木凋零,许多东西藏得严严实实,不像春夏时节一眼就能望见。 他蹲在一处石缝边上扒拉了半天,只找到几株枯黄的野草,也不失望,今天能顺利找到灵葱已经算是运气不错了。 他小心翼翼地给灵葱裹好湿泥,又用干草包了根须,放进背篓最稳当的位置,这才沿着原路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杂事堂的弟子来了。 只来了一位,但手脚麻利得很,一个人把活包揽了大半。 青石小路铺得平整,花坛垒得齐整,石桌石凳搬进老槐树下,篱笆也扎得结实,不到两个时辰便全部收拾妥当。 宋清源绕着院子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他蹲在花坛边上,把昨天挖回来的灵葱一棵一棵栽下去,根须埋实,浇了水,又在旁边留出几块空地,等着以后找到其他蕴含灵气的调料植物再补上。 阳光照在刚铺好的青石路上,泛着温润的光,院子里虽然还是光秃秃的,但已经有了几分齐整的样子。 宋清源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心下舒坦。 36.芙蓉鸡片 院子整理好了,宋清源站在新铺的青石路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心里正盘算着今晚做点什么犒劳自己。 忽然想起,他的厨艺等级好像已经升到了十一级了,就做完清炖牛肉之后,不过他当时没去注意,忙于同菜菜吃饭。 这会他点开面板查看,关于烹饪技法上,竟然奖励了滑炒。 滑炒:食材上浆滑油的精准度大幅提升,炒制类菜品可额外获得+3%嫩滑度加成。 宋清源默念了一遍,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对应的概念。 滑炒是中式烹饪中最基础也最见功夫的炒法之一,俗称“上浆滑油炒”。 食材先切配好,上浆腌制,入温油滑散断生后捞出,再与配料一同回锅爆炒。 关键在“滑”字,油温不能高,食材滑入油中时要迅速划散,让每一片肉、每一块鱼都均匀受热,锁住水分和鲜味,然后再回锅加料旺火快炒,成菜质地嫩滑、汁芡明亮、口感润而不腻。 比起直接生炒,滑炒多了一道滑油的工序,虽然步骤繁了一些,但成品的嫩滑程度是生炒完全比不上的。 宋清源得了新技法,心里有些按捺不住,当即决定做一道芙蓉鸡片试试手。 芙蓉鸡片是滑炒的经典菜式,讲究的就是鸡片嫩滑如芙蓉、色泽洁白似玉。 他从陶罐翻出一块灵羽鸡胸肉,鸡胸肉质地细嫩,脂肪少,最适合做滑炒。 肉块放在案板上,刀工精进的加持下,他轻松地将鸡胸肉片成薄如纸的大片,厚薄均匀,边缘整齐。 片好的鸡片放进碗里,加盐、蛋清、淀粉抓匀上浆,蛋清的用量要精准,多了滑油时容易脱浆,少了又不够嫩滑。 上浆之后静置片刻,让浆液和肉质充分融合。 大灶眼倒宽油,油温烧到三四成热,微微冒起细密的气泡时,把鸡片一片片滑入油中。 鸡片在温油中迅速变白卷曲,边缘微微透明,像是花瓣在水中舒展。 他拿一双长筷子轻轻拨散,让每一片鸡片都均匀受热,断生后立刻捞出沥油,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的工夫,嫩滑的质地就被牢牢锁住。 锅里留底油,加葱花、姜末爆香,倒入提前准备好的高汤和料酒,烧开后勾薄芡,然后把滑好的鸡片回锅,轻轻翻炒几下,让芡汁均匀地裹在每一片鸡片上。 出锅前撒一小撮盐和几段翠绿的野葱,装盘时汤色清亮,鸡片洁白如玉,芡汁薄而明亮,葱花星星点点地散落其间,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宋清源夹了一片送进嘴里,鸡片嫩滑得几乎不用咀嚼,舌尖一抿就化开了,鲜味裹着芡汁的温润在口中散开,灵气混着鸡汤的醇厚,温温热热地滑入腹中。 他心里满意极了,滑炒这个技法用来做鸡肉类灵膳,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回头等陆师兄从秘境回来,用这个技法给他做一道芙蓉灵鸡片,想必能让他满意。 哎,怎么陆师兄去秘境才没几天,他就开始惦记了。 当然他不是惦记陆昭野这个人,虽然这个人确实还不错,他惦记的是陆昭野源源不断带回来的妖兽肉。 有陆师兄在的时候,灶台上的肉几乎没断过,金甲兽、灵羽鸡、紫金鱼、玉鸭等等各种妖兽肉换着花样来,他做菜做得顺手,吃得也痛快。 如今人去了秘境,储物袋里的肉虽然还有一些,但撑不了一个月,总得想个长久的办法。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章玉清那颗圆乎乎的脑袋探了进来:“宋师弟,在忙呢?” 宋清源起身迎出去:“章师兄,你怎么来了?” 章玉清跨进院子,把肩上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放在石桌上,解开袋口,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灵药边角料。 比如月溪草的断叶、青叶藤剥落的藤皮、火晶果的碎果肉、地灵根掐掉的侧须,还有几株品相残缺的灵草根茎,虽然都是炼丹师看不上眼的废料,但堆在一起分量可观。 “上次你托我找的灵药边角料,我帮你收了一批过来。”章玉清拍了拍袋子,“这几个都是做采集任务时顺手留下的,炼丹师不收,堆着也是堆着,听说你收,就直接让我带过来了。你看看合不合用。” 宋清源蹲下来翻了翻,食材鉴定的触感反馈告诉他,这批边角料虽然品相参差不齐,但大部分都还新鲜,新鲜就意味着灵气保留得不错,用来做灵膳绰绰有余。 他心里一喜,抬头看向章玉清:“章师兄,这批多少钱收的?” 章玉清摆了摆手:“没花多少钱,拢共就十几块灵石的事,钱我先垫出去了。我跟他们说好了,你这边要是收得多,以后他们采到品相不好的灵药,直接送过来给你,价格按市价的一半算就行。” 宋清源心里算了一下,这个价格比自己到松叶镇蹲摊子划算得多,而且货源稳定,不用每次都去碰运气。 他当即点头:“行,这个价我收。以后有这样的货,师兄尽管带过来。”他又从储物袋里摸出十几块灵石递过去,“这是这批的货款,师兄帮我转交给他们。” 他身上的灵石,还是陆昭野去秘境前主动借给他的。 那段日子他忙着做灵膳、修院子,几乎没怎么接宗门任务,手里那点积蓄早就见了底。 陆昭野临走前大概是看出来了,什么也没多问,悄然放了一百块灵石在灶台上。 后面宋清源发现后还愣了一下,心下更是一暖。 这一百灵石虽然不是多惊人的数目,但对他一个外门弟子来说,确实解了燃眉之急。 所以也不怪他一直惦记着陆昭野,实在是个善良的天使投资人。 章玉清收了灵石,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还有件事儿想问问你。我那几个交好的同门听说你做的灵膳效果好,想问问你这边能不能直接卖成品灵膳?不用整株灵草,就用这些边角料做的就行,价格别太贵,效果好就行。他们吃丹药吃出了耐药性,正愁没别的法子。” 宋清源一听,这不正巧了。 本来他就打算收成本不高的边角料,做成灵膳之后售卖,既能帮同门解决耐药性的问题,也能给自己攒些灵石。 他盘算了一下食材和工序,当即应了下来:“可以。我今晚就做一批成品出来,师兄你帮我问问他们,想买的直接来我这儿取就行。” 章玉清眼睛一亮:“好嘞!那 我这就去跟他们说一声。”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宋清源转身回到灶台前,把章玉清带来的那批边角料倒出来分类整理。 他撸起袖子,灶台上的灵火重新点燃,一个多时辰的工夫,灶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灵膳成品。 凉拌月溪草、青叶藤皮炖鸡、火晶果酱配灵葱饼、地灵根须炒肉丝等等。 每一道都用了边角料做主要食材,灵气虽淡,但胜在量大,加起来也抵得上一株低阶灵草的效果。 他把做好的成品一样一样分装进玉盒里,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等着有人上门。 果然当天晚上,院门口就来了人。 先是两个炼气三层的弟子,敲开院门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站在门口搓了搓手:“宋师弟,听说你这边有灵膳卖?效果听说还不错,我们想买一份尝尝,不知道方不方便。” 宋清源把已经分装好的灵膳递过去,一份凉拌月溪草、一份地灵根须炒肉丝,都是用小玉盒装好的,打开就能吃。 两人接过玉盒,又看了看盒子里碧绿油亮的菜色和扑鼻的香气,有些愣神。 其中一个忍不住问:“这个直接吃就行了?” 宋清源点头:“对,打开就能吃,章师兄应该跟你们说过,我这里出品的灵膳效果。” 两人点点头,问过价钱后,觉得能接受,当即付了灵石,抱着玉盒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宋清源隐约听见他们低声说了句“闻着就香”。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院门口又来了四个人,两男两女,看起来是结伴过来的。 其中一个开口就问:“宋师弟,我们听说你这里有灵膳卖,还有没有剩的?” 宋清源看了看桌上,“还有这几份,你们看看要哪个。” 四人你一份我一份地分完,临走时又打听了一下:“你这边明天还做不?我们还想再来。” 宋清源点头:“做,明天傍晚还这个时辰,你们来就行。”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院门被敲响了两次,先是来了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外门弟子,说是吃了丹药耐药性太严重,想试试灵膳有没有用。 宋清源把最后一份青叶藤皮炖鸡装好递过去,那弟子闻了闻汤盅里飘出的香气,道了谢,转身快步走了。 最后来的是个炼气二层的年轻弟子,敲门的时候还有些怯生生的,说自己灵石不多,想问有没有便宜点的。 宋清源本来剩下半份地灵根须炒肉丝给自己吃,但生意来了,他不想拒绝,当即拿小碗装了递给他:“就两块灵石吧。” 那弟子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便宜,递了两块灵石,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碗,连声道了谢,攥着碗沿走了。 院门关上之后,灶台上码好的灵膳一份不剩,连装菜的玉盒都空了。 宋清源站在灶台前,看了看空荡荡的桌面,又低头掂了掂手里那袋灵石,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踏实感。 他数了数,十来份灵膳,拢共进账了三十几块灵石。 利润还行,除掉原材料和人工费,赚了十几块灵石。 厨修这条路,好像真的走通了。 37.粉蒸肉 古为道拜入青松门已经有五六年了。 他资质一般,四灵根,算不上好也算不上最差,靠着自己勤勤恳恳做任务、攒灵石、买丹药,硬是把修为熬到了炼气四层。 但最近他越来越焦心。 常吃的那几种基础丹药,接连出现了抗药性,黄精丹吃下去跟喝白水似的,灵气根本攒不住。 换一种试试吧,效果撑不了多久又淡了。 他翻遍了储物袋,算了又算,发现但凡没吃过的丹药,价格都要贵上一两块灵石,对普通外门弟子来说,每一块灵石都得掰成两半花,实在负担不起。 正发愁的时候,他在清风堂门口碰见了章玉清。章玉清正跟几个外门弟子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他耳朵里:“宋师弟那边做的灵膳,吃了之后灵气化开特别干净,跟丹药不一样,完全不堵经脉,听说还能换着花样来……” 古为道脚步一顿,凑过去打听了几句,章玉清见他问得认真,便把宋清源那边的情况大致说了说:“你今天来得巧,今晚他刚好做了一批,你要是想试,现在去说不定还赶得上。” 古为道问清了地址和价码之后,当即转身朝东南角那片木屋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他到的时候还剩最后一份青叶藤皮炖鸡,他上前一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门口:“宋师弟,这一份我要了!” 古为道攥着那只温热的玉盒,脚步飞快地穿过青石小路,拐过竹林,一路疾行回到自己那间位于外门弟子居住区边缘的小木屋。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当然不是因为累的,这点路程算什么,而是因为心里那点压不住的期待。 他把玉盒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盯着那只巴掌大的玉盒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掀开了盖子。 一股温热的蒸汽扑出来,带着鸡肉和草药混合的清香。 汤色清亮微黄,表面浮着细碎的油花,鸡肉块炖得酥烂,边缘微微开裂,青叶藤皮已经煮得半透明,沉在碗底,像是融化了半截的玉片。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汤汁入口温润醇厚,鸡肉的鲜味和青叶藤皮特有的清苦在舌尖上交织,苦味不重,很快就化开,留下一丝回甘。 他又夹起一块鸡肉,筷子轻轻一夹便脱了骨,肉质酥烂绵软,几乎是含着就化开了。 他吃了一块,又喝了两口汤,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胃里暖融融的,像是喝了一碗热汤之后的寻常反应。 但过了一会儿,那团暖意并没有散去,反而慢慢扩散开来,沿着经脉缓缓向上,像一条温热的细流,从腹部蜿蜒到胸口,再流向四肢百骸。 灵气很淡,但非常温和,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经脉内壁,没有丹药那种猛烈的冲击感,也没有那种伴随着药力而来的隐约刺痛。 灵力自然而然地融了进去,经脉被温养着,丹田里原本停滞不动的灵气团像是被轻轻推了一下,缓缓转动起来,温暖而绵长。 古为道又喝了两口汤,闭上眼,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他常年服用丹药,每一次药力化开时总伴随着或多或少的杂质残留,丹田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浊气,像水底的泥沙,虽然定期服用清体丹能排掉一部分,但总有一些沉在经脉角落,日积月累,越来越难清理。 但这一碗汤下肚之后,灵气在经脉中流转的过程异常干净,像是被滤过一样,没有留下任何黏腻的沉淀感。 他放下勺子,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半碗汤,又抬头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头那股压了许久的郁结仿佛被这碗汤化开了一道缝。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自己还是有机缘啊。 如果灵膳每次都能有这种效果,那他以后每月少买一两瓶丹药,多来买几份灵膳,或许比光靠丹药修炼还要划算。 他把剩下的汤喝完,连鸡肉和青叶藤皮也嚼得干干净净,这才放下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心口那股被丹药抗药性堵了许久的郁结,似乎也跟着这口气散了一些。 他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玉碗,心里默默记下了明天傍晚还要过去一趟。 …… 第二天一早,宋清源吃完早饭后,便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块打磨了大半个晚上的木板。 木板是昨天从柴堆里挑出来的一块硬木,纹理细密,质地扎实,他拿砂纸仔仔细细地磨了好几遍,磨得边角圆润、表面平滑,摸上去像玉石一样光洁。 他往板面上涂了一层薄薄的桐油晾干,然后研墨,提笔蘸饱了墨汁,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营业时辰:每日傍晚申时末至戌时初。灵膳品种:每日不定,依食材而定。加工费:自备灵草者每道十块灵石,购买成品者按标价计。” 字迹端正清晰,墨色润泽,他端详了片刻,又补了一行小字:“接受灵草边角料以物易物,价格面议。” 他拎着木板走到院门口,在门框上比了比位置,钉了两颗木钉,把板子稳稳地挂上去。 退后几步看了看,木板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色泽,墨字清晰大方,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路过的几个外门弟子远远瞧了一眼,有人停下看了几眼,又继续走了。 宋清源也不急,收拾好工具回屋,准备今天要做的灵膳。 芙蓉鸡片肯定是要做的,昨天那批边角料还剩不少,灵羽鸡胸肉也还有存货,滑炒技法到手不用岂不是浪费。 他又翻了翻陶罐,找到一小块金甲兽五花肉,当即心里有了主意,不如再做一道粉蒸肉。 这是他前世就爱吃的一道菜,五花肉切片裹上米粉蒸得酥烂,入口即化,油润不腻。 后来父母出事之后,他有很长一阵子提不起劲做饭,有时候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几天不出门。 有一天实在饿了,又不想点外卖,同陌生人打交道,他翻了翻冰箱,发现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块五花肉 和一袋蒸肉米粉,便做了这道粉蒸肉,热腾腾地端上桌,吃了几口,忽然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过不下去。 后来问过医生,医生鼓励他,给自己立了个小习惯,每天做一道让自己开心的美食。 他觉得很有道理,便照做了。 不管心情多差,灶台一点火,锅里的热气一升上来,就觉得还有盼头。 穿到修真界之后,这个习惯他也一直没丢。 如今做粉蒸肉,也算是延续前世的念想。 只是手边没有豆豉。 他翻了翻调料罐,确认确实没有,也不在意。 豆豉在这道菜里主要是增香提味,没有也不至于做不成,五花肉本身的油脂和米粉的香气已经够撑起整道菜了。 他挽起袖子,开始处理五花肉,切成厚薄均匀的片,厚度比一枚铜钱略厚一些,太薄了蒸出来容易散,太厚了又不容易入味。 切好的肉片放进碗里,加姜末、蒜末、酱油、料酒、少许糖,用手抓匀腌制入味。 腌肉的工夫,他另起小灶炒米粉。 米粉是他自己用大米磨的,粗细适中,干锅小火慢炒,炒到米香四溢、微微泛黄时出锅,晾凉备用。 然后把炒好的米粉和腌好的肉片拌匀,让每一片肉都均匀地裹上一层米粉。 蒸笼架上锅,水烧开之后把码好的肉片放进蒸笼,盖上盖子,中火慢蒸。 水汽从锅盖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混着米粉的焦香和肉脂的醇厚,在厨房里缓缓弥漫开来,温润扎实,让人闻着就觉得安心。 约莫蒸了大半个时辰,宋清源掀开盖子看了一眼,肉片表面的米粉已经变得油润透亮,微微鼓起,边缘渗出晶亮的油汁,肉片在蒸汽中舒展,边缘微微卷曲,粉糯酥软,筷子轻轻一戳就能透。 他撒了一小把葱花,盖上盖子又焖了片刻,这才出锅装盘。 粉蒸肉码在白瓷盘里,肉片整齐地叠成两排,米粉油润透亮,肉片边缘微微焦黄,葱花星星点点地散落其间,热气裹着浓郁的肉香往上冒,朴实而扎实。 宋清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米粉吸饱了肉汁,软糯油润,五花肉蒸得酥烂,入口即化,肥肉的油脂和瘦肉的紧实交织在一起,既不腻也不柴,满口温润绵长的肉香。 虽然没有豆豉的提味,但五花肉本身的油脂和米粉的焦香已经足够撑起整道菜,朴实扎实,让人吃完一块还想再夹一块。 粉蒸肉这道菜,少了豆豉确实缺了点层次,但底子还在,味道不差,做灵膳的话灵气保留得也够足,算是一道稳妥的成品菜。 不过眼下妖兽肉确实不太够用了,陆师兄不在,存货吃一顿少一顿,成本自然跟着涨了些,价格方面也得稍微往上提一提。 但宋清源心里有数,吃肉的客人绝对不亏,他一向实在,给的量只多不少,绝对不会搞那种盘子大菜少的菜品。 他前世就看不惯那种花里胡哨的摆盘,看着精致,一筷子下去没了,吃到嘴里还不够塞牙缝。 38.蒜香排骨 吃完午饭,宋清源把碗筷收拾干净,站在门口看了看天色。 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院子里,风不大,远处山脊线的轮廓清晰利落,倒是个适合出门的日子。 他想了想,如今时间还早,不如再去后山外围转转。 宋清源心里还惦记着那几样调味料,如今灵葱已经有了,但灵蒜、灵辣椒、灵姜、灵花椒之类的一样都没找到,做菜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灵魂。 葱姜蒜是中式烹饪的三大护法,缺了哪一样都不完整。 一般来说,这种调味料灵植蕴含的灵气不会太高,往往连不入阶都算不上,顶多就是沾了点灵气的边。 后山人杰地灵,虽然真正入阶的灵药生长在深处,但外围区域这种半灵半凡的植物并不算少,只要肯花时间和精力去找,总能碰上几样。 宋清源对自己找东西的眼力还算有信心,毕竟食材鉴定这技能在手,摸到什么东西都能判断出能不能吃、该怎么用,比起刚到这个世界时两眼一抹黑的状态已经强了太多。 不过他也有分寸,只在最外围区域活动。 再往里走一些,他就不打算去了。 倒不是他胆子小,当厨师的人怎么可能胆子小,只要食材入了眼,管它是蛇是蛙是虫,该下手时绝不含糊,蛇羹他都做得来。 只是眼下身上一件法器都没有,手里就几把凡间的菜刀和柴刀,砍砍柴火挖挖野菜还行,真要对上入阶妖兽,那就是给人家送菜,他自己就是那道菜。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他沿着溪谷往上走,冬日的山林一片萧瑟,枯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走得不快,目光在草丛和石缝间仔细扫过,偶尔蹲下来扒拉一下枯叶堆,看看底下有没有藏着什么。 走了大半个时辰,收获寥寥,只有几株不认识的野草和一棵干枯的藤蔓。 他也不急,这种事情本来就看运气,急也没用。 不过宋清源自己盘算了一下,觉得自个运气倒也不算差。 虽然穿过来的时候有点莫名其妙,但好歹是身穿,还年轻了好几岁,白捡一副十六岁的好身板。 灵根虽然废了点,但至少是有的,不是凡人,顺利拜进了宗门,不用在外面当散修漂泊。 遇见的同门也都不错,章师兄热心,李师兄王师兄实诚,陆师兄虽然话少但出手大方。 这么一想,他觉得自己这穿越之旅虽然开局不算顺,但走到现在,日子已经在往好的方向去了。 运气这东西,有时候不看起点,看的是这一路上碰见了什么人,能不能把牌打好。 他觉得自己的牌面还行。 又走了一段路,他在一处背风的石壁下面忽然顿住了脚步。 石壁底部的阴影里,几株细长的绿色叶片从碎石缝中钻出来,叶片边缘带着一丝淡淡的紫红色,形状和蒜叶有七八分相似,散发出一股微弱的辛辣气息。 宋清源心头一喜,蹲下来小心地扒开碎石,露出底下几颗饱满的白色鳞茎,圆润紧实,表皮泛着薄薄的紫色纹路。 他摘了一颗蒜瓣下来,剥开皮放进嘴里咬了一口,辛辣直冲鼻腔,带着浓郁的蒜香,灵气的波动虽然微弱,但实实在在存在。 灵蒜,妥妥的灵蒜。 他赶紧把周围的碎石全部扒开,连着挖了七八颗蒜头出来,根须完整,鳞茎饱满,个个都有婴儿拳头大小。 他小心翼翼地用湿泥裹好根部,放进背篓最稳妥的角落,又在旁边找了找,可惜再没有第二丛了。 不过今天能收获灵蒜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他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沿着原路往回走。 回到小破屋的时候,章玉清正好从松叶镇回来,扛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进了院子:“宋师弟,你要的排骨,我给你买回来了,十斤,都是新鲜的野猪肋排,肉质不错,你瞅瞅。” 宋清源接过布袋解开看了看,排骨色泽红润,肉质紧实,确实新鲜。 他付了灵石,心中又添了几分期待。 灵蒜配排骨,简直是天作之合,蒜香排骨这道菜,光是想想就让人流口水。 他一边收拾排骨一边琢磨,厨艺面板往后升阶,要是能给他一个食材寻找的功能就好了。 不用太玄乎,就像现在食材鉴定这样,让他能感知附近有没有可用的食材就行。 那样的话,他找灵蒜灵辣椒就不用全靠运气了,后山这么大,好东西肯定不少,只是他一个人一双眼睛,确实看不过来。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面板向来随心所欲,给什么全看它心情,不过他也摸出了一些规律。 升到整级时,解锁的烹饪技法往往更实用一些,比如食材鉴定,希望升到二十级,能来个食材寻找或者感知食材的功能吧。 眼下还是得靠自己这双眼睛。 他把排骨用灵蒜末、酱油、料酒腌上,放进陶罐里封好,等晚上来做一道蒜香排骨。 腌好排骨之后,他点开面板看了看经验条,距离十二级还差一小截,今天挖到的灵蒜虽然不能直接加经验,但做成菜之后肯定能补上不少。 这么一想,他对晚上这道蒜香排骨又多了几分期待。 下午三点多,宋清源稍微清洁了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这才站到灶台前开始备菜。 灵药边角料还剩不少,月溪草断叶、地灵根侧须、火晶果碎肉等等,都还能再用上几顿。 但他也知道,灵膳不能一直以边角料为主,一来品类单调,二来客人吃久了也会腻。 按修真界的说法,只要食材本身蕴含灵气,无论灵气多寡,烹饪成菜肴后都算灵膳。 所以他打算把妖兽肉和边角料搭配着做,这样既有荤有素,灵气含量也更均衡。 今天晚上他打算做四道成品:粉蒸肉、青椒肉丝、香菇炒肉,再加上一道凉拌月溪草。 粉蒸肉是昨天就练习过,虽说没有豆豉,但依旧美味。 青椒肉丝用金甲兽瘦肉和凡间青椒搭配,虽然青椒没有灵气,但肉丝本身带灵气,出锅之后灵气照样保留得不错。 香菇炒肉第一次做,用的是灵羽鸡腿肉和凡间干香菇,香菇虽然没有灵气,但胜在提鲜,跟鸡肉一起炒,鲜味和灵气互相融合,成菜效果应该不差。 凉拌月溪草就用剩下的断叶焯水凉拌,加蒜末、醋和几滴香油 ,清爽开胃,成本最低,卖价也最低,适合手头紧的弟子。 至于蒜香排骨,他决定今天不上菜单,新得的食材和灵蒜,他打算先自己尝尝味道,确认成色之后再拿出来卖。 灵蒜的辛辣程度和凡间蒜比有什么差别、腌制的时间和火候需不需要调整,都得自己先吃过才心里有底。 要是火候不对或者灵气释放不够充分,拿出来卖就是砸自己招牌。 他一边切菜一边把晚上要卖的份数在心里盘算了一遍。 四道菜,每道做八份,总共三十二份,数量不算多,但胜在品类丰富,荤素搭配,价位也分了三档。 贵的七八块灵石,便宜的四五块,想买的弟子都能找到合适的选择。 锅里的灵火亮起来,灶台上升起第一缕热气,傍晚的小院在夕阳的余晖中暖融融地亮着,院门口那块木牌在暮色里安静地挂着,等着客人来掀开盖子,看看今晚有什么好东西。 卯时刚到,暮色初合,古为道便一路疾行而来。 他先前沉浸在修炼中,差点错过了时辰,幸好在最后一刻收功睁眼,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冲出了门。 穿过竹林、绕过石桥、拐过青石小路,一路小跑到宋清源院门口的时候,他的呼吸还带着微微的急促。 人还没进院子,一阵浓郁的蒜香便从院门里飘了出来。 那香气霸道又勾人,混着油脂和酱料的醇厚,直往鼻腔里钻,古为道脚步猛地一顿,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光是闻着这个味道就值了。 他站在院门口,朝里面扬声喊道:“宋师弟,我可否进来?” 宋清源正在灶台前忙碌,他头也没回,声音隔着灶台上的热气传出来:“没有禁制,师兄进来就是了。” 古为道跨进院子,走进房间,目光先在桌上扫了一圈,见上面已经摆好了几份封装好的玉盒,便快步走到灶台边,探头看了看锅里。 锅里油光闪亮,排骨块在热油中翻滚,表面已经炸得金黄酥脆,边缘微微焦起,蒜末裹在排骨表面,被热油一激,焦香四溢。 宋清源捞起排骨沥油,锅里留底油,把炸好的排骨回锅,加蒜末、青椒段、干辣椒快速翻炒,那股浓郁的蒜香和焦香在翻炒中被彻底激发出来,在灶台上空打了个旋儿,然后霸道地充满了整间屋子。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了一句:“宋师弟,这个……卖不卖?” 宋清源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脸期待,又看了看锅里刚出锅的排骨,笑道:“这个今天是试做,不上菜单。师兄要是想尝,等明天我确认味道之后再做一批,明天傍晚你来,肯定有。” 古为道虽然有些遗憾,但听说明天还有,便又精神了几分,目光又落在桌上那几份玉盒上:“那今天晚上的,还有哪些?” 宋清源给他指了指:“粉蒸肉、青椒肉丝、香菇炒肉、凉拌月溪草,每样都还有,师兄自己挑。” 古为道也不犹豫,站在桌前扫了一眼,伸手拿了青椒肉丝和粉蒸肉各一份,问清楚价格后,付了灵石,道了谢,抱着玉盒转身出了院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灶台上那锅蒜香排骨,这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39.油焖冬笋 又接待了几个昨天就来过的老主顾,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各挑了几份灵膳走了。 宋清源一边收钱一边心想,目前来看,回头客比例还不错,可惜新客少。 不过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到时候请章师兄再宣传一下,最好回头客也口口相传,给他带来新客人。 本来宋清源还担心今晚会滞销,毕竟四道菜足足做了二十来份,数量不算少。 结果几个老主顾买完之后,住在附近几个外门弟子也犹犹豫豫地凑了过来。 几人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看了看木牌上的价目表,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宋师弟……你这个价格,能不能便宜一点?” 宋清源手里正在院子中侍奉新种下的灵蒜,闻言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师兄,我这边的食材和手艺都摆在这儿,定价也没乱喊。凉拌月溪草四块灵石一份,已经是成本价了。” 当然不能讲价啦,他的手艺也很值灵石哒。 那人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看了看旁边几个人已经掏出了灵石,便也讪讪地住了口,跟着付了钱。 没过多久,凉拌月溪草率先售罄,八份一份不剩。 然后是香菇炒肉,最后青椒肉丝也被买走了好几份。 灶台上只剩下一份粉蒸肉和一份香菇炒肉,宋清源看了看天色,决定不卖了,留着自家人吃。 他朝隔壁喊了一声,章玉清便从自己院子里探出头来:“来啦来啦!”几步跨进院子,熟门熟路地在石桌边坐下。 宋清源把粉蒸肉和香菇炒肉端上来,又盛了两碗米饭,两人面对面坐下吃饭。 章玉清夹了一块粉蒸肉送进嘴里,眼睛眯了起来:“好吃,我就爱这口。” 宋清源笑了笑,又去灶台边把那盘蒜香排骨端了过来,因为一直用灵火保温着,这会也没有失了风味:“师兄尝尝这个,新做的,今天试菜。” 本来今天几个外门弟子没来,他是打算同几位交好的师兄解决掉滞销菜,没想到第二天售卖运气不错。 章玉清一看那盘金黄油亮的排骨,眼睛都直了。 排骨块炸得外酥里嫩,表面裹着一层金黄色的蒜末和干辣椒碎,油光闪亮,蒜香和焦香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他连忙夹了一块送进嘴里,牙齿咬下去的时候外壳酥脆,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内里的肉质在齿间散开,鲜嫩弹牙,蒜香和肉香完美融合,酱汁的咸鲜味裹着微辣的余韵,在舌尖上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他嚼着嚼着,动作慢了下来,像是在细细品味,然后放下筷子,认真地说了一句:“这个好吃,比粉蒸肉还上头。”然后又夹了第二块。 宋清源看他吃得满意,心里也放心不少,这蒜香排骨的成色应该没问题了,明天可以上菜单了。 章玉清一连啃了好几块排骨才停下来,用油乎乎的指头指了指盘子:“这个明天上不上?我要预定一份。” 宋清源点点头:“当然上。” 章玉清二话不说,从腰间摸出几块灵石放在桌上:“我先付钱,明天傍晚来取。” 宋清源笑着收下了。 章玉清又夹了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油光,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这手艺要是开个酒楼,松叶镇那几家馆子怕是要关门,不过他们那灵膳不值一提,还是你做的灵膳好,又有灵气,味道绝佳。” 不然他也不会在那么多外门弟子面前替宋清源打包票,拍着胸脯说“吃了绝对不亏”。 瞧瞧,如今好处不就来了,免费蹭了一顿灵膳不说,还能提前预定明天的蒜香排骨。 章玉清一边啃排骨一边在心里琢磨,这宋师弟有这门手艺,往后绝不是池中物。 还好他眼光毒辣,早早地就跟他交好了,没等到人家名气起来了再凑上去。 那时候再想套近乎,怕是连门都挤不进去。 章玉清想到这里,又夹了一块排骨,觉得自己这笔人情做得真是值了。 宋清源听了却只笑了笑,夹了一筷米饭送进嘴里。 灶台上还烧着热水,白雾还在袅袅地升着,院子外头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清源的灵膳生意渐渐走上了正轨。 自从章玉清在外门弟子中四处替他吆喝,又帮忙收购灵草边角料之后,每天的订单几乎都稳稳当当,傍晚一到,院门口就有熟面孔和新面孔准时来敲门。 宋清源算了算账,陆昭野那一百灵石早就凑齐了,除掉材料钱,如今储物袋里还净赚了好几百。 对于一个外门弟子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积蓄了。 不过他没打算一天到晚都在灶台前站着。 灵膳生意虽然赚钱,但他毕竟是个修士,都穿到修真界了,总不能一辈子在炼气期打转吧,修炼才是根本。 他把售卖时间固定在每天傍晚那一个多时辰,其余时间用来备菜、修炼、去后山找食材,日子安排得井然有序。 如今靠灵膳赚了不少灵石,也该考虑给自己添置一件防身的法器了。 出门在外,手里没点像样的家伙什,总归心里不踏实,也导致他根本不敢深入后山外围区域,只能在最外围打转, 松叶镇那座唯一的商楼他去过几次,看了一圈,价格比市场价贵了一成不止,而且款式老旧,没什么好东西。 反正他是不会买的,赚这点灵石容易吗。 宋清源让章师兄打听过,得到一个消息,距离松叶镇大约千里之外还有一座修真小镇,名叫青溪镇,镇上有不少散修和商户,货品比松叶镇齐全,价格也公道。 只是这一路过去路途不近,孤身一人行走在外,遇上什么事连个帮手都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青松门的外门弟子大多习惯了在松叶镇采买,一来近便,二来做宗门任务还能攒贡献点去换宝物。 相比之下,青溪镇虽然货全价低,但路途遥远,来回一趟少说也要耽搁好几天的工夫,寻常弟子根本不会考虑跑那么远。 而他呢,入门以来几乎没怎么正经做过宗门任务,偶尔接几次也是最低级的采集任务,攒下的那点贡献点连换瓶丹药都不够,更别提指望宗门宝库里的法器了。 所以想去青溪镇,还是得靠陆师兄帮忙走一趟,不然自己一个人实在心里没底。 宋清源早早心里盘算了一下,等陆师兄回来。 算算日子,陆昭野的秘境之行还有不到十天就该结束了。 到时候多做几道他爱吃的菜,顺嘴提一句的话,以陆师兄的为人,大概率会答应陪他走一趟。 眼下还有几天空闲,也不能闲着 。 宋清源思维发散,想起了后山有一片竹林,冬日正是冬笋长势最好的时候,笋肉厚实脆嫩,带着一丝竹叶的清甜。 他之前去踩过点,那片竹林长出来的冬笋虽然不蕴含多浓郁的灵气,但也带着淡淡的灵气波动,做出来的菜既有风味又有灵气,正好可以上新一道菜。 第二天一早,宋清源背了背篓和挖笋的小锄头,独自进了后山。 竹林在外围区域的边缘地带,成片成片地铺展开来,冬日里竹叶依旧青翠,风一吹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细碎的光斑。 他弯着腰在竹林里走了几圈,目光在地面上仔细搜寻,很快就发现了几处微微隆起的土包,竹叶覆盖下的缝隙里露出一截浅黄色的笋尖。 他蹲下来用小锄头小心地挖开周围的泥土,露出底下一颗粗壮的冬笋,笋壳浅黄带褐,裹着湿润的泥土,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一股竹叶特有的清香。 挖了小半篓冬笋,宋清源这才收工回屋。 冬笋剥壳切片,露出里面嫩白微黄的笋肉,质地脆嫩,轻轻一掰就断,断面渗出清亮的汁水。 他打算做一道油焖冬笋,这是冬笋最经典的吃法之一,做法简单,最见食材本味。 冬笋片焯水去涩,捞出沥干。 锅中倒油烧热,油量比平时炒菜略多一些,笋片下锅快速翻炒,让每一片笋都均匀地裹上油光。 加少许酱油、糖和盐调味,翻炒片刻后淋入少量高汤,盖上锅盖中小火焖煮。 笋片在汤汁中慢慢变得油润透亮,边缘微微卷起,酱色均匀地裹在表面,汁水收得恰到好处时出锅装盘。 冬笋片码在碟中,油亮润泽,酱色匀净,散发出一种清雅的焦香混着酱香的复合气味,清爽不腻,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宋清源夹了一片尝了尝,笋肉脆嫩弹牙,油润而不腻,酱香和笋的清甜在口中融合,回甘悠长,灵气虽淡,却实实在在地在舌尖上化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这道菜做灵膳卖,虽然灵气含量比不上妖兽肉做的菜,但胜在清新爽口,正好给爱吃肉的客人换换口味。 宋清源又吃了几片,心里有了底,油焖冬笋可以上菜单了,明天傍晚就加进去。 他低头看了看篓子里剩下的冬笋,还能再做两三批,够卖好几天的了。 可惜眼下还没到春天,冬笋虽好,但少了春笋那股鲜嫩劲儿,更缺了咸肉和鲜肉同炖的醇厚滋味。 要是再过两三个月,等春笋冒尖、咸肉晾好,做一锅腌笃鲜,那才叫真正的鲜掉眉毛。 冬笋虽然也能做,但终究差了点意思。 宋清源想到这里,暗暗记下了明年春天要提前备好咸肉和鲜排骨,到了时节就做一锅正宗的腌笃鲜来。 不过得先把咸肉备上。 做腌笃鲜的咸肉不能随便买,得自己腌才有那股醇厚的腊香味。 还好以前爷爷教过他腌咸肉的手法,选肉、抹盐、晾晒、翻面,每一步都有讲究,盐的多少、晾晒的时间、通风的程度,差了哪一样味道都不对。 他盘算着等过几天去松叶镇挑几块好五花肉回来,趁着冬天干燥,正好晾上一批。 等到春天春笋冒尖的时候,咸肉也腌透了,到时候炖一锅腌笃鲜,才算不负这大半年的等待。 40.黑玉鸭 就在宋清源盼星星盼月亮等着天使投资人陆师兄快点归来时,而被惦记着的天使投资人倒是有些意犹未尽。 秘境中的日子过得比陆昭野预想中要快一些。 刚进秘境那几天,陆昭野其实谈不上多乐意。 这趟差事不过是宗门任务罢了,按部就班走完流程就行,他对秘境里的灵草妖兽并没有太多期待。 毕竟这秘境时不时开启,来去都有三四趟了,属实腻味,只是个低阶秘境而已,进来的修士,几乎都是筑基初中期,大概都是来执行任务的,鲜少有筑基后期。 以他的实力,在这秘境中几乎没什么性命之忧。 不过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渐渐发现这片秘境里藏着不少低阶灵草,品相还不错,而且不用上交宗门,可以自己留着,以前倒是没留心过。 陆昭野采着采着,手上动作就快了几分,嫌弃这趟任务的时间给得太短了,再给他十天半月也不嫌多。 每日猎杀妖兽、采集灵草的任务进度稳步推进,可惜合他心意的妖兽实在不多,遇上的几头要么肉质偏柴,要么油脂不够厚实,让他心里有些不满足。 他天生聪慧,尤其是在斩杀妖兽这件事上,手感向来极好。 毕竟是剑修,用剑方面在青松门一众内门弟子当中,无人能出其左右。 前些日子在溪边经宋清源一番指点,如何下刀才不损伤肉质,他听了一遍便记住了,此后每次解剖妖兽都格外留意那些细节。 如今他已经能凭眼力和手感判断一块肉的肥瘦分布、纹理走向,手法比从前利落了不少。 若是宋清源此刻在旁边,大概也要忍不住夸他一句在解剖方面天赋异禀。 这天他正在一片山谷中搜寻灵药,迎面撞上一头长毛妖兽,体型庞大,皮毛厚实,瞧着油脂丰厚,肉质应当不错。 陆昭野没怎么犹豫,手起剑落,数十道剑光闪过,那长毛妖兽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吼叫便轰然倒地。 他收了剑,蹲下来开始解剖妖兽,剑锋过处皮毛整齐地分开,肌理清晰,该取肉取肉,该剔骨剔骨,动作流畅利落,简直庖丁解牛一般。 “这妖兽肉油脂厚实,做菜应该不错,宋师弟应该会很满意。”他一边动作一边低声念叨着,语气比平时跟同门说话时轻快了不少。 不远处一个内门弟子看得目瞪口呆,他原本只是碰巧跟陆昭野同路了一段,想着能跟这位内门出名的剑修搭上话,打好关系。 结果这一路走来,陆昭野话不多,但杀起妖兽来干净利落,解剖起来更是娴熟得让人头皮发麻。 此刻他蹲在一头血迹未干的妖兽旁边,手上染着血,脸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神色,嘴里还在念叨着“宋师弟应该会很满意”之类的话,怎么看怎么让人后背发凉。 那弟子硬着头皮凑上前问了一句:“陆师兄,你还要妖兽肉吗?我这边还有些……” “你那里的黄枝熊,肉质一般。”陆昭野头也没抬,“而且胆囊破了,胆汁污了肉,一股酸臭味,宋师弟不会要的。” 那弟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储物袋,想起那几块还带着胆汁痕迹的熊肉,确实如陆昭野所说,卖相不大好看,味道也不太好闻。 这妖兽是两人同行时,陆昭野帮他击杀的,不过陆昭野没要这黄枝熊,当时就挺嫌弃的。 难道是嫌弃他解剖技术不好? 不过眼下看这位以高冷著称的剑修师兄,正小心翼翼地把长毛妖兽的肥膘从肌肉上剥离下来,每一刀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技术是比他好上十倍。 只是这表情让人看了有点慌,总之怪怪的。 而且他口中的宋师弟到底是何方神圣? 陆师兄杀妖兽解剖肉,居然是为了送给这位宋师弟? 那弟子默默退后了几步,不敢再往前凑了。 原本碰巧同这位陆师兄同行,他还挺兴奋的,毕竟陆昭野在内门实力强劲,能搭上话多少能蹭点机缘。 就像先前那头黄枝熊,是陆师兄帮忙的。 但眼下他只觉得那股毛毛的感觉从尾椎骨一路爬到了后脑勺。 他决定等陆昭野收拾完东西就找个理由开溜,离这位越远越好。 …… 算算时间,今天应该是陆师兄回来的日子。 宋清源一大早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看窗外只有些蒙蒙亮的天色,心情颇好地伸了个懒腰。 自从穿越到修真界之后,手机早就没电了,就算有电也开不了机,大概是经过空间裂缝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给弄坏了。 如今那只手机被他从枕头底下转移到了储物袋角落里继续吃灰,权当前世的一个念想,偶尔想起来的时候摸一摸,也算是个寄托。 众所周知,绝大部分现代人没了手机,娱乐时间几乎要少掉一大半。 宋清源也不例外,刚穿过来那阵子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手里空落落的,耳朵里缺了点白噪音。 后来慢慢习惯了,反而觉得日子清净了不少。 没有手机就没有熬夜的由头,他如今的作息规律得很,晚上修炼到半夜十点左右就睡觉,一天睡满八个小时,不用闹钟,自然而然就醒了。 当然现在也没有闹钟这回事,手机坏了嘛,全靠身体的本能。 这会如往常般醒来,宋清源先去洗漱一番,然后开始烧早饭。 最近妖兽肉吃得有点多,顿顿大鱼大肉,虽然灵气温养得不错,但肠胃还是有些腻了,他决定今天吃顿清粥小菜解解腻,正好留着肚子等陆师兄回来吃大餐。 灶台上米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米香清润,他又切了一碟自己腌的咸菜,爽脆咸酸,配粥正好。 菜菜蹲在桌边,面前也摆了一只小碗,里面盛着半碗粥和几片切碎的咸菜,吃得呼噜呼噜响。 它是妖兽,没必要再吃什么普通猫饭了,根本不掉毛。 所以他吃啥,菜菜就吃啥。 宋清源坐在桌边慢悠悠地喝着粥,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意。 吃完早饭,他把碗筷洗了,又把菜菜抱起来放进背篓里,拍了拍它的脑袋:“走,跟爹去后山转转。” 菜菜在篓底踩了两圈,又爬到背篓边,探出半个脑袋来,尾巴搭在背篓沿上轻轻晃着。 出了门,宋清源沿着熟悉的山路往后山走去。 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用光了,自从那次一连找到灵葱和灵蒜之后,他就再没碰到过其他调味料型的灵植。 什么灵辣椒、灵花椒、灵姜,一样都没见着,后山外围靠近青松门这片区域他几乎翻了个遍,也没有新的发现。 他又不敢往深处走,手里没有法器防身,遇上入阶妖兽就是送菜。 所以只能沿着最外围的边缘地带继续往远一点的地方转悠。 冬日清晨的山林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枯草和落叶上挂着细密的霜,踩上去嘎吱作响。 他走得不快,目光在草丛和石缝间仔细扫过,偶尔蹲下来扒开枯叶堆看看底下有没有藏着什么。 菜菜从背篓里探出脑袋,耳朵竖着,猫眼一眨不眨地环顾四周,偶尔轻轻地“咪”一声,像是在给他指路,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还是一无所获。

宋清源在山林里转悠了大半个上午,除了几丛常见的野菜之外,连灵葱灵蒜都没见到过第二次。 他也不失望,把采到的野菜收进背篓里,拍了拍手上的泥,沿着来路往回走。 冬天的阳光虽然薄,但走了一路身上也微微出了汗,他解开了外衫的扣子,脚步不紧不慢,菜菜趴在背篓边沿打着盹,尾巴随着他走路的节奏轻轻晃荡。 快到自家院子的时候,他远远地顿住了脚步。 院子外那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一个月白色的身影。 那人抱着那柄漆黑的剑,像一棵落满了霜的松树,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 宋清源愣了一瞬,随即心头一热,脚下步子猛地快了起来,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陆师兄!” 陆昭野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微微颔首:“宋师弟。” “师兄你终于回来了!”宋清源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一尘不染、气息平稳,悬了许久的心这才彻底放下来,“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凉。” 他推开院门,侧身让陆昭野先进去。 陆昭野跨进院子,目光在四周逡巡了一圈。 他走了不过一个月,这小院子已经大变了样。 青石小路平整干净,花坛垒得齐齐整整,老槐树底下摆了一套石桌石凳,院子里几丛刚栽下的灵葱和灵蒜吐着嫩绿的芽尖,院门口还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营业时辰”和“灵膳品种”之类的字样。 陆昭野在那块木牌面前停了一步,目光在“灵膳”两个字上落了一瞬,这才跟着宋清源进了屋。 宋清源迎他进房间里的客厅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茶水碧绿透亮,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冬日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温暖的白雾。 宋清源在对面坐下来,关切地问:“陆师兄,这次秘境之行可还顺利?有没有受伤?” 这可是自己的天使投资人,怎么关心都不为过的。 “还好。”陆昭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言简意赅,“任务完成了,收获也还行。” 他把茶杯放下,往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抹,十数只布袋便堆在了桌脚边上,“我带了些妖兽肉回来,你看看能做成什么灵膳。” 宋清源眼睛一亮,当即蹲下来打开布袋挨个查看。 食材鉴定的触感反馈一一传来,肉质紧实、灵气充沛、品类多样,每一块都是品相上乘的好肉。 其中一只布袋里装着几块暗红色的肉块,纹理细密,带着一层薄薄的油脂,闻起来有一种类似鸭肉的淡淡腥鲜气息。 “这肉像是鸭子肉啊。”宋清源抬头看向陆昭野。 陆昭野点了点头:“黑玉鸭,秘境里猎的,肉质还算细嫩。” 宋清源心里立刻冒出一个念头。 鸭子炖汤最合适,冬天天冷,喝一碗热乎乎的鸭汤最舒服。 他想了想,家里好像还有一些自己腌的四川酸萝卜,酸爽开胃,正好用来炖老鸭汤。 酸萝卜解腻,鸭肉温补,两样搭配起来,汤头醇厚鲜润,喝完浑身都暖和。 他当即站起身来:“不如我现在做一道酸萝卜老鸭汤给师兄尝尝?正好我腌的酸萝卜可以吃了。” 陆昭野端着茶杯,抬眼看了他一眼,“好。” 宋清源得了这话,转身就往灶台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踩了风。 陆昭野坐在客厅里,隔着半开的门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地升着,把窗棂上的白霜化开了一小片。 他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淡然神色,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比平时暖和了不少。 41.酸萝卜老鸭汤 宋清源到厨房里,揭开灶台角落那只陶罐的盖子,一股酸爽开胃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伸手进去拣了几块腌得透亮的酸萝卜出来,颜色微黄,表面泛着晶莹的汁水,拿在手里凉丝丝的。 正拣着,他忽然想起桌边那十几只布袋还堆在地上没收,连忙把拣好的萝卜放进碗里,擦了擦手,快步走回客厅。 桌脚边那堆布袋还安安静静地挤在一起,鼓鼓囊囊的,每一只都装得满满当当。 宋清源蹲下来数了数,一共十八只布袋,大的小的都有,里面全是陆昭野从秘境里带回来的妖兽肉。 他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发愁,欢喜的是这么多好肉够他折腾好一阵子了,发愁的是他现在用的那只储物袋没有保鲜功能,冬天虽然冷,但肉放久了也不新鲜,关键是家里陶罐没那么多了。 他盯着那堆布袋看了片刻,一张还带着一丝稚气的小脸上愁容渐起。 “怎么了?”陆昭野坐在桌边,端着茶杯,见他蹲在地上犯愁,开口问了一句。 宋清源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眼下的烦恼说了:“师兄,你带回来的肉太多了,我的储物袋不保鲜,家里陶罐也不够用。这要是放坏了多可惜……”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试探,目光巴巴地看着陆昭野,“师兄,你能帮我去松叶镇买几只陶罐回来吗?反正你御剑飞行快得很,来回用不了多久。” 他长着一张清秀的脸,皮肤很白,眼睛是那种圆润的杏眼,此刻带着希冀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像一只毛绒绒的小兽。 跟桌边趴着的菜菜一样,那只黄灵猫和银月狐混合血脉的变异妖兽,正蜷在桌腿旁边打着盹,尾巴松松地搭在地上。 陆昭野的目光在宋清源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菜菜身上,两相对比,确实有几分相似。 都是眼巴巴的,都是……那么毛绒绒的可爱。 “陆师兄?”宋清源见他不回话,只是盯着自己,那双点漆似的眸子幽深,看不出在想什么,不由得又叫了一声。 陆昭野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淡然:“不急。先放我这里吧,到时候把你那只储物袋置换掉就好了。” 宋清源愣了一下:“置换?” “嗯。”陆昭野抬手把地上的布袋收进自己的储物袋里,动作利落,“秘境里采了一些不用上交宗门的灵草,回头换成灵石,应该够买一只带保鲜功能的储物袋。你那只普通的,可以拿去置换,补些差价就行。” 宋清源眨了眨眼,没想到陆昭野连这都替他打算好了,心中暖意蔓延。 不过既然要换储物袋,他心里头那点小小的计划忽然就冒了出来。 本来还想着等过几天找机会跟陆昭野提一提青溪镇的事,眼下话赶话的,正好顺势说出口。 “那……师兄,其实我本来就想去一趟青溪镇,那边有个修真小镇,听说卖的东西比松叶镇齐全,价格也公道。我想去买件防身的法器,只是一个人不敢去。要是师兄到时候有空,能陪我走一趟吗?” 他话说得小心翼翼,抬头看着陆昭野,眼神里又带上了那种毛绒绒小兽般的期待。 陆昭野没有犹豫,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好。” 宋清源心里那颗石头顿时落了地,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多谢师兄!那我先去做饭,今天一定给师兄做顿大餐!” 他说完转身就往灶台走去,脚步比刚才更快了几分,连背影都透着一股雀跃。 灶台上的灵火重新点起来,宋清源挽起袖子开始处理那只黑玉鸭。 鸭子是陆昭野在秘境里猎的,肉质紧实,皮下带着一层薄薄的油脂,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鲜气,比凡间的鸭子干净了许多。 应该是陆师兄提前处理过了,真是贴心啊,不然现在还要拔毛的话…… 宋清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先把鸭子斩成大块,冷水下锅加姜片和料酒焯水去血沫,焯好之后捞出沥干。 锅中倒油烧热,姜片和葱段下锅爆香,把焯好的鸭块倒进去煸炒。 鸭皮在热油中慢慢收缩,表面泛起微微的焦黄色,油脂被逼出来一部分,厨房里顿时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肉香。 炒到鸭块表面金黄微焦的时候,他往锅里倒入足量的开水,水没过鸭块,再把切好的酸萝卜块放进去,加了几个干辣椒和一小把花椒。 酸萝卜一入锅,那股酸爽开胃的气息便被热汤激发出来,和鸭肉煸炒后的焦香混在一起,在灶台上空打了个旋,然后慢慢弥散开来。 宋清源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热气从锅盖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带着鲜润的鸭香和酸萝卜特有的咸酸气息,在冬日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酸萝卜老鸭汤还要炖上一阵子,宋清源也没闲着,趁着灶火正旺,又快手快脚地炒了几道陆昭野爱吃的菜。 青椒肉丝是必备的,金甲兽瘦肉切丝上浆滑油,大火快炒,肉丝嫩滑青椒脆爽,酱香裹着微辣,芙蓉鸡片用滑炒技法来做,鸡片洁白如玉,入口嫩滑鲜润,灵气在舌尖上化开,正好让陆师兄尝尝鲜。 他还顺手用灵蒜清炒了一盘青玉菜,青玉菜其实是不入阶的灵草,样子跟凡间的毛毛菜差不多,叶片肥厚嫩绿,吃起来比普通青菜更鲜甜,价格也实惠,一斤只要一块灵石。 虽然灵气含量不高,服用下去效果一般,但经他手烹饪之后,也算是名副其实的灵膳了,杂质含量少,又清淡爽口,正好配着一桌肉菜解腻。 所以前段时间,炒青玉菜大受欢迎。 讲道理,哪怕灵力比丹药低上一些,只要杂质少,吃着舒服,光是“好吃”这两个字,就足够让外门弟子们排着队来了。 毕竟谁乐意天天啃干巴巴的丹药,嚼蜡似的往下咽? 更何况宋清源做的灵膳,有些菜品的效果已经能比得上一颗低阶丹药了,再加上杂质少、不用额外花钱买清体丹,算下来性价比跟吃丹药其实差不了多少。 当然,要是真有人在意那一两块灵石的差价,那也只能各取所需了。 不过大多数外门弟子算过这笔账之后,还是乐意往他这里跑。 毕竟能吃到一口热腾腾的好菜,谁还愿意去吞那没滋没味的药丸子呢。 可惜的是,宋清源只在晚上售卖那一两个时辰,数量也有限,去晚了确实抢不到。 好在外门弟子们的灵石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总不能天天吃灵膳,大多数人还是得老老实实做任务攒灵石,隔三差五来一趟,权当给自己改善伙食。 这样一来,供需倒是勉强平衡了。 宋清源的生意虽然谈不上爆满,但每天傍晚院门口总有熟面孔准时来敲门,流水稳稳当当,日子过得比刚穿越那会儿滋润了不知多少。 所以这会宋清源也是投桃报李,将这道最近很受欢迎的炒青玉菜做了出来,招待陆昭野。 几道菜暂时放在灶台上,用灵火法术保温着,又赶紧蒸了锅米饭,整个灶台都热气腾腾的,酸萝卜老鸭汤还在小灶眼上咕嘟咕嘟地炖着,厨房里弥漫着一股又鲜又暖的香气。 厨房里的热气从门缝里挤出来,裹着酸萝卜老鸭汤的鲜润和青椒肉丝的焦香,顺着门板之间的那道窄缝钻进了客厅,在冬日清冷的空气里盘旋了一会儿,才慢慢散开。 陆昭野正坐在客厅里喝茶,那股香气飘过来的时候,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抬眼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没关严实,还露着一道小缝,里面灶火明灭,人影忙碌,锅铲碰撞的声响伴着咕嘟咕嘟的汤沸声,热腾腾的烟火气隔着门缝往外涌。 他看了一小会儿,低头又喝了一口茶,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小火炖了大半个时辰,宋清源揭开锅盖看了看,汤色已经变成温润的淡黄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鸭肉炖得酥烂,边缘微微开裂,酸萝卜吸饱了汤汁变得半透明,在汤中沉沉浮浮。 他拿筷子夹了一块鸭肉尝了尝,肉质酥烂绵软,酸萝卜的咸酸恰到好处地渗入了鸭肉里,解了油腻又不抢肉味,鸭肉的鲜和酸萝卜的酸在口中交融,醇厚温润,回甘悠长。 灵气虽然不算浓郁,但胜在温和绵长,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撒了一小把葱花,关火出锅。 陆昭野也没在客厅干坐着,听到动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隔着门缝看了看。 见灶台上已经摆了好几盘菜,青椒肉丝、芙蓉鸡片、蒜蓉青玉菜,一盘盘冒着热气,他便自然地伸手端起两盘,又用另一只手拿了碗筷,转身往客厅走。 那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千百回一样,没有半点犹豫。 宋清源端着老鸭汤出来的时候,见他已经在桌边坐好了,碗筷分得整整齐齐,菜也码得妥妥当当,不由得笑了一声:“师兄倒是比我还熟。” 陆昭野淡淡地回了句:“吃多了就熟了,师弟允我往后一块进膳吗?” 宋清源立马应道,“那是自然啊。”这可是自己的天使投资人! 他给陆昭野盛了一碗汤,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在桌边坐下来。 一碗酸萝卜老鸭汤,汤色清亮微黄,鸭块酥烂,酸萝卜半透明,葱花碧绿,热气裹着鲜润的香气扑面而来。 陆昭野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慢吞吞地咽下去,然后夹了一块鸭肉,嚼了几口,虽然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筷子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几分。 宋清源看在眼里,也不戳破,低头喝了一口汤,抿唇一笑。 看来陆师兄也不是只爱吃辣啊,多吃辣不好,容易上火,还得营养搭配均衡啊。 42.鸡丝薇菜 “对了师弟,你最近开始售卖灵膳了?”陆昭野边吃饭边问,夹了一块芙蓉鸡片送进嘴里。 他们二人吃饭从来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话虽不多,但偶尔搭上几句,各自吃得自在。 宋清源正低头喝汤,闻言抬起头来,杏眸弯起,笑意盈盈:“嗯,小有收获啦!生意还不错,每天傍晚都有人来买。对了师兄,你先前给我留的那一百灵石,我攒够了,还你。” 他说着就要去摸储物袋,动作干净利落,不带半点犹豫。 “不用。”陆昭野微皱眉,“这是饭钱。” 宋清源手上动作一顿,皱了皱鼻子:“可是师兄,你都给我储物袋了,而且那些妖兽肉大部分是你猎来的,我总不能一直白拿你的东西。” 他话说得认真,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带着几分执拗。 他现在身上灵石颇丰,还了这笔钱,心里才踏实。 陆昭野眸带笑意,看着宋清源,“一百灵石不多,我随便做几个宗门任务就有了。” 他说的是实话。 先前身上没灵石,不过是因为买了一样适合本命剑的珍贵材料,手头紧了一阵子而已。 如今从秘境回来,身上又宽裕了不少,一百灵石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不过宋清源摇了摇头,还是坚持:“师兄你给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储物袋、妖兽肉,还给我送灵石,这我心里过意不去。” 他说得诚恳,杏眸里澄澈一片,没有半分客套。 陆昭野看了他片刻,没有再推辞,只说了句:“随你。” 宋清源这才喜笑颜开,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施展了些许空间法术的小布袋,推到陆昭野面前:“师兄收好,正好一百灵石。” 然后他又欢快地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心里那块小石头总算落了地,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吃完了饭,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陆昭野主动洗了碗。 宋清源嘿嘿笑了声,开始整理陆昭野从秘境带回来的东西,菜菜在一旁好奇蹲着。 除了先前的妖兽肉,他还带了十几株品相完好的灵草,虽然都是一阶级别的低阶品种,但根须完整、叶片饱满、灵气充沛,比他先前托章师兄买的灵药边角料强了不知道多少。 宋清源一边往储物袋里收一边忍不住“哇”出声来:“这株紫叶兰比李师兄上次带来的那株大了一倍!这株冰玉草的叶片也好完整!还有这株……这是赤灵参?一阶灵草里最难找的品种之一,居然也能采到?” 他眉开眼笑,动作利落地把灵草分类收好,一边收一边抬头问:“对了师兄,明天想吃什么呀?我现在会做整株灵药的灵膳了哦!” 陆昭野正把洗好的碗筷码回碗柜里,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宋清源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你这段时间……做过整株灵药的灵膳了?” “哈哈哈,当然啦!”宋清源拍了拍胸脯,杏眸弯成月牙,“我是谁呀,学东西快得很。李师兄拿了一株紫叶兰过来,我给炖了一盅紫叶兰鸡汤,效果不错,他们都说吃完灵气运转顺畅了不少。后来沈师兄又带了冰玉草,我做了一道冰玉草排骨,味道也好得很。”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挺了挺胸脯,内心深处的小人叉着腰得意洋洋,脸上却还端着几分谦虚的模样,“所以说,师兄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灵草你出,厨艺我包,保证不让你失望。” 陆昭野看着他这副可爱的小模样,眸光微闪,低头把最后一只碗放好,灵力蒸发了手上的水,回了一句:“那明天,做一道你拿手的灵膳就行。” 语气依旧平淡,但尾音似乎比平时上扬了一点点。 “我看看啊,这株灵药……”宋清源拿起一株叶片细长、茎秆微红的灵草凑近了端详,食材鉴定的触感反馈传来,立刻给出了明确的判断。 薇菜,口感滑嫩,性微凉,适合滑炒或凉拌。 虽然这株薇菜的外形跟前世他见过的薇菜略有不同,叶片更厚实一些,茎秆也更粗壮,但经食材鉴定一过,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他挑了挑眉,嘿嘿笑了一声:“这灵药……应该是薇菜吧。” 滑炒鸡丝薇菜,吉林菜,前段时间刚解锁的菜品之一。 宋清源把薇菜放在案板上,又翻了翻面板,发现这段时间解锁的菜品已经多得需要分类了。 他先前忙着修炼和售卖灵膳,没怎么去注意厨艺面板,没想到十五级就暗戳戳升级了。 面板自动把菜品按照技法分了类,滑炒类、清炒类、炖煮类、凉拌类等等,林林总总几十道,整整齐齐地排着。 若是碰上有重复的,其他类别也会显示同样名字的菜品,但点击名字,会有说明,适合怎么烹饪技法。 至于烹饪技法也多了不少,除了小翻勺、滑炒之外,还陆续解锁了挂糊、勾芡、爆炒等等实用技法,每一样都是实打实的厨房功夫。 刀工精进、食材搭配、食材鉴定、油温辨识这几样被重新归纳到了“烹饪技能”大类底下,看起来更加清爽齐整了。 宋清源满意地用意念关上面板,陆师兄还在呢。 反正这面板使用,靠意念或者召唤出来到眼前用手指操作都可以,很方便,外人是看不到面板,只会看到他用手指点空气,就是显得很奇怪,所以有别人在,他都用意念操作。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薇菜,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滑炒鸡丝薇菜的做法了。 薇菜滑嫩,鸡丝鲜润,搭配滑炒技法,应该是一道灵气保留得不错的灵膳。 正想着,听见陆昭野在身后问了一句:“薇菜?这好像是凉降根,怎么做?” 宋清源转过身,冲他扬了扬手里的灵草,杏眸弯弯:“晚上你就知道了,保证好吃。” 陆昭野吃完午饭也不急着走,在院子里找了个地方铺上蒲团盘膝一坐,长剑横搁膝头,闭目调息,像棵落了霜的松树,安安静静地扎在院子里。 宋清源也习惯了,他去床上躺着休息,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行程。 今天得把晚上要卖的灵膳先备好,然后好好做一道滑炒鸡丝薇菜给陆师兄尝尝,明天再跟他一道去青溪镇买法器。 今天下午的菜单他已经在心里排好了,粉蒸肉、冬笋炒肉、豆花草饼、仙果草叶糕、雪花根豆腐汤,五道菜,都是这几天做过且反响不错的,量也够,足够应付傍晚那波客人了。 休息得差不多了,宋清源起来他先把这些菜一一备好,粉蒸肉上锅蒸,冬笋切片焯水,豆花草饼的面团揉好醒着,仙果 草叶糕码进蒸笼,雪花根豆腐汤的底汤也熬上了。 灶台上热气蒸腾,整个厨房暖融融的。 做完这些菜品装进玉石饭盒里,并放到客厅的桌上,他才从案板上拿起那株薇菜,开始做今晚的重头戏,滑炒鸡丝薇菜。 薇菜是灵草,不能像普通蔬菜那样直接下锅,得先处理。 他把薇菜的老根掐掉,这个里头一点灵气都没有,宋清源丝毫不心疼,到时候都扔去给院子里种着的灵葱灵蒜当肥料。 只留了嫩茎和叶片,用清水反复漂洗了几遍,沥干水分切成寸段,放入开水中快速焯烫,焯到颜色变得翠绿透亮,立刻捞出来过凉水。 这一步很关键,焯久了薇菜会软塌失去脆嫩的口感,过凉水则能锁住它的鲜绿色泽和清脆质地。 焯好的薇菜沥干水分备用,灵羽鸡胸肉切细丝,加盐、蛋清、淀粉抓匀上浆,静置片刻。 大灶眼倒宽油,油温烧到三四成热,把鸡丝滑入油中快速划散,鸡丝在温油中迅速变白,断生后立刻捞出沥油。 锅里留底油,加姜丝和葱段爆香,把薇菜倒进去大火快炒,炒到薇菜裹上油光、边缘微微起皱的时候,把滑好的鸡丝回锅,加盐和少许白糖调味,快速翻炒均匀。 薇菜和鸡丝在锅里翻飞缠绕,翠绿和雪白交织,薄薄一层芡汁均匀地裹在表面,清雅的菜香混着鸡肉的鲜润,一丝一缕地从锅里升起来,不浓烈,却格外抓人。 宋清源正准备出锅装盘,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 他探头往外看了一眼,院门口不知什么时候聚了十来个人,正挤在篱笆外探头探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进来。 有人低声嘀咕:“那不是陆师兄吗?他怎么在院子里坐着……” 另一个人接话:“章玉清说的是真的啊,陆师兄真在这儿买灵膳。” 又有人说:“那……我们先进去还是等陆师兄走了再来?” 宋清源没怎么听清他们在说啥,陆昭野已经睁开了眼,连眼皮都没抬,淡淡地说了句:“进来吧。” 院门口那十来个人齐齐一僵,你看我我看你,磨蹭了片刻,才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推开院门,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熟面孔,章玉清也在其中,后面跟着几个宋清源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外门弟子,再后面还有一个人,穿着内门弟子的制式服饰,月白色的衣袍和陆昭野是同款,只是腰间没有佩剑,而是一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那人走在人群最后面,像是借人群遮掩,低着头,步子比前面的人还慢。 宋清源愣了一下,内门弟子也来了? 看来他的灵膳效果已经从外门传到了内门。 他忍着笑,把滑炒鸡丝薇菜装盘端到桌上,冲院子里的众人招呼了一声:“几位师兄来了?都看过菜单了吧,粉蒸肉、冬笋炒肉、豆花草饼、仙果草叶糕、雪花根豆腐汤,想买什么自己挑。” 院子里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慢慢进屋内,围到桌边来。 陆昭野坐在树下,重新闭上眼打坐,连姿势都没变,仿佛多出来的十几个人跟他毫无关系。 只是他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淡然神色。 43.教导修炼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我要当厨修啊[美食]最新章节、我要当厨修啊[美食]爱喝甜酒、我要当厨修啊[美食]全文、我要当厨修啊[美食]免费、我要当厨修啊[美食]爱喝甜酒 《我要当厨修啊[美食]》简介: 宋清源穿到修真界,成了青松门最不起眼的外门弟子。灵根斑驳,五灵俱全,入门全靠运气——说白了,就是宗门凑数的那种。别人修仙他修厨,偏偏他还带了个厨艺属性面板,炒菜出暴击,炖汤给技能。放现代,这金手指,他妥妥能成为一代名厨。放修真界?……死马当活马医吧。好在修真界还真有“厨修”这条冷门路子,就是人太少,少到功法可能都要自己编。宋清源乐了,他就喜欢这种下水道职业。玩游戏专挑没人玩的,修真当然也得修最稀罕的。他向来信奉一个原则:没有最弱的职业,只有不会玩的玩家。于是别人闭关打坐,他颠勺爆炒;别人秘境夺宝,他蹲河边熬鱼汤。靠着厨艺面板,愣是把没人要的灵蔬灵草做成天价灵膳,灵石赚得盆满钵满,修为也一路狂飙。从外门小透明熬成了内门抢着要的宋大厨。只是……那位以高冷著称的剑修师兄陆昭野,怎么总在他灶台边转悠?*这人也不知怎么回事,御剑路过要停,历练回来要绕,连闭关都选在他灶台隔壁。前脚宋清源刚架好锅,后脚陆昭野就面无表情地出现了,也不说话,就抱剑往门口树下一坐,活像一尊门神。宋清源试探性地问:“陆师兄,您这是……?”陆昭野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锅里:“路过。”从隔壁山头路过到他灶台边,您这路过得挺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