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梦男》 1. 新神 ［请选择你的性别。］ ［请选择你最喜欢的天气。］ ［请选择你的个人性格。］ ［请选择你喜欢的环境。］ ［请输入你的年纪。］ ［你是单身吗？］ ［你谈过恋爱吗？］ ［几千年一次都没有吗？］ ［你动过心吗？］ ［几千年一次都没有吗？］ ［你是处.男哦。］ “？” ［你是否相信一见钟情？］ ［你喜欢细水长流，还是喜欢轰轰烈烈？］ ［你倾向于守护还是被守护？］ ［希望你的好朋友是什么性格？］ ［你的好朋友双莲已诞生！她是一只黏人、慢热的蚌，请多多照顾她哦！］ 哪吒的身体正靠后，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单只手臂搭在扶手，骨节分明的指尖下垂，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百无聊赖地滑动屏幕。 屏幕光芒散去，随着响当当的音效，屏幕中央出现一个小小圆圆的贝壳，约指甲盖大小，蚌壳上沾着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彩的光芒。 粉白色的蚌壳微微张开，探出两个半透明的小触须。 触须在周围晃动，试探环境。它心想“安全”，蚌壳张得更开，露出一条细缝，蚌内部颜色更浅，两个小黑点印在上面，那是它的眼睛。 小黑眼睛畏畏缩缩地到处望，它目光右转，这才发现一道阴影笼罩着屏幕。扎着双髻的美少年居高临下，发间红绳垂到他的肩侧，他低头看着她。 蚌上浮现两团粉红，壳子“啪”地合拢。 ［蚌精双莲对你很好奇！］ ［双莲喜欢你的脸！她觉得好舒服！好感度+1！］ ［双莲问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什么鬼。哪吒盯着那个好感度条，目前是可怜巴巴的5/100。 他屈起指尖，敲敲蚌壳。屏幕上蚌的半透明触须探出，摸摸他碰过的地方，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再戳一下，力气大一点。 触须抱住蚌壳。 屏幕上弹出一个表情符号：(。O︿O) ［双莲好像有点害怕。好感度5/100（有点喜欢你）。］ 他又连续点了蚌壳几下。她刚出生，太小了，不过他指尖大小。被戳得在屏幕上滚来滚去，每次都是瑟瑟发抖地分开一条缝隙，触须摸摸被碰过的地方，然后抖着，试图把自己埋入沙地。 还没有付款买沙地。蚌只能在光秃秃的虚空中，滚了又滚，可怜地翻过身，摊开肚皮，仰面朝上。 过了一会儿，它又张开蚌壳，露出黑漆漆的小黑眼睛。看见他的一瞬间，蚌壳内飘出来一个粉红色心形气泡，晃晃悠悠地飘起来。 被哪吒恶劣地敲一下。“啪”地碎了。 ［双莲受到了惊吓。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0。（对你没感觉）］ 再碰碰，好感度又掉了一点。 ［-1/100（有点讨厌你）］ 哪吒笑盈盈。被一只蚌讨厌了呢。 蚌壳半天没打开，闭得死紧。搞得跟谁想看它似的。 哪吒打开互动栏。他下的陪伴型游戏，平时习惯了各类竞技性游戏，还是第一次使用粉粉萌萌的互动页面。 人间变迁，神明的见识也在变化。作为少年神，周围人也习惯性把哪吒当成一个孩子，一个法力高强、信徒万千，但心智永远停留在少年时期的神明。 他好奇心和精力无穷无尽。对于人类新发明的东西，少年神轻易上手，点开食物栏。 点开红点，领取新手福利。系统解锁了最基础的食物，哪吒选择最末端的“白米饭”，一颗圆滚的米饭掉在双莲旁边。 它立刻张开蚌壳，触须卷住米饭，细细地啃。每吃一口，它停顿一会儿，确认没有人和它抢，才继续吃。 吃着吃着，它也顾不上这些小事了，只顾着埋头啃。黑亮的眼睛眯起来，它吃得很开心。 ［双莲吃得很开心！很满足！饱腹度+10，好感度+6！她很喜欢你，想离你近一些！］ ［5/100（有点喜欢你）］ 把米饭塞进蚌壳。它控制蚌壳开合，发出细小的声音。 “啵。” 哪吒指尖停留在屏幕，屏幕上出现金色的线条，指引他可以和它互动。他的手指沿着金线滑动，蚌壳开着缝，摇头晃脑地追着他的指尖，虚空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移动痕迹。 它追得很慢很慢，摆动身体费力地去爬，追了一分钟都没有追上，脑袋焉巴巴垂下，泄了气。 看见他的指尖又在动，它用触须支起身子，给自己打气又追了上去。 讲道理，养这么指甲盖大小的蚌，话都不会说，最多动一动，发出细微的抗议，不好玩的游戏，毫无作用。人生的意义在哪里？旧神的未来在哪里？信徒流失，传统信仰被普通人和虚拟角色替代的危机如何解决？ 哪吒把手指移开，虚空空空荡荡。它扑了个空，停在原地，蚌困惑地左右转了转。 哪吒又笑了起来，手指伸出去摸它的蚌壳顶端。真好玩。 他取食物栏的水，滴一滴在蚌壳上。触须伸出来卷住水珠，塞进蚌壳内吞了。 ［双莲觉得你虽然有点凶，但是会喂它东西吃，把它养得很好。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6/100（有点喜欢你）］ 他又取了一滴，这次故意滴在离它远一点的地方。触须探出，在蚌壳上方找了找，没找到水珠。 它露出眼睛，到处张望，终于在很远的地方看见那珠晶莹剔透的水珠。它笨拙地挪动身体，慢慢地朝着水珠爬过去。 触须终于够到了，卷住，迫不及待地塞到蚌壳内。 它吞下去后，蚌壳张开，小黑眼睛朝向屏幕外，看他俊美昳丽的脸，随即飘出第二个粉色心心。 ［双莲非常喜欢你喂的水珠！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7/100（有点喜欢你）］ ［双莲想它可能误会你了，你其实是个好心人，好感度+5。12/100（喜欢你多一点）］ 一个虚拟的数据说他是好心人，哪吒心里感觉古怪，古怪让他又戳了它两下，把蚌戳得肚皮朝天，触须着急地晃动，怎么都翻不过来。 蠢笨不堪。 哪吒被信徒供奉为太子爷，他乃灵珠子转世，殷夫人怀胎三年降生，出生时即会舞刀弄枪的，又拜太乙真人为师。 封神大战威名赫赫，在其他神话中也总见到他的身影。 哪怕是旧神末路的新时代，他的信徒依旧很多，香火鼎盛。出身如此，三太子瞧不上这软唧唧的蚌，觉得它没什么作用。 偏偏新时代的凡人最喜欢隔着屏幕的“新神”。仿佛新神会保佑他们似的。 哪吒指尖碰碰小蚌：“你保佑我哦？” 粉白色的蚌反应很慢，大脑转了好久好久。它还不会说话，不会回答，小黑眼睛细细地看他雌雄莫辨的脸。 哪吒留着长发，扎有简单的双髻，面容秀丽，眼尾留着一抹艳红。 他在自己家，穿的还是古代那套莲花云肩，戴着乾坤圈，长裙灯笼裤，赤脚盘腿坐在床上。 ［双莲觉得你的声音是男的。系统延迟，忘了告诉它你是处.男哦。］ “……” 哪吒发觉它实在是没用。别人手机里的虚拟偶像、虚拟角色，或者是真人idol至少会蹦蹦跳跳，说两句好听话。 他哼一声。把蚌翻过来，然后点开充值栏，给她买了一个小屋子。 屋子简陋，只有大致的框架，一张桌子，一个椅子，还有一个简陋的水池。 双莲开心地晃着触须，慢悠悠爬进屋子，爬进水池。蚌壳窝在细沙堆上，它往下移动身体卧出一个小窝。 蚌壳闭上，挡住了亮晶晶的黑眼睛。 ［你的好朋友双莲谢谢你给她准备房子。它是有小家的小蚌，超级超级幸福。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7/100。 ［它吃饱了就困，准备睡觉了。］ ［它睡着了。谢谢你的照顾！］ 蚌壳旁边冒出“zzz”的符号。屏幕的灯光渐渐变得柔软，它睡着后，顶端弹出问卷调查。 ［官方给你的一封信！］ 又是这种没意义的问卷调查。神明与天同寿，时间也不是被这样浪费的。 点开。 ［检测到你和你的好朋友相处得很愉快！为优化玩家体验，我游特推出问卷调查！请问你对游戏的总体观感如何？］ 一般。差劲。不好玩。 ［Oh，no！非常抱歉！请问你有继续玩本游戏、饲养好朋友“双莲”的意愿吗？］ ［0-1：不愿意。2-5：一般。5-8：有。9-10：非常愿意。］ 10。 ［非常感谢你的支持！请问你对好朋友“双莲”的评价是？］ 无意义无营养的问题，老套，没什么新意。哪吒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三太子毕竟是杀神降世，戾气重，看谁都是那副表情，冷脸，不开口，话少。 他点开拼音键盘，输入回答。 “怎么会如此之萌。” 2. 莲花 冲动消费不可取。哪吒是神，从来只有别人给他上供的份，他什么时候赶着去送钱给别人？ 心思打了个一个转，看见粉白色小蚌，哪吒清空了首充。 他把钱供奉给了双莲。就像庙里的人给神明上供，大部分钱都会进建庙人的钱包。哪吒把钱充进去，钱给游戏公司他无所谓，他是为了双莲才充值的。 一只小蚌，胆大包天地让他做她的信徒。 中坛元帅不缺钱，氪金后，他指尖点点屏幕里的那块水池。水面晃荡，连带着里头的蚌也被晃得东倒西歪。 细沙被冲散，它骨碌碌滚到水池另一边，抖抖残存的沙子，醒了。 ［你的好朋友双莲很不高兴。它有一点起床气。］ 它怒气冲冲地张开蚌壳，“啪”地夹住他的指尖位置。整个蚌都贴过来，壳缝翕动，挥舞着触须，像要把他一口吞下。 它怒气冲冲地挥舞了好一会儿，蚌壳张张合合，一直骂他。它还不能说话，最多发出亲嘴似的“啵”。 小蚌：“啵。” 哪吒：“哼。” 小蚌：“！” “啵……啵…啵！” 还不服气。他轻易收回手，徒留一只蚌愣在原处，触须不甘心地拍打屏幕玻璃。 许是拍疼了，也或许是困意来了，它灰溜溜地缩回水池，把自己埋进沙里。 哪吒点开商城，贝壳床，旁边配字：有一种小蚌可能会喜欢睡。 珍珠粉，有一种萌萌的动物可能会喜欢吃。 他盯着末尾的莲花装饰。莲花旁边配字：至阳之物，可装饰可食用。有一种好朋友可能会喜欢。 ［你的好朋友双莲可能会喜欢它们。你要购买吗？］ 哼，又逼氪。 贝壳床放在房间角落，点缀着星星灯。珍珠粉放到了旁边的小碗里。 蚌从沙子里钻出来，正要慢慢地朝食物的方向爬，哪吒给它的水池里买了一株莲花装饰，直挺挺插在沙中。 它吓一跳，挤开剩余的泥沙打开蚌壳，小黑眼睛努力去看这庞然大物。 花瓣挡住了灯光，把它也挡在阴影下。小蚌围着花茎游来游去，开心。 ［双莲很好奇，问你这是什么？可以吃吗？］ “不可以。” ［好吧。双莲很喜欢它，要抱着睡觉。］ 小蚌跳起来，一口叼住花瓣。它在半空中晃晃荡荡，花瓣松了，它还叼着花瓣，噗通掉进水里。 摔得蚌脑袋晕乎乎。它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挪动身体，背对着哪吒。 窸窸窣窣地用触须摊开花瓣，它挪进莲花瓣，蚌壳全然打开，露出粉色湿润的身体，在蚌壳内摊得平平的，随着呼吸起伏。 好像是睡着了。 哪吒把手机放下，他先下床出门。在这个年代，他连衣服都不用换，红绫束腰，莲花战裙层层叠叠，乾坤圈叮叮当当挂在脖颈间。 有人拿着手机上来，请问他cos的哪个IP的太子爷。 哪吒心情不错，还能回头说一句“私设”。 “啊啊啊好像啊，好帅！” “谢了。” “能合影吗？” “赶时间。” 新时代发展极快，人类代代相传。近几代的小辈们越来越叛逆，规则在变，秩序重构， 当代，神仙、妖鬼和人类共存。神仙有神仙的居住处，各司其职。只是大多数人类都是无神论，并不相信世界上有高维力量。 神仙主要处理一些作乱的妖物，满足信徒的部分愿望，以维持功德。上课是为了跟上新时代的节奏，神仙也要生活。 哪吒活了几千年，心性停留在喉结定型的年纪，很快就融入了新时代。地铁刷卡，地铁没有风火轮快。在都市内，除非特殊战时，神仙不准使用飞行物。 哪吒照踩不误，虽然后面人类的卫星越来越多，他偶尔也会因为好奇心去体验人类创造的东西。 他在城内绕了一圈，最近没什么新鲜事。神仙的学院就在他住处旁边，哪吒去上了一节老神仙的法治课，再回去洗漱，躺在床上才想起手机里的双莲。 他拿起桌上手机。屏幕里，蚌安安静静地睡在莲花瓣里，壳子张开，小黑眼睛轻轻闭着。房间里微弱的光照亮它的壳子，和身下那一瓣莲花。 它长大了一圈。哪吒正准备锁屏睡觉，突然发现蚌壳压住的莲花花瓣缺了一个小口子，被什么咬了一口似的，咬的缺口圆圆的，像是月牙。 而他亲爱的小蚌，继续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睡着，蚌肉微微起伏，扮演一 只乖巧听话的宠物。 注意到他的视线，它半眯着眼睛。 ［你把双莲吵到了。它决定合上壳子睡觉。］ 好感度也没有掉。它自己“啪”闭上蚌壳，因为太着急，夹到了莲花边角。蚌壳露出一道缝隙。 从缝隙看进去，能看见它的触手摆动，双莲正在悄悄地努力把啃下来的莲花瓣吃掉，它是做贼心虚的小偷，准备偷偷吃掉赃物。 哪吒：“你是不是吃了我的莲花？” 蚌僵住，它又咀嚼了一下，触手慢动作地缩回去，然后彻底不动了。 哪吒：“你背着我偷吃。” ［双莲它睡着了，听不见你在说什么。晚安zzz。］ 哪吒把手机搁在旁边，也没退出这个页面，想让它自己反省一会儿了。结果等他再拿起手机，莲花瓣又被啃掉一小块。 他摸了摸装睡的蚌。它探出触须，碰碰他手指触碰过的屏幕，随即整个触须都弹出来，摸摸被他摸过的地方。 ［对不起！双莲问你还生气吗？它在跟你撒娇，它知道错了，但是把莲花吐出来又舍不得。］ 哪吒不答。它自己打开蚌壳，触须去抱莲花，光明正大地塞到蚌壳里慢慢啃。 系统自动更新数据。把他刚才碰它的那一下记录为了“抚摸”。 点开“抚摸”两个字，内有一行小字：双莲觉得被你抚摸好开心，它的珍珠还在长大，它愿意把以后结成的珍珠给你摸。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22（喜欢你）。 哪吒收回手。一个小蚌，暂时都不能化成人，高兴时就加好感度，不高兴就掉好感度。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不能惯着它。 它要摸。他偏不给它。 哪吒翻开系统里的宠物图鉴。宠物到一定阶段会化成人，他往后翻几页，看见模模糊糊的人形女体，面容和细节瞧不清，身量大小都是根据他的答题和蚌的原型生成的。 就一个人形的轮廓，身量不大。他烫到似地收回眼，又回头去看看。他瞥了眼双莲化成人后的生理构造。 具体在哪他也不清楚，他一个少年神，在不少神话里还是个小孩神，并非知晓万事。有些事，他自己都不懂。 晃了一眼，就感觉被保护得很深。 “够不到呀。”哪吒说。 3. 学院 屏幕里的小蚌急得原地打转，它是个还不会说话的虚拟小蚌。想东西的时候没头没尾，没管这么多。 蚌会产很多珠子，第一颗是化形的根基，必须留给自己。 其他珠子就可以给他了。 哪天它惹他不高兴了，它就用珍珠讨他开心一点，换自己的口粮。 虚拟小蚌都没想到虚拟珍珠怎么给他，心底只记得自己的珍珠是最宝贝的东西。 [双莲说第一颗珠子不是给你的！那是它的宝贝！剩下的珍珠可以都给你。] “哦。小气鬼。”哪吒兴趣缺缺。他关闭系统，退出游戏。 走之前，小蚌抱着莲花瓣一角，小黑眼睛里写满了茫然，眼看着他下线。 要哭了似的。还会装可怜。 息屏。 黑色的屏幕映出哪吒修长的手指，他是神，无处不完美。修长干净的指节在屏幕划了一下。 估摸着，珍珠在他的手指伸进去、指节弯曲的位置。 想到小蚌那副蠢笨的模样，手感估计不错。他下意识弯曲了下手指，没想明白，随即就把这个念头抛之脑后。 哪吒住在十二楼，也不算高。入乡随俗，他兴致来了时也会翻出校服套上。 哪吒从楼梯上飞下去，校服下摆随风而动，白衬衫的领口扣得整齐，红色领带松松散散地系着。 路过楼梯的人回过头来看，脚步不由自主慢下来。 “哪吒大人！晚上好！” 小神仙对他九十度弯腰。当今，死后成仙的灵魂很少，小神仙是其中之一，不太习惯和其他神仙共事的生活 “晚上好。”哪吒翻身越过楼梯，高中部在右手边。 “哪吒三太子！可以要你的签名吗？”一个人类小跑过来，眼里装满了见到偶像的激动和兴奋。 “不方便。” “太子爷！东区有妖孽作怪，除妖时可以和你一组吗？” “看老师安排。” “南无那拏天菩萨哟，”年纪大一些的旧神扶着腰，哪吒的梵文名字写作那拏，天为尊称。 老神仙：“你吓到我咯……” “知道了。”哪吒的眉眼依旧冷，带着戾气，一路走过去，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叫“哪吒大人”的，也有喊“哪吒前辈”，或是“老大”，不知道是在哪里学到的称呼。守旧的习惯叫他“三太子”或是“中坛元帅”。 哪吒已然习惯了。这年头，除个别神明外，旧神没落的没落，隐匿的隐匿。 哪吒是异数，信徒只多不少。虽有少年心性，哪吒成神已久，已经养成了神性，少出去闹事，老老实实地待在学院里。 倒不是他有多爱读书。只是哪吒先觉得人类的学院稀奇，后面发现学院离镇守地和庙宇近，懒得搬位置。 不过说起镇守地，以哪吒的神力，倒不局限于这一小块。 哪吒是学生中资历最老、位阶最高的那一批神明，同时他的外表看起来也最像高中生。 学院的教学楼融合神话和现代风格，据说这叫新中式。 哪吒眉目稚嫩，眼尾一抹飞红，模样清爽干净，他穿着高中校服上楼，走进教室。 进了课堂，哪吒坐在靠窗的位置。手又伸进课桌拿手机，戴上耳机，滑开屏幕，双莲的头像处有个红点。 点开。 小蚌大了一点，以前是指甲盖大小，现在有拇指大了。 莲花瓣飘在水面，小蚌睡在它中间。感觉到用户上线，正在朝他的方向挪动。 ［你不在，双莲感受到孤独。］ 他的指尖点在蚌壳顶部。 隔着屏幕，小蚌笨拙地蹭蹭他。 莲花瓣顺着水流漂。 它控制不了水流，被花瓣带着远离他的指尖。 眼见自己越来越远，双莲伸出两根透明的触须，朝着他的方向努力够。 看见哪吒的手指过来，它还以为是来接自己的，触须挥舞。 结果他指尖拨弄水流，莲花瓣晃得厉害，被卷入水流。 它被晃得头昏眼花。蚌壳本来就长大了，身体变重，“啪”的压垮了莲花瓣。 自己咕噜掉进水里，水花溅在屏幕。 过一会儿，它从水里爬出来，爬到莲花瓣上，摊开蚌壳，露出身子。 蚌肉起伏，小蚌吐出几口水，气得话都敲不出来。 ［双莲好感度下降中。］ 等了半天，哪吒没看见好感度降低的数字。 摸摸它的身体，它伸出触须去推他的指尖，于事无补。 他点开详细设定。 ［姓名：双莲］ ［性别：女］ ［物种：蚌］ ［状态：开心。（已解锁2/10）］ ［人形：未解锁］ ［攻击力：低］ ［学历：未解锁］ ［身高：2cm］ ［智力：(。O︿O)］ 哪吒关闭面板，对拇指大的小蚌说：“你是智商为零的拇指姑娘。” 啵。 小蚌对他吐水。 她的气消了，自己夹着帕子擦干净屏幕的水珠，呆呆地凑过来。 ［双莲不知道拇指姑娘是什么。好好奇。］< /p>手机放在课桌上。他单手撑着头，记吃不记打的小蚌。 他给她买了一朵莲花。双莲高高兴兴地把“拇指姑娘”忘记了，她高兴得在沙滩上打滚，脑袋撞到池壁，晕乎乎趴着。 ［双莲不小心撞伤了自己。好感-1，当前好感21/100。］ 哪吒沉默。因为撞了脑袋而焉头巴脑的小蚌爬起来，抱着一朵莲花，小口啃。 哪吒盯着她。看见她啃完，触须伸出来，认真地数莲花瓣的个数。 来来回回数了两次，她知足地窝进沙子里，闭眼睡觉。 他没什么表情。点开人形模糊的页面看了又看。 傻子也能化形吗？ 他花重金给傻子买了聪明药水，备注：喝了它，你的好朋友就会说话了！ 药水泛着金光，备注“s级道具”。打开瓶盖，药水滴到蚌壳，渗了进去。 小蚌本来在花瓣中打盹，突然被金光笼罩，整只蚌抖了抖。 ［恭喜你！你的好朋友双莲会说话了！］ 粉白小蚌散发金光，飘到屏幕前。她打开蚌壳，迷迷糊糊地左右张望，小黑眼睛晃了晃，蚌壳里传来细细小小的声音：“……嗲。” “嗲。”她很得意，晃晃壳子，拖长声音叫他。“嗲嗲！” 哪吒养她喂她，系统告诉她要叫“爹”。她努力张开，用不熟练地发音喊出“嗲”。 台上的老师在讲课。哪吒在对话框输入文字：重叫。谁嗲了。 她往沙子里缩了缩，努力张开嘴，声音细细的，讨好地叫他：“嗲……嗲……” 她声音软绵绵的，拖出撒娇的调子：“嗲嗲。” 别发嗲。你叫哥哥。哥——哥—— “格——格。” 哥哥。 “呵呵，咕咕。” 哥——哥—— “咯咯哒。” ？ 小蚌合上蚌壳，装死，假装自己睡着了。 教室讲台上请来的是人类老师，老师正在在讲科技发展和共感的可实现性，其他人都在认真听。 哪吒看了眼四周，他弯低身子，脸凑近手机压低气音：“好姐姐。你认真点行不行？” 这具身体永远是少年，刚好卡在变声期结束后的年纪。告别童声，他的嗓音清冽干净，即使被压得有些哑，但胜在气息稳，音色纯净有磁性。 哪吒平时说话没那么软，今天被她整得没招了，语调都在轻轻地哄她。 小蚌一愣，挥舞触须：“发嗲……发嗲！” ［双莲觉得你才在发嗲。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26。］ 4. 爱的完整形态 平时他说话要么冷淡疏离，要么带着刺。难得有了点请求意味，声音是好听，下一刻那双眼睛没好气地扫过屏幕。 双莲被瞪了。 哪吒被惹得发毛，声音恢复冷淡。窘迫：“谁发嗲了，呆子。” 蚌在画面里安静了好会儿，慢慢地消化“呆子”这个称呼。 ［好感度下降中。双莲再也不会理你的！］ 双莲转过身，注意力被水中央的红点吸引。她爬过去，碰碰它。 ［系统刷新了任务栏！可以给你的好朋友双莲安排任务了。］ 讲台上老师看过来，看见学生低头玩手机。定睛一看是哪吒，老师若无其事地回头，继续念PPT。 哪吒把“发嗲”这个和他毫不相干的词语抛之脑后，点开任务栏。 考虑到蚌刚出生不久，系统准备的任务都很简单。比如“整理小家”，“擦拭蚌壳”，“晒晒太阳”。 完成任务能获得属性增长。比如好感、智力、状态、体力和大小，满足某些条件可化形。 哪吒故意选了“整理小家”，难度值最高。小蚌闷闷地挪动身体，打量自己乱糟糟的小家。 哪吒给她买的东西不少不多。最占地方最没用的是新手礼包，购买那一刻，礼包里的东西从天而降，砸得小蚌眼冒金星。 60个钻石，10000通用货币，小蚌餐食（米饭），小蚌饮品（水珠），亮晶晶的星星石头（玩具）…… 星星石头有五颗，它们横七竖八地倒在沙滩中，非常占位置。双莲用触须扒拉沙子，要把星星石头推到水中的角落去。 她的动作非常慢，蚌壳抵在石头上，试探一下能不能推动。确定可以，她慢慢地使力，跟头小猪一样往前拱。 拱了一点，她靠着石头歇息。石头不稳，忽然往前滚，失力的蚌啪地倒在沙滩里，她爬起来抖抖沙子，追上去，重新扒拉石头。 这颗石头还没有推到水里，她看见旁边还有一颗，转头又去推那颗。来来回回，推到了下课。 哪吒指尖在她背对着的方向，拨弄石头，让它们滚到水中角落。双莲正把第一个石头推进水里，一回头，沙滩上的石头整整齐齐摆放在水里，搭成小塔。 ［任务完成了！双莲很开心！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么有意义的事情！］ 小蚌在沙滩爬来爬去，嘴里喊着“棒”“厉害”，开心转圈圈。 转了好几圈，她才想起自己的饲养人。双莲停下动作，扭过身体，看向屏幕外的哪吒。 背景音是下课铃声，安静的教室一瞬间哄闹起来。有人从他后面走过，交谈说话，哪吒身子往椅背靠，表情冷淡。 闹哄哄的背景音中，哪吒的唇瓣一张一合，在说什么。 说了一句很长的话。 一个字都听不清。双莲觉得是背景音太吵了。 她把身子前移，整只蚌壳贴到屏幕上。 蚌壳底部贴着屏幕，压得扁扁的，留了一个贝壳状的剪影。粉色的纹路看得一清二楚，犹如水的波纹，圈圈荡开，贴近他的嘴唇。 她声音近近的传来，吐字清晰了些：“……什么呀？……听不清，想听。” 小蚌被骗，凑得特别近。哪吒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终于真的发出声音，夹着嗓子，拿腔拿调：“哇，好燃。双莲真的好努力呢——到底在燃什么呀？” 双莲一屁股摔回沙滩，呆滞。 哪吒笑嘻嘻。他最开始压根没说话，对着她比了两下口型，让她以为听不见他说话。 傻乎乎的小蚌，还真乖乖地凑过来听恶言恶语。“不是听了我的声音加好感度，怎么不加了？” “……刚才……那个……夹着，燃燃的，不好听。” 哪吒：“哪里夹过？我从来不夹嗓子说话，那是正经男人么？” 双莲语言能力匮乏，说不过他。蚌壳往沙子里钻。 钻着钻着停了，她以为自己都被沙子埋住了。其实留了一个蚌壳屁股在外面。那里是两扇蚌壳连接的地方，学理上叫做“壳顶”。 双莲的知识匮乏，她觉得头在这面，屁股应该就在背后。 屏幕外安静了许久，哪吒没下线，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她以为哪吒会安慰她。结果哪吒的指尖伸过来，摸摸露出来圆润壳顶。 她不动。他的指尖又摸摸。 被摸了屁股，蚌壳终于动了动，沙子埋着她。数据合成的女声特别蔫，传入哪吒的耳机。 “……呜。” ［你的好朋友情绪波动很大！现处于：受伤、困惑、难堪、失落……评价为：悲伤。］ ［化形条件解锁：让你的好朋友学习人类的基本情绪吧！当前情绪库：喜欢，生气，孤独，悲伤，害怕。解锁进度5/12。］ ［备注： 化形并非简单的数据合成，欢喜化骨，哀愁生肌……当爱的完整形态，你的好朋友双莲将获得化形资格！请多陪伴她、以爱滋养好朋友的灵魂吧！］ ［请相信你的付出正在被真实的接收！］ 爱意滋养，灵魂诞生。 哪吒心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听起来假大空，像是“爱意会让爱人更真实”的语句。 不免让他联想起，网络上总有人类，狂热地追求屏幕里的灵魂。 对于这些行为，人类有自己的说法，其中一种是“梦女”，“梦男”。 一帮对着虚拟注入真情实感的凡人，把代码当活物，明知不可而为。哪吒不懂为什么，但是他自己也在养虚拟好朋友，没资格说什么。 “喂，”他随口对小蚌喊道，“你还在生气吗？不会哭了吧。” 蔫蔫的小蚌听不懂，其实她的气劲也快过了。耳机里安静了一会儿，她终于舍得张开壳子，发出一声“嗯”。 哪吒指尖点在屏幕，心想哄哄她好了：“别气哭了。你哭了也笨，不哭也笨，不如省点力气，要吃莲花吗？” “要吃莲花。”双莲从沙子里爬出来，触须张开，摇摇晃晃地接住莲花瓣。它的蚌肉看起来手感很好，软绵绵地贴着莲花瓣，小黑眼睛满足地闭起来。 要下课了。哪吒收拾东西，长腿跨出后门，走在人群最前面。 晚课结束。凉风徐徐，他像个正常人类学生一样，和同学一起下楼，听着闲聊，眼睛偶尔去看手机。 双莲被安抚好了，抱着莲花。她的心理活动还停留在“她误会他了，他是个好人”的阶段。 哪吒垂着眼眸，眼珠微微转动，心里想了又想，在盘算其他事。 原来哄两句就好了。 她脾气真好，真好欺负。她不去计较，那他也不必收敛。 怎么这么好玩。 人声嘈杂。他的情绪渐渐静下来，哪吒随着人群往前走。夜色阑珊，校园的夜灯稀稀落落。 神仙都换上了现代人的装饰，有人聊庇佑信徒，有人聊明星八卦和游戏资讯。 哪吒上了楼。是夜，走廊的感应灯挨个亮起，他想起系统的提示。 有时终须有，无时则强求。难怪叫“梦男”“梦女”，假如想要一个虚拟的小蚌，也就梦里能见到她了。 “既然叫做梦，”哪吒随口对她说，“那你到我梦里来吧。” 5. 入梦 随口说的。 别的梦男做梦都想的是老婆妻子，她一只数据生成的小蚌，话都说不清楚，来他梦里，他加点三昧真火，就能把她炒了。 哪吒简单洗漱。晚上时间，他穿着舒服的黑色短袖，被子被推到一边。哪吒翻身，小半张脸陷入柔软的被子，漂亮的面容被手机光照亮。 小蚌已经爬到了床上，窝在新买的床上，蚌壳微微张开，可见软软的贝肉起伏，壳顶盖着印有小草莓的薄被。 小黑眼睛仰起来看他，壳缝张张合合好几次：“我…我努力来你梦里。” 她闭上壳子，睡觉了。 哪吒没当回事，刷了会手机，觉得没意思。 人类的科技发展是快。对凡人来说日新月异，但是神明的寿命是他们的数倍。哪吒在庙堂被供奉了数千年，融入人类生活是近百年才有的事。 发电、卫星、火箭、登月……嫦娥应该会更在意这点事。 于中坛元帅庙的哪吒，庙中长久的寂静。他姿态亘古，疏懒寂寥。人类的壮举荡起细微的波澜，惊得天崩地裂。 庙里的神最多轻微转动眼眸，醒了。 如此多年，人类的小把戏对他没有吸引力。哪吒退出神明论坛，回到游戏。 下游戏时连游戏名字都没注意，重进时弹出名字［伶仃］。寓意不太好，下方有一行小字：你的亲人、朋友、恋人，由你养成。 按官方的意思，他可以把“好朋友”当成任何身份，根据养成经历，定义关系。 点进游戏，小蚌早就睡着了，老老实实窝在自己的小床间。 哪吒在任务栏逛了一圈。要把她捉起来做任务，未免太坏。但游戏的新鲜劲还没有退去，他又想在游戏里多停留一会儿，不知道做什么，漫无目的地逛。 死小蚌，睡得像猪。 他给她拉上灯，下线。哪吒闭眼，顷刻入睡。 大部分神明是没有梦的。他们没有心事，身体健康，睡眠安稳平静，睁眼闭眼，一夜过去，什么浪花都没有。 哪吒睡熟了。软件里的双莲扭扭贝肉，她也睡了。但她在做噩梦。 梦境杂乱，巨大的货架里装着格子，每个格子里挤着发着微光的小球。 散发微光像是蒲公英，它们挤在一起，像是白色的小毛球。双莲是一团比拳头小的绒球，颜色淡白，没有四肢，软趴趴地被周围的同伴挤压着。 她连具体的数据都没有，有性别，性格初步形成，形状和物种也没有生成。白绒球上生出两个小点是眼睛，茫然安静地睁着。 小毛球们挤挤挨挨，双莲被挤扁，呼吸时绒毛微微起伏。旁边的光团被人领走，空间一下子多了出来，她咕噜咕噜朝旁边滚，滚到角落，勉强翻过身，靠着旁边的同伴。 同伴被拎走，她滚动身体，滚过去追了两步，很快就看不见同伴的影子了。 周围的一个接一个地被拎走。双莲在地上滚了两圈，把自己滚得灰扑扑，有些惴惴不安。她缩回空荡荡的格子里，格子里鼓起一个毛茸茸的山包，随着呼吸起伏。 周围的格子挨着暗下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毛球背部的软肉，把她拎起来。失重悬空，她没骨头的肉坠着，从圆乎乎的光球变成了有点扁的光球。 双莲听见那只手的主人在和系统讲价。 ［你的性格有些暴躁。这边给你配个水产吧！］ 双莲背上痒痒的，好像要长出壳子来了。还没有长出来，手的主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她拎到眼前，食指中指和拇指挤压，捏了捏：“这么呆。能不能养活？” 他把她捏了又捏，好像不是很满意。 松开手，她在空中翻了一圈，黑眼睛朝下，落下去。 她以为自己要摔死，那一只手又放低，把她接在了掌心。 “就她吧。”少年音漫不经心，“傻子好养活。” 她软塌塌地铺着，比原先扁了不少。她还以为哪吒是看着蚌壳好看，才选的她。原来是觉得她的数据蠢笨，才把她领回来的。 系统带回去塑形，改造。她灰扑扑的灵魂球被洗干净，长出蚌壳。不一会，随着响当当的音效，粉白色的可爱小蚌随着闪闪发光的特效，被推到那人面前。 他看了一会儿。是挺喜欢的。手指撬开她初生的小蚌壳，偏烫的指腹揉贝肉，揉得她流出泪来，流出来的打湿了载着她的小碗。 他才大发慈悲地收回手，验收合格似地，混天绫擦着手指：“嗯。” 双莲合上蚌壳，挡住自己。刚养成的身体怪怪的，被人里里外外摸了一遍，他走了，微热的触感还停留在身上。 她合拢蚌壳，心想好在是梦。养她的哪吒才不是这样坏的人。 合拢好半天，她才轻轻摊开蚌壳。壳内泡着泪水，小黑眼睛无力地看着上方，眨眼都不会了。 双莲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少年神的双髻，垂到肩头的头发和红绳。 神明入梦，都是看不清脸的。 *** 哪吒在天庭上了多年的班，作息固定。他起得很早，再次换上了熟悉的宽大灯笼裤，裤腿收紧脚踝，脚脖子套着金圈。混天绫斜搭在肩膀，当松松垮垮的上衣。 他的手臂搭在膝盖，作恶的手指垂下。梦里的触感还在。 蠢笨的小蚌还在睡。她做了噩梦，心情不好，他的指尖隔着屏 幕，挑开蚌壳，那双小黑眼睛闭得紧紧的，旁边飘过字体： ［你的好朋友昨天做噩梦了，心情不太好。］ 哪吒不经意问：“什么原因呢？” ［你真关心你的好朋友！系统正在排查中！等她醒来，请你好好地安慰她吧！］ 他垂落的指尖弯曲，移开目光。记忆里，软软的，哭出来的泪水温热，盈盈泡着他一截指尖。 想了有一会儿，双莲醒了。她慢吞吞地移过来，蚌壳挨着他的指尖。昨天这副干净的蚌壳被他当做了帕子，指尖恶劣地擦拭，壳面沾满了莹润的水光。 昨天怕成这样，今天也没有认出来，就蔫头巴脑地挨着他，仿佛能得到安全感。 “双莲。”哪吒问。“怎么了？” 她有点不想说。但是因为对哪吒的信任，双莲想了想，还是老实本分地说了：“昨天有好大好恐怖的东西进我的蚌壳，很烫……” 哪吒低着眼看她：“怎么不说了？继续。你不说，我怎么帮你做主。” ［你的好朋友双莲解锁了新情绪“羞耻”和“害羞”。解锁进度7/12。］ 双莲犹豫了好久，继续说：“我们蚌类，在陆地生存时要存水保命。他给我带走了，还抹匀在我蚌壳上……” “哦。”哪吒感慨，“这么坏啊。等我抓住他，把那些还给你好了。” 双莲开心，贴着他蹭蹭。哪吒把手机放在一边，起身换衣服。 混天绫滑落，她看见他赤.裸的上身，蚌壳飘起红晕。系统设定，化形后的她年龄19。许多事她都慢慢地懂了，说话也很利索，双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是笨笨的。 他没说话，她哼哼唧唧半天，嫌弃：“你怎么不穿衣服呀。系统说，我是大女孩了。你怎么在女生面前……这样呀？” ［双莲看见了喜欢的东西。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31/100（喜欢你）］ “你懂什么。”哪吒盯她一眼。小蚌长大了一点，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的手指故意戳她，戳得她翻过肚皮，小蚌不高兴。 哪吒这才高兴，说：“我换衣服去上课。” 不高兴的双莲闷闷地问：“你在哪里上课呀？” “神话学院。” 双莲想了想，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系统也搜不到：“是野鸡大学吗？国家能承认你的学历吗？” 哪吒瞪她：“我在高中部。” “原来是假高中。”小蚌得意，“系统说我是上大学的年纪。再普通的大学也比假高中好。” 事已至此，哪吒只好配合她演戏了。他垂着眼睛，可怜地道：“好哪吒，不哭，不哭。” 6.呼吸 哪吒收起凶劲，莲花瓣似的眼睛垂下。本身是亦男亦女的长相，又年少，唇红齿白，眼尾眉心自带红色。 “我每天上课都很认真的。”装可怜这种事，哪吒鬼使神差地就会了。 屏幕里的小蚌果然中招。 ［你的好朋友双莲解锁了新的情绪“同情”。解锁进度8/12。］ 她愣了好久，得意消失，蚌壳轻轻合拢。传出的声音带着试探：“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哭了。系统说我也才大一，和高中差不了多少。” 她分开一点蚌壳，小黑眼睛看他有没有真的哭。 哪吒套上外套。他留着长发，玉面粉琢，肤白貌美。他真不是什么好学生，戴有红穗耳环，外套穿得松松垮垮，白衬衫下的窄肩露在外面。 她把蚌壳开得多一点，嘴上说“看他哭没有”，眼睛看得仔仔细细。自己看得满意了，“哼”一声，移开一下视线，一会儿又偷偷过来看他。 哪吒衣柜里衣服好多，好漂亮呀。 混天绫化作领带。难怪她见其他人都是白衣黑色领带，只有他的是红色的。 小蚌豆大的脑袋瓜子在思考。哪吒凑近问：“那你呢？高学历姐姐，学信网能查到你的学历吗？” 刚才还在往前看的小黑眼睛停止眨动，半分开的蚌壳僵在半空中。她被一句话噎住了，几秒后，手机里传出弱弱的声音： “……呃。” ［你的好朋友双莲感受到了“心虚”，情绪解锁进度9/12。］ 哪吒顺手关上衣柜，拿过手机出门去。他越发轻松：“嗯？你在哪个学校？哪个系？可以看看你的学信网吗？” 蚌壳张开，合上，再次张开。“心虚”两个字飘在蚌壳头顶，双莲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我们小蚌……才不…不用那种网站。” “我们是正经人，上正经大学，是考试进去的。系统说了，我有…呃…小蚌不用上学信网，”越说越心虚，心虚得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小黑眼睛飘忽，钻进了壳子里。 ［双莲正在请求系统，帮忙查自己的学信网。］ 哪吒：“把你学校名字报一下。我帮你查查是不是正规的。” “不行！我、我以后能查到的。我，我……” “……呜呜。”她放弃了挣扎，闭拢壳子，当一颗硬邦邦的粉色石头。 哪吒没退出去，群里发消息，实践课提前了。 远处废弃城市的工地里挖出来几个棺材，藏着尸鬼，道行很高，数量也很多。 值班的神仙在群里圈出来了哪吒，后面跟了个“三太子辛苦了”。 哪吒手机熄屏，出门，但是手机里的游戏还没有退出。 游戏主打陪伴，音乐声本来就很小。 哪吒把音乐关了，把人声的音量放大，能听见双莲微弱的呼吸声。 她躲进蚌壳里，埋进沙子，还以为他看不见，殊不知呼吸声都被听得一清二楚。 哪吒把手机揣进外套兜里。新时代的人类对土地的利用率很高，但这局限于几十年前。几十年后，人口越来越少，各种工业事故频发，许多土地荒废。 目的地的路灯坏了。满地碎破璃、弯曲的钢筋，外翻的红褐色泥土。 城市里没有人，很安静，耳机里的声音更清晰。他踩着细碎的碎石，拿出兜里的手机，解锁。小蚌靠着石头，呼吸声渐渐清晰。 哪吒耳朵微微侧着，耳机里吸气，呼气。 她在推石头，推一下歇一会，累的时候呼吸声会快一些。总体平缓，又轻又慢，听着让人舒服。 她以为自己的动静藏得很好。蚌壳关得严实，她不说话，触须也不动。 但是系统无差别收集她的生理反应，反馈给哪吒，事无巨细，包括壳子张开的动静。 手机里的蚌做了亏心事，看见哪吒一直在线，她合紧蚌壳。合紧又觉得不对劲，如果哪吒在看她，他应该会说话。 蚌壳分开一点点，小黑眼睛偷偷望向屏幕外，只能看见黑暗。没看见他的脸，她缩回蚌壳，几秒钟后重新打开蚌壳，还是没看见他的脸。 “没在看我。”耳机里传来她自言自语的声音。她张开蚌壳，触须去抱珍藏的莲花瓣，抱着往嘴里塞。 她慢慢地磨着花瓣边缘，细细地啃。 伴着她规规矩矩的呼吸声，哪吒走到目的地，停下脚步。 新挖出的尸鬼众多，食人。怨气飘荡在残垣之间。 尸鬼们预感到什么，抬头。 来人穿的是高中部的制服，黑裤白衬衫，肩上挎着包，领带随风飘摇，戴着耳机。乍一看就是个普通路过的高中生，脸长得貌美，初生牛犊不怕虎，送命来了。 高中生懒散地晃下手腕，手里凝了道金圈子。他的手掌扣着绕了两圈，忽然朝向尸鬼们掷去，闪成一道锋利的金线。 临死之前，尸鬼们终于知道是谁来清除它们。 混天绫，双髻，莲花身。古往今来，神仙中第一杀星，哪吒是也。 金线极速飞向废弃的楼房，轰轰烈烈地炸过去。数座楼顶从中裂开笔直的缝，朝向两侧轰然倒塌，气浪翻卷，尸鬼的怨气尚未聚拢，立刻被搅碎。 灰尘飘在空中，乾坤圈飞回哪吒腕间。 几千年里，哪吒不一定是最强的神，但会是最狠的。做事效率高，杀星杀别人不担因果。说起来就是对方该死了，命中有死劫。 天庭喜欢把麻烦交给哪吒，他见面就开大，出手不留活口。 前前后后几息时间，他出手解决了全部尸鬼。 手机里双莲还在磨莲花瓣，她吃东西没什么动静， 声音落得很轻。他重新去音量系统，把人声调到最大，耳机的声音也要放大。 莲花瓣偏脆，她很难才能咬下一口，没什么牙齿，把它们磨成小块。 游戏没关。 他去上课。 蚌吃了一节课。 等他课程结束，往家里走时，她已经不吃莲花了，自个儿爬上床，草莓小被子盖在身上，拉灯睡觉。 睡着后她的声音更小，呼吸声轻绵。 哪吒虽然除了妖，但手上没有沾血。干干净净的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下，她下意识靠近他的指尖，圆嘟嘟的蚌壳朝这边偏，贝肉起伏。 等他洗完澡出来，双莲已经睡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他不在时，她就干这些没营养的蠢事。 哪吒一个人住，此刻不用戴耳机。房间寂静，小小的空间，被她软软的呼吸声填满了。 哪吒还有些不习惯。 他习惯了孤独和寂静。千年时光，他有过家人，师父，也有过许多的朋友，但是中坛元帅的庙中只供奉他一个。 有的庙热闹，香火不绝。有的庙落败，在深山老林中枯萎。 神的生命永恒，他不能像搅动东海一样，搅动瞬息万变的人间。 少年神心性稚嫩，喜欢热闹。哪吒还挺喜欢人间的，今天有手机，明天有飞机，后天的凡人就敢上天，打破惯常认知，轰轰烈烈地宣扬“无神论”。 许多老神仙为此生气。哪吒倒无所谓，叛逆的神明，性格里也带着包容的底色。 好吧。他也能包容小蚌带来的吵闹。 今夜，她都不知道自己打扰了神明的睡眠，自顾自地往被窝里缩缩。 他点开游戏里的各种红点，把游戏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 因为等级低，解锁的功能板块很少。但是他怎么看都稀奇。 为神多年，哪吒分得清“供奉”和“陪伴”。庙里来的人，跪在他面前，多是求平安，求富裕，求考试过关。他们来去匆匆，只是许愿。 陪伴他的守庙人，性命长长短短几十年。他们的陪伴，晃眼就过了。 哪吒躺在床上，头靠着枕头，把主打陪伴功能的小蚌翻来覆去地看。 她在梦里哼唧，烦躁，用蚌壳屁股对着他。 他没有退出游戏，把手机放在枕头上，屏幕的微光照亮他鼻梁的弧度，哪吒的脑袋朝她的方向靠近些。 闭上眼，双莲在枕头的另一侧睡着了，呼吸声轻微。 他也快睡着了，困意卷来、意识消退的时候，脑子会冒出乱七八糟的念头。 身体放松，往她的方向靠。双莲倚靠在他的肩窝，呼气，吐气。 明天要不要给她买个枕头。两个人睡一个他的枕头，总归不太好。 她是女生，靠得太近了。 7.0.0 昨天大半夜，哪吒脖颈被手机硌了一下。他往旁边推了一把，又睡过去了。 后面睡着睡着，她的呼吸声哄着哪吒，他无意识又把手机搂回枕边。 早晨起来，哪吒今天没课，不用穿校服。 同理，游戏里的小蚌也不需要虚拟枕头。因为她没有脖子。 “你没脖子，不会落枕。”哪吒靠在床头，扶了扶睡得有点僵的脖颈。刚睡醒，他声音散漫：“买枕头的钱也省了。” 双莲反应了好一会了，触须摸摸自己圆润的蚌壳。 系统给她匹配的知识库里，没有脖子是不礼貌、骂人的话。 她转过去，背对着他，不高兴。 哪吒的指尖戳戳她，她也不说话，硬邦邦地生闷气。 他软下声音：“别生气了，早饭都没有吃呢。” 双莲依旧不说话，背着他，触须慢慢地搓沙子：“我以后会有脖子。” “嗯嗯。”哪吒指尖在系统点点，伴随着双莲的升级，新功能“背包”解锁，用来储存物品。 他打开商店，购买背包外观。商品化成光晕，落在双莲旁边。 ［恭喜！你的好朋友获得了初始背包！用来存放物品和零钱！你可以帮助她充值了！］ 双莲最近的食量有一点大，他随手买了些食物，存放进背包格子里，还有充值的金币，能供她自己花。 背包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满满的发着光。 群里弹出捉妖的消息，艾特了哪吒。他划掉消息，指腹专心摸屏幕上的蚌壳屁股。 脾气真大。 她不说话，沉默寡言地挪过去，触须抱住背包，慢慢地数背包里的金币数量。 好多好多钱。 双莲挎上背包，也不理哪吒，就朝着商店的方向走。 哪吒问：“你去干什么？” “我、我去买东西。”她有点心虚，钻进了系统商店。那儿飘着一个透明的精灵，空中悬浮着各类商品。 小蚌挪挪停停，琳琅满目看不过来。她看一眼柜台里的好东西，就要伸出触须摸摸包里的货币，计算够不够。 任务催得紧，哪吒盯了她两眼，双莲顾不上他，在认认真真地算钱。 他自讨没趣，下线。 *** 捉妖回家，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 哪吒解锁屏幕，通知栏弹出数条消息。 ［宠物消息：饿。］ ［宠物消息：饿饿。］ ［宠物消息：饿饿饿。］ 哪吒皱了下眉。他给她充值了这么多金币，就算是东西吃完了，也有钱去买食物。 上线。小蚌窝在沙地里，刚买的小背包套在她的蚌壳上，背包变得又瘪又蔫，好像是被掏空了。 双莲的壳面暗淡，触须在扒拉空空的沙地。她也不生气了，蔫蔫抬头看了他一眼，蚌壳慢慢合上，把自己藏起来。 背包状态： ［食物：无。］ ［玩具：贝壳项链（被卖掉），星星石头（被卖掉）……］ ［货币：极少。］ 哪吒：“极少是多少？” 屏幕里的小蚌：0.0 行。哪吒重新充值，买了莲花给她吃。 她慢吞吞地伸出触须，抱着缓缓地磨莲花，一边磨，一边看他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打鼓。 哪吒点开系统消息。 “双莲打开了背包。 双莲吃掉了莲花、饼干、可乐、炸鸡翅……ohno食物还剩一半。 双莲发现了充值八折优惠活动。双莲充值了一万金币！获得金币：8000。 双莲充值了八千金币！获得金币：6400。 双莲闷闷不乐，关闭充值入口。 双莲浏览了商店，浏览化形丹商品页面。 双莲尝试购买化形丹，余额不足。双莲在柜台前逗留许久，被商店精灵驱逐。 双莲不开心，把背包中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往柜台上堆，残缺的莲花瓣-1，白开水-1，面条-1，薯条-1，贝壳项链-1…… 背包干瘪，双莲的触须把背包上的两颗碎钻抠了下来。 双莲把家底掏空了，攒够了10000金币，获得了化形丹×1。 情绪尚未全部解锁，化形丹使用失败。 双莲再次尝试购买化形丹，余额不足。 双莲第三次尝试购买化形丹，余额不足。系统提示：亲爱的小蚌，您当前的货币数量不足，请继续努力赚钱吧。” 哪吒要被气笑了：“你买化形丹干嘛？” 她在蚌壳里缩着，因为没办法化形而难受：“……你骂我没脖子。要变成人，有脖子和枕头。” 系统商店里没有枕头卖。哪吒看她可怜，只好出门去看看。 神话学院里有商业街，神仙不需要付钱。 因为是周末，商业街上的神仙身着奇装异服，哪吒穿得也不赖，赤着脚，完美的融入了 他们。 路过床品商店，他没什么表情地走进去，混天绫卷住货架上的粉色枕头。 他捏了捏，软得像云，手感特别好。拎着它走在路上，回头率很高，高得三太子有些烦躁。 人群爆发“哇”一声，哪吒踩着风火轮走了。 他面无表情地拎着这个粉粉嫩嫩的枕头回去，拆开包装放到自己的床上。 不好看。他应该买个和原有同色的，这样看起来是一对，不会破坏色调。 粉色的比他的枕头小一点。哪吒看了看，觉得不太对，他把枕头挪到另一侧，在他睡觉时习惯性朝向的方向。 还行。 真是弱智一样的行为。 他打开游戏。双莲把不愉快的事情忘光了，正张开蚌壳正对着他新买的食物，是一瓣小西瓜。 她喜欢甜食，触须伸出来碰碰西瓜，然后把沾到汁水的触须塞进嘴里。 小蚌的嘴巴形状很浅、很不明显的一道横线，像是简笔画的一。 哪吒把手机转向粉色枕头，笑盈盈：“双莲，你看这儿，可爱吗？” 小蚌含了一下触须，慢吞吞转过来。 “哇！好可爱！” ［你的好朋友双莲解锁了新的情绪“惊讶”。解锁进度10/12。］ 双莲滚着蚌壳，快速挪到屏幕面前，蚌壳贴着屏幕：“这是给我的吗？” 哪吒“嗯”了声。他捏着粉色枕头看看，点个黑眼睛，画个横线嘴巴，就跟双莲玩偶一样。 游戏公司可以定制玩偶。这个念头一下子窜了起来。 玩偶是死物，再说他抱一个玩偶，又不是小孩子，像什么话。 他铺好枕头。晚上，等他真把手机丢枕头上，哪吒闭眼，她的呼吸声很远。 他睁开眼：“睡那么远干嘛？” 游戏里的小蚌睡眼朦胧：“诶？” 她朝着屏幕滚，但是自己的床在另一边。双莲滚下床，从后面推它，把它朝着屏幕的方向推。 蚌壳旁边冒出气泡，写着“要是化形了就好过来了”。 他把手机拿过来。小蚌看见他的脸突然近了，呆愣愣地仰着小黑眼睛。哪吒点开情绪栏还差“讨厌”和“爱（信任）”。 他关闭系统，想了想，又看向闷头推贝壳床的小蚌。她使尽了浑身的力气，壳顶朝天，努力的抵着贝壳床，往前拱。 哪吒夹着嗓子：“双莲，你爱我呀。” 小蚌：“诶？！” 8.化形 她一个只会说话的蚌，她懂什么。哪吒逗逗她，收回眼躺回去。长发散在枕头间，他看着天花板说：“那你讨厌我吧。” 小蚌不明所以，慢吞吞贴在屏幕上，小黑眼睛压得扁扁的：“我怎么讨厌你?你不是说，我爱你吗。” 她看见哪吒的唇线压平，一瞬间尽可能的压直。 哪吒外表年纪不大。比起成男，他的面部线条更柔软稚嫩，情绪也更容易外显。 只保持了须臾，他的唇瓣弯了下，脸转了过去，只留下线条流畅的侧脸。 哪吒背对着她，半张漂亮的脸陷入枕头：“哼。了不起。” 双莲慢慢地从屏幕上滑下来，回到自己的贝壳小床，拉拉被子睡觉。 想起什么，小蚌又从床上挪下来。她看着自己的背包，空荡荡的夹层，一分钱都没有。 她翻出纸张，一根触须握着笔，歪歪扭扭地写字。另一根触须伸出来，擦擦写歪了地方。 折叠纸张，投进系统邮箱。 双莲左看看，右看看，她不知道邮箱只能系统发消息，没办法主动对系统发消息。 找了半天，双莲没有找到发送键。她把信塞到永远得不到回应的邮箱里，撑着困意等了一会儿，等空气给回应。 没有。 她蔫蔫地上床睡觉。哪吒指尖拨开邮箱。里面装着一些升级的奖励，小光点飘到蚌壳上，壳面亮堂了许多。 掀开那张小纸条。 “财神赵公明叔叔你好，我是双莲。请你还我血汗钱。” “我投了你的充值八折活动，我充了全部的钱，但是只得到八千块。我不知道为什么，又充了一次，就剩六千四。我现在的钱还剩0.0，背包也空了。” “请把我的钱还给我。那是哪吒三太子给我喂了好多才攒下来的，不是我自己赚的，但那是我的积蓄。你们不能拿假活动骗小蚌的钱。” 哪吒三太子，是她听他的同学喊的。 纸张翻面，“拜”。 ［你的好朋友双莲解锁情绪：讨厌。已解锁情绪：11/12。］ 财神赵公明，“伶仃”这款游戏的开发商和运营商的最大股东。 哪吒把她的信拿出来。动静惊动了双莲，她迷迷糊糊睁开小黑眼睛，屏幕外的哪吒双指夹着一张白色的纸，从中间折叠。 “不用给邮箱。”哪吒说，“帮你送。” *** 封神大战后，截教的赵公明被封为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迎祥纳福，买卖求财。 同僚都不愿意上封神榜。神位有高低，信徒有多寡，赵公明捡了个富得流油的神位，美滋滋地当财神爷。 多年来，他已经忘了忧愁是什么滋味了。 夜风吹到脸上，赵公明对保洁说：“窗户关一下。谢谢。” 碎玻璃擦过他的脸颊，倏地插进电脑。“啪嗒”炸出火花，报废。 “赵公明。”少年声音平静。 砰！——办公室高楼落地窗碎裂，三太子身着神装，混天绫猎猎翻飞，少年面孔雌雄莫辨。 “！哪……” “………吒。”赵公明被枪尖指着，脸色扭曲，“您走正门不行吗？” 成神多年，香火鼎盛。赵公明没忘了来路。 商周交替，阐教截教大战。 赵公明师从通天教主，是截教罗浮洞的截教高人。当年靠着高深术法，在西岐打得难舍难分。可惜截教落了下风，最后死的死走的走，截教名存实亡。 封神战后，封神榜定下，各归其位。天庭共事了千年，客客气气的，但你阐教我截教的老账还没有翻篇。 哪吒，阐教灵珠子转世，莲花身的少年，截教和商军闻之变色的少年战神。 他身负一千七百杀戒，打得就是截教。二教大战，把截教杀得血流成河的杀星。 掀起眼皮，冷着脸色，小疯子打起架来是不要命的。成仙封神后去了天庭当三太子，哥哥也打，亲爹也打，从东边打到如来座下。 一如既往，这个少年眼睛干净得惊人，出手利落，没什么表情。 刻进神魂的恐惧让赵公明脊背绷了一瞬。赵公明是个体面人，穿着西装在办公桌后面：“您这是做什么呢？” “你的游戏丧尽天良，连小孩子都骗。” 赵公明想了想，只有一款叫“伶仃”的小游戏，老少皆宜，谁都适合玩。 “请问这个小孩子……是指三太子的凡人朋友，还是三太子匹配的虚拟宠物……嗯？三太子也养虚拟宠物？是朋友，还是亲人？”赵公明搓搓手，好奇。 三太子年纪不大，面容姣好。耳后浮起粉色：“是我。” 赵公明：“啊。” 请问是未成年退款吗。 哪吒偏了一下头。混天绫被风吹得飘摇。 赵公明举起双手，投降：“我现在就给三太子退款！最近的活动免费！全服免费，哈哈，三太子要不喝杯茶……” “太子爷要不坐会……”“要不看看我新公司……” “三太子……三太子！” 走了。呼，赵公明瘫在办公桌，呼出一口气，差点被乾坤圈砸死。 那边，哪吒跳出窗口，翻过楼房，掀开自家窗帘，跃进卧室。 “喂。” 迫不及待拿起手机。点开游戏，双莲睡觉了。 “哦。” 他放下手机，洗漱后擦了擦头发，上床。沐浴露气息清爽，哪吒的脸贴近手机屏幕，小小的一团粉色的蚌，睡得起伏。 他的指尖拖着被子，给她盖上。蚌露出来半个蚌壳，她眼睛闭上，挂起来的背包鼓鼓囊囊，哪吒看了看又看她。 他撑着下颌，发呆，指尖戳戳她：“小蚌，好双莲，怎么这么可爱。” 好乖，小小的，圆圆的，粉粉的一只。要是能离开屏幕，被他装在心口，含在嘴里，抿一下化了，咽进肚子里就好了。 *** 早晨。 哪吒的睡觉姿势很一般，他不怎么爱穿衣服，少年人赤着上半身，侧过的脸贴着手机屏幕。 他的脸压在屏幕，双莲也能感受到沉重的重量，山一样压倒在她身上。小蚌惊醒，黑眼睛瞪圆，发现哪吒靠着手机屏幕睡觉，闭着眼，睫毛很长很密。 毕竟是游戏设定的蚌壳时而坚硬，有时候又设定小蚌软绵。 她浑身被压扁，只有边缘那一圈还在努力维持原来的纹路。她努力把自己往上拱，哪吒纹丝不动，他的体温透过手机屏幕传来。 双莲勉勉强强从他脸颊的缝隙里挤出来一点蚌肉，小黑眼睛从那边露出来，眨巴眨巴。 “喂……” 哪吒呼吸均匀，睫毛安静覆在眼下。等他终于翻了身，可怜的小蚌被压得扁平，游戏设定，不会疼，但是不舒服。 < p>［你的好朋友再次感受到情绪：讨厌。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30（还是喜欢你）］ 等了好一会儿，哪吒终于醒了。蚌壳比平时扁平了一圈，正在努力弹回原状。 她在哪吒的注视里，拼命的弹、弹、弹。花了好久时间，她慢慢地充气，“噗”地弹回圆润的轮廓，蚌壳拱起来，软肉饱满多汁。 “噗”。蚌对着屏幕吐水。她不高兴，慢慢地爬向鼓鼓囊囊的背包。 “哇！你的好朋友双莲看见好多钱，她觉得你人真好！” ［双莲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40/100（特别喜欢你）。］ 哪吒收回眼，指尖绕着混天绫，表情平静。 不是很高兴。还是喜欢，怎么没有到“爱”。 昨天晚上，原来就是骗他的。 屏幕里的笨小蚌，只顾着数钱，哪里顾得上哪吒的心情。她翻来覆去地看金币，金币高高抛起，咕噜咕噜滚进水里。 她连忙去追，触须捡起来，擦干净，推着回背包。 哪吒换好了衣服，她还在数钱。 他心情不好，情绪内敛，莲花瓣似的眼眸垂下，眉色不深，玉面娇容冷冷淡淡。“双莲，你亲爱的好朋友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39。” 啪嗒，金币掉进背包。双莲回过头，看向屏幕外的哪吒。 她爬过来，贴在屏幕上：“你怎么了。” 他侧目，看着床上那个粉色的枕头。昨天被他抱着睡觉，枕头被压得有些扁。 哪吒：“你不是说什么喜欢我，什么爱，你的爱呢？” “有啊，有啊。”她高兴地说。 ［你的好朋友很爱手里的金币，她很信任你，解锁了新的情绪：爱（信任）。情绪解锁进度:12/12。］ ［铛铛铛！你的好朋友可以化形了，请点击“化形”按钮吧！］ 哦，不是爱他啊。化不化形无所谓。 点击“化形”两个字，屏幕大亮后，一瞬间陷入黑色的屏幕。 黑屏印出三太子的脸，面色不善。比起那些白发苍苍的旧神，他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样，因为一句系统提示，心情不佳。 屏幕里，三太子穿戴着神装，莲花云肩，腰间缠着混天绫，一缕红色搭在臂弯。 手臂搭在身后的桌面，一手拿着屏幕，另一只手指尖勾着乾坤圈。眼眸下垂，赤色的瞳孔有些发亮，冷然直视着这面黑屏。 就在这时，黑屏骤然亮起。 他的瞳孔微微转了过来，亮色照亮哪吒的眼睛。 可怜的小蚌，如系统所说，她是个十九岁的大姑娘。 大姑娘披着及腰的黑色头发，她什么都没有，缩在贝壳里面，脚尖都不知道放哪，没有衣服。 感受到屏幕外的恶意，她惊慌地抬起脸，想缩进自己的长头发里面去。 那张脸，这个身子。 她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哪吒歪了歪头，视线从未移开，从她的发顶扫到脚尖，她指尖缠绕着发丝，脚趾蜷缩了一下，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的目光又扫了回去。少年神表情平静，一寸一寸地扫视，凝视。她的白皙身体好像承受不住似的，刚化形出来的身子，什么都没有沾到，干干净净的。 现在不干净了，被他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谁给她画的模样，谁让她在这里。谁让她……长得这个样子。 9.第一个愿望 双莲从背包里翻翻找找，勉强套了一件裙子，还没有袜子和鞋子穿。 小蚌是从村里来的，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 脚下踩着堆成堆的钞票，她坐在金灿灿的金币里，手里提着他送的项链。 皮肤白白软软，耳朵根都是红色的，神情胆小惶恐。 一朵要娇养的可怜的花，为她一掷千金，是旁人的福气。 哪吒庙里许多人许过愿望，现在的世道很乱，男人，女人，只要花钱就能买到心仪合适的对象，他们叫这“金主”，叫“养”。 养个小偶像、金丝雀，困在金主的掌心里，养尊处优，纸醉金迷。 好欺负得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没有人像他一样，会把这个叫做供奉。 拿着一点钱，她去买了衣服，衣服从天上掉下来。她伸出手捧着，胡乱地往身上套。 她看他眼神也是亮晶晶的，就因为这点小钱，感恩戴德，是真的好欺负。 这么天真。她很呆的，又喜欢钱，那么一点，就一件衣服，她那么高兴。自己还坐在贝壳里，一件件套衣服，连脚下踩着钞票都没有发现。 真是，待在手机里，被他这个信徒供奉。迷迷糊糊地把钱踩在脚下，钱多了，她也就不在意了，随意地踩着它们。她被他养得有了女人的形状，明晃晃只给他看。 难怪有人一掷千金，养一只金丝雀，捧在手心里，又爱，又欺负。 她想买什么？除了衣服，她还需要什么？枕头？被子？鞋？ 她的身体裸露在空气里，她不知道那些部位有多惹眼。他现在可以给她钱，给她所有她想要的东西。然后，然后她会怎么样？ 她会像接住刚才的衣服一样，接住他给的东西。感恩戴德地看着他。她不知道自己给了什么，不知道他要拿走什么。 她会允许他做更多事吗？可她被他养大，她要推开他的指尖也没有办法，衣服可以一层层穿上去，也可以一层层剥开。 反正她就在那儿。 唾手可得。 神明要保佑信徒，满足信徒的愿望，不然信徒的供奉岂不是浪费了？ 旧神们一直对新神嗤之以鼻，打心里觉得新神做不到。 现在，哪吒想，其实她也能做到。 打开充值页面。像他这样的神仙，是没有金钱概念的。钱是身外之物，活了数千年，身外之物数不尽。 钞票洒了下来，堆成小山。系统挨着整理好，放不进背包的折成卡。 哪吒对她许了首个愿望。他对着穿着小裙子的双莲说：“转一圈。” 好呀。她就转一圈，裙摆飘起一点点，短裤勒紧腿肉，勒出一道沟壑。 钞票掉在了地上。她弯下腰，去捡。沟壑便也勒得更深。 未免太过分了。哪吒收回目光，眼睛看着角落那一堆钞票：“双莲，你真有钱。你养我吧。” “啊。” 系统告诉双莲，那些有钱的女人，可能会花钱养一个或一些男人。年轻的最好，会讨人喜欢，有朝气又有力气。 哪吒年轻，特别好看，她每天看着他翻窗，御风，红绫飘扬，清爽有朝气。力气不清楚，要再看看。 她数着自己的钱，划出一小部分，往屏幕前推推：“给…给你。等下吃个早饭，喝豆浆，啃包子。” 双莲自己都很穷，她还要在屏幕外养了一个人类。 那厢，哪吒轻轻地哼了声，面容不辨喜怒：“放肆。你胆大包天，竟敢想包养本太子。” 刚才还有点得意的小蚌突然变得局促，新生的手和脚都有点不习惯，她把那捧钱捧在怀里。 系统里，哪吒三太子有搜索词条。她慢慢地意识到，她养的是神，不是人类。 神不能被冒犯，要对他好一点，双莲想了好久，松开怀里的钱币，伸手去旁边又抓了一把，把它们堆得高高的，细声细气问：“三太子，这样够吗？……午饭，我也包了。” 要是不够，她看向充值入口。只好让三太子再氪一点了，她又不是不还给他。 结果屏幕那好太子脸一冷：“你敢拿我的钱养男人？” 啊呀！小蚌站着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回贝壳。她捧钱的手还举着，但是在抖，拼了命要买下这张漂亮的脸。她支支吾吾：“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怕你上学辛苦，那些有钱的姐姐养年轻的，” 哪吒：“你想当那种姐姐？” 小蚌内向，她的语言组织能力本来就不好，唇瓣抖了抖，现在更是说不出话来了。 听见哪吒说什么“下一步是不是要玩弄我了，啊，你想亵玩我啊”，她两眼一黑，倒回蚌壳。 蚌壳“啪嗒”合上，钻进被子里装死。 哪吒把她乱踢乱脱的鞋袜拖到鞋架边，袜子规规矩矩摆好，再把她的背包拎到床边放好。 他还有课。 三太子今天心情不错。毕竟自己穷困潦倒了几千年，今朝勤勤恳恳供养小蚌。救世娘娘心慈，赏了他几块钱吃早饭。 哪吒哪经历过这种富裕日子。 少年心性，什么事都写在脸上，哪吒意气风发，校服外套搭在栏杆上，正在同周围几个阐教弟子讲话。 太乙真人抱着课本过来的时候，好徒弟哪吒坐在栏杆边，长腿垂在楼外高空，领带没系，混天绫绑在手臂，长长的红绫随风飘扬。 阐教弟子穿着校服，叽叽喳喳地讨论游戏和球赛，个个清爽高瘦，洋溢着青春气息，和普通高中生没两样。 多少年了，心性还是鲁莽，不长进。 太乙真人看他们，就像班主任看调皮但是成绩好的混世，没好气哼一声，转身进教室：“上课了。迟到的站一节课。” 老师的话，他们还是听的。 哪吒作风散漫地走在前面，路过讲台，太乙真人翻着卷子：“你去找赵公明未成年退款？我是家长，我怎么提供你的未成年证明。” 哪吒：“我不是那个小孩。就为一个小辈出头。” 太乙真人盯他：“男的女的。” 哪吒：“一个小女生。” 太乙真人：“你晚恋了？” “噢哟，三太子，”同辈人笑拍着哪吒的肩膀。 哪吒对师父摆摆手，去后排靠窗位置坐下。 临近上课，课堂里依旧闹哄哄，他靠在椅背，同桌黄天化的手肘碰他：“《神座》的号给我玩玩。我扫个码。” 哪吒这几天没碰竞技类游戏，他把手机丢到桌上。黄天化滑动软件，目光掠过在角落吃灰的竞技类。 “神座新赛 季没意思，新世纪的新地图还行。” 黄天化看了下那几个游戏，碎碎念念，“你知道赵公明公司的新游戏不，好几个旧神都去恋爱线了，后期尺度很大呢。” “叫什么？” 黄天化随口提了一句，“伶仃。哎，你的神座怎么是这个图标，没更新啊。算了算了，下载太慢了，我看看新世纪。” 后面说什么都听不清了。哪吒听见和双莲沾边的《伶仃》，心跳毫无征兆快了一瞬间，手脚都不自在了。 伸直的腿屈起，宽松的校服裤压出褶皱，耳尖有一点发热。 “不太清楚。不玩那种游戏。” 黄天化早就跳过这个话题了，太子爷突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黄天化摸不着头脑。 黄天化看隔壁一眼，哪吒指尖夹着书页，眼睛盯着黄天化的手指，面色不善。 黄天化一怔，手指悄悄滑着手机屏幕，往后翻页。 最后一页屏幕露出半边，某个粉色的软件显出一角—— 哪吒扣住他的手腕，抽出手机。“借孙悟空的去。” “猴子在西边！我在西游记又没有戏份，和他又不熟！” “雷震子。黄天化问你借手机。” 旁边那组的雷震子回头。太乙真人把书本拍在讲台上：“雷震子，做什么的左顾右盼。” 雷震子后指：“真人，黄天化问我借手机。打游戏。” 哪吒置身事外。黄天化投降，举起双手：“错了错了。” 只要不闹出动静影响上课，太乙真人不会去管课堂下低着头的学生们。 哪吒靠着墙角，手机屏幕亮起，他的指尖在几个游戏间流连。 掩人耳目般，他点开《神座》，游戏还在加载。哪吒一副“真不好玩”的表情，清了后台。 换到另一个游戏，游戏都没加载出去，他又退了。 没意思。 滑动屏幕。视频帖子没营养。中坛元帅庙里，信徒的愿望来来回回就几个。 实在没得玩了，他勉为其难地点开《伶仃》。双莲刚刚从蚌壳里爬出来，她有了人形，也要读书上课。 哪吒看见最上端的任务“学习伶仃的基本设定”被领取，待完成。 双莲穿着校服，坐在桌子前翻开书，认真地看每一个字。 她穿的是最基本的中式校服，蓝色的长袖长裤，头发软软的扎了个低马尾，发尾垂在腰际，后颈和手腕露出一点皮肤。 她背对着他，像是前桌的女生。偏头翻页时，脸蛋弧度柔软，学一会儿，开始发呆。 哪吒退出游戏。黄天化推他：“愣着干什么，爷还有账没有和你算。” 惊觉，一节课结束了。哪吒摘下耳机，铃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的。 “别烦。我还有事。”哪吒拎起包，斜挎背包，踩着风火轮就回家。 双莲翻书声萦绕在脑海里，她的脸蛋有些肉，手指细长。 画面始终都在。哪吒约着别人打游戏都不痛快。真是，要学的同学别影响其他不想学习的同学。 他丢开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双莲。她合上书，滚进蚌壳中，盖上被子。 当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是第一次梦遗。心中无数，不知原因。 10.第二个愿望 哪吒七岁身死，莲花藕叶重塑身体。身似少年身，但失去了凡人的许多生理反应，几千年时未曾心动，于情事一窍不通。 昨夜做了个漫长的梦。梦的画面模糊。 只记得，他像往常一样，坐在庙上，眼空四海。 她跪在供台下，诉说着淫.乱荒唐的愿望。哪吒显身在神像前，侧坐着，身体前倾，一只手扣着胆大包天的信徒的下颌。 她被迫仰起头，仰望高坐的神明。 哪吒混天绫缠在腰间，身着神袍，披莲花云肩，男生女相。 他笑盈盈问：“小信徒，你来找我求子啊？” 中坛元帅自己都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在庙里做事情哪里知道什么轻重。 也不知道怎么开始的，他一窍不通，只记得爽快。 *** 梦醒，哪吒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 手机也没开，他想双莲不是在睡觉，就是在贝壳里坐着，想“哪吒三太子今天怎么还没有来看我呀”。 她是数据堆成的小蚌，来来回回就那些待机动作。领了任务就按照程序坐下看书发呆，没事干就变成原型戳戳沙子。 起码不能像真人一样，不能跪在中坛元帅庙中祈求他庇佑。也不能穿过屏幕…… 也不能像昨天晚上那样。任他予取予求。 阳光透过没拉拢的窗帘，哪吒半身赤.裸，肌肉偏薄，不夸张。他拉开被子看了一眼。 是谁在暗算本太子？ 大名鼎鼎的小蚌双莲！ 哪吒沉默地起来，去浴室。 莲花香阵阵。凉水冲下来，莲花身冷暖不知，镜面蒙着薄雾，他的眉眼隔着这层雾，心里怪罪着手机里的小蚌。 既知道他的名号，怎么敢来惹他心烦意乱？以往被谁挑衅冒犯，他先过枪，一步到位，分个是非对错高低上下，从不忍气吞声。 可是命运由得他，梦由不得他。 回到卧室，盯了床上的粉色枕头一眼。被他一晚上抱得蔫巴巴的。她倒心情不好了，敢来他的梦里，往他跟前凑，这不是惹他是什么？ 点开游戏。小蚌装模作样地拿着笔学习，认认真真翻着书本。化成人后，就不止要呆在这个小屋子里了，要出去和别人家的孩子社交，要学习，还有找工作和参加各类活动。 哪吒心中不快。双莲，你真是个木头。既然是木头，别来拨动我的弦，拨了你又不响，是你欠我。 双莲写着写着，她抬起眼，看了哪吒一眼。 哪吒是个言行合一、行动力很强的人。手臂伸出去了抱不到软绵绵的人，反过来垂下眼，冷凌凌看回去：“看什么。我亏待过你？” 吓得她手里的笔掉了，又急急忙忙弯腰去捡。 她的衣服怎么短了一截？起来拿东西的时候，露出一点点腰，也是可爱。板凳高了点，她的脚可以踩着，也可以往后坐坐垫着脚尖。他去抱她，她的两只脚会悬空罢。 在背后说双莲坏话的时候，背后人顺便能多看几眼她的腰肢。 他凑近屏幕，趁她捡东西、只留一个毛茸茸脑袋的时候，对她吓道：“你这小蚌，在我手机里鬼鬼祟祟地做甚？我乃哪吒三太子也，昨夜被邪灵叨扰，正找不到踪迹，你倒好，来我手机里绳之以法么？” 小蚌眼泪汪汪，捧着笔给他看：“哪吒三太子，我在找东西。没有坏心思。” 她还是那个笨笨的样子，懵懵懂懂，不知道他的心事。哪吒心底烧起更复杂的火，她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闯进他的梦里来？ 真要求子，怎么不知好歹，不乖乖地过来灌好，反而污了他的床榻？ 他收回眼，滑动任务：“学了一天了。你怎么还没考上大学？” 双莲同样在焦虑。要把入学考试的题全部答会才能正式进大学，过大学生的剧情。她哼道：“我还在学，有外语，很难。不过我很快就可以了……” 系统只赋予了她基础的知识，难得要自己捉摸。她闷闷地拿着笔，翻完一本书去看下一本。 要提前解锁大学阶段，不是没有办法。 赵公明有办法。他看了三太子的号，系统后的好感度图片泛着粉色，原来是朝着爱情的方向发展。 他对拎着火尖枪的哪吒道：“是我的错，系统分配点数没加好，她外语不太行，记性也不太行。三太子您放心，角色有一点小瑕疵，是很正常的事情。” 哪吒：“一派胡言。” “铛铛铛。”赵公明对症下药，把后台数据展示给哪吒，“各方面都很完美的小宝已经入学啦！” 双莲可以从房子里出去了。出门，多了一块地图。大多数地点都蒙着雾，表示未解锁。 过马路，对面的大学板块解锁。 进入［大学］，等于进入了大世界，可以和课堂里的角色互动。他们都是真实存在于其他玩家手机里的角色，各种各样的都有。 课堂里几百个人，没上课之前闹哄哄的。双莲局促地坐在角落，旁边的角色顶着ID，开开心心地聊天。 旁边那个叫［猴儿］，是只能言善道的小猴子。正在夸耀养它的玩家，一口一个［大王］。 “大王给我香蕉吃。” “大王说带我去屏幕外荡平天庭！” “大王……” 另一边这个是个年纪不大的童子。养他的玩家好像是个老爷爷，童子摇头晃脑：“老君稳重，说要交什么炼丹。我听不懂，就听见他说去屏幕外炼丹，助我成仙。” 两位走的都是友情和亲情线。二者不约而同回头，看向双莲。 他们都聊完了，不约而同地看向双莲：“你呢 ？走的什么线？” “呃。”她口才不好，话都没出口，脸已经蒸红了。双莲穿着哪吒买的毛衣，领口挺高，可以把小半张脸埋入领口。她小声道：“是…是友情线吧。系统说是好朋友。” “然后呢，然后呢，没什么跟你说屏幕外新鲜事？” “去屏幕外花果山！拔东海龙针！” “炼丹炼丹！” “也有。”小蚌凑过去，小声，“我在屏幕外养了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 “我要每天给他早饭钱，我的衣服都不敢买多。” 说完，双莲一抬头。暴娇的大美人刚从赵公明的公司回来，鸦睫垂低，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美貌非常。 双莲马上闭嘴，翻出课本，假装听讲。猴儿和童子戳戳她，她摇摇头，他们自寻没趣，又聚一块说话去了。 双莲忐忑不安。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眼睛偷偷外屏幕外瞄。 哪吒盯了她好一会儿，终于收回了眼。她缺什么钱？ 小蚌背包里鼓鼓囊囊都是钱。只是商店里衣服很贵，她自己也抠门。背包里默认是零用钱，像衣服、吃食这种必需品，都是由玩家购买。 玩家也就具有了自由打扮角色的权利。 推荐的长衣长裤、外套风衣、针织衫、运动服、古风裙、长裙、睡衣、薄纱…… 正经，日常，便利…… 由于系统检测到是爱情向，衣服各种各样的都有。 哪吒指尖顿了顿，言行合一，心口合一。点击全部按钮，清空了商店。 双莲的衣柜里塞满了衣服，各种各样的衣服都有。 把睡裙拖到小框里。意味着她今天晚上要穿这条很普通的睡裙，吊带，及膝。 一天过得很快。 那边，双莲上了一天的水课。她和两位同学告别，高高兴兴地回到自家。 房间里有浴室。门关拢，水声淅沥沥。 哪吒手指翻着太乙真人发的卷子。神明不习惯用电子产物，神话学院里还在用纸质书本。 笔迟迟没有落下。他等了许久，双莲擦着头发出来了。 他点击吹风机，帮她吹头发。衣服很普通，没什么可指摘的。 她的肩膀偏薄，肩头圆润，有没擦干的水珠，两条腿走来走去，走到屏幕正中央，仰着脸看他。 穿条薄薄的新睡裙，她开心稀罕，仰着脸等他夸奖。 他也不清楚是因为为什么，眼睛忍不住往她身上瞧。是好看，又说不上单调的衣服哪里好看。 她这个仰着脸看他的样子，乖乖地站在低处，房间很小，就像梦里他的庙一样。他的手好像就能把她包在掌心，关在这个小笼子里。 哪吒转了转眼珠。他是个心口合一的人。许下了第二个愿望：“双莲，你今晚做梦吗？” 11.噩梦 人怎么可能不做梦。 哪吒下线。双莲想他肯定是去睡觉了。 她爬上床，侧着身子睡觉。心里却在想，哪吒今天怎么不把手机放到他枕头边。 今天晚上不同床共枕了吗？ 小男孩的心思就是难猜。双莲翻来覆去，困意渐显，她的脸往枕头上蹭蹭，很快睡着了。 双莲没有什么忧愁，梦也很简单。 梦里，自己和往常一样，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睡裙是新买的，及膝。 两条腿刚上床，陷入柔软的被褥。 床铺微微震颤，她迟钝地抬起头，来人的身影弯下腰，挡住了头顶的光。 他很高。双莲必须拼命地仰起脸，才能勉勉强强看见他模糊的轮廓。 又是没有脸的，黑色的长发垂在肩侧，上身冷白如玉，像是线条优美的玉像。 混天绫随意悬挂手臂，挡住了少年神裸.露的上身。 她仰着头，抱着膝盖，呆呆地看他的虚影。 又小又笨。哪吒想，他只使出了法相的三成，没有变出三头六臂，她看起来已经很小了。 哪吒行事，鲜少去在意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是想去这样做，两根手指已经伸过去，想去把她拎起来。 她往后躲，脑袋撞到贝壳床。然后双莲就不敢乱躲了。 小小的一只，像个小手办。看起来脆弱而珍贵，没什么智慧的样子，不过看起来可爱极了。 “傻小蚌，笨死了。” 她用手护住脑袋，哼哼，不知道怎么反驳他才好。 哪怕是身子变小，在神明的眼里，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很显眼。 两只手指捏着她睡裙后的领子，双莲的手和脚在空中晃荡两下，被他提了起来。 刚好能放到掌心。 指尖摸摸她的额头，她被戳得往后仰，差点跌落下去。哪吒不得不耐着性子，把她拎回来。 她不识好人心，双手扒着他的手掌边缘，撅着屁股往外爬。 三太子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哪有这么多耐心陪她玩，指腹戳了下她撅起的腰臀。 双莲立刻捂住，眼眶泪盈盈，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坏。 神明入梦，双莲又看不清他的脸，自己滴了两滴眼泪，抹干净，就不敢再委屈了。 那个坏神还在看她，她看不清他的脸。 阴影挡住了他的眼睛。哪吒的眼睛大而长，既有孩童般的眼裂宽度，又有青年男子的眼尾弧度，收尾完美。 此刻，这双眼睛微微睁大，赤色的瞳孔放大，面容离她尤其近。 指腹残留着她的体温。 双莲身上只套了那件宽大的睡裙，细细的吊带挂在肩膀，露出肩头柔和的线条。 她毫无防备地待在他的掌心，做不了什么，像是误入神殿、惹到神明的尘埃。 对于寿命漫长的神明而言，凡人确实如同脆弱的尘埃，不值一提。 现在，他对这个小小的尘埃很感兴趣，对她的睡裙也很感兴趣。 谁让她这么可爱，可爱到极致会让人产生攻击欲，想揉捏，想咬，想欺负她。 哪吒的眼神里是浑然天成的好奇，指尖挑起裙摆一角，轻轻往上。 可怜的双莲，下意识地用小手去按裙角，如同蚍蜉撼树，毫无作用。 哪吒给的裙摆，想什么时候收回去，就能什么时候收回去。 拿了他的好处，代价是一只小蚌承担不起的。他的动作漫不经心，拨弄。 裙摆轻轻松松被推高，露出两条肉乎乎的短腿。 双莲“呜”一声，双手拉住裙摆，迅速把裙子拉下去。 他的指腹往前一推。她脸朝下，“啪”地滚进贝壳床。 头顶的阴影忽然不见了，那个高大的神好像消失了。 双莲晕乎乎的，莲花香已经浸入了发丝。 他还没有走，只是收回了法相，变成了正常的大小。 和她相比较，他的身量也很高大，靠在贝壳床一侧，手里转着她的发绳。 小蚌还没有反应过来，凌乱的衣服堆在腰侧，背后凉飕飕的。 手掌啪地拍了上去。 “呜！”双莲瞪大眼，牙齿咬住下唇。 手感好得惊人，滑腻温凉。 哪吒的体温偏高，揉揉捏捏。 她像是要化了似的，被抓住了不存在的尾巴，双腿蹬蹬，跑又跑不掉，反而被他摁住了纤细的腰肢。 哪吒抽出手，俯身而上，半跪在她身侧，完完全全把小蚌困住。 她的脸朝下，四肢挣扎两下，缩着肩膀不敢再动。那人就不放过她，他靠回床头的同时，又把她拉过来，拉到他的腿上摁着。 哪吒的掌心又拍了下。冷冷淡淡问：“裤子呢？” 她委屈得不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没有，没给我……” 她的衣食住行，全是哪吒一手操办的。 他确实疏忽了，前天给她顺手买了两条。这两条正挂在小屋的阳台，半干。 明天早上就干了。她赤着两条腿，累得想睡过了今天再说。 “哦。”哪吒俯下身，鼻尖蹭到她的鼻尖，他的呼吸也烫。他慢悠悠地说：“那是三太子的错。” 双莲帮哪吒应了这份罪名，脸上都是委屈：“怪你给我掀开，我一个人睡得好好的。你让三太子给我，我要穿！” 她不敢跟哪吒提，他压根就没有想起单独买这个，她只好想着今晚穿睡裙熬过去，偏生这个没脸没皮的人来撞破了。 她倒是理直气壮，难道她衣衫不整，全是他三太子的过错？ 哪吒什么时候受到这种委屈、然后把委屈咽下去？ 他当即眼睑一垂，长长的眼睫毛如同蝶翼，覆在漂亮的眼瞳前。像是饿极了的猫盯着一尾鱼。 这鱼在砧板上，理直气壮地撒脾气，看得他早就烦了，必须给她长长教训不可。 “麻烦精。” 他手里多出一件小小衣服，单只手臂圈住她的腰肢，混天绫缠住乱动的双腿，手里拿着小衣服就往她身上套。 冷空气侵入，双莲哭着蹬腿，越动，红色的混天绫勒得越紧。 她还能做得了什么，呜呜咽咽地听话，任由他给她套上去。 哪吒心情不错，把哭唧唧的小蚌锁在怀里整理好裙摆，指腹给她抹去眼泪：“这不是你求的吗？” “不要你，我说，我说让哪吒给我买，不要你这个梦里的三太子，你是坏的……”她推他，脚踢被子。 他还想说什么，双手搂了一个空。 哪吒睁开眼，入目，是天花板。 玩太过了。把她吓醒了。 真没意思。 点开游戏，小蚌抽抽噎噎地下床，光脚踩在地上，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贝壳床。 哪吒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娇滴滴的大小姐，又怎么了？这是被谁欺负了。” 双莲抹眼泪：“……我床上有好大一个人。” 哪吒：“在哪里呀？我帮你看看。” 指尖提起她，让双莲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她伸长脖颈，两条腿在空中摇来摇去，眼巴巴地看着他把被子翻起来，给她整整齐齐叠好。 没有人。她只是做了个 噩梦而已。 双莲挠挠头，心里不怕了。 她自己套上袜子，踩着毛茸茸的地毯，走来走去，找衣服穿。 她套好衣服，扎了个一个方便的低马尾，伸手去拿他买的包子。 啃着包子，就要去上学了。 哪吒收回手，不是很高兴。就这样?不再说些什么？ 昨天的梦，她一点都不在意。裙子都被掀起来了，她也不在意么。 性格使然，他做事冒进，要不不做，要不做绝。父亲李天王深受其感。一是和龙族的恩怨，二是割肉剔骨还父还母，三是追杀亲生父亲。 不高兴，他就要报复回来。 自己养的好朋友，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让三太子不高兴。 心情不好嘛，他就想多欺负她。昨夜她轻飘飘的带过了，那他下次欺负得更深，更狠，巴掌拍得重些，掐着软绵绵的腿…… 哪吒想得深了，一时晃神，双莲已经背上新买的红书包，欢欢喜喜去上学。 房间里空荡荡，就剩一个屏幕外望眼欲穿的哪吒。 被冷落了。 她真是胆大包天，在他的地盘上肆无忌惮。 他收拢五指，昨天的触感残留在指尖。 从小到大，敢惹他生气的人不少。偏偏双莲让他觉得恼火。 隔着屏幕，乾坤圈打不了，火尖枪也碰不了，心里绵绵地觉着不舒服。 惹他不舒服的小蚌已经到了学校，没心没肺坐下来。 [大学]是可以和其他玩家互动的板块，带有PVP的玩法。 她听着课，老是神游天外。独自发呆，没往屏幕外看过一眼。 听见老师说有开学考试，角色之间要分出名次。她才回神。 旁边的猴儿和童子更有斗志。 特别是猴儿，猴子本来就聪明，争强好胜，和旁边的童子叽叽喳喳比了起来。 童子名叫[金玉]，涨红了脸：“养我的玩家是老君，他看过万卷书，比你的猴子懂得多！” 猴儿跳到桌子上：“喂，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大王从东边走到西边，怎么比不过臭老头两张破纸？”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双莲只知道下课了，速速收起书本，背着书包就要跑路。 她被猴儿拽住了书包带，拽了回去。 猴儿：“喂，蚌，你也要考第一吗……” “……”双莲怕给三太子丢人，支支吾吾说，“要吧。” 猴儿不确定地打量她一眼。“哼”一声，伸长手臂挂着窗户荡着离开。 双莲这才走出几步，天上噼里啪啦地掉礼包。 游戏公司推出来的考试，看似是比拼知识，其实是比拼财富。 毕竟在角色只是数据，哪有什么高低之分。 大学考试，相当于全服争霸。谁家有钱，谁的ID和他的孩子，能在榜上挂一段时间。 双莲急急忙忙地去捡氪金礼包，一个一个往自己包里塞。 屏幕外的哪吒面无表情，他很不高兴，指尖倒是没有停过。点击礼包，滑到最大，指纹支付密码。 钱像是流水一样花出去。他的目光落到屏幕中央的双莲身上，她团团转地捡礼包。 双莲的排名不能差，他堂堂三太子，岂能让人看扁了。 念头刚起，手机响铃，电话来了。 哪吒接起老友的电话，那边轻佻喊了声：“小太子，你家小蚌不能考第一。” 话筒里的人还没有说完，哪吒挂断电话。 还真是让孙悟空看扁了他和小蚌一家人。 12.学生证 哪吒冷着脸色时，双莲心里总觉得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扭捏地想起昨天那个看不清脸的坏三太子。 坏的那个肯定是冷着漂亮的脸，用手掌打她的屁股。 动作和力道一点都不含糊。可怜的小蚌下意识觉得那触感还在，又烫又难受。 想伸手去捂，她又嫌弃这个动作太丢人，不想在三太子面前做这种羞答答的事情。 双莲哼了一声，把礼包往背包里塞。 ［基础礼包：经验书×5，附赠金币+1000］ ［升级礼包：经验书×99，附赠金币+1000，体力+30］ ［进阶礼包礼包：经验书×199，附赠金币+2000，体力+110］ [豪华礼包：……] 体力供给她读书写字和刷材料。不过双莲还没有去刷过副本，礼包里有自身升级的材料。 氪得多，材料也就溢出来了。 经验书应该是给这次活动升级，等级越高，分数加成也就越大。 哪吒把商城礼包清空，话也没说就下线了。他今天心情不太好，冷着脸走的。双莲也不敢多问，她忙着学习，哪有心思揣摩他的想法。 等哪吒清除妖怪，回来洗漱完倒头就睡。 凌晨四点醒了。他的眼睛还没有睁开，手在枕头旁边摸索，摸到手机，点开。 哪吒睁开一只眼睛，睡意朦胧地点到粉色软件图案。 打开，白光一闪，游戏加载中。 加载中…… 加载中…… 加载中…… 哪吒睡意全无，完完全全睁开眼。 进不去。 在维护更新。 “……” 反复点了好几次开门的入口。系统只弹出一个[停服更新中，建议去社区看看哦~] 盯了会紧闭的游戏大门，想到双莲睡熟时粉扑扑的脸。 屏幕息屏，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仰面朝上，手臂挡住眼睛：“……烦你。” 去官方评论区惹事，连发的几条“开门”淹没在评论中。 点开周边商城，可定制徽章和玩偶。徽章有双人柄图，可录入小蚌和她的朋友。 系统自动截取她和猴儿/金玉一起上课的画面。提醒他是否要选取其中一张当做柄图。 “双莲和他们关系一般，纯cb。” 系统：“cb向，两个朋友也很可爱哦。” “不要双人。” 玩家一票否决。 玩家手动录入截图中……划拉图片，双莲的脸怼满屏幕。 美美对着镜头的要。丑丑的睡觉流口水的也要。 玩家购买了徽章和色纸×5，玩偶×1。 哪吒心想，看看效果。 再回到游戏里。 早上九点半，游戏提前开门了。 渡过漫长的加载页面，游戏页面弹出一串推送。 限定活动“金秋”，庆祝“伶仃大学系统正式上线”，“专属剧情等你解锁”。 哪吒洗漱完刚擦完脸，点进去，屏幕上弹出一个巨大的入学通知。红色信封，看着像是真的录取通知书。 “亲爱的玩家，你的好朋友双莲已通过大学审核，已经正式入学。请陪伴她完成开学考试，解锁相关剧情。考试期间将开启抽卡互动，不同的卡面可解锁不同的故事线、不同的数值加成，以及特殊活动。” 又是骗钱的活动。 床上，双莲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早上了吗？”她笨手笨脚地起来，白色的腿搭在床沿，脚在床边晃荡了两下，又缩了回去。 她拉上帘子，窸窸窣窣地穿衣服。 哪吒问：“好了没？” 指尖碰到帘子，系统弹出全屏弹窗，遮住了游戏画面。弹窗浮现一行字。 [检测你与好朋友“双莲”的关系倾向中……］ ［系统认定，你们的关系倾向于“恋人”。尊重玩家个人意见，请玩家谨慎选择你期待与双莲发展的身份关系。］ ［1.恋人（推荐）2.朋友。3.家人（例如父女、母子、兄妹、姐弟……）。4.主宠……] 恋人？学院里、学院外，那些人抱着手机，对着虚拟角色，张口闭口就是“老公”“老婆”，就像这条恋爱线一样。 哪吒没想过自己能和这种经历扯上什么线。 他是三坛海会大神，也可以是中坛元帅、威灵显赫大将军。莲花化身，本质上已经脱离了人类的情感范畴。 他又不是活力满满的李靖和殷夫人，上了天庭还能给他生出个四妹出来。 “恋人”，和他隔着十万八千里。 [已收到你的选择，玩家选择：恋人！] 点错了。 ［关系绑定中。请玩家再次确认。］ 确认。 ［检测到已成年，请选择你要的尺度。］ …… 卡池名叫世界剪影，意思是从她那个世界里抽出来的精彩片段制成的卡面。现实世界是常驻卡池，哪吒点了点限定卡池，未放开。 常驻卡池，意味着什么时候都可以抽卡。 哪吒没什么兴趣，眼睛一晃，看见第一张剪影是sr-学生证。 白色的小卡片上映着蓝底照片，双莲素着脸，黑发别在耳后，没有表情，正正经经地看着镜头，嘴唇抿着，黑发间别了几个不显眼的发夹。 手机拿起来，哪吒凑近了些。 可以。 第二张卡面是ssr-定制题目。 她穿着百褶裙，坐在教室窗边。 裙摆微微上缩，阳光从窗户照到她的大腿上。卡面是动图，她伸手挽了下发丝，阳光照得头发丝金灿灿的。 他的双莲就是什么风格都可以驾驭啊。 兑换抽卡资源，开始抽卡。 抽了一堆r级的未化形卡面，安然睡觉的小蚌、抱着莲花的小蚌、哭唧唧的小蚌、抱着他指尖的小蚌…… 哪吒皱了下眉，全是粉嘟嘟的色调，看得眼花，官方 黔驴技穷。 运气很好，第一个十连拿齐了卡。又把资源砸进去，把r卡抽齐。 他滑动画面，将ssr卡设置为开屏封面。再选了一个粉嘟嘟小蚌抱着莲花睡觉的r卡，换成游戏软件图标。 他早就看“伶仃”那个单调的图标不顺眼了，换成一只小蚌，也不算多好看，顶多是耐看、顺眼。 那边。双莲窸窸窣窣地换完衣服，她从帘子后面探出头，看见桌子上有张学生证。 【姓名：双莲】 【学生号：2820289】 【班级：2802】 【紧急联系人：哪吒（关系：恋人）】 双莲盯着“恋人”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三太子，为什么有这个？” 哪吒抽走学生证，扫了眼系统推送的“恋爱关系建立中”的通知。 他收回眼：“你问我，我问谁去。bug吧。” “哦。”双莲戴上学生证，穿上那身百褶裙，系统发的卷子到手了。 现在考的是第一门。基础常识。最开始的题很简单，关于“伶仃”的游戏设定、基本的道德与法律、世界观设定。 双莲做什么都慢吞吞的。她很慢热，对世界观不太熟悉，哪吒打开平板帮她搜，两个人慢慢地做完了题。 这套题才做完。系统检测到他抽取了SSR卡，触发互动剧情。 ［互动剧情“定制题目”已触发。将由玩家定制私人题目，正确与否由玩家决定，正确的分数计入开学考试总分！］ ［玩家设计题目中……］ 哪吒转了转笔。“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哦。］ *** 双莲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指尖扣了扣贴纸，又抚平。她去摸学生证，磨磨蹭蹭地发呆。 大约十多分钟后，她拿到了定制的私人题目。 双莲站起来，开开心心地捧过考试纸。她偷觑了哪吒一眼，他正坐着，单手撑着下颌，眼睛里不知道想着什么。 双莲也没有多想，看向第一题。 ［前天晚上，被发现的时候，有感觉吗？］ 什、什么感觉呀。她不知道…… 屏幕外的少年突然说话，声音冷冷淡淡：“错了。” 双莲怯怯看向屏幕外。哪吒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单色的眼白，赤色的瞳孔，隐藏着恶意。 他碰了下玻璃杯，修长的手指沿着壁沿打转。一圈，一圈，指尖浸入，沾着一点水色。 小蚌的脸红透了，恨不得钻进桌子里。百褶裙被她攥紧，又往上缩了一点。她毫无察觉，盯着纸面，不知道如何下笔。 他的指尖在桌面点了点，催促她赶快作答。 她慌慌张张地移开眼睛，去看第二个问题。 ［第二天看见我，你在想吗？］ 要写对的答案才能得分。可是正确的答案，是哪吒想要的答案，是他希望听见的答案。 小蚌瘪了一下嘴。掌控权从来就不在她手里。 13.笼子 羞人。 双莲又不是什么笨的小蚌，她是懂的。系统自备有搜索的知识库，她的代码中也知道很多基础常识。 小蚌摇了摇脑袋，表示“没有”。 她撒谎。 三太子的面色瞧不出什么。他的指尖点在屏幕，可以随意放大或者缩小屏幕。 他也是第一次使用这个功能。双指一滑，双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她只能呆呆的望向房顶。 他俯视她。 屏幕里的双莲感觉到透明的巨大指尖把她拎起来，让她两脚悬空，只能抱住屏幕里的透明的手指。 哪吒：“双莲，你要考倒数第一了。” 她悬在空中，百褶裙晃荡，脖颈上挂着的学生证也摇来摇去。双莲从脖子到耳朵根都红了。 她乱蹬了两下腿，最后放弃挣扎，老老实实地抱着他的指尖：“……第一个问题，其实是有一点反应的。” 少年神歪着头，好奇地看过来：“怎么说？” 游戏里的透明手指的数据根据玩家生成。体温有些高。 双莲的脸贴着他的指腹，闷闷地说话：“就是…刚换上的……又不能用了。” “那……”哪吒年纪不大，满是好奇。“你偷偷起来把它洗了？” 双莲小声说：“你下了之后，我偷偷洗的。” 哪吒神清气爽。这和他早晨起来洗裤子床单，异曲同工。登时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哪吒：“第二个问题。” 她又蹬了两下腿，无济于事：“…有一点想。” “想什么？” “就是想起你那天做的坏事。” “那你的反应和那天一样吗？” “……嗯。” “‘嗯’是什么意思？哪吒不懂欸。” “就是……就是，”小蚌被提溜着，短腿晃荡，很困惑。她心里想，哪吒就是个读野鸡大学的臭小孩，素质特别低下！她刚刚就说了，他怎么…又问。 “就是……”她被哪吒拎起来抖了抖，噼里啪啦地把秘密全部倒出来了，“就是想到你的手指，还有你的脸，长得很好看。就、就又去偷偷洗了。” “哦。”指尖把她放到凳子上坐好。他拨开洗衣机，里面还有几件她刚放进去甩干、没拿出来的衣服。 挨个把它们晾着。顺手还翻了一下她刚才写的试卷，哪吒看见密密麻麻的字就觉得烦，随手把卷子丢到双莲脑袋上。 她“呜”了一声，也不躲，把试卷拿下来，认认真真等他下一个问题。 哪吒问：“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爱好？” 双莲愣着，刚想说“在老师讲课的时候睡觉”。哪吒担忧她不懂，他耳根子也有点红，开口道：“特别想让我对你做什么。但是你不好意思说的。” 在哪吒讲课的时候睡觉。 小蚌想了想，在老师讲课的时候睡觉的话，手心和屁股会挨打。不要哪吒打她手心和屁股。 所以，她把这句话咽下去，要换个他喜欢的答案。 哪吒目光把她剥开、看透，等着她的答案。她迟迟不说话，他的指尖不耐烦地敲击桌面。“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以后怎么照顾你？弄疼了娇滴滴的大小姐，你是不是要去告我的状？” 双莲本身性格软，好欺负。哪吒是供养她的玩家，可以操控她做事情。他想做什么，她还能拦住他吗？ 双莲脖颈还挂着写着自己名字的校牌，结结巴巴，破罐子破摔地说：“你……你是玩家。养我。我又管不了三太子……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哪吒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逗弄她的恶劣神色荡然无存，他抿了下唇瓣。 神装的灯笼裤宽大，能挡住不必要的东西。他本来屈着腿坐着，手臂支撑在膝盖，现在换了姿势，坐直，长腿交叠。 他也就更高，居高临下地凝视小蚌。眼神有些沉，眼皮微垂，身后的光逆着打过来，他的目光好像是在看被困在玻璃屏幕里的什么。 他出生在陈塘关，也在陈塘关长大。自幼好动，孩童之间也有交集。小时候的哪吒见过其他孩子手里提着的蛐蛐笼子。 小小笼子，小小的双莲。她在屏幕里，在看自己的卷子，心神没有落在他身上。 焦躁、烦闷的空落感去而复返。他的指尖点了下屏幕，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如同她说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的力气大了些，她被震得一抖。眼睛立刻看过来，全部心神都记挂在了哪吒身上，仰着脸问“三太子，怎么啦”。 哦？ 她说的是真的啊。他想让她挂念他，敲敲屏幕她就挂念他了。 孩子心性，总是容易心满意足。当了几千年的神，哪吒有了神性，伸手前会想，他是神，该不该这样做。 但是他本性从来没有改。当年抽龙筋为父亲做腰带，闯下大祸后又自愿剔肉剔骨，深藏在岁月里的记忆，昭示他的性格底色。 哪吒有神赐的天赋和法宝，性格里带着孩子的顽劣赤诚，行事仅凭本能和好恶，缺乏其他神明的权衡和敬畏。 以前不曾有的东西，现在也少有。 看见屏幕里的她又走过来，歪着头问他“怎么了”。哪吒转动眼珠，指尖又点了下她的脑门，她捂住脑袋，嘀咕“不理你了。讨厌你”。 可是好感度没有掉。 看她窝窝囊囊地呆在屏幕里，他又没有其他神的慈悲。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好玩，又没有后果，我要。 如同孩童看见蛐蛐，想也没想就上手抓，塞进自己的笼子里。 他既然是神，伸手前会权衡，让他慢半拍，令他让着她，不那么坏地欺负她。 但是他听见了她说“可以”，对吧？ 那么权衡和考虑也没有必要了。他给过她的，她自己不要。 他的目光再转到屏幕。 双莲觉得他没事找事，她扶正歪斜的花瓶，自顾自地走到桌子前，规规矩矩坐好。 她挂念着系统给的东西，又跑过去领了好多新任务。 面对一箩筐任务，她开始发愁。 求助的目光转向哪吒。他也盯着她，没有表示。 双莲不知道哪吒在想什么。好巧，哪吒也不知道她的想法。 他不知道小蚌想不想被握在手里。 满脑子只觉得她好可爱，软绵绵的，被欺负也不咬人，我要把她握在手心里，放进金笼子里，天天看着。 指尖戳戳她的 脸。 忧愁的双莲刚做出愤怒的表情。他轻飘飘的一眼飘过来，她立刻收回眼睛，装傻：“三太子，我的得分是多少？我要拿第一的。” 他指尖在试卷页面画圈，提交了个一百分上去。 满分哦！ 双莲高兴得很。把自己说了什么忘得干干净净。 她应该不知道，一个小小的满分又要什么代价。他要得到什么，她要付出什么。 第一门考试完成了。卡面剧情还没有过。哪吒心情不错，点开刚抽到的卡。 卡面占据整个屏幕，里面的双莲也是坐着。但是视角很不一样，她一只手勾着脸侧碎发，侧过脸看向镜头，阳光洒在脸上。 卡面里，另一个主人公应该是坐在她的旁边。 两个人中间放着一本书，画面里只有的男主角手臂，他拿着笔，在和她讲题。 哪吒抿了下唇。男主角没有露脸，但是露出的一截衣袖，不是他常穿的颜色。 下载游戏填细致的数据时，前几个问题他还在认真填写。等到后面问得太细，他不耐烦，随随便便写的，没想到系统当真了。 他压根不会穿这个，OOC了。 卡面再移动，拉远远景。少男少女离得很近，差一点就能看见男主角的脸。 哪吒心烦意乱。刚才那一点来自掌控的喜悦，从指缝溜走。 他直观地感受到，隔着一层玻璃屏幕。 有点厌烦。 神性告诉他，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莫要沉溺过深。 孩童心性告诉他，笼子里我的蛐蛐死了。心爱的小蚌离我好远。 *** 却说另一边。 新活动上线，争强好胜的猴儿迫不及待地催促孙悟空走活动。 大王上线时间不多，昨天打了个电话，半路上被人挂了。 大王脾气好，也没有生气，笑盈盈跟猴儿说“别去惹那个小蚌”。 孙悟空没把挂电话的事情往心里去。手机里养的宠物触发了底层代码，就给那个笨、话少的蚌下了战书。这不就和触发npc固定对话一样吗？ 三太子都去找了赵公明，据财神说，三太子氪得很多，估计就是第一。 孙悟空不沉迷游戏，懒得去搞，他也不是非要一个第一，就想借电话和旧友联系。 结果旧友先挂了电话。 他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小太子性格豪爽，不拘一格，也没见过他为哪个人过于牵挂，怎么会记得这种小事。 炼丹的太上老君也这么觉得。 老君住在天庭，他不习惯凡间的空气和建筑，依旧选择住在安静清闲的天庭。 三太子，小孩子嘛，虽然他记仇但是都三分钟热度。今天养个小蚌，也是稀奇。 稀奇劲儿过了，也就无所谓了。 老君自己都很少上游戏。今天好不容易上了，让猴儿和金玉一起过剧情去了。 两个神仙操控着自己养的宠物，通关。 游戏里，猴儿和金玉从密室里走出来。按道理说，天上会飘花瓣雨，庆祝通关，发送通关奖励。 他们走出去一看。 天上飘起了小刀。 唰唰唰。 14.空间 哪吒出门办了事，回来冲澡。 擦干头发，钻进柔软的被窝，小蚌也困了，脑袋一点一点，想睡觉了。 双莲没注意到他在看自己。她困得眯着眼，去浴室洗漱。 出来时她捞着裤腿，“pia叽”“pia叽”踩着灌水的拖鞋，脚跟后面留下一串水印。 她滚上床，对外面的哪吒说：“我要睡觉了。” 拉上被子，双莲往被子里窝了窝，就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窗帘，亮。 睡个觉都装模作样的，懒死她算了。哪吒给她拉上窗帘。她得了便宜，今天心情好，干脆变成原型小蚌，蚌壳分了一条缝隙，小黑眼睛眨巴。 “三太子，我要睡觉了。你也睡吧。” 屏幕外三太子看了她好一会儿，没头没尾地说：“梦里记得化形。你多看看那张SSR卡。” 那张卡怎么了？ 双莲怀揣着疑问，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睁眼，梦里。 她穿着百褶裙，大喇喇坐在床边，膝盖上放着练习册。 那张SSR卡里面，双莲是不会做题的。要让哪吒给她讲题。 双莲愤愤不平，她是大学生，怎么可能轮到一个高中生给她讲题？她不知道，某种程度上讲，一个人高中阶段的知识储备确实比大学阶段多得多。 双莲倒要看看，题有多难。她牢牢记住学到的知识，准备大干一场。 翻页。 定睛一看。 什么叫“哪吒的三围是多少”？ 旁边的床榻微微下陷。哪吒换了套神装，宽大下裳如裙摆，里面套了条宽阔的裤子。 盘着修长的两条腿，手肘压着膝盖，撑着脸，笑盈盈坐在她的身侧。 双莲拿着笔，什么都写不了。 哪吒拿过题一看，轻轻松松，都不需要思考。把三个数字填进去了，他嗤笑：“文盲小蚌。” 文盲小蚌有苦说不出。 后面几个尺寸问题，他轻轻松松填了。指腹摩挲书页。哪吒没去看内容，翻到第一页，写着板板正正的“双莲”。 她的字体歪歪扭扭。在做练字任务的时候，双莲偷偷撕掉很多张字帖的内页。 等到交作业，系统拿着只剩两三页的字帖，沉默了好久，还是给她过了。 哪吒：“偷奸耍滑。” 被他看见了自己的缺点，偷奸耍滑的双莲有点不好意思，故作不在意，哼着曲扭过脸，看向窗外。 他的目光下移。角落，有个很丑的小贝壳，是她走神时画的。 他动动笔尖：“还给你。” 双莲接住练习册，把它塞到旁边的柜子里。 她挨着哪吒坐在旁边，他的视线无处不在，一直紧紧跟随她。 和他近在咫尺，她的脸被看得微微泛红，耳朵尖也红。 没人说话。 双莲低头看了看自己。余光觑着哪吒。 “我这个衣服是哪吒三太子抽卡拿到的，系统说是当下流行的款式。”她说完就等他评价，仰着脸，唇瓣轻轻抿着，怕他说不好看。 这个看不清脸的三太子，和外面那个，是一个人。但是外面那个没这么坏。 “哦。”哪吒好像反应不大，他的视线停留在她仰起的脸。她的眼睛流露出失望，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他看向她压皱的裙边，还有并拢的膝盖。 哪吒凑近了一点。 百褶裙的布料蹭到了他的大腿，两个人肩挨着肩，腿蹭着腿。她打扮得精细，裙子将腰收得刚刚好，裙摆盖住并拢的膝盖，脚悬在半空。 她不喷香水，身上有沐浴露和洗衣液的香气。他凑近，她身上清透的香气愈浓，体温被突然靠近的另一个人烘得升温。 凑得近了，她的呼吸洒在他脸上。双莲也能看清他睫毛的阴影，和脸部利落的线条。 她多看了两眼，脸红得越来越厉害，低声说他的坏话。哪吒又靠近一点，肩膀擦过她的肩膀，头侧过去，凑近她的脖颈，高挺的鼻尖蹭到耳后。双莲想躲，也躲不开。 她骨架小，长得不大。哪吒感受到她的重心往外偏，她撑不住，本来在床沿边就坐得不稳。哪吒这么靠过去，双莲的平衡不稳。 双莲没撑住，歪歪斜斜朝后倒。 百褶裙摆翻起一小半，盖在大腿。她的手想伸出去抓，抓住了哪吒的手，结果把他也带了下去。 两个人都倒到了柔软的床铺，墨发散在床榻上，混在一起。 哪吒压到了她的长发，她也压到了他的。 同床共枕，男性神的神装裙裳贴着她的大腿线条，他身上的莲花香也浓，像一朵刚开的花凑到她面前。 哪吒侧过头，身子翻过来。正好躺着的双莲也看过来，视线相撞，她急急忙忙地垂下眼睛，嘴唇还半张着，想说出口的话没有说出来，忘了叫他从自己的床上起来。 哪吒想要什么，从来都是直接拿的。 当年在东海，夜叉骂他，一圈子打得夜叉一命呜呼。想给父亲做条腰带，所以抽了龙筋。东海龙王去告状，他去南天门打了龙王一顿。 既然想要，就伸手去拿。不算得失，不顾后果。 于是哪吒离她又近了些，唇瓣快要和她的贴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潜意识里残留的神性让他有一点教养？还是恶劣的想看她的反应？ 双莲没有躲。 小小的空间里，尽是呼吸声、心跳声、流动的香气。 两个少年人脸红，心跳急促，指尖控制不住的发颤。 哪吒扭头过去，嘴唇差一点就擦到了她的嘴唇，低声说：“亲一下？” 声音放轻，是问句。但是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唇瓣已经贴了上去。 都没有等她回答，没等她点头，她尚处在茫然中，唇瓣刚张开，想问“做什么”，字音未出口，他就亲了上去， 压着她的唇瓣，动作有点重，也有点乱，不可避免地磕到牙齿。 从头发丝到手指尖，再到脚尖，双莲绷得很紧，浑身僵住。 莲花香无处不在，很快就浸入了她的骨子里。 她好像抱住了一朵盛开的莲花，双莲的脸爆红。他也就是贴着，不动。 因为闭着眼睛，挡住了那双冷淡凌厉的眸子，让她看不见他眼睛里的东西。 心跳声不会骗人。 双莲刚化形没多久的心，跳得又急又乱。他还在等她，没动，也没有退步，搭在床沿的手掌滑到她的腰侧，掌心贴着细窄的腰线。 双莲嘴唇翕动，气流在两人的唇齿间流动。哪吒跟着她的动作蹭过去，唇瓣又继续压着。 双莲的手指软软地放在他的肩膀上，指尖没有推开，就抓紧了他的肩侧衣裳。 唇缝间。他发出很低的声音：“好双莲，好姐姐，乖乖的，让我亲会儿。” 他们的唇瓣错开了一线，哪吒抬起眼，她看过去，视线相碰。 哪吒的唇瓣继续偏了回去，把她软软的唇瓣压得更紧。 想要的碰到了，他想再尝一下。所以探出了舌尖。 双莲发出细微的字音，不知道想说什么。他舔了一下她的唇瓣，很软。 尝到了。就想再深一点。 呼吸交叠，哪吒侧着脸，鼻尖贴着她的鼻尖。 他漂亮的脸离她不过毫厘，完美无缺。哪吒闭上眼睛，眼型偏长，又拥有孩童的宽度，形状像是莲花瓣似的。 哪吒的眼睛闭得很紧，因为他也紧张，白面皮覆着浅浅的薄红，睫毛颤抖，贴着她的嘴唇没有分开，舌尖探入。第二次，他吻得很深。 碰到她的牙齿，碰到她的舌尖。她想躲，他会过去，勾住，收紧。 生涩，陌生的探索。贪婪，不知道轻重，得到了就想要全部。 想要她的呼吸，舌 尖，要让每一寸染上莲花香。 哪吒没轻没重，逼得双莲无处可退。他哪里知道适可而止？ 只知道不留余地，反正“做什么都可以”是她说的，她都没有推开他，手指在无措地抓他的衣襟，抓紧，松开，继续抓紧。 她纵容他。双莲予取予求，他却之不恭。 哪吒扣着她的腰肢的手上移，分开她的指尖，和她十指相扣。牢牢扣在枕头边。 她真是跑不掉了，被压制得死死的，被莲花香沁透了，嘴唇也泛着红。两条腿蹬了蹬他的腿。 翻来覆去亲了半天，嘴唇有些发麻，才知道把人松开。 主动、热切的吻后，彼此唇舌里都是对方的气息和味道。 哪吒倒了回去，两个人都仰着面，共同看着天花板。 双莲擦擦嘴唇，无能地控诉身侧的人：“你怎么这样啊，我还没有答应你呢。” “你不想？”哪吒反问她。小蚌的嘴唇张开，闭上，没说出话来。她搭在被子上的手被他握住。 哪吒翻身过来，再次去亲她。 他们亲了很多回，记不清有几回。 亲着亲着，唇瓣越来越麻，身体累了，心动还在。 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都不太懂这是因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亲完了还想去亲，什么都不去想，只知道想挨着彼此。 亲够了，他靠着她躺着。哪吒等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昨天晚上都没有做梦。” 只有她做梦。他才能碰到她，这不公平。 双莲太累了，没回答。她闭着眼，呼吸绵长。哪吒不再闹她，就往她的方向凑近些。 两个人挤在一个枕头上。彼此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时间平缓流逝，两团人影平躺，脑袋抵着对方，歪着头睡过去。 *** 哪吒买的周边到了。快递员敲门。 下午，他睡了午觉起来，上半身还是裸着，头发有些乱，不像是进梦中时衣装整齐。 镜子里，下唇被咬破了。他的指尖碰了下，套上衣服，今天要去上课。 走前敲敲手机屏幕，双莲醒过来。 她抓抓乱七八糟的头发，坐着发呆，好像不知道自己的嘴巴怎么那么麻，也不知道自己的床铺为什么全是莲花香气。 她爬起来，梳了梳头发。翻出书柜里的练习册。 翻开。她的名字旁边有只粉色小蚌，是双莲自己的。 再移动目光，小蚌下面多了一个丑丑的莲花。 她的名字下面多了清隽有力的两个字，哪吒。 她合上练习册，脸上的红说不上是气得，还是羞得。 瞪他一眼。 哪吒的心情好极了。 拆开快递。徽章色纸被翻来覆去看了几回，不太上镜，小蚌比这好看多了。 玩偶巴掌大。是个黑发，穿着裙子的小娃娃。 眼睛就是缝合的两条线，嘴巴也是一条短细的横线，很简陋，布料很软，但材质一般。 有点丑，也有点可爱。双莲比这可爱一万倍。 他拿在手里捏了捏，把玩偶挂在书包拉链。 哪吒单肩挎着书包，去学院。 路上，黄天化注意到了那个格格不入的粉色娃娃。他伸手去够，哪吒把书包挎在了另一边的肩膀。 黄天化：“碰不得，这么贵？” 哪吒错开眼神，专注前路：“买书包送的，不值几个钱。” 黄天化好奇，偏着脑袋，去看。 哪吒没拦着他看，那玩偶虽然做得不咋样，但是黄天化看见了它，但凡有情商的同学都会夸出几句“可爱”吧？ 哪吒目不斜视。等了又等。 夸吧。 可以夸我的小蚌可爱了。 夸啊。 黄天化：“确实。看起来好廉价啊。” 哪吒：“给你脸了是吗。” 15.偶像 黄天化已然无法理解哪吒。成神三千年，寂寞三千年。果然还是寂寞疯了。 呼，还好窜得飞快。黄天化跃过窗户，乒乒乓乓跳进教室。 不跑不行，不知名大金圈在后面追，破风而来。 后进教室的哪吒单肩挎着书包，眼睛盯着手里的手机。 乱哄哄的教室安静，人类老师来了，哪吒收起乾坤圈，坐到靠窗的位置。 黄天化实在好奇他包上挂着的小玩偶，左看看右看看，哪吒冷冷淡淡盯一眼，黄天化收回脑袋：“西岐战场上过命的交情。唉。” 哪吒收回视线，滑动屏幕。 第二门考试发了，是受欢迎指数。可以消耗体力，参加各种培训，提升角色数值。 每天用自然增长的体力，刷一点副本，就能拿到全部奖励。坏就坏在这个也有排行榜。 活动和官方宣传广告绑定。排名前十的角色将获得官方签约机会，成为［伶仃］虚拟小偶像。 小偶像有特殊皮肤、线下大屏投放、广告联动、特殊副本活动…… 假如说，他的双莲不小心拿了第一，不小心签约了，成为了小偶像。 她就是游戏吉祥物，在外帮助宣传游戏，吸引新玩家。 他滑到最末，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本次活动最终解释权归本司所有。” 赵公明那老东西，出了一个纯氪金的排行榜。 社区攻略来了，白嫖或者微氪玩家走走剧情，能拿全限时道具和奖励。至于受欢迎榜单的事情，许多重氪望而止步。 毕竟榜单只起到一个炫耀的作用，让全服都能看见自家的崽。除此之外，没什么好处。 真想让别人看，不如去包个LED大屏。 至于签约小偶像，听起来特别，简而言之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故事。游戏公司想宣传，不想自己捏数值和请真人，用屁股想出这个弱智活动。 论坛喷出了几百楼，烧钱，大头，冲榜，跟真人粉丝一样要做的事情。 大多数玩家发现其他奖励好拿，选出来的小偶像只负责游戏外部宣传，平时贴个海报，在各类社交平台上跳个舞，开个虚拟直播，干涉不了游戏内任何功能，也不会出现在别人的游戏页面。 他们也就无所谓，都在讨论冤大头花多少钱去挣这个位置。 “不会真的有人去吧？” “策划舍不得钱请代言吗？” “公司老板叫赵公明，真当自己是财神？” 哪吒盯着那句“让你的宠物成为万众瞩目的偶像”，心想烧钱陷阱。 切出社区，一回到游戏页面。 没课的双莲变成了原型，小蚌的触须慢吞吞地搓泡大的水宝宝。那是哪吒给她买的解压玩具，水宝宝被泡大，她挪着蚌壳，给它压碎。 “喂。” 小蚌慢慢朝上看。 他把什么论坛什么烧钱全忘了，问：“你想不想当小偶像？” 触须快快地爬过来：“嗯嗯！” 冤大头哪吒开始思考三千年里他做了什么事。神明的金钱，更多来自他们的功德和对信徒的庇护。 就拿新时代新秩序建立后，因为杀人不承担因果的开挂设定，天庭总让他出外勤。当了这么多年的公务员，杀的恶妖多，又没有罪过，天庭拨的钱就多。 正算着钱，哪吒目光转了转，窗外有人探头探脑。 “你先去报名。”他低声对小蚌说了个“等会”，切出［伶仃］。 * 课间。 神话学院走廊亮白，采光好。但今天课间，高中部三楼的走廊，没有人从中间走。 就是有，也只有脚步紧贴着墙根，不敢喘气的几个神仙，速速走过去。 一只猴子，一朵莲花背靠在走廊窗台。孙悟空背着金箍棒，吊儿郎当，金色短发凌乱。 哪吒手肘搭在窗台，面无表情，眉骨眼窝阴影深，漠然看向人来人往的教室。 两个大神仙往那一杵，压迫感太足，随时可以打起来。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畏惧、敬佩天庭的神仙们绕道而行。 孙悟空看了有一会儿。哪吒都不准备打架闹事，干站着啊。 孙悟空：“咱们会不会太安份了。” 哪吒：“你成了佛，如来压不住你？” 孙悟空：“你以大欺小，小太子，元始、太乙，阐教就这么教你？” “嗯。”哪吒最近是太安分了。被一只小蚌玩弄于股掌之间。心知赵公明骗钱割韭菜，还是顺着她的心意，让她去参加破活动。 孙悟空闲来无事，来找老友聊天：“所以你在那个游戏，真养了一只宠物？” 哪吒吐出一个字：“蚌。” 孙悟空来了兴趣：“俺老孙养了个猴子，活泼调皮。我给它培养出个美猴王，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哪吒不答。孙悟空也不在意，自顾自说：“现在的后辈，怎么都这么笨。猴儿天天说，班上那个粉白色的蚌，特别笨，叫她也不爱答应，干啥都慢。但是长得好看，想挨她坐。” 哪吒靠着窗台，一条腿搭在另一条前面，校服随意套着。这张脸在逆光中更冷些：“你笨你的。” “它们都是虚拟的小娃娃们，你跟我较什么劲。”孙悟空一噎，他懒洋洋凑过来，“那些小家伙，我的猴子，你的小蚌，以及那些现代人，追星，打游戏，信什么牌。庙里供奉都少了，我们怎么跟他们走到一块儿。” “不过他们小孩子都争强好胜，知道考第一。我俩在这安分守己，小太子，你不觉得咱们是老一辈了吗？” 哪吒：“我不老，高中生。” 他说得坦坦荡荡，没觉得什么不对。老的是孙悟空。 哪吒穿着高中校服，童颜不老，稚气未脱，任谁看都觉得是个不好惹的学生。顶多就是长得好看，脾气冷，头发留得像是女孩子。 但是他已经活了很久了。孙悟空在唐朝初年成斗战胜佛，哪吒于商朝末年肉身成圣。 说起来，孙悟空比他还小一千五百岁。 孙悟空琢磨琢磨。两个人对彼此都是欣赏，说话没什么顾忌，哪吒也不是在意年纪大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又道：“我和猴儿是师徒。你这么大年纪，和那小蚌算什么？” 哪吒：“姐弟。” 孙悟空有时候也会通情达理地想，李家那点子破烂事满天庭都知道。近几年，做现代人眼里，李天王越来越不受待见。 难怪他不受待见呢。托塔李天王不做人事，哪吒得到的亲情是不是太少了? *** 没聊几句就上课了，猴子跳是筋斗云就走了。哪吒一个人回到教室。 手机弹窗弹出新消息： ［伶仃：“双莲”的大学朋友“小圣（猴儿）”来串门了，两人聊得很开心。］ 孙悟空觉得哪吒对小蚌太上心。他想了想也给自己的宠物换了名字。 一换名字，小圣迫不及待去拜访双莲的家了。 老师在上课。哪吒收起手机，书翻到哪是哪。 心绪完完全全被弹窗里的这句话勾走了。 聊得很开心?是有多开心?比他们聊天还高兴吗？ 他们昨天亲了嘴，亲得嘴唇都麻了人困了才停下。他从来没有在邮件里收到消息，她也没有说过“和三太子聊得很开心”。 跟一只猴子在一起，就能“聊得很开心”。哪里开心？为什么开心？他们亲过的关系， 别人比得过吗？ 黄天化看见哪吒把高数书翻了又翻，页码乱七八糟，翻了十多分钟还停留在那一页。 黄天化不敢再去看哪吒书包的玩偶了，自己默默把凳子往外移出去，离三太子远点。 哪吒的手机在抽屉里。屏幕朝下放着，能感觉到它压在书包纸张上。他的指尖伸过去，想去碰它。 快要碰到，指尖蜷缩，收回来。 才不想看见别的猴子在他准备的小房子里，和她聊天。 他摸到书包上挂着的小玩偶。他昨天和她亲了嘴，亲了很多回。每一回她都没躲开。 那是他的初吻。他第一次亲别人，把舌尖探进别人的唇齿。 三坛海会大神，莲花化身，从灵珠子开始，到莲花身，从来没有碰过任何人。 三千多年，干干净净的人，昨天全给她了。 结果呢。今天她就坐在房间里，和另一个猴子聊天。 捏了捏玩偶，手机静静躺在课桌里。他低头，屏幕映出他的眉眼，眼睛里没装什么，装了什么他也看不懂。如果孙悟空在，肯定会说“你就生气了”。 如果摁开手机，手机会亮起。小小的光面，装着一整个世界。双莲在里面，猴子也在，其他人也在。 他只能梦里去看看她，亲完就走，隔着屏幕戳戳她。但是其他人不一样，猴子能陪她去图书馆，可以和她一起上课，是食堂，去各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好双莲，要是你还有点良心，就该知道我在想你。想你有没有跟它多说话，想你有没有想我。 哪吒丧气地趴在桌上，惆怅。好想看看她还有没有良心。 点开手机，能看见她。 他的指尖伸出去，收回来。 不看。不想看。 昨天还和他甜甜蜜蜜，今天她就跑了。隔着屏幕，摸不到她，世界都是假的。 哪吒好像是被骗钱骗身了。 他的脑子里开始转，思索，权衡利弊。 他在读高中，在人类的体系里被归为少年。少年的长相，少年的学籍，连太乙真人批评他，都说“你这个年纪的孩子”。 虽然哪吒只是长得嫩。莲花化身，不增岁月，闹海的时候是真小孩，抽龙筋的时候也是。 去西岐战场、做天庭三太子时，看着像小孩。周围的人都觉得他小，他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还小。 但是双莲是大学生。她住在自己的世界里，有自己的课表、同学。 他们大学生自在，想干什么干什么。年龄、阅历都上了新的台阶，成熟稳重，心思深。 她过的日子比他大。大学生，可比他大了好几岁。 他是单纯的高中生，只能被困在学校里，老师又不让玩手机，整天只能埋头读书。遇见了喜欢的姐姐。 骗他的身骗他的钱，那不就是大姐姐勾勾手指的事情。 昨天那样任他亲。或许她什么都懂，只是装不懂。 哪吒把脸埋在胳膊里。 他想，他太亏了。 钱是他给的，身子是他给的。就连昨天的吻，每一次都是他主动凑上去的。 从头到尾，她付出过什么？只知道仰着清秀的脸蛋，等他被吸引，等他去喜欢，等他心甘情愿地花钱。 一节课还长。老师以为哪吒睡着了，也不去管。他没有睡，胳膊垫着下巴趴在桌上。 讲台变得模糊，黄天化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他耳侧滑过，窗外的风声鸟叫清晰。 哪吒第一次有了这种烦恼。 很小，比不过闹海闯下的大祸，和西岐的天命大相径庭。还不如在天庭，玉帝让他去抓猴子。 但是就能绊住他的脚踝。哎哟一声，少年在小蚌身上摔一跤。 16.小哪吒 小圣已经走了。 双莲做了一小桌子菜。她会做的不多，按照系统教的，做了一盘子炝炒青菜，一碗小炒肉，用电饭煲煮的饭。 朋友走了，她正在收拾残局。 ［“小圣”已经离开。双莲在等你上线，她有点无聊。］ 察觉到哪吒上线，双莲正在收拾碗筷，挤洗洁精。她头也没抬：“哪吒三太子，你来啦来啦！” 哪吒趴在课桌上，下半张脸往胳膊埋了埋，只露出眼睛和高挺的鼻梁，碎发散到书本间。 都下课了。背后声音嘈杂，他一开口，声音闷在校服布料里：“今天摔倒了。” 双莲抬把泡沫冲干净，在围裙上拍拍，焦急地凑近屏幕：“三太子，你疼吗？怎么摔的？有没有事啊?” 她一口一个“哪吒”或者“三太子”，叫得他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又像只是隔壁班的小男生。 他不搭话，她朝着屏幕伸长脖颈，认真：“三太子，有人欺负你吗？” 哪吒情不自禁：“小圣欺负我。” “啊。”她想不明白，“小圣刚才和我聊天，吃了饭走的。他怎么欺负你？” 哪吒却不答。他压着眼睑，听她念起这个无关紧要的名字：“你叫他，叫得好亲密。” 他学习她说话的语气，带着软软的抱怨，尾音变轻：“你怎么不叫我小哪吒?” 说完，自己反而一噎。“小哪吒”三个字，好几千年没有想起过了。真正能担得上“小”的，还是陈塘关的李哪吒。 七岁的哪吒确实小。精雕玉琢，不知天高地厚，脾气火爆，烈如淬火的枪尖。 闹海的时候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发现收不了场，为了不连累父母，他剖腹剔骨剜肠，还给父母。 那个小哪吒死过一回，后来被莲花重塑了身体。 他赌气似地把“小哪吒”三个字说出来，像个真正的高中生一样，因为女朋友和其他人走近而生闷气。 还把陈塘关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小小的哪吒的名字搬出来，当自己的挡箭牌。 “……还有它的玩家。以大欺小。”他低着眉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睛。说得有些不熟练。 三千年前，小小的哪吒以前对父亲告状、对师父告状，是为了说明对方有错在先，他事出有因。 哪吒不擅长哭诉委屈，擅长的是忌恨和反击。如今对着一个小蚌哭诉，他还是第一次。 手足无措，眼睛偷偷看她。想问她，你到底帮不帮我？ 双莲果真心疼他了，绕开桌子挪过来。 她的脸贴近屏幕，像是视频电话一样，隔着薄薄的屏幕，近得连她长长密密的睫毛都看得清。 “……小哪吒。”双莲的声音很小，眼睛一眨不眨，“改天我跟小圣说好了，让他不要欺负你。让它跟它的什么大王、大圣说一下，都不要欺负小哪吒。” 哪吒撩起眼皮。他趴在桌上，身位低，下半张脸被校服衣袖挡住，只余眉眼，从下面往上看她。 “欺负我的不止他们。你要全部给我打回来，好不好？” 双莲接受的都是正经法治教育。法治社会，不能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她是个善于思考的小蚌，想了想，哦，哪吒还是高中生，这个年纪不懂法。 中二的高中生嘴上说说打架，其实自家哪吒是个精雕玉琢的好孩子，他也不会真的去打架。 所以她继续凑近屏幕，鼻尖碰到屏幕。再近一点就被压成小猪鼻子了。嘴上说：“哦哦，好啊。” 哪吒：“你保护我哦。” “我保护你。”双莲说。“我这就去联系他们。” 哪吒垂下眼，过了几息，开口：“行。” 双莲在和［小圣］发消息。哪吒趴在桌上，认真地看她。 好双莲，心地善良。过往他不欲提起，但是她都站出来了，要保护三千年前、还没有成神的小哪吒。 却之不恭，他答应了。她那个小身板，什么都打不过，却要承担他曾经的恩怨。以后想起那些事，就能想起她说保护他，像一根细细的线，一头缠在她的小身板，把人提溜到跟前。 他看着她，发呆，指尖戳戳她的脸蛋。 他碰到了冷冰冰的屏幕，游戏里，她的脸上出现一个小窝，须臾消失了。 双莲收拾包袱。她背着背包，换了一身利落的衣服，已经准备好要去公司打工了。 考虑到她还在读大学，游戏设定为“特殊兼职”，入选有固定薪资。 哪吒的指尖在她身后，碰她的马尾。她长得好看，确实就该让所有人看见。他每次点开论坛骂了游戏公司，如果再能点开她的形象看一眼，就舍不得关掉。 *** 各项数值加起来的时候，双莲没有什么感觉，只感觉一直在吃东西。哪吒一直在买，她变成蚌一直吃。 吃撑了，化成人站在虚拟的公司贴图前面，还是小小的。 那天过去，就拍了几张照片。公司录入她和玩家的相处日常，剪入大合集，放到线下广告宣传。 她老实巴交的，不太会说话。不能当虚拟客服，公司觉得被玩家骂了都说不出半个字。 不能去做发送任务奖励的npc。因为伶仃常常设置有病的任务，npc会受牵连。 活动npc?目前还不需要。 双莲背着包回来的时候，邮箱寄回来一大笔钱。 哪吒刚除妖回来。他坐在楼顶，屈着腿，混天绫缠在手心。凉风习习，他低下目光去看她：“拿到了什么职位?” 双莲不肯说。支支吾吾跑了，跑进浴室，洗澡。 哪吒心想，谁惯出来的性子，问她话也不回答。 他踩着 风火轮，飞回家。手机一直没关，听着耳机里细弱的声音，猜她现在在做什么。 她今天去了公司很久。哪吒又习惯性大半天都挂在游戏里，她不回来，他就一直在线挂着，戴着耳机听游戏里淡淡的风声。 他的游戏在线时长已经很长了。等回了家，他那张漂亮的脸贴近手机屏幕。 双莲上床了，盖着被子，她躺着，被子盖着胸口，肩膀露在外面。 她拿着手机看。 他在看她，她在看谁呢。 他正想凑近过去看。屏幕边缘突然弹出一个蚌壳。 小黑眼睛呆呆的。 ［您已经在线超过时了，请注意休息，保护眼睛哦。］ 他抬手想点关闭，但是那个粉白色的蚌壳在他点击屏幕后，她向前拱了一步，变得更加显眼。 ［您已经在线超过时了，请下线休息。］ 蚌的脑袋上有名字：健康系统。 这是双莲第一次执行工作。因为伶仃有陪伴性质，这也是公司首次搬出健康系统，给出的时间，给出的在线非常宽裕。 还没有哪个玩家，能连续在线这么久。都不带下线。 哪吒沉默了好一会儿。快被她气笑了。指尖戳了一下她，蚌壳一抖。 ［检测到用户有强制操作倾向，健康系统再次提醒，请勿连续游玩超过建议时长。健康系统温馨提醒您：休息一下，明天再来吧。］ “双莲。”他喊她的名字。 蚌壳明显僵了一下，小黑眼睛胡乱地看：“工作的时候，不要叫员工的名字。双莲现在是公司健康系统的工作人员，呃，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下线休息。” “否则?”哪吒问。 “否则我将强制关掉您的游戏。” “哦——强迫我啊。”哪吒声音不冷不热，面容冷冽。 小蚌已经被吓到了，声音都不正式了，心虚：“请您……配合我们……我也是为了职业道德，才强迫您的。” 蚌壳微微张开，她偷偷看哪吒的表情。他好像没生气，但是笑意又没有到达眼底。 他还扎着花苞似的双髻，几缕长发垂在肩侧。 双莲终于忍不住，往前拱：“三太子，你在想什么?你再不下线，我真的要强迫你下线了。” 哪吒不语。他养的小蚌，拿着稀薄的工资，强迫人的时候还在意职业道德。 脑子里翻滚的东西又冷又热，又黄又坏。零点过后，又是新的一天，健康系统要重新计算时间。 “这么厉害。”他随意地歪着头，看她，像个纨绔荒唐的公子哥，等着看戏，很开心。 “那你强啊。强一个给我看看，你有多厉害。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屏幕中间，粉白色的小蚌忍不住朝后挪了挪。 她不厉害。就是……就是害怕。 17.猫猫 哪吒：“双莲。” “工号028不认识你。” 说完，一直后退的小蚌为了撑起气势，她想了想，触须举起自己的工牌。 ［姓名：双莲］ ［性别：女］ ［头衔：健康系统管理员］ ［工号：028］ ［权限：极大！］ 双莲把工牌举过头顶，挡住自己，也挡住他的眼神：“我要启动程序，清空后台，强制让你下线了。” 谁料哪吒听了，只往床上一倒。神装本就是半露不露，犹抱琵琶半遮面。如今，他挂在上半身的混天绫滑落，半身赤裸.裸在外，腿屈着，一只手的手背靠在额头。 衣衫不整，形态散漫。 哪吒说：“那你强我啊。” 小蚌：“！” 大大的感叹号蹦在她的头顶。粉白色贝壳的颜色越来越深，小黑眼睛往蚌壳里缩了缩，双莲不敢去看他裸.露的肌肤，义正言辞地说：“你现在这样一点都不健康！不绿色，不成体统！” “哪里不成体统？说说看。” 双莲说不出来。她总感觉哪吒脑子里在想一些很奇怪的东西，和正经工作毫无关系。她想了又想，干脆启动强制权限，把他直接踢下线。 一瞬间，搔首弄姿的人没有了。 讨人厌的哪吒走了，她松了口气。挪动蚌壳，朝自己家的方向拱。 拿到了第一笔薪资。之前跟哪吒说，她说要送他珍珠的。 蚌要养珠。她之前光顾着化形、上学和考试，都没有营养分给珍珠，自己也没有去管怎么结珠。 而且，她要给哪吒一个惊喜，怕他去查她的流水，看见他的钱用在哪里，双莲就没有用他的。 到头来，就是一个珠子也没结成。也没有送给三太子一颗。 结不出珍珠，完不成承诺的蚌是失败的蚌。 她拿着自己稀薄的工资，挪到柜台前。 她性格慢热内向，是个社恐，不太喜欢和旁的人说话。特别是商城的人。 上次她被骗了钱，在柜台前面逗留，被系统驱逐，只好灰溜溜地卖掉其他东西。 所以每当她再次买东西，喜欢变成原型。有蚌壳可以挡住她的脸。 不过这次，商城的精灵笑脸相迎，围着她上下飞舞：“双莲大人！您要买些什么！” 她也不喜欢被人跟着，但是不好意思提。“嗯嗯啊啊”半天，蚌壳沿着货架挪动，触须指到上面那个小盒子：“要个养珍珠的珍珠粉。” 精灵飘走，去拿货物。 双莲拿着珍珠粉，翻来覆去看了看。也不知道效果好不好。商城精灵一直围着她叽叽喳喳，劝她买，它的眼睛老大，幽幽盯着她。 双莲不好意思拒绝它，掏出工资，给它：“就这个吧。” 精灵点了点那一沓钱。一张，两张，三张……小黑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商城精灵。它抽走了九张，剩下的给她：“诺，还给你。” 好贵。蚌壳夹住最后一张钞票。抱着货品盒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蚌壳笨拙地挪回自家，珍珠粉冲水，喝下肚。她从板凳上挪下来，摸着暖呼呼的贝肉，钻进了被窝，呼呼大睡。 梦里。她梦见自己刚买了珍珠粉，一贫如洗。带着钱回到家，一道阴影照在她的蚌壳上。 蚌的身高从2cm长到了15cm。小黑眼睛抬头，长而有力的腿就在眼前。哪吒脚腕今天也套了金圈子，他都赤着脚，翘着腿坐在她的床上。 哪吒：“难怪今天跑这么快。原来是强迫了我，心里愧疚。” 床榻被他坐得扁扁的，小蚌喝了珍珠粉，扁扁地走开。 她今天强迫了他。 虽然听起来特别奇怪，不太正经。但是因为是哪吒这样说的，她就记住了。 她强迫了一个安分守己的三太子。双莲是好女人，做了坏事，会心虚和自我反省。 双莲挪到后院，那里有之前的水池和沙滩。哪吒给她重新装修了房屋，把水池和床榻隔开了。 变成蚌可以埋进沙子里，也可以在小水池里的莲花底下游来游去，她空闲时候还挺喜欢变成原型的。 她忧郁地坐在水池边，蚌壳把沙滩窝出一个小小的坑。 刚才买东西补给她的零钱都在壳子里。一只手拎起她，晃了晃，触须抓不住任何东西，几声脆响，硬币和钞票全部掉了出来。 哪吒问：“刚才做什么去了？” “买东西。”蚌从他手里挣脱，落到沙子里。她孕育珍珠的地方有些发热，双莲搞不懂是什么情况。 她捡起钞票，背对着哪吒。他抱着手臂，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原来是这蚌正在藏钱，把钞票藏进了蚌壳。 藏好了钱，她再回头时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别生气了。我去当健康系统都是为了给家里挣钱。” 双莲挨着捡起地上掉落的硬币，触须捧着，给哪吒：“诺，你的早饭钱。” 盯着粉粉圆圆的蚌壳，哪吒居然看出一丝“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怎么样”的无奈和别扭。 他弯腰，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会小蚌。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把她紧紧攥着的硬币扣出来，揣兜里。 然后，手指扣着蚌壳，让她转弯，蚌壳屁股对着自己。手掌再把她往水里轻轻一推—— “噗通”。蚌掉进了水里。蚌壳浮在水面上，她翻过去了，翻不回来，只留着触须在挥舞：“咕噜……咕噜……救……” 水流旋动，她在水流里打旋。哪吒在岸上弯腰大笑，笑得眼泪出来了，才舍得捞起她，擦干净水。 放回床上的时候，他摸到蚌壳微微发烫。起初以为是沾了水着凉发烧，转念一想，水生生物怎么会着凉发烧？ 双莲不理他。他的手指只好碰到壳缝，哪吒是莲花化身，没一处生得不完美。 手也生得极好，指节瘦长，青筋隐现，用力时没几个人能挣得开。刚才出任务被杀的妖怪，就知道他的力道狠得不像话。 他是西岐的战神，天庭的杀星，这双手本应该降妖除魔，但是长在哪吒身上，以他的性格，很难想象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 双莲也想不到，还准备跑呢，已经被摁住了。神明的指尖轻轻拨开，一小节修长的指尖登时探进蚌壳，摸到湿湿凉凉的她。 哪吒的法术多为火系，体温高。他喜欢碰温温凉凉的东西，挨着她就不想松手，还想再看看。小蚌被吓一跳，反应过来的蚌壳闭得死紧。 半晌，吐出一个字：“……烫。” 他抽不出来，入不进去，哪吒不得趣，心中不快。 他再次被拒绝了。刚才强迫他下线，现 在碰碰都不行。 再想碰，触须把他的指尖推出来。蚌哆哆嗦嗦钻进被窝，只顾着发抖，不语。触须摸摸自己蚌壳里，珍珠要形成了。 差点给他摸到了。第一颗不行，要留给自己的，不能给哪吒发现。 他那种人，有时候很坏，万一觉得好看，非要玩她的珍珠，那岂不是天都塌了。 她挪挪身子，拉被子盖住自己的全部身体，只留扇形的贝类形状给哪吒。 哪吒的手悬在半空。这手拉得动乾坤弓，射杀石矶，曾擎过火尖枪，抽过龙筋，屠杀妖孽。如今静下心来好好地和她讲道理，她却不领情。 触感残留在手指。他喜欢她身上湿湿凉凉的感觉，之前未曾注意，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么凉快。 他大人不记小人过，推了下被子里的双莲：“起来。变成人形给我看看，我就不闹你了。” 蚌转过身，打开壳子，小黑眼睛看他。双莲果然又信了。 被子下的幅度变大，拉长，贝壳状的弧线变成了人形。她躲在里面：“三太子，你真的不生气了？” 哪吒收拢五指。面对着躲躲藏藏的双莲，他心里好奇，哪里还能给他刚才的触感。 他们亲过嘴。舌尖探进去时，他感受到了她的口腔里，是有一些像。 无独有偶。应该不只口腔吧？ 那是在哪里呢？ 避免吓着她。他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顺带控诉：“你今天强了我。” “！” 语出惊人。 双莲顾不得害怕，她涨红了脸：“你不要这样胡说八道。” 哪吒歪头。双髻上扎着的莲花瓣跟着晃动，他打扮得可漂亮了：“那我能强制要回来吗？” 双莲有职业道德，他又没什么顾虑和道德。想要嘛，肆意地去抢就好了。 反正他只是个陈塘关的小哪吒，说到底还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想吃糖，她该让着他。 双莲坐了起来，她坐在床边，拉了拉衣服：“三太子，你能不能说些健康的?我就是撵你下线，没有那样强迫你。” “哪里不健康。”他盯了她一会儿。她穿着单薄的睡裙，裙子铺在床上，她的两条腿垂在床外，脚尖够不着地，自在地晃了晃。 哪吒也把腿垂下去，“好双莲，你今天的裙子好漂亮。” 双莲低头看自己单薄的衣裳，脸又红了。晃腿的速度变慢。 哪吒瞧着她的动作，发现了好玩的，眼睛像是猫咪看见了会动的玩具。 猫在狩猎时，瞳孔变大，圆圆的，看起来无害单纯。 一边卖萌，一边就这样盯着她晃动的腿，和一晃一晃的裙摆。 他坐在这个床榻上，别说晃了，压根没办法悬空。 哪吒往床里挪了挪，挪到更靠中间的位置。勉勉强强收着腿，脚踝往前荡了荡，又荡回来。腿长，晃得慢，姿势有点别扭，好歹是学会了。 只是圆睁的眼睛还是盯着没有防备的双莲看。他表情天真，双髻又有点像猫耳朵，就差把“乖巧”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因为表现得太乖，大猫挪过去，挨着她，双莲也没有多在意。 双莲扣紧扣子，嘀咕：“我等一下换身衣服。你出去。” 哪吒：“怎么了？你没穿什么，我也没有想做什么。” 18.金主 哪吒的腿穿着灯笼裤，挨着人家光裸的腿。 双莲上半身套着睡裙，他不知羞地赤着身子就过来了，带来了清浅的莲花香。 肌肤贴着单薄的布料。他的体温又高，很难不让人注意到他。 双莲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他的靠近，他的目光太过明显。她不敢抬头去看，像是看一眼就被烫到似的。 太近了。她得想个办法，让他就此收手。 双莲白天去过公司，在一群角色里面拍个人照，还要选取和哪吒的相处日常。 公司不知道哪吒入梦，选取的照片都是白日里游戏的相处。 有小蚌气鼓鼓地推石头，有他的指尖戳她脑门，还有她抱着背包去买东西等等。 赵公明给自己捏了一个虚拟形象，说话特别好听，夸她可爱，肯定很多人喜欢，一定能成为小偶像的。 双莲好奇，找系统搜索了“偶像”两个字，出来的是三次元偶像。 她牢牢记住偶像的规矩，认真说：“偶像不能恋爱的。” 她偷偷觑他，见哪吒笑得更开心，他说：“原来你觉得我们在恋爱啊。” 她嘀咕：“没有……但是他们说，粉丝把偶像的男朋友叫姐夫。如果我家有了姐夫，那就是塌房了。” 哪吒的肩膀贴着她的，腿也挨着她的，脑袋一歪，靠在她的肩膀上。混天绫缠着人家的小腿，像是蹭过来黏人的宠物，重心都压在她身上。 双莲被他压得歪歪斜斜，往旁边靠了下。但是也没有躲开，勉强撑起身子，她已经习惯了，哪吒总是这样，蹭着蹭着，不知道碰到哪个开关，开始摸她的脸，玩她的发丝。 “那也不行。”他贴着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流淌在她颈窝，又热又痒。 双莲抖了一下：“怎么不行。” “如果不恋爱，那我是你的金主。” 金主更坏一点。男女朋友是平等的恋爱，金主就不一样了。无能为力的小偶像为了资源和钱财，需要付出一点什么。 拿了他的东西，她手软，所以只能乖乖地听金主的话。 这可比情侣关系坏多了，哪吒让她怎么做，她就得怎么做，胳膊和腿都不是自己的。 这一通下来，哪吒是爽利了，那她怎么办？ 双莲为难。哪吒的手都伸过来了。她的大腿生得匀称，覆着一层软肉。她平时觉得不瘦，但是跟他的手比起来，算不得粗。 三太子见状，明目张胆地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手背青筋明显，哪吒手指很长，指节利落，显出不符合学生的凌厉，她的腿肉是软的，丰盈。手掌能扣住大半，掌心里又软又满，手指收拢，一用力就陷进去，慢慢地溢出指缝和虎口。 “你想当偶像，要别人喜欢，就要付出什么。”他陪她说着话，手上来回的碰。他的手也烫，指节也硬，一压，就压出了印子。 哪吒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随心而动。 今天双莲压软乎乎的水宝宝，那他就碰碰软乎乎的小蚌：“你从一个没人要的灵魂团子，再到为我生成的粉色小贝壳，被我养成了人形，怎么不算是你的金主？” “不听话的小偶像没有钱，没有资源和人脉，衣服，也没有漂亮衣服。” 双莲缩缩脖子，腿上的手掌滚烫，陷出来了小窝，她小声说：“你先别摸了……” 哪吒才不许。他觉得真好玩，不肯放手：“你是哪吒三太子，还是我是？” 小蚌被堵得哑口无言，任由他把玩了去。她记挂着赵公明说的话，想当小偶像，又舍不得哪吒给的好处。 他正低着头，摸得舒坦了，低着扎着双髻的脑袋往她怀里拱。哪吒这么大个人，双莲怎么拧过得他，被拱得倒在床上。 他的唇瓣紧跟其后，一只手摁着她的肩膀亲了又亲，另一只手摸得不知道在哪里了，勾着边缘往下扯。 等她被亲得迷迷糊糊的一抬头，哪吒指节挂着东西，特意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他笑盈盈地装乖：“姐姐，哪吒三太子对你真好，这条小熊的我怎么没见过?” “呜！” 双莲醒了。 * 健康系统工作人员上线，把可怜的三太子踢出了梦境。 他面无表情看着天花板，起身。外面的天还是黑色，想上游戏，还没有过十二点。 睡也睡不着，点开学校论坛，刷到了伶仃游戏的宣传PV。 PV是一群角色的剪辑，哪吒滑到最后，才出现了推着石头的小蚌，小蚌把石头堆好，被透明的手指摸了摸脑袋。 然后是她买东西、化形的照片。 他反复滑动进度条，确定她就五张图片，五秒的时长。连不知名的阿猫阿狗出现时间都比她多一俩秒。 有必要去评论区拉横幅维权。 学校论坛，只有神明和妖怪能进。 每个人都活了几百年，戾气不重。 千条评论，大多数都在夸可爱。 一条“黑心公司厚此薄彼，小蚌的镜头为什么这么少，官方是不是不重视角色”被埋没在其中。 评论越来越多，也有人注意到了结尾的健康系统工作人员。 “胖嘟嘟的粉白小蚌是谁在养啊？工号028那个。” “OMG。真的好可爱，吃掉。” ［您已拉黑ID为xxyh的账号。］ “小蚌没有眉毛。” ［您已拉黑ID为1253的账号。］ “(。O︿O)。” “入坑生成的宠物可以自定义数据吗？想复制02蚌的。可有偿。” 1l回复：不。 楼主回复：就是个蚌。 1l回复：我让你看看配不配。 ［您已拉黑ID为iill的账号。］ “蹲蹲小蚌数据。” ［您已拉黑ID为009的账号。］ “这游戏水军太多了吧。感觉做得一般般，最后这个不喜欢水生，傻子能养活吗？” 1l：不傻。 楼主回复1l：不信。 哪吒盯着PV里的照片看了又看，哪里傻了。他们根本不懂。 手机叮咚响，那个人又回复了。 楼主：“颜色太白，推东西时灰扑扑的也不是很好看啊。” 1l回复：色差。 楼主回复1l：你是官方请的水军吗，一直捂嘴？评论区表达个人想法也不行了吗。高中部?回去写作业吧小神仙。 1l：打不死你是吗。 楼主回复1l：急。伶仃玩家平均素质。 再想回复，被拉黑了。 学校论坛里，大多都是认识的同事和同学。哪吒毕竟还是少年心性，气得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最后坐起身，把书包上挂着的小蚌玩偶解下来，抱着小 蚌，扁扁地离开那个人的举报封号页面。 哪吒抱着小蚌玩偶，头低下去，额头碰了碰它的肚皮。 他低低地道：“我真可怜。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盘算着明天怎么卖惨，手机叮咚响，举报收到了反馈。 ［举报成功，封号128090天。理由：多次引战，发表不当言论。］ 总算，把那个人的号扬了。 哪吒当没看见，继续抱紧玩偶。回到PV下的评论区。 官方给PV投了流，流量渐渐起来。评论也越来越多。喜欢、质疑…… 哪吒滑动评论。 “她真的好可爱，想摸。” 拉黑。 “有周边吗？想买。” 拉黑。 “她是健康系统工作人员吧？我也可以多玩几个小时，等她撵我。” 拉黑。 越滑越快，拇指在“拉黑”和“确定”之间反复点着。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冷下来的脸上，评论区翻一页，就有好几个人被送进去了黑名单。 他心里想，他们很有眼光，只是没有合他的意。拉黑自由。 他那条评论不知道怎么被人顶起来了。最开始是几个稀稀拉拉的赞同。 ［系统名称（楼主）］：黑心公司厚此薄彼，小蚌的镜头为什么这么少，官方是不是不重视角色。赵公明审美不行迟早换人。 1l：确实少。这个贝壳还挺好看的。 2l：因为是在最后吧，财神爷放不下了。 3l：哇塞，时长特地卡了5:21。 4l：有就不错了。 楼主回复4l：关你什么事。 5l：楼主是她的玩家吗？有没有设定集，想知道她的故事。 楼主回复5l：不是。 6l：楼主主页认证是高中部。高中部那群刺头也玩这个游戏吗？ 楼主回复6l：不玩妖精游戏。 7l：拍得还行啊。专门卡的最后，她还有专属语音，财神爷给她的待遇很好了。 楼主回复7l：赵公明一点错都没有吗？ 8l：楼主没事吧。 楼主回复8l：你一点错都没有吗？ 9l：? 10l：骂不过就拉黑是吗。我换小号来。 楼主回复10l：你换学号来。 …… 烦躁地把手机丢一边。哪吒上线看看双莲，她睡得晚，还在睡觉。她背对着他，被窝鼓起一个小小的幅度。 指尖点点她的脑袋，她发出含糊的声音。 别人说她傻，她都不知道，只顾着睡得像猪。 他脸凑近屏幕，轻声喊了几句“小蚌别睡了”，她被吵得烦，闭着眼，喉咙里哼出几句骂声。 哪吒不再闹她。他把需要加工的食材拖出来，在小锅里煮了一份面，等她起床吃早饭。 做完，他下线，照常去学院。刚走进教室，同桌黄天化欲言又止。 黄天化是少数知道哪吒论坛账号的人。不过哪吒最近莫名其妙地隐身了，他也不知道三太子点赞过什么帖子，评论过什么。 黄天化犹豫半天，问：“你真玩伶仃?” 哪吒把课本从书包拿出来，把小蚌玩偶往里藏。他瞥了黄天化一眼：“不玩。” 黄天化只好把手机页面给他看。 哪吒被挂了。 19.帖子（含大量论坛体） 神仙和凡人不同。 学院的人不多，活得长，再不了解再没有交涉的神仙，时间久了，也会认识一下。 神仙之间都认识，消息传得快。 上一秒闹出什么事，下一秒传得学院人尽皆知。 而且当神仙的乐子少，都是人精，活了几千年，除了几个本性难改的刺头，谁愿意去惹祸呢？ 再者。近现代来，人们宣扬唯物主义，神话传说也少了。老神仙看习惯轰轰烈烈的神话，现在难免乏味。 好不容易有点乐子，乐呵呵去凑热闹。 所以本来没什么热度的帖子，被顶了起来。 *** ［贴主：眼睁睁看着这人拉黑了所有夸过小蚌的人……骗你的，骂小蚌也拉黑哦。那层高楼我回不了，三个号都被拉黑了。这层楼给我气笑了，永远从别人身上找原因，神话学院什么时候收了这么狂的？是小辈吗？谁能找到他啊！什么程度才能退学啊？他考一次我就要举报一次。］ ［二编：从评论区能看出来，你们伶仃玩家都挺偏激的，一点就炸。］ ［三编：他自己说了他不玩这种妖精游戏啊（截图）要是小蚌走情侣线，他不炸了，三］ 标签：#伶仃宣传活动#神人大赏#02蚌#梦男过激行为#无歧视意向 1l：打028标签干嘛。小蚌无妄之灾。 2l：打伶仃标签做什么。你游风评本来就不好，想让圈外人以为玩家都是这副德行吗。 回复2l：不然？ 回复2l：我看神话学院戾气挺重啊……别让信徒发现你的皮下。 3l：他是小蚌的玩家吗？ 楼主回复3l：不是，他说不玩这种游戏。 4l：这么神的人，是梦男吗？ 回复4l：你也挺神的。别扫射好吗。楼主也神，打梦男标签何意味，没惹。 5l：PV5:20有小蚌化形的卡面，看样子是情侣线。他要是真梦，这不三吗？ 回复5l：哇靠这个角度！有道理 回复5l：三这个词到底是谁发明的，喜欢别人的妻子有什么错呢……吴刚和猪八戒是梦三，宙斯是梦三 5l回复：你宙哥心情好把你也上了。 6l：开盒不行。学院不是规定，德行有损的可以公布姓名重新考察神格吗？ 回复6l：不至于不至于。在场都是满身功德的神仙，人家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就开除。天庭的神仙有几个德才兼备？ 回复6l：你只是怕了。怕开出什么大罗金仙吗？天庭不让思凡，我们阐教人人守法，多的是戒律清规，无情道不闯情关哦，这边除了老头就是小孩，高阶神仙压根不掺和凡情好吗。 7l：神仙喜欢虚拟角色，很丢人欸……我一直对二次元这个群体…… 回复7l：脑子有病。 回复7l：脑子有病。 回复7l：弱智来了，大家让让。 8l：我们伶仃玩家是这样的。没有素质自动安装［伶仃］！ 回复8l：再串打死。 回复8l：串不串，一直烦。 9l：6楼下面那个回复把我拉黑了。什么叫我们阐教戒律清规人人守法?意思是谈恋爱的是我们截教弟子呗。 10l：西游不掺和。 11l：谁提你们截教了。神位不大脸真大。封神两家打打杀杀，爱情线和你们有关系吗？隔壁仙凡恋主题也不缺人吧。 12l：我心疼我们仙凡恋……个个不是有老公就是有老婆的……0个人喜欢纸片人。 回复12l：喜欢纸片人是精神出轨吗？ 13l：只有我在意贴主挂的这人未成年吗？怎么成神的? 回复13l：封神榜上截教名额不干净。 回复：你怎么不去问阐教元始天尊为什么搞小动作。 回复：提那位，你不要命啦！ 14l：三千年后，老夫竟然看见了封神二战。 …… 255l：回12l，对凡人来说是纸片人。对神仙来讲，只要他位阶够高，真能让那个小蚌变成真人来神话学院上课，你信不? …… 黄天化默默看着刷新的评论区。问：“截图里面这个账号，是你吧？” 哪吒晃了一眼，把课本拿出来：“不是。我没病。” 黄天化还想说什么，哪吒已经坐在了位置上，不动声色地转过头。 哪吒转转眼珠，整理表情，道：“好好奇啊。你帮我问问255楼，怎么让纸片人变成真 人？” 黄天化只好回复：“我有一个朋友想问255楼，怎么把纸片人变成神仙？不是我，我不是梦男。” 哪吒轻飘飘：“你很看不起梦男吗？” 黄天化不好意思地挠头：“嘿嘿，以前其实还挺看得起的。” 黄天化的回复下去，没有得到回复，反而收到了大批拉黑。 黄天化摸摸鼻尖。哪吒在信徒那边是个万人迷，新时代人人喜欢。但是在神仙堆里，那可算不上什么万人迷。 有三太子的功德和位阶在，没有人敢说什么。现在不知道他是哪吒，但是性格在那，天庭每遇见一个这样的人，就要人仰马翻一次。 可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网络里，没有人晓得真实神位，神仙难得掩饰厌恶，互相对喷，骂得越来越嗨。 手机还在叮咚响。网友凭借IP和认证，断定他和小蚌梦男是同一人。 黄天化平白无故背了一口大锅。 始作俑者就在他旁边。置身度外。黄天化成神之前，好歹是王侯世子，咽不下这口恶气，和评论区的神仙们吵了起来。 越抹越黑，眼见着黄天化要洗不掉“梦男”的黑锅，他越来越烦躁，忽然刷到最新消息，顿住动作。 黄天化问：“哪吒，你真不玩伶仃吗？” 哪吒认真听课，眼睛看着讲台。“不玩。” 黄天化看着手机，伸手去够他的手臂。哪吒烦，别开黄天化的手黄天化又去扒拉：“喂，喂，哪吒，你看，” 哪吒烦：“你不学，别打扰本太子。” 他随意往黄天化手机屏幕一瞥。 楼主：【图片】。我去举报他恶意骂人，找到了学校那边的认证照片。 楼主：怎么有点不对劲？ 445l：楼主，你全家在天上飞。包括你。 456l：楼主，你的劫来了。 【此贴已封，请勿回复。】 发现是旁的神仙可能还好。如果脾气坏，位阶不高，可能忍气吞声。 如果位阶高，大多好面子，最多私下就找楼主的麻烦。 结果点开图片一看。 双髻美少年，骨秀清妍，脖颈挂着金圈，混天绫做领带，那双赤色的眼睛。 纵使不是神仙，也知道太子爷来了。 20.共感 哪吒的手机页面还停留在伶仃。他挡了挡粉色页面，不自在地移开眼睛。 黄天化哪敢说话，闭上眼睛，自戳双目，来世还和哪吒当好战友。 黄天化闭着眼睛在桌上乱摸：“哎看不见了，我手机在哪你是不是小蚌的监护人啊哪吒看见我的手机了吗……”不慎摸到哪吒的手机，碰到游戏页面，吃了一记乾坤圈。 彻底老实。 *** 从天庭到神话学院，一直有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不许斗殴。 这是软规定，虽然没有黑纸白字，但是神仙心里横着一杆称，不会越矩。 规矩是约束老实人的。即使没有成文，大部分神仙也不会去犯。 但对少部分来说，就算是黑纸白字规定得明明白白，他也会去犯。 以前还好，犯事者年纪小。受害者可以去找监护人告状，好好地惩治不听话的犯事者。 等犯事者长大了，监护人也约束不了。 以前去找监护人，可以指着对方鼻子，说：“你儿子犯了事，你好好管管！” 现在去找监护人，只能和监护人一起抱头痛哭，说：“同是天涯沦落人。” 简而言之，神话学院里有人遭殃了。那个人无处申冤，也不敢申冤，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发了一个澄清贴，对侮辱小蚌和某位不知名神仙而道歉。 结尾再三申明，神仙不是哪吒。 看似道歉贴，实为锤死的瓜。 就算没有道歉贴，就凭借那处理事情的迅疾速度和简单粗暴的手法，无异于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帖子的当事人就是他们想的那一个。 这个瓜从学生传到人类工作人员，传到财神爷赵公明公司，再传到老师太乙真人耳朵里，最后传到鲜少出面的老神仙耳中。 老神仙不懂帖子里新潮的词语，最后总结一句话： 哪吒恋爱了。 对此，所有人缄口不言。 他们不说，不意味着不知道。 三太子连着四五日冷着脸色，神话学院人心惶惶，怕他恋爱上头，又怕他失恋了。 赵公明也是神仙的一员，担忧哪吒怀恨在心，加紧设计了一个新的游戏道具。 这个道具的特性，决定了它的独一无二。 道具做好了。赵公明往其中注入神力，并嘱咐技术人员：“做得逼真一点，细节不能马虎。” 要先让双莲喜欢，双莲高兴了，有人也就开心了。有人开心了，大家都开心了。 其乐融融。 道具送到了小蚌的邮箱里。 哪吒上课期间，系统弹出消息：你好，为感谢你对本游戏的支持，游戏为你的好朋友“双莲”准备了独一无二的礼物。 哪吒挑眉，未语。他一无所知，继续上课。 课上到一半，他的耳洞好像被人摸了一下。轻轻的，温凉的指尖捏捏他的耳垂。 根据手指的温度，他立刻锁定了一个人选。可是她在游戏里，怎么可能做到？ 他看了一下前桌的小神仙，在认真听课。旁边的黄天化打游戏，身后没有人。 没有人敢碰他。 *** 今天早上，哪吒对双莲说他的课程很多，有点麻烦，要晚些才能上线。 双莲刚下课，无聊地踢路上的石子。 闲逛着回到家，家门口有个快递纸盒。 她抱起它，上面映着［伶仃］logo。 打开盒子，里面是个缩小版的哪吒，穿着校服，双髻变成了一对猫耳朵。 黑色的猫耳朵，红眼睛，耳朵尖尖的，表情高冷。 做工精细，看起来很逼真。 双莲捏捏猫耳朵，戳戳他的脸蛋。手感很好，脸很软，像是真人的肌肤一般。 箱子最下面是三套衣服。双莲知道，有些玩偶娃娃可以像真人一样换衣服。 从外看，逼真得像是缩小版的哪吒。她好奇衣服下面的构造，双莲解开它的领带和扣子。 粉色的。 手指摸摸，是很普通的布料，不太细腻。 她做贼心虚，左顾右盼，确认三太子没有上线。 把玩偶塞进抽屉，她红着脸，假装正在学习。 学习的时候，什么事都会变得有意思。双莲看着书，手偷偷钻进课桌，戳戳娃娃的脸蛋，捏捏腰身。 她无聊，眼睛看不见桌下的场景。手指乱摸，摸到玩偶的裤腿，手指探进去，摸摸它的腿。 游戏外，黄天化认认真真地上着课，同桌哪吒手指夹着笔。这双手昨天才打过人，目前转着笔，看着安分，随时可能再动手。 突然，笔“啪嗒”落到桌子上。 黄天化头也没侧过去，问：“咋了?” 哪吒理了下垂到肩侧的细辫子，指腹摸过发髻间的莲花瓣，未语。 感觉还在。那个手指摸他的耳朵，沿着耳后肌肤下滑，滑到脖颈。 缩了回去。 身体忽然觉得有些凉。手指碰到他的锁骨，往下。 哪吒收紧拿笔的手指，脊背僵硬。他胸口的校服整洁干净，没有任何痕迹。 可是触感还在，愈演愈烈。手的主人胆大包天，摁了摁玩偶心口。 哪吒震怒，立刻站起来。讲台上的太乙真人被桌椅挪动的声音打断：“哪吒，你做什么？” 哪吒坐回凳子，面色变了又变。玉面娇容覆上粉色，须臾变成薄怒。 手指还在，沿着腰腹游走。少年体的腰很窄，绷紧时肌肉线条凌厉，人鱼线没入深处。 那手指很软很轻，试探地碰碰他的腰。 手指的主人，面对的是可爱呆萌的玩偶道具，只会觉得它的腰可爱。 她看不见主人的身体，自然就不知道动作的危险性。 哪吒下意识绷紧腰腹，往后靠，企图躲过触碰。 触感如影随形，摸得毫无章法。时而有，时而无。 她的胆子越来越大。哪吒可以确认，胆大包天的人是谁。她为刀俎，我为鱼肉。 哪吒做不了什么阻止她，只能坐在位置上，手撑着头胳膊搭在桌面，两腿微微分开，假装在听课。 隔着校服裤，指尖摸到他修长的小腿，来回抚摸了两下。然后顺着腿的弧线，倏地钻进裤腿，沿着腿部的曲线往上滑。 哪吒猛然并腿，拉过校服外套盖住腰下。他身子后仰了下，带动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短促刺耳的响声。 前排有人回过头，哪吒摆手，示意没事。 耳朵红蔓延到了脖颈， 他压平唇线，腰侧发麻。脸蛋还被手指戳出小窝，头发也被攥了。 下课。 哪吒飞回家中。 打开［伶仃］，双莲坐在书桌前，拿着笔，假装认真看书。 ［你不在线。双莲决定认真学习。］ 她的左手藏在桌下，摸抽屉里的玩偶。 听见哪吒上线，她立刻把手拿出来：“哪吒三太子，你上线啦！我还在认真看书。” 哪吒偏头，视线下移。 玩偶在抽屉的阴影里，被蹂躏得不成样子。头发乱了，猫耳朵的绒毛乱糟糟，裤子被她扒了一半，露出部分腰身。 双莲慌乱地把它往里一推：“怎么了？” 三太子看看玩偶，看看她。哪吒似乎不太在意抽屉里的玩偶，他例行检查她的功课，临了说道：“怎么不把玩偶的裤子穿好？” 双莲把玩偶拿出来：“为什么？它又没有说不舒服。” 哪吒移开目光：“好吧，可能是舒服。嗯……玩具哪来的呢？” 双莲一五一十地全部招了：“是系统给我的。说是公司给的礼物。” 哪吒心想是有这回事。今天他没有闹她，双莲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她洗澡收拾，然后给玩偶换衣服。 哪吒盘腿坐在床上，双莲像个尽心尽力的小妈妈，把它的衣服一件一件褪去。 哪吒有些冷，往镜头方向靠近。好看的脸离屏幕越来越近，眼睛凝视着屏幕里的人。 双莲已经怔住了。 公司做的很完善，什么都不缺。玩偶的胳膊腿像是藕节，白生生的。也有粉粉软软的地方，虽然她害臊，但是整个儿一看还挺可爱。 她的脸害臊，当着正主的面扒人家什么的……再抬起头、鬼鬼祟祟看向屏幕外，哪吒不在了。 他虽然在线，但是人好像是去洗漱了。 双莲羞得脸通红，但是毕竟是玩偶，不可能做得太仔细。 虽然做得有点粗糙。小小的，胜在可爱。 反正哪吒也不在……她满脑子胡思乱想，想它和真人相较。她心里实在好奇，对于自己没有的东西，就想摸摸看。 双莲不可能去问哪吒。这些事和她也没有什么关系。 她按耐不住好奇心，换衣服时，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软软的，没什么特别的。 双莲给它换衣服。满心都在庆幸，幸好哪吒不在。 而且玩偶道具是游戏公司送给她的。她怎么玩都可以。 不会闹出什么大事的。她心里总是惴惴不安，整个夜晚脑海里都在回想那个玩偶。 昨天碰它，它的肌肤好像变得更粉了些?腿似乎动了动，想挣脱她的手指?晚上那一下，仿佛有什么在指腹跳动。 怎么可能，不就是个布娃娃吗。她抱着玩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双莲偷偷睁开眼睛。今天晚上，哪吒照旧没有下线，他把手机放到了枕边。 他睡着了，脸色平静，呼吸均匀。 虽然玩偶和哪吒长得很像，但是三太子今天都没有阻止她。她碰她的，关哪吒什么事。 双莲下定决心，明天再好好玩一下它，看看它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毛病。 反正、反正也没有什么后果。 21.玩偶 双莲抱紧玩偶。她困得不行，还是得掀起眼皮，确认哪吒睡着了，没发现她的小心思。 她卷卷铺盖卷，抱着玩偶翻身背对着哪吒，安然入睡。 手机光照亮枕头旁边的区域。从她的肩侧往后看，才能看见哪吒睁开的眼睛。 双莲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个刚化形的小蚌。 抱着心心念念的玩偶，准备干看起来不那么坏、实则很坏的事情。 *** 次日清晨，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哪吒在不在。 ……在。 屏幕外的他刚醒不久，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玩偶间。 双莲依旧是全然无知的表情，怀里抱着和他相似的小玩偶，她的手指搭在玩偶的腰侧，指尖陷入布料。 哪吒心情好，好说话：“没事，你随便玩。” “虽然他和我长得很像，”他感受到腰侧指尖的触感。哪吒点开任务栏，帮她刷副本积攒经验，继续道：“我不介意。” “你要考第一，还要当健康系统，玩偶是对你辛苦学习和工作的嘉奖。” “哦。”双莲嘿嘿一笑。学习的课不多，不累。健康系统的她是录入的图像，只需要跟着用户的选择播放合适的画面。 今天的哪吒格外好说话，她重新把玩偶搂好，起床洗漱。 洗漱好，哪吒下线了。哪吒这几天总是很忙，她听说他好像是在找人。 她终于完全放松。昨夜里给小玩偶换了睡衣，今天早上起来给它换神装。 她把玩偶当小孩子来养，戳戳它的手臂和腿，玩偶没有反应。 她有点失望，但是刚转身，它的位置忽然变了。双莲挠头，不解。 几日来，她试探它会不会动，每次都失望而归。当她收起心思时，玩偶又会变换表情、换发型…… 疑惑越来越深，她点开系统邮件。昨天邮件里写着物品备注。 【此玩偶隐藏功能待解锁。】 【解锁条件：未知。可以试试照顾它，寻求合适的刺激，或许能够解锁其他形态。】 双莲懂了。一连几日，都在找刺激想触发隐藏功能。 她胆子小，找的刺激也小。最开始只是捏它的耳朵鼻子脸蛋，掰掰玩偶的手臂。系统说，可以试试照顾它。 她真就把它当成人来养，天天给它换衣服，洗澡。 一日，双莲刚给它洗了澡。哪吒上课前上线，看了一眼。夹起嗓子，阴阳怪气：“小妈妈又在照顾玩偶，好尽心哦。” 双莲闹了个红脸，速速拿出书翻看。屏幕外的现实世界是中午，哪吒的教室里没几个人，只有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下午的阳光照在他的课桌间，教室里静谧，温暖，让人发困。哪吒说完这句话，他的胳膊放在桌面，脸放在胳膊上，趴着好像准备午休。 实际上他在听。 耳机里传来双莲翻书的声音，一页翻过去，停顿。她心思不在书上，又一页翻过去。 她一遍翻书一边看时间，以为他睡着了，她脸上的红褪去些许，整个人完全放松。 翻书声停了。她把书阖上，书本被放到桌上。 双莲狠狠戳玩偶的脸。哪吒听见她说：“大胆。竟敢阴阳怪气小妈妈。” 双莲的话只说了一半，可能是因为自个儿也心虚。 随即，哪吒感觉到衣服被掀开了。 经过她几日的照顾，玩偶和他的共感更明显，指尖把布料往上推，掀到胸口的位置，空气扑到他裸露的腹肌。 指尖贴了上来。怕弄坏玩偶，她的力道很轻，摁在了他的腰腹。 玩偶依旧没反应。哪吒在课桌上趴着，闭着眼，呼吸不变。 然后是裤子。 她的呼吸和心跳变快了一些，手指勾住，下拉。 哪吒之前也脱过她的，她以牙还牙，报复回来，也没有什么过错。 安静了一分钟。双莲劝好了自己。 这几日，她畏畏缩缩地碰了很多地方，玩偶都没有反应。 记得第一次感受到异样……是…… 玩偶穿的校服，领带是红色的。她解下领带，才发现它不是普通的领带，是他常用的混天绫，收放自如。 这条红绫没少帮着哪吒欺负她。她试试红绫的材质，混天绫亲昵地缠上她的手指，一圈一圈地绕着。它好像很喜欢她，红绫收缩，勒得有些紧。 双莲灵机一动。 她的手指捏着混天绫一头，慢慢凑近玩偶。这些天照顾玩偶，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面对它。 红绫的料子软软的，她把它缠上去，绕一圈，又绕一圈。大功告成，然后她开始拉紧。 哪吒的呼吸停住。混天绫缠着自己的感觉清晰，猛地一下收紧，勒住。 ……死小蚌，没轻没重的，痛。 桌下，他的手指抓紧膝盖的校服裤。也不完全是痛。 双莲又拉了一下。 莲花香四溢。他把将要溢出的声音压了回去，腰腹的线条绷得明显，腿在课桌下不受控地收拢了下。< /p>为了不让事情败露，他尽可能地压住反应。 游戏里，那只小蚌还在忙活。把玩偶翻过来。 她竟然觉得不过瘾。 因为哪吒压住了反应，双莲下意识觉得还不够，她把混天绫缠得更紧，绕到最前面，打个结。 混天绫也听话，乖乖地随便她弄。 她大功告成，收回手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哪吒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硬生生忍住，趴在桌上，呼吸比平时重，额头出汗，脖颈覆着粉色。 ……痛。他大口喘气，能压制住肢体的反应，但有些压不住。 很快，游戏的小蚌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把玩偶“啪”地拍在地上。 一转头，正对上屏幕外三太子的眼睛。 哪吒声音沙哑，头发被她扯乱了，脸上还有手指拧出来的红痕：“你在做什么？” “我，我，”她再迟钝也知道大事不妙了，呆呆地坐在床上，辩解，“我就是看看玩偶。系统说，合适的刺激能解锁隐藏功能。” 双莲捡起玩偶，把打结的混天绫松开。她的眼睛不敢看他，死鸭子嘴硬地嘀咕：“解开就是了，不是你说不介意的吗？” 哪吒：“现在介意。” 双莲：“这是我的玩偶！” “但是它长得像我。你侵权了。” 双莲愤怒：“你的心眼和XX一样小！” “嗯？”哪吒望过来，双莲唇瓣翕动，刚才吵上头了，口不择言。她连忙找补：“我说……玩偶的。” 屏幕外的哪吒怒极反笑，笑吟吟的漂亮脸蛋凑近屏幕：“知道了，让您不满意了。那你说，难道你就只要我心眼大？” 小蚌彻底不说话了，抱着腿，旁边放着被玩得乱七八糟的玩偶。她把脸埋在膝盖，背对着哪吒，软绵绵道歉：“错了。我下次不这样了。” 哪吒神情轻松：“我又没生气。” 双莲回头看他的表情：“哪吒三太子，你是心眼最大的人。” 他只是笑：“那其他呢？” *** 赵公明很久不用的天庭账号收到好友申请。 对话简单，来人开门见山，问怎么做的玩偶。人类的科技不能实现完美的共感，赵公明只能往其中加入神力。 解释一通后他问“是不是要做新的”，那边没有了消息。 赵公明继续看电脑，手机震动，他收到了最后一条消息。 【】：嗯，02蚌双莲那样的。逼真一些。神力我自己来。 22.副本／封神世界一 第二个活动临近结束。双莲已经积攒了很多人气值，在外有了自己的tag，也有了一些喜欢她的玩家。 她是健康系统，露面多，分数自然排在前列。 双莲本来佛系，但看见蹭蹭上涨的分数，她燃起斗志，开始忙起来了。不过她是三分钟热度，不知道能努力多久。 她做好了规划，先学着下一门科目，攒攒体力，过几天刷副本过剧情，升级。 正好这几天放假没课。她将规划本放到一边，听见哪吒上线的声音。 她的家，在哪吒眼里是个平面，可随意滑动。他滑到哪，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双莲对于这个设定，似乎还不太明白。上次被哪吒教训后，她没有再玩玩偶，至少不当着他的面玩。 她坐在客厅，翻开书，嘴巴还在嘀咕：“今天感觉怪怪的，好像有人捏我。” 屏幕外的哪吒坐在书桌前上，他有他的作业。 哪吒右侧对着她，身子挡住了左手。 左手手里拿着小臂大的双莲，穿着百褶裙，黑发披在肩头。 这个做得更细致，连她不高兴时嘴角微微下撇的幅度都做了出来。 哪吒把玩偶往课桌底下藏了藏：“可能是运动拉到了。要讲题吗？” 双莲头也不回：“不要。我问了小圣要笔记。” “你和它关系真好。”哪吒不置可否，他手里拿着钢笔。钢笔冰凉，盖帽圆润，轻轻戳玩偶大腿。 双莲写字的速度慢下来，她低下头看了好几次，脸色红得有一点厉害。看了又看，可能是没发现什么问题，她把脑袋埋得更低，不敢吭声。 继续写字。 写着写着，她就坐不稳了。膝盖内撇，并得紧紧的，拖鞋在地板磨蹭，眼睛偷偷往屏幕外看。 哪吒正在认真看书。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她小声说：“我去个洗个手。”丢下书就跑。 双莲跑进厕所，鬼鬼祟祟关上门。她还不清楚，哪吒可以随时切换任何房间和视线角度。 俯视。小蚌穿着睡裙，领口有些大。她耳朵泛红，小心翼翼地坐在洗手台上，拎着睡裙一角。 ……什么都没有。 颤得厉害。她刚想放下睡裙，忽然绷紧身体。她没有力气控制身体，缓缓从洗手台滑下来，脸贴着墙壁。 哪吒欲盖弥彰地收回眼，把手机屏幕的画面切回客厅。 耳机里，厕所的声音很轻，但很急促。 是在哭吧？ 他慢条斯理抽回钢笔。看见上面泛着的光色，赤色瞳孔微微收缩，扯过纸巾擦干净，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好久，小蚌换了一身衣服，低着头不看他，出来。 哪吒关心：“怎么换衣服了？尿裤子了？” “喂！”她的脸色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什么，红得彻底。好像被人戳中了心思。 双莲拧着手指：“没……我，我感觉怪怪的今天，你问问系统是不是出了什么新模式？” “好，”善解人意的哪吒说，“我去问问。” 哪吒办事不利，没有问出什么。系统只回答“可能有bug，排查中”。 双莲安心了许多，她还以为家里闹鬼了。她“嗯嗯哦哦”半天，怕他看出什么，苍白地解释：“bug而已，只要不影响我过副本就好了。我还要拿第一呢！” 说罢，她不敢再去看他，转身走去领副本任务。 游戏的副本随着升级开放。剧情里掺杂着很低阶的小怪物，和被哪吒称为低智的关卡。 说“低智”这句话的时候他打开小蚌面板。 ［好感：40/100（许久未动过了……）］ ［攻击力：低］ ［身高：2cm——150cm］ ［智力：(。O︿O)］ 可喜可贺，身高已经从2cm长到了一米五。 他看了眼在屏幕里忙得团团转的小蚌。副本是支线，初次过副本时，有单独的新剧情。 副本相当于独立世界，世界观、剧情、人设会有相应的偏差。 虽然是他陪伴她过副本，但是他操控的角色会变成那个顶替他的男主角。很多人把这称作“主控”。 哪吒觉得有点烦。上次那个不太像他，他重新回系统，捏了个和自己没什么区别的。 他一向耐心不多，碰到这种细致的事情，而且是捏一个自己和女朋友谈恋爱，心里自然不快。 一捏就是两个小时，等点击确认，屏幕中央又弹出一个粉白色小蚌。她举着工牌，声音细细地说：［请注意休息，保护眼睛哦。］ 小黑眼睛呆呆的，看着屏幕外的他。他不下线，蚌壳离屏幕更近，近得能看清花纹，双莲的声音也变大了些：［哪吒三太子，请注意休息，保护眼睛哦。］ 哪吒指尖绕着自己长发末尾，停顿须臾，下线了。 屏幕里，双莲睡在床上，心想今天的三太子真好说话。以前他不肯下线，两个人吵架，他有时候说要撬开她蚌壳看看。 她化成了人形，哪有什么蚌壳。 双莲美滋滋地抱着哪吒的玩偶，手指挼挼它的脑袋。 哪吒被撵下去了，他又看不见，想怎么玩怎么玩。 刚把它抱在怀里，准备美美睡一觉，就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指尖很烫。印象里，只有哪吒的体温才这么高。但是哪吒又不在这里。 烫得哆嗦，低头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难受，她最后只能抱紧被子，闭紧眼假装无事发生。 白天……白天是冷的……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零点什么时候到的，她都不知道。也没有发现哪吒上线了。 昏暗的卧室里，没有开灯，几乎没有光线。双莲紧紧闭着眼，脸蛋和枕头边是被她揉得皱巴巴的玩偶，她咬着牙，房间里只有她可怜细弱的哭声。 好可怜。 哪吒眨了一下眼睛。他看的目不转睛，神情竟然有几分天真，也有几分孩童的顽劣。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双莲倒是想睡觉，明天还要副本。 可是怎么都睡不着。 只好可怜兮兮地爬起来。夜已过半，她没有看时间，自己走到衣柜的全身镜面前，想看看到底怎么了。 * 呜。 后半夜小蚌又哭了，爬到镜头面前，哭着脸让系统疯狂给玩家发消息，把哪吒叫醒。 哪吒睡眼朦胧，问：“怎么了？” 双莲抹着眼泪：“房间，有鬼。欺负人。” 哪吒：“他怎么对你了?” 她说不出口，手指暗示地指了一下。嘴上含糊说了半天，才说出什么手指。哪吒“哦”了声，继续道：“让我看看。” 双莲瞪大眼，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她哭过，眼睛被水浸了，发亮。 哪吒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只说：“对着镜 子都行，怎么不给我看?” “不，不行！”双莲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把自己躲进被窝，背对着，不理他。 “我也是为了你好。狗咬吕洞宾。”哪吒黯然神伤，不被信任了。 ［系统：玩家和“双莲”的好感度不足，暂不能支持此请求。］ 原来如此。 双莲背对着他，哪里知道始作俑者就在屏幕外。 她只知道有鬼怪，她想躲都没地方躲，也没处申冤。 定是她昨天欺负了哪吒的玩偶，讨来的报应罢。 意识回拢，身后的哪吒很安静。 双莲不知道当好动的哪吒静悄悄的时候，一定是在作妖。她以为他在难过。 双莲偷偷回头看。大半夜的，他刚被叫醒，又被她拒绝了，心里肯定不好受。 她心虚地拉近距离，闭着眼说：“快睡吧快睡吧。……我又好了，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哪吒侧躺下，脸靠着枕头两个人面对面睡着，颇有些同床共枕的味道：“真好了?” 双莲声音闷闷的：“好着呢。” 他真信了，闭上眼，浓密的睫毛覆在眼下。双莲趁他睡着了，轻手轻脚起身，去换了身衣服，自己把弄脏的放在水槽里搓搓，晾好才睡觉。 睡到第二天中午，她终于醒来。 双莲起床梳洗，下一件事就是去看副本。 副本可以自己设定要素，她选择一部分设定，玩家再选择另一部分。 双莲挑挑拣拣，确定了“副本背景”后，轮到哪吒选了。 因为是恋爱线，剧情里，玩家操控的主控会换身份，和双莲相遇。 哪吒拿着玩偶想了想，虽然昨天双莲欺负了他，但是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干脆放她一马。他选个不起眼的身份，让她来当大名鼎鼎的恶人好了。 ［双莲选择：封神世界］ ［副本名称：封神］ ［设定：周讨伐商纣王暴虐统治。在商周战场上，阐教截教之争开启。］ ［检查到“双莲”已选择世界观，请玩家选择双方身份。］ ［输入身份成功。］ ［你的身份：普通的少年先锋官?哪吒。］ ［阵营：周］ ［介入因素生成中……］ ［已生成。］ 屏幕外的哪吒背对着双莲，正在给玩偶换衣服，看了眼系统生成的介入因素。。 嗯?……稀罕剧情。 那他也不用装什么正人君子了。 * 副本，封神。双莲已经进入了封神世界，看着系统给出的设定，手在发抖。 ［尊敬的双莲，你好。本副本提供升级材料。副本世界观设定为神话衍生世界，请知悉。］ ［你的身份：贵族小姐。］ ［你的阵营：商］ ［《封神演义》原本剧情：金鸡岭，殷商总兵孔宣利用五色神光收走哪吒，哪吒昏迷不醒，被带入后营监禁。］ ［介入因素：你。］ ［介入设定：你是孔宣的妹妹。］ ［介入剧情：你对哪吒一见钟情，请求哥哥孔宣将哪吒赐予你，哪怕做一夜夫妻也可以。］ ［标签：强取豪夺。娇哪吒软弱无力，强双莲霸王上弓。］ ［请享受副本！］ 看着眼前短短的几行字，双莲是真的怕了。 到底谁会享受这种剧情！ 23.封神副本／二 [副本载入中……] [你的哥哥孔宣，乃是孔雀明王，不入阐教，亦瞧不上截教。他先后击败了洪锦、燃灯、哪吒等阐教多位大将，阐教仙人无人能敌。后被元始天尊的盟友西方教准提道人收服。你是他最疼爱的妹妹，无论提出什么要求，哥哥都会答应。]【注】 [除了收获一个炸药包妹夫。] 头好痛……孔雀的妹妹……为什么是……蚌精。 [少管闲事。] [注意，进入副本后，你将会丧失部分当前记忆/情感，融入副本人设。为保护你的安全，离开副本后，关于副本的记忆和情感将会被大幅度削弱。] 嗯？头好痛。 [当前时间点：商周大战，孔宣占据金鸡岭前线。周军先锋官哪吒迎战，你对哪吒一见钟情。] 不会吧……我没有那么好.色吧。 [你的人设：你就是个很坏、很好.色、很喜欢哪吒的小蚌精，壳子里生出来的小妖，法力微弱，只够凝聚出人形。] 知道了。 [那日，哪吒三太子手执火尖枪，一身红衣，挽着混天绫，是个半大的少年郎，却杀穿了一整列阵型，冲得商军七零八落，不堪一击。] 前面说那么笼统，这里描写这么详细，有什么心事吗？ [我收了钱。] [你躲在城墙后，隔得极远，只能看见他微微侧过脸，眉心一束红线，眼如莲花瓣，眼尾如同涂了胭脂，面容昳丽，面如傅粉，唇似涂朱。他杀得兴起，动作干净利落，嘴角弯着，带着愉悦的孩子气。] 我的视线真好。我以为我有点近视。 [你的视力得到了加强。] [临走前，他看了你一眼，红衣猎猎，踩着风火轮走了。你的心脏砰砰直跳，说：“好厉害。”你觉得他好看得不得了，让你的蚌心在蚌壳里扑通扑通地乱跳，怎么都停不下来。] 知道了。 [剧情加载完毕。副本载入成功。] [任务加载中……] [你的任务一：羞辱西岐大将哪吒。] ？ [任务二：和他达成夫妻之实。] 什么？。 [任务三：在西岐的反攻后，请在先锋官哪吒的手中，活下去，] 什……么…… [祝你好运。请不要脱离人设。] 收的钱会不会太多了？ *** 战时，孔宣的军队暂时驻扎的金鸡岭，抵御周兵行进。 无聊时，双莲偷偷埋入战场边的河水。阐教截教弟子在战场上斗法。 总兵孔宣见哪吒击败了手下大将，淡淡评价道：“无能。”又见哪吒一夫当关，接连打败了数将，军中士气大受挫败，他的面色才变得不佳，恼怒地对手下人道：“定要杀了此子。” 战斗结束，她磨磨蹭蹭从外面的河里爬出来。原型挪营中时，哥哥孔宣立在帐前。 孔宣是三界中第一只孔雀，孔雀妖身形挺拔，羽衣流光溢彩。看见妹妹的贝壳有泥，他皱眉：“又去哪疯去了？” “没去哪。”双莲偷偷把壳子里的草叶吐出来，扁扁的蚌壳往帐子里溜。孔宣拎起她的蚌壳，道：“哪吒今天在金鸡岭作战。” 果真，双莲的蚌壳发烫。触须推开哥哥的手，自己掉到地上，挪着跑了。 孔宣烦躁。 几天后，商周再次交战。哪吒被五光石刷落云端，昏迷不醒，被带回营中。 “把他洗干净，换上喜服，送到大小姐房里。”说完，孔宣就背过身去，不想再看这死小子一眼。 属下愕然：“将军，这……” “她喜欢，给她玩。”孔宣烦躁地挥手，“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 战时，什么东西都缺。喜服算不上多好，婚房也布置得仓促。因为哥哥觉得，双莲不过一时兴起，这桩婚事算不得数。 红床上，哪吒被换上了红衣，双髻散开。他一被抬进来，莲花香隐隐约约，无形中侵入她的内室。 他的睡颜比醒时显得稚嫩，唇红齿白，眉心眼尾的红色愈加明显。双莲坐在榻上，挨着哪吒。 孔宣跟她说，人给她送来了。哥哥特地嘱咐，弄死就行，要给阐教和西周一个教训。 她戳了戳哪吒的脸，不知道如何下手。 系统弹出一行字：[为保障剧情进行，系统会强制布置小任务。] [检测到剧情进度，任务如下：给哪吒吃下合欢散。] 双莲有些为难。她进一步上前，凑近他的脸。哪吒黑长的睫毛覆在眼下，如同蝶翼。他意识完全丧失，她碰碰他的脸颊，软软的，他没有反应。 晕倒了就像是喝醉了，不会有反应。 她拿到系统给的合欢散，倒进合卺酒中。手指掐着哪吒的下颌，食指和拇指用力，掐出小窝，轻轻松松掐开他的唇齿。 酒水却从他的嘴角流出来了。 [检测到合欢散流失，任务失败。] “……”合欢散不多，双莲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量，倒了一点到酒杯。 再次灌进他的嘴里，又流出来了。 她抬起翠玉毒药瓶子一看。就剩一点点毒药，覆在瓶底。 她把酒水倒进去，涮涮，一口含进嘴里。俯身唇瓣印着他的唇瓣，软软的。 这个副本里，双莲跟随着哥哥，见得最多的男人是哥哥。将领们不敢对她放肆，她接触的男人 少。 亲到他的唇，她的脸倏地红了，小心翼翼把药渡过去。 [任务成功。] 哪吒闭着眼眸，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擦擦唇瓣。 剧情里，她是一个很好色，很坏的蚌精。美人就在眼前，为了维持人设，她得做些什么。 还没有松口气，任务就来了。 [任务：新婚之夜，请狠狠地教训和羞辱西周先锋官，尽显东海蚌精威风！] 双莲摘去凤冠，褪去宽大的婚服，仅着中衣上床。做戏要做全套，她爬到他的身上去，动手去解哪吒的婚服，解开系带，衣袍散开，露出单薄的中衣。 爬上去了，手无足措地不知道怎么羞辱他。手掌拍拍他的脸，没有醒。 她就说吧，昏迷了就像是喝醉了，失去意识的男人是不会有反应的。 双莲去扒他宽大的下裳。手指在他精瘦的腰际游走，寻找系绳。他的腰身窄瘦，身量未足，看着不高大，而是纤细。 褪去了外头的衣裳，才觉着身材精瘦，不缺力气。她胡思乱想着，解了系带，把裙摆丢出床外。 又拍了拍他的脸蛋。确认不会醒。 她的手刚碰到外面那层裤子，眼睛看见了不得了的东西，瞪大眼。 啊呀。 怎么……怎么……起立了啊。 她一怔，呆呆地抬起头。看见哪吒那混世魔王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 眼眸直直盯着她的脸，落到她惊恐的脸上。她吓得僵住了，嘴微张，手指摁在他的腰间。 他的眸光再落到她半褪的衣裳，他自己乱七八糟的着装，还有两个人的姿势。 双莲后背沁出了冷汗。心里一边怕他失控，一边又觉得自己的计谋不错。 阐教弟子多数都要斩去红尘。尤其是哪吒这类灵珠子转世，出身即不凡，被阐教上下赋予众望。 他转世前在昆仑山修行，受元始天尊教导，近朱者赤，定是厌恶极了男女之事。 她扒了他的衣服，亵渎他，怎么不算羞辱他？ 只是灵珠子的视线落到她的脸上。他的喉咙久未进水，有些沙哑，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 语气玩味，问：“你嫁给我了？” 双莲下意识点头。点完头立刻找补：“你没说不同意……我，”她理不直气也壮，“我是这里的大小姐，是你嫁给我，嫁不嫁由不得你！” 他知晓了，脑袋往后靠了靠。哪吒没什么力气。“药力好重。”他抱怨。“大小姐好厉害。” 他说：“便宜你了。” 旋即，哪吒闭上眼睛，好像又晕过去了。 她感受到什么在变化，什么在继续苏醒。 哪吒没醒。但身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