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原则沦陷》 1. 一见钟情 今天这场接风宴受邀的皆是海城世家圈里的年轻一代,没有长辈在场拘束,酒水又是管够,气氛放的很开。 华丽的大理石厅堂内,香槟塔在衣香鬓影间折射出迷离的碎金,几个娱乐公司送来作陪的小明星和模特正熟络地活跃着场子。 男男女女散漫地聚在各处,笑闹声夹杂着杯盏相碰的脆响,实则注意力放在了那个迟迟未到的主角身上。 直到宋霁雲踏入宴会厅,很快就有无数目光穿透而来。 跟在她身后的表姐白慕蕊低声抱怨:“宋霁雲,你昨晚在画室做鬼啊?结果今天倒好,我生拉硬拽都拉不起来你。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下次你再迟到,我绝对不等你,让你一个人迟到丢人。” “哼,昨天你还死皮赖脸,非要做我第一好姐妹呢。”宋霁雲柔着嗓音嘲讽,“我看你这定力,还是拉倒吧。” 其实是最近诡异的梦老是来干扰她,既然睡不好还不如半夜起来画画。 而且白慕蕊知晓她住院还失忆了的事,居然送了一车核桃,美名其曰给她补脑子,着实可恶又讨打,她才不要给臭表姐好脸色看。 正想着呢,她轻缓挪步迈入人群,酒红色裙摆下一截纤长小腿若隐若现,法式长裙裁剪妥帖地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与饱满起伏的曲线。 宾客如潮水般围拢上来。 “Stel,恭喜学业有成回国啊。”“谢谢呀。” “宋小姐,下次去你们铂曜有没有套房可以预定啊。” “有啊,不过总统套很抢手啊,排期到三个月后了呢。” “糖糖,听说下个月在京市的画展已经筹备妥当了?到时候我们一定去捧场。” 宋霁雲应付得游刃有余,直到人群稍散,好闺蜜林鹿鸣才凑过来,夸张地感叹:“哪里来的绝世小公主啊?这光芒简直要闪瞎人眼了。” 宋霁雲做作的掩着上扬的红唇,“嘴好甜哦,我的鹿鹿。”简直得意的快上天,谁叫她最喜欢听好话呢,最好所有人都围着她不重样的夸赞。 白慕蕊见不得两人在自己面前腻歪,白了一眼兀自去名媛堆里社交了。 宋霁雲目送表姐离开,漫不经心地抬手整理头发,林鹿鸣看着她那腕间的翡翠珠,编织复杂的红绳衬着莹润肌肤,说不出的靡艳,圆润的翡翠珠清透如水,只在芯子里凝着一团浓绿,是极品的玻璃种。 林鹿鸣想到前段时间发生的事,还是有些同情这位作妖的好闺蜜的。 论家世,宋家在海城是顶天的门楣,爷爷是航天部大院士,二伯又在京市身居要职,名副其实的政.商之家。 这位大小姐从小千娇百宠着长大,在哪里都能横着走,说句混不吝的话她爸赚的钱让她躺着花上十辈子都花不完,偏偏她自己也争气跳了级靠自己考上名校,人生应有尽有。 人人都以为她要回国顺利成章接承家里的衣钵,结果小公主骨子里藏着叛逆,剑桥一毕业就弄了个假身份,一声不吭跑去法国学油画了。 家里人为了找她动了不少资源,结果愣是摸不到半分她的行踪,名下更是连一笔银行流水都没有。 最后还是因为一场车祸,她手里死死攥着那张真身份证,才让家里人顺藤摸瓜,在医院里捡回了自家宝贝。 好不容易盼到人醒了,问她这消失的一年发生了什么,结果她可怜巴巴地捂着脑袋说失忆了,手机被撵的粉碎,全身上下多出来的东西就只有这串红绳。 宋大小姐被家人勒令在医院足足住了三个月也没把记忆找回来,前两天才准许出院,就迫不及待的跑来凑热闹出风头了。 灯影摇曳间,宋霁雲恰好瞧见,不远处一位小千金正笑嘻嘻将手指搭在一个男模紧实的大腿上。 她慌忙移开视线,低头喝水。 什么乱七八糟的,低俗,太低俗了! 林鹿鸣将她这生涩反应尽收眼底,凑近了些:“宝,你这家教够可以的啊?你家里两个哥哥就这么放心你一个人出来玩?不怕外面的大灰狼把你给一口吞了呀?” “打住。”宋霁雲横她一眼,“我大哥就是个工作狂魔,这两天正好飞德国出差去了。本来二哥要来,但是他要是真跟来了,我还有什么可玩的?整个人跟个黑衣保镖似的杵在我旁边,无趣的要命。” 林鹿鸣促狭:“那就玩他呗。我就觉得你二哥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挺好玩的。” 宋霁雲小脸一板:“快闭上你的嘴,别逼我这时候和你掐架哦。” 林鹿鸣见好就收,“哎呀,我错了还不行嘛,公主殿下。”转而她神秘兮兮地交代:“对了糖宝等会你可别乱跑啊,我要给你准备一个大惊喜。” “什么惊喜不惊喜的。”宋霁雲相当敷衍回应,有些心不在焉,“我先去趟洗手间。” 等她补了妆回来,踩着镶抹钻扣的高跟鞋刚迈入门槛,就僵硬地顿在半空,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去。 “躲什么呀?”林鹿鸣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她,“别害羞啊,今天你可是绝对的主角,看看这待遇怎么样?我为了你可是挑了整整两天,精挑细选的一车男人,包你满意!” 她很得意:“我比白慕蕊那臭丫头的一车核桃靠谱吧。” “……”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胜负欲。 宋霁雲被迫站在人群中央,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用“莺莺燕燕”这个词来形容一屋子男性。 十几个身形优越面容姣好的年轻男人,有年少干净的,有透着痞帅的,也有穿着黑衬衣故作冷峻的,一口一个“宋小姐”叫的百转千回。 “宋小姐平时喜欢看电影吗?像您这样的美人,是偏爱看艺术片还是……” 最出众的一位,修长的两指间随意捏着一朵从花台抽出的红玫瑰,眸光掠影间,他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俯身问她,“还是刺激一些的动作片?” 话音里的轻佻与暧昧简直不加掩饰。 从来围着她的那些男性,各个都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不会这样直白孟浪,宋霁雲脸庞微热,微微启唇,难得的茫然与窘迫在眼底交织。 旁边的林鹿鸣简直要乐疯了,能够看到宋霁雲这样简直值回票价:“怎么样?宝,看中哪一个就直说,我和你保证各个都很干净,身材也不错哦。” 宋霁雲只想掐死这个无法无天的闺蜜。 可最让她觉得要命的,并非这场面有多荒唐,而是被这么多散发着浓烈男性荷尔蒙的帅哥包围着,她居然半分悸动也没有,甚至觉得好聒噪。 完了,这下真要命了。宋霁雲在心里自嘲,总不能因为那惊鸿一瞥,自己就被一个不知道名字的男人勾了魂,封心锁爱了吧,这也太恐怖了。 就在昨天,她去机场接她的表姐,正等的有点不耐烦,四处张望着打发时间时,余光里陡然察觉到有一道如有实质的深沉视线,悄然的掠过她。 她下意识循着看去。 在私人停机坪宽阔的车道上,几辆黑色迈巴赫首尾相连,数十名黑衣保镖分列两侧,在众星捧月间,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欲低头钻进中央的幻影车内。 距离隔得远,宋霁雲依然能看清他那宽肩窄腰的优越骨架,男人颔面紧窄利落,侧脸线条凛冽,高贵又清雅的气场,胜于在场所有人。 幻影车窗正缓缓升起,两人目光隔着微末的尘埃,在光影流转间交汇。 她不期然撞进一双深棕色的眸子,清透似上好的琉璃。 男人 的神情很淡,可偏偏有一种不动声色的侵略感,正顺着夏风蔓延过来,攫住她,又像要扯住她心脏里的不知名物质,蠢蠢欲动的就要破土而出。 随着防窥车窗彻底合拢,宋霁雲胡乱的把头发撩至耳后,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连带着脸颊也不自觉的泛起一阵明显的热度。 是一见钟情,还是吊桥效应?她分不清。 宋霁雲只觉得好荒谬啊,自己好歹也是见惯了名利场的人,从小到大家里人带着她见识过不少大明星国际模特,各个都帅的惊为天人,她怎么会没出息到被一个陌生男人的眼神弄得失态至此。 为了弄清楚那人的身份,她昨晚甚至厚着脸皮偷偷打电话去求大哥手底下的大秘书帮忙查探。 结果那位平时对她有求必应的大秘书,煞有介事地查了一圈后,语气里充满无奈与求饶:“大小姐,您若是实在闲着没事做,不妨帮着老板去参加几场商会应酬吧。” 潜台词太明显:祖宗,求您别来溜我了。 宋霁雲只好偃旗息鼓,眼见着那点刚冒头的小芽苗都还没来得及长出叶子,就这样枯萎了。 她思绪游离间,拿着玫瑰花的男人正低眉耐心的看着她,等待她的回应。 ** 此时的入口,礼宾恭敬示意来人出示邀请函,矜贵的男人抬手,骨节分明的指间夹着一张印有元启logo的名片递上,步履未曾停顿半分。 仿佛那就代表着名利场上无往不利的通行证。 几个常在京海两地应酬的公子哥眼尖,远远瞧见那道气度不凡的身影,迟疑着出声:“那位是……齐先生?他居然也来了,宋公主的面子已经这么大了吗?” “也不算奇怪吧。听说华沭接下来要和元启深度合作,估计是来拉拉关系?” “……讲不定还有联姻打算?” “别乱说了,宋家这位要招赘的事,圈子里谁不知道。难不成让元启掌舵人做赘婿?这也太好笑了吧。” 周围的空气瞬息就像被某种无形的绳索牵扯住。宋霁雲下意识伸手接过那朵玫瑰,茫然地抬起头。 明明她才是这场接风宴的主人,可此刻从大门外从容走来的男人,眉眼沉冽,肩背挺括,高贵又斯文,天生拥有轻而易举夺走所有光芒与注意力的本事。 齐望昭的手机还贴在耳畔,齐董事长的声音沉厉而威严:“欧洲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我们大少爷乐不思蜀,三个月都不够?你那好特助今天在董事会上脸都绿了,替你举着个电脑开什么线上会!” 齐望昭漫不经心扯着谎:“海城分公司的上季度财报出来了,FCF下降了一个百分点,事关紧要,我不得不亲自过来看看。” 闻言齐董事长冷嗤一声:“看什么?看你堂堂一个执行董事的办公室的桌面积了多少灰吗?看你玩物丧志?看你不知道天高地厚吗?” 齐董事长懒得扯皮,单方面下了通牒:“明天给我滚回来上班!” 电话被挂断,齐望昭收起手机,何止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己简直就是不知所谓。像跌入了一场迷离幻境,跟着一个连名字都是假的女人狂妄肆意。否则他就该坐在京市总部批阅文件,而不是站在这里,看着她被一群男人众星捧月。 两人的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如同万有引力般的撞在一起。 满厅琉璃灯火沦为暗淡的陪衬。那种被无端攫住呼吸的感觉,就像一颗看不见的子弹,蒙头打上眉心,再悄无声息地拧进去。她明明滴酒未沾,却觉得头晕脑胀。 “鹿鹿。”她呐呐地启唇,这不就是昨天机场的惊鸿一瞥,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的男人,“这个男人……我撩定了。” 林鹿鸣:“???” 2. 仗势欺人 林鹿鸣怀疑耳朵:“什么?” 话音未落,她就看着这位平时骄矜端庄的大小姐,捏着红玫瑰,势如破竹,不管不顾地奔着前方冲去。 齐望昭立在原地,很静的凝视她。 那身明艳娇媚的红裙,热烈的像是一朵盛开到烂漫的玫瑰,又像是一面迎风招展的烈烈旗帜,在向他吹响征伐的号角,灼似明火。 一如那个阳光明媚的巴黎午后,合作方力邀他去枫丹白露宫参观,那地方他早就逛过没有十次也有八次,本是兴致缺缺的应付。 就在那片草坪上,正在写生的她丢下画笔。她穿着一件乱七八糟涂满颜料的罩衫,笑容明灿如天光,毫不露怯地跑到他跟前,脆生生地宣告她看上他了。 那双煜煜生辉的眼眸在此刻重叠,冲撞着,齐望昭垂在腿侧的手微微收紧,眼神也在发沉发黯,悄无声息的咬住她。 寻了她三个月,也不算白费功夫。 宋霁雲在距离他半步的位置停下,裙摆在脚踝边轻盈落下,她仰起脸,神情带着罕见的羞涩,薄粉顺着脸颊一路攀爬至脖颈,心跳震耳欲聋,好丢人啊怎么会这么紧张。 宴会厅音乐不知何时换成了舒缓的小夜曲。 她大着胆子,目光稍稍流连过男人深邃的眉骨,他的唇色偏浅,唇角天生带着几分微微上扬,那是一张多情又俊美的面庞,又被他周身那股矜冷高贵的气质压下去。 一直这么盯着他的脸看,着实不太礼貌。 于是,她的视线微微下落,定在对方抵着领带的饱满喉结上,又很不老实的移到男人宽阔的胸膛上,布料之下隐约能感受到那结实壮硕的起伏。 她心里乱糟糟的,这男人身上怎么哪哪都透着一股不动声色,又无法招架的性感。 “这位先生。”宋霁雲的声线柔软,藏着点颤抖,“我可以认识你吗?” 此刻她觉得自己就是个被不断充气的热气球,鼓鼓囊囊地要膨胀开来,完全不知道,对方那双冷静的眼瞳底下,正翻滚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齐望昭被她打量着,搞不懂她到底又在作什么妖,在法国玩弄过他一次还不够尽兴,换个身份再来消遣他一次?还是说在暗示他警告他不许他胡来。 可笑,他不至于跌份到这种地步。 “可以。” 一道低淡又磁性的嗓音,从头顶落下。 他微微倾身,伸出筋骨修长的手。那双深棕色的眼瞳牢牢锁住她,本该是温和有礼的眼神,却让宋霁雲的心尖突兀地发出铮的嗡鸣。 这个看似温文矜雅的贵公子,底下藏着让人颤栗的危险,就像静谧蔚蓝的深海里潜伏着的暗涌,时刻会将她吞没。 “我叫齐望昭。”男人淡淡勾着唇,语气四平八稳。 宋霁雲咽了咽喉咙,总觉得这名字怪熟悉的,是在哪里听过呢,她才不愿在这男人面前露怯,伸出手,轻轻覆上男人的掌心。 指腹相触的那一秒,对方略高的体温透过皮肤熨帖过来,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居然紧张到指腹都泛着濡湿的细汗。 宋霁雲有些窘迫地收回手,努力让自己的笑容完美无瑕,落落大方:“你好,我叫宋霁雲,很高兴认识你。” 高兴?她可是如愿以偿的高兴了。 齐望昭眼眸微垂,目光里带着几分肆意,寸寸流连过她因羞怯而泛粉的面颊,那对鸽血红耳坠在她雪腻的颈间摇晃出旖旎的光影,像一只坠入罗网的蝴蝶。 见他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那种令人屏息的压迫感卷土重来。 她觉得古古怪怪的,他看上去不像是沉默寡言的人啊,难道对她不感兴趣?一点小小的失落划过,骄傲的大小姐才不会这么简单就会退缩。 可惜她没搭讪过男人的经验,只好硬着头皮找话题:“那个,今晚的夜景还不错哦。”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糟糕透顶,不错个鬼,落地窗外分明阴云密布,摆明了马上就要下雨,捏着玫瑰的手指暗自用力。 齐望昭只沉默了一息。 下一秒,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强硬,将那朵碍眼的红玫瑰抽离出来。 冷戾的神色在他眼底一闪而过,快得让宋霁雲以为只是光线折射的错觉。 齐望昭压下心头那股被反复愚弄又舍不得发作的燥郁,云淡风轻的一笑:“是还不错。宋小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朵欲开未开的红玫瑰,在他宽大的掌心里,可怜巴巴地被蜷成了一团。 宋霁雲既觉得这男人说话的调子透着熟悉,又觉得他眉眼舒展笑起来的样子实在勾人。所以她一点也不介意他刚才有点冒犯的举动,长得好看的男人在她这里总是有特权的。 “有的有的。”她连连点头,水波潋滟的眼眸漫起细碎星光,“我是个画油画的。齐先生你喜欢艺术吗?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画展。” 可爱的,迷人的,像只撒娇的起司猫。没人舍得在她这样的眼神下拒绝她,他当然不例外。 大提琴的音符在空气里悠悠转了一个圈。 男人侧过脸,避开她追过来的视线,滞涩感在心口重重滚落,心底有嘲弄,她是吃定了在这样的场合他不会给她没脸吗?还和他演上了? 最可笑的是他,就这么顺着她聊下去,离谱到了极点,简直愚蠢至极。 齐望昭口吻很淡,意兴阑珊:“我不感兴趣,也不会画画。宋小姐,恕我直言,如今许多画展不过是些沽名钓誉的社交场罢了。” 宋霁雲眼睁睁看着男人手指矜贵地一松,花朵倒置进入路过侍者端着的香槟杯中,鲜红的花瓣翻卷着,细密的气泡瞬间涌上来。 他好像很讨厌这束玫瑰。 这个念头刚在宋霁雲脑海中闪过,立刻被难堪所取代。 她暗中捏了捏手指,花枝被陡然抽出的麻痛感仍在,心里一波又一波的涌上不甘。 难道要她在海城,在她的地盘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人现眼吗?她才不要呢,而且他居然一点都不给她面子! 宋霁雲挺直了脊背,强撑骄矜:“那齐先生平时有什么别的爱好吗?” 她堂堂宋家的掌上明珠,生平第一次撩个男人居然还铩羽而归,相当的受打击。 齐望昭重新落回她的脸上,看着那双清凌凌的眼眸里渐渐蕴开一层浅浅的水雾,一张小脸写满了不痛快又硬生生憋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从小被人捧在云端,大概还没被人当众这样下过脸面。 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倒显得他像是个仗势欺人的恶徒。 他暗哂一声,胆子就这么小,还敢在法国骗他,敢不告而别,敢玩弄他的感情。难道就这般娇气,连一两句稍重的话都听不得了。 齐望昭滚了滚喉结,容色矜冷:“宋小姐,恕我直言,你搭讪的套路很老套也很幼稚。” 男人眼瞳微微眯起,目光越过她,冷淡地扫过远处围过她大献殷勤的莺莺燕燕:“怎么?是不是宋小姐平时身边的那些男人们,都很吃你这一套?”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错愕片刻,那些从皮囊下钻出来的酸意和占有欲居然如此不加掩饰。 可宋霁雲压根没听出来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她满脑子都被这几句阴阳 怪气的指责砸懵了。 这家伙白长一副好模样,嘴巴毒的大概舔一舔就能毒死自己! 什么叫她身边的男人们?她清清白白一个人,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变得如此不堪,早知道还不如摸一摸好坐实拉倒算数,气死她了,敢这样对她说话,她两个哥哥要是在场肯定能把他揍扁。 小姑娘气呼呼的瞪着他,额,也不一定?这男人好像的确有点强壮。 她生平第一次被气到眼泪就要掉落下来,随便什么也好,就想赶紧给遮一遮,慌乱地从吧台端起杯子,仰头便灌下去,灼喉的液体毫无防备地滑入气管,呛辣的感觉瞬间炸开。 “咳咳咳——” 齐望昭眼看着她缩着肩膀咳得浑身颤抖,手背紧绷青筋凸起一瞬,身体就这样快过理智,大手强势又直接地握住她的手腕,稳稳地替她将那杯差点掀翻的烈酒放回了台面上。 他顺势侧过身,宽阔挺拔的身躯严丝合缝地挡在她身前,将那些探究与窥视隔绝在外。随即空出一只手落在她单薄的脊背,一下又一下替她顺着气,力道适中。 “这位小姐。”齐望昭听着她可怜的咳嗽声,压抑着懊恼,语气带着刻意伪装的冷意,“你自己的酒量有多差,心里没点数吗?” 这句脱口而出的质问里,藏着过去他对她无数次的无奈和纵容。可惜宋霁雲被这口烈酒呛的晕晕乎乎,根本无瑕他辩。 清冽冷香如云似雾将宋霁雲完全包裹,她思绪不由自主停摆一瞬,嗅了嗅,这味道好熟悉,就像是一场反复在梦境里萦绕的潮湿雾气。 从不喝酒的她酒劲来得迅猛,周遭景象变得光怪陆离,她下意识攥紧他西服的袖口。 “好难喝……”宋霁雲含含糊糊地抱怨着,尾音拖长,染上醉意,“怪不得妈妈还有哥哥们都不让我喝这玩意,又苦又辣的,到底是谁会喜欢啊。” 齐望昭任由她捏着自己的袖子,没有拂开,眉眼轻抬,清淡的一瞥让周遭探究的视线尽数收了回去。 他将视线重新收回,酒气将她的脸颊蒸腾出一片似梦似幻的瑰丽,本就紧窄的法式红裙因她低伏的姿态,愈发勾勒出她那处香腻饱满的曲线。 齐望昭敛起眼底暗色,手掌桎梏住她的腰肢将她身体扶稳,沉声:“你喝醉了,需要我为你联系司机送你回去吗?” “不要。”眼前的男人好闻的要命,她那么喜爱香水的一个人,从来没有闻到过那么复合的味道,干净的,清冷的,混杂着荷尔蒙的香气,一下子好像又没那么生气了。 和一个酒鬼计较什么呢? 他耐着性子,“这里人多眼杂,你喝醉了不回家要做什么呢?” 宋霁雲红唇微扬,理直气壮地宣告:“我要和你聊天啊。” 腰肢被他用不轻不重的力道牢牢掌控着,她本该觉得他孟浪,可此刻是真的醉的有点糊涂了,反而借着这个姿势,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膛,笑容皎然:“齐先生,我觉得,我对你很有好感。” 那一瞬间像踩进流沙里,越挣扎,锁骨以下就越沉。 ——头发乱糟糟,穿着黑罩衫的女孩眉眼姣姣,画笔点着他的肩膀,不知从哪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这位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吗?那我做你的女朋友好不好呢?】 【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齐望昭箍着她腰肢的掌根收紧,眸色流淌过幽暗,早知道见她这一面,便再死不了心,那些抱过她,吻过她的瘾,从理智的罅隙里轻而易举的跑出来,揪住他,缠绕他。 要他自甘堕落。 3. 遂你的愿 齐望昭站得笔直,任由她作弄,眼眸深处涌起暗色的潮汐,像是时刻要把她拉进去溺毙。 他松开她,语气嘲弄,也不知是在嘲笑谁:“宋小姐,你是否太过随便了点?” 听到这话,宋霁雲有点不高兴,搞不清楚他怎么是这个反应。 她又往前靠了半寸,馥郁的荔枝玫瑰甜香几乎要缠上他的领带:“我一点也不随便!你干嘛这样评价我?你认识我吗?” “不过你给我的感觉好熟悉哦。”她瞪大眼睛看了又看,难不成她以前在哪个晚宴或者派对见过他吗?晕乎乎的大脑实在想不到深处。 高傲的男人在此刻匀缓一息,抛下京市堆积如山的决议案,推掉越洋视频会议,难道就为了跑来海城陪这位大小姐在这里玩“相逢不相识”的过家家吗,她是金尊玉贵,难不成他又是什么很闲的公子哥。 “宋小姐。”齐望昭没什么意味的勾勾唇,眉眼冷峻,“有没有人告诉你,你似乎很擅长演戏,也很会骗人。宋家这么大的产业如果不适合你,你考虑转行去做演员吗?” 宋霁雲反应相当迟钝,“我骗你什么啦?”她勉强转动了下昏沉的大脑,憨憨地笑了声,“哦,我知道了,你这是在夸我长得漂亮吗?” 喝醉的她比平日里清醒时多出一分毫无防备的明媚与娇憨。那几根雪腻如玉的手指还搭在他冷硬的西服上。 娇媚与冷肃,在昏暗的光影里撞出一种说不出的情涩旖旎。 他挪开她的手指,在心底嘲笑自己,只不过是做过一个月真真假假的恋人,不过是牵过手、抱过、吻过的关系,送过她最珍贵的东西也不过就是那串翡翠珠。既然她不打算认这笔旧账,他又何必如此较真,非要在她身上讨个事事公平的说法。 他总不该这般拿不起放不下。 齐望昭侧过身,端起一杯轩尼诗,灼热液体烧过喉管,舌尖残留下一抹微涩的苦调。 怪不得她不喜欢,这也确实没什么好喝的。 “宋小姐不愿意承认自己德行有亏,也是人之常情,反而是我太过执着。”他退开半步,矜贵的抬起腕表看了眼,微微颔首,“今晚聊天很愉快,宋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抱歉失陪。” 他随手将酒杯搁置,又停顿片刻,缓步与她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微风,拂落了一点薄冷的茶香。 “啊?” 宋霁雲有点茫然。什么演戏,德行有亏的,怎么这个男人除了长得好看、身上香香的之外,这张嘴说话怎么这么讨厌人。 吧台上,两只刚放下的洛克杯并排紧挨着,在光下折射出缠绵的倒影,好似天生一对。 宋霁雲的脾气终于按捺不住了,在场的人想看笑话就去看吧,她今天非要找他问个清楚,凭什么能站在制高点上,这样居高临下的审判她。 高跟鞋踏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她一路小跑着,好不容易在电梯口逮住他,也许是酒精壮了胆,她一把抓住他清癯劲瘦的手腕,眸底燃起小簇的火苗:“再见你个大头鬼啊。” 走廊的水晶壁灯洒下微黄昏暗的光,光影在墙面上切割出暧昧的轮廓。 被拽住手腕的瞬间,齐望昭呼吸微沉,硬生生忍住了想要反手将她扣进掌心的冲动。他此刻的状态根本不适合再与她有任何接触。一晚上对她说了那么多叫她不快的字眼,脱口而出的刻薄刺耳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如此的没有涵养。 “宋小姐这是要做什么?”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却并不高高在上,“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宋霁雲偏不撒手,倔强着。很奇怪的,哪怕这个男人看上去凶巴巴的,但她就是有一种没由来的确信——他绝对不会伤害她。 “我有一大堆话要说,你不许走,也不许凭空污蔑我!”她眼睛微微瞪大,越干净的眼睛越看上去有种孩子气的执拗,“我哪有什么一堆男人,那全是我朋友自作主张叫来的,我连半句话都没和他们说呢。” 齐望昭垂落的手指腹轻轻碾了碾,佯装的漫不经心:“你喝醉了,难道不知道醉鬼的话是没有可信度的吗?” “我是清醒的酒鬼好不好?”宋霁雲不满地抗议,带着点小骄傲,“你知不知道我很聪明的,我可是剑桥毕业的,还跳过级呢,优秀的毕业生,校园的风云人物呢。” “是吗?”他很轻的笑了下,就她这幅连果汁和烈酒都分不清的迷糊样,还大言不惭地谈聪明,他轻讽着,“那还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俨然彼此都没有发现这番看似针锋相对的拉扯,到底透着怎样的暧昧。 “叮——” 电梯到达的清脆提示音打断了这场心照不宣的试探游戏。 齐望昭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这醉醺醺的麻烦精丢给她的保镖,就眼睁睁看着她已经快他一步,轻盈地闪进了电梯轿厢内。 电梯内四面镶嵌着切割工艺繁复的水晶镜面,她站在璀璨顶灯下,一袭红裙在无数面镜子里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瑰丽,她睨着站在电梯外的男人,扬起嫣红的唇,眼波流转间带着勾人的挑衅。 “齐先生,你其实可以多看我几眼的。”她歪着头,浓黑的长发如瀑布般自肩膀处滑落,娇艳得不可方物,“还是说,你其实也觉得我太漂亮了,所以根本不敢看我?” 电梯门开始缓缓合拢。 银色的金属门缝一点点缩窄,将两人分割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女孩置身于光明澄澈的镜匣里,纯真、清透又肆无忌惮;而男人则立在晦暗的光影中,像一头长久蛰伏在暗处徘徊的猛兽。 而她不知道,深切品尝过甜美滋味的凶兽,经不得明目张胆的引诱。 视线即将被两扇金属门彻底切断—— 一只筋骨分明、骨肉匀亭的大手凶悍的,不偏不倚的抵在了即将闭合的电梯门边缘。因为过于用力,手背上蜿蜒的青筋瞬间暴突而起,充满着爆裂的力量感。 门扉顺从地重新推开。齐望昭缓缓抬眼,电梯内刺亮的光线劈开缝隙,争先恐后地侵入男人深棕色的瞳孔,幽暗的底色里漾淌着令她有些颤栗的侵略性。 “宋霁雲小姐。”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她。 他的皮鞋踏上轿厢的地毯,发出滞闷的两声,像踏在她的心尖,男人斯文又绅士的评价,“你说的没错,你的确是很漂亮的女士。” 逼仄的空间里,随着他的进入,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强势地填满了每一个角落。他伸出长指,慢条斯理地摁亮了通往地下车库的按钮,他的站姿慵懒倜傥,目光透过镜子锁着她,蓄势待发的又警守界限的,低磁又迷人的声音送进她的耳朵。 “所以我就应该遂你的愿,在这儿多看你几眼。” 要命要命,这很不对劲,哪里不对劲,被酒意泡着的脑袋压根转不过弯来。 宋霁雲不由自主地反手撑住扶手,手肘靠着镜面,裸露在外的脊背往镜面上贴了贴,带来有些刺激的凉意,胸口起伏着。 “齐先生,其实刚刚都是我乱说的。”她终于有点生怯,想打退堂鼓,却又很理直气壮的使唤,“时间好晚了,我应该回家了,你能送我回去吗?” 齐望昭没有立刻答话。他单手挑开西装纽扣,脱下外套的动作流畅自然。 她完全糊涂了,不知道他要脱衣服做什么,总不会要在这幽闭空间里欺负人吧,混沌的神思里翻涌着的到底是恐惧还是不可说的期待,全都无法分辨。 下一秒,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宽大西服,不由分说的将她裸露在外的肩背严丝合缝地裹住。宋霁雲脸都熟透,近到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额头,每一寸空气都被他占领,完全迷失方向。 男人温柔地替她拢好衣襟,娴熟得如同做过无数次。 他是斯文的,强势的,沉冽的,复杂到像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也像大洋彼岸刮过来的飓风,完全没有道理可言。 然而,短暂的温情快到如同错觉。 “回哪里?”他垂下脸,讥讽:“宋小姐,你把我当成你的专职司机,还是你随叫随到的佣人?” 鸽血红耳坠被他漫不经心的把玩,狎昵的动作,语调却寸寸转冷:“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眼睁睁看我被你骗的团团转,满欧洲寻找你的踪迹,日夜担忧你是否出事,是否遇到什么意外或危险,看到我这样牵肠挂肚,是不是很满足你宋大小姐的征服欲。” “宋霁雲,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惹?” 他好凶。 她被他的语气激的瑟缩了一下,来不及思索,只是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没有什么?哪件事情不是你做的呢?小画家?中产家庭?还有一个假身份?”语气已沉冷到底。 齐望昭的目光牢牢的锁着她、凶着她,镜子折射出彼此纠缠的倒影,女人做着珍珠美甲的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他腰部的布料,光裸的小腿贴着男人笔挺的西裤,细带高跟鞋无意识踩在黑皮鞋上,暧昧得就像一对即将越界的男女。“我不记得了,我……” “嗡——” 电梯的失重感,突如其来的质问,无形的弓弦无端被勾起,大力拉扯着,伴随着耳朵里尖锐的嗡鸣,她瞳孔涣散几息。熟悉的冷香,缱绻低语,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嗖嗖的在黑暗里横斜着滑擦而过混沌地带,尖锐的酸胀的。 巴黎花园的骄阳,草坪上的画板,公寓里那副半成品,世界被搅成一团五彩斑斓的漩涡。 人体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开启,她皱起脸,双手抱住头,不敢再去回想。 “头疼……”她委屈巴巴地试图求救,“齐望昭,我不要想了,头好疼啊。” “……我,我失忆了。” 空气安静片刻,他没想过她会有这种反应,会痛到脸色煞白,脊背弓起,是根本装不出来的生理反应。 做不到视若无睹,齐望昭甚至来不及分辨她话里的真假,所有的恼怒,伪装出来的恶劣与准备好的嘲讽统统都暂时搁置让路,手掌犹豫着覆上她的额头,指腹一下下揉搓掉那些冷汗。 宋霁雲的痛苦丝毫没有缓解,拧着眉,抬手把他的衣料攥的更紧,像抓着一片浮木,其实她有一个羞于启齿的秘密,这三个月期间,一个面容轮廓模糊的男人隔三差五恶劣的侵占她的梦境,十指紧扣,在唇齿辗转间掠夺她的呼吸。 抵死至缠绵,潮热至昏聩。 齐望昭低头,要去看她痛成什么样。 虚实交错间,她睁着混惑的眸,近在咫尺的唇,是梦是幻还是真实,失控的烟花在脑内炸开、湮灭又不断重启。 她恍恍惚惚的想,也许他就会她是唯一的解药,是她的锚点,是梦境与真实的交界处。 大概是梦里的人跑出来了吧。 “叮——” 电梯门尽职尽责的开启。 她被本能驱使着,不管不顾又跌跌撞撞地凑了上去,急切地贴住了他的唇,迷迷糊糊的比对着与梦境的落差。 齐望昭睁着眼,一动不动的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心口发着麻,他却残忍的要让自己冷着眼去评估,他早已看惯无数人醉酒后的作态,也轻车熟路地应付过太多女人借着酒意的刻意撩拨。 不要相信她。 不要回吻她。 这不过是大小姐醉酒后的又一场游戏。 不要。 女孩蹙着眉,根本不像是在接吻,本能的贴着他,没有下一步探入的动作,属于她的鼻息温热又香腻,一点一点的要磨掉他本就不存在的尖刺。 她怎么连一个接吻,都要演得像个初学者,总能表现的出乎他的意料。 齐望昭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手背连带着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地贲起,神经末梢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子来回的割切着,带来一阵阵眩晕般的坠落感。 他早就忘了,人类的意志力从来都是消耗品,积蓄了三个月的忧心,灼热,焦躁,那些虬结在一起的情绪早快把他的理智烧完了。 他找她三个多月,用尽各种办法,期待后又失落,心脏被高高抛起又下落,以为她出事,以为她恶作剧,以为她因他临时出了个短差所以生气,故意躲起来不见他。 她这么坏,凭什么没有惩罚。 在仰着头的女孩觉得累了想要退开的刹那,有什么东西从心脏急速下坠到底,要拉着他沉到底,沉到最深处。 地下车库外,一辆刚驶来的劳斯莱斯幻影轮胎在地面利落地打了个转,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电梯的关门键被他近乎粗暴的摁下,门扉合上的瞬息,炙热的手掌一把覆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牢牢托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压向自己。 深浓的瞳孔牢牢的定格住她迷离的双眸,他低下头,反客为主地吻下去,唇舌一寸一寸地长驱直入,不留余地地侵占了她的口腔,带着按捺许久的狠意与贪婪。 宋霁雲呼吸停摆,熟悉的吻与气息已经要将她吞没了,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与其说搞不清楚不如说她快要沉溺。舌尖几乎被他吮到发麻,却又在后一秒被他温柔的安抚。耳畔全是他沉重滚烫的喘息声。 每一面镜子都倒映出两人痴缠相拥的画面,像跌入一场瑰丽的爱丽丝梦游仙境。 宋霁雲在缺氧的窒息感中迷醉,骨头都酥烂,腰肢被他握住不轻不重的揉弄,失去力气只能攀附着他宽阔的肩膀,原来接吻是这样的感觉,真的好叫人上瘾。 她急促的喘息着,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细的低泣。 4. 水晶玫瑰 吻到宋霁雲胸腔里的氧气被掠夺殆尽,齐望昭才略微松开。男人手臂一拢猛地收紧,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托举起来。 她早已被亲得浑身骨软筋酥,本能地攀住他宽阔的肩膀,被他强势地抵在水晶镜面上。 他的呼吸粗重滚烫,低醇的嗓音辗转于她的唇齿之间:“再来一次吗?” 她眼尾拖曳出一抹嫣红,半启着湿润的红唇,似本能的邀请,又似一只坠入深海迷局的蝴蝶,酥麻感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迷醉又潮热,手指都颤抖,松开又收紧。 又一次热烈的落吻。 他的手掌牢牢的托着她的腿弯,让两人严丝合缝般贴紧。男人克制着用力的肌肉微微充血,连衬衫都被撑的紧绷,每一寸都充斥着叫人无法忽视的进攻性。 他早该知道会是如此,克制是徒劳,隐忍是无用。 他如何不虚伪,否则为何一边冷着脸恶语相向,一边又在心底无可救药的期待着,哪怕她对自己有些许真心实意,他也好给自己找个台阶,向她低头臣服。 ** 翌日上午。 天鹅绒枕边的手机屏幕忽明忽暗,锲而不舍的震动声尤为刺耳。 陷在柔软床铺的女人动了动指骨,在电话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她才翻了个身,闭着眼睛胡乱摸索着按下了接通键。 “哪位啊……” 电话那头传来白慕蕊兴致勃勃的声音:“还在睡呢?妹妹,你昨晚没回家哦!你有点猛啊,你知不知道昨天在接风宴上被你撩的那位爷是谁吗?” 背景音隐约能听到飞机的轰鸣,这位表姐今天回京市。 宋霁雲又不是蠢货,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齐望昭啊,他不是自我介绍了吗。” 白慕蕊啧了声。她那个不着调的亲哥白慕枫,昨晚大概是实在憋不住那个惊天大秘密了,隔着时差也要打电话过来向她抖了个底朝天。 说是前几天齐家那位太子爷杀到纽约,这才把宋霁雲揪了出来,白慕枫是帮着她造了点假,弄了个云栖棠的假身份,但他依旧是个品行高洁,屈于淫威,迫不得已的好人。 她压低声音:“齐家和我家可是住同一个胡同的,我能不知道他是齐望昭吗?我问的是……你知道你消失的这一年在法国都干了些啥吗?!” 宋霁雲现在对法国两个字严重过敏。她没有正面回答,躺平,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的云朵吊顶灯。 昨天到底是不是做梦? 她不过是喝了一口难喝的要死的烈酒,居然就干出了这么多丢人现眼的事。那个狗男人张口闭口全是阴阳怪气,她不仅犯着花痴一路追了出去,居然还在电梯里跟他……这样那样地亲得难舍难分,她甚至是主动的那一方,还浮浪地用腿勾着他的腰! 荒唐到做梦都梦不到这种情节。 “啪”的一声,她懊恼的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蛰痒的感觉印在这一处,很快泛起火辣辣的疼,蔓延至脸颊到耳朵。 紧接着,白慕蕊如同平地一声雷:“你完了!糖宝,你不声不响的在法国把齐望昭搞到手了!” 听着她的激情输出,宋霁雲此刻真的很想当场去死一死。她咬牙切齿,又生无可恋:“我绝对要飞去纽约,把那个嘴上没把门的白慕枫给掐死,然后再找块豆腐一头撞死,同归于尽拉倒!” 白慕蕊有点想笑,忍住:“哎,我可是冒着风险给你通风报信的。这回我总算是你第一好姐妹了吧?” “我可真是谢谢你。” 宋霁雲魂都要飞走了,气若游丝回了一句:“我有你和林鹿鸣两个好姐妹,还有你们兄妹俩这对卧龙凤雏,真是我的福气……” 挂断电话后,她把脸再次深深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凄惨的呜咽。 昨晚那些离谱又羞耻的记忆不可控地开始回放。 从电梯出来后,齐望昭送她回铂曜酒店,在后排昏暗暧昧的光线里,她借着酒意简直胆大包天,不仅直接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甚至还邪恶的伸出手,隔着衬衫肆意感受了一番他起伏饱满的胸肌。 男人不动声色地凝视着她,俊美的脸庞尽数笼在阴影里,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声线压深:“宋霁雲,你真的失忆了?” 当时的她满脑子都是浆糊,觉得他这种语气就是在看扁自己,于是不高兴地动手在他胸口捏了捏,手底下的触感紧实又柔弹,她好奇的像得到了个新玩具。 “嗯?”他眼神危险。 她理直气壮地回应:“对啊,不然我吃饱了撑的吗?费那个劲跟你演戏,我回去找我那些小姐妹们聊八卦不香吗?” 她有些委屈的抿了抿隐隐作痛的唇,刚才在电梯里,他吻得实在太凶、太痛了。于是醉酒的她口无遮拦地抱怨:“你接吻就不能温柔一点吗?腰都要被你掐断了,你这吻技一点也不好。” 齐望昭刚得了餍足,既然她找了个失忆这样荒谬却又天衣无缝的借口,是真是假他自己就会去查证。 他眸底的暗色浮起又隐没,轻嗤了一声,口吻散漫:“宋小姐,如果我吻的不好,让你感觉不舒服,那为什么要主动伸出来让我含着?觉得疼了,怎么不知道咬我?” 粗粝的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唇瓣,他继续慢条斯理地发问:“还有,既然宋小姐不喜欢,为什么要坐我身上?为什么要把手放在我这里?还是说,宋小姐平时的作风,向来就是这么纸醉金迷来者不拒吗?” 回忆到这里,床上的宋霁雲揪紧了被角,羞耻到脚趾都蜷缩起来。 她昨晚是真的瞠目结舌,这男人到底有几副面孔?表面看着斯文矜贵,不仅说话阴阳怪气能把人噎死,接吻时像是一头能把她吞掉的野兽,居然还能面不改色道貌岸然地调戏她。 她本能地往后挪了挪,哪怕这男人全身上下每一寸骨相都踩在她的审美点上,简直太合她的心意了,但是,她的段位哪里玩得过他。 齐望昭的手臂倏然收紧,她的腰肢被他手臂如同滕蔓般缠绕,炙热的手掌放在她的蝴蝶骨上,强势地将她按进他的怀里,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和温柔:“除了失忆,车祸还有留下别的后遗症吗?” 她摇摇头,被他这种完全禁锢在怀里的感觉一点也不讨厌,喝醉了酒的人思绪是迟钝的,全凭直觉:“没有啦,早都在医院养好了,不过我有个问题。”她眨了眨眼,嗓音婉柔,“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他垂下眸,车穿梭在车道之上,绿红黄各色霓虹灯映在他深棕色的瞳孔,说不出的瑰丽与危险。 “你觉得呢?我们之间能是什么关系?应该是什么关系?” ……然后。 宋霁雲把自己卷进被子里,恨不得做一只埋进土地的鸵鸟。 她这辈子丢的最大的脸就在那辆幻影车里了,和“第一次”见面的男人接吻,坐他腿上也就算了,居然能放浪形骸到那个地步,当着他的面,肆无忌惮的猜测他们以前的关系是什么床.伴、情人、泡友,甚至是一.夜.情,相当的没有教养。 至于那男人听到这些词后仿佛要杀人的眼神,宋霁雲至今都不敢去细细回味。 小姑娘在被子里委委屈屈地撇着嘴想,就算这男人长得再好看,身材再顶,她也不要了。 大哥平时教育得对,那些温柔体贴的男人虽然无趣了些,但总比齐望昭这种随时会脱下西装变身的狼人要安全多了。 ** 宋霁雲昨晚光顾着喝酒和发疯,压根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便用客房电话点了份早午餐。 “一份科布沙拉,再来一份粉胡椒烤三文鱼,多谢。” 挂断电话后,她慢吞吞挪进盥洗室,智能镜面自动寸寸转亮,照的她纤毫毕现无所遁形。她凑近端详了半天,虽然一头乱发,但眼眸水润的不可思议,脸颊上还透着一抹始终没有消退的粉色。 最要命的是,嘴唇明显微微泛着红肿。她自暴自弃的用清水洗脸,没救了,活脱脱就是昨晚刚做过坏事。 一想到齐望昭那个带有强烈占有欲和侵略性的吻,她的心又不受控制地扑腾了两下,就连水都降不了温。 “宋霁雲,你给我清醒一点。”水滴顺着下巴滚落,她要是再想不开往那个狗男人跟前凑,依照他的恶劣脾气,以后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不是被他那张毒嘴给气死,就是被他亲死。 门铃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她一边往脖子上涂抹精油,一边在心里嘀嘀咕咕,怎么送餐的送那么快,该不会后厨现在都用预制菜来糊弄客人了吧。 她正盘算着必须找个时间好好严查一下自家酒店的食品品控,门一拉开,她的思绪就卡了壳。 门外站着的并非推着餐车的侍应生。 管家礼叔一身笔挺考究的英伦西服,雪白的口袋巾妥帖的三折叠放置在胸前。他看着眼前的女孩,云小姐还是那么漂亮鲜活,和少爷真是般配极了,他字斟句酌地选定了一个称呼,扬起慈祥得体的笑脸。 “早 上好,公主。”他微微欠身,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反正是少爷让他这么喊的,虽然感觉嘲讽居多。 宋霁雲认出来人,是昨天晚上车里专门服务齐望昭的管家,虽然这略显中二的称呼听得她一头雾水,但是在听到的一瞬间,骄矜的大小姐还是有点被取悦到了。 她扬起一个甜美礼貌的笑容:“早上好呀,礼叔。” 打完招呼,她假装掖了掖头发,目光有些不自然的探向外面的休息区张望,并没有那个男人挺拔的身影。 礼叔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假装什么也没看出,只温和地汇报:“少爷今天清晨就已经飞回京市,这会儿大概正在元启总部处理公务,不过……” 没等宋霁雲来得及失落,礼叔从身后拿出一个绑着深墨色丝带的精美礼盒,双手递了过去:“少爷临走前特意吩咐我留在海城,给您送上一份礼物。” 说这话时,礼叔在心底悄悄叹了口气,今早少爷冷着一张脸站在镜子前整理袖口,礼叔实在没忍住,多嘴问了句:“少爷,既然您都亲手选了礼物,怎么不干脆亲自送去见一面。” 结果惹的少爷脸色瞬间更冷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神刮过他:“我是看上去很闲吗?还是说元启已经破产了,需要我去给她当晨间消遣?” “呀?”宋霁雲当然不知道这背后的插曲。听到有礼物收,红唇抑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没想到那个男人虽然看上去凶巴巴的,说话又刻薄,但还算是懂点人情世故,挺会哄女孩子的嘛。 既然他这么有诚意,那她也不是不能,稍微,勉为其难的……再考虑考虑他。 她大大方方地伸手接过礼盒,眼波流转间透着狡黠,用娇娇柔柔的嗓音开始套路。 “礼叔,我之前车祸,以前的手机都被摔坏了,连带着里面的联系方式都没了。我现在都没有你家少爷的微信和电话呢,能麻烦您给我一张他的名片吗?人家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总要亲自和他说声谢谢吧。” 听到这话,礼叔脸上的笑容终于微不可察僵硬了一瞬。 他哪里敢给啊,就在两小时前,即将踏上飞机舷梯的齐望昭也被礼叔问过同样的问题:“要是公主问我要您的联系方式,我该怎么回?” 结果快要登上私人飞机的少爷冷笑一声,自嘲又讽刺:“给她做什么?我的名片难道是什么很下贱的东西吗?难道还要我……” 光风霁月的男人顿了顿,似乎觉得接下来的措辞太过低俗,刻意压低了嗓音,咬牙切齿:“难道还要我上赶着去给她当炮.友吗?” 礼叔当时站在风中,当场就想跪下大呼“请苍天辨一辨忠奸”,他这可全是为了少爷将来的幸福着想啊。没想到少爷居然还有这阴阳怪气的一面,不愧是董事长的儿子。 面对满眼期冀的宋霁雲,礼叔只好硬着头皮打起太极:“实在抱歉,公主,为了防止泄露少爷的私人行程和一些不必要的商业麻烦,少爷的私人联系方式,我需要先向他的特别助理林恪先生请示,您看……” 宋霁雲可是从小在海城名利场里泡大的,怎么可能听不到这背后的潜台词。 原本笑意盈盈的美艳小脸瞬间板了起来。 这狗男人!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全宇宙疯抢的稀世香饽饽了不成?居然还跟她端起架子来了,她能主动开口要他联系方式,是给他天大的面子了好不好?! ** 礼叔一走,宋霁雲气的跺了几脚,恶狠狠地盯着手里做工考究的礼盒,气的饥饿感都飞跑了。 她搜肠刮肚地想找点最恶毒的词汇来发泄,匮乏的脏话词汇库到要用时少的可怜,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憋出几个字:“老东西!狗男人!”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把扯开丝带,想要看看那个傲慢的男人到底送了什么玩意。 盒子被打开时,她却愣住了。 在深黑色的天鹅绒凹槽里,并没有装什么俗气的钻石珠宝,而是静静的躺着一株由红水晶与祖母绿雕琢而成的玫瑰。玫瑰的造型栩栩如生,最外层的花瓣被匠人打磨出微微翻卷的娇美弧度,由外至内红艳欲滴,美到足以孤芳自赏,傲骨天成。 这简直和昨晚那朵被他无情抽走的真玫瑰一模一样,张扬肆意地绽放到了极致的灼艳。 她下意识的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那片冰凉的叶片,指腹发麻如被蛇咬上一口,念头划过脑海,危险而突兀。 这朵花,这个送花的人,那是一种抵死缠绵的决绝,绝对占有的疯狂。 5. 招个赘婿 宋霁雲用过饭,不顾时差,就电话拨过去对着白慕枫兴师问罪。白慕枫求爷爷告奶奶许了她无数的好处,这位姑奶奶才满意的挂了电话。 对着挂断的电话,白慕枫其实很无语,这对小情侣最好给他锁死,玩什么你追我逃小情趣,齐望昭走之前还很温和的建议他闭嘴,简直就是斯文败类中的典中典。 那天他睡正香,睁眼就看到几柄黑洞洞的玩意顶着他的脑袋、喉咙、肚子。 他怀疑做梦,闭了闭眼,就见那斯文败类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一脸矜贵斯文的对他笑,张口就是宣誓主权,声称云栖棠的男朋友。 他就知道这臭丫头肆无忌惮,什么都乱来迟早搞出事,搞什么不好搞男人,搞男人也就算了,搞这位爷,他除了给宋霁雲竖大拇指也没别的招了,颜控起来真是命都不要了。 齐家在京市本就是顶尖的百年世家,齐望昭本人更是这一代里最拔尖的,年纪轻轻就掌舵元启集团,这么一位光风霁月的贵公子谁都不信他能成事。 想看他登高跌重的人太多,然而不过三年过去,他骨子里透出的杀伐果决强势征伐,世家出来的人精早看明白他不好惹,很快名利场上都只敢称他一声齐先生。 想到这里,白慕枫苦中作乐,至少他享受了和他老爹一个待遇,和这位太子爷同坐过一桌。 ** 宋霁雲一踏进云阙的中心会客区,迎面便闻见一股清新的草木香。 穿过那道用整块琉璃拼嵌的屏风,一眼便看到宛姨,正拿着把小水壶,在小叶紫檀花架旁仔细地摆弄着两株初吐幽香的垂丝茉莉。 “宛姨……”宋霁雲蔫哒哒地唤了一声,她刚得知的消息,“我妈妈这是从巴黎回来了呀?” 宛姨放下东西,温温柔柔地替她接过手包和礼盒。目光随意一扫,在她那张粉白交织的脸蛋,尤其是微微红肿的唇上停顿了半秒。 “小姐,您这是上火了吗?这嘴唇瞧着红艳艳的。中午让厨房给您炖一盅清热降火的百合莲子汤吧?” 宋霁雲被戳中痛处,尴尬地抿了抿唇,含糊地应了一声。 宛姨也是见好就收,再逗大小姐绝对要炸毛,指了指里面:“夫人正在花厅里喝茶呢。刚才还吩咐了,说等您回来就直接过去找她。” 宋霁雲硬着头皮往花厅去,这一路走得她心里七上八下。 回忆起这三个月来的兵荒马乱,她不免心虚。那场车祸她在康德医院住了整整三个月,家里人被她的失踪吓得草木皆兵。 除了实在推不掉的重要公务,一家人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在病房里守着她,简直把她当成了重点看护的犯人,她怎么赌咒发誓都没用,生怕她一个没盯住又跑的没影。 直到她出院,全家人才有条不紊地恢复了正常作息,该出差的出差,该回集团镇场子的镇场子。至于她的父母,更是直接飞去巴黎,补过那个被耽误了的结婚纪念日去了。 她其实清楚家里人为何这般草木皆兵,当年双胞胎弟弟在雪天走失,既然丢了一个,剩下的那个便加倍地如珠似宝般护着,生怕再出半点差池。 长此以往的密不透风,终究是催生了她性格里潜藏的一点反骨,这才出了个去法国伪造身份学油画的馊主意,也是想证明自己能够独立生存,让家人放心的想法,没想到真的弄出了车祸这样的意外。 走到花厅的镂空隔扇前,她悄悄拍了拍胸口,把气息舒匀,才敢掀起珠帘踏进去。 白汀月正端着一只粉彩茶盏,这位出生京市白家的端庄贵妇人,见着女儿这幅做贼心虚的小模样,心底就觉得好笑。 “哟,我们家宝贝这是怎么了?”她轻啜了口茶,“跟妈妈说说,昨天晚上的接风宴到底吃了些什么好吃的?麻辣火锅?还是水煮肉片?” 宋霁雲欲盖弥彰地伸手在桌上的干花盘里捏了一朵干玫瑰,一派镇定地转移话题:“亲爱的妈妈,您刚回来不好好倒时差,急着找我干嘛啦?我还要去画室画画呢,还有好几个老同学约我吃饭,我真的好忙好忙的,日程都排满啦。” 知女莫若母,白汀月晓得她这越心虚话越多的毛病,小姑娘长大了,心里装点小秘密,做母亲的懒得去戳破。 她放下茶盏,眉眼漾起笑意。 这次在巴黎参加晚宴时,也是巧了,正好遇到了嫁入京市齐家的那位蒋夫人。两位夫人家世门第不相上下,如今华沭和元启最近正好在推进一个深度合作案,一来二去便聊得极度投缘。 一个心疼自家小女儿娇生惯养受不得半点委屈,以后就得找个脾气好能包容人的男朋友才行。 而蒋夫人也是一阵发愁,说自己那个已经掌了权的儿子,眼看快三十了还是个母胎单身,天天就知道扑在工作上。 蒋夫人当时拍着胸脯保证:“我儿子脾气最是温和体贴不过了,从小到大温文尔雅,就没见过他对谁红过一次脸。” 两人越说越觉得天作之合,加上蒋夫人性格爽利,一拍即合就敲定了等回国就安排这两个年轻人先见个面,相个亲。 “相亲啊……”宋霁雲无精打采,兴致缺缺。 宋霁雲此时满脑子全是那个霸道强势的“西装暴徒”,什么相亲对象,现在哪怕是天仙摆在她面前,她看去也跟地里的大白菜没什么两样。 她敷衍:“相亲就相亲吧,我没别的要求了,我就想要个脾气温柔的,性格好的。”最好一次就能打消她亲爱的母后大人做媒的兴致。 白汀月爱怜地顺了顺女儿乌黑的发丝,成竹在胸地笑道:“放心吧宝贝,你妈妈可是都打听清楚了,对方那是京市圈子里出了名的翩翩贵公子,绝对不会对你发脾气的。” 宋霁雲有点不以为然,经历了昨晚,她现在对“翩翩贵公子”这几个字简直有严重的信任危机。 听完母亲下达的懿旨,她迫不及待开溜。 刚踏出门,在紫藤花长廊的转角处,就撞见了自家两位西装革履的哥哥,一个亲哥,一个养哥。 宋初阳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正低声交谈着什么,见到转角处那抹鲜亮的裙摆,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大哥,你出差这么快就回来啦?”宋霁雲连忙换上一副甜滋滋的笑脸,“我可想死你啦!你们肯定很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们咯,拜拜拜拜。” “干什么呢?”宋初阳理了理领带,沉声开口,“见到我跑那么快。过来,让大哥好好看看。” 宋霁雲没办法,大哥可比她笑呵呵的老父亲威严多了,亦步亦趋娇嗔道:“干嘛啦?天天一个屋檐下,两位哥哥还没看够我这张漂亮的脸蛋哦?” 宋初阳在华沭掌舵多年可没那么好糊弄,气势自带三分冷肃凛冽,昨晚接风宴家里人一个都不准参加,这小姑娘简直就是放开了,玩疯了,连家也不回。 他懒得听这个坏妹妹继续撒娇,正色道:“最近乖乖待在家里,别到处乱跑。” “大哥还有爸最近挑了几个海城小世家出来的公子哥,脾气秉性都摸透了,肯定是对你百依百顺的。你有空的时候,安排时间跟人家见见面。” 宋霁雲真的很无语,爸爸和大哥还真是铁了心要在海城这一亩三分地里给她招个赘婿回来。 “我才二十一好不好。你们有必要这么着急把我嫁出去吗?” 宋初阳挑眉,语气放缓:“大哥不急。我是怕你被外面那些别有用心的混小子三言两语就给骗走了。”他们这种家世多的是人摩拳擦掌变着花样要贴上来的。 “让你去相亲就是让你去多接触接触不同类型的男人,练练眼力罢了。”他宽厚的大掌拍了拍她的肩膀,“糖糖,大哥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一直静静立在旁边的宋焕之,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沉稳端方的男人就连目光都相当恪守礼节,落在不远处的小藤椅上。 宋霁雲说不过就要耍赖,祸水东引,指着旁边的二哥嚷嚷:“大哥!宋焕之可比我还大好几岁呢,怎么不让他先去相亲。你这可是偏心眼哦。不行不行,长幼有序,让他先来。就这样愉快的决定啦,大哥再见,宋焕之再见!” 说罢,她转身就跑。 “跑什么。”宋初阳无奈又好笑,提高音量,“上火这么严重,你大嫂最近正好迷上了鲜榨苦瓜汁,等会你陪你大嫂好好喝一杯降降火!” 宋霁雲猛地一个趔趄。她真的要崩溃了,真是要命了,怎么今天这家里上上下下,人人都盯着她的嘴唇调侃,可恨啊 ,都怪那个坏人,坏透了坏极了坏的流油。 也不知道在气什么,羞什么,怪什么,哪里都让她不自在,什么都提不起劲头。 长廊重新恢复了安静。 宋焕之抬手点了支烟,此刻他才将目光毫无遮掩地投向她消失的方向。正午的阳光透过紫藤花架,在玻璃穹顶上折射出斑驳绚烂的错觉,在她的身上晕染出一层朦胧的柔光。 好似她的脊背生出一对蹁跹的羽翼。 “走吧,焕之。” 两人并肩往庄园外的车队走去,一路低声交谈着下午要处理的棘手工作。 直到快要走出雕花大门时,宋初阳倏尔感叹似地笑了一声:“前阵子糖糖住院,可把你担心坏了吧。说起来,咱们这一大家子就属你陪在医院的时间最长。这坏蛋倒好,还拿你当挡箭牌。” 宋初阳欣慰的补充了一句,“你可真是个称职的好哥哥。” 宋焕之闻言,深吸了口烟,他的心里,藏着一片深渊,要把他吞没掉了,他是愈陷愈深的末路人。 烟雾含在嘴里过肺,过滤不掉咽不下的东西被迫吐出来。 明明艳阳高照的天掠过一片云,他弯腰进车里的瞬间天色晦暗下来,深邃的眉眼隐没在阴翳里,前排的司机怀疑看错,稳重温和的二少爷怎么会有那种阴暗晦涩的神色。 车子启动,男人低沉的一声:“大哥过奖了。那是我该做的。” ** 一连数日,京市的天空总透着几分闷热。 齐望昭自打从海城匆匆折返后,便将自己完全抛掷在堆积如山的公务当中,离岸资产的架构重置,数不清的跨国会议,加上几个因他离开三个月而积压的重要项目,根本抽不出一丝半点的空隙。 可在这日理万机的表象之下,到底有几分是在刻意用工作麻痹自己,或许只有他自己清楚。 作为元启集团如今最高话事人的齐墨锦先生,从得知儿子回来的第一天起,就铆足了劲想把他堵在办公室里,好好耳提面命一番。 结果这几天,事情的发展却处处透着诡异。每次齐墨锦每次一从繁重公务中抽身出来,特意屈尊降贵去楼下执行董事办公室来一场“父子谈心”时,总是扑了个空。 林特助永远维持着精英职业微笑:“实在抱歉,董事长,老板正在二号会议室开高层复盘会,需要我去打断吗?”“董事长,老板刚去和臻湾的李董打高尔夫了。”“老板今晚有个推不掉的金融酒会,十五分钟前已经坐车出发了。” 起初,齐墨锦还以为这是元启最近业务实在繁忙。直到那天下午,他回到办公室,随口抱怨了几句,身边跟了他多年的大秘突然面露难色。 上头老板们的行程本来作为秘书应该严格保密,但是小齐董身边的林特助也不算外人。 “那个……董事长。”大秘尴尬汇报,“其实,小齐董回国落地的第一天,林特助就过来找我要过您这一周的详细行程表。我当时以为是小齐董有什么重要公事要找您汇报,就……” 齐墨锦听完,端着茶杯的手硬生生停顿了片刻,被他这混账儿子的操作噎住。 半响,他在下属勉强维持住了该有的体面和威严。然而心底里,这位威严的父亲早就气得想把这孽子摁在地上锤扁——感情这个臭小子不是忙到脚不沾地,而是玩猫捉老鼠游戏是吧,真是好极了。 被齐望昭反将一军的齐墨锦怒气冲冲地吩咐人收拾行李,提前启程去南美洲巡视那几个刚拿下的矿产项目眼不见为净。 临出面前,齐墨锦不忘给妻子打了个电话,语气强硬:“让那个臭小子给我立刻滚回静园住!一声不吭在国外消失了三个月,现在刚回来,又天天把办公室当家,是生怕底下人议论的不够多是吧。简直是不知所谓,做事越活越回去了!” 蒋敏婷:“……”她优雅的翻了个白眼,真的很无语,有什么好阴阳怪气的,不就是连续几天见不到人,关心儿子却拉不下脸嘛。 这面子不面子的,在这两个男人眼里比天还大。 蒋夫人对着几个京圈夫人微微笑,等自己那个让人不省心的儿子忙完这阵,她就想个办法,把这相亲局组起来,有了老婆她就不信他还能这样不着家。 6. 和他争胜 齐望昭搬回静园没几天,便收到了来自海城的大型科技行业峰会邀约,顺便可以一并推进与华沭关于“新世界中心”建设项目的深度洽谈。 周末的清晨,阳光洒在九里胡同繁茂的国槐枝叶,这里萦回曲折,虽说居于闹市,市声鼎沸,但藏在深处的住户朱门大户其貌不扬低调古朴,自有一份古雅沉静。 他从自己独居的观山小院跨出来,准备启程前往机场。途径正院的主客厅时,一眼就看见小妹齐语宁正盘腿坐在波斯地毯上,抱着游戏机打得不亦乐乎。 齐语宁余光瞥见那道挺拔矜冷的身影,要命要命,惊的按灭电视屏幕,藏手柄,端坐一套连招行云流水,干笑着:“大哥,早啊……您这双休日怎么还要去集团加班啊?” 老天爷啊,给大哥这种随时随地都在燃烧的工作狂当下属,真是倒霉到没法过日子。 齐望昭拎着西装外套,对着自家妹妹,他语气温淡嘱咐了句:“大哥要去海城出差三天。宁宁,还有半个月你就要期末考了,好好复习,总不能上了大三,还要补考重修学分吧。” 齐语宁敏锐,总觉得大哥最近的心情似乎笼罩着一层阴郁的低气压。 “是!大哥放心,我等下就去找姐姐给我补课!” 齐望昭眉眼柔和下来,漫不经心勾勾唇,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齐语宁眼尖,一眼就瞥见他走动时衬衫袖口下祖母绿腕表若隐若现。 “啊!”齐语宁脱口而出,“大哥,你那宝贝珠子呢?妈咪可是嘱咐你没事别摘下来的呢。”以为他忘带。 毕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玉可是有灵性的。 男人脚步微微一顿,他半侧过脸,逆光里神情模糊,口吻很淡:“送人了。” 齐语宁弹坐起来,八卦之魂燃烧:“送谁啦?是不是送给女孩子了?大哥,我是不是终于要有大嫂啦?惊呆了,铁树居然开花了,我要把这个天大的消息告诉姐去。” 听到自家妹妹咋呼,他有些头疼的按了按眉心。送给谁了?送给一个小骗子,骗财骗色,消失的无影无踪就罢了,回国后又让他心甘情愿上了第二回当。 齐望昭转身,低低淡淡的语气:“宁宁。” 齐语宁闻言背后发了毛,眼看着大哥周身开始咕嘟咕嘟地往外冒黑气。她立刻准备抹油开溜,转身刹那,眼角却不经意捕捉到齐望昭投来若有所思的目光。 完蛋,被大哥这么盯着,准没好事。 几个小时后,齐语宁乖乖的待在京市图书馆,和正在读博的亲姐齐语晗凑在一起,用实际行动验证了她的预感。 齐语晗最近真的很头疼,实验室要帮着导师带几个脑袋空空的师弟师妹,还要准备自己的课题,如今又拖上不省心的小妹,她觉着自己和幼儿园老师也没差,背后一堆嗷嗷待哺的小朋友。 她低头一看微信,头晕脑胀的还以为看错,居然是大哥,她眉眼间满是匪夷所思。 【晗晗,你和白家的白慕蕊小姐熟悉吗?】 两姐妹凑在屏幕前对视一眼,有情况啊,大哥那是能语音绝对不打字的个性,这句话有那么难以启齿吗? 齐语晗回复: 【还行吧,以前在聚会上和白小姐玩过几次。】 【是找白小姐有什么事吗?】 屏幕上很快弹出回复。 【帮哥哥一件事,替我向白小姐私下打听一下,海城的宋霁雲小姐前阵子有没有住过院。】 【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齐语宁捂住嘴巴,不是吧?大哥这种孤高自许又目下无尘的性格,居然会去打听一个女孩子的私事诶。 她不客气夺过姐姐的手机,准备趁火打劫劫富济贫:【没问题!亲爱的大哥,小的要是帮您把这事办成了,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奖励呀?(期待搓手手.jpg)】 一分钟后,齐望昭言简意赅的消息,如同雷霆般害齐语宁心跳失常了下: 【宁宁,敲诈勒索不是好习惯。】 齐语宁惊恐到搓胳膊:“我去,大哥好恐怖啊,他是怎么做到如此料事如神的。” 齐语晗拿回手机,无情嘲笑:“你省省吧,就你这点花花肠子哪里玩得过大哥。这世上能骗到大哥的人,我看估计还没出生呢。” ** 日光溶溶,将室内渡上了一层慵懒的薄金。 巨大的观景露台放置了成片的探险家玫瑰,巧妙的从仿石柱围栏到花台再铺陈到地面,似一片火做的海洋倾斜,馥郁的花香霸道的顺着风而来,风情万种的浪漫。 宋霁雲提早了半个多小时坐在铂曜的观景包房里,百无聊赖地咬着吸管,小口啜饮着柠檬汁,桌上的冰桶里斜插着一瓶无酒精起泡甜,等待男女主人公开启。 她蹙了蹙眉,酸溜溜的,早知道让后厨多放点糖,她最讨厌吃酸。 她今天可是为了母亲这出相亲局,早早地到了场。至于那位据说是京市来的“翩翩贵公子”,讲不定正在海城哪个温柔乡里逍遥呢。 最好迟到,要是能迟到超过半小时最好了,她就能理直气壮的走人,顺便给她亲爱的母后大人交差。 想到这里,她满脸郁闷地放下玻璃杯,手指卷着头发,指腹被勒出一点粉白,彰显着她的不耐烦。 她真的很不耐烦,讨厌等人,讨厌无聊的相亲,连带着露台的玫瑰都看不顺眼,想到那株水晶玫瑰就更讨厌,玫瑰多无辜啊,那就是送的人有问题。 高傲的公主此时气哼哼的,那个坏男人凭什么让她不高兴,他才没有资格,就算是她说了什么难听话他也要哄她开心,顺杆子应下来才对啊。 直到她暼见来电显示,才溢出笑驱散了眉眼的愁云惨雾。 “Stel!我的Honey!” 电话那头是她在剑桥念书时最要好的校友,曾同在一个导师手底下苦哈哈写论文,甚至还一起作为优秀论文代表上了答辩台。 “亲爱的,你简直就像人间蒸发。要不是前几天你发了ins动态,我都不知道你跑去法国学油画了。”女人觉得Stel真的是一如既往的任性又洒脱。 她问起宋霁雲最近做了什么。 “还能干嘛?每天除了在画室里画画,就是参加各种没完没了的聚会。”宋霁雲顿了顿,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头皮发麻:“还有相亲。” “哇哦!”对方起哄,“这就是传说中豪门大小姐的日常吗?各种款式的男人管够?” 宋霁雲苦笑,压低声音抱怨:“拜托,哪有你说的那么潇洒,相亲这种事完全就是货不对板,简直就是在屎里淘金!” 一向自诩优雅的她难得蹦出句粗俗的比喻,不由脸热。 这也不怪她,她是真不知道大哥和爸爸是从哪 里挖出来的流水线男人,同样的发型,衣服,温柔的微笑,吃差不多的餐厅,逛差不多的展览和植物园,说差不多的话。 复制黏贴的日子过下来,她感觉自己都被晒黑,她可是最爱美的呀,去多少次美容院都补不回来。 “既然如此,不如学学我呀。昨天我在酒吧里遇到一个识情识趣的大帅哥。那脸蛋,那身材,那结实的手臂肌肉。可惜啊……” “可惜什么?”宋霁雲支棱起耳朵。 “可惜那玩意太小了!亲爱的,你难道不知道吗?男人的肌肉越发达,往往那地方就越不中用。你们中国不是有句什么古话来着。” “银样……镴枪头?” 女人笑的花枝乱颤,她向来荤素不忌。 宋霁雲听到这虎狼之词,惊羞的耳边的流苏耳坠晃荡了一圈又垂落,勾缠了几缕发丝,她慌乱的捋了捋,那根隐秘的神经却不受控的跑偏。 那晚她半醉半醒间曾亲手丈量过的,坚实起伏的胸肌,放量有限的衬衫下紧绷的线条,不容抗拒的力量感…… 他会不会也? 想到这,她撅了撅红唇,很矜高优雅的挺直了脊背,在这无人的包厢坐的笔直,像是在和谁争胜。 她很不满意自己居然连着想到他两回,想他干嘛呢,距离他送来那朵莫名其妙的水晶玫瑰以来,这半个多月简直就是完全失联,连名片也不肯给她,她这样显得没出息透了,被他拿捏了。 齐望昭懒散地倚靠在半掩的门边,手指微抬,眼神示意侍应生退下。 其实他不过前后脚抵达,推门的那一瞬,里头的小姑娘正捧着手机聊得投入。 出于涵养,他在门外静候她打完这通电话再进去。 隔着那道微开的缝隙,齐望昭抬起眼帘,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今天相亲的女主角。 裁剪复古的墨绿色真丝连衣裙,挑人的颜色不过沦为她的陪衬,秾丽韶秀,她只消单手支颌,浅笑嫣然,画面便美的如同古典油画中走出的绝代佳人。 然而,这幅油画的女主角,聊的话题着实有些不堪入耳。 他目光微微定格在她腕间的珠子又移开,大致女人们的圈子里,私下也避免不了这种露骨的交流。她性子已经足够野,这种乱七八糟的话题,难免要把她带坏。 转念之间,他不由哂笑,笑自己无聊,笑自己杞人忧天自寻烦恼。带坏?这女人还不够坏吗? 大概他从没看透过她,那样一张天真又娇憨的脸蛋,是怎么理直气壮地要他做她的情人,床.伴。 而她的家人到底给她塞了多少不入流的垃圾,才能够让她用那种轻慢的语气评价男人。 他捏着烟盒,想点燃,又想起来时路上已抽过一支,烟味哪怕不重,以他对她的了解,大概也会惹她皱眉。 强自作罢,男人抬手将领带束的更加规整,抵在饱满的喉结上,裁剪合体的西服罩着他,斯文又清贵。 移步间,他略略低首,深棕色的眼瞳悄然翻涌的一缕晦暗不过一敛眸便隐没。 电话挂断,宋霁雲还未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脚步声被地毯吞没,直至高大的身躯遮挡住一片阴翳,伴随清冷薄香弥散。 男人微微俯身,筋骨修长的手自然搭在她的椅背上,不容错辩的存在感,嗓音低淡滑过:“宋小姐,看来你对相亲市场的行情,了解的相当透彻。” 7. 享受失控 宋霁雲被吓到差点尖叫。 货不对板!名不副实!什么鬼的脾气温和的翩翩贵公子,为什么她的母后大人如此不靠谱,这明明就是那天要把她啃到断气的斯文败类。 巨大的震惊让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由于用力过猛,脚上的高跟鞋在厚重的地毯上一崴,整个人顿时失去了重心。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她反手撑住桌面,同时腰肢被一只大手牢牢禁锢,对方略高的体温从相触的地方蔓延至上,发丝垂落至他的胳膊,她被迫仰头直面男人俊美的面庞,面色惊惶。 齐望昭眼底的紧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嘲弄——她居然能被自己吓成这样。那个敢醉醺醺跨坐在他腿上的小海王,如今居然也知道害怕。 他没立刻松开,反而顺着这个暧昧的姿势微微倾身,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么紧张?”他眉梢微挑,语调中调侃意味居多,“宋小姐,你对你今天的相亲对象到底是谁都没有半点了解,就敢单刀赴会?这未免也太过敷衍长辈了吧。” ** 时间倒回到一个半小时前。 “蒋大小姐,我来海城是出差,日程上并没有相亲这一项私人活动。” 前往市区的高速上,他靠在后座,点开免提,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电话那头,蒋敏婷冷哼了声,她当然清楚这臭小子绝对不可能乖乖听从安排,索性先斩后奏,杀他个措手不及。 “我不管,妈咪已经和白夫人那边都约好了,你一个大男人,总不能爽约让人家小姑娘在那儿白等吧?” 齐望昭捏着烟盒。他的母亲大概是嫌他还不够忙。 蒋敏婷见儿子没吱声,加码劝说:“再说了,就是见个面吃顿饭而已,又不是让你立马去订婚,讲不定你去见见,发现这位小姐正巧就合了眼缘呢?再说了,你工作再忙还能不吃饭吗?” “还是说,你有什么顾虑?” 话音刚落,传来一声清脆的小砂轮摩擦声。 他点了支烟,火光在他眼底跳跃一瞬。顾虑?他能有什么顾虑?这天底下长得漂亮的女人,难不成就剩她一个,难道他就非宋霁雲不可,就要在宋霁雲这颗树上吊死,离了她就没人能入得了他的眼不成。 男人默不作声浅吁了口烟,沉着一张冷峻的脸,仿佛在和某种看不见的执念较着劲。 “没顾虑。” “那就行了。”蒋敏婷满意了,赶紧趁热打铁,“我可全都打听清楚了,人家小姑娘回国这段时间,家里安排了不少相亲,可是一个都没看上眼。” “听说别的要求都没有,就喜欢温柔体贴懂照顾人的。你等会先回你那半山别墅换身衣服打扮打扮,别跟你爸学天天就穿那黑西装。你放心好了,之前那几个相亲对象绝对比不上你一星半点的。” 齐望昭耐心又耐烦的听完,表情越发矜冷:“蒋女士,您儿子是什么卖不出去的赔钱货吗?要我去领个号码牌,排在那一长串的队伍后头,眼巴巴地等着那位大小姐检阅?” 今天这口子一开,以后这类相亲局绝对少不了。 齐望昭缓和语气:“大小姐,今天事情多,这顿饭我确实去不了。” 蒋女士气得揉胸口,很想当场飞到海城弄死这个说话阴阳怪气的臭儿子。 “不去也得去!女方这会都要出发了,你要是敢放人家鸽子,你让妈咪以后在白夫人面前把脸往哪搁?我们元启和华沭的合作案还要不要谈了?你那个科技峰会,让林特助去开不就行了?” 默默开车的林特助锅从天上来,他默念了三遍“打工人打工魂,都是为了每个月六位数的工资”,强行稳住方向盘。 闻言,齐望昭夹着烟的手指蓦地一顿。 蒋敏婷听不到儿子的答复,以为没戏,“你真不去啊?” 她满是真情实意的失落,“那宋家的小姐各方面条件真的挺不错的。既然你实在不肯,那妈咪只好厚着脸皮去回绝掉了……” 就在母亲唉声叹气准备挂断电话的前一秒,车厢里忽然响起男人刻意压得匀缓的低沉嗓音。 “不用了。” 齐望昭听着自己故作平静的心跳声,“元启和华沭毕竟马上就要深度合作,总不能为了这种小事受到影响。” 安静两秒后,旋即电话里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属于母亲的无情嘲笑声。 林特助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正拼命在脑海里回想着这辈子最悲伤的事情,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笑出声被老板暗杀。 他压抑着颤抖的声音,请示:“老板,那我们现在是直接去赴约吗?” 后排的男人掐了烟,低沉的嗓音传来,淡淡地抛下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先去一趟半山。” ** 此时的宋霁雲为了稳住身形,下意识反握住了他的手腕。这个姿势实在太过暧昧,属于他的干净冷香很强势的占满她全部的五感,惊惶褪去,脸颊很快晕上薄醉的红。 直到此刻,她才看清他。 深棕色格纹英伦西服勾勒着他优越的身形,翻领处十分讲究地佩戴了一条复古的银色驳头链,往日总是后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被认真打理过,几缕碎发随意垂落在深邃的眉骨上方,平添几分倜傥,高贵又斯文的男人格外契合这样的穿着。 那双深棕色的眼瞳正一瞬不瞬地定在她脸上。 宋霁雲被他这幅盛装打扮的模样蛊惑了半秒,随即警铃大作,这男人那天晚上看着也挺斯文的。生怕他下一秒又要“变身”,否则吃亏的可是自己,她必须先稳住他,把话说清楚。 “我这都是为了完成家里人的任务嘛!我对相亲市场真的没什么了解,我对男人也没什么了解,刚刚电话里全是我胡说八道的,你可不要误会啊。” 她自认自己刚刚绝对是绝无仅有的放软了语气,在认真哄他,她居然会哄一个男人诶,真是天方夜谭。 “而且你要是较真就没意思了哦。”可惜说着说着,她突然觉得自己理直气壮,微微瞪大眼睛,本性逐渐暴露,“而且你这人怎么可以这样啊!居然躲在门外偷听女孩子讲话诶。真是可恶,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坏的人。” 齐望昭绝不肯承认自己确实被她这幅强词夺理的模样给可爱到了,不想让她得意,让她变本加厉蹬鼻子上脸。 “是吗?”他唇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淡笑,手掌极具绅士风度地从她腰间松开,退开半个社交安全距离,“放心,我不会误会。” 他微微颔首:“而且我没有故意偷 听你隐私的爱好,如果刚才的出现对你造成了惊吓和困扰,我向你道歉。” 说罢,男人从容替她调整餐椅,站至椅背后,微微欠身:“请坐吧,宋小姐。” 宋霁雲被他这不按套路出牌的退让弄得有些发懵,一时什么小脾气都没了,乖乖地坐回椅子上,看着他随手松开西服的一粒纽扣,气定神闲地在她对面落座。 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自然极了,也不知道他在名利场为多少千金名媛这么体贴过,她早就偷偷和白慕蕊打听过齐望昭的名头,据她的小表姐口述,京市要扑他的女人多到数不甚数。 最离谱的一次是齐先生参加一场酒会,结果生意没谈成,反倒连着被泼了三回酒,害得主办方亲自去元启赔罪,结果连人也没见到。 宋霁雲惊觉自己居然冒出了些酸溜溜的小泡泡,这不对劲,这也太不对劲了,他就算在外面风流到有十七八个女人也不关她事啊,自己到底瞎吃什么飞醋。 可气恼归气恼,她分明觉察到自己心里有一个小角落正在慢慢失控,快要任由对面这个坏男人肆意摆布了。 生来热爱冒险的她并不排斥这种隐秘的悸动,甚至她其实在享受这种由他带来的兵荒马乱的失控感,新鲜刺激又危险,她是天生的感觉寻求者。 侍应生适时推门而入,摆盘精美地前菜和主食陆陆续续被端上桌。 临走之前,侍应生往铜黄色的复古留声机里放入碟片,浪漫舒缓的古典音乐PopsinLove流淌入耳,营造着旖旎陶然的氛围。 整个用餐过程中,彼此都安安静静、慢条斯理地进食。吃到一半时,搁在餐桌上的手机连续振动了两下。 “抱歉,失陪一下。”他放下刀叉,微微侧头看向屏幕。 她不置可否,这家伙日理万机的程度和她两个哥哥也大差不差,最高纪录她有一次半年没见到大哥,还以为他变失踪人口,其实只是大哥忙到三过家门而不入,后来有了老婆就开始压榨二哥。 手机里是齐语晗发来的微信汇报。 【大哥,我去打听过了,白小姐说话含含糊糊的,但确实承认了宋小姐住了三个月的医院。】 【后来宁宁要到了白小姐微信,翻了她的朋友圈。】 【看到她发过一条动态,说是专门空运了一车核桃给海城的小表妹,说要给她补补脑子。】 齐望昭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轻触屏幕,简短地回复;【知道了。】 他将手机翻转倒扣,提起那瓶冰镇过的起泡甜酒,待水滴尽后,优雅地折叠口布裹住瓶身,倾身替她倒了小半杯。 宋霁雲理所应当的接受对面男人的服侍,总比酸溜溜的柠檬汁好喝,她小口啜饮着。 齐望昭轻声问她是否要替她切牛排,小姑娘很骄矜的点了点下巴,示意他动手,像极了一个高傲的公主,对着她的侍卫臣民发号施令。 他笑了笑,眼底有纵容,取过餐盘低头替她做事。 事到如今,既然她三番四次撞到他怀里,那个关于失忆关于欺骗的真相,就已没有那么重要了。 不管是在权势还是在情爱的博弈里,他始终都只信奉一个原则——他想要什么东西,喜欢什么人,从来都必须不留余地、毫无保留地全部占有。 8. 不要撒娇 直到甜品上桌,宋霁雲捏着小勺,去挖松软的香草舒芙蕾的同时,偷摸观察着对面的男人。 总感觉这家伙没憋什么好主意。不行,总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她放下餐具,暗自下定决心,今天必须把事情弄清楚。 宋霁雲擦拭了手指,挺直脊背,双手优雅交叠放在桌上,目光笔直的看着他。 齐望昭察觉到她的变化,轻轻扯松领带,语气很松弛:“宋小姐想问我什么?” “齐先生。”她严严肃肃地开口,眼眸清澈像两轮小小的月亮倒映,“上次在宴会上,我真的没有故意装作不认识你,毕竟我是真的出了一些意外。” 刚说完,她忽然觉得这硬邦邦的语气不行,对付这种男人必须得讲究策略。 于是她撑着下巴,扬起一抹甜滋滋的笑容试图用美色软化他,这招对付家里几个男人可是百试百灵的。 “所以,你能不能好心告诉我一下,在法国那段时间,我们究竟是怎么相处的呀?” 她有一把好嗓子,柔软的清甜的,尾调总会不自觉的扬起,她也有一副好皮相,纯真的五官下,微扬的眼角为她增色几分媚意,她像是一朵最娇艳的花,笔直带刺,时刻昂着。 她的撒娇是珍贵难得的。 可惜他不是尝一尝甜味就会昏头的男人。就算他现在和盘托出也没用,难不成看她津津有味置身事外的听他说故事,供她消遣。 他勾勾唇,语气很淡:“云栖棠,你现在是在试探我吗?” 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宋霁雲心脏微微一跳,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下。 要命要命!对面的男人眼神语气都很平和而笃定,完全没有不悦。 自从她醒来,父母顺藤摸瓜找去了她在法国租住的小公寓,除了一堆油画,还打包运回许多令全家人面面相觑的遗留物,成套的高定珠宝,还有散落在书房各处的书法字帖。 这些零零碎碎的物件,就像她被撞碎的记忆,拼凑出一个陌生的生活轨迹。 林鹿鸣前几天还特意来参观过,捏着一条宝格丽高定项链,感叹大小姐哪怕硬气到不用家里的银行卡,居然还能有钱弄来这么多奇珍异宝,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练起了书法。 宋霁雲也看过那些字,她从小就上过字画鉴赏课,看得出那并非市面上大家出的碑帖。落笔自然,遒劲有力,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风骨天成,根本不是她自己写出来的。 难不成都是她从这个男人身上,骗财骗色骗来的? 她换位思考要是她被骗成这样,那肯定是要锤死对方才罢休,难不成这个西装暴徒还是个好涵养不成,她压下那些兵荒马乱,咽了咽喉咙:“那我换个问题,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字,又好像和我关系很亲密,那你一定很了解我咯?” 齐望昭眉梢轻佻,长腿随意交叠,姿态闲散:“宋小姐尽管问。” 这场面其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荒诞,靡靡之音还在如水般流淌,他们隔着一张长桌相对而坐,刀叉并举用完一餐,如同一对循规蹈矩的陌生男女。而半个月前他们还曾在电梯里抵死缠绵的深吻了一次又一次。 宋霁雲心里有点不服气,这男人对她到底是几个意思?从走进这个包房到现在,如果真的是情侣,他怎么还能这么冷静克制。 指尖不由自主绕上一缕发丝,一圈又一圈的卷起松开。这是她感到不高兴或者不耐烦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齐望昭见此清清淡淡笑了下,小鸟就是这样毛毛躁躁,不过冷一冷便受不住,娇气的要命。 “齐先生,既然这样,那我问你……”宋霁雲匀缓了一息,她是真的好奇他们之间发展到了哪一步,“你知道我睡前有什么习惯吗?我是喜欢侧睡呢,还是喜欢平躺?我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说梦话呀?” 话出一口,她卷着头发的手指用力蜷缩了下。糟糕,这个问题会不会太露骨,太大胆了? 他本以为她能提出什么刁钻古怪的试探,闻言,从喉咙泛起一丝细密的痒。他暗自嘲笑自己,不过是被轻佻地撩拨几句而已,何至于此。 他捏着烟盒,烟瘾来的突如其来,来势汹汹。 宋霁雲见他沉默不语,以为是他被她问住,顿时心口一松,看来自己还是很纯情的嘛!什么十指紧扣,要将她揉碎的缠绵梦境,都是艺术加工,都是幻觉。 胜券在握的她起身,身子舒展俯伏,腰肢前倾,弯折出惊人的弧度,手指点在距离他面前不到两尺的桌面:“不对劲哦,齐先生,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随着她的靠近,齐望昭微微仰头,馥郁慵懒的玫瑰荔枝香气便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肆无忌惮的勾着他,网着他,轻飘飘的便要来捕捉他操控他。 她笑的实在太甜,眼尾拖拽出一片动人的娇色,浓黑长发因她低伏而从肩头滑落,半掩着胸前美好景致。 柔婉的嗓音带着笑意和调侃:“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是情侣吗?还是我的追求者呢?齐先生,看来你也是个满口谎言的……” “骗子”那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男人的手掌毫无预兆地抬起,抚上她的后颈。他的指腹贴着那片温热细腻的肌肤,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我回答不出来,你很高兴吗?”他面容深沉,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早知道她是小骗子,她会跑,会失忆。 他当时在巴黎就应该和她做到底,做到她的身体记住他,而不是和她玩什么相亲过家家。 宋霁雲的声音戛然而止,略带掌控感的姿势激发身体的应激反应,相触的地方在发烫,热度好像要顺着烧进血液里。 性张力,本就是恐惧与诱惑同源的交界地带。他那般矜雅禁欲,翩翩又危险得无法捉摸,轻而易举拿捏住她的窥探欲与好奇心。 哪怕在这样的状态下,她嘴上依旧不饶人:“倒也没有多高兴。只是……你可以别那么凶吗?你来相亲,难道都不提前了解一下女方的喜好吗?”笃定他拿她毫无办法。 齐望昭怎么会不知道她想要什么?她喜欢男人哄着她,顺着她,把她高高捧在云端。 她宋霁雲生来什么都有,锦绣玉堆,金尊玉贵,她由无数金钱财富和爱意浇灌着长大,她对情爱更像是浅尝辄止的游戏。 凭着讨好她,用几分温柔,几分溺爱就能让她死心塌地?他没那么天真。 “凶吗?宋小姐,请不要对刚见面的相亲对象撒娇。”他语气冷酷,“我不吃这套。” 宋霁雲果然被气到,睁圆了眼:“我有病啊我对你撒娇!”她阴阳怪气地拉长音调,“还不吃这套。不吃这套你有本事松开我啊!” 他望着她的眼底有很淡的笑意,松开手,到底是谁凶,是谁脾气差。 “满意了?” 她才不理他,气鼓鼓的直起身。这间拥有半圆形露台的包房,是这家餐厅最大的卖点,全海城只有这么两间。她真是鬼迷了心窍,居然提前三天就让经理留了位置。 更让人崩溃的是,因为知道这是铂曜自家公主的相亲局,餐厅经理为了邀功,居然别出心裁地让人在露台铺满了玫瑰。 这下好了,全成了这男人嘲笑她的证据,倒显得她有多期待这场相亲似的。宋霁雲不喜欢这种感觉。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她推开玻璃窗,倚靠在栏杆旁,夏风微热,一身墨绿色衣裙的她站在漫天的玫瑰海里,张扬肆意的理直气壮的明艳。 她没去理睬被她留在餐厅的男人,她只觉得他太复杂,上一秒温润得体,下一秒就危险得要吃人,她是一点也玩不过也看不透他,难免有点小小的挫败和不甘心。 她听到脚步声,没回头,很快视线范围内,男人的手掌缓缓摊开,里面躺着一粒薄荷糖。 “要吃吗?”他放低声音,知晓惹恼她,也该哄哄她。 她眼尾扫过他,心弦如蝶翅煽动了下,快得消失不见,来不及感受,她剥开糖纸,青柠味的凉便开始席卷口腔。 男人低淡又迷人的嗓音混在夏风里,说不出的慵懒:“宋小姐,喜欢那天我送你的水晶玫瑰吗?” 不提玫瑰还好,一提这个,宋霁雲就想起那天被他管家毫不留情拒绝留联系方式的丢人场面。 她冷笑一声,小脸美艳又高傲:“好看是好看,不过那又关你什么事呢?那是礼叔亲自送给我的,人家不仅态度好,还一口一个公主的喊我,比某人的嘴可甜多了。” 不知何时,齐望昭已单手撑在她身侧的栏杆上。 两人距离拉近,近到如雪山般的清冽冷香,强势且毫无缝隙地将她整个人密密匝 匝地包裹起来,让她感觉像被他环抱着,占有着,奇怪的热度在攀升。 他微微俯身,眼底漾起细碎的波澜。窗畔轻薄的月光纱在夏风中翻卷出浪花般的褶皱,正午的阳光时强时弱,灼热又晃眼。 “宋霁雲,你为什么要不高兴?”他伸手温柔地替她揉搓掉额角的汗珠,“是因为我对你冷淡了?” 不想听她否认,他捧着她的脸,眼神追着去找她的,“还是因为我不像你身边那些男人们那样,为你神魂颠倒,色授魂与?是吗?我没做到那些,所以你恼羞成怒?” 他的气场是沉稳的,但紧迫追来的视线,却一寸寸刮过她的眉眼,鼻子,最后落在微启的红唇上,风把长发吹乱,发丝沾了缕在唇上,她有些狼狈的撩开。 搞不清,为什么只要这个男人一凑近,就能让她无暇他顾,被他吸引,被他扰乱。难道真的是因为他这完美的骨相,让她这个画家职业病犯了吗? “宋霁雲。”他催促。 可是距离越近,他的体温气息就要将她从头到脚,连同呼吸都一并占满,她受不住这种盯视,挑拣重点,含糊不清地反驳:“我身边才没有别的男人。” 他被她这难得的乖顺取悦,饱满的喉结滚了滚,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入暗纹领带扯松,手背青筋浮动一息又隐没。 “宋霁雲,你今天没有喝酒。”他的嗓音温柔带哑,“所以我不需要反复确认你是否清醒。”那瓶无醇起泡酒不过是就餐时提供的氛围酒。 他伸出另一只手,露台的玻璃窗重新合拢。 喧嚣被隔绝,夏风骤然静止。整个世界安静得什么都听不见,只剩下两个人交缠在一起、逐渐失控的心跳和呼吸声。 安静到宋霁雲做不到自欺欺人,她对他的靠近,对他的触碰都很有感觉,那种迷乱的、宛如酣醉般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 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疯狂拉扯着她往下坠落,往深渊下坠。 男人俊美的脸庞近在咫尺,目光攫住她,他在做着狂野的掠夺准备,嘴上却仍旧绅士又优雅的发问:“那么,清醒的宋霁雲小姐。” “请问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话落,他已经圈住她的手腕,顺着曲线一路向下,强势又温柔地撑开她的五指,扣入她的指缝。 十指交握,掌心毫无缝隙地紧紧相贴。 这简直就是压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宋霁雲听到心弦发出“铮鸣”,她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无处可逃。 女孩的目光是游离且涣散的,微微仰着头,红唇半张,睫毛如蝶翼振翅,像在无意识的向他索吻。 这时候,她回答可以,亦或者不可以,其实都已失去意义。 他想吻,便要吻她。谁叫她再次这般毫不设防地走向他。 他捧着她脸颊的手掌后移,扣住她的后脑勺,寻她的唇深深的吻进去。她尝到他侵入唇间的热度,薄荷糖的薄凉,青柠的清新。 好熟悉。熟悉到令她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仿佛都炸开成了五彩斑斓的光晕。 男人双手掐住她的腰肢,轻而易举将她抱起,半坐在露台栏杆上,与他严丝合缝地贴紧。 他强势地抵入她所有的防线,哪怕是这样一个由她居高临下的姿势,身形高大悍利的男人也依然掌控着绝对的主导权,自上而下地倾覆着,游刃有余地深吻她。 铺天盖地的玫瑰花香如潮般涌入鼻腔。宋霁雲被这股热浪裹挟着,唇舌间的潮热气息交织,抵死缠绵间,他的鼻音里漏出几声被欲染得沉哑的喘息。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平日里斯文矜贵的男人,接吻时的声音能这样令人心驰神摇、色授魂与。 被吻到浑身酥软,脚趾都不由在高跟鞋里,蜷缩起来。 在这失去重力的瞬间,宋霁雲的意识奇妙地飘远。她模模糊糊想起自己十六七岁,在爷爷的小院里,曾躲在树下凉亭,写进本子里的少女心事——她的爱情一定要从收到一整片海的玫瑰和一句告白开始。 吻到最后,她几乎要从栏杆上滑落,全靠他强健的手臂揽着。 直到氧气将要耗尽,齐望昭才意犹未尽地略微推开半寸,安抚性的啄吻她红肿的唇。 “有想起来一点吗?”他的嗓音已暗到极点,“我们的初吻,也是青柠味的。” 9. 正宫做派(有男二剧情) 宋霁雲怀里捧着一束盛大的浅蓝色无尽夏,目视着车辆猩红的尾灯消失在私人公路的尽头,用手背贴了贴脸颊,全身上下除了她惯用的香水外,还混着齐望昭身上独特的冷香,他的存在感强到没边。 她转过身,视线从花上移开,东侧小楼的门廊,正安静地倚靠着一个男人,大半个身子隐没在黄昏的阴翳里。 宋焕之捏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晕暖的光线里他低垂的眉眼有种格格不入的沉冷。 “宋焕之?”她有点奇怪,但还是弯弯眼睛,挥了挥手,“这么晚了,你该不会是特意在这里等我吧?” 他掐了烟,走入光里,视线在那束绣球花上凝滞短暂一瞬,旋即眼底浮起温和的笑:“不欢迎吗?”好似那丝冷意是宋霁雲的错觉。 他陪她向小楼内走去,自然接过捧花。 “你今天出去玩的很开心?” “就那样呗。”宋霁雲心虚地卷了卷头发,欲盖弥彰,“那些公子哥无聊透了,以后你们谁也别再逼我去相亲了。” “倒是你,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个点居然没有在集团加班?”她记得宋焕之自从进入集团就是工作狂模式,云阙的司机都熬不住,自此他索性自己开车回家,没人知晓他每晚忙到几点。 宋焕之若有似无扫过她,眼神盈润明亮,眼角眉梢还残留着几分未曾褪去的春情,她在撒谎。 “今天公司事少,就提前回来了。”他嗓音平静,听不出试探,“我听大哥说,今天的相亲对象是妈亲自给你物色的?” 她漫不经心嗯了声,心思早飞远了,只觉得二哥居然也会八卦,真难得。 此时私人公路早已没有任何车辆的踪迹,观景长廊上,并肩而行的影子在身后投射,亲密的如同一家人,他们本就是没有血缘的一家人。 十几分钟前,他站在高处,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车窗尚未完全摇上的刹那,男人金尊玉贵的侧脸,半明半暗的光线切割过内敛却难掩锋芒的眉眼,他知道那是糖糖的相亲对象。 她会喜欢那种男人吗?斯文的,高贵的,又强势的男人。 他不打算继续想这些,总不会是他,宋焕之低头随意拨弄了下无尽夏的花瓣。 这是她偏爱的花,成人礼那日无数宾客的赠礼中,她一眼相中一束由数万颗细钻与蓝宝石打造的绣球捧花,自此以后她便爱不释手,放在保险库最中央的位置。 从小到大,她爱上什么东西就轻易不会移性。也许人也是。 忽然,他的手指顿住了。 在层层叠叠的繁密花叶之间,一张压有暗纹的名片突兀地跃入眼帘,糖糖在巴黎的公寓里那些东西,他都曾亲自过目,那些来历不明的字帖和上面手写的字体完美契合,出自一体。 齐望昭三个字,像极了某种挑衅意味的领地标记。 “宋焕之?” 宋霁雲停在门口,笑嘻嘻地拦住他的去路。 “我都到房门口啦,你要跟我多久哦?快点回去休息啦,我好累啊,要去泡澡啦。”其实她是想独处,好好消化消化今天的一切,跟男人才不能聊这些呢。 宋焕之嗯了一声,在她伸手想要接回花束的瞬间,侧了身,对着她漾开一抹淡笑:“这束花这么漂亮,我帮你放到画室里去好不好?” 算他私心,他从不在她面前自称二哥。 “哦,那也行。”宋霁雲毫无防备,心安理得把麻烦丢给他,“那就拜托你啦,明天见,晚安哦。” “晚安,糖糖。” 宋焕之走在长廊,设计感十足的圆形玻璃壁灯,薄的像是肥皂泡,他一触碰便会破碎,花束倒置,花瓣在空中散乱地飘洒,落在他的身后。 ** 浴室里,水蒸气混着浴盐和慵懒甜熟的水果香气。白瓷浴缸边缘,慵懒搭着一只纤白细腻的手臂,旁边的小果盘微微倾斜,几颗葡萄从边缘滚落,冰镇的青柠气泡水杯壁水珠滚落。 偶尔能听见几声水流被拨弄的声响。 哗啦一声,宋霁雲像一尾人鱼般从水面钻了出来,雪白的脚掌踩在地毯上,浴袍顺势一裹,掩住曼妙起伏的美景,水珠顺着发梢一路滚落,滑入浴袍深不见底的领口。 脸颊的热度久久不散,说不清是因为在热水里泡了太久,还是之前在餐厅和车里发生的那些事。 回程车上,她举着镜子偷偷补妆,透过镜面,从来端庄温雅的男人唇上沾着点属于她的口红印,她有些心虚,又觉得好笑给他纸巾,让他擦擦,说他这样待会见不了人。 谁知他不仅接过了纸巾,还顺势圈住她的手腕,不轻不重地一用力,她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男人抱在腿上,很满的被他圈困了在了怀里。 这一套越界的动作驾轻就熟,仿佛他们之前就是这般亲昵,男人笑得如一缕和煦春风,笃定开口:“不用担心,没有人会嘲笑我。” 她正觉得这男人狂妄的要命,手腕处的翡翠珠被他摩挲着,她戴着这个纯粹是觉得种水好看,外加神神秘秘的来历很让她有探知欲。 “齐望昭,这个珠子是你送我的吗?”她实在好奇心重。 关于他们之间的过往比这珠子还要神秘,以至于都懒得挣扎,反正被他抱着也很舒服,幻影车内的空调温度很低,而男人的体温很高,烘着她,也不知是否是他故意。 男人当时只是轻描淡写的颔了下首,语气也很平常:“喜欢吗?不过,宋小姐,你戴着我的护身符,还要和别的男人相亲约会?” 他送出去的东西从不要她回馈什么。但兴师问罪还是要有,从前她相了多少男人都无所谓,那都是够不上他世界边角的男人,但往后她不许有,他承认他的占有欲强的可怕。 宋霁雲本来对着这串珠子还有点小感动小心动,听到后面当即就想刺回去,他一副正宫做派实在没道理。 她都失忆了,那就是一个账号存档重新注销了,不得重新攻略打通关吗,哪有他这样偷懒走捷径的。 临下车前,那束蓝紫色花球就被这样强势地塞进了她怀里。她忍不住纳闷地问他,怎么会知道她偏爱这种花呢。 齐望昭垂视着她的眼神有温柔,低醇的嗓音也很迷人,送进她的耳朵里。 “因为,我没有记性不好。” 思绪被吹风机的轰鸣声拉回现实,宋霁雲烦躁地大开着热风,滚烫气旋环绕在耳边,连带着原本就泛红的耳朵此时更是发烫。 在车里,她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也许是因为他眼底偶尔流露的纵容,也是因为在他怀里太安心,居然破罐破摔问他,到底有没有把他给吃干抹净。 当时的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笑出声:“那要看你怎么定义吃干抹净这四个字了。” 她被他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逼的快急死了,硬着头皮追问:“就是那个方面啦!我们到底有没有做到那一步啊!” 男人很恶劣:“没做到最后一步,难道就不算吃干抹净了吗?” “还是说宋小姐这么急着问,是准备对我负责吗?” 他犹觉不够,步步紧逼,箍着她的腰肢力道有些发紧,眼底浮过认真:“那我们不如结婚?宝贝,和我结婚你不会吃亏。” 他已经足够成熟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占有她,完整拥有她,也要呵护她。 宋霁雲猛地关掉吹风机,有些粗鲁地挤出一泵护发精油,揉搓着,香气扩散。 可恶啊!她崩溃地想,怎么偏偏是柑橘味的精油!什么小青柠,橘子还是柠檬,统统都给我走开啊! 这味道,弄得她好像还在回味那个青柠味的深吻一样。 她一头扎进被子里,有些郁闷地把玩抱枕边缘的流苏。怎么负责嘛!结婚简直吓死人了好嘛。 而且她这脑子空空如也,忘得一干二净,女孩子最珍贵的初恋,结果一下子什么体验感、什么甜蜜的记忆全都没了。 更何况,现在他们这算是什么关系呢? 那个坏东西,大概只是心里觉得不甘心吧?觉得她用假身份骗了他,所以他现在才这样用美色来撩拨她、逗弄她,最好能把她哄上了床骗回去了,再狠狠甩回她。 可恶,这恶劣的斯文败类,休想她上当,再吃他这一套! 宋霁雲的郁闷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迎来了母亲的夜间关怀。 母女俩窝在三楼星空花园里那张圆弧形秋千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夜间云阙静谧的只能够听见风吹树梢的沙沙声。 她一眼就看出母亲眼底那快要藏不住的八卦之火,连忙扯过前几年在澳洲买的手工祖母格毯子,挡住大半张脸。 “妈妈,您以后再给我介绍相亲对象的时候,就不能先做好背调嘛?哪有这样随随便便就把你女儿往外推的。” 白汀月点点她的额头,无可奈何笑:“你呀,得了便宜还卖乖呀。” 她仔细端详着女儿的脸色,哪有前段时间敷衍相亲时的生无可恋?白女士才不会去多问讨嫌,她另有件事要交代。 “过两天还是得去医院找神经科的专家复查一下。这脑部的应激性失忆可大可小,一天不恢复,妈妈这颗心就放不下。” 感受到母亲柔软又温暖的包容,她像是一只寻到安全港湾的雏鸟,依恋地埋进白汀月的颈窝里,这段时间一直强自绷紧的心弦终于得以放松。 她向来不爱做那种庸人自扰的姿态,可失去一整年的记忆,对她来说简直就是顺风顺水的人生最重大的一场脱轨事故,那些空白就像潜伏在暗处的黑洞,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把她拽下去。 但为了不让本就惊魂的家人更 加担忧,她只好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乐天派模样。 唯有此刻,她声音发闷:“妈妈,要是我把一个人给彻底忘了,对方会不会觉得很失落,很伤心啊?” 白汀月温柔顺着她的脊背安抚:“那我们家宝贝也不是故意要忘记的啊。你也是受害者不是吗?你试着好好和对方把情况解释清楚,耐下心来重新相处,妈妈相信,你们总有一天能找回以前。” “重新相处?”宋霁雲瘪了下唇,满腹委屈地咕哝了声,“可是那个人,他不仅凶我,连个联系方式都不肯留给我呢。” 这话一出,白汀月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她这个女儿骨子里骄傲的很,初中时遇到别有用心虚假接近的同学,发生了点不好的事,导致她在人际交往上不仅孤高,甚至可以说警惕性颇强,索性就跳了级直接上了高中。 如今居然还有人,能让她牵肠挂肚到主动索要联系方式,甚至还会为此感到患得患失? “哎哟,这是哪家不长眼的公子哥小千金啊,居然这么怠慢我们家小公主。要不,妈妈动用点关系,帮你私下打听打听?” “哎呀,不要!”宋霁雲后知后觉自己说漏了嘴,羞耻感瞬间爆棚。她都二十一岁了,这种男女之间拉拉扯扯的糊涂账,哪里还要爸爸妈妈冲锋陷阵挡在前头啊! 白汀月无奈又好笑地妥协,连声保证不再过问。 窗外月朗星稀,云阙的建筑布局在设计之初就充分考虑了家庭成员的个人空间与隐私,每一栋独立小楼彼此间只用几条观景步道相连。 此刻,那栋原本属于宋昶然的小楼正寂寂地矗立在月色之中,依然被人精心打扫维护着,保留着小主人五岁那年居住过的所有痕迹。 顺着窗棂望见那栋沉默的小楼,宋霁雲把脸埋地更深了些,很自责。 “妈妈,我一直没有跟你们说一句抱歉。是我太任性,用假身份跑出去那么久。其实我想过要回来看看你们,可是我又害怕,怕你们看到我就要骂我任性,不懂事。” 她是个好没良心的人,心安理得享受着全家人无底线的宠溺与偏爱,可转头,又因为一点叛逆与反骨,把所有亲情羁绊抛到了脑后。 白汀月哪里会对她生出半点气来,能看着女儿重新鲜活俏生地回到了自己身边,就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 听着母亲温柔的安抚,她忍不住去想,要是双胞胎弟弟还在家里,肯定会多一个天天和她拌嘴打架的讨厌鬼。 可惜弟弟和她长得一点也不像,时间又过去太久,小时候的照片拿来寻人根本不合适。 宋霁雲压着眼角潮意,她才不爱哭,“您以前总说果果小的时候就爱和我抢玩具打架,当年那些坏人为什么不把我拐走呢?弟弟是个大笨蛋,都五岁了,连自己家住在哪里都说不清楚。”果果是他的小名。 “可我那么聪明呀,换成是我的话,我肯定能把路认回来,自己找回家的。” 白汀月的心底何尝不是一阵剜肉般的痛楚,伤口只会在时间流逝间溃烂发炎,但她是母亲,不能在女儿面前软弱第二次。 她允缓一息,坚定且柔和说:“宝贝,你要相信,我们家果果就算不记得回家的路,如今也肯定在世界上某个角落大放异彩。妈妈生的孩子,每一个都是优秀又拔尖的。” 宋霁雲心房里流淌过很多情绪,暖的,涩的,酸的,还有甜的,她轻声笑,眉眼皎然:“那是当然啦,你和爸爸等着吧,下个月我在京市的画展,绝对让你们刮目相看。” 旁边的小柜子里永远摆放着许多吃食,她熟门熟路的摸出巧克力,柠檬草的图案很简约雅致。 “你呀,真是喜欢什么东西就恨不得一辈子不变了,真不知像谁。”母亲调笑。 宋霁雲吃着巧克力,不忘油嘴:“那还不是像爸爸,对妈妈十年如一日的钟情咯。” 浓郁的可可甜香在舌尖融化,记忆里的那一年,弟弟走失,全家陷入无计可施的阴霾。 悲痛欲绝的母亲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虚无的神佛,出资修建青岚山的梵音寺,她主动陪着母亲入住。 漫山遍野的清寂雪色,那个黑色大衣的少年身量已初具挺拔的轮廓。 他立在落雪的廊檐下,可以预见将来时何等的神清骨秀,在寒风中他向她摊开手掌,躺着两颗印着柠檬草图案的巧克力。她还记得,他当时弯起的眉眼宛如霁雪初停般潋滟生辉。 那是吃素吃了三个月的她尝过最甜的滋味。 ** 云阙的佣人们会在晚上十点前下班,佣人房设在南边湖心小岛旁。 被耽搁了事的佣人匆匆走过,又停步,有些疑惑的看向途径垃圾桶里的花束。 不远处只有宋焕之的小楼,书房灯还亮着久久没有熄灭,像座孤塔。 10. 在玩什么 今日上午,华沭总部大厦,一间能够俯瞰海城光景的全景会议室里,气氛严谨而肃穆。 一场与元启集团关于“新世界中心”建设的深度合作洽谈会即将在半个小时后开启。宋焕之的首席特助早早便带着团队在会议室做着前期准备。 核对大屏幕上的数据模型,整理每一份纸质评估报告,甚至连桌面上的矿泉水摆放角度都确认了再三。 这个项目牵扯的利益网太深,整个华沭董事会和高层都在暗中盯着。董事长宋怀瑾和现任CEO宋初阳,力排众议,将这块蛋糕交给了宋焕之全权负责,是机遇也是考验。 压力不可谓不大。 为了吃透这些错综复杂的数据和地皮规划,老板已经连轴转地加了大半个月的班。 可奇怪的是,向来在工作中端肃板正的二公子,昨天在复盘会上史无前例地走神好几次,最后甚至还破天荒地提早下了班。 特助是宋焕之一进入集团,就被董事长钦点安排在他身边的亲信。这两年相处下来,别说刮风下雨,就算是发着高烧,老板也会雷打不动坐在办公桌前。 估计又是那位宋大小姐弄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特助至今还记得,一年多前大小姐突然失踪,一向克制的老板破天荒三天没有踏进公司大门。 正想的出神,特助手肘一偏,险些将咖啡打翻。 “确认一下,元启团队还有多久能到。”宋焕之的声音低沉平静,指节弯曲,在桌面上敲击两下。 特助吓一跳,老板不知何时迈步进了会议室。 宋焕之没在意,抬手看了眼腕表:“在他们来之前,我们自己先把核心数据和让利底线再过一遍。” “宋总,元启的人大约还要十分钟。” 几人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特助借着递文件的动作,暗暗观察着老板神色。 宋焕之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除了眼睑下方那抹淡淡青影之外,那张俊朗内敛的面容看不出多余的私人情绪。 其实老板为什么这么拼命,特助完全可以理解。 在上流圈层,血缘与名分,是永远跨越不了的阶级门槛。宋家在海城是被人高高捧在神坛上敬畏着的百年世家。老板因为宋家那位走失而被收养的身份,总是有些尴尬的。 当年老板从牛津毕业,顶着二公子的名头空降进入集团核心时,明里暗里不知吃过多少软钉子,表面客客气气,背地里却使阴招,下绊子。 如果他不拼了命地拿实打实的业绩说话,根本就不可能在宋家这栋巨型航母上站稳脚跟。 正因为佩服这位上司的心性和果决,特助才心甘情愿地跟在他身边,无论私事如何搅扰,自家老板也不会让这些情绪左右。 宋焕之并没有特助以为的那般全神贯注。 他的视线停留在面前那份鎏金封皮的项目书上,略有些走神。 这场会议的与会人员清单,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呈送给了他,却在数日前,这份名单被临时撤换,元启一方赫然加上了执行董事“齐望昭”的名字。 这点小插曲,他起初并未放在心上。谈合作,在商言商,对方名头再大也要守规矩。 直到昨夜,看到那张名片,他才明白过来,那个男人藏着的心思,醉翁之意不在酒。 正思忖着,为首的男人已经带着随行团队步入,在环形会议桌另一端从容站定。 一身庄重考究的黑色西服,雪白的衬衫袖口在动作间,露出腕间一块工艺复杂的陀飞轮腕表,机芯飞转,折射出一道刺目亮芒。 “宋总。”低沉温雅的嗓音不疾不徐地落下,“抱歉久等。” 随着这道声音,会议室气氛陡然更加紧绷。强悍凛冽的气场,以至于让人无法第一时间去端详齐望昭那张过分俊美的面孔。 他站得笔挺,哪怕只是随意地垂垂眼、低低眉,都带着一种纡尊降贵般的傲慢与睥睨,空气里浮动着不明物质的胶着。 宋焕之眼眸落在对方身上,伸出右手:“齐董,久仰大名。” 表面上风平浪静,交锋仅在那一瞬间骨节微收的施力上。 他说着套话:“华沭对这次的合作期待已久。希望这次的面谈,不会让元启白跑一趟。” “当然。”齐望昭饶有兴致地勾唇淡笑,她这位二哥对他敌意不小,“我也希望,接下来的每一步合作,都能顺理成章。” 会议开始,双方分列落座。两位老板带来的气压,连彼此的助理们都察觉出几分与众不同的硝烟味。 到了他们这种层次的高位者,从不会轻易在这种场合率先表态,更多的是倾听与审视。 齐望昭全程都没有参与发言,一只定制色万宝龙钢笔在指骨间灵活翻飞,散发着漫不经心又不容置喙的松弛感。 手机放在他手侧,不时会瞥向屏幕,像是在等什么迟迟不来的重要信息。 “齐董,这份地皮的评估报告,溢价部分比我们预估的高了三个点。”林特助弯下腰,低声请示。 齐望昭停下转笔的动作:“偏高就让他们去解释,我不开口,你看紧了。” 林特助又瞅了眼老板,心里叹气。今早一见到老板,就察觉到了顶头上司的低气压。 从坐上车,老板就一直心不在焉,时而点亮屏幕,随意滑动两下,面色矜冷。一看就是昨天的相亲局不太顺利,没讨到那位宋小姐的欢心,否则怎么这般心浮气躁。 想到会后的午宴,他可是特意交代了,他们老板最喜欢柠檬柑橘类的香料,希望能让他吃的舒心些。 直到午宴过半,齐望昭依旧没有等来他想要的信息,他不动声色的垂着眼睫,那股沉滞的不悦在心底堆积。 不知是他昨天哪个细节有惹恼她,失忆前后,她的心思总是一样难测,这小骗子在露台吻到最后都主动缠上来了,却连加一加他微信这样最基础的服软姿态都不肯施舍。 还有这顿不知所以的宴席。柠檬水,法式柠檬香煎,就连旁边雕花小碟的配菜都铺满了小青柠。 齐望昭象征性碰了碰杯沿,随后将冷淡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林特助。 “……” 接收到自家老板的死亡凝视,林特助佯装着与旁边华沭的高管寒暄,他很忙,非常忙,旋即在心底惨烈地哀嚎,吾命休矣! 直到午宴结束,高管散尽,宋焕之的特助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体贴带上了门。 门锁轻响,宋焕之夹着名片,在长桌上一推,“齐董,物归原主。” 齐望昭眼帘半掀,优雅放下茶盏,眉梢微挑,长腿随意交叠着,半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桌上那张名片。 坦然,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宽容,接收了对方的挑衅。 男人轻勾唇角,语调闲散温和:“小宋总,东西既然是送给糖糖的,那就归她所有,怎么处置自然也是随她的意。你说对吗?” 那声缱绻的“糖糖”被他咬的百转千回,还是他昨天在车上问来的,小姑娘以为他要兴师问罪她骗他的事,才不情不愿的说自己的小名是糖果的糖。 宋焕之站在桌面,明明是他自上而下的凝视,而那个男人只是随意坐在椅子上,却始终傲慢、矜高、目空一切。 他哪里不知道,他在越界,他不理智,其实他早就不剩多少理智,他像是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是爱,是占有欲,是所有不可说的污浊,是不能教她知道的难堪。是自己魔怔了。 对方端坐云台,欣赏着他的失魂落魄。 其实,做宋霁雲的哥哥哪里都很好,能够名正言顺地护着她,看着她,是他自己贪心,希望她永远只渡他一个人。 齐望昭无所谓地一笑,站起身,那张名片既然没能送到她手里,那就是一张没有价值的废纸,废物有什么必要多看一眼。 宋焕之敛眸,语气嘲弄:“齐先生,你就凭着一束花,一张名片就能让糖糖主动联系你吗?”这男人简直傲慢的可以。 齐望昭拎起西服外套搭在臂弯,避而不答反问:“她喜欢无尽夏,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云阙里种满了她喜欢的花,你觉得你会比我们家里人更了解她吗?” 齐望昭矜贵地颔首:“当然。” 气质再清贵斐然的男人也是雄性生物,占有欲写在基因里,血液里流淌着角逐的本能,要驱散所有觊觎者的目光。 “她告诉过我,如果将来结婚,她就要用无尽夏,来做她的新娘捧花。” 他的口吻很淡,事实上齐望昭从不屑于和别人做这种口舌之争,他的世界被捧的很高,无须向尘世低头,亦无须向高处置喏,但不可否认此刻,他的确被调动了一些不算愉悦的情绪。 “宋先生,我这样说,你有明白吗?” ** 云阙小楼的玻璃画室里,宋霁雲坐在橡木画架前,微微偏着头,双眸认真端详眼前的巨幅油画,时而在画布边缘添上几笔润色。 这幅名为《坠落》的油画,是当时从巴黎运回来的半成品。 京市的画展开展在即,照理来说,展品都已经运到京美博物馆整装待发,她不需要如此火急火燎地赶进度。 可潜意识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一直萦绕心头,催促着她,要在这次的画展上将这幅画公之于众。 一旁手机支架上的屏幕突然亮起,被打断了思路,她嘟了嘟 唇,胡乱擦了两下手指,接起:“林鹿鸣,有话快说!” “宝!发生天大的事了!” 宋霁雲脚尖点地,连人带滑轮的高脚凳往后退了两步,慢悠悠接腔:“再天大的事,也没有我的画展重要呀。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都在闭关找灵感呢,你烦死啦。” “是米诺啦。”林鹿鸣语气低低的。 “哈?”宋霁雲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敛去几分,“她怎么了啊?” “我有朋友刚才在华沭附近的商场逛街,亲眼看到她老公,搂着个女人,进了附近的一家会所。” 宋霁雲猛地站起来,惊讶到破音:“出轨了啊?要死了,米诺这什么瞎子眼光,千挑万选就嫁了个狗东西?” 说起米诺,那可是高中时期的一段宿怨。当时她连着跳了两级,年纪小加上还没完全张开,在一群高中生当中简直就是一个小豆丁。 偏偏米诺是校女子篮球队的王牌前锋,身形高挑,英气逼人,十分看不惯宋霁雲娇滴滴的做派,刚入学就有校领导关怀备至,甚至还有保镖暗中护着。 少女时期,大家都脾气火爆,心高气傲,米诺公然在走廊里,大声嘲笑宋霁雲是个长不高的小土豆。 宋霁雲能惯着她才怪了,当场反唇相讥,先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将对方全身上下挑剔了个遍,顺带讽刺她是个米其林轮胎。 两个小姑娘谁也不服谁,成天在走廊和食堂耍嘴炮,明里暗里互掐了整整三年。直到米诺去年成婚,隔三差五就在朋友圈里炫耀她那颗鸽子蛋钻戒。 宋霁雲的接风宴,米诺更是以“要陪老公视察公司”为由直接缺席。想到这,她暗自庆幸米诺没来,否则要是让她看见自己红着脸去倒贴那个阴阳怪气的男人,还不得被她嘲笑死。 “宝,你到底来不来?我们现在就去捉住那个陈渣男,保留证据!” 她有点踟躇,这毕竟是人家夫妻的感情事,她们贸然插手算啥呢。 “这……不太好吧?我两个哥哥这几天都在华沭上班呢,要是去会所被他们撞见了,我大哥绝对要拿四书五经把我砸晕在家。” “你怕啥啊!”林鹿鸣恨铁不成钢,“我们乔装打扮一番不就行了?拿了照片就跑啊,宝啊,这种事关女人终身幸福的大事,我们作为海城新时代女性,怎么能坐视不管呢。” 宋霁雲开始松动,卷着头发犹犹豫豫。米诺虽然嘴巴讨厌,可好歹也是她为数不多认可的朋友,毕业还送了她一副浪漫派油画,祝福她前程似锦呢。 林鹿鸣继续加码:“再说了,你换个角度想,这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啊。帮人捉小三,佛祖看到了都要在功德簿上记我们一个大功德的啊。” “大功德?”宋霁雲被这顶高帽砸的头晕眼花,对啊对啊,鹿鹿说得有道理,她是在见义勇为,替天行道,做大好事啊! 心里那点纠结瞬间烟消云散,连带着因为相亲和齐望昭带来的郁闷情绪,都找到了完美的宣泄口。 “等着!”小姑娘把罩衫一把扯下,豪气干云,“半小时,马上到!” ** 齐望昭并没有直接回元启海城分公司的打算。他处理公事时向来喜静,而海城分部的董事办当初建造时为了追求外企扁平化,采用了半开放式的玻璃规划。 人多且嘈杂,他不耐烦被人随时窥探的环境。索性让林恪就近在这间会所开了一间包房,准备先过几分紧急的跨国文件。 林特助下楼去取从京市加急送来的资料。 齐望昭懒散的坐在沙发上,如玉雕般的手指夹着支烟,漫不经心地滑动平板。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夹杂着压抑的惊呼,半掩的房门被粗鲁推开的闷响。 冷冽的眉眼掠过一丝不耐,眼睫微抬,原本眼底的料峭寒意,此时流过几分耐人寻味的玩味。 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像壁虎一样趴在门口的花梨木博古架上,正偷摸往外瞧着什么,他笑笑,评价她鬼鬼祟祟,古灵精怪。 在包房不够明亮的灯光勾勒下,那双笔直纤细的长腿裹着薄透的黑丝袜,莹润泛光。 齐望昭的眼眸似有暗河流淌,贴身的裙装毫不吝啬地勾勒出饱满挺翘的曲线,顺着那道勾人的弧度缓缓上移,曾经被他反反复复掌握过、肆意揉捏过的纤腰,因她伏低的姿态,折出一道惊心动魄、诱人探寻的弧度。 空气中,无端端地生出几分浮动的糜丽暗香,男人呼吸微沉,衔着烟浅浅吸入肺腑,薄荷的凉辗转唇齿,长睫落下一片阴翳,横在他挺直的鼻梁。 待一截烟灰坠落,齐望昭将视线落在她的侧脸,悠然出声:“宋小姐,这是在玩什么?” 11. 不是好人 宋霁雲正全神贯注地听着外头的动静,吓得浑身一哆嗦,捂住嘴,被抓包的恐惧混杂着过电般的颤栗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后背撞在博古架上,几件名贵瓷器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颤动轻响。 她惊疑未定地越过室内陈设,直直撞向暗处。 男人坐在那里,姿态优雅又高贵,指间夹着一点猩红的烟火,忽明忽暗,侧着头属于他的视线悄无声息的漫过来。 宋霁雲气都没喘匀呢,嘴唇颤抖了几下,完了,这下子真是出了虎穴又进狼窝。 事情之所以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完全是个意外。她带着林鹿鸣,凭借着华沭在这家会所VIC客户的免检刷脸资格,东躲西藏好容易混进了那对男女所在的包房。 两人打扮的自以为很像会所的服务生,林鹿鸣无声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一同抵着脑袋,透过屏风的镂空雕花往里张望。 隐约听见一个女人的啜泣声:“孩子在国外都快百天了,你总不能一直拖着不认吧?” 米诺的老公陈权捏着女人的胳膊轻声安抚:“你小声点,刚出月子别哭,我心疼。” 男人目光冷厉,又说:“你放心,有我在肯定不让你们母女吃亏,到时候,我会让米诺心甘情愿和我离婚。” 就在宋霁雲借着微光,正觉得这女人的侧脸莫名有些眼熟时,里头两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吻在了一处。 “咔嚓——”身边的林鹿鸣迫不及待按下快门,在安静的室内犹如一道惊雷。 随后的事宋霁雲已经无力回忆了,这女人太会坑人,那对男女又不蠢,立马就追了出来,她就这样和林鹿鸣兵分两路狂奔,丢人丢到家了,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然后她就病急乱投医,看到有门就撞了进去。 门外那如催命符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宋霁雲吓得手脚一阵发软,慌成这样大小姐也毫不示弱,双腿并拢,挺直脊背,只有嗓音打颤:“真是无巧不成书,冤家路窄啊。我在这里玩什么关你什么事,你少管闲事。” 面对这种底气不足的嘴硬,齐望昭面不改色。 食指轻点,随意抖落一截烟灰,抬手间,挺括的衬衫布料紧紧锢出小臂与肩胛起伏的肌肉线条,似猛兽在隐而未发的栖息,他言简意赅地下达指令。 “过来。” 她完全搞不懂他此刻莫测的表情下藏着什么心思,心底有些发怵,这男人不苟言笑时,那股威严压迫感,简直比发起火的大哥还要吓人。 但她才不要被他这样使唤,宋霁雲昂着颈,像一株初绽的玉兰,亭亭且高傲,让人想握上去把玩而不自知。 “我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我不要面子的吗?”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落地,沉重的脚步声混杂着几句不耐烦的骂骂咧咧,紧紧逼到了这扇木门外。 这下子什么面子,什么矜持,统统都顾不得了。反正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早就干尽了蠢事,也不差多丢这一回脸。 她三步并作两步奔到齐望昭跟前,双手合十,双光盈盈的眼眸里满是祈求,娇娇软软的嗓子甜的就要掐出蜜:“求求了求求了,外面有人追杀我,掩护我一下好不好!大好人。” 齐望昭兀自欣赏着自投罗网的小笨鸟,她大概不知道此时她有多可爱,喜欢到想要一口口吃掉,从头到脚,从身体到灵魂。 心里淌过很多不算光明的情绪,恶劣的,阴暗的,扭曲的。他接下来想对她做的事,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吧。 烟被碾灭,他绕开桌面,欺身压到了她面前,并不打算在这里恪守名利场上克制守礼的社交距离。 而是熟门熟路的伸出手臂,强势地一把揽住那截腰肢,高大精壮的身躯倾覆,将她这个人完完全全地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这时的她好娇小,也好乖巧,和平时一点也不一样。 很满足他不为人知的掌控欲,但其实她不乖也很好,听话或者不听话,骂他还是吻他,怎样都很合他心意。 敏锐察觉到她想要挣扎,齐望昭低下头,指尖轻轻抵在她的红唇上。 “嘘。”他低醇的嗓音里,是快要满溢出恶劣的占有意味,气流擦过她的耳廓,“安静点。” 宋霁雲被他的气息扰得呼吸一阵紊乱,下意识偏了偏头,敏感的耳朵被他作弄的很痒。谁能想到,上一秒还端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经的男人,此刻却彻底撕下伪装。 斯文败类,她满脑子只有这个评价。 倏而,发圈被男人毫无征兆地抽走,她双眸圆睁,浓密乌发犹如瀑布般满散开来,发丝拂过她微烫的脸颊,滑过肩膀,又搭在他半挽起衬衫的小臂上,平添几分旖旎。 宋霁雲哪里甘心节奏总是被他单方面地牵着走?心中恼火,她足尖微踮,女人的高跟鞋就恶狠狠地踩上他不染尘埃的皮鞋。她总要教他知道,她不是那种供他摆布玩弄的女人。 男人俊脸上什么波动都没有,深棕色的瞳孔浓黑,双手从她腿弯穿过,如同抱起一个孩子般,温柔地将她放置在书桌边缘,不至于将她弄痛。 “啪嗒。”室内顶灯被他随手关掉,室内骤然陷入幽暗。 她双脚悬空,心也跟着悬浮,在这当口她每次都会颤栗于这男人的力气好大,一百多斤的体重也能如此轻飘。 就在宋霁雲反撑着桌面的那个瞬间,男人强势地抵开,温热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手,呈现环抱的姿势。 男人沉热的呼吸悉数洒在她的面庞,很快便浮起熟醉的红,热度顺着一路往下,烧得她起了一层薄汗。 门外的拍门声还在继续,犹如密集捶打的战鼓,打在她跳动的心脏上,催促着她要做点什么好逃脱这样门户大开的困境。 挣脱不得,她只好仰着头,用气音控诉:“你少在这里乘人之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男人的五官大半收拢在光影的死角里,他沉着气息,贴近了反问:“我在想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蕴笑的嗓音很迷人:“宋霁雲,你很了解我吗?” 他凑得更近了些,眼眸轻抬始终定格着她,像是一头正在狩猎前嗅闻猎物芳香的掠食者,在进攻边缘守着界限试探:“还是说,你现在期待的,和我现在心里想的,恰好是同一件事?” 这场从热带远渡而来的季风,带着野火的气息和海洋的潮润,甜腻,灼热。 宋霁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头皮都在发麻,撑着桌面的手腕都酸软。 渴望期待着什么过于上瘾的触碰,堕落着唾弃着,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在他面前,防线早已经被拆掉七零八落。 仿佛是向某种神秘不可抗拒的引力投降,她长睫颤抖着如入网的迷蝶扑闪翅膀,合上眼睛的下一秒,唇瓣就被他严丝合缝地衔含住。 起初覆上的气息温柔缱绻,不过维持了一息的假象,紧随其后的,是男人汹涌且强悍的掠夺,他吻的又深又重,深吸吮吻,贪婪地吃掉她的口津,吻得她舌根一阵酸麻发颤,节节败退。 她混乱的想着,怎么每次和这个看起来斯文的男人接吻,都能热烈到如此夸张的地步?宋霁雲蹙着眉,十指抓皱了昂贵的绸面桌布。 齐望昭承认自己有些失控,在迁怒她,刻意欺负她,其实不过是受到点拙劣的挑拨何至于此,某种尖锐的情绪在这个吻里逐渐消失殆尽。 他抬起指腹温柔的揉搓掉她眼角被他吻出来的泪珠,娇气的要命,稍微重一点就要哭,又好乖任由他为所欲为。 门外敲击声是何时停止的,她早就浑然不知,耳道里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喘息和砸砸声。 沉溺到近乎窒息的边缘。 女孩不可置信地睁开双眼,水光在眼底晃动,她气急了,凭着本能恶狠狠地咬住了对方正在肆虐的舌尖,同时用力并拢了双腿。 感受到口中的腥咸痛意,齐望昭顺势挪开手指,感受到指腹上沾染的细微黏腻,看着她满脸的羞赫防备,他有些无奈地哑然哂笑:“这么有感觉吗?宝贝。” 他只是想奖励她,取悦她。 宋霁雲气到想当场就弄死他。这算什么?这就是男人们的劣根性吗?看着衣冠楚楚,私底下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下流东西。 一时之间,气急败坏的大小姐脑子里除了骂人,还是骂人。 齐望昭耐心又耐烦地听着她那些不算丰富的词汇。 他又不是十八九岁、拉拉小手散散步就能满足的纯情少年,作为成年男人,面对喜欢且彼此吸引的女人,怎么可能满足于浅尝辄止,只是她不记得了而已。 “宝贝。”他替她揉搓掉脖颈上因为深吻而沁出的汗腻,“你体谅一下?接吻时动手动脚很正常。” 没等宋霁雲缓过来,男人手掌骤然一发力,单手将她微微抬起,她只感受到对方那几乎碾压性的力量,紧接着大腿上传来一阵微妙的凉意,高跟鞋凌乱的掉落在地毯上。 什么玩意啊!这个狗男人,吃起豆腐还没玩了! 大小姐被这接二连三的孟浪举动彻底逼急了,双手胡乱挥舞着拍打他的胸膛:“你要脸吗?滚开滚开啊,我宁死不从!” 齐望昭任由她拍打,随手将褪下的那团丝袜揉成一团,顺手搁在一旁,面对她的张牙舞爪,很是无奈地一把抓住。 “拜托,这位小姐。”他用指背蹭了蹭她的脸颊,语气里有调侃,“你丝袜湿成这样,还能继续穿出去见人吗?” 这直白到令人发指的解释,让她整张小脸一阵接着一阵地发烫。丢脸啊,为什么在这人面前总是在丢脸啊。 为了挽救自己所剩无几的尊严,她捏紧手指,扳起脸,用相当冷冷淡淡的语气发问:“那你干嘛不直接把它丢进垃圾桶?” 齐望昭似笑非笑地撩了她一眼:“你不会想知道的。”总不好让她知 道,他不想让别人清场时看到她的贴身物品,他做不出和她解释,惹她笑话,嘲笑他占有欲强斤斤计较。 他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后退半步,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拎起那双高跟鞋,大掌稳稳托住她赤裸的脚掌,替她将鞋子套好,连搭扣都细致地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 一双属于成熟男性的大手,此刻却虔诚地握着女人的高跟鞋,交织出一种禁欲又风流的割裂感。 因为蹲下的姿势,男人包裹在西裤下的腿部肌肉紧绷着,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性感。他低垂着面庞,高挺的鼻梁在暖光下打出一层微影,略带几分生人勿近的锐冷。 宋霁雲从来没有让任何臭男人碰过她的脚,更不用说给她穿鞋子了。 也许是他动作很珍重,又或者是喜欢看这个向来高傲的男人在她身前俯首,她居然一点也不抗拒,反而有很柔软的东西撩过心房,他碰过的地方有点发烫,烫的她心口也是暖的。 就在宋霁雲看他看得有些发愣时,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刚取回加急文件的林特助,一推门就撞见了这一幕。 齐望昭只是淡淡地扫过他,漫不经心地朝门缝暼了一眼。 林特助反应超快,重新把门合上。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他扶了扶眼睛,决定忘掉刚刚玄幻的一幕。中午已经犯过一次愚蠢的错误,绝对不能在老板谈情说爱的时候,再伸出脖子给老板砍一刀。 宋霁雲压根就没注意到这点小插曲,很不自在的收回脚,瞅了眼丝袜,脑洞开始往奇怪的方向狂奔,声音都结巴了:“你……你该不会要拿回去,这个……那个……把玩吧?变态啊你!” 被人当面指着鼻子喊“变态”,这对齐望昭来说也是头一糟,没忍住,笑出声。 “你人就在我眼前,我若是想要,舍近求远图什么?” 听出他话里的撩拨,她感觉脸又快要烧起来,厚颜无耻之徒!登徒子! 为了避免在这个危险话题继续发散,她急忙转移话题:“你昨晚送我的那束花,今天都谢了。” 她确实有点在意那束花,比云阙特意培植的品种还要好看,可今天一大早她兴冲冲地进画室准备临摹时,却没看见。 跑去问了宛姨,宛姨回想了一下才恍然解释,说早上听二少爷提过一句,说那束花一晚上就掉了一地的花瓣,怕小姐看了影响心情,就直接拿去扔掉了。 其实不过是一束花而已,迟早会衰败。可心底就是有点小遗憾,朦胧的潜意识里,她总觉得以前收到过很多很多他送的花,每一束都被她视若珍宝地打理过。 齐望昭眼底料峭之色一闪即逝,擦拭干净的手指捏了捏她的耳垂:“你喜欢,我送你一车。” 宋霁雲确实有点被这种讨好取悦到,刚接过吻的男女之间有种很亲密的氛围在,澄澈的眸里漾着流光,目不斜视地欣赏这个男人。 管他有多少真心,是不是见猎心喜只想把她睡到手,她也不够清白,他们是势均力敌的。 被她专注的看着,他眼底有纵容,只是该问的还是要问:“宋小姐今天跑到这种地方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这话一下子把宋霁雲拉回现实,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幸好那个姓陈的渣男追的是我,不是鹿鹿。” 齐望昭在一旁听完全程,不置可否,很体贴地扶着她从书桌上落地,假装没有看见她双腿发软的狼狈。 宋霁雲向来都很要面子,见他没有嘲笑自己,心下微松。 可正当她低头整理衣服时,头顶传来男人低沉冷肃的训诫声:“你们两个小姑娘,平时是没的事情可以玩了吗?”干出这种事,实在该好好教育。 “为了朋友就可以以身犯险吗?你是以为对方不敢拿你们怎么样吗?宋霁雲,真闹出事来,想过怎么收场吗?”他的神色也很冷峻。 说着说着,齐望昭开始阴阳怪气,“看来是医院伙食太好,让宋小姐怀念了?”其实他是后怕,要是他不在,真不知她会遇到什么危险。 宋霁雲很不服气,但又深知自己理亏,要真是出事,又要让家人不安生。可她在这男人面前本来就干了不少丢人事,如今还要像个小女孩一样被他训斥,她才不要矮他一截。 “齐望昭!”她瞪着他。管他什么元启掌舵人,什么人人敬畏的太子爷,在她这里不就是个没名没分的相亲对象,想瞪就瞪! 而且这叫什么道理,她又不是他女儿,他要做爹自己生去,总之不许在她面前耍威风。 齐望昭看到她已经瘪着嘴,满脸委屈又很倔强的神色,这只小鸟已经蓄势待发,看样子时刻就要准备啄他一下子。 他在心里叹一息,的确是拿她毫无办法,毕竟她从来都不讲道理。 男人见好就收,微微俯身,目光追着她,语气温柔下来向她发出邀请:“宋霁雲小姐,请问你明天有空吗?可以和我约会吗?” 12. 他在钓她 宋霁雲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正气鼓鼓地将林鹿鸣好一顿吐槽,指责她的种种不靠谱。 林鹿鸣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低声下气地忏悔,恨不得当场给这位耍着公主脾气的大小姐磕一个。 直到宋霁雲终于停了下来,林鹿鸣眼角余光扫过,咦了声:“宝,你的丝袜呢?刚才逃跑的时候被勾破了?还是拿去做武器,把陈权那个渣男给捆了?” 她被自己的想象逗乐,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宋霁雲一瞬间的僵硬和心虚。 “我……我又不是什么变态!”宋霁雲干干地笑了两声。默默补充:变态的另有其人。 “哪个牌子这么不经穿?快告诉我,我避个雷。” 宋霁雲随口胡扯了个高奢内衣的牌子,暗暗在心里道歉,对不住了,下次我一定多买几件你们家的高定来弥补。 为了掩饰慌乱,她从珍珠手包里摸出一颗巧克力。 可可的香甜过后,紧随其后的却是一股浓郁的草本香气和些许辛辣的生姜味。这种苦涩、矛盾而又复杂的调味,总能轻易的让她为之着迷。 她无意识揉搓着印有柠檬草图案的包装纸,说不清为什么,这种带着反差的味道很像齐望昭这个人给她的感觉。 “糖糖,你明天要去医院复查吗?”林鹿鸣打了个转向灯,“谁陪你去呀?” 宋霁雲眼神微闪,咕哝道:“还能有谁哦,宛姨或者我妈妈呗。” 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她连最好的闺蜜都隐瞒了,刚刚在那个包房里发生的事。 就在刚才离开时,面对他的约会邀请,虽然她心里升腾起一股又甜又悸动的期待,嘴上却口是心非回绝:“我可忙着呢,哪有空和你约会,明天我还要去医院复查呢。” 那时他只是温和地接话:“聪明的脑袋,是该好好保护。”又抽走她的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号码,重新加回好友。 “糖糖,这次别再弄丢了。”齐望昭当时的语气和眼神都很意味深长。 宋霁雲咬了咬唇上的软肉,最终还是没能按捺住那点躁动,解锁屏幕点开他的头像,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发出一句试探: 【你说要陪我去医院,是认真的哦?】 而此时,刚刚忙完工作的齐望昭,正坐在会所的餐厅里独自用餐。中午那顿饭他用的不多,此时感受到饥饿是理所应当的——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的。 男人正捏住半个切开的小青柠,微微施力,微酸清香的透明汁液淅淅沥沥地洒在面前这份香煎银鳕鱼上。 他用热毛巾擦拭了手指,慢条斯理的切开那层焦脆的鱼皮,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放在餐盘边的私人手机短促振动了下。看清内容,倏而牵了牵唇,眉眼柔和下来。 他向来不是个有耐心用打字来沟通的人,然而此刻,他却放下刀叉,回了一条信息: 【宋小姐,我的返京航班预定在明天下午六点。你要是不需要我,我也可以提前回去。】 另一头,宋霁雲看着这行字,直接愣住了。这什么意思啊,那种试探与退让的意味几乎要溢出屏幕。这个人的邀请到底有没有半分真心实意啊? 原本心里那点酸甜的期待,一下子就直直地坠了下去。小脸顿时晴转多云,她气哼哼地敲击屏幕发送:【不陪就不陪,我多的是家人陪我,我二哥正好年假都没用完呢,他有的是时间!】 齐望昭端起旁边佐餐的白葡萄酒浅浅啜饮一口,眉眼很清冷。 今天她那位二哥的存在感,在他面前刷的实在够多,要他看够这对兄妹情深意重的戏码。 宋霁雲捏着手机,等了半天。俨然她都没发现自己有多期待这个男人的消息。 直到过了个红绿灯,对面终于发来了一条足以绝杀的回复:【你不想多听听,当初我们两个在巴黎,是怎么相处的吗?】 宋霁雲感觉被拿捏了,被他狠狠地拿捏了,她还就真的非常好奇,当时到底是谁先向谁表白的,这个看上去除了接吻永远八风不动的男人,谈起恋爱来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上次相亲这男人就从指缝里漏了一点点,和没说似的,相当可恶。 她不安地调整了下坐姿,到底还是压不下去那股心痒难耐,最后还是选择妥协: 【那还是你来陪我吧。】 哪怕是低头,她也要端着一副纡尊降贵,施舍他人的做派。 齐望昭刚刚用完主菜,侍应生端上一份装在马丁尼杯里的清口水果拼盘。 只尝了一口,他便将餐具放了回去,里面混了新鲜的芒果。 今天中午宋焕之在他离开之前,曾问过他一句话。 “齐先生,你有没想过,糖糖在法国为什么不肯告诉你她的真实身份?”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宋焕之看着他的眼神很耐人寻味,“她不告诉你,是因为她并没有很喜欢你。” 没有很喜欢你。 那种过敏带来的细微麻涩感顺着舌苔慢慢蛰着神经,就像她这个人,看着精美娇艳、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却总要时不时啄他几口,惹出一阵无法忽视的麻痒。 他知道他不该被激怒,可事实上,他刚才差点欺负了她,让她连接吻都皱着眉好似在抗拒他。 最后他没有叫人送水漱口,只是任由那股麻涩感在口腔里弥散,指骨微动,回复她:【好,明天见。】 林鹿鸣借着后视镜的余光打量着,还不到十分钟的车程里,副驾上的这位大小姐抱着手机,脸色一会阴郁一会又晴朗。 “谁的消息啊?”林鹿鸣忍笑,“能把你惹成这样?” 宋霁雲被问得一噎,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算是在调情还是在置气。她哼唧半天,实在觉得这满脑子的乱麻需要找个场外救援。 “那个……鹿鹿啊,我有一个朋友,遇到点事情……”她眼神飘忽。 “哦——”林鹿鸣拉长了声调,“懂的,你朋友嘛!” 好想翻白眼,好想动手。 宋霁雲硬是忍住了发作,她可是淑女。 她将齐望昭这段时间那些似是而非、忽冷忽热的所作所为进行了适当的艺术加工,扭扭捏捏地复述了一遍,说到最后她忍不住扇了扇脸颊,吐槽这车空调不好使。 听完这番曲折的拉扯,林鹿鸣一脚刹车,把车停稳,忍了下还是没忍住,她宋霁雲在这海城称王称霸这么多年,也有今天。 她趴在方向盘上笑出声:“这还不明显?这就是在把你这……咳,把你那个朋友当成池塘里的鱼在钓嘛!收放自如,偏偏鱼儿还觉得那饵料真香,自己上赶着咬钩。” “……?”她?被钓了? 所以?宋霁雲反 应半天,琢磨了下。这还是个男海王? ** 次日清晨,宋霁雲披着睡袍,刚睡醒的她,神思还朦胧,放空着思绪,习惯性的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水杯,她每天晨起都会先饮一杯三百毫升的温水。 边喝边悠悠然地推开与主卧相连的起居室大门,看了看,没忍住,她呛出声。 从宽敞的飘窗边缘,到中岛台,再到那张羊绒沙发,甚至连那只她随手丢在角落的伊丽莎白女王泰迪熊的臂弯里——入目所及之处,全被一簇簇盛开得灿烈的无尽夏包围。 像一片蓝紫色的云霞,毫无保留的送入她的视线范围,奢侈的供她观赏。 空气里充斥着丰沛花香,小几上的敞口水晶玻璃碗里,还漂浮着几朵修剪好的饱满花球,水光潋滟生辉,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哪来的鲜花展?宋霁雲怀疑自己没睡醒,穿越了。 “小姐。”宛姨端着早餐托盘走近,看她惊讶,便对她笑,“是齐先生一大早派人送来的花。好大的阵仗呢,整整齐齐开了几辆冷链车,说是送给您的晨安礼。” 浮夸,这男人好浮夸。 宋霁雲咬着唇上的软肉,眼里却有笑意在浮动,她以为那不过是成年人间随口哄人的调情话术,转头就会忘。 一捧又一捧的热度,从她触碰花瓣的指腹到心口漫开,她有点纳闷,原来自己有那么容易被讨好吗,怎么这种用鲜花砸人的俗气手段,她也吃。 难道这就是鹿鹿说的钓鱼吗? 小姑娘把脸往花团后头藏了藏,花瓣蹭过她颊边的粉,却掩不住水亮的眸,明明在雀跃,张口却是:“好土!” 指尖犹豫半秒,语音电话瞬间被接通。 她揉捏花瓣,嘟嘟囔囔地先发制人:“你怎么这么夸张啊,送这么多花,简直太俗气啦……齐望昭。”花香被揉的更加浓郁,语气更像是在撒娇,只是她自己没发现。 听筒里传来一阵清晰规律的水花拨弄声。 宋霁雲听着,懒懒调侃着:“你在干嘛呢?大清早的洗澡哦?怎么啦,陪我去医院复查还要沐浴更衣,好重视哦。” 齐望昭正从水面一跃而上,水珠顺着他宽阔饱满的胸肌,没入收紧的腹肌,又滑过紧实修长的大腿。 “没有洗澡。”他随手拎起一块浴巾披在肩上,额前的发丝滴着水,被他随意往后一撩,“宋小姐,我习惯早上游半小时。”褪去了西装革履的斯文伪装,此刻的男人透着一股未经驯化的野性。 低醇的嗓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与慵懒。 宋霁雲不由自主咽了咽喉咙,可耻的想歪了,为了掩饰自己那点黄色小废料,她干巴巴地挤出场面话:“游泳啊,很健康啊,不错,很不错。” 她捏了捏手指,很想叫自己赶紧闭嘴,这什么爹味发言, 齐望昭很轻的笑了下,几乎可以在脑海里勾勒出她此时可能有的情态,她就是个小色鬼,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住,眼底有明晃晃的恶劣:“是还不错,那么宋小姐,需要开个视频,让你亲自检查一下吗?” “……” “你有病!一大早耍流氓!”宋霁雲气哼哼地挂了电话,感觉自己输了一筹。 鹿鹿说他在钓鱼,但是管他有没有把她当鱼钓呢,她享受,她喜欢,她才不要瞻前顾后,她的感觉才最重要。 13. 要做婚检 康德私立医院的贵宾区,宋霁雲站在导诊台前,等待小护士核对预约信息。 百无聊赖之际,她低下头,拨弄着手指上的帕帕拉恰,如落日熔金般呈现出柔和粉橙色的宝石,被匠心独具的羽翼状戒托稳稳环绕。 是大哥上次从德国出差时带回来的小礼物,色泽娇艳又不落俗套,算得上她最近的心头好。 正转着戒圈,眼角余光里搭上来一双柔美纤白的手,无名指上一枚夸张到刺目的蓝钻戒指,折射出的璀璨光芒,差点闪瞎了宋霁雲的眼睛,可恶她居然被比下去了。 紧接着,一道格外耳熟的飒爽女声:“麻烦一下,我预约了今天上午十点半的常规检查。” 宋霁雲豁然抬起头,视线撞上那熟悉的长卷发和高挑的身材,专属称呼直接脱口而出:“米其林轮胎?” 女人转过身,先是定格一息,又居高临下扫了她一眼,红唇挑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哎哟,我当时是谁呢,原来是我们海城高中大名鼎鼎的宋小土豆啊。” “米诺!”宋霁雲小脸一绷,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张口就要反讽回去,可一想到昨天看到的龌龊事,她心里忽然一阵揪紧,硬生生把讥讽咽下去。 也不知道这笨女人究竟清不清楚,自家老公背地里干的混蛋事,真是急死她了! “你来医院干嘛呀?做什么检查,你……不是生了什么严重的病吧?” 米诺多少有些无语,这小土豆一如既往地不会说话,触人霉头。 “我能有什么病?我来做备孕的常规检查,不行啊?” “……”这下宋霁雲更忧愁了,这死渣男还在外面沾花惹草,连私生子都弄出来了,这女人居然还傻乎乎地准备给他生孩子,这劣质基因有什么值得传承的。 不行,她得找个机会探探口风,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死对头被渣男绑住。 “那个,姐妹,说起来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晚上有空吗?聊聊天啊。” 米诺若有似无的嗯了声,显然没立刻把这个邀约放心上,难得有机会逗逗宋霁雲,她怎么能轻易放过,持续输出:“我还没问你呢,你跑来医院干嘛呢?不会是来看相思病的吧,小、单、身、狗?” 这话简直毫无杀伤力,宋霁雲不屑,有什么了不起的,说出来都要吓死她,她宋霁雲在巴黎可是谈过恋爱的,虽然忘光了,但那好歹也是恋爱呀。 想到这里她就来气,来的路上这男人还提醒她别迟到,结果好家伙,倒成了她等着他了,架子比她还大! 她将手包往臂弯里一挂,抬了抬下巴,姿态很骄矜:“我又不缺男人。”顿了顿,觉得这句话太没杀伤力,于是头脑一热,擅自加码,“实话告诉你吧,我今天来这里是来做婚检的。” “……?”前台的小护士一脸问号,对上宋霁雲的眼神,识相的低头,拼命的抿唇,抿到嘴唇发白。都是金主,都是大人物,笑了要倒霉。 宋霁雲瞪圆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相当可信。 看到她色厉内荏的模样,米诺哽了下,感觉还是有点可爱的,好吧,那也不是不能宠一小下吧,她拍手顺毛说:“好好好,恭喜你啊,那你男人呢?跑哪里去了?” 齐望昭闲散站在不远处,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笑意,很静的注视着那个正在斗嘴的小姑娘。 秉持教养,两位女士在交谈时,没有得到允许的前提下贸然上去打断,相当失礼。 只是眼看宋霁雲落入下风,他有点无奈,她怎么不拿出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劲来,是肆无忌惮,还是觉得他好欺负。 男人长腿迈两步,根本不需要宋霁雲如何为难,结实的手臂横过她的肩膀,往自己的怀里不轻不重地一带,手掌顺势下移,控住她的腰,掌心收拢,体温将她烘热。 宋霁雲眨眼的瞬间,背脊已经严丝合缝贴上他的胸膛,漏拍的心跳与他的同频,头顶落下一道低淡的嗓音: “很抱歉打扰你们说话。” 齐望昭微微垂眼,矜贵的一笑,不疾不徐的自我介绍:“这位小姐,我就是宋霁雲目前的婚检对象。” 他出现的突然,又很及时,宋霁雲没成想他能顺着她的说辞,奇奇怪怪的涌上一股不知道什么滋味的热流,辛辣的又或者是甜腻的,总之和巧克力有点像,不可抑制的尝过一次就会放松的味道。 对面的米诺也明显有些发怔,粗略的打量着,身姿挺拔的男人,将休闲宽松的衬衫版型撑出了利落硬朗的走势,很简单的穿搭,这男人却有与生俱来的高贵与温雅,完全和普通不搭边,好吧,的确很符合宋霁雲的颜值至上。 既然有人撑腰,宋霁雲虽然被他体温熨着溢出了一层细汗不大自在,但输人不输阵,开始大放厥词。 “你不知道了吧?和我宋霁雲相亲可是有规矩的,不管是多大名鼎鼎的公子哥,必须得先来医院通过婚前检查,要是身体不好,或者有传染病那可不得了,所以只有拿着合格体检单的男人,才有资格和我约会哦。” 她指指齐望昭,扬起眼尾,得意洋洋:“你看到咯,这位就是例子。” 他默不作声听完她那些混账话,贴在她腰上的手背,青筋因为绷紧而浮起一瞬,喉结因为忍耐而重重滚动几下。心里无声冷笑,给她面子,她倒好,把他当配种的狗不成。 米诺无语,也不用这样吹嘘吧,她真是怕了这位公主了,又看到男人眼底在发黯,她觉得还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得了。 ** 目送米诺身影消失,宋霁雲舒气一息,立马原形毕露,手一抬,抵在男人的肩膀上,先发制人:“你迟到了!我最讨厌不准时的男人了!” 一想到刚才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居然面不改色,甚至还带着几分矜持的笑意,坦然地接下了“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祝福,她就羞恼。 她可以州官放火,但是就是不允许有人在她面前百姓点灯! 齐望昭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这小姑娘就是欠教育,让她事事如意,结果就是骑在他头上口无遮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一秒任由他抱着乖的要命,下一秒用完他就扔。 配合她的他简直幼稚,可笑,跌份。 “宋霁雲,我并没有迟到。”男人抬起手,微敞的袖口滑落,陀飞轮腕表折射出冰冷贵气的光,有被她气到,因此他的语气也很淡,“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你只是在迁怒我。” 宋霁雲撅了撅嘴,被说中了心思的同时,也不大想承认自己是肤浅的女人,但是视线还是不由自主游离了几下,想仔细欣赏下男人的颜值,刺目日光灯下深邃眉眼凌厉凛冽,天生上扬的唇角也抿的平直。 品出齐望昭周身的沉冷,秉持着好女不吃眼前亏,她只好态度和软下来,眼神里颇有几分讨饶的意味,语气嵌入甜意,试图软化这个硬邦邦的男人,“知道了,对不起,哎呀你快松手啦,这里可是医院。” 好吧,她承认自己刚才是说的有点过分,他是高傲的人,刚刚都没有当面拆穿她。 齐望昭顺势松开手,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拉拉扯扯,的确不够庄重。 得了自由的小姑娘立刻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为了掩饰那点小心虚,像只骄傲的天鹅般昂着颈,全然没有刚才服软的模样,把他抛在身后,好似他是无关紧要的工具人。 他是吗?他当然不是,也有必要提醒她,要抓住她,要她全部的注意力。 低沉悦耳的男声从身后慢悠悠地追了上来:“宋小姐,既然作为你的相亲对象,我是否也该自觉点,好好守一守你定下的规矩,顺便就在这儿,也做个婚前检查?” 他略略低头,目光攫住她,要她专注听他说话,“宋小姐想要了解哪方面的数据?比方说……是不是肌肉练得越发达,那里就越——” “……你闭嘴!” 她就知道啊,这男人又要开始阴阳怪气了,耳尖在发红之际被她硬生生忍住,宋霁雲不想顾及旁人,抬腿就想踹他那里。 齐望昭无可奈何,脾气大是小鸟的通病,他避开又顺势圈住她的手腕,五指翻转,不容置疑地嵌入她的指缝,骤然收紧,掌心相贴之际,其实他更想吻住她,吻得她气喘吁吁。 最后,齐望昭只是抬起两人交握的手,蹭了蹭她的脸颊,语气带上温柔: “别这样,宝贝,那里踹了会很疼。”他目光也柔和下来,“就当心疼下我?” “嗯?” 他天生就知道 该怎样哄她高兴,原先只是不肯,现在当然也未必,但总不好看她气坏,已经欺负过她一次,若再来一次,就成了惯犯,他没那么坏。 “那也是你活该,我才不心疼呢。” 话虽然这么说,宋霁雲却觉得,不管是拥抱还是接吻,又或是普通的牵手,他总能释放出一种将她逼入死角的压迫感,要将彼此相缠、缠绕到发痛、纠葛到无法呼吸一般,不仅手腕酸软了下去,连带着小腿和脚踝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娇生惯养天真懵懂的大小姐根本搞不懂,自己随手招惹上的这个男人,潜藏在斯文皮囊下究竟蛰伏着什么。 齐望昭感受到她放弃了挣扎,才算满意,发沉的呼吸在空气中平稳了一瞬,紧了紧交缠的手指,唇畔挂着和煦浅笑:“走吧,该去看医生了。” 沿着贵宾通道一路往脑外科走去,紧紧交握的双手间掌心逐渐渗出微薄的汗腻,宋霁雲抿抿唇,正觉得有些不自在不好意思时,不远处的儿童休息区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啼哭声。 宋霁雲脚步慢下来,侧过头观察了片刻,公主裙小姑娘正抽抽搭搭的往后躲,充斥了对接诊医生手里的金属听诊器的恐惧,父母怎么诱哄都无济于事。 她心里有点小酸软,小时候的果果也是,只要一看到家庭医生的医药箱,就变成了胆小鬼。 借着低头的动作,顺势松了松交握的手,打开小手包,翻出两颗巧克力。 烟粉色的裙摆在地砖上铺散开来,如盛开的花瓣般层层叠叠,她半蹲着,却也是一朵很娇贵的花。 “漂亮的小公主,怎么能随便掉珍贵的小珍珠呢?”宋霁雲莞尔一笑,嗓音婉转动人,“姐姐这里有两颗神奇糖果,你把它握在手里,鼓起勇气去见医生,好不好?” 小女孩脸蛋上还挂着泪,撅着小嘴反驳:“不好!童话里的公主就该是被宠着的,我害怕,我就要哭!” 宋霁雲替她擦掉泪水:“可是真正的公主也需要勇敢的呀,没有勇气,爱莎和安娜拯救不了阿伦戴尔王国,仙度瑞拉穿不上水晶鞋,还有乐佩也跳不下高塔。” 她的眼底有温柔:“小公主就算不为了等那个遥不可及的王子,也要为了自己能够破茧成蝶呀。”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她会是永远自由热烈的探险家。 齐望昭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认真听她说话,眼底辗转过不自觉的迷恋和专注,从他认识她开始,她就是难哄的、娇惯的、浑然天成的傲慢,不轻易低头更别提对他服软,每一面他都领教过,以为是她的全部。 原来傲慢的是他,自以为俯身的迁就,却从未看透过她内心的柔软,也许她像一颗很酸的橘子糖,浅尝辄止便是酸的涩的,咬开才会淌出属于她的甜。 直到小女孩的小手躺着滚圆的两颗巧克力,甜甜对她道谢,牵着父母的手进入候诊区时,齐望昭的眸光骤凝,所有合理不合理的东西从记忆的罅隙里钻出来,像被命运击中一样,无声卷起风浪。 【大哥哥,你陪我说说话吧?】 五岁的小女孩攥住他的大衣衣摆,拼命仰着头想够上他,一双澈亮的葡萄眼好似天上星,又像被云雾掩住的月,朦朦胧胧的黯淡。 那年青岚山的大雪覆盖了整座古寺,静谧幽深的山景,他跟随母亲去梵音寺,寻慧觉大师为那串珠子开光,天色清寂,他候在廊檐,干瘦的小女孩缠着他想和他玩耍。 他无可奈何,便低头赠予她两颗糖,想哄她开心,那是他妹妹以为他要发配边疆,哭着塞给他,美名其曰带在路上的盘缠,特别的柠檬草图案,小众的巧克力品牌,是他偏爱的香料之一。 “干嘛呢,齐先生,看什么这么入迷?” 宋霁雲走近,见他盯着前方一瞬不瞬,恍然大悟的“哦”了声,以为他也想要,倏尔觉得他有点可爱,她弯起戏谑的笑,发号施令般的说:“来,把手伸出来吧。” 手掌摊开,齐望昭深暗的眸始终追着她,瞧不出情绪,两颗糖在他掌心滚了滚,葱白的指尖甚至还坏心眼的挠了挠。 对上一双明灿若星月的眸,云雾已经散去,看不见半点阴霾,他合拢手掌,连同所有心绪也一并拢起,男人状似无意的发问:“糖糖,你去过青岚山吗?” 14. 吃自己醋 宋霁雲被他问的有些莫名其妙。 这男人怎么说话没头没尾的?刚才还眼巴巴的眼馋人家小女孩的巧克力,这会又突然跳到几百公里的山上去了。 但齐望昭眼神专注也温柔,一瞬不瞬的示意她回答。 恰好导诊管家已经带着几位全国各地请来的专家走来了,她没办法,把包很随意的往他手上一放,俨然一副拿他当助理的模样,对着他摆了摆手,语气很轻快。 “去过呀。我还陪我妈妈在寺庙里住了整整了三个月呢。而且梵音寺是我家出资修建的呀,香火很鼎盛的。” 她的话音落在空气中,厚重的隔音门将走廊的喧嚣与室内的宁静一分为二,包被放在座椅上,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伴随着一阵细碎的锡纸摩擦声,唇角倏而荡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很愉悦,很震撼,宛如一颗流星坠入深海,激起的万丈波澜还未平复,海底便亮起一片从未见过的星群。 兜兜转转的十六年,那颗曾经送出去的糖,又被她很奇妙的,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佛前三柱清香,青烟袅袅。那个从小到大循规蹈矩,只顾自己学业的小少爷,在那天破天荒私下去找了慧觉大师,拐弯抹角地打听那个小女孩所求的是什么。 不是没察觉到母亲的诧异,清高自许的少年第一次诚心叩拜,求的不是自己,而是求她能顺心如意,得偿所愿。 上山的目的早已背道而驰,他本就毫无虔诚之心,更对一串珠子就能庇命的说法嗤之以鼻,倒不如多一个人成全她。 想法稚气到可笑,却也是他第一次尝到了什么是偏离既定轨道的叛逆与脱轨。 他知道在巴黎时的他没有理智,做了很多连他也诧异的事,但这世上情与爱,本就无须经得起推敲,不用说得出理由,也无关家世门第。 一旦亲手打破过那堵困住自我的高墙,一朝击碎过困心的壁垒,去放纵自己品尝过失序的甘霖,是要嗜瘾的。 ** 宋霁雲看完医生,拿了病历本,推开门出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男人。 齐望昭似乎是为了第一时间看见她,没有在贵宾室休息,反而正搭着长腿坐在候诊区的一侧,低头滑动着平板处理公务。 即使走廊里人来人往,唯独他似独处云台高塔,清贵斐然,轻易不肯屈就于这凡尘烟火,亦可怡然自洽,也无须旁人向他靠拢。 齐望昭在她脸上逡巡一圈:“不顺利?” 宋霁雲嘟了嘟红唇,回想起刚刚诊室内的一幕,忍不住腹诽,指望嘎嘣一下想起来,还不如指望再被车撞一下来得靠谱。 她甚至还红着脸问了为什么总是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医生只说那是神经修复类的药物可能带来的副作用,让她把药停了就好了。浪费了两个小时,结果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她随意甩了甩病历本,放回他递过来的包里,心情有点小郁闷:“身体健康,哪里都很正常,就是想不起来。” “不用着急。”齐望昭眉心微动,旋即牵起她的手,稍稍施力:“检查结束,顺便一起共进午餐吗,宋小姐?” 他做不到让她恢复记忆,也无可避免那场车祸带来的伤害,但他可以把她拉出来,拽出来,不叫她在这时胡思乱想。 两人往电梯走去,偌大的走廊只剩下脚步声,一轻一重。 宋霁雲果然被转移注意力,本能想去探他眼底有几分认真,他的邀约是否诚恳。 然而他的姿态是伏低迁就的,他的气势却是势在必得的笃定,简直让她牙痒痒。 很快她又想到,那些被她遗忘的恋爱细节正等着他开尊口呢,刚想拿捏一下姿态,端出一副勉强准备答应他的架势。 眼看小鱼要咬钩。 齐望昭却收回了视线,好整以暇松开她的手,甚至撤开半步,相当体贴,“既然宋小姐看上去好像并不乐意,那就算了吧,想必你时间宝贵,那就……下次再聊?” 又来这套!宋霁雲被他这出以进为退气的七窍生烟,感觉她在这种反复横跳的拉扯中被他压制。 凭什么任他搓圆搓扁,于是很冷艳的扫过他,什么怅然低落的情绪统统跑光。 “没下次了,你想的美!”语气又快又重。 女人的裙摆像风一样迤逦而过,拂过他的裤管,带起铃兰花和柑橘的香水尾调,这是她今天为了搭配衣服特意挑选的香型,幽微的小心思藏在里面。 错身过齐望昭的瞬间,坚实的手臂准确无误的箍住她,稍一发力,男人轻而易举将她整个人顺势扣入怀里,像把一片云锁进他的领地。 沉热的气息擦过她的颊边:“这么容易就生气了?宋小姐平时也是这样,对别人撒娇的吗?” 耳上的珍珠母贝耳环晃荡了下,宋霁雲无声咽了咽,吞掉一些莫名翻卷的潮涌,他真是有一把好嗓子,说话时字正腔圆吐字优雅,接吻时又喘的性感撩人。 怒气轻而易举被他抚平,甚至心脏腾起微妙的震颤,也没什么可羞耻的,喜欢他这副皮囊也是喜欢的一种啊,至少没人比他更合她心意。 “什么撒娇啊!谁对你撒娇,齐先生可真是厚脸皮。”嗓音已经软下来,手指抵在他胸口。 目的已经达成,齐望昭握住她的手指,眼神不闪不避:“那我再认真问一遍,宋霁雲小姐,请问,你有空可以和我共进午餐吗?” 宋霁雲把发丝挽至耳后,四目相对间,她娇声娇气又高高在上:“那就一顿饭哦。” 男人应承下来,笑容斯文,压下轻而易举被勾起的烟瘾。 约会什么时候能结束,这顿饭是吃一个小时还是吃一辈子,哪里是她能说了算的。 ** 长轴距定制幻影绕过Blue餐厅中央前庭的金色喷泉,最终在旋转门前停下,挂着海城连号车牌的深黑色车身泛着雪亮的光。 门童恭敬地上前一步,手刚触碰到车门把手,一只手先一步拉开车门,衬衫被规整挽至臂弯,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小臂,清癯凌厉的手腕上陀飞轮腕表装置飞转,另一只手则体贴地垫在车门上方,齐望昭垂眼:“到了。” 宋霁雲只犹豫了短短一瞬,将手轻轻搭进了他的掌心,齐望昭顺势握住,翡翠珠撞上腕表,清脆的磕碰一声。 借着他的力道,一双纤白脚掌踩着复古珍珠高跟鞋稳稳落地,裙摆随之下坠,行走之间,笔直优美的小腿若隐若现,女人明明浑身上下都是珠光宝气、绮罗粉黛的奢靡感,却毫无流于俗艳的匠气,只剩下夺目的明艳。 门童极有眼色地退开半步,目不斜视。 Blue餐厅实行会员制,从踏入大门开始便是无感人脸识别,全程不会有工作人员冒昧上前打扰每一位客人,保障和尊重每个来客的私密性。 直到两人在私密的中式包厢里落座,身穿旗袍的侍者悄无声息地穿梭期间,奉上几道餐前小点,为客人送上新鲜修剪的芍药,齐望昭拒绝了乐师的表演。 待外人全部退去,宋霁雲双手交叠支着下颌,双眼闪烁着迫不及待的探究欲:“好啦,现在就我们两个了,总算能进入正题了吧?” 齐望昭没有让别人代劳的意思,温盏,摇香,润茶最后出汤,整套泡茶的动作一气呵成又赏心悦目,将品茗杯端到她身前:“今天的正题不就是陪你吃饭吗?” 他语气里有无奈:“你在脑外科折腾着做了一上午的检查,这时候不饿吗?” 宋霁雲被他这套太极拳打得一滞,红唇肉眼可见的又要撅起来了,有没有搞错啊,又钓她胃口。 齐望昭暗暗好笑,这小姑娘真是半点耐心也无的急性子。 “你不饿,我也要吃饭的。”他敛眸,啜饮口茶饮,语气温温淡淡,“这家的粤菜做得还不错,在海城还算正宗,你尝尝看。” 宋霁雲一听这话,骨子里的好胜心又起来了,忍不住阴阳怪气地重复:“这家粤菜做得还不错哦。”她卷着头发补充了句,“谁不知道哦。我和家里人经常来这里吃饭,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到经常吃,她就想到这里的招牌菜,小姑娘歪了歪脑袋,珍珠母贝耳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对了,你有没有点那个招牌脆皮乳鸽呀?他们家那个烤得超级好吃的!” 她露出娇憨又柔软的神情,期待到眼睛微微睁大又发着亮,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也许她在家时经常会有,但这绝对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心里犹如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撞过。 可惜他是个恶趣味的男人,齐望昭故意叹一息:“很遗憾,宋小姐,你想吃的那道菜今天正好缺货,若是实在想吃,我们可以下次再来。” 闻言,宋霁雲脸上的期待肉眼可见垮了下去,怎么会没有呢?明明在她的潜意识里,只要和他在一起,只要她想要的东西,这个男人应该从来不会让她失望的。 为了掩饰这抹没由来的落差感,她低头默不作声喝茶,上好的白毫银针没品出来,却有点涩涩的感觉爬上舌头。 难得钻了牛角尖,开始胡思乱想,是因为她现在是宋霁雲,而不是原来的小画家了,所以他就怠慢了,懈怠了,无所谓了。 齐望昭没想到她这么不经逗,用公筷替她往餐盘里布了菜,语气里有调侃:“大小姐,只是吃不到乳鸽而已,你总不能让我凭空给你变出来吧?” 宋霁雲鼻子里哼出点气,把那点酸意也一并呼出,睫毛像小扇子垂下,就是不看他。 她低头吃菜,像只埋起来只顾进食的小鸟,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抚和关心。 男人低眉,替她续上茶水。 直到侍应生推着餐车,揭开餐盖的那一刻,招牌乳鸽赫然摆放在正中央,宋霁雲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又被这个男人戏弄了,愤怒之余隐秘腾起一丝羞耻,她刚刚到底在想什么啊,吃自己的醋吗,夸张,不可理喻! 齐望昭牵唇:“高兴了?” 她有些小迁怒,索性莞尔一笑,眼角眉梢都带上一抹刻意的娇色:“看来这是上天的馈赠咯?” 齐望昭一本正经:“也可能是后厨的大师傅听到了宋小姐的祷告,或者是正好有一只不长眼的鸽子跳到了砧板上,主厨又正好顺手处理了,而侍应生又恰好端上来了,一切都是宋小姐好运。” “少来!”宋霁雲听得着实心累,却又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嗔了一句。 眼波流转间,是不加掩饰的明媚与鲜活。 晦暗的情绪如流光辗转而过,齐望昭垂了眼,闲散一笑。 相较于前几次的试探,迂回,交锋,此刻的氛围出奇的融洽,空气里浮动着清甜微酸的果香。 餐厅的设计独特,脚下一部分地砖用透明的特制玻璃替换,下方是一汪潺潺流水,几尾名贵的蝴蝶鲤在水中穿梭游弋,银白的鳞片似一捧捧月光流淌,营造着飘乎又陶然的梦幻感。 宋霁雲咬着乳鸽,唇齿留香,熟悉的味蕾满足感,比起以往来吃时一模一样,但又似乎多了些什么。 她懒得去分辨这点差异,和一位吃相优雅的大帅哥共进午餐,这件事本身就很令人愉悦。 齐望昭哪怕是在吃这种带骨头的禽类肉食,也依旧从容,脊背挺直始终离桌面一拳,只有在饮汤时略略低首,安静到连餐具碰撞的声音都不曾发出,端庄矜持。 他才不是那种端庄矜持的人呢。 他的眼角余光扫过她,小姑娘正心不在焉的挑起菜心,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颊腮透粉不知想到了什么,与其说是吃饭,不如说在打发时间,没个正形。 他将餐具归置到位,浅描淡写抛出炸弹:“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枫丹白露宫。” 听到关键字,宋霁雲腾的一下挺直脊背,灵动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写满了期待。 齐望昭淡淡一笑,很好,她就应该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而不是把他当成无关紧要,打发时间的相亲对象。 “然后呢然后呢,是不是你看到我,就惊为天人,对我一见钟情啦?然后你就死皮赖脸,哭着喊着求着要让我做你女朋友?”宋霁雲托着腮,到底年纪小,已经开始漫天畅想初恋。 男 人深邃的眉眼很迷人,吐字却又好冷酷:“宋霁雲,你是失忆了,不是失智了。” 她有被这句话噎住,气闷的咬了下嘴唇,这狗男人又开始阴阳怪气。 “……总不会是我主动追你的吧?”她狐疑着试探。 齐望昭双手交叠,挑了挑眉,算作默认。 宋霁雲感觉自己受到了不大不小的打击。她的初恋怎么是这种倒贴式的剧本啊,没有大游艇?没有红玫瑰?也没有烟花无人机表演吗? 她捧着脸,小小咕哝着抱怨:“怎么可能是我主动啊……” 宋霁雲一瞬不瞬的盯着对方,俊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可恨啊,早知道大学就多修一门微表情心理课,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其实她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发虚,接风宴当天不就是她喝了两口酒,浑不要脸的追上去抱着他啃的嘛,说起来那也算是她“第二次初吻”哦。 够了够了,宋霁雲,你能不能不要在这时候发散你的思维啊! 齐望昭有被她可爱到,眼神不可抑制柔和下来:“不信吗?” “你迟早要恢复记忆的。”他点开手机微信,两指并拢把手机推给她,“我在这种事上撒谎岂不是显得我很愚蠢。” 宋霁雲半信半疑接过,随着手机损毁,记忆丢失,法国的账号早就找不回来了,她凑上去,拼命的滑动往上看聊天记录,眼前一阵黑过一阵。 【昭昭,你在干嘛呀】 【没有灵感了,看看腹肌】 【好想你呀,亲亲你哦~】 【想躺在哥哥的胸肌上睡觉,馋了馋了】 手机吧嗒一声掉落,老天爷啊,苍天啊,上帝啊,宋霁雲内心扭曲成名画呐喊状,她谈起恋爱来这么猛这么不要脸的嘛,毫无下限,没有底线,不知廉耻! 她端起一旁的玻璃杯,贴了贴自己烫熟的脸颊,干巴巴感叹:“原来我们之前这么相爱啊。” 齐望昭没有接话。 他表情很淡,属于他的视线悄无声息的漫过来,一寸寸刮过她的眉眼,评估着她的反应,羞怯恼怒懊悔还有难堪,唯独没有他想要的。 他想要什么呢?反正一切都回到原点了,或者说比原点还不如。 饱满的喉结滚了滚,试图咽下那股莫名涌上来的落差和失落。 努力了几次,终究无果。 男人半垂着眼,沉默啜下聊胜于无的清茶,深棕色的瞳孔折射进池底的水波,翻滚出一抹凛冽的华光,无端端的令人觉得危险。 氛围在这一刻悄然无息的转变,宋霁雲只感觉又被这种无形的压迫感攫住了,她像是被猎手锁定咽喉的猎物。 餐桌下方的透明玻璃下,一尾纯白的蝴蝶鲤猛地摆动了一下鱼尾,带动起“哗啦哗啦”的水声。 水声的碎波倏然惊醒了齐望昭那一瞬失控浑热的思绪,他的眼神重新恢复清明。 不能吓到她,不能教她知道他刚刚想到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我有一个好办法,能让你恢复记忆。”他的声音悠悠,不乏无数耐心,也不知是否是陷阱最初的模样。 宋霁雲靠拢椅背,握住扶手,男人不知何时走过来,双手搭在椅背,挺拔宽阔的身躯笼罩成一片阴翳,他的眼睫低低垂落,凑的极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柑橘香,是他最爱的香调。 缠绵的,勾人的,挠的他心烦意乱,惹的他每一口呼吸都想要把她拆吃入腹,她大概就是一颗橙子,或者橘子,亦或是柠檬,什么都可以,否则凭什么会让他为她色授魂与,神魂颠倒。 “什……么?”她嗫喏着,指节都用力到泛白,睫毛颤抖的像逆风振翅的蝴蝶。 原本如海啸般气势汹汹的压迫感,却在靠近她肌肤的刹那化作了轻柔的风。 他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脖颈,唇若有似无的蹭过她的侧脸颊,最后停在她的大动脉处。只要他微微张口,就能一口咬断她的挣扎。 鼻息交织间滚烫灼人。她觉得此时冷气一定是失灵了,额头鼻尖很快被烘出一层细汗,被某种求生的本能驱使,她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衬衫布料。 然而她大大低估了这件宽松休闲衬衫的“威力”。 随着她用力的一拽,男人原本就微开的领口更是被扯到半敞,宋霁雲像是被什么蛊惑了,可能是恶魔,在圣经里只有恶魔才有一副如此完美的皮囊。 她的视线下意识的往里探去,那片起伏的胸肌线条分明,紧实壮观,散发着说不出的成熟性张力。 这个男人此刻明明伏低在她身侧,却像一头优雅的掠食猛兽,在享用大餐之前,正在耐心的圈地、标记、占有,做着最后的蛰伏。 齐望昭低低淡淡的嗓音滑入她的耳膜,有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诱哄: “只要把我们以前做过的事,多亲身体验几次,不就能记起来了。”他轻声一笑,带起她心脏的震颤共鸣,“在脑科学里,这叫做场景重现与亲历。” 宋霁雲觉得事情发展到如今失控的地步,小部分归因于她被男色所惑,大部分绝对是这个狗男人处心积虑的勾引。 以至这顿饭什么时候结束的她都稀里糊涂,只记得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莫名其妙的进入附近的酒店套房里。 厚重的大门“咔哒”一声合上,在门缝彻底咬合的瞬间,齐望昭连半句废话都欠奉。 她被他轻而易举的拦腰打横抱起,在他恐怖的核心和臂力下,她简直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男人已经抱着她往套房的深处走去,他的步履很大,动作却丝毫不显得粗鲁,行走间甚至还有余力替她利落的解开高跟鞋的繁复搭扣。 女人纤细莹白,诱人遐想的足踝,在他的大掌中,仿佛单手就能由他肆意掌控把玩。 随着男人的走动,两只鞋子先后掉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瞬息之间,她已被他温柔的放置在沙发上,她甚至来不及匀缓有些凌乱的呼吸,齐望昭的手掌已经撑在她的耳侧,高大身躯已经再次不容置喙的倾覆下来。 15. 试试看吗 房间里的自动遮光帘半掩,光线不算昏暗,齐望昭深棕色的瞳孔此刻浓黑如墨,深得像在无星黑夜里疯狂涨潮的海。 宋霁雲全身的毛孔都要张开,她真切的感受到,他正在用眼神,将她从头到脚细细密密地吞吃了一遍。 怎么会有人的眼神这么富有侵略性呢?她实在想不明白,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 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在刚才那顿饭里,好似在无意间惹了他哪里不快。可他向来是不讲道理的,就像一股强劲的热带飓风,蛮横地席卷着她。 在此时此刻,稍微的分心,就会被这股强悍的漩涡给卷进不知名的深渊里去。 明明弓弦铮铮、剑拔弩张,心跳快要超过生理极限,一切都将顺理成章,她已做好准备之时。 齐望昭却克制地停在了距离她两寸的地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有礼又温和地低声发问: “宋霁雲小姐,接吻吗?” 这个男人,哪怕装得再像个高岭之花,实则骨子里浸透了恶劣乖戾,满到快要溢出来了。 他没有立刻落吻于唇,而是不紧不慢地低下头,温柔地啄吻过她的额头,流连于她轻轻颤动的眼角,再顺着她的鼻尖一路滑落,最后堪堪停在她唇瓣上方不到半寸的位置。 距离近到任何细节都纤毫毕现,近到宋霁雲能清晰看到,他强行隐忍之下额角渗出的汗珠,也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略显急促的灼息,简直性感得要命。 可他偏偏就停在那里,不管不顾地撩起她的火,却不肯再进一步,他像是手握海量筹码的赌徒,在冷眼等待庄家走向他预设的结局。 齐望昭眼底有暗河在静淌,他固执地要她先跨出那一步,他要她清醒着堕落,睁着眼沉沦,不要看她总是高高在上,无懈可击。 只有这样,才能为他在那段漫长的寻找与等待中,尝过的焦灼与煎熬里,求得一丝公平。他也说不清究竟算什么,自己又在做什么,和她较劲,如此没有风度,锱铢必较。 宋霁雲真的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受不了在这崩溃边缘反复横跳的氛围。 她明明把过去的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但她就是近乎本能地认定,这个男人就应该无条件地对她纵容到底,为她意乱情迷,为她着迷到发疯才对。 而不是像钓鱼一样游刃有余地钓着她,一次次游离在她的安全边界线上挑拨,她做的压根就不是选择题,出题人只给了她唯一的选项。 无形的张力在两人紧贴的呼吸间拉扯至极限,不知是谁的理智之弦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铮铮声响。 管他呢。 宋霁雲猛地伸出手,拽住他的衣襟,勾住他的脖子,把他用力的往下压。 她要他俯首称臣,不去纠结谁输谁赢,她想要她就要主动去够,她有足够的底气,想拿捏她还是掌控她,齐望昭还不如去做梦。 双唇相贴的瞬间,齐望昭眼底的隐忍如潮水般迅速褪去,迅速反客为主。 修长的手指深深没入她浓黑的长发里,骨节穿梭在发丝间,指腹抵住她的后脑勺,力道很强劲,唇强势地碾压着,贪婪地汲取着她口中的津甜。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带着吞噬性质的深吻。 粗粝的舌面近乎掠夺地扫过,恶劣地舔舐过她的上颚,卷着她用力的吮着,宋霁雲很快就被吻到神思迷离,颊腮都发酸。【审核大大,只是接吻,脖子以上】 “唔……”她实在快要受不住这种快要溺毙的窒息感,呼吸发紧,本能地偏过头想要寻找氧气。 齐望昭怎么可能如她的愿,虎口抵住她的下颚,追上去,再次封缄她的唇,又一次深深地吻进去,半阖的眸底有阴暗的情绪一瞬攀爬而起,他不允许她有半步退缩,丝毫逃离。 那种不讲理的剥夺感,让宋霁雲觉得被他欺负了,那种混合着情动与委屈的情绪翻涌上来,她竟被吻得鼻尖泛酸,有些想哭。 察觉到她微弱的抗拒,他放轻了力道,转而变成温柔细碎的啄吻,落在她的唇角,终于温驯下来,带着让人溺亡的缱绻。 “宝贝……”他一下下的唤她。 她微微睁开眼,视线里,他的衣着早就不复最初的妥帖,考究的衬衫面料凌乱不堪,几缕被汗水濡湿的碎发毫无章法地垂落在他的额前,光影切割之下深挺的面部轮廓被模糊,生出几丝落拓不羁的狂狷美感。【只是描述男主衣服凌乱】 宋霁雲有些恍惚,原来,这个永远高高在上,从容不迫的男人,也并不能总是维持那副运筹帷幄的假面,他越对她臣服,身体内的多巴胺就分泌的越多越快,世人都有征服欲,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只是此刻她完全无法思考,有点懵懂地、毫无防备地仰视着他,脸颊是火烧云般的艳,天真又脆弱,让齐望昭心底不可抑制地生出些柔软的怜惜。 脆弱从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她应该被保护,珍视,悉心呵护着,世上最美好的事物都应与她相衬,奉于她的高座之上。 齐望昭低下头,再度含住她的唇,不复之前的凶悍,舌尖轻轻抵开她的牙关,安抚地含弄着:“宝贝,试试看吗?” 吻到最后,不知何时她已被他放倒,他的双臂撑在两侧,自上而下的睥睨她。 “试……试什么?”她指尖收拢,模糊的念头快要成形。 他就这样睁着眼睛,幽沉的凝着她,眼神压进她的心脏,泵出新鲜滚烫的血液,疯狂地流淌在血管里,教她无力思考。 腕表丢到桌面,湿巾轻飘飘地掉落在暗纹地毯上。 宋霁雲抬手咬住食指轻轻的啃啮,仍然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齐望昭试探地剐蹭,如此泛滥,丰沛,深邃的眼底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在汹涌,执念从深渊里翻滚而出。 就这样记住他,不管是用拥抱,接吻或者是别的什么,不管是用什么卑劣或温柔的方式,要很用力的记住他,很深的镌刻到脑海里,别再把他丢到记忆的罅隙里不见天日。【男主的心理描写】 他是一个喜欢什么,爱上什么都要吃到最满,要全部占有的男人。【男主的心理描写】 齐望昭轻柔的握住她的手指,伏低在她的耳畔,耐心安抚着:“宝贝,不要害怕。” 单方面的取悦体贴早就变了味,反倒像他假公济私。 “好乖。”男人低淡的笑了声,含着她的唇瓣。 她的视野是模糊的,周遭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切断了光源,脑海里炸开一团团绚烂的光晕,一切都变得好糟糕也好荒诞。【审核大大,只是亲亲,女主只是被亲晕了】 眼角泪珠滚落又被他吮去,求助的看着他,明明他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又成了她能搭乘求助的唯一浮木。 齐望昭替她撩开汗湿的发丝,又吻了吻她的脸颊,安抚她过载的神经。 宋霁雲闭了闭眼,让你沉迷男色,让你色令智昏,这下好了吧,失忆不失忆也没差了,他刚刚那么恶劣的欺负她。 然而她还是强撑着那点矜持,清甜柔软的嗓音掺上些许沙哑:“齐望昭,你现在就给我下楼去买一套干净的内衣,还有啊,再给我重新买套衣服,现在马上快一点,我一会还有约呢。” 今天也是她自己做贼心虚,瞒着家里人来医院,不光没带保镖,就连宛姨也被她找借口留在云阙陪着妈妈了,否则她怎么会连件替换的备用衣服都没有。 齐望昭原本打算拥着她再多温存会,见宋霁雲翻脸不认人,也不恼,指背刮了刮她滚烫的脸颊:“让礼叔去给你买,好不好?你平时惯用哪个牌子什么尺寸?” 让礼叔去买?还发内衣尺寸过去?!这男人怕不是疯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两个在房间里做了什么坏事吗? “你丢得起这个人,我丢不起!”宋霁雲气呼呼地打掉在她脸上作乱的手,“你去买,你亲自去买!不许派你的什么保镖助理秘书去代劳。一天天的,真不晓得你哪来那么大的少爷派头,连跑个腿都不肯。” 说到这里她有点小小失落,怎么这点小要求他都不愿满足。手臂收拢,把膝盖抱的更紧,像要把自己埋起来,莫名的羞愧感涌上心头,她又不是什么随便的人,逮着个好看的男人就乱撩,还做那种事。 敏锐察觉到她那点情绪波动,知道这时候逗不得她,很温柔的抱过她,低迷的嗓音哄着:“好,我去买。” 随即齐望昭低头搭好贝母扣,随着腕表被重新搭回手腕,整个人正经的过分,变脸速度之快让宋霁雲瞠目结舌。 ** 然而,哪怕是再倨傲清高的大少爷,置身于玲琅满目的女装店,多少也会显得有些无从下手的犯难,通过手机反复确认。 对话框里,宋霁雲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尽显她的挑剔与刁蛮: 【找仔细一点哦!不要买错尺码了!】 【你不会连这个牌子在哪层都找不到吧?】 【不要这套,这种材质我穿着不舒服!】 【哎呀,这件好好看,你凑近点,让我看看。】 齐望昭面无表情摁灭手机,耐心接近于无,明明半小时前,她还在他手里哭着喊着说要死了,这时候回过神了,隔着屏幕,倒是敢中气十足地鄙视他使唤他了。 买完这位大小姐钦点的款式,又顺路去卡地亚专柜随意挑选了几样她可能看得上眼的珠宝 首饰,穿梭过几面落地镜,男人手里拎着提着的巨大购物袋略有些滑稽和落拓。 其实在遇到“云栖棠”之前,他从不会亲自踏足川流不息,人声鼎沸的商场。 就像她嘲笑的那样,出生在钟鸣鼎食之家,他的世界有一套严密运行的生态,吃穿用度全部都有管家团队负责全球采买,出行是私人飞机和安保车队,走到哪里,身边永远都簇拥着一堆保镖和随行人员。 这样的生活高效、精准,他只需要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他感兴趣的领域,顺风顺水的人生只有在她身上尝到过挫败,他都觉得纯属是他自找苦吃。 等这位大少爷亲自拎着大包小包回到酒店套房时,宋霁雲正好从浴室里走出来,正小声嘀咕着洗浴用品不够合她心意。 她显然刚洗过热水澡,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浴袍,刚出浴的小脸染着被热气蒸腾出的粉红晕泽,长发半干,微潮地披散在身后,裸露出来的地方无一不肌肤胜雪,骨肉匀亭,每一寸都是锦衣玉食浇灌出的娇奢。 齐望昭暗哂,这位公主真是很会享受,也娇气的要命,吻的轻了她觉得没意思,稍微重一点点欺负她一下,便要委屈的掉泪眼。 但她真的很柔软,也很多汁,想把这颗橙子捣熟,捣烂。这想法过于孟浪,男人默不作声捏着烟盒,眼眸都在发沉发黯。 宋霁雲正嘟囔着,一抬眼,便瞅见了一地购物袋,再往上看去,对上了那个站在玄关处,眼眸微眯盯着她的齐望昭。 完蛋,这男人眼神怎么看上去这么危险,不就是微信里她颐指气使了一番,这样就被她惹毛了吗? 她不自在地拢了拢浴袍领口,一点点朝他走近。 从心理学上她其实很清楚,男女在经历过深吻等亲密接触之后,大脑会分泌大量催产素,这种激素会导致产生一种不理智的依恋感与信赖感,会本能想要靠近对方。 知道归知道,但身体的反应却全然不由她控制,目光非常没出息地在他身上留恋了片刻。 齐望昭绅士递上袋子:“试试看合不合适。”温柔包裹着,假模假样。 宋霁雲哼了声接过,激情褪去,就不肯让他看出这点小沦陷:“最好没买错,不然我肯定要骂你的。” 她站在镜子前换好衣服,他挑选的裁剪合身的黑色落肩小礼裙,搭配了一条简约的碎钻腰链,耳畔的红宝石羽毛耳坠又恰好压住了那抹浓重的黑。 真的好有品味。宋霁雲想到家里几个男人衣柜里挑不出错的黑白灰,又对比这男人每次见她都花样十足的西服、袖扣、领带还有腕表,他除了性格恶劣了点,简直就找不出缺点,好夸张,是他太会装吗? 宋霁雲有些磨蹭地理了理头发,把混乱的思绪顺了顺,地毯吸附了她的脚步声,难得起了点玩心,像个不请自来的偷窥者,躲在门框后,想看看齐望昭多久才能发现她。 他似乎总在见缝插针地处理着公务,长腿轻搭,平板电脑的微光斜切着映亮他俊朗的眉眼,就在她探头的瞬息。 齐望昭眉眼轻抬:“宝贝,过来。”简直就像背后长了眼睛。 又用这种态度对她,到底算什么呢。 宋霁雲笔直的站着没有动,甚至赌气般地并拢了双腿,她总觉得他用这种低沉又慵懒的声线说话时,都像是在逗弄猫咪小狗似的,游刃有余的。 “不了,齐先生,刚才说好就是一顿饭的,现在饭吃完了,我要回去了。”语气硬硬邦邦的,眼神却水亮,清凌凌的望着他。 她不知道她这样,更像是别扭着求爱抚的小女孩。 齐望昭对她的戒备多少有点无计可施,很无奈的叹一息,并不打算总是与她针锋相对。 可能在她面前他总是表现的太凶,太强势,说到底她只是个小姑娘而已,自己是否太过分,男人默不作声的自省着。 就在她以为他又要和自己来一场你进我退的言语交锋之时,他在她面前站定。 倏而被他松松的抱进怀里,出乎意料的,这个怀抱很温暖,他的力度并不大,只是轻揽住她的肩背。 这是一个毫无半分情欲夹杂的纯粹拥抱,只想安抚和贴近她,像汹涌的海也有包容万物的温柔。 宋霁雲甚至来不及挣扎,很快不知从哪里泛起的微热涟漪,便悄然从他触碰过的地方,一圈圈的扩散至全身。 她靠在齐望昭坚实的胸膛上,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她可以面对他的强势张牙舞爪,可在这样的温柔攻势里却手足无措,他好像掌握了对付她的核心。 头顶上方,传来他带着几分纵容的轻侃:“宋小姐,你的叛逆期,是不是来的有点太晚了?” 16. 去追求她 齐望昭抬起手,掌心顺着她的长发滑下,轻柔地揉搓她带有几分水汽的发尾。 “我干嘛非要听你的。”她手臂收紧,环住他窄瘦的腰,有些贪恋这一刻的温柔缱绻,她很喜欢这样的拥抱,像倒置的沙漏,簌簌流落的情绪又被他轻松重置。 娇柔的嗓音像是在撒娇,“你叫我过去,我就得巴巴地过去呀。” 她简直就是没有良心,在存心找茬,不叫她过来难道让她傻傻的站在那里不成,齐望昭低下头,去寻她那双明澈的双眸。 “宋霁雲,我从来没有要你听话的意思,也绝对不会想要去掌控你。”他想占有她,想圈进他的领地,但仅限于此。 齐望昭的眼底是一片坦荡:“糖糖,你心里很清楚。” 他是真的不介意她的骄纵,宋霁雲生来便是耀眼的骄阳,他喜欢看她总是在他面前高高的昂着头、不肯轻易屈服的神采。 哪怕她是朵浑身带刺的玫瑰,他也永远不会为了方便自己采撷,而去剪掉她的刺、磋磨她的骨气,给她设下限制,要她顺从听话。这种阴暗的念头,他一刻都不允许自己有。 宋霁雲感觉到眼皮被他克制的印了印,他像是要去吻掉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误会般,蜻蜓点水。 让她觉得她正被他包容着,诱哄着,这感觉好奇怪,明明之前的他凶悍的就像太平洋跨越而来的飓风,可此刻却温柔的像那天相亲露台吹拂而来的玫瑰味夏风,无形之中要蚕食掉她的心防。 怀里的女孩终于放下了最后的那点紧绷不再抗拒,他略微使力,两人一同坐上沙发,将手臂横环过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服帖地摁进自己的怀里,填的很满,毫无缝隙的拥抱。 另一只手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指腹眷恋地摩擦着她腕间的翡翠珠子,透明无色的玻璃种,芯处凝着团浮翠,与她肤色相得益彰。 有庆幸也有后怕,还有喟叹,赠与她的佑命之物,也许冥冥之中,反倒真的保护了她,在那场车祸中,免受了她太多皮肉之苦。 她与他总有无数命运的穿插与安排,不论什么东西,都像是命中注定为她求得一样。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宋霁雲乖顺下来,趴伏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尽管大脑里那部分记忆丢失了,可那些潜在的、残留的联系却从未真正消失,无论是身体本能的反应还是情感深处的牵绊,都在每一次触碰中回响复苏着。 正当她沉浸于这种熟悉的爱抚和亲密中,眼眸微阖时,清冽冷香滑过鼻翼,男人抬起手。 旋即下巴被他不轻不重的捏着,迫使宋霁雲抬起脸来正视自己,齐望昭微微敛着眸,眼里有不容错辨的认真,她不由屏息,直觉他要说些什么。 “糖糖。”他吐字清晰,一字一句又掷地有声,“你那天晚上在车里说的那套乱七八糟的说辞,我全当你喝醉了酒,胡言乱语。” 与他对视是需要很多勇气的,尤其是在他眼里没有调侃和散漫的笑意时,哪怕这个男人没有什么表情也未曾动怒,本身高位者的威势便足以令人心生怯意。 所以他总觉得宋霁雲的胆子真的很大。 齐望昭腾出一只手,耐心地替她捋好纠缠在耳坠上的几缕碎发,温柔又强硬地截断了她的退路。 “宋霁雲,你给我听清楚了。在我这里,永远不会有情人、炮.友或者一.夜.情这种不入流的关系。” 这番话有说不出的庄重和严肃,砸到宋霁雲的心底,震得心口发烫又发麻,节奏被他不自觉带着走,她下意识就顺着他的话头:“那……那会有什么关系?” 齐望昭垂视她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深沉、浓厚,温柔也有,但很淡。 “男朋友,未婚夫,还是老公。”她的肌肤雪腻,稍微施力便会泛红,怕她痛,他没敢用力,但此刻他不想放过她,也不想和她玩这种暧昧游戏,于是收紧力道,“这三个身份,你可以现在就选一个。” 选择权抛给她的瞬息,他心底不可避免的淌过后悔的情绪,从来掌控全局的他将主动权让出的那一刻,便是落于下风,要尝到被抉择的滋味,不算好受,但兀自忍耐着。 人生中他唯有的一次被抉择是在牛津读大学时,在与同学共同创业的ESC资产评级服务平台的路演上。 未曾靠傍家族荫蔽,参与路演的团队不计其数,不乏金光闪闪的履历与战绩,每一个都是他的竞争对手。 那一次他带领团队脱颖而出,演讲台上的十分钟就得到了他想要的三十万英镑天使轮投资,当时的滋味已经模糊,此刻却再次清晰,当年意气风发的他相信,只要他想要的东西总能得到手。 但宋霁雲从来不是按照常理出牌的女人,他说得对,她就是迟来的叛逆期,管他之前和她有多相爱,怎么能让他这么快就如愿呢,相当没劲,再说啦,她可是很记仇的,眼波流转间: “齐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向我要名分吗?” 齐望昭的喉结滚了滚,早该知道她没容易顺着他铺好的路走,凝着她的眼神很深,在观察她的意图。 可惜宋霁雲看到他滚动的喉结,好奇地伸出手指轻轻触了上去,感受到手下的触感变得更加剧烈,像一块活动的小石头。 “糖糖。”男人只好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无奈地笑一声,“是我在问你问题。乖一点,你先回答我。” “既然这样,那我就回答咯。”宋霁雲压住上扬的唇角,明亮的眼睛里有狡黠,“既然我失忆前是我主动追求你的。天底下可没有那么好的事,我们应该公平一点,现在换你来追求我咯。” 齐望昭吻了吻她的指腹,眼底流过纵容与温柔,从容应承,“可以,我追求你。” “……” 见他居然这么好说话,宋霁雲呆了呆,心头逗弄的心思更重了,她摩挲着他的唇瓣挑逗着他,眼看男人眸色愈深,她才莞尔一笑,轻描淡写:“齐先生,你可别以为,自己是什么追求者哦。” “嗯?” 齐望昭深棕色的瞳孔里有墨色流淌,摸不清她什么套路,心里也有燥意辗转而过,眼里的温柔逐渐浮于表面,齐望昭掌根收拢,不轻不重地箍着她的腰肢,像给这只小鸟套上无关痛痒的枷锁。 宋霁雲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双手搭在他宽阔平展的肩膀上,顺势就想从他腿上站起来开溜,还不忘继续撩拨他那根紧绷的神经。 “虽然在你的世界里,没有那些不入流的烂俗关系。不过不好意思呀,既然你要追求我,那规矩就是我来定呀,你只能遵守哦,齐先生。” 齐望昭根本没打算放她走,眼神骤沉的瞬间,掌根发力把她的腰肢扣紧扣死,用力到小臂蜿蜒的青筋都浮起。 “什么规矩?”沉稳的嗓音擦过她耳畔,咬字优雅斯文,“宝贝,把话说清楚。” 挣脱不开,宋霁雲只好被迫用一种别扭又羞人的姿势,双膝跪在他的大腿上。即使如此,她依旧将背脊挺得笔直,而后,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高傲语气宣判着: “规矩就是……”她眼尾微扬,一字一句挑衅,“你就先从我的床.伴开始升级好了!先把我哄高兴了,伺候舒坦了,我再考虑考虑……破例给你转个正咯。” 说完她就爽极了,爽呆了,宋霁雲承认在他面前,能有这么一刻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美妙,没道理总是他来掌舵这段关系,而且他的手指也的确挺爽的。小姑娘只是微微脸红了一小下。 齐望昭这辈子很少需要仰头看人。 眼下的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唇角扬得高高的,露出几颗雪白的贝齿,灿烈如朝阳,她本就是太阳,是极光,是星辰,是一切会发光的存在。 想吻她,很想很想,怎么会一直吻不够她。齐望昭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克制着,为她膨胀,为她跳动,为她昂扬,忍到手背青筋迸发,又怎么能在这时候吻她,显然很不合时宜,反过来助长她胡说八道的嚣张气焰。 所以。 “啪——!” 宋霁雲的笑声戛然而止,满脸不可置信的僵住,眼睛里写满了见鬼般的震惊,他打的并不重,可也是打了。 旋即,从脸颊到脖颈,大片大片的潮红如同熟烂的番茄般瞬息蔓延。他居然敢打她那里!这个狗男人,这个臭流氓,这个下流玩意! “你有病啊!你居然敢打我!”她又羞又气,毫无章法地就往他的胸口和肩膀用力捶打,“齐望昭,你完了!你这辈子都别想转正了,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休想!” 男人刻意放松了肌肉群,由着她发泄,指腹还残留着那份难以言喻的柔软与弹润,印到发痛,冷淡的神色下,无人知晓他心底翻涌着几分食髓知味的危险快意。 等她捶的两手发酸,反手想要扯掉他桎梏在腰间的大手时,齐望昭却顺势而上,虎口虚虚地卡住她的脖颈。 “呜……”连惊呼都未曾出口,他已仰头寻着她的唇,深吻进去,不讲道理的剥夺她所有的氧气。 今天已被他吻过太多次,此刻被他这样掐着脖子深吻,哪怕力道再温柔,这种如同被献祭般的姿势也让她根本无力生出半点抵抗,小臂贴在他的胸膛,被迫启唇,任由他肆意作弄。 直到确认她被自己吻到从眼角到唇瓣全都变得水淋、湿露,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钳制。 暗哑的嗓音里透着一丝餍足后的淡淡邪肆,口吻却温文尔雅:“宋霁雲小姐,既然你想让我做你的床.伴,那该履行的义务请问你是否清楚?” ** 暮色逐渐笼罩这片浮华的中心地段上空,海城的傍晚有种靡丽松弛的美感,水面倒映着两岸的昏黄,金色灯带,夕阳,还有沿街的商铺仿佛要将所有的纸醉金迷都浓缩到淋漓尽致。 宋霁雲从车上下来,对着侍应生报上米诺的名头,便被一路领着赴约。 餐厅的格局极具巧思,暗黑系与鎏金线条交织的新中式朋克风,每一座半开放式下沉卡座,四周都环绕着人工造景的烟雾和浅水,一派华丽靡贵的调性,很符合米诺那向来浮夸高调的品味。 隔着几步的距离,她就看得出林鹿鸣和米诺两个女人,一个吃得比一个做作。 一小口手工法棍,也要细嚼慢咽个十几下,也不知是这面包烤得难以入口,还是这两人在暗中较劲,看谁吃得更像个不需要碳水续命的仙女。 宋霁雲在心里幽幽地叹口气。 这个傻女人,好歹也是她在圈子里难得认可的朋友之一,虽然欠扁了点,长得比她高了点,力气大了点,嘴损了点,爱炫耀了点,打住打住,她怎么有这么多缺点。 但自己的朋友,居然被一个道貌岸然的渣男欺负了!这怎么能忍? 宋霁雲匀缓一息,调整好表情,“啪”的一声直接在米诺对面落座,齐望昭赠送的礼品袋以及她随身背着的上百万鳄鱼皮包就这样被她随手放在一边。 “哈喽呀,鹿鹿,小米。”宋霁雲娇柔的撩了头发,羽毛耳坠扬起又坠下。 林鹿鸣简直快受够了这种装模作样的贵妇吃法,看到宋霁雲来了,顿时大松一口气。 结果这口气还没喘匀,两人的视线就不约而同地定格在了她的嘴唇上,本就饱满的红唇此时简直肿的不像话,甚至唇角还带了点破口的红晕。两人见鬼一样,异口同声惊呼: “姐妹,你出门前是刚生吞了一桶辣椒吗?” 宋霁雲简直被问得头皮发紧,嘴角敷衍地扯了下,哪里需 要吃什么变态辣椒,齐望昭本人比变态辣还要火辣一百倍。 可面上,她眨了眨水亮的眸,一派无辜,矫揉造作地说:“哎呀,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嘛,就是吃了点爆辣的火鸡面咯。懂得都懂,人偶尔也是需要来点垃圾食品,来刺激一下麻木的味蕾,很奇怪吗?” 提到“刺激”,要不是后来接到米诺那通催促的夺命电话解救了她。她严重怀疑,在这个斯文败类的威逼利诱下,她还要签下多少不平等的“丧权辱国”条约,才能完整走出那间套房的门。 米诺坐在对面,眼睁睁看着宋霁雲那张小脸从原本的故作镇定,一点点溢上可疑的绯红,简直就是欲盖弥彰,口是心非。 “什么玩意儿。”米诺轻嗤了声,“小土豆,你去了趟法国,这品味变得这么差了?我记得你出国前可是非澳洲纯血和牛不吃,就连蔬菜沙拉里的番茄都必须从原产地当日空运过来的穷讲究,现在居然还吃上火鸡面了?辣不死你!” “要你管。”宋霁雲冷哼一声,为了掩饰内心的波澜,她姿态优雅地从餐蓝里撕了一小块餐前面包细细咀嚼。 刚嚼了两口,她就在心底疯狂吐槽:呸呸呸!难吃死了,又柴又硬,拉黑,必须拉黑进她的美食黑名单,肖邦弹得再高雅也不行。 林鹿鸣煽风点火:“讲不定啊,这份火鸡面是我们糖糖那位相亲对象,为了哄佳人开心,亲自动手呈上来的呢,是爱心特供版哦。” 米诺接话:“对哦!你今天上午不是正和人家做什么婚检嘛!姐妹,先说好哦,你结婚的份子钱我可不多出,你当时那伴娘做的太差劲!” 说完,还没等宋霁雲做出什么反应,米诺把手机一推:“你们看,温星屿!怎么样?这肌肉,这台风,是不是帅到惨绝人寰!” 好端端的,就开始和她们分享起港城最近爆火的一位新生代男歌手。 宋霁雲和林鹿鸣哪有心思看什么帅哥,默契对视了几个回合,隐秘的眼神交锋,压低声音咬耳朵:“你说……还是我说呀?” “你们俩怎么回事?”米诺不满地敲桌。 宋霁雲干笑一声,随意看了两眼演唱会现场的照片,一瞥之下,心里居然升起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棱角分明的五官,眉眼间的某种弧度,竟然让她还想再多琢磨几眼。 还没等她仔细端详,就被一旁的林鹿鸣沉痛的打断了。 “小米啊,我们接下来有件很严肃的事要和你说,那个,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在米诺疑惑的目光中,林鹿鸣语重心长地铺垫:“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世上满大街都是两条腿的蛤蟆和无情无义的渣男,但是我们无论遇到什么打击,都绝对不能放弃对人生和自由的希望啊,宝宝!” 五分钟后。 这枚炸弹炸响,重量级爆炸。 米诺当场变了脸色,叫来侍应生,两瓶价值三十万的红酒端上桌,酒都来不及醒,吨吨吨的就往肚子里钻,又当场痛骂渣男一百句,言辞之丰富令宋霁雲表示有学到新的知识点。 她手上硕大的蓝钻戒指在她激动之下一甩而飞,惊得宋霁雲连阻止都来不及,只好叫来餐厅经理,发动员工一起寻找,说是找到必有重谢,这可是价值上千万的大钻戒,男人可以不要,钻戒可不能丢。 几杯红酒下肚,米诺很快就从怒骂切换到了嚎啕大哭模式。 宋霁雲无奈叹气,感情这事就是扰人,就连她自己,同样也理不清她和齐望昭之间的那团乱麻,只好干巴巴安慰:“好啦好啦姐妹,别哭了,拜拜就拜拜,下一个肯定更乖咯。” “就是啊,说不定下一份火鸡面更美味啊。” 宋霁雲冷漠:“鹿鹿,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米诺抬头,拍桌,大声宣布:“很好笑啊!我现在就觉得这个笑话很好笑!我现在很高兴,高兴疯了!” “…………”总不能是喜极而泣吧?两人害怕的咽了口口水。 下一秒,米诺毫无形象地长笑了两声。 “离婚时老娘就能理直气壮分走那死男人的一半家产和公司股份,简直爽死了好吗!” 好吧,她们俩还真是白担心一场,小米还是那个小米,虽然没有爱情,但是有钱啊,她们这些千金除了那些高定珠宝衣饰之外,不就是比谁手里的股份财产最多吗,权利和事业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牢牢抓在手里的东西。 直到宋霁雲和林鹿鸣一左一右架着彻底放飞自我的米诺,等待各家司机来接人的时候,林鹿鸣终于忍不住好奇。 “宝。”她指了指宋霁雲手里拎着的袋子,小小一个很精巧的系着蝴蝶结,“这什么东西啊?那位齐先生送你的约会礼物?” 宋霁雲漫不经心:“是啊,也不晓得里面装了什么,不过他品味还不错,应该不会太离谱吧。” 一听有礼物拆,醉鬼米诺大着舌头嚷嚷:“好哦好哦,快点拆开来,让我们看看那位京市贵公子送了什么好玩意,总归比那个出轨的狗东西送的要好吧。” 宋霁雲很无语,迎上米诺那副“不给我看,我当街哭给你看”的嘴脸,大小姐只好妥协。 这男人当时神神秘秘的,叫她回家了再打开,最好别给她丢人! 丝绒带子被解开,三颗毛茸茸的脑袋一起凑到袋子里张望。 “……??”黑丝袜?? 可耻的静默了五秒钟,三颗新鲜的小番茄出炉,林鹿鸣拼命压住嘴角,要给这个公主面子,忍到肚皮酸胀。 宋霁雲感觉疯了疯了,这世界疯狂了,疯魔了,疯癫了,这狗男人是没别的东西好送了吗?神经病啊,本来会所捉奸就够丢人,还把那双黑丝袜团的整整齐齐的塞进袋子里!! 17. 兴师问罪 半小时后,一辆加长版林肯行驶在川流不息的城市高架上,改造过的车厢将外界的喧嚣全部隔绝,司机识相的升起挡板,把空间完全让渡给这位脸色不好的大小姐。 宋霁雲手臂环着,双膝并拢,眼睛仿佛要喷火,死死地盯着那个惹祸的礼品袋。 她这辈子就没有被这样调戏过!没有丢过这么大的脸!好气啊,气得她想锤死那个狗男人。 气急败坏的大小姐一把抓过手机,反正齐望昭亲口承诺随时可以给他拨打电话,她才不管他是不是在忙,有没有开什么高管会跨国会,她想找他算账难道还要挑日子不成。 视频通话响过两声,就被接通。 看清屏幕,宋霁雲满肚子邪火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熄灭的苗头,屏幕的对方西服、衬衫、领带,后梳的头发一丝不苟,露出紧窄饱满的颌骨,庄重又禁欲的男人正微微含笑的看着她。 “怎么了,宝贝。”他双手优雅叠放至膝前,低醇的嗓透过电波传来,“聚会不高兴吗?怎么噘着嘴?” 宋霁雲迅速回过神,她就算再是个无可救药的颜狗,也不上当了,说什么也不上当了。 一想到林鹿鸣和米诺,今后绝对会把这事重复拿出来鞭她的尸,反复品味嘲笑她!讲不定还要传到京市的表姐那里,她就眼前一阵黑过一阵。 宋霁雲把手机拿远了些,势必要他看清楚她的愤怒,她怒吼着:“齐望昭!你是不是有病啊送我这种东西!你知不知道刚才我在我朋友面前多丢人啊。” 此时,庞巴迪环球7500正平稳航行在几万英尺的高空,飞回京市。 飞机一落地,他就要立刻转场去参加一场由元启资本牵头主办的慈善基金会晚宴,为此,礼叔提前就备好了熨烫好的西服,陪他一起登上了飞机。 大少爷刚换了正装,收拾停当,正端起气泡水,来不及沾唇,就接到她电话。 礼叔本来端着托盘上的几只腕表,要问少爷搭配哪一只,见此脚步果断一收,索性回了隔壁休息室,才不去讨嫌。 少爷是非常公私分明的人,除了几个至亲之外,哪怕他对外表现得再如何温润好说话,如果不通过林特助或者他的首席大秘进行提前预约和层层筛选,也不可能直接通过私人号码联络到他,这时候除了那位公主还能有谁呢。 礼叔是由衷希望少爷这次别再折腾了,之前为了找到宋小姐,少爷甚至还动了老爷子打江山时留下的一份大人情,要是董事长知道了,保不准要骂他几声不知天高地厚,鬼迷心窍,玩什么霸总追妻。 齐望昭根本没注意到礼叔,他稍一思索便了然可能的事件经过。 “抱歉,是我的错。”他的语气从容沉稳,在她面前低头显得无伤大雅。 斯文的男人面不改色说着虎狼之词:“不过你可以放心,你的东西是我亲手洗的,没有假手他人。” 听到这句毫无廉耻之心的坦白,宋霁雲的脑子更懵了,甚至彻底炸开了锅。 见了鬼了,以这男人平时弯弯腰都纡尊降贵的做派,居然站在盥洗室里亲自替她手搓丝袜??鬼知道他有没有边洗边想什么变态的事啊! 这种画面感简直让她羞耻到了极点,鞋尖在纯羊毛地毯上用力地蹭了又蹭。 “你……你真的有病吧!”她浑身上下都泛起了鸡皮疙瘩和燥热,压低声音骂道,“不过就是一条丝袜而已,你就不能随手把它扔掉吗?!是我宋霁雲缺钱到一条丝袜买不起,还是你堂堂一个大少爷,其实是个勤俭持家,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夫啊?!” “变态!变态!大变态!” 就在屏幕里的女孩为了掩饰羞耻,骂的正起劲时。 机舱的舱门被轻声推开,乘务长Apple按照服务流程,正推着银质餐车准备进入太子爷所在的专属舱。 刚踏进半步,还未开口问候,坐在沙发上的齐望昭平静的掀起眼帘,抬起两指并拢微微弯折了下,一个不容置喙的出去的手势。 心领神会的乘务长,悄无声息地将餐车往后拉,默默退回服务舱。 ** Apple带领这个乘务团队服务这位太子爷长达八年之久,在她的认知里,这位出生显贵的贵公子,在人前从来都是斯文有礼,教养绝佳的代名词。 然而她至今还记得两年前的那场风波,当时一位新来的空乘,在一趟从纽约飞回京市的长途航线上,借着职务之便,试图想要勾引这位单身的老板。 那一晚,老板非但没有当场发作,好脾气甚至很绅士地侧过身避开了对方跌跌撞撞的“意外触碰”,请她这位乘务长过去,温和地将那位新人请回了后勤休息室,不必再来服务。 直到那架飞机在京市落地没过多久,那位新人在业内很快就销声匿迹,据说是害怕上机,直接就换了行业。 自那以后,几个机组成员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都在纳闷是不是这位清心寡欲的大少爷信奉着天主教义,坚决不接受任何婚前性行为。 然而此刻,她却在匆忙退出的那一刹那,耳朵捕捉到了零零碎碎的几声变态,又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家老板甚至调整了一个更为舒适且专注的坐姿,无比认真地……挨着骂? 这世界太玄幻了吧,原来高高在上的老板喜欢的是这种被人指着鼻子痛骂的调调? ** 面对铺天盖地的指责与控诉,齐望昭没半点恼怒,甚至剑走偏锋,顺着她的话发问:“所以,你这是在告诉我,你比较喜欢贤惠持家的男人?” “……” 他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宋霁雲好无力,对他毫无办法,只好摆烂,反正他连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丢脸的又不是只有她一个。 脾气发完,这会安静下来,她莫名觉得四肢百骸泛上丝丝缕缕的凉意,于是扯过车载的毛毯,将自己连头带肩的裹住,脸蛋深埋在柔软的织物里,手机随意搭在弯曲的膝盖上。 浓密的长发凌乱的散落在毛毯上,像一只淋湿了羽毛躲起来沮丧的小鸟。 她很少会在他面前展露这样的姿态,令他不可抑制的心脏发软。 齐望昭嗓音不自觉的低迷,发问:“你看起来不高兴,是因为你朋友的老公出轨吗?” 宋霁雲闻言,指骨收紧,把自己包裹的更严实,不让他看到她现在的表情。 不知是否是他太敏锐,洞察力太惊人,以至于她在他面前总像透明。如果要做他的对手的话,也太恐怖。 的确,她是有点被打击到了,其实她早知人性经不得考验,像戴上牧羊人的古各斯戒指,再正直的人也会去作恶。 名利场上那些人前恩爱缠绵的夫妻,或许很多都只是在处心积虑的,出演一场虚伪双簧,为了股价,为了合作,为了名利。 利益并非永恒,人心亦非磐石,她早早就尝过背叛的滋味。 这些也就算了,最令她觉得羞赫的是,她居然会在想到这种事时,第一时间浮现的居然是齐望昭的脸庞。 简直太不可思议,满打满算带上失忆前他们也不过认识了几个月而已,显得她是如此轻浮。 太快了,一切都像台风过境。 于是她抿抿唇:“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齐望昭不知她在想什么,以为一语中的,很轻的笑出声,笑她可爱,又感叹她有颗柔软的心脏,“宝贝,你总不能一杆子把全世界的男人都打死吧?” “而且,这样的婚姻怎么可能束缚得了一个本就卑劣的灵魂。” “说得好听。”宋霁雲用力扯着毛毯边缘的流苏穗子,长长垂落的睫毛扑闪了两下,透着一股娇憨的动人,“难不成,齐先生你就是那个出淤泥而不染的例外了?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顿了顿,她又不服气的小声补充:“一天到晚,一口一个宝贝的乱叫。” 嘴上虽然不饶人,但她心里很清楚,每一次他用那种低醇性感,饱含占有欲的嗓音这么喊她时,她都会被撩到心尖发软发酥。 视频那头,男人手边搁置着的笔电屏幕亮着,弹出几封标有紧急惊叹号的海外邮件,他淡淡瞥了眼,便暂时置之不理。 这小姑娘简直比董事会的人还要难缠。 “那你想要我怎么证明呢?”齐望昭换了个更松弛的姿势,迎接她的刁难,“或者说,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宋霁雲捧着手机,脑子有些发懵,目光散焦地发了一小会呆。 “糖糖。”他低淡地唤了声,一如既往地强势,不允许她的注意力离散。 她猛地回过神来,忽然觉得自己好傻呀!到底在钻什么牛角尖,为什么要为了那些还未发生,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去贷款焦虑? 既然他现在这么迷人,这么会讨人欢心,那尽情享受当下他带来的悸动和浪漫体验,才该是她的人生态度啊。 宋霁雲暗自嘲笑自己,人一旦到了夜晚,心思就是容易泛滥,无病呻吟。她多矫情,多丢人啊,居然当着他的面撒娇。 自己给自己解开了心结,她将视 线投向了车窗外,此时车子正平稳地路过一处繁华的旅游商业街区。 窗外,装修独特复古的网红精品店,盲盒店,霓虹闪烁的饮品店外人头攒动,各色灯带点亮这片喧闹夜色,明亮的巨大玻璃橱窗里,陈列着一套套纯白如雪的梦幻婚纱。 人行道上,有年轻的情侣正十指紧扣着走进去挑选,也有几个好奇的路人,正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了这辆挂着海城连号车牌的加长豪车,记录着今夜这匆匆一瞥的城市见闻。 车流顺畅,林肯再次启动,斑斓的流光接连闪过,将车厢内照的明明灭灭。 今夜的海城月色甚好,悬于高空,明亮皎洁,而她的心绪亦澄亮。 她不知道的是,她看着月亮的漫长瞬息里,视频那头的男人就专注的看了她多久,好似也在欣赏着一轮明月。 宋霁雲避而不答之前那个关于忠诚和人性的深奥问题,只是弯起了莹澈的眸,“齐先生,你可不能作弊哦,我又不负责给你提供正确答案呢。” 她看着齐望昭无奈失笑的样子,她笑得更欢,刻意模棱两可的,又宛若恩赐般的娇声宣布:“看在你今天表现不错的份上,你的号码牌就勉强算作是1号吧!” “宋、霁、雲。” 男人对着屏幕,眉眼矜冷,面无表情的喊她的名字,像要把她嚼碎了。 齐望昭觉得大概那巴掌打的还是轻了,又或是打错地方,该拍打在她最泛滥的地方,让她说不出话,只能呜咽着哭泣才对。 宋霁雲啪的挂断电话,洋洋得意,再凶他也不能顺着屏幕爬过来,她才不怕他呢。 **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 宋霁雲坐在画架前,静静地凝视这幅名为《坠落》的油画完成品,不由出神。说来也奇怪,这幅从巴黎运回来的半成品,原本那最初的灵感究竟源自何处,失忆的她早已全无印象。 但每当画笔落在画布上时,便仿若被某种潜藏在灵魂深处的牵引力所引导。 画面上,散落了一地的向日葵呈现出一种近乎颓靡的质感,色彩秾丽到了极致,旺盛的生命力与死亡般的衰败在这方寸之间交织纠缠,散发着一种吊诡又神秘的强大吸引力。 她主攻的是浪漫主义派系,最为欣赏便是德拉克洛瓦那种粉彩系列的明媚,但不可否认,眼下这幅用着如此浓郁色彩构筑的画作,绝对算得上是她近年来发挥得最完美,最有张力的一副杰作。 视线仿佛要被那大片的色块吸进去,盯得久了,竟有一瞬被吸进去的错觉,宋霁雲微微侧头,闭上眼睛缓过一阵熟悉的头晕目眩。 这是车祸失忆后偶尔会伴随的轻微后遗症,她已经逐渐习惯并能从容应对了。 解下粘着油彩的工作服,她边用湿巾擦拭手指,边往卧室方向走去。 这段连接画室与起居室的长廊,有一侧采用了单向透视的落地玻璃。 宋霁雲经过时,停下脚步,安静地欣赏了一会夜景,庄园西北角那片人工湖在月色下泛着一层细碎的银鳞,几艘用于打捞落叶的木质小船静静停靠在岸边。 晚风拂过花园的无尽夏,蓝紫色花瓣打着旋洒落在宽阔的湖面上,晃晃悠悠地荡向远处的湖心小岛,所有的心绪都在这样的美好夜色里沉淀着。 视线无意间流转至远处的西侧建筑群,她的目光忽然停滞了一瞬,有些纳罕,属于果果的那栋小楼里,二楼的一扇窗户竟然亮着昏黄的灯光。 那里除了定时进去清扫维护的佣人,平时父母和大哥怕触景伤情很少踏足,这么晚了,还会有谁在里面逗留呢? 她没忍住好奇,连房间也不回了。 推开那扇亮着灯的门,踏入室内的瞬间,宋霁雲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宽敞奢华的起居室内大灯未开,只在角落里留着一盏复古落地灯,真丝灯罩斜斜地搭在上面,欲落未落,投射下大片交错扭曲的暗影。 而在落地灯的光晕边缘,宋焕之长腿微屈,整个人背靠着单人沙发,姿态随意的席地而坐。 西服外套早不知被扔到了哪里,男人此时只穿了件黑色绸缎衬衫,往日总是打理规矩的头发,此刻也有些颓颓地凌乱着,半掩着他线条锋利的眉骨。 他长睫低垂,修长的手指握着水晶酒杯,有些慵懒地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大半张脸没入昏暗中,表情模糊。 听到门口传来的轻微脚步声。 宋焕之慢慢地撩起眼皮,气息温沉:“糖糖,大半夜的,怎么还不去睡觉?” 18. 她不老实 这栋属于果果的小楼里,除了那些他小时候的玩具、相册还有一些用品之外,另外堆满了许多随着年月增长的崭新礼物盒。 那都是每年双胞胎过生日时,每个家人额外给那位未归的游子准备的礼物,他们小心翼翼猜测着一个男孩子在不同年龄段可能会偏爱的赛车,乐高,天文望远镜之类的。 宋霁雲走进屋子,目光划过展示柜上一张五岁双胞胎的合照,照片里是两张同样稚气的小脸,小时候的他们毫不客气的互相捏着对方的脸蛋。 她和弟弟最相似的部分只有一双黑亮的瞳仁。 一种没由来的异样感飞快地划过心头,今天……她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相似的眉眼轮廓。 可到底在哪里呢?她尚且来不及细想,显然眼前这个身上带着酒气的二哥更需要人照顾。 宋霁雲放轻脚步走近他,手掌撑着膝盖,半蹲下来,眼底盛满纯粹的温柔与关切,“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不也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果果的房间里喝什么闷酒哦。” 宋焕之闻言,借着酒意定定地看着她,女孩眨着清澈无邪的眼眸,眉眼皎然,像一面干净的镜子。 别看他,不要注视他。 不要照见他糟糕的一面。 男人避开她的眼睛,“睡不着,就过来看看。” “我总是很好奇,他小时候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 这番话落在宋霁雲的耳朵里,只觉得不明所以,但宋焕之隐在光影里的面容流露出的孤寂是罕见的,她犹豫了下,还是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自从渐渐长大以后,男女有别,童年时那种毫无保留的亲密无间,就在他单方面设下的冷墙下变得克制且守礼。 她其实一直搞不懂,宋焕之明明只比她大几岁,干嘛总是要端出一副比大哥还要古板肃谨的样子。 宋焕之在她触碰到肩头的刹那,肌肉骤然紧绷,又强迫自己如同无事发生般慢慢放松下来。 酒杯被他随意地放置在地毯旁,宋霁雲在他旁边坐下,肩膀毫无防备地紧挨着。 他顺势仰头,靠向沙发,听着她娇声地猜测:“怎么啦?是不是工作上受到什么打击啦?还是董事会那个姓张的臭老头又欺负你了?” 要她说,那姓张的早就该退休了,整天仗着华沭当年开拓北欧市场时,他是入股的元老之一,就在集团横行霸道的,可恶的要命。 宋霁雲脑海中灵光一现,想到了什么好玩的,轻笑出声,“实在不行,你就跑去和爸爸还有大哥撒娇打滚咯!” “或者……你现在委屈一下,求求我,给我撒个娇?等明天天亮,我去董事会给你撑腰呀。” 她可是有华沭6%的原始股,也是董事会成员之一呢。 宋焕之被逗笑,眉眼柔和下来:“没有的事。有爸和大哥坐镇,没人敢随便给我脸色看。” 顿了顿,他又说:“怎么,是不是又想做你的公主与骑士游戏了?” 被戳中童年黑历史,宋霁雲脸微微一烫,有些不自在,小时候她多少有点中二,觉得自己是能够拯救世界的魔法小公主,而初来乍到的宋焕之,就是那个必须对她俯首称臣,配合她演出的可怜小骑士。 他们之间有太多回忆,是比青梅竹马更加亲密的存在,他们是兄妹。 她撅了撅唇:“那是你心甘情愿陪我玩的!” 闻言,宋焕之心脏抽紧又松缓,他轻描淡写又举重若轻,缓声:“对,是我心甘情愿。” 当然,是他心甘情愿。 十几年前的事他至今都清晰记得,福利院那天的早餐格外的丰盛,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可可牛奶还有一个肉松面包,他吃的很饱。老师拍着手笑眯眯的宣布,今天会来一个大人物,让他们好好表现。 他们排列成一个队列,等在草坪前,眼看着铁门被推开,鱼贯驶入的豪车车队光洁蹭亮,他甚至都认不出那些汽车品牌,但每一个牌照数字却都好记到入目便能背下。 那个仿佛洋娃娃般精致的小女孩从中央的车里走出来,掠过那么多的男孩,最后在他面前站定,雪色大衣,粉色围巾,羊毛手套,小皮靴,脚下不沾尘,洁净又光亮,像来自另一个世界,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站在人群里,卑微如泥,艰难竭蹶,如此灰蒙。 温暖的小手塞进他冻得通红蜷缩起来的手掌,摇晃了下。 小女孩对着端庄的女人撒娇:【妈妈,我就要这个哥哥了好不好?】 【我喜欢他。】 他被她牵着拉进温暖干燥的车厢里,步入另一个世界,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那是他的光,是降临的神迹,是他的诺亚方舟。 后来他才知道海城宋家走丢了一个小少爷,为了积福,才打算收养一个差不多年龄的男孩子,他年龄不够合适,是宋霁雲吵着要他,坚定选择了他。 宋霁雲什么错都没有,沾上五毒八苦的是他。 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间,他不可抑制又心甘情愿的在沉坠,说不出口的话有太多。 不要把他当哥哥好不好?多喜欢他一点好不好?变成爱情好不好? 每一句话都被他吞咽掉了。 怎么办呢? 又能怎么办呢?近不能,爱不得,绳索套在他自己身上,他没办法。 宋霁雲当然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今晚真是邪了门了,不光自己矫情地发了一堆感慨,就连平日里向来坚不可摧的二哥,也好像很有感触地喝起了闷酒。 不过,既然是家人心情不好,她这个做妹妹的,当然要首当其冲,负责好好安慰一番啦。 她侧过身,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臂:“来吧,虽然你没有撒娇,但我还是勉为其难抱抱你吧。” “抱抱,抱抱就好啦!”她又说。 这个拥抱,温暖,明亮又好纯粹。她从来都是个诚挚又赤忱的人。 她的柔软是限定,只对她想开放的人无限量。 那些汹涌的,压抑的又扭曲的东西,最终化作了温柔涌动的泉流,在他的四肢百骸间缓息流淌。 宋焕之甚至没有回抱她,任由她虚虚的圈着。 “糖糖。”他声音平静到连自己都诧异,“你以后……就算有了男朋友,或者嫁给了谁,我也永远永远都会是你的哥哥。” 宋霁雲觉着好笑,这都什么乱七八遭的呀,不是哥哥还能是什么,但为了安抚这个明显情绪低落的哥哥,她还是压住了笑意,嗯了声。 宋焕之从她的拥抱中退了出来,重新换上了那副威严的兄长口吻:“时间不早了,快回房去睡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躲在画室里熬夜。” 他和宋霁雲所住的两栋小楼,地理位置设计得十分微妙,是一个微小的对立切角,两人窗户距离适中,恰好行成了一个极佳的观察视角。 宋霁雲气鼓鼓的站起身,搞什么嘛,她好心安慰他,结果转脸就变成了管教她,她哼了声,跺了跺脚,口中念叨着讨厌的宋焕之,转身就跑。 门被带上,吞没了走廊的灯光,室内重新归于寂暗昏暝。 宋焕之依旧坐在地毯上,视线落于那杯冰块消融的水晶酒杯,眼神像要碎完了。 高悬于夜空的皎洁月亮,不偏不倚地躺在杯底。冷冷清清,遥不可及,静静的回望着他。 ** 京市,宝格丽酒店大宴会厅,由元启资本牵头主办的慈善基金晚会正进行低调而奢华的进行着,挑高的穹顶,施华洛世奇水晶流苏倾泄而下,繁复的金箔浮雕,数排白百合与香槟玫瑰点缀的长桌,悠扬的弦乐四重奏在角落流淌。 宾客们穿梭于衣香鬓影与觥筹交错之间,每一次碰杯,每一句低声交谈,都可能伴随着数亿量级利益的置换与合作。 晚宴过半,该敲定的合作意向,该互相探寻的虚实底细,也都已经差不多过了明路。 齐望昭独自退居到了宴会厅侧方的半圆形露台边,修长的手指抵住喉结处的暗金领带,往下扯松半分,敲开烟盒,眉眼里略带几分兴致缺缺和懒怠。 “齐董。”身旁有人见机凑了过来,殷勤地递上火机替他拢火。 他略偏了头,俯仰之间,深刻俊美的五官半沉入夜色的阴翳里,随即又被那一豆跃动的火光点亮,橙红色的光晕勾勒着他的深邃的眉骨,鼻梁,薄唇,浑然天成的高贵与性.感。 很快就有人蠢蠢欲动,一位受邀出席的女星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这边,成熟的男人举手投足间,包裹在裁剪合体西服下的肌肉线条流畅又壮硕。 并不是什么有钱人都能入她的眼,更何况就算不为权也不为财,光凭齐望昭这个男人本身的优越皮相和身材,就足以令人见猎心喜,想与他春风一度。 女人挪步间,整理了头发和耳饰。 “齐先生。”高脚杯递至齐望昭的面前,对方笑容恰当,姿态既不过分谄媚,又透着邀请的暧昧,“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赏脸喝杯酒?” 原本还在一旁攀谈的旁人见状,十分识趣地笑着退开,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人。 齐望昭指间夹着烟,没有立刻答话,目光在她的酒杯上淡淡地定格了一瞬。 那是一杯用伏特加作为基底调配的鸡尾酒,蓝色由浅至深层层叠叠,洒着金粉,杯沿上,还精巧地卡着一片翠绿的切片青柠。 这短暂的静默,落在女人眼里却成了默许的信号,唇角笑意加深,柔声细语地开始为他介绍这杯深海之吻。 然而齐望昭并没有在听。 看到这杯酒的那一瞬,他的思绪却被拽回到了海城那场接风宴上的两杯白兰地,苦的,辣的,涩的滑过喉管,烧的他当时神经都在隐隐作痛。 “齐先生?” 直到酒杯又往他跟前递近了几分,齐望昭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这种声色犬马的场合中走神了。 那张素来八风不动的面庞上,没由来地漾开一抹微小的笑意,他只是在笑自己,只是一杯酒而已,都能让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飞回到她身边。 齐望昭没有伸手去接杯子,骨子里那份世家修养却让他依然维持着良好的风度。 “抱歉,女士。”低醇的嗓音里掺着不易察觉的冷感,“我平时不喝伏特加。” 然而这位被追捧惯了的女星,却被他方才唇边那一闪即逝的浮浅笑意所迷惑,甚至没有品出这句话背后的警告意味。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齐望昭眼底的温度终于褪去,他本就不是一个多有耐心的男人。 他慢条斯理的吸了口烟,薄淡的烟雾弥漫过男人沉冽的眉眼,他的目光淡泊又睥睨,只一息,温和贵重的贵公子气场变化的太快,像猛兽睁开眼瞳,凛冽而威严。 ** 直到那女星仓惶地离去后,一直站在不远处看好戏的宴廷柏,这才不紧不慢的走上前去。 “怎么一个人躲 在这里抽烟?”宴廷柏的语气透着多年发小间的熟稔,他举杯隔空朝齐望昭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阿池那家伙前阵子在京市组了那么多次,变着法儿想约你。结果你倒好,一声不吭的直接跑到海城去了。” 齐望昭手指轻叩,弹落一截烟灰,漫不经心地回敬:“他组的那些局,你不也是十次里面要推脱躲掉个七八次?怎么,现在倒有底气跑来替他找回场子了?” 宴廷柏才不自找没趣,有病才上赶着挨怼,“行行行,不说这个了。” 他话锋一转,操心起好友的婚姻大事,“我可是听说,蒋女士前几天费了老大的劲,给你在海城那边物色了一个不得了的相亲对象?” “是海城宋家那位被宠上天的小公主,对吧?” 齐望昭闻言,原本半垂的眼帘微微抬起,清淡地扫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宴廷柏毫无察觉,兴致勃勃地发表起自己的见解来: “这事儿啊,我是真不得不说,你们家大小姐这挑儿媳妇的眼光真是精准到位!那位宋小公主据说长得可是貌美如花,娇艳无双,不过她平时不在京市圈子里露面。也不知道这回能不能借着你的光,一睹那位大小姐的真容啊。”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安静下来,陷入了一阵令人心底发毛的静谧。 齐望昭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眸,静静地锁定着眼前的发小。 哪怕是从小相处到大的发小,甚至还一起留了学,宴廷柏也被这眼神盯得头皮发麻,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不是吧你?”他简直无语到了极点,“我就是随口这么一提而已,你至于吗?你可真是我大哥,再说了,我是个有老婆,洁身自好的好男人好吗?” “而且,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是见了一面相了个亲而已,你这吃相也不怕把人家娇滴滴的小姑娘给直接吓跑啊。”老牛吃嫩草,老房子着火,宴廷柏满肚子槽点不知和谁说。 “她本来就是我女朋友。”齐望昭的口吻很淡,对于好友口中的吓跑两个字,他觉得刺耳。 他要能让宋霁雲再跑第二次,索性整个元启都拱手让人得了。 “??” 就在宴廷柏震惊于齐望昭居然也会闲的发慌,玩这种男女相亲的角色扮演小游戏之时。 宴会大厅的鎏金双开大门处,闪光灯的声音此起彼伏,众人或明或暗的视线纷纷被吸引过去。 一对男女正携手从门口逆光踏入,这种俊男美女的组合在这种场合并不罕见,最引人瞩目的是年轻的男人并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体贴地低着头,弯腰替身边的女人整理着那繁复的礼服裙摆。 “今天倒真是稀奇。”宴廷柏顺着骚动看过去,低声嘀咕,“港城温家那位眼高于顶的大小姐,今天居然转性了,带了她那个刚出道不久的弟弟来做男伴?温星屿……是叫这个名字吧?” “据说,温大小姐要和海城的赵家联姻,有计划往内地发展。” 齐望昭对这种名流圈的八卦毫无兴趣,眼角的余光随意地扫了过去。 然而只这一眼,他的目光有了一瞬短暂的停顿,对方介于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的眉宇轮廓,竟然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但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一缕抓不住的风。 齐望昭暗自哂笑,大概是他最近被那位公主给折腾的有些魔怔了,怎么能离谱到这种地步,看谁都觉得像她。 宴廷柏起了谈兴:“不过说起来,这温星屿在家世这块儿上,倒是和你那位未来二舅哥,宋家的二公子一模一样。” 此时,温星屿正举着酒杯,借着身高优势,替她挡去了几位老总的敬酒,他精致到近乎女气的眉眼低垂,微微倾身,一瞬不瞬地定格在正与人谈笑风生的温岁宜脸上。 若说两人是一对感情深厚的亲姐弟,那这份隐晦且浓烈到病态的凝视,显然已经完全逾越了那条道德的界限,反而更像是一对彼此心照不宣,正在拉扯着禁忌界限的地下情人。 而宋焕之,和温星屿又有什么差别,一样躲在阴暗的罅隙里,觊觎着他们不该觊觎的人。 齐望昭的呼吸沉半寸,他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出自己对宋霁雲身边任何男性的介意,显得他斤斤计较,有失风度。 “宴廷柏,你话很多。”他淡淡地吐出几个字,语气凉飕飕的,不怒自威。 宴廷柏默默止住话头,直觉好似踩中了这位大少爷的老虎尾巴。 于是再次转移话题:“那不说这个了,说点正事啊。宋小姐过阵子不是要来京市举办个人油画首展了吗?我那个小妹平时就喜欢看看画展,买买油画,听说这次画展是华沭和京美联合承办的。” 宴廷柏理所当然地讨要:“正好啊,你女朋友的主场,那给张VIP邀请函总是轻而易举的吧?你可别吝啬啊。” 一提到画展,齐望昭原本就微愠的眸色,又暗沉几分。 去了海城三天,这小姑娘嘴巴里就没半句实话,视频里撒娇撒的他心都软了,偏偏这时不知又在谋划什么不想让他掺和的事,全不把他当回事。 什么号码牌,什么床.伴,全都是满口不知所谓的胡言乱语,他居然也纵着。 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无辜的发小不知道他第二次踩了老虎尾巴。 男人长腿随意交叠,靠向椅背,姿态矜贵又冷酷:“一张都没有。你自己想办法去弄。” 19. 你瞒我瞒 在启程去京市之前,宋霁雲原以为自己能安生度日,每天待在画室里琢磨油彩,偶尔挑选着邀请函出席几场商会,吃吃冷餐,或者下午茶露露脸,和各位夫人千金们聊聊珠宝艺术。 可惜事与愿违,米诺最近简直是把她和林鹿鸣盯死了。 白天米诺带着律师团队忙着打离婚官司,她对丈夫在外面的女人只字不提,只嘲弄说那狗男人结婚不过一年,就偷偷在国外生了个儿子,所以那女人才迫不及待回国来找陈家要名分。 就算她们不凑这个热闹,这件丑闻爆出来也是迟早。 然而白天再如何刀枪不入,到了晚上,也难免觉得寂寞凄凉,于是米诺时而拉着她们俩出来解酒消愁。 林鹿鸣和她一拍即合,舍身忘我,点单从不看价格,喝的酣畅淋漓,宋霁雲表示谢敬不敏,干巴巴地用气泡水作陪,担当气氛组,一起痛骂渣男。 今天也照常如此,等宋霁雲用去洗手间的借口补妆出来,两人已经趴在吧台迷糊着,她甚至分不清米诺眼角上闪烁的是泪水还是亮片。 眼看雷厉风行的米诺都会这样,她简直说不出什么滋味,说不清道不明的怯意又被她强行转移注意力压下,不去深思。 她叹口气,熟门熟路翻开米诺的康康包,刷卡买单,随后指挥两名人高马大的男侍应生帮忙,将两个酒鬼架出酒吧,塞进早已等候在街边的保姆车里。 等喧闹散去,宋霁雲刚弯腰踏入林肯后座,齐望昭的电话就恰逢其时而来。 烦闷的心情如乌云般吹散,她的唇角不自觉上扬,电话接通,下一秒。 “在做什么?” 男人低醇的嗓音很迷人,顺着电波,质感独特。 耳尖很没出息的开始发烫,她真的很喜欢他的声线,低沉的冷感的,又有说不出的欲。 “陪朋友喝酒啊。” 这段时间以来,这个男人追求她的手段简直层出不穷,从每日清晨雷打不动的鲜花,到那些价值不菲的高定珠宝,只要她随口提过的东西,不出第二天就会送到她手边,再到前几天,动用人脉,从一位私人藏家手里买下一副德拉克洛瓦大师的油画真迹,直接从欧洲空运而来。 她微微撅了撅嘴,娇嗔地抱怨:“齐先生,今天你又要送我什么呀?” “你知道吗,你这种追求人的方式,真是好土哦。”宋霁雲承认自己总在刻意的刁难他。 虽然嘴上嫌弃,但其实她很喜欢被人这样毫无保留,热烈且隆重地捧在手心里讨好。不管是谁,不够浓烈的爱于她而言,便如蜻蜓点水般清浅。 听到她的嫌弃,齐望昭只是勾勾唇。 黑胡桃材质的大班桌上,静静平放着一张印有华沭集团和京美标识的首展邀请函。 只需要他动动嘴,自然会有人双手奉上他想要的东西。 “抱歉,糖糖。”他的视线从邀请函上移开,“我确实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是前所未有,也是独一无二。 “看来我这朋友的主意出的不好,下次见他,我一定要数落他帮倒忙。” 宋霁雲有被这句玩笑话取悦到,剥开巧克力含进嘴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那些剑拔弩张的试探与争锋相对正在悄然消退,她开始逐渐习惯他在自己生活中无孔不入的渗透,甚至习惯了这种每天定时定点被他温声细语哄着的松弛。 不失为另一种意义上的入侵,只是她没有察觉。 宋霁雲眉眼弯起,轻轻笑了一声算作回应。 邀请函被随手收进抽屉,齐望昭那张俊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沉缓:“明天我刚好没有行程安排,要约会吗?” 又要来?这男人的疯狂与夸张不由令宋霁雲在心里暗自惊叹。 大半个月来,只要这位日理万机的太子爷稍微空出一点档期,就会在大清早从京市直接飞到海城,只为了陪她吃顿饭,约个会。 结束之后,如果得闲他会在半山住一晚,但如果有紧急的会议,半夜里又得乘坐专机飞回京市。 这番追求下来,最累的应该是他的那架飞机才对,邪恶的资本家不光剥削他自己,还要盘剥他身边所有的生物。 然而,对于明天的邀约,宋霁雲心底却另有盘算。 明天一早她就要飞去京市亲自去展馆盯布展,除此之外,铂曜酒店的半年度庆功晚宴也即将在京市举行。 作为铂曜的董事长,她这次亲自操持庆功宴,也是为了借这个机会,正式在这名利场上公开亮相,向家里的长辈和外界交出一份足够亮眼且漂亮的答卷。 她才不要提前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呢! 最好明天趁他不备,突然空降,给他一个出其不意的小惊吓,那场面一定有趣极了。 于是,宋霁雲拿腔作调地叹了口气:“哎呀,那真是太可惜了诶。齐先生,我明天已经有约了哦。” 电话那头,齐望昭脸上的神色更淡,“这样不巧吗?” 这小骗子,又开始骗他。难道他在她面前是很好骗的蠢货形象吗? 齐望昭暗自冷笑,语调却平稳:“那就祝你明天玩的开心。” 听他这毫无波动的语气,宋霁雲嘴角翘的更高,逗弄这个平时高深莫测的男人,看他被她轻易蒙在鼓里,比她预料的还要有趣。 短暂的沉默后。 就在她窃喜时,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糖糖,除了这个,你还有别的要和我说吗?” 宋霁雲当然听不懂这句暗示,谁能想到这变态对她的行程完全了如指掌。 隔着手机,她看不到他眼底静淌的暗河,只单纯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往常要闷一些,大概是工作太累? 她懵懂地眨了眨眼,答得没心没肺:“没有了呀。” 齐望昭低低淡淡的嗯了一声。她既然不愿说,他还去追问,去拉扯这些多没意思,像幼稚的小学生,他还做不出来这种丢人事。 他没再多言半字,又陪着她闲聊几句后,绅士得体地和她说再见,并祝她一夜好梦。 宋霁雲天生不爱去胡乱猜忌,全当他今晚兴致不高。 挂了电话,她便满心欢喜的开始策划着,等明天飞去京市吓他一跳的时候,还是顺路给他买点小礼物吧,就当犒劳他最近卖力的追求。 男人也是需要宠一下,给点情绪价值的嘛,她懂的很。 ** 京市,元启大厦次顶层。 随着一声轻响,齐望昭面无表情地将手机随手丢在桌上。 走到那面能俯瞰城市的全景落地窗前,手中点燃的烟在玻璃倒影上闪过一点猩红的火光,高大挺拔的背影很矜冷。 这里是京市最为繁华、寸土寸金的地带之一,而他站立的地方,是这片土地上最高的地标建筑之一,齐家先祖目光独炬买下这片地皮后,历经几代,重建扩建过多次,一百二十八层的层高往下看去,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与光轨细小得如同微尘。 冷峻的深蓝色高楼大厦矗立如巨兽,高于云端,俯瞰众生。 看久了,甚至会生出一种随时可能失控下坠的错觉,四周的空气很沉,唯有窗台一盆向日葵生机勃勃,被主人照料的很好。 朦胧的烟雾被对面大厦的幕墙投影映成五光十色的光斑,像一场电影的剪影。 在重重烟雾的幻影里,画室里刚完稿的女孩,额头上还不小心蹭着一抹明黄,就那样不管不顾地猛扑进他怀里,坏心眼地蹭花他面料考究的衬衫。 就在他想要反击时,她凑到他耳边,笃定又骄矜的向他宣告: “齐望昭,你听好啦,等我回国以后举办的第一场画展,第一张邀请函,绝对是独属于你的,那上面,只会也只能写上你一个人的名字!” 她大概不知道承诺如果不能兑现的话,那就叫做谎言。 生平第一次吃到女人给他画的空心大饼,齐望昭不明意味的轻呵了声,偏偏又怨不得她,她忘了,就是有无限的赦免权,有错的反倒是当真的他。 真是倒反天罡,他就不该计较,不该有期待。 ** 夜慕沉沉,一回到云阙小楼,宋霁雲径直顺着隐秘的螺旋楼梯直奔地下室而去。声控感应系统捕捉到主人的脚步声,顶部的璀璨星空顶灯便犹如涟漪般,层层叠叠地在她头顶渐次亮起。 宋霁雲一路走去,目光匆匆掠过走廊壁柜那些琳琅满目,足以咂舌的稀世奇珍。 黄金,钻石,古董,红宝石王冠,龙纹天球瓶,点翠纯金凤冠,官窑粉彩梅瓶等零零总总,就连她最爱的,在十八岁成人礼时,收到的那束用数万颗碎钻与蓝宝石一比一还原打造的无尽夏珠宝捧花,她这次也目不斜视地直接忽视了过去。 宛姨早早便拿着密钥等在密码库的门前。见小姐快步走来,这才打开最后那道厚重的合金门。 保险柜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在深色丝绒托盘的正中央,一块透明无瑕的无色玻璃种翡翠原石安静地躺在上面,恒温冷光打在其上,如水般纯粹澄澈,莹润流光,似一汪不慎跌落人间的皎洁月光。 宋霁雲伸出指尖,触上那块原石。 站在一旁的宛姨虽然知晓小姐的阔绰,但语气还是忍不住透出几分肉痛与可惜:“小姐,这块石头可是您前两年花了两千万,专门从缅甸公盘拍回来的极品原石王。这么足的水头,您怎么就非要让人把它全切开,拿去磨成珠子呢? “怎么着,也该顺着它的纹理,拿来掏出一副满圈的平安镯才不算辜负了这块料子呀。” 听着宛姨惋惜的絮叨,宋霁雲只是收回了手,睫毛低垂,刚好掩住了那双眼眸里,悄然漾开的层层柔软。 一千万,还是两千万,对于她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她手里拥有大量的大宗期货,基金,股票,信托还有遍布全球的私人房产,矿场,交由华沭旗下专人打理,所积攒下来的财富对于她而言更像是数字。 “有什么可惜的,千金难买我高兴嘛。”她卷着一缕头发,唇边笑意浅浅,“手镯太女气了,他戴着不合适。我就想要一颗珠子,要用最中心的那点料。” 虽然她至今都不知道,齐望昭送她的那颗翡翠单珠里到底蕴含着多重的心意与价值。 但既然她收下了那份情义与庇护,那她就偏要还他一个更好,更完美无瑕的。 “他?”宛姨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字眼,他是哪位? 她是小姐的贴身生活管家,很多小姐的事情比夫人还要了解的更多,她慢慢琢磨着,眼里蓦的划过了然。 当时小姐瞒着家人在法国学油画,只有她因为嘴巴严实,所以小姐才偷摸露了行踪给她,当时她就远远的和那位齐先生打过一次照面。 看来就是那位了?宛姨暗暗思忖着,这倒真是缘分,夫人介绍的相亲对象也算歪打正着。 宋霁雲脸庞微微一热,扯开话题。 “不说这个了,等明天去了京市,我就抽个空亲自上门去拜访林大师,请他出山打磨抛光。对了,还要再去一趟青岚山,找慧觉大师开光诵经加持。” 宋霁雲盘算了下,这林林总总的工序下来,怎么也要三个月才能够到手。 天地良心,她可从来没有花过这么多心思,给哪个男人准备过这么珍贵又用心的礼物。 等这串珠子送到他手里的时候,虽然以齐望昭那深沉内敛的性子,要他像个普通男人那样感动得涕泪横流是不太可能了,但至少,也该震撼得红一红眼眶,然后对她死心塌地,俯首称臣了吧? 想到他到时候肯定要心甘情愿口称公主殿下,女王大人的模样,宋霁雲眼里的神采简直亮的不可思议,她太想看这个男人在她面前伏低作小了! 翌日,印有宋家族徽的湾流G650落地京市私人停机坪,宋霁雲从舷梯走下来,她的助理兼任铂曜首席执行官Nina端着保温杯迎上。 “大小姐,京市这两天干燥,您喝点薏米水润润嗓子会好很多。” “多谢啦。”宋霁雲觉得京市哪都不错,就是比起海城来说气候干燥许多,这还是夏天,要是冬天岂不是要全天开着加湿器,真是烦恼。 等宋霁雲喝了两口,她才尽职尽责的追问:“您等会是直接让司机去京美那边呢,还是回铂曜或者去您外祖家修整一番?” 宋霁雲钻进车里,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掏出手机,戳了戳屏幕,纳罕着,这男人今天怎么安静如鸡,除了早安居然什么信息都没发来。 算了算了,看在他最近把她哄的那么高兴的份上,她大人有大量,也不是不能低一低身段,主动找他一下咯。 【 齐先生,当当当,天降大彩蛋即将降临~】 【看到速回!】 【过期不候哦!!真的真的不候哦!】 她若无其事的收好手机,“不用啦,你把车留下就行,我一会有私人行程。” Nina内心哦豁了一声,小老板满脸春情写着“我要去见情郎”,不得了不得了,是谁,到底是谁!谁这么大本事能把这朵带刺的高岭之花给摘了,八卦之心在她心里蠢蠢欲动。 哦,不对不对,她是有排面的大总裁啊,怎么能八卦。 哦,对的对的,八卦是人之常情啊。 不对不对…… 宋霁雲面色一正:“打住哦,要是你敢把这事透露给我家里人,我就送你去酒店后厨洗盘子!” “……”惹不起还躲不起嘛,Nina用手在嘴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 此时的元启大厦会议室内。 在座的几个区域高层有些战战兢兢、噤若寒蝉,完全搞不懂今天这个原本只是例行的小型区域例会,怎么就无端端劳动了这位日理万机的太子爷亲自过来旁听。 齐望昭并没有存心为难底下员工的想法。他只是觉得,既然那位大小姐亲口说了今天没空约会,那他临时空出来的大半天行程,自然不能浪费。 放在手边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 正在汇报的下属喉咙一梗,立刻停顿下来,小心翼翼观察着大老板的神色。 齐望昭眼帘微垂,匆匆扫过,口吻很淡:“不用停,继续。” 手机屏幕很快便在他的冷待下黯了下去。 他没打算立刻回复她的消息。在还没有彻底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之前,如果贸然和她开口聊天,难保要露出端倪,在字里行间惹彼此不快。 直到冗长枯燥的会议终于结束。 林恪跟在齐望昭身后往外走,神情有些欲言又止。自家老板最近正在大费周章地跨城追人,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只是他完全不知道这两人最近到底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刚才他自作主张把那位大小姐给领进了老板的办公室,这要是摸错了老板的心思,惹得老板不快,他这条小命还要不要了? 齐望昭没耐心玩什么下属猜猜猜的游戏,进了电梯,视线冷淡,“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林恪斟酌着汇报:“老板,其实是……” “嗡嗡——”齐望昭口袋里的工作手机响了起来,远在北美的执行副总裁打来的跨国长途。 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打断了林恪,“如果有重要的事,直接整理成文字,给我发邮件汇报。” 而此时此刻,宋霁雲已经在齐望昭那间宽大的办公室百无聊赖地闲逛了一大圈了。 出乎她的意料,这个坐拥千亿商业帝国的男人,明明吃穿用度考究至极,但他办公的私人领地居然肃穆寡淡得令人发指,没有满墙的古董名画,也没有金碧辉煌的软装,放眼望去,清一色的黑白灰冷色调。 就连旁边喝水的水杯,也是一只朴素无华的藏蓝色马克杯。 唯一的例外,就是窗台上,突兀地摆放着一盆向日葵。 花盘映着阳光,透着勃勃生机。宋霁雲甚至觉得这盆花在这里简直有些滑稽,说不出的奇妙与可爱。 她转身又绕到了他那张办公桌后,大方地坐进那张老板椅上,顺手拿起了他搁在一旁的微单相机。 每次他们约会时,他就会安静地端起镜头,在不经意间捕捉她的瞬间,构图、色调还是光影都把控地堪称完美。 她有好几次,都是直接拿着他拍的生图发朋友圈分享,连修图软件都省了,当然啦,肯定是她天生丽质占大多数。 宋霁雲按下开机键,一点点往前翻看相册,翻了几百张,他不爱出境,里面的主角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有她低头吃甜品心满意足莞尔的样子;也有她在恒隆,对着卡地亚巨大百鸟造景装置,珠宝的光衬托着她的样子;还有在跨海大桥上,她穿着湖蓝色纱质长裙与落日夕阳合影的照片,色调柔和,氛围感十足。 所有的镜头,每一个角度,都捕捉到了她最鲜活生动的瞬间。 镜头的语言,也是爱人的眼睛。 宋霁雲看得很入迷,一颗心脏被泡在温热涓流中沉浮。好可惜,好遗憾,那些巴黎的点点滴滴怎么就没有保留下来。 她是如此迫切的想知道,曾经的自己是怎样,在他眼里的云栖棠是怎样,和现在又有什么差别,是更爱她,还是更爱以前的自己,还是哪个都不爱,只是新鲜感作祟。 她哪里不知道这是一个好无聊,好无趣,又好无解的问题,可她在感情里就是一个幼稚鬼,要唯一,要第一,简直贪得无厌。 因为看得太过投入,以至于连指纹锁开启的声响都没有听见。 齐望昭推开门,刚挂断电话,抬头,脚步蓦然一滞,连带着心脏都停跳一息。 那原本充斥着黑冷基调的满室沉肃,瞬间被办公桌后那一抹艳丽的色彩轻易撕裂。 一身玫瑰红小礼服的女人,鸠占鹊巢地坐在他的座位上,整个空间里她是唯一亮色,也像一簇火焰,燎过他的心房,又不容抗拒地、完完全全地攫住了他所有的视线。 这里是整个元启集团最核心之一,是他不容侵犯的至高领地,他是一个有很强领地意识的男人,他的地方访客从不被允许进入。 而她,甚至不需要一兵一卒,只是坐在那里,就那般轻而易举、兵不血刃入侵了他的私人领域。 太过容易,轻易到不合常理,偏又让他觉得理所应当。 细微的浮尘在空气中静静悬浮,门外的喧嚣被大门彻底隔绝。 齐望昭立在门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沉晦的目光悄无声息的锁定不远处的她。 无端端觉得有些燥热。 修长的指节扣入暗纹领带,冷白手背筋骨绷紧一瞬,真丝领带被随意扯下丢弃在一旁,大手顺势向上,指骨拨弄间,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动作从容优雅却又透着某种蛰伏的张力。 他素来将矜贵与斯文刻进骨子里,皮鞋踩在地毯上,刻意放缓的脚步,根本没有引起沉浸在探索中的宋霁雲的注意。 如同开展狩猎行动的掠食者,会在进攻的前一息包装的无害又温和,全是假象。 20. 惊喜礼物 毫无察觉的宋霁雲刚刚看完了相机里的照片,犹觉不够,好奇心作祟,进入这间办公室,简直就像步入齐望昭隐密的内心世界一样,一切都令她兴致勃勃。 她探出手指,想要拉开办公室右侧首层抽屉,偷摸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小秘密。 就在指尖触碰到拉手的刹那。 “糖糖。”随着这声低沉的呼唤,一只筋骨修长的大手凭空探来,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男人偏高的体温,顺着相触的肌肤,一路烫进了她的心口。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了两声。宋霁雲猛地缩回手,立刻生出一种做贼被当场抓获的心虚感。 她本能后缩,想要拉开一段安全的社交距离,薄红烧上脸颊,正要狡辩,声明自己可不是故意要来窥探他的商业机密时—— 眼前那道颀长硕岸的身影已经倾覆而下。 齐望昭双手撑住扶手,贴着她的腿,单腿支起半跪在椅面上,俯身,将她密密实实地圈困,锁牢,认定,她要在自己的绝对掌控之下。 他低头垂视她,她能来找他,给他小惊喜,他很高兴。 也许她比他想象的要在乎他,宋霁雲是那么高傲的人,她的高傲像是隔离人群的一道墙,很奇怪,他时常觉得奇怪,她的墙内墙外壁垒分明到刻意,所以她的一点在乎都是很珍贵的东西,这个发现让他突然不再急躁,对她生出无限耐心。 “等很久了吗?宝贝。”他散漫地卷着她的头发,温柔地问。 宋霁雲迟缓地眨了下眼,搞不清这是什么套路,用这种暧昧的姿势和距离,和她拉家常吗? “还,还好吧,我有看你拍的照片打发时间呀,你拍的很好看。” 他被她的懵然情状逗笑,又凑近半分,可以看清她脸颊上的细小绒毛,她肤色白皙一点红就很明显,今天的香水闻起来像一颗饱满的水蜜桃,好甜好乖,想咬一口尝尝。 “抱歉,临时有个会,没有看到你的消息,让你久等。”事实被他换了种说法,包装成别的样子。 他眸色深深,目光始终定格她,云淡风轻地转移话题问:“我的办公室无聊吗?” “……” 他在兴师问罪吗?还是单纯地征询她的意见,要改造他无趣的办公室? “还好?”她被他靠近的炽热鼻息,惊的颤了颤,努力镇定,“我可没有故意要翻你的东西哦,谁叫你不上锁。”她算是确信,他就是个大尾巴狼,讲不定是钓鱼执法。 齐望昭漫不经心嗯了声,若有似无的蹭上她的唇角,若即若离的啄吻,嗓音暗哑着,“我这里没有秘密,就算有,你也有权限随便看。” 她像是一道甜品,被他浅尝辄止着。男人深浓的瞳孔一瞬不瞬地观察着她,温和将威势包裹着,在确认她是否因恐惧而颤栗,是否心甘情愿献祭。 抓着扶手的手背青筋蜿蜒至小臂,克制着,很性感。 “我又没那么变态,要知道你那么多秘密干嘛?”她心不在焉,眼神已经有些迷乱,手心泛起潮热的细汗,这里是办公室,在她的印象里,那应该是肃穆严谨的场合,不该做这种事。 她试图扯开话题,唤回他的理智,“对了,我还给你带了小礼……” “唔——”气息交融间,唇已被他噙住。 齐望昭根本没心思听她说话,对方象征性的阻挡形同虚设,凶悍地吻进去,呼吸交缠,侵占欲不容错辨,津液泛滥成灾,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吞咽水声。 酥麻感从心口泛至全身,宋霁雲双手推了推他,气氛一下变得旖旎又酣热,该还是不该,早就无瑕同他辩解。 “你……”她的气音再次被吞没。 男人语调斯文的提醒她,“专心点,宝贝。” 呼吸却已经粗沉,饱满的喉结在剧烈的滚动,衔含着她被吻到水红的舌,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耳后娇嫩的肌肤。 一碰到她,理智就丧失掉一半,还有一半也在吻她时丧失殆尽,本想只是轻轻的吻一吻便罢,事实证明是他高估自己。 宋霁雲任命的闭上眼睛,沉浸于流绪微梦,他真的好会吻。 在令人窒息的掠夺中,他将她从椅子上捞起,两三步将她抵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沉哑与柔婉两道声音碰撞。 十指紧扣举过头顶,她像是被钉死在蛛网的蝴蝶。 沉重高大的身躯压下,又深又凶的吻让她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接吻还是惩罚,眼尾浮起一抹昳逦,男人托着她脸颊的指腹拭过那处的潮红,怜惜有限,决心要吻掉那些她对他的所有不坦诚与欺骗。 他们就在离天空最近的云端处,疯狂地接吻,脚下的摩天大楼群在视线里幻化成了黑与蓝的冷峻交织,浮华悬空,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坠落。 谁都别想置身事外,都要一同沉坠。 这种像在失控边缘的热吻很不寻常,近乎凶狠的索取吻得她眼眶发红发酸,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好狼狈,他就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她咬了口他的唇换取间隙,侧过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心情不好吗?”语调带上委屈巴巴,乖得像只在他掌心求安抚的绒毛小鸟。 齐望昭停下退开半寸,长指微屈,指背替她抹去唇角因来不及吞咽而溢出的口津,安抚的语调,“没有的事,宝贝。我只是看到你突然出现,觉得太惊喜了。” 惊喜?谁家表达惊喜的方式是把人按在玻璃上吻得要喘不过气来!宋霁雲不轻不重地拍掉他在她脸上作乱的手。 “你骗小孩呢!”这狗男人没事就发疯。 简直可恶至极,害她哪里都是汗腻,黏腻,湿漉漉的,很羞耻。 他有被她的反应取悦到,确认有吻到她很舒服,低头在她的鬓角印了印,低声温语:“吃过中饭吗?我去订餐厅,陪你用一点?” 宋霁雲压根就不买账,回过神了,有了点力气,把他一推,骄矜又优雅的走向专属电梯,一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做了什么丢人事。 粉饰太平的一句,“我先去换衣服!” 身后传来一声闷笑。 气死了气死了,当她没看到他那一团嘛!还敢嘲笑她! ** 宋霁雲来京市的次数屈指可数,有几个暑假都是白慕蕊和白慕枫两兄妹带着她,逛过那些知名的旅游景点。 从故宫、颐和园、八达岭再到什刹海,唯一的感觉就是人挤人,热到爆炸,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谢敬不敏,并且合理怀疑这两兄妹在整她。 中午这顿饭,宋霁雲吃得很是松弛,餐厅的装修氛围还有菜肴的口味都很合她心意,也是,他筛选过的餐厅总能让她满意。 也不知道是她和他品位一致还是他投其所好。 饭饱之后,两人并肩走在回廊里,宋霁雲忽然想到她的外祖家和齐家的静园都坐落于九里胡同里,就有些忍俊不禁。 齐望昭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顺口问起她接下来的安排。 宋霁雲没答他的话,压住上扬的嘴角,笑意爬上眼睛,迫不及待地先把这个有趣的发现分享给了他,调侃: “齐先生,看来我们以前真的很没有缘分呢,居然一次都没有碰到过你。” 齐望昭牵着她,路过餐厅的亭台水榭,庭院里悬挂的仿古轻纱灯笼流转过暖橘色的光影,尽数淌进他的瞳底,浮起一片浅浅柔光。 他没有反驳她的论调,握着她的手收紧,语气耐人寻味,“也许,我早就见过你,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她睇他一眼,“你少来了,我可一点印象也没有。” 宋霁雲只当他这话是在糊弄玄虚地逗她,懒得去深究他话里的深意。 刚饱餐一顿,她此刻浑身上下都泛着醺然的慵懒,软绵绵地任由他牵着往外走。 齐望昭轻呵了声,有几分无奈与叹息,就知道她肯定不会记得,她就是个记性不好的小傻子。 直到两人到了地下车库,齐望昭耐心又耐烦地再问了一遍,“糖糖,你下午还有什么安排?” 糟糕!宋霁雲脸上的笑容倏地一僵,她这个蠢脑子,难不成真的被车祸撞坏了,她原本想着,送给他的那张画展邀请函要独一无二才显得她重视,昨天半夜还用画笔手绘了几朵绣球花。 当时有多用心,现在想起来就有多愚蠢,她上机前愣是没想起来,还放在画室里呢! 这下好了,什么惊喜都没了,说不定还要被他阴阳怪气嘲笑,她可是很要面子的。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懊恼,她的小脸一下子变化莫测,红白交织,精彩极了。 那点自以为是的试探和期待落了空,男人面上不显山露水,只是淡淡地牵了牵唇,温和又平常,挑不出一丝毛病,“没关系,要是你不愿意说,也不用勉强。” 说罢,他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 宋霁雲不知为何,明明他是那般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但她就是能敏锐察觉到他周身一瞬的沉冷。 没想让他误会,不想让他不高兴,难得地,骄纵的小公主愿意放下一点姿态,软声解释:“不是的,我没有故意要瞒你,只是我接下来这段时间,会很忙很忙的……” 至于邀请函,让宛姨来亲自送一趟好啦,到时候再送他也不迟。 齐望昭没有要和她在这里继续拉扯的意思,温柔又不容置喙地掰开她抓着车门边缘的手指。 “宝贝,先上车再说。”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主干道,车厢内的气氛一路低迷,男人的侧脸没有波澜。 明明开着车载空调,可空气莫名的一点也不干爽,宋霁雲窝在副驾驶座里,心里委屈的小泡泡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冒。 什么嘛,她今天放着一堆正事没做,一下飞机就特意跑来找他,给他制造惊喜,这坏东西倒好,不就是因为她犹豫了一下,可她又不是他的下属,干嘛要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他。 而且只是一点小事,她既然哄了, 他怎么可以不给面子,是了是了,他总是不给她面子。是他不识好歹,她才不生气,一点也不! 齐望昭透过后视镜,一眼就看到了小姑娘满脸的不高兴。 她抱着手臂,水润的红唇高高撅起,正气呼呼地死盯着他,大有“你要是再不开口好好说话,就这辈子都不理你”的决绝。 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到底是他先举了白旗。 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他有些无奈地侧过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退让,“对不住,糖糖,我最近……心情可能确实不太好。” 他居然会低头,大概也是这位大少爷人生中不多的罕见时刻,听到这句变相的服软,宋霁雲若有似无地哼了声,算了算了,她大人有大量,宽宏大量,心胸宽广。 于是,骄矜的大小姐一边往自己脸上贴金,一边屈尊降贵般给他透底,“我呢,最近要忙着我的首场个人画展,还要分心去筹备铂曜在京市的半年度庆功晚宴。” 她卷着头发,懒懒拖长语调,“所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大概没有多少空闲和你约会了哦。” 齐望昭目视路况,回应了一声好。 短暂的沉默过后,没有等来他预想中的下半句,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施力,像一块石头落进无底深渊,连半点回声都未能激起。 齐望昭平静:“那宋小姐专心去忙就好,不用顾及我。” 宋霁雲抿抿唇,“哦!” 几句对话结束,气氛更加糟糕,两人同时不再开口多说一个字,幼稚的像两个小孩子暗中较劲互不理睬,空气都冻结。 宋霁雲只觉得今天的心情算是坐上过山车,上一秒还在因为他先低头的温柔暗自雀跃,下一秒就被这冷冷淡淡的回应抛入谷底。 她都这么说了,他居然连一句恭喜和能不能送他一张门票去看看这种话都舍不得问。 好啊,好得很,不理就不理,她才不要为这个阴晴不定的怪脾气男人影响自己的好心情,显得自己像个离了男人活不下去的傻白甜,简直超级跌份,丢人。 她在心里给自己洗脑,反正他亲口对她说过的,他不喜欢油画,觉得是沽名钓誉。既然他不感兴趣,那给他也是纯属浪费,是暴殄天物。 可当视线余光扫过男人那双搭在方向盘上,因为挽起袖子而裸露出来的结实小臂线条时,简直精悍又性.感,气的她恨不得恶狠狠地扑上去,咬出血才解气! 直到汽车在京美博物馆的员工通道前缓缓停下。 车刚停稳,没等她自己动手,齐望昭便越过中控台,俯身靠过来,替她解开安全带。 宋霁雲赌气地低下头,不肯赏他半个眼神,睫毛在眼窝下方投出一片倔强的阴翳,脸颊因为负气而微微鼓起。 她这样把自己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和他无声对抗,真的就是一个还没长大,需要被娇宠,渴望无限偏爱的小姑娘。 他和一个比他小八岁的女孩吵架,是他不应该。 齐望昭没有立刻退回驾驶座,微不可察地叹一息,手掌托住她的脸颊,低下头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得像风拂过湖面的吻。 随后,又覆上她的唇瓣,耐心的辗转含弄,温吞而深入地吻进去,缠绵,缱绻,全不同他以往掠夺欲满满的吻,很快就在静谧的车厢里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砸砸水声。 她握成拳的手被他不动声色的撑开,交握,掌心相贴着,就连心跳和呼吸都在同频,这个男人在这种温存时刻都透着一股子强势。 直到她被吻得晕头转向,骨酥腿软时,男人才退出,低沉的嗓音温柔荡漾:“生我气了?” 宋霁雲有些狼狈地一把推开他。可恶,可恶,怎么又一次被他给蛊惑了。这男人的吻技怎么越来越精湛了,简直快要可以随心所欲拿捏她的地步了,简直就是妖精,狐狸精变的。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她找回些许底气。 齐望昭摇下车窗,看着她挺直脊背,微微仰着下巴,撂下一句狠话后转身就走: “谁要生你的气,我才没有那种闲工夫!” 的确。 大小姐怎么会因为不够重要的人和事而生气。 他的手臂闲散地搭在车窗边缘,没什么意味的笑笑,劝诫自己不要把她的话当真,别去分析她话里的意思,不要太认真太计较,在感情里要松弛一些。 中控台上躺着她随手放下的礼盒,说是送他的礼物。 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黑星蓝宝石表盘的百达翡丽,深邃如夜空,奢华、内敛,完美契合他平素的衣着品味。 去年的限量款,全球流通不过三支,他不过与她随口提过。 用心到足以令人受宠若惊的地步。 齐望昭简直不知拿她怎么办才好,她是一道永远也找不到正解、无论如何推演都会算错的复杂谜题,又像一座建立在缥缈云端的巴别塔,触手可及又要迷失在攀登的虚妄里。 宋霁雲真的很厉害。 21. 公主刁难 画展首日,铂曜顶层的套房内,造型与公关团队鱼贯而入,近三百平米的空间俨然变成一个高效运作的名利场后台,十几个人井然有序穿梭。 几名身形与宋霁雲相仿的模特正充当着人台,一遍遍替她试穿几套备选的高定礼服,宛姨抱着手臂时而摇头时而点头斟酌着。 宋霁雲闭着眼睛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她的御用化妆师替她细细晕染眼妆。 化妆师这人什么都好,手艺顶尖,就是说话时的调子比她还要娇嗲会撒娇,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她分享娱乐圈那些离奇八卦,逗她高兴。 “Stel宝贝,你都不知道最近圈子里有多好笑,那个走老干部人设的顾筠,狗仔跟拍了他两个月,本以为能拍到深夜幽会的情涩大瓜。你猜怎么着?人家大半夜的跑到顺义的农家小院,居然是为了给家里那几只羊驼铲屎梳毛!” 见宋霁雲毫无波动,他又抛出个更猛的:“还有啊,最近势头最猛的那个温星屿,上次在后台被我的小徒弟不小心撞见,和他那个姐姐在休息室狂吻!啧啧啧,活脱脱豪门禁忌背德大戏!也不知道温大小姐未来的未婚夫帽子有多绿。” 宋霁雲笑出声,肩膀都微微颤抖:“哎呀,这也太荒唐了吧?” “你别不信啊,给你看看,他嘴角都破皮了。” 化妆师点亮手机给她看时,宛姨恰好拿了件礼服挡住了半个屏幕,请示她这件如何,宋霁雲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不用挑了,就穿这套吧。”她的视线点在昨晚那个坏男人临走时留下来的礼服盒子,心里流过微妙的情绪,不自在的撇了撇嘴。 宛姨等小姐从试衣间走出来,替她整理黑纱裙摆,侧面微开叉的设计,随着她松手,垂顺的面料坠落下来,掩住莹白如玉的小腿,诱人下意识探寻布料下的那截美景。 “还不错呢。”宋霁雲挑挑眉。 宛姨打趣着:“小姐,这是Versace今年还没有公开发布的超季款呢。到底是品牌方特意送过来给您镇场子的,还是……那位未来姑爷的品味不错呀?” “未来姑爷”四个字一出,宋霁雲刚才还高高扬起的红唇,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自从那天在车里不欢而散后,这几天齐望昭虽然表现如常,依旧每天变着花样的送花送礼物、嘘寒问暖,可宋霁雲就是觉得别别扭扭的,蒙着一层纱,谁都不肯先去挑破。 昨天她为了方便画展统筹,直接住在了酒店。这男人晚上从应酬局上下来,风尘仆仆地赶过来。 两人坐在套房里,隔着楚河汉界,泾渭分明的客套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他们都是高傲的人,低头就要认输一筹,谁也不肯先过界,就怕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见他说完话就要走,宋霁雲也歇了要哄他的心思,摆了摆手,冷漠送客。 也不知他吃错什么药,人都已经走到玄关了,居然倏而折返回来,冷着一张脸,凶悍又突兀的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把她托抱起来吻了下去。直把她亲的气喘吁吁,满脸通红。 思及此处,一丝小小的遗憾漫上来。这可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倾注了心血筹办的个人首展,其实还是很渴望能让身边亲近的人亲眼见证。 她对着镜子正在戴耳环,心脏都紧了紧,不可思议,她居然会把他纳入这个范围。 “想什么呢?Stel?脸好红啊。”化妆师拿着化妆刷替她在肩颈处刷高光提亮。 刷子刚动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他坏笑:“哎哟喂,宝贝啊。看来呢,昨天晚上你的战况很激烈,很狂野哦?” 宋霁雲一头雾水,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落定。 就在她右侧锁骨凹陷处的肌肤上,一点紫红色刺目到像是雪地里碾碎的红梅,昭然若揭的占有与失控。 “啊——!!” 宋霁雲短促地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捂住那块肌肤,气急败坏,狗东西狗东西狗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种上去的!一次,又一次,再一次害她丢人! ** 京美博物馆联合华沭艺术基金联合主办的年度画展开幕式,几乎汇聚大半个国内商圈与文化界的名流。 场馆外宽阔的路面,各色千万级豪车应接不暇,无声滑入,沿着长毯两侧,十几个黑西装保镖环伺两侧,肃冷端立,几大特邀前来的媒体架起长枪短跑,高频闪烁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夜,个个铆足了劲,誓要把平时在上流圈里深居简出的大人物风范一帧不落的拍进去。 今天所有媒体外发的稿件和照片,都将经过华沭与京美两方传媒部的三重联合交叉审核,以免措辞有失偏颇,从而影响到背后集团的股价波动。 一辆外表低调的埃尔法保姆车在红毯尽头平稳停下。 戴着白手套的迎宾拉开车门,宋怀瑾携手白汀月踏上红毯,威严稳重与温婉端庄,这对夫妇初初亮相,人群中便立刻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相熟的几位商界巨擘纷纷上前,握手、寒暄。 此时的宋霁雲早已在鲜花供门处翘首以盼多时,看到父母的身影,立刻提起裙摆迎上去,抿起上翘的嘴角,装模作样地以新锐画家的身份,和父母正式地行了个握手礼。 父母显然也配合女儿故作老成的戏码,宋怀瑾拿出出席股东大会时的严肃,勉励了她几句场面话,白汀月则是单手掩唇,以免笑出声。 末了,宋董事长还不忘用余光警告女儿一眼,叫她在镜头面前别太调皮,惹出什么笑话,这才携着夫人进了场馆。 上午的行程安排得密不透风。 宋霁雲要以画家的身份与各位前来捧场的宾客握手、合影、聆听领导、赞助方致辞,为各位参展的VIP讲解核心作品的创作理念。 等到一系列流程彻底结束,大小姐已经被一束又一束的名贵鲜花淹没了。 更让她开心的是,有几位当年在剑桥和巴黎求学时结识的女同学,居然为了她的首展特意从国外专程赶来捧场。 她没有想过,居然能收获这么真挚的友谊,简直就像云中掷来的一场好梦。 “Stell!你今天简直美到发光。” “我的老天,那副坠落的笔触太细腻了,我要为你的才华疯狂了。” 一群人围着她亲昵贴贴抱抱,听着她们一口一个甜腻的喊她名字,还有那些犹如狂风骤雨般砸来的真诚、热情甚至有些夸张的赞美,宋霁雲简直要飘飘欲仙,飞起来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女孩子这么可爱,这么美好又贴心的生物呀!看看她们,可比那个成天阴阳怪气,就会惹她生气,欺负她的臭男人,要好上几百倍,不,是几千倍,几万倍。 在欢声笑语中,宋霁雲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起自己失忆的经过,女孩们非但没有介意她的失联,反而纷纷拿出手机,重新加上了联系方式,说要给她宣传。 远处有位从欧洲来的画廊主,通过身边的策展人,委婉打听起这次画展的压轴主作。 “非常抱歉,先生。”策展人面带些许遗憾的微笑,“您的眼光独到,不过这幅名为坠落的作品,在展览开始前的预热阶段,就已经被一位神秘买家提前预订买下了。” 那边的遗憾叹息并没有落入宋霁雲的耳朵里。 此时的她,捧着一大束香槟玫瑰,视线越过那些围着她的女孩子们,不自然地投向不远处正在散场的人群中。 没有。 他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宋霁雲深吸口气,愈发舒展了脊背,吊带长裙下的肩颈挺拔,所有的失落和脆弱都被笑容隐藏的很好。 直到夜幕低垂,答谢晚宴在毗邻博物馆的一处西式庄园里正式拉开帷幕。 置身于衣香鬓影、推杯换盏的宴会大厅中,宋霁雲那股被压抑的兴致缺缺,终于有些藏不住了,一整晚除却应对那些 交际时必须挂上的客套微笑之外,只要一落单,就立刻板板正正地绷着,了无生趣。 惹得白汀月看了她好几眼,以为有谁惹小公主不快。 她躲在香槟塔后面,第三次偷摸滑开手机屏幕,那个头像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宋霁雲嘟了嘟嘴,恼恨的收起手机,快步去了趟盥洗室,想要透透气。 明亮的化妆镜前,灯带照映着,镜子里那个眉眼低垂,委屈巴巴的女人到底是谁啊! 她彻底破了防,恼怒地掏出粉饼,大力拍打脸颊补妆。气他,也气自己没出息,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期待他能从天而降,如此不切实际。 想让他看见自己并不只是一个空有家世,一无是处的大小姐,她也有天赋,也会发光,休想看扁她。 失落感就像她刚刚尝到的那块蓝莓水果塔一样,一口咬下去全是酸溜溜的果味,不仅倒胃口,还酸的连她的眼眶都发酸发涩。 她最讨厌吃酸,就是那个没品味的人,私底下就爱吃什么青柠,橘子,橙子的。 廊影深深,宋霁雲垂眸,款款挪步,鞋尖的碎钻行走间耀出一点微光,轻纱礼裙星斑光点浮掠,她正盯着地砖上的繁复碎金图案发呆。 齐望昭在不远处,望见那道纤细身影似披星戴月而来,他大步过去,伸出手握住她裸露在外的胳膊。 宋霁雲头皮都发炸,握着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骨突出,黑星蓝宝石表盘一闪即逝冷调的光泽。 恐惧阴暗的过往阴影不受控的要跑出来。 头顶一道略沉的男声稳稳落在她的心尖。 “宋霁雲。” 原本已经冲到喉咙口的惊呼,在听清这道熟悉的声音时,又被硬生生吞没。 她是真的被吓到,借着走廊壁灯,男人深挺的面容很沉静,西装笔挺,藏蓝色领带,蓝宝石领夹一丝不苟,她整个人抑制不住颤抖了下,语气发涩:“齐望昭!你吓死我了!” 出于自保的本能,再加上今晚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怒火,宋霁雲脑子一昏—— “啪!”的一声闷响。 齐望昭连躲都没有躲,生受了她这一掌,蛰疼印在胸口。 小姑娘还真是下了死力气。看她吓到苍白的脸色,男人蹙眉,不懂她为何害怕成这般。 有心想探她有没有打痛,但还是克制住了动作,低声道歉:“抱歉,我以为你走过来的时候有看到我。” 他滚了滚喉结,语调缱绻低柔,“总之,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齐望昭也很无奈,他刚刚到场,在宴会大厅里寻觅了一圈都没见到她的身影,只好特意去找她的父母,以元启的名义官方寒暄试探了几句后,这才寻着她的足迹找了过来。 这走廊这么宽,这么长,他一个大活人就站在中央,她倒好一直低着头不知在天马行空什么,半点都没发现他。 “嘶……”宋霁雲正悄悄背过手,揉搓着发麻发痛的掌心,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早知道他那身肌肉这么硬,她就不该打这么重,手都快断了。 她傲娇地冷着脸,就是不理会齐望昭伸过来想要安抚的手。 但不可否认,熟悉的冷冽香气,尾调是微苦的广藿香,混着男人沉热的气息,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失落与消极,就像被一阵强劲的季风吹散大半。 他简直就是有魔力,总有本事强行占满她全部的视线和注意力。 可那又怎样,一码归一码,她可不是他随随便便低低头就能哄好的女人,她就是要刁难他,为难他,她就是不讲道理,她又凭什么对他讲道理,男人就不能惯着。 宋霁雲眼尾斜斜的睨着他,红唇勾起一抹冷笑: “你来干嘛呢?”她扬了扬下巴,语气娇柔,轻讽:“堂堂的元启太子爷,怎么今天也纡尊降贵地跑来这种沽名钓誉的艺术晚宴了?难道在这里,也有几百亿的生意要谈咯?” 22. 为她加冕 齐望昭低头,没有回应这句讽刺,只是伸出手,温柔地掰开她不知何时攥紧的拳头,沉声: “我没有生意要谈。糖糖,你的画展非常成功,要恭喜你。” 这句迟来的肯定,让宋霁雲原本就强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向来吃软不吃硬,身边多的是人哄着她顺着她,只有这个男人总是和她对着干。 他不哄她时还好,她还能昂着头当个刺猬,可这一哄,心底那股委屈就如潮水翻涌,没过堤坝,一发不可收拾。 眼尾不知不觉透着水红色,她咬着唇上软肉,嗓音都发颤: “你骗人!你又没有来现场看,你怎么知道成不成功……” 没想会惹她掉泪,完全出乎他意料,微渺念头在他心底飞速掠过,快得来不及捕捉。 齐望昭五指顺势滑入她的指缝,收拢力道,打断她,不要她陷入情绪里,她的眼泪很珍贵,至少不该为他而流。 画展开幕式的上午,他一直都在顶层的贵宾室里,透过单向玻璃,往下俯瞰着她。 元启和京美的深度合作,丝毫不比华沭少,提前包场逛一圈她的画展,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他看她备受瞩目,被无数人簇拥,看她光芒万丈,闪闪发光,任何人都夺不去她的星光。 “宋霁雲。”他的语气笃定,“我有来,也有在认真看你的画,在你的展厅里,有很多人喜欢你的作品,他们都在由衷地欣赏你的才华。” 他稍微停顿一息,心底不可遏制地划过一丝嘲弄,“其实……” 原想接上一句:其实你身边并不差我这一个所谓的支持者。话到嘴边,又被他咽回,那样的说辞太酸,太自怨自艾,不够体面,像个毛头小子。 “真的呀?!”宋霁雲眼睛都睁大,这句话落在她耳里,已足够惊喜。 他有来! 他居然没有让她失望,还看了她的画。 眼角的湿意都还没干涸,嘴角就已经扬起。 至于他既然来了也不出现,她懒得纠结,他这人本就清高又喜静,大约单纯不喜欢这样嘈杂的环境。 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大小姐一高兴,就想要说点好听话奖励他。 “可是,就算有再多的藏家喜欢我,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呀。” 宋霁雲说完这番露骨的情话,满怀期待地看着他,见他像个木头桩子,半点回应都没有,一张脸很平静,甚至有点冷淡。 心中不免一阵羞恼交加,这算什么反应啊!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得到了多大的殊荣啊! “喂!”她恼恨地用高跟鞋踩了他一脚,“你有没有听到啊!” 齐望昭被她踩着,回过神,身体绷紧,连带呼吸一并沉着,有些无奈地发现,自己也是个尝一尝甜味就会昏头的男人。 下一秒,她转身就走,腰间猛地被他圈住,结实的手臂捆住她的身躯,他从背后抱她,压住,贴紧,像在捞一轮天边的明月。 声音透过胸腔共振,沉沉压下:“有听到。也听得很清楚。” 他一定是昏头了,所以才只想吻她,吻上去,又吻下去,很孟浪很疯狂,想尝一尝她柔软的两张唇瓣,肯定要比香橙更可口,比任何熟透的水果更加多汁甜美。 齐望昭眉眼低垂,很轻的笑了声,不乏俯首之意。 “宋霁雲,你真的很会。”无师自通要如何让他臣服。 “什么会不会的。” 宋霁雲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耳尖被他的气息裹着,发烫,烫到像火烧。 这才猛然惊觉,自己在这个公共区域的走廊和他拉拉扯扯了这么久,竟然连一个路过的服务生或者宾客都没出现过,好离谱。 “松开松开,快松开,让人看到不好。”她挣扎起来,她可没想官宣。 齐望昭抱得更紧,要把她揉到怀里,呼吸滚热,压抑着,语气却沉静,“不会有人来,宝贝。”她哪里知道,就在他刚刚拦下她时,礼叔就带着两个保镖将走廊的两端入口严密死守。 强势,霸道,偏偏在京市没人敢和元启的太子爷过不去。 宋霁雲眨眨眼,不明所以的哦了声,这男人从不会无的放矢。 整条长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不远处的交响乐传过来已经很微弱,这里就像一个小空间,被他抱着,他们亲密又贴近,先前的那些冷战与试探,仿佛就像是雾气蒸发,宋霁雲放松身体靠拢他,起了谈兴。 “你知道吗,今天有好多好多的大人物抢着要买我的画呢。”她拨弄着他腕间的表盘,“你进展厅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最中间那幅画呀?可惜不知道是哪位神秘藏家捷足先登了。” “还有还有啊,后来还有一位特别阔气的Freya女士派了助理过来,居然连着买了我两幅得意之作诶!” 齐望昭只是听着,漫不经心的视线刮过她耳垂上的蓝钻耳环,硕大的两颗水滴形,衬的她愈发高贵皎然,很适合她。 他并不打算告诉她真相,那位女士正是他的母亲,美名其曰,特意来支持未来亲亲儿媳妇的事业第一步。 让她知道,肯定要炸毛。 他只是淡淡嗯了声,维持表面的平静,灯光折进他的眼底,深棕色的瞳孔逐渐黯沉。 “画能受到肯定,被高价卖出去,还不好吗?” 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她的长发,一下又一下,宋霁雲其实从小就不喜欢别人碰她的头发,此时却由着他顺毛。 “好是好啊。”她感觉做好的卷发造型都要被他弄乱,“就是……” 他觉得她这样好乖,戏谑:“就是什么?做画家的,还要舍不得画吗?宋小姐原来这么小气?” “当然不是!”她撅了撅红唇,小小遗憾了下。 “就是有些可惜啦。其实有几幅风景画,我本来是打算等展览一结束,就当成礼物分别送给我两个哥哥的。结果那副本来留给宋焕之的秋桦图正好被人买走了。这下只能够委屈他,以后再等我重新给他画一副咯。” 从她口中不止一次听到“宋焕之”这个名字,齐望昭的手停顿住,唇线平直,冷狰之色一闪而逝。 再一次,又一次,很多次,这个男人都要在他面前刷足存在感。她到底知不知道宋焕之对她抱有什么情感,就这么天真无知吗。 一幅画也要惦记着她的好‘哥哥’,她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宋霁雲在巴黎给他开了那么多张空头支票,许了他多少东西,怎么也不想着为他兑现一张。 失落,占有欲、嫉妒无数阴暗扭曲,在心底痼结,带着倒刺,要将他的理智与克制捆住,深溺。 反正这里也不会有别人。 两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用别扭的姿势侧抬头看他,对上她懵懂的水瞳—— 他侧头低下含住她的唇,下颌线绷的很紧,不轻不重咬上一口,像在吃一颗薄皮果子,一咬就会张开,漫不经心裹着她柔软的舌,语气沉冽,“这么乖吗,宝宝。” 她像是故意,每当他气上一分,便哄一哄他,就能让他心软。 宋霁雲被他勾出不少津液,来不及吞咽,又吻的很狼狈潦草,男人的指腹把她口角的湿漉抹掉,要深不深的勾缠着她的渴瘾,又在她追逐过去时浅浅安抚的吮几下。 如此轻佻的吻。他连呼吸都平稳,深邃的眉骨落下一片阴翳,半垂着的眸始终目视她。 她不满的想挣,想反客为主,又被他牢牢桎梏在怀里,紧贴的后背都洇出汗,只好呜咽几声以示抗议。 他真的好恶劣。偏不给她太满。 见火候差不多,齐望昭撤出,在她唇角留恋几息,汹涌的欲摁在平静的嗓里,“宝贝,虽然不够尽兴,但真的不能再吻了,我们消失已经很久了,你爸妈应该有在找你。” 拜托,这话说的像她很饥渴一样。 宋霁雲平复着呼吸,口红都被他吃完,又被他吃成胭脂色,很没威慑力的瞪着他,这坏家伙就是刻意,不上不下的吊着她。 ** 喧嚣浮华的晚宴画上句号,随着私人庄园水晶灯带渐次熄灭,受邀宾客三三两两从正 门散去,低低浅浅的谈笑声渐渐弥散在空气中。 埃尔法商务车缓缓驶出贵宾通道,在宋霁雲面前停下,电动车门自动开启。 训练有素的礼宾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将手抵在车门上方,父母先行钻入车厢。 夏风正好吹拂而过,带起玉簪花的香气,她借着拢耳畔碎发的动作,将余光投向正站在不远处与旁人对话的齐望昭。 外套被他闲散地搭在臂弯,简单的衬衫被他穿得很挺括,胸前撑出饱满的弧度,脸上的表情很淡,明明比旁人都高出一截,却站得笔直,仿若只有旁人费劲心思去迁就,他只是偶尔矜贵的颔首。 斯文又贵重的男人,谁也不知道他和她前半个小时还躲在走廊里面热吻,吻到坏东西都硌着她的腰。 他不经意间和她对上视线,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便柔软下来,用口型示意她赶紧上车。 宋霁雲高傲地扬起下巴,冷酷地钻进车里,看也不看他。 让他钓着她,把她当小鱼。 车内温度适宜,胸口的钻石项链触感冰凉,顺着心口一路蔓延,那是她即将离开走廊时,齐望昭亲手替她带上的。 当那枚主坠贴上她肌肤的刹那,冷硬的宝石很快被她的体温熨热,旋即轻柔的吻印上她的脖颈,像在烙印。 耳鬓厮磨间,低淡的嗓音淌入骨膜,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为你加冕,我的公主。” “加冕”。这是这条项链在珠宝界赫赫有名的专属名字。 在被他的气息包裹时,她甚至产生了一种令她眩晕的错觉——仿佛这个男人,在替她带上这枚项链的那一刻,已经将他所拥有的全部权势、财富甚至是灵魂,都毫无保留地奉送到了她的面前。 宋霁雲无意识的摩挲着项链,视觉的中心是一颗由戈尔康达主钻,经过顶级工匠上万次精细雕刻而成的玫瑰,而这件珠宝的主人,原本是一位来自意大利托卡纳斯世袭伯爵的私家秘藏。 她之所以知道的如此清楚,是因为几个月前,她在医院养伤,为了给她解闷,母亲特意找来了各大拍卖行的名册陪她一起看。 当时母亲还指着压轴那一页,笑着向她感叹:这条项链最终被一位神秘买家以点天灯的形式,用1.2亿港币的天价拿下,甚至还破了苏富比在这类首饰上的最高成交历史记录。 她当时还在一旁十分不屑地撇嘴,心里暗暗嘲笑,到底是哪个钱多烧得慌的傻瓜蛋。 如今大冤种就好端端的把项链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糖糖。”白汀月温和的征询,“你一会是和蕊蕊睡一个小院,还是单独睡你之前住过的主屋?” 等了半天没等来小女儿的撒娇回应,她有些疑惑地回过头,就看到自家宝贝正神思不属地发着呆。 一看就没想什么正经事,对象是谁,做母亲的才不去多嘴。 白汀月回了头,没再去出声打扰女儿那份怀春绮梦,握住了身边宋怀瑾的手。 对于糖糖的婚事,她已和老公商量过,不管是海城那些知根知底的公子哥,还是京市齐家那位大少爷,只要是女儿喜欢,他们都不会也不想去干涉。 宋怀瑾更是放话说,只要糖糖高兴,这海城的少爷们那是随便她挑,哪怕是她想骑在齐望昭这小子头上,那也有华沭替她撑着腰。 不多时,埃尔法在朱漆雕花大门前停稳。 宋霁雲跟着父母下车,乖巧地跟在后头,今夜夜空晴朗,空气干燥又清爽,应当是个美好的夜晚,院子里种满了秋海棠,香气清幽,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某种强烈的预感像在结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萦绕收紧,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正若有似无地拨弄着她的神经,搅得她心神不宁,连带心跳节拍都错乱。 手机被她摁亮,通讯界面上静静地躺着两条信息,她咽了咽喉咙。 蓝光映亮她薄红的脸庞,两行字如此简短,又极具煽动性: 【今晚没有尽兴】 【出来幽会吗?】 23. 奖励升级 夜帷垂落,月色皎洁,清朗无尘,国槐树叶簌簌作响,偶尔被风吹的歪斜。 九里胡同紧邻京市东华门,是真正的皇城脚下,隔着几重琉璃瓦顶能看到故宫角楼的飞檐,这样尊贵的地段,因为九曲萦环,甚少有人能够误打误撞踏进深处。 因此几下脚步声就显得格外鬼鬼祟祟。 刚走出两步,宋霁雲忽然停住脚步,觉得自己偷偷摸摸的样子简直愚蠢,躲什么呀。 于是,大小姐挺直了背脊,如同赴宴的特邀嘉宾,裙摆如旗帜,大大方方地往外走。 她天生爱冒险,这种游走在禁忌边缘的背德感让她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兴奋到张开。 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她在深夜幽会,在和一个危险男人赴一场充满未知的约,不可思议的疯狂,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很失控。 刚走到路口,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深黑色的库里南从远处驶来,车灯穿透夜色,两道笔直光线映亮她的面庞,车身沉稳贵重,稳稳停在她面前。 车窗半降,宋霁雲下意识眯着眼,没等她看清后排男人的轮廓,甚至连给她退缩反悔的反应时间都没有。 车门推开的声音传来,下一息,她的手腕被圈住,对方掌心的温度贴上她微凉的肌肤表面,烫到一个激灵—— “你……!” 伴随着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世界被颠覆,车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咬合声,隔音挡板升起,一切虫鸣鸟叫声都消失殆尽,等宋霁雲回过神时已跨坐在他坚实的大腿上。 宽阔的车厢后座成为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强势的力道迫使她抬头,想看清眼前的状况。 来不及说话,如同被掠食者盯上。 男人沉敛的眉眼专注的看着她,光线不够明亮,眼神却依旧锐利到像在捕食前夕,手掌覆上她的脸颊轻轻抚摸两下。 “别说话,宝贝。”不够走心的安抚,下一瞬腰肢被扣住,掌根收拢,贴的更紧,唇强势地覆压而下。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更没有温柔的铺垫。 这场吻像是一场积蓄已久,没有任何气象台可以预警的十一级台风,登陆就要摧毁一切,就连氧气都一并被他剥夺。 车子有没有启动都不知道。 舌尖被他不知餍足地欺负着、勾缠着,恶劣地引着她,要她越过防线,进入属于他的领地,要她放下所有矜持,要她更主动一些。 “Stel,Stel……”一遍又一遍,低哑地嗓音很性.感,裹着浓重的喘息,他呢喃着她的英文名。 今天宋霁雲已经听过太多太多的人,用各种各样的口音和语气呼喊过她,从没有人敢用这样一种,包含着如此直白且露骨的占有欲,去侵占她的耳朵,占满她所有感官。 他怎么可以这样霸道,就连一个名字,也要妄图去覆盖,独占。 确认她快窒息,齐望昭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一下下的啄吻她敏感的耳垂,逞凶斗恶的凶兽毫不避讳,明目张胆,宋霁雲坐在上面,被凶到从头到脚都发酸发麻。 热,好热,昏热到她所有防线都溃败,就要化成一朵云,或者一捧水,或者变成任何他想要的,属于他的形状都好。 就在她挪开些许想换取一些喘息时,慌乱中被她随意扔在一旁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的倏然亮起,光线刺目,撕开车厢内粘腻暧昧的氛围一角。 宋焕之三个字,锲而不舍的亮起。 耳廓全是粘腻的水声,和他灼热的吐息,她勉强唤回一丝清醒,“你等下,我先接个电话……” 纤长的手指即将触上手机的瞬间,筋骨修长的大手猛地握住她的指尖,手背青筋盘根错节,强硬地切开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像在捕捉一只即将出逃的蝴蝶。 齐望昭半阖的眸底流过一丝薄冷,捕捉她的唇再次吻进去,“不可以,专心点,宝贝。” 话语里的警告被温柔包裹着,让她无暇他顾,只能听到手机掉落到地毯发出沉闷的一声。 屏幕的光短暂映亮男人深棕色的瞳孔后归于寂暗,以至于她错过在那刹那他眼底爬起的扭曲阴鸷。 宋焕之算什么,也配在这种时候打扰他们。 她所有注意力,所有的心跳和战栗都应该是百分百。 压抑许久的隐秘怒火下,他开始不管不顾,放肆的去揉,未经她允许也肆无忌惮,掌心盈余,像捧着一团绵云。 他们本来就是情侣,是一对恩爱无疑的恋人,是她先来招惹他,要他为她堕落沉沦,她所有的一切每一寸他都理所当然可以触碰,可以尝遍,应当享用。 这种不讲理的攻势,让宋霁雲感觉要被揉碎了,揉烂了,她这样娇养长大的小姑娘除了在巴黎吃了点苦之外,还没被这么欺负过。 澈亮的眸蕴出水汽,她瑟缩着想要躲开,又被他的手掌托着后颈,微微施力,男人抬起她那张已经意乱情迷的小脸,在她绯红的脸颊刮蹭。 晦暗的目光流连,如同在用眼神吻她一遍,语气不无蛊惑与诱导,“宝贝,今天这么乖,想要一点奖励吗?” 她脑子早被捣成一团浆糊,闻言呆呆发问:“……什么奖励啊?” 齐望昭调情般的拍拍她的脸颊,很温柔,“不要装傻,宝宝,你尝过的。” 宋霁雲瞳孔颤动了下,明白过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疯狂摇头。 “现……现在?”她咽下不可名状的渴盼,他疯了,她可没疯。 他手指移到她的耳垂揉捏着,那里被他含过,还湿漉着,眼里掠过一丝兴味。 “哦?宝贝,你这么等不及?”他倒没想到,这小姑娘眼里的他这么没下限。 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她这话勾起点兴致,于是慢条斯理着说: “那也只好下次,这辆车后座不够宽敞,施展不开,也没有备用的衣服,我的车库里正好有一辆塞德房车,改装过,你应该会喜欢,有机会我们也可以去玻利维亚或者贝尔加湖,那里露天……” 话没说完,就被宋霁雲捂住嘴巴,小姑娘满脸通红又咬牙切齿,“闭嘴闭嘴快闭嘴,你想的还挺美啊,谁要跟你在车里!” 什么等不及?还施展不开?还有什么玻利维亚?露天?这都是什么混话?她听都没听过,更不用说想象了。 他勾勾唇,实在不想和她兜圈子,上位者不容置喙的一面毕露,握住她放在他唇上的手。 吻住她的指尖,感受到她一瞬的颤抖,如被什么东西标记,他收紧指骨,替她做下决定。 “不会在车里,去我家。” ** 静园离她外祖家说是在一个胡同,七拐八绕之下距离甚远,不知被他吻多久,晕到如同喝醉,就像是被丢进洗衣机的一团织物,任他搓圆搓扁。 简直就是乖乖女被坏小子勾搭的狗血戏码。 车子终于停下。 齐望昭拉开车门,绅士地低声:“糖糖,能自己下车吗?” “废话。” 宋霁雲抿了抿唇,不理他伸出的手,很逞强的下车,却在鞋子触地的那一瞬膝窝一软,男人的手臂环过她,轻飘飘的把她横抱起。 “……”她听到他恶劣的闷笑声。 宋霁雲埋在他的怀里,清冽的男香要把她蛊惑到找不到北,因为发力而紧绷的肌肉贴着她滚烫的脸颊,步履放的平稳。 微微晃动中,静园的抄手游廊,雕花窗棂,盛放的各色晚香玉,攀爬满墙的蔷薇,亦或是随处可见的古董摆件,在她昏懵的视线里,全都乏善可陈,还没有抱着她的男人滚动的喉结好看。 齐望昭的观山小院在设计之初就是独栋,因为知晓大少爷不喜人打扰,佣人只会在固定时段前来打扫,平时并不会随意进入。 她不知道这些,只觉得奇怪又有点害怕,虽然每十步就有地灯,光团映亮四周,可一路走来太安静,是和云阙完全不同的构造。 这里的格局庭院深深,每一处都古意盎然,让她觉得好陌生,身处完全生僻的环境,她就难免有些畏怯,这取决于初中那场事故。 她不是不能忍受这种后遗症,可在他身边好像就格外矫情,愈发难以抑制。 穿过几道月洞门,齐望昭有感受到她的紧绷,像只不安的小兽,于是低头在她鼻尖印下一个克制的吻,爱怜的宽慰她:“快到了,宝贝,害怕就抱紧我。” “我才不害怕。”宋霁雲闷声,却还是搂紧他的脖子,贴紧他的心跳,离他的心脏好近。 风吹过廊檐的铃铎,琤琮作响,男人散淡的笑了下,她混乱的想着,齐望昭带来的安全感是无限充盈,也予取予求。 刚踏入门槛。 全屋定制的智能管家系统,在黑暗中捕捉并识别到主人的生物数据,屋内柔和的级灯带依次如水波亮起。 优美的轻音乐舒缓流淌。 一道女声似在耳边响彻:“欢迎主人回家,已为您调整室温25℃,相对湿度50%,今夜天气晴朗,能见度极佳,愿您能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宋霁雲听得有些迷糊,她只知道这男人平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生活里居然也弄这种花里胡哨的吗?她嘟哝了句:“什么东西啊……” “它叫枢光。”齐望昭将她放置在内室那张紫檀木小榻上。 又在她面前弯下腰,细细密密地啄吻她的唇,嗓音低磁:“是我的疏漏。忘记早点告诉它,从今以后你就是它的女主人。” 原因很简单,这套名为“枢光”的智能系统,其背后的研发团队和估值数百亿的科技公司,包括他名下所持有的所有股份,都将会无条件赠与她,是一份专属礼物。 既然那些在巴黎时的过往与心动早被她遗忘在时光洪流里,那么从他们重逢的这一刻起,他只想送她所有永恒不坠的东西,不会枯萎,不会消散。 她是公主,不够弥足珍贵的东西她怎么会铭记。 然而此刻的宋霁雲,有听到却没办法进到心里。 因为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正以一种完全俯首的姿态,半跪半蹲下来,替她脱去鞋子。 随后,干燥且温 热的手掌,狎昵地顺着她纤细的脚踝一路向上,强势托住她的小腿,他引导着。 “宝宝,踩上来。” 宋霁雲毫无防备的踏上他宽阔平挺的肩膀,红唇轻启,呼吸不可抑制的急促,突然意识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疯狂的事。 奖励突然升级。 令她完全糊涂了,混乱了,一点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做那种隐秘又卑微的事,好像完全不要尊严。她有做什么吗?又为什么总要给她奖励,以前的他也吃过吗。 她什么都不记得,也问不出口。 被踩着,齐望昭宽厚的肩背微微下沉,像虔诚的信徒在神龛前匍匐,而那双凝视她的眼眸里,却没有半点该有的虔诚与忠诚。 跳动着的,全是企图将她从王座上强行拉下神坛,肆意亵渎的狂妄。 宋霁雲被这样的眼神攫取住,五指收拢陷入软垫中,刺绣硌在掌心,心脏都在一点点地收紧,这种被他掌控,仿佛任人宰割般的感觉让她有种莫名的恐慌与委屈。 “不了吧,那个,我们下次再说?” 什么下次不下次,她也太天真。齐望昭根本不为所动,在他这里只有第一次,第二次和无数次。 “放松一点。”感受到她的战栗,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托住她,方便他享用,那张俊脸看不出任何羞耻,只有不闪不避的平静。 在他永远斯文矜贵的皮囊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快要疯狂,痴狂,为她色授魂与,神魂颠倒。 要送她礼物,也要送自己礼物,他很公平,也很小气,只想独享。 裙摆如帷幕落下,她抖声:“关,关灯。” 枢光什么都不知道,只会照做。 她闭了闭眼,欲盖弥彰:“再把音乐关了……”一点也不智能。 随后宋霁雲就什么看不见了,也听不见了,轻薄的鼻息逐渐滚烫喷洒过来,她不由闪躲了下,中訫像落了一场雨,她眼尾发红,带着哭腔胡乱喊他的名字:“齐望昭……” 每到这时候,她就好依赖他。 “我在。”阴翳里,男人发出低迷的一声轻笑,与她十指紧扣,不给她退路。 视线被剥夺,嗅觉和触觉被放大了极致,这份礼物有独属于宋霁雲的独特馨香,如雨后的潮润,上瘾到只嗅闻到一丝一缕就令他沉迷,每一个细胞和毛孔都在这种赐予中,疯狂的舒展膨胀。 他是贪婪的美食家,亲自拆开了这份礼物薄如蝉翼的蕾丝丝带,包装不够严密,以至于被打湿,只浅浅触碰,就能尝到滋味。 紧绷的弓弦终于彻底断裂,是他从未品过的风味,柔软娇贵,远比任何水果都更鲜甜可口,只需要唇齿轻轻含上,便会有无数腥甜的汁液爆裂开来,入口即化。 饱满的喉结快速而明显地上下滚动,品尝到啧啧作响,沉醉到不知归路,急切到头发都被打湿,一缕缕地搭在额前。 宋霁雲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粗鲁狂放的吃相,被他吃到乱七八糟东倒西歪,滑腻的酱汁溢的到处都是,一点也不温柔,她晕晕乎乎,又胡思乱想,这个男人接吻时的风格也好凶,他就是个好凶的人。 她羞耻到脚趾蜷缩,早知道还不如别关音乐。 以至于此时她毫无办法,没有思考余地,不想听也被迫灌入耳朵,不想感受也只能被动承受,指甲无意识地在他的手背上掐出了一道道月牙痕。 莹白如玉的一张俏脸,红到熟透,也不知漫上的是喀红、朱砂红还是胭脂红,夹杂着眼角的泪珠,擅长运用色彩的小画家,完全没办法亲自分辨,也调不出来。 直到最后,送她上去后,男人抬起头,胸膛的起伏尚未平复,撑在她身侧,覆过来,就要来寻她的唇去吻她。 “感觉如何?” 宋霁雲尚且处于余震之下,半个音节都说不出来,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还酥麻,只能闭紧嘴巴,满脸抗拒,想要避开他。 落空的齐望昭只能停住动作,无奈地笑一声,也不强求,反手用指背擦了擦泛水光的唇角,又拿了纸巾擦拭洇湿的半张脸,很气定神闲,漫不经心地调侃她。 “怎么?”他故意凑近她通红的耳尖,低淡的嗓音透着未尽的欲,“你自己的东西,也要嫌弃吗?” 宋霁雲听到这混不吝的混账话,气得只想锤他,可刚抬手,手腕都酸软,只好软绵绵地无力垂落,试图用眼神弄死这个坏男人。 齐望昭见好就收,不再逗她,让枢光把灯打开,利落地将她抱起,往主卧浴室走去。 宋霁雲被抱着也不老实,仗着回过神,又心虚又尴尬,就开始喋喋不休,“你又要干嘛啊,臭混蛋,臭不要脸的,我就是昏了头才答应和你幽会,可恶可恶,你做这种事,你就是大变态。” 过河拆桥,用完就扔。 宋霁雲念叨完,静寂无声,于是悄摸摸地递了个眼神看去。 此时的男人眉眼沉冽,线条很凌厉,面无表情,低垂着的眼眸倒映着小小的她,里面蕴着若有似无的警告,警告她若是再不老实,他不介意做到底。 24. 微妙平衡 被齐望昭一路抱进浴室,宋霁雲坐在小凳上,毛巾被他折叠整齐放在旁边的挂架上,又询问她是否要泡澡放松一下。 宋霁雲不敢看他尚未平复的阴影,硕大的一团,不自然的移开视线,微抬了下巴使唤他。 “我泡澡还要放浴盐的,你有没有哦?” 齐望昭替她撩开黏在额头的发丝,莹白小脸上红晕微褪,就开始对他颐指气使。 “可以给你放点薰衣草精油,晚上能睡个好觉。” 宋霁雲无可不无可的点头,大少爷转身替她稀释精油,干起伺候人的活计来。 枢光自动给浴缸放水,还体贴地调暗了室内的主光源,同步播放起柔和舒缓的轻音乐,这个智能管家简直比齐望昭还要贴心懂事。 音乐,灯光,还有个俊美的男人替她做事,一切都很美妙。 她松弛地趴在浴缸边缘,音调娇懒:“枢光?” “我在,主人。” 什么主人啦?像在玩什么奇怪的情.趣。 宋霁雲有被戳中奇怪的笑点,手指卷着发尾,兴致勃勃地对着空气下达指令:“别叫我主人啦,以后……你就叫我公主,知道了吗?” “好的,公主殿下,枢光已为您更新专属称谓。”人工智能十分配合。 狡黠的眸子转一圈,变本加厉:“枢光,再给我换个语音包,我要你家主人的。” “没问题,公主殿下,语音数据包已更新,代码0001。”属于齐望昭的声线,又很一板一眼,像又不像。 这也太割裂了吧,这要是让枢光用这种声线给她唱歌讲故事会怎样啊,最好再对她花式夸夸一百句,想到这宋霁雲是真被逗乐了,笑个不停。 什么尴尬不自在都跑光。 齐望昭无奈地看她一眼。和智能管家争风吃醋,显得多余且愚蠢。 她总是这样,周遭任何新奇事物都能轻易勾走她注意力,像他以前养在澳大利亚的一只金亭鸟,娇贵又不安分,喜欢一切亮晶晶的宝石,脾气糟糕,总要他顺毛捋。 也许她们应该做朋友才对。 直起身,他扯过毛巾擦手,温声:“需要补充点水份吗?” 她有被口水呛到,“……咳咳。” 合理怀疑这话在意有所指调戏她,宋霁雲睨他一眼,装作不知,开始点菜。 “去给我拿一瓶气泡水,我要蜜桃口味的哦。还有哦,再给我洗点水果吧。记住记住,我不吃酸溜溜的猕猴桃啦,橙子啦,你就洗点香印或者切点蜜瓜吧。” 齐望昭敛眸,古怪地情绪流淌而过,又被她当做倒水递茶的佣人,在她的世界里,好似能被她亲自指派使唤,便是他的福气和恩赐一般。 刚伺候的她舒爽到上天,转头还得喂饱她的肚子。 也许是有破窗效应,他匀缓一息,丢开毛巾转身替她去洗水果。 终于把他支开,宋霁雲竖起耳朵,先是有一搭没一搭和枢光胡扯了几句,咬了下嘴唇,才压低声音,像个探刺敌情的小细作一样,八卦起来。 “枢光枢光,我问你哦……齐望昭以前,有没有带过别的女人来这里过夜?” 由不得她不去瞎想,置物架上不光放着全套未拆封的洗护用品,甚至还堆叠着几套全新的女士内衣。 据她所知,那些有钱的风流贵公子玩的可花,更何况他又不止是有钱。 可怜的枢光只不过是一套没有感情的人工智能,自从出厂以来,还没有接受过人类的八卦洗礼,很快陷入了“正在为您检索”的系统死机中。 就在宋霁雲因为没有得到回应觉得无趣时。 “嗞——” 一瓶挂着细密水珠的气泡水,毫无征兆地贴上她的手背。 “呀!”她吓了一跳,果盘被他稳稳放置在小桌板,果块码得整齐,某些方面这男人有点强迫症。 齐望昭居高临下看着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低沉的嗓音有淡淡的戏谑,“既然这么想知道,宋小姐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呢?是不好意思吗?” 宋霁雲磕巴了下,到底是她套话套的太专注,还是他走路没声音。总之,这种在背后悄悄查岗又被正主抓包拆台的戏码,让她羞恼到无可复加。 “谁要问你啊!”她拧开瓶盖,嘟嘟囔囔,“我就是闲的无聊随便八卦一下而已啦,我才不关心你以前那些风流情史呢。” 齐望昭眼神清淡,握过杯子的手指冰凉,揉捏着她的耳垂,压低声线,“宋霁雲,你对我误会好像很大。” 也不知是他哪里给她这种错觉,他又和那些花花公子哪点沾边。总而言之,就是他被误解。 这个夜晚已经足够美好,实在没有必要在这种小事上给她添堵。 “洗护用品是我让礼叔购入的,内衣是你先前指使我去买过的品牌和SIZE。上次是我经验不足,但我不会让你尴尬第二次。” 耳畔轻音乐突然降半调,他的语气低回,眼神也专注,“所以,宋小姐,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宋霁雲睫毛如蝶颤,避开他追过来的视线,耳垂很快被他捏的发烫,那种烧的人心慌的感受再次卷土。 话到这里,暗示已彰然若揭。问什么都像是在向他表明心迹。 现在的氛围说不出轻佻的情话去哄他,但也做不到将心事向他全盘托出,他好会得寸进尺,露出破绽就会被他全部吞掉。 他们之间始终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你进我退,试探与进攻,谁都知道不能把底线交给对方,否则要满盘皆输。 只是彼此都没意识到,爱情从不是战役,也不是棋盘的黑白方,非要蚕食对方才甘休。 最后,是枢光打碎这短暂的沉默,提醒两位主人水位线已经放满。 她松口气的样子被他尽收眼底,谈不上多失落,也许也有那么一点,可能是他不合时宜,显得像乘人之危。 齐望昭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松开手,也退一步,温和叮嘱: “别在水里泡太久,容易头晕,这间浴室装了全息投影技术,如果觉得有兴趣的话,也可以让枢光为你投放些喜欢的场景看看。” 他在她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又移到她的耳垂吻了吻,低柔缱绻,“等你泡完澡,送你回去。” 滚烫的耳垂被他微凉的唇触上,带起电流般的酥麻,他的意兴阑珊被掩饰的很好。 浴室门关上瞬间,那些汹涌的泛滥的情绪终于开始不受控制,宋霁雲放下喝了一半的气泡水,皱巴巴的裙子早就没法看了,被她随意扔掉。 她还是有些懊恼自己的表现,好挫败啊,至少她没想让他不高兴。 将自己埋入水里,温水舒缓包裹住她,承托住她。 一旦安静下来,脑海的画面就仿佛不受控制,反复重放刚才的一幕。 男人那急促又克制的鼻息,他在黑暗中发出的那些古怪羞人的吞咽声,还有他肆意作乱的舌头。 他不光好会吻,还很会口及。 疯了疯了疯了!宋霁雲无声的尖叫了一下,幼稚的拍打了几下水面,水珠溅到她滚烫的脸颊上。 为了驱散那些让人羞愤欲死的画面,她急忙对着空气喊了一句:“枢光,快、快给我开启全息投影。” “好的,公主殿下。全息投影深海秘境已为您开启。” 宋霁雲:“……”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智能管家用的还是齐望昭的声音。 此时浴室的灯光瞬间熄灭,水波荡漾的幽蓝光影在天花板与墙壁上流转,虚拟的鱼群穿越珊瑚礁,从她的浴缸边缘轻盈地穿梭而过,偶尔还能听到大型鱼类的吟唱回响。 水温刚好,昏沉与懵懂正在一点点占据大脑,她仰靠在浴缸边缘,长睫垂下。 突然不知怎么办才好,在这场以恢复记忆为幌子的危险迷局里,自己大概也快要像这幻影海域里的一艘小船,马上就要溺毙其中了。 ** 清晨,白园。 白慕蕊打着哈欠,规规矩矩陪着宋怀瑾和白汀月用完了早餐。送走两位大忙人,转头又孝顺地坐在花厅,陪着家里那位时髦老太太听了整整一个多小时“你追我逃插翅难飞”的狗血霸总有声。 直到她百无聊赖地抬起头,看到墙面上那座西洋古董珐琅钟的时针,已经赫然指到了上午十一点整。 这位大小姐终于压抑不住满腔的怒火。 这臭丫头,昨天还在家族群里娇声娇气地发语音,数落她作为表姐竟然缺席她的画展,甚至像念经一样耳提面命,下了公主懿旨,让她今天必须一大早就起床,随时恭候着陪这位公主去展馆视察。 结果呢,结果呢?!宋霁雲本人倒好,睡懒觉睡到了大中午!言而无信,简直是不做人,太不做人了。 白慕蕊气势汹汹杀到房间,一把推开门,往床榻边缘一站,居高临下瞅着她。 床上的小表妹此刻搂着被子睡得正香,浓黑长发下,白玉般的小脸红扑扑的,也不知梦到什么美事,连睡梦中都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娇艳,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发着颤。 白慕蕊冷哼,要伸出魔爪去捏醒她。 宋霁雲就如同小动物版敏锐察觉到了危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眨巴了两下。 四目相对的瞬间。 求生欲作祟,她反应极快地一下将被子直接蒙到了自己头上,任凭表姐在外头大声数落。 脑子里还残留着梦境里那些荒唐又糜艳的碎片。 羞死了,羞死人了。她明明没有在吃神经修复药了,怎么还会梦到她豪放的坐在齐望昭身上,对他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呢,压根就是没影的事呀。 这个男人怎么坏到这种地步,连她的梦都要控制起来的呀。 “宋霁雲,你再不出来,我就暴力强拆了啊!” 被子被白慕蕊用力的扯开,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她愣住了,只看这丫头的脸,居然比刚刚那会还要红上十倍,简直就是一颗大红苹果。 宋霁雲为了掩饰心虚,先下手为强,“这被子太热了吧。”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死死捏着被角,眨着那双无辜的大 眼睛,好认真的强调,“真的,表姐,京市这天气也太热了吧。” 白慕蕊嘴角抽搐下,古人诚不欺我,这世上果然有一种东西,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通兵荒马乱的梳洗打扮后,两个鲜亮明艳、珠光宝气的大小姐推推搡搡地抵达京美。 走在通往展厅的走廊,白慕蕊拿着手机,同她分享关于“青年女画家Stel画展首秀大捷”的夸赞通稿,时而又对社交软件底下那些差评,骂两句没品味,好评就疯狂点赞。 宋霁雲有在听,却没走心,只是没什么意味地笑笑,让表姐别费劲了。 如果她不是宋家的大小姐宋霁雲,谁会闲着没事报道一个刚开首展的小画家,爱她还是恨她,都应该当做是浮云,她才不要去在意呢。 白慕蕊依言收了手机,不是没看出宋霁雲的兴致缺缺,在她看来小表妹哪里都很好,虽然性格娇娇嗲嗲,可她作不是应该的嘛,圈子里哪个小千金没点小脾气小傲骨。 而且任谁出生在宋家这种家庭,又被家里人娇惯成那样,都只会比她更作好嘛。 都怪初中那个坏蛋冯若臻,做了那种混账事,花钱雇了个男同学把糖糖拽到男厕所里关起来。 还用糖糖的手机发消息给她家里人说去同学家玩,大半夜的还没回家,宋家觉得不对劲,大张旗鼓出动了安保队,满学校的搜捕,否则还不知道糖糖要被关多久。 冯若臻对她说过什么没人知道,但是至此以后,糖糖心里那道无形的栅栏就将很多人隔绝在外,界限分明。 她的云淡风轻是特意,是失去过糖果的小孩强忍委屈骗自己不需要了。 所以就算冯家连带冯若臻都被驱赶到了美国,她还犹觉不够解气。 两人在看完了新锐画家的特展厅后,便随兴去了主展厅。 碰巧赶上有些小型展馆正在进行撤展,走廊里,几个带着工牌的工作人员推着满载的推车从另一头穿梭过来,纸箱子堆得很高,摇摇欲坠。 错身间,宋霁雲抓着白慕蕊往旁边避让。只听得一声闷响,最高处的一个纸箱,因为惯性滑落,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她头顶上。 “糖宝!”白慕蕊吓的魂都要飞了。这小表妹脑袋刚好没多久,怎么又被砸了。 那名年轻员工更是脸都惨白,站在原地拼命道歉。 宋霁雲只是蹙眉摸了摸被砸到的部位,短暂的闷痛过后,既没有鼓包也没有破皮。 “我没事啦,表姐。”她又对着那几个工作人员摆摆手,“不痛的,你们去忙吧,以后推东西小心点就行了。” 虚惊一场后,白慕蕊还是不放心,硬是挽着她的胳膊去了附近的盥洗室检查。 “真的没事啦……” 宋霁雲站在感应式水龙头前,觉得表姐大惊小怪,水流顺着她的指腹缓缓流下,清冽的水声落在耳膜,被砸磕过后细微的昏沉感,一息之间漫了上来。 在那瞬间如同被丢入深海,声音都静默。 紧接着,脑海深处那些上了锁的空白区域,如玻璃爬满蛛网裂缝,咔嚓一声,骤然碎裂开来。 细碎而生动的画面排山倒海般涌现。 系着沾满斑驳色彩工作服的她,拿着刮刀专心在调色板调配一抹铬黄色,画架上是坠落这幅画的半成品。 阳光斜映在那间小小的画室,落在地面的光斑随着日头渐渐下移,最后落在男人的头发上,像给他渡上一层光晕,她记忆里的他会发光。 他正低头用笔电处理公务,偶尔会和她对上视线。好似这就是他们恋爱的日常。 她画累了,刻意消遣他。 【齐望昭。望昭……昭,日明也,那你名字的意思就是向着太阳的意思咯?】 【哇,原来你就是一朵向日葵呀。】 “滴答。” 水珠砸落在水槽里。 宋霁雲猛地直起身体,心跳如擂鼓,随手抽了张纸胡乱擦干手指,来不及向表姐解释半句,急匆匆地往策展人的办公室快步走去。 “诶?糖糖你去哪啊!等等我。” 白慕蕊跟的费劲,平时那么讲究仪态的小表妹,一头长发在奔跑中变得乱糟糟了都顾不上理会。这是怎么了? 策展办公室里。 “宋小姐?”策展人对上她急切的眼神,听她说完来意,只能露出遗憾又歉意的职业微笑。 “十分抱歉,那位买家从头到尾都没有像我们透露他的真实名姓,而且根据展馆保护大客户隐私的硬性规定,我们也确实不方便向您违规透露这些信息,还请您谅解。” 宋霁雲很垂头丧气。她这破脑袋,早不想起,晚不想起,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被一个纸箱子一砸,就想起来了,居然比吃药都管用。 《坠落》,还有他办公室里的那盆向日葵,她都想起来了,都是他的,本来就应该是他的。 这一刻,她居然尝到五味杂陈是怎样的,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咸的滋味混杂在一起。 原来被她忘掉时,他也是这样的感受吗? 25. 绯闻女主 黑色保姆车停在低调朴素的别墅前,其貌不扬的外观,红砖墙瓦,爬山虎攀岩其上,很有些历史年头,若不是熟人介绍,无人知晓里头是一家私人会所。 车门打开,就有礼宾为宋霁雲撑开黑伞,砰的一声,饱满伞面落下一片阴翳,为她遮住傍晚也依旧烁金刺目的日光。 宋霁雲提捏着裙摆往里走。 这家会所幕后的老板是京市圈子里刘家的小少爷刘鑫宇,别墅的前任主人移居美国,便转手给了他。 到手后,他就将里面大张旗鼓的重新翻修过,因为品位不俗,又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娱乐项目,所以很快就在圈子里有了些名气。 说到刘鑫宇,那可是宋霁雲小时候的资深小跟班,也不知是他哪根神经搭错,明明比她还大上几岁,偏偏就爱跟她玩。 一到放假,这人就准时飞到海城,死乞白赖地跟在她身后转悠,就连宋霁雲和她爷爷下个围棋被打的落花流水,他都睁眼说瞎话拍手叫好。 为此没少被圈子里的同龄人嘲笑,赐名“宋家公主的皇家忠犬。” 长大后,刘鑫宇依旧和她保持着还算密切的联系,一听说她要来京市,连着几天发微信邀她好几次。 择日不如撞日,白慕蕊为了让不常在京市走动的小表妹能够拓宽人脉,认认脸熟,索性邀请了不少小姐妹一起来热闹热闹。 出门前,宋霁雲可是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重视,她可不想在这种这么多女孩子的局里被别人比下去,她必须是最漂亮,最闪亮的那一位。 以至于白慕蕊等到百无聊赖,才看到宋霁雲走出来,并且差点闪瞎眼,一袭璀璨夺目的礼裙,水钻与水晶垂坠而下,延展至裙摆三寸,浓黑的长发被挽起,耳边的流苏钻石耳环摇曳生辉,珠玉琳琅。 她吞了口口水,要不要这么夸张啊,这是要恃美行凶还是要大杀四方啊。 会所内,女孩们早就到的七七八八,个个都繁花玉锦、珠光宝气,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裙摆交叠间犹如一个盛开的后花园,仿佛连空气都浮动着馥郁甜香。 “宋霁雲?何方神圣啊,听说是海城那边的?” “可不是嘛!她的画展开的可高调。” “……喂,你们听说了吗,她和齐先生的事?” “听说过啊,不是说相亲嘛?” “姐妹,你天真了不是?我听到的版本可不是……” 女孩们的讨论夏然而止,明艳的大美人自远处走来,眼尾扫向她们,眸似春水潋滟,娇娇娉婷,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便似一柄收鞘待展的玉扇,清姿玉骨,令人屏息。 宋霁雲能在海城称王称霸也不全靠家世,女孩子们也不全是趋炎附势之辈,她若是性子软糯,哪会有人服她。 当年冯若臻求到她头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她做错了,求她家里人放冯家一马,冯家根基都在海城,去美国能有什么出头之日。 人人都以为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最是心软,又是曾经最好的朋友,然而宋霁雲至始至终都没松口,只是冷漠的让安保把冯若臻请出去。 不管别人拿什么眼光看她,同情弱者也好,说她冷心冷肺也罢,但只要是欺负过她的人,她都不可能放过,她怎么会让冯若臻好过。 京市的圈子不知晓宋霁雲的名号,才敢这样口无遮拦的讨论她,可如今见到真人,自然没人敢再这样冒犯。 在场的女孩们能被白慕蕊邀请,就没有傻的,早变了脸,一个个亲热的招呼着。 没多久,宋霁雲随着表姐融入其中,很快和这些千金们打成了一片,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各大品牌的新一季高定走秀。 正当她聊得开心时,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吭声的宴小姐,忽然悄没声息地凑了过来。 宴廷柏的妹妹实在好奇得抓心挠肝,轻声试探:“宋小姐,我们圈子里最近可都在悄悄传呢,听说你现在的男朋友,是那位齐先生啊?” 京市圈子里这一代的千金们,谁没有个少女怀春的时候,高不可攀的月亮只是悬挂在那里就诱人遐想。 宋霁雲正捏着一颗红提,饶有兴致地听着对面几个女孩分享最近最新的美容技术如何如何。闻听此言,她吓得手腕一抖,提子掉进气泡水里。 这天底下就没有不漏风的墙吗,如斯可怕。 最可怕的是,绯闻的女主角现在才被观众通知出演。 “谁告诉你的呀?”她镇定地抽出纸巾擦拭手指,扑闪了两下睫毛,“没有的事呢,大概是有人在看我们两家在合作,误会了吧?” 宴小姐恍然地“哦”一声,心里却略微有些小郁闷,难不成自家哥哥分享回来的绝密小八卦居然还有听岔了的时候? 不过大家都是体面人,她很有眼色地揭过了这个话题,得体一笑,“这样啊,那大概是我听错风声搞错了吧。我就说嘛,齐先生哪有时间谈恋爱。” 宋霁雲也笑呵呵:“是呀是呀。” 没时间谈恋爱,有时间散布谣言!狗东西! 转头扳起小脸,掏出手机,开始疯狂敲击屏幕。 她就知道,就知道啊。这坏东西不会有这么老实!什么追求,追求个大头鬼,他就是想要先斩后奏,环而攻之,想走捷径! 转正不转正的,在他看来就是小游戏小情趣,他压根就不当回事,完全就是势在必得,是吃定她了。 她刚恢复了点记忆,想着要对他好点,他就给了她这当头一棒。真是老天爷都疼她,知道不能太心疼男人。 话又说回来,这要是她哪里不满意一脚把他踹了,元启太子爷追爱不成反被甩,他在圈子里的脸还要不要。 这人做事简直一点余地都不留。 ** 今日集团公务繁重,齐望昭在工作时,向来习惯保持全神贯注。 直到晚间会议宣告结束,他松开领带,咬上一支烟,眉眼略有些懒怠。 订制烟的烟丝比例并不高,他也并不是尼古丁上瘾爱好者,更多是用来提神和应酬。 昨夜的睡眠质量不够尽如人意。宋霁雲很霸道,不过是在他的房间短暂地呆了几个小时,等她走后,那间屋子却依旧顽固地残留着她身上独特的馨香。 她真的很香,不光要入侵他的空间,还要把他的梦境搅得七零八落,细碎的喘息,泛红的眼尾,还有在他怀里的颤抖,全都是不可说不可言的荒唐旖旎画面。 不知她睡得如何,但他大半夜不得不去泳池游了半个小时。 烟吸到过半,倒扣的手机被他翻转过来。 屏幕亮起,顶部的聊天框里,正反反复复地跳动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齐望昭眉骨微挑,不等她要发什么长篇大论,总归没什么好话,直接打断她: 【在做什么?】 【我来接你。】 两条信息刚一发送出去。 屏幕那头“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明显停顿卡壳了好几秒钟。可能是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给噎住了。 过了片刻,小姑娘那些兴师问罪的大长篇全没了,不情不愿又高冷地回复他两个字: 【好吧。】 紧随其后的,是她发来的定位。使唤他的姿态和口吻,敷衍到比她的司机还不如,大概又有哪里惹恼她。 齐望昭摁灭烟头,起身去做这份深夜兼职。 然而,当他刚踏入专属电梯时,手机又振动两下。作妖的小姑娘连发两条信息: 【算了算了!】 【你还是别来了。】 男人冷淡的看一眼,又看一眼,十几个字的信息被效率至上的他多看上几眼实属难得。 电梯门合拢,他唇间溢出一声冷笑,谁知道她在外面遇到什么人,又或是遇到什么新奇有趣的玩意,总而言之就是这小姑娘在思量什么不能他参与的事。 ** 此时的宋霁雲刚打完字放下手机。 就在五分钟前,她一转身端果汁的功夫,就被旁边几位千金拉进了新的聊天圈子。 耳朵一竖,就听到有人喊:“齐语宁!你迟到啊,快点坐过来,给我们说说你那教授又给你布置什么奇葩课业了。” “乱讲,我学校都放假了。” 年轻女孩笑嘻嘻的走过来,清丽面容和齐望昭有七八分相似,又姓齐,傻子都看出来这是他亲妹妹了。 这不是要命嘛,齐望昭到时候是来接她这个绯闻对象,还是接他的亲妹妹回家。多丢人啊,多尴尬啊,她可没想过在这种场合和他的家人碰面。 接下来,宋霁雲很明显感受到齐语宁那双时刻盯视她的目光。 “宋小姐。”齐语宁亲亲热热的凑过来。 而后将视线定格在她的手腕上,若有似无挑了下眉,哦豁,果然是大哥的翡翠珠,不枉她厚着脸皮,采取非正规渠道弄了入场券。 宋霁雲被贴贴,表示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齐语宁那双和齐望昭一模一样的深棕色眼眸,笑眯眯的望着她,如同被某个坏东西视奸。 宋霁雲伸手:“齐小姐。” 齐语宁笑更欢:“叫我宁宁就好啦。”未来大嫂好香香,手手好软。 “……宁宁。”手被齐语宁握住捏了又捏,宋霁雲狂眨眼睫毛。 怎么回事,这一家子难不成都是流氓色鬼不成。 直到派对散场,白慕蕊带着 好几个女孩们打算去下一趴继续happy,问她要不要也来参加。 宋霁雲小小打了个哈欠,摇头拒绝,累都累死,还是早点休息,外加还有半年度庆功宴等着她主持大局。 Nina作为打工人的怨气,她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不能再摆烂了。 齐语宁很想凑上去继续套话,就看到刘鑫宇捧着一束洛神往未来嫂嫂那边凑。 宋霁雲被这束花弄的满头雾水,又对上刘鑫宇那混不吝的笑容。 刘鑫宇:“糖糖,咱们认识那么久,青梅竹马,郎情妾意,你是我的左手,我是你的右手,要不今儿把名分定了,你放心啊,你跟着我,保准——” 话还没说完,迎头就被那束月季暴揍,花瓣洒了一地,宋霁雲毫不客气的砰砰两下,劈头盖脸就骂: “有病啊,谁跟你青梅竹马,谁跟你郎情妾意,谁跟着谁啊?你去跟你的左手右手谈恋爱去吧!” 宋霁雲犹不解气,抬脚就踹,”刘鑫宇,你脑子抽风,皮痒了是吧?姑奶奶我给你治治,再给你挠挠痒!” 刘鑫宇哎哟哎哟叫了两声,嬉皮笑脸地向她求饶,他不就是抱着试试又不吃亏,万一这位小公主心一软他不就抱得美人归了嘛。 到时候他老爹一高兴,讲不定赏他个集团CFO当当,那多好啊。 齐语宁站在远处,四周都是说笑声,音乐声,听不大真切,只能瞧见刚刚还优雅矜持的宋小姐像变了个人,乍一看两人宛如在打情骂俏,一打眼就知道关系不一般。 这怎么能行,大哥追妻之路怎么能有小卡拉咪挡路,她撸起袖子,打算亲自替大哥扫清障碍。 “宁宁。”低沉的一声冷不丁从耳后传来。 齐语宁慢吞吞往后一瞥,吞了口口水,只见向来矜贵温文的大哥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不咸不淡地眺着不远处的宋小姐那边。 “大,大哥?” 会所暖黄的灯光折进男人的眼底,俊朗眉眼沉冷又幽晦。 齐望昭收回视线,看一眼不省心的妹妹,“家里的规矩忘了?” 齐语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哦不,时间已过十点半。 齐家家风向来如此,规矩严谨,生怕锦衣玉食之下年轻人容易骄奢淫逸、玩物丧志,因此不管是谁,在还没有完成学业之前都必须遵守门禁,不准在外面过夜,也不准挥霍无度,连生活费都有严格限制。 齐望昭冷淡又礼貌的应对过一波凑上来的人,感觉就是在给自己找事。 不久前,他坐车回家的路上,见缝插针开了一场跨国视频会议,本没打算自找没趣非要去接那位公主,只是摘下蓝牙耳机之时抬眼就是她定位的地方。 机缘巧合到这地步,他不下车都说不过去。 来参加派对的人都感觉自己很好运,能见到齐家那位太子爷,只觉得好涵养,斯文又温雅,只有站在旁边的齐语宁才知道自己大哥就快濒临不耐的边界处。 “走了。”齐望昭嗓音如玉击,已然冷到极点。 他来了十分钟,宋霁雲就和那男人聊了十分钟。 齐语宁犹犹豫豫:“大哥,我们不和宋小姐打声招呼吗?” 她感觉大哥这追妻效率相当之低下,这时候不该一把搂过宋小姐,强势宣布“这,是我的女人!”,才对嘛。怎么大哥一点也不霸道总裁。 齐望昭眼底蕴出冷意:“她忙着左右逢源,跑上去凑什么乱?” 好酸,齐语宁表示被酸到了,酸度值一百颗柠檬。 他隔空和若有所感的宋霁雲对上视线,一息之后,又冷冷淡淡的收回,看也没看她边上的刘鑫宇,高傲到视若无睹,领着妹妹就走。 她摆明了不想让人知道她的秘密,总不好让她下不来台。想到这里,他又想冷笑,什么时候他都成她的秘密了。 至于她边上的男人。 小姑娘还年轻,贪玩不懂事很正常,她怎么会有错。 错的应该是外面这些男人,毫无自知之明,花枝招展,不知死活地妄图去吸引她的注意力,要勾引她。 宋霁雲被齐望昭临走前的眼神看得一愣又一愣,搞不懂他这是要秋后算账,还是就此放过。 男人一身遒劲的肌肉被包裹在黑衬衣里,撑起饱满紧实的弧度,修长又挺拔的背影很矜冷,也很迷人,匆匆一瞥,她还有些意犹未尽,早知道应该让他来接,可以让他等在停车场嘛。 不得不承认,她对昨晚的幽会的确有点食髓知味,很迷恋他带给她的滋味。 于是有些失落的大小姐,只能恼恨的瞪一眼惹事的刘鑫宇,重重的踩上一脚。 “都怪你!我们现在就绝交!” 26. 声东击西 翌日,宋霁雲早早抵达了铂曜酒店,完全淹没在半年度庆功晚宴的繁杂筹备中。 她虽然无需事无巨细地跟进执行,但需要负责在全局上提出兼具艺术性与奢华感的核心创意,从宴会大厅主舞台由水晶手工拼接而成的浮雕背板设计、中央那座造价不菲的鲜花香氛瀑布造景,再到餐桌上的蕾丝暗花桌布,以及伴手礼的选择,是用祖马龙香水还是爱马仕骨瓷套装,究竟是用铂金丝带还是香槟软带包装,最后就是重中之重的宾客宴请名单。 所有的落地统筹执行,则交由干练的Nina全权指挥团队。 一上午下来,娇生惯养的宋霁雲简直累够呛,回到办公室,小餐桌上正摆放着三层保温食盒,旁边几支栀子花雅致斜插在细窄瓷白瓶中,添色增香,又看见一身英伦西装的管家坐在沙发上。 “公主。”礼叔起身笑眯眯的同她打招呼,亲自替她揭开食盒,精致又考究的菜色,虾仁炒蛋、蟹粉豆腐还有桂花熏鱼,并几叠清炒时蔬,全都是她惯常爱吃的海城口味。 外加一小盅还冒着热气的燕窝莲子羹。是她在微信里同齐望昭抱怨京市天气干燥时,提过想喝的东西。 “您来的正好,趁热吃。” 宋霁雲走过来,客客气气,“竟然还劳烦您亲自送一趟,顺带替我谢谢你家少爷。” 礼叔笑应一声:“这能有什么,公主,您要是吃着喜欢,或是还有什么想吃的创意菜,直接吩咐我就是了,静园的大师傅就差摩拳擦掌做点特别的了。” 宋霁雲也笑起来,没忍住,发问:“为什么要叫我公主呀?真的好奇怪哦。” 礼叔用手帕擦过沾了水汽的手指,也不是很想为少爷描补,如实口称那时候少爷刚找到她,他还习惯性喊她云小姐,被少爷当场冷声讥讽叫什么云小姐,叫她公主得了。 宋霁雲清了清嗓子,对过去的黑历史,总有点说不出的尴尬和心虚。 礼叔识趣,不再开口,安静候在一旁。 她勺子舀起一口甜汤送入口中,味蕾虽然被香甜抚慰,可她还是莫名地有些烦乱,就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毛线球,越想理顺就越是卷不成团,最后乱七八糟的堵在胸口。 昨晚那尴尬的对视过后,她本想在微信上跟他解释一下,可转念一想,这么上赶着自证清白,也太过小题大做了吧? 反倒显得她心虚,好像和刘鑫宇真有什么似的。只要齐望昭愿意打听下就知道她和刘鑫宇那是从小的玩伴,感情要变质的话也不知道是要恶心谁,反正宋霁雲想想都觉得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他也总不至于变态到要管她和哪个男性有交际往来吧,万一她解释了,他来一句他压根没当回事,那岂不是很自作多情。 一盅汤喝完,宋霁雲才惊诧,她向来万事不萦心,可此时居然满脑子一直在思量那个男人,她的确很在意他,在意他的心情,对他的在乎早在不知不觉间覆盖上一层又一层,越叠越深。 于是在礼叔收拾碗筷时,宋霁雲咬了下嘴唇,旁敲侧击:“礼叔,你家少爷今天心情如何?” 礼叔嘴角的笑意扬的更高,在他看来,未来少夫人能开口关心少爷这可是大好的征兆啊。 他虽然和公主相处的时间不多,可也看得出来,未来少夫人看着娇娇柔柔的,实则待人接物却是个疏离冷静的性子,能得她关心的必然是被她放心尖上了。 礼叔一高兴,就把什么都说了,“少爷这人从小就稳重的很,向来看不出什么情绪,不过,早上那份小牛排少爷少用了两口,又嫌弃咖啡豆烘焙的不够好,还有啊,一大早少爷多游了十五分钟的泳……” 宋霁雲听了一耳朵没用的信息,实在没从少吃了两口和多游了会泳当中品出点什么,只品出这人挑剔又讲究。 她只好谢过礼叔,又赠了份酒店预备中秋节上新的限量金月饼伴手礼盒,把这位忠心耿耿的管家送出了酒店门口。 直到傍晚,她正在办公室审核宴会宾客名册,接到齐望昭电话,秒接通,嘴角不自觉地咧起,手机贴着耳朵。 “忙完了吗,糖糖?”男人低沉又磁性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 宋霁雲心口一松,看来这男人没她想象的那么小心眼嘛,她收好资料,乖乖嗯了一声说马上就好。 齐望昭很轻的笑一声:“宋小姐今天心情很好?” 她掏出小镜子左右看了几眼,确认自己妆容完美,娇声娇气地回答:“因为今天的午餐好好吃,还有燕窝也炖的好完美。” 齐望昭听她撒娇,心下发软,“既然喜欢的话,那两个厨师打包送你好不好?” 宋霁雲有被他这句话惹笑,笑得花枝乱颤,镜子都拿不稳,太夸张,夸张到她都同情那两个厨师。 他任凭她嘲笑,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有一下没一下轻点着,目光平静的落在前方那辆迈凯伦,超跑外形高调,走出来的男人手捧着一束绣球花,另一只手拎着爱马仕礼袋,车钥匙丢给门童泊车。 齐望昭语气温柔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糖糖。” “嗯?干嘛呀?”她笑够了,又补了点香水。 “我到楼下了,来接你吃晚餐,快一点下来。” 宋霁雲还想补一下口红,闻言啪一下合上手包,撅了撅嘴,不就是磨蹭了一下嘛,居然都催上了。 “你急什么哦,一点耐心都没有。”她慢吞吞摁亮电梯,嘟嘟囔囔,“你肯定就是故意的。” 这才追她多久,还不如她以前那七八个追求者有耐心呢,那时候她在剑桥的公寓楼下总能站着几个,同学称之为站岗的保安,没有用的木头桩子,橄榄球队的沧海遗珠。 而且,她都没和他计较他碰瓷她,散播绯闻的事呢。 齐望昭收回视线,远处的男人背影已消失在酒店旋转门,眉眼冷峻之色一瞬流逝,淡声,“宋小姐,京市这个点堵车很厉害,耽误一分钟,就要耽误半小时。” “是是是,齐董时间宝贵……”宋霁雲拖长音,鄙视他,真是班味重,这话从她爸嘴里不知听过多少遍,没想到有一天还能从齐望昭嘴巴里吐出来。 “不跟你说了。”她盯着下落的数字,“挂了哦。” “好。” 齐望昭以为她下楼还要点时间,支开她的 打算落空,想到那些围着她打转的苍蝇,很烦躁,他指骨动了动,正抵开烟盒。 “叩叩——” 宋霁雲敲敲车窗,微微弯着腰笑眯眯的看着他,她整个人晕在日暮薄金之中,浓黑的长发都染上艳彩的红,像从天边而来的云霞。 “Surprise!”微风袭过,馥郁的香气顷刻间占满车厢,她就这样落下来,沉甸又充盈,成为他的惊喜。 心湖被轻易拨弄起波澜,烟盒尚未合拢,被主人随便丢到中控台,细长又精致的烟卷散的七零八落。 男人俯身压了过来,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在抬眸的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撞上又缠绕,如磁石天生就被对方吸引。 他没有任何犹豫,顺势低头,噙住她微启的唇,唇齿辗转的罅隙间,磁沉的嗓音压很低,“宋小姐。” 不过一天没有吻过,宋霁雲就有点沉醉,勾住他的脖子,方便他吻的更深,迷糊着回:“什么?” 齐望昭贴着她的唇说话:“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没给我,能不能一次性拿出来。” 她想说想得美,哪有这样要礼物的,像强盗,却又被他吞没掉她所有可能的答话。 她不懂,她越慷慨,他就越贪心。 铂曜在设计之初就将这家超星级酒店定位于自然景观与现代设计的绝对融合理念,自落成开业以来,海城,京市,纽约三家酒店就拿过不少国际建筑大奖,庭院式设计如同置身于山水花鸟之间。 就连落客区四周都有自然景观,怪石林群之下三层叠水瀑布泠泠作响,身处其境自然幽谧,应当是静心养性。 如今再好的美景也全是白搭,清心寡欲是半点没做到,全然辜负设计师一番好意。 五分钟后,迈巴赫才驶出车道环岛,宋霁雲抿着被他吃到发红的唇,接到Nina的电话。 “小老板,您刚走两分钟,就有个男人找上门来,点名说要见您。” 宋霁雲现在听不得男人两个字,她算是看出来,齐望昭压根就是没消气,吻到她发痛求饶才算数。 “……谁啊?”她恨不得暗示Nina别狗嘴吐不出象牙。 “嗯……对方自称姓刘,现在还在您的会客室坐着呢,带了您最爱的绣球花,还说要给您赔礼道歉。” 又是这个惹祸的哈士奇!宋霁雲愤怒一秒过后,又有个奇奇怪怪的念头一闪而过。 她将目光怀疑的看向正在专心开车的齐望昭,嘴里敷衍着,“让他回去吧,和他说,我没生气。” 通话结束,宋霁雲的手指戳上男人紧实的大腿,又轻佻的来回转着圈,口吻越发甜美,“齐望昭,你是不是刚刚玩什么声东击西了啊?” 齐望昭滚了滚喉结,面不改色,“没有的事。”被她挑逗的发痒,他单手打开置物架,“离目的地还有很久,吃点糖垫垫肚子。” 宋霁雲哼了声,轻轻放过,悉悉索索的拆糖纸。 他没看到,小姑娘掠过她常吃的巧克力,最后挑了颗酸溜溜的柠檬糖。 偶尔尝一尝他喜欢的口味,她放松靠向椅背,笑意姣姣,也还不错。 27. 我喜欢你 宋霁雲不知何时在车上睡过去,又被齐望昭低声叫醒,说到地方了。 她被他牵着往前走,全身都是酥酥麻麻的惬意,睡了个好觉,身心舒展,直到坐上摆渡车,缓了下神,才有精力去看。 这是一座临湖而建的欧式酒庄,高耸的尖顶与爬满藤蔓的外墙透着中世纪古堡般的庄严,修建整齐荫绿的草坪,黄杨树林,还有蜿蜒的鹅卵石小路,都比不上那一片湖面。 水波荡漾的湖面,正倒映着天边温柔而昏暝的暮色,太阳尚未下落,此时正在天际线燃烧,整个湖面仿佛坠入了一片流动的浅金色光海之中,大自然才是最天然的画布和调色板。 明明云阙也有那么一片湖,但就是不一样,她想,一定是因为身边有他在才不一样。 宋霁雲一时看痴,连带自己那些原本起伏不定的心绪,都被这片壮阔宁静的山湖暮色包容、消融。 “很喜欢这里?”齐望昭看着她迷醉的神情,唇角勾起淡淡笑意,一向衬衫领带一丝不苟的男人,此时将扣子解开两粒,又将袖子卷到手肘,整个人都很倜傥。 她用力点点头,眼瞳里像揉碎了一片星光,娇嗔又雀跃,“风景太美了!我决定了,今天晚餐我一定要喝酒!就像梵高一样!” 她还没喝,就被这风景醺的陶然。 齐望昭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语气里有纵容,“好,但别喝太醉了,你酒量真的很差。” “少看不起人,我最起码能喝两杯。”宋霁雲对着他,比了比数字。 齐望昭:“……” 不过是之前约会时,她喝过两杯浅到只能覆盖杯底的红酒,也值得她炫耀,真是傻的可爱,是一只小傻鸟。 这场晚餐,并非设在酒庄主楼的宴会厅内,而是被别出心裁安排在了一艘停泊在湖心的画舫游船上。 他们沿着栈道登船。随着水面微澜,船面轻柔摇晃,船舷四周,挂着一盏盏八角花灯,映亮四周湖面。 掀开纱幔踏入船舱,宋霁雲才知道为什么选在这里用餐,这是一艘满载花语清梦的船,层层堆叠的探险家红玫瑰、蓝紫色无尽夏,以及点缀期间的白色铃兰。 满船花香扑鼻,她屏住呼吸,如在涨潮的海里潜泳,不清楚是否要溺毙。 “高兴吗?”齐望昭吻了下她的指尖,“没记错的话,这里都是你喜欢的花,好奇心与探索,永恒的希望与新生,还有幸福归来。” 宋霁雲张了张嘴,呐呐,“这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啊。” 太浪漫了,浪漫到她目不转睛,浪漫到她根本顾不上吃饭,松开他的手,趴在雕花栏杆上痴痴的看,他真的好有情调,也许他就是一个情场高手才对。 落日时分,天际与湖面交界处的色彩变化,是她无论如何都调配不出来的,美得如同一场殷红的错觉。 “齐先生。”宋霁雲撑着下巴,想哄他高兴,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等我这段时间忙完,再给你画一副好不好,就画这里,日落,鲜花,还有游船。” 她还是有点小遗憾的叹一声,“可惜那副坠落不知道被哪位买家买走了,估计是拿不回来了。” 齐望昭正在低头替她切惠灵顿,闻言眉心微动,转移话题,“说起来,你被砸到头,后来有没有去医院复查。” 宋霁雲觉得他大惊小怪,红唇一启,就要准备输出。 齐望昭没有挨骂的癖好,招呼她,“宝贝,过来吃吧。” 于是她又只好憋屈地咽回去,完全没注意到这男人眼底掠过的笑意。 午餐吃的过饱,其实她此刻并不饿,吃得并不专心,小口咀嚼着配菜,心不在焉地分析怎么调出这样艳丽的色泽,齐望昭总说她开了很多空头支票,她可不能言而无信,总要兑现一张。 “糖糖。”她被突兀的喊一声,茫然的抬头。 “咔嚓——” 只见对面的男人不知何时拿起放在一边的相机,对着她摁下了快门。 宋霁雲吓一跳,丢下餐具,大小姐包袱上线,“喂!你怎么能这样突然偷拍我呢,要是把我拍的丑丑的怎么办!快点给我删了!” 齐望昭按住她要抢相机的手,“宋小姐,我们彼此能不能多一点信任?” 她才不吃他这套,索性坐在他旁边,就着他的手,靠在他怀里,回放刚刚那几张照片。 “这张照片拍的不错。”她歪歪头,她的身后是快要跌落的夕阳,眼神很明亮,姿态也相当理所应当,“齐望昭,你修一下发给我哦,我要放在朋友圈。” 男人不动声色注视她,眸色深而秾沉,嗯了声,没告诉她,这一幕他也很想拍下来。 只要关于她的一切,其实他都想保存下来。 这种想法当然很变态,但他确信他不是变态,那就是有点PTSD,或者是分离焦虑,变成这样总归她要承担一半的责任。 今晚佐餐的酒是96年的勒桦慕西尼,刚从酒庄启出来,在醒酒器中醒到最完美,口感醇厚,唇齿间满是成熟浆果与玫瑰的浓馥香气。 几口红酒下肚,宋霁雲是彻底不吃饭了,端着酒杯小口小口的啜饮。 今天的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到让她脑袋发晕,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不曾有遗憾,也许有那么一点,但这点遗憾好像没那么重要,她也不该执着。 她半托着腮,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那个俊美的男人,一张小脸酡红,泛着醉晕,夏季还在末尾,她穿着珍珠白的吊带裙,裸露出来的肩颈线条莹润,夕阳罩着她,也格外偏爱她,年轻的女孩是比夕阳还要昳丽糜艳的存在。 “宝贝,你有没有喝醉?”他的目光愈深愈沉。 她不回答,只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想喊他的名字,但她想喊就喊了。 “齐望昭……”喊一遍不够,她又喊了几遍,颊边挂着笑意,好像喊他的名字是什么好玩的游戏。 很娇又很软的声调,在她这里很少见,像奢侈品。 四十五万港币的红酒经不起她这样喝,身价过千亿的男人也经不得她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撩拨。 他们之间的关系总是如琴弓搭上琴弦,轻轻的震颤,便能奏响激昂的乐章。 她只不过一个恍惚,就整个人悬空,腰不由自主的后仰,又被他稳稳托住,压在栏杆处,酒杯倾落,红酒洒了一桌,红到发紫的酒液蜿蜒滴落到木质地板上。 来不及惋惜,齐望昭手指没入她的长发里,捂住她的耳朵,呼吸刹那间被他掠夺,吻的突兀又深入。 手背贲起的青筋很欲,粗健的胳膊力量很强劲,他从来是个很有侵略性的男人,斯文又强势。 宋霁雲的手掌推了推他的胸膛,掌下的触感饱满富有弹性,他撤退又下移,沿着她的耳垂一路吻下去,在她的颈窝处逗留,“为什么要推我,不是你喊我?” 沉热呼吸濡湿,他低声:“宝贝喊我要做什么?嗯?”掌心覆上,收拢指骨握了握。 她唇齿间呜咽了声,想辩解又被他的明示暗示撩拨到骨酥,她不解名字不就是用来喊的嘛,他怎么可以倒打一耙。 但理智尚存,“你等下……”她伸长了手,用手指勾过手包,当着他的面掏出。 齐望昭只好用绅士又征询的目光看向她,虽然他的手放置的地方并算不上绅士。 “给!” 一张用料考究的重工压纹邀请函,印有铂曜和华沭的LOGO,边角处是她用画笔勾勒的缠枝滕蔓与马蹄莲。 独一无二的手绘,落款处用优雅飘逸的手写英文花体字,手写着他的英文名: ——To:Mr.QIHelios 宋霁雲翘起嘴角,掩饰不住的邀功和得意,“这次,你可一定要抽出时间来哦。” 齐望昭微微低下头,接过,指腹摩擦过那张请柬。 她真的很厉害,敢拿捏他,操纵他的情绪,如此漫不经心就能抚平他这几日阴郁焦躁的心绪。 可他是个不知足的瘾君子,只尝过一点甜怎么够,他还想全部吞掉。 “糖糖,那天的行程我会让助理空出来。”他将卡片握在掌心, 眼神定在她身上。 强势的男人眼神很有存在感,气息也沉着,逼近她,“只是你有想过吗,我是以哪一种身份出席你的晚宴?” 她听懂他的暗示与索求,不止一次,步步紧逼。 那种感觉,就像被他用一种温柔又无法抗拒的力量,一步步推着,通向一条没有任何退路的悬崖之路。 齐望昭一字一句:“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一盏复古的水晶花灯顺着水流从船舷边晃悠而过,柔和灯光在短暂交错间,映亮他深棕色的眼瞳,随后又随着波光迅速归于湮灭的黑暗。 宋霁雲一直觉得,这男人的瞳色生得特别,明亮光线里,清透净冽的温润,可一旦没入暗处,又深邃如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原本随意搭在栏杆上的双手,不可遏制地用力到青白。 她显得很紧张局促,齐望昭将邀请函妥帖收入西服内侧的口袋,搂住她,收敛所有可能会给她造成压力的气场,语气称得上温和,“很难回答吗?” 怀里的小姑娘真的僵硬成了一块石头,他始料未及,犹如想推开门却落了空,他只是想让她正视这段关系,并没有要把她逼上绝路或者恐吓到她。 热烈的氛围冷下来,没人说话。 宋霁雲只好硬着头皮,“上面不是写得很清楚了吗?你是我们铂曜最尊贵的VIC客户啊,是很重要的合作伙伴。” 齐望昭不为所动,甚至有点烦躁,他发现自己从来不了解宋霁雲,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回避,也不知道该怪到哪个环节,也许开这个头就是错误,他努力让声线平和:“宋霁雲,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宋霁雲呼吸都要停滞,握着栏杆的掌心黏腻,生理反应骗不了人,她的确一直在抗拒正视这段关系最核心的问题。 她贪恋他的温柔与偏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与他暧昧,可她其实没有信心能够和他建立一段健康又正常的关系。 她的心理建设需要好久,要跨过无数道心防,攻克无数道难关,才能伸出触角,多可笑,她口口声声说不在乎任何人的爱恨,却把冯若臻的那些话记了这么多年。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好朋友的眼里她傲慢的要命,一无是处,高高在上,那些鲜花团簇,甜言蜜语,都是假的,是糖衣也是毒药,要把她拉到深渊里,要她谙世事,知疾苦,也要她尝遍爱恨逆转。 时间久了,这个男人会不会也觉得她是个糟糕透顶的女人。 “现在这样,难道不好吗?”她避开他的视线,投向远方的湖面,柔软带甜的嗓音消散在逐渐凉下来的风里。 齐望昭替她拢好头发,无奈地勾了勾唇,口吻很淡。 “宋小姐,我是在追求你,而不是在和你偷.情,我确认我们彼此都单身,但你每一次都表现的偷偷摸摸。这样的关系难道很好吗?” 她的神情有前所未有的瑟缩和僵硬,企图用骄纵掩饰,“可我们现在在一起明明就很开心啊,和普通情侣也没差啊,为什么非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搞得那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呢?” “普通情侣?” 这套渣女理论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被气到,更不用说齐望昭根本就不是普通男人,但从来高傲的男人只是平静着一张脸,听小姑娘继续。 如果礼叔在场,大约会提醒她,这时候不适合再撩少爷的虎须,然而此刻只有他们两人,没有缓冲地带。 “对啊。”宋霁雲很紧张,试图诨插打科,“再说啦,你,你难道真的很喜欢我吗?上赶着非要我给你一个……” 名分两个字还未出口,下巴被他捏住,要她正视他,抬眸的那一瞬,她心脏也跟着收紧。 整点。 钟楼敲响钟声,震耳欲聋。 齐望昭淡声:“没错。” 她瞳孔放大,天边亮起晨昏交界的第一颗星。 齐望昭垂视她,每一个字都很郑重。 “我喜欢你。” 四个字,空茫一息后一并砸入她的耳中,震碎她的魂魄。 28. 无限耐心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无原则沦陷最新章节、无原则沦陷多宝星、无原则沦陷全文、无原则沦陷免费、无原则沦陷多宝星 《无原则沦陷》简介: 简介:作精颜控小公主×表里不一贵公子双顶豪门/SC/纸醉金迷/伪破镜重圆/小甜饼/失忆梗1.接风宴当晚,宋霁雲被一群各有风姿的男人围着讨好,不为所动。她将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西装笔挺,矜冷高贵,斯文从容,胜于在场所有人。她被他优越皮相吸引,上前肆意撩拨。齐望昭矜贵的垂眸,幽冷目光锁着她,清冽冷香浮过她的鼻翼,漫不经心勾唇,轻讽她的搭讪技术,老套且幼稚。她生平第一次遭人阴阳怪气,按捺不住脾气,借着酒意追出去。此时无人知晓,人前光风霁月的太子爷,在幽暗处彻底褪去斯文伪装。她被他欺至墙角,男人动作轻慢,眸色却晦暗如渊:“小作精颜控小公主×表里不一贵公子双顶豪门/SC/纸醉金迷/伪破镜重圆/小甜饼/失忆梗1.接风宴当晚,宋霁雲被一群各有风姿的男人围着讨好,不为所动。她将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西装笔挺,矜冷高贵,斯文从容,胜于在场所有人。她被他优越皮相吸引,上前肆意撩拨。齐望昭矜贵的垂眸,幽冷目光锁着她,清冽冷香浮过她的鼻翼,漫不经心勾唇,轻讽她的搭讪技术,老套且幼稚。她生平第一次遭人阴阳怪气,按捺不住脾气,借着酒意追出去。此时无人知晓,人前光风霁月的太子爷,在幽暗处彻底褪去斯文伪装。她被他欺至墙角,男人动作轻慢,眸色却晦暗如渊:“小骗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惹?”做错事的女孩,凭什么没有惩罚。她被他抵着,眼尾被吻出一抹迤逦,浑身颤栗。这才明白过来,他危险,强势,斯文的皮囊下是近乎病态的占有欲。2.齐望昭是京市顶豪世家新一代掌舵人。地位显赫,众人观他如远楼高山,高不可攀,敬畏有加。却没想到热恋一个月的小女友,骗到他头上,和他玩起断崖式分手,消失的无影无踪。寻她三个月,女人摇身一变,张扬明艳,换了个身份,成了海城宋家的掌上明珠,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宋霁雲以为他应当恨她,毕竟她从前对他毫无半点坦诚。却在一日日周旋中,得他温柔体贴,耐心诱哄,她要风得风,心防即将沦陷之际——没料到被他发狠地摁在门板上,极尽缠绵,他字字嘲弄,句句诛心,却口口声声要求个名分:“宋大小姐,你的那些狗,会这样对你吗?”“要我告诉你门外的‘哥哥’,我和你在接吻吗?”3.齐望昭曾以为自己的原则无人能打破。但她是意外,是偏差,是撞开命运的钟。是见她第一眼便要为她沉沦,自甘堕落。贴士:*感情流小甜文,设定架空*男主永远更爱女主*有修罗场但不多*年龄差体型差: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