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妹妹》 1. 序-01 序 2026年,一部无限流题材电视剧火爆全球,剧中哪怕小配角都有出圈名场面,主角团更是全员升咖,通通跻身一线行列。 原本籍籍无名的演员池明让,便是凭借这部剧走进大众视野,在全网收获近千万粉丝。 此后的他,优质片约不断,大牌代言更是无限叠加。商业价值硬生生甩开同剧演员好几个层次。 不少人羡慕忌恨他年少成名、资源太好,于是细扒他的来时路。 结果更是被他璀璨的一生闪瞎双眼。 池明让: 名校学霸,富家子弟,颜值从小被人夸到大; 不接受任何潜-规则,于是开工作室百分百控股,自己就是自己的老板; 更令人意外的是,纸瑶,这位身家百亿,曾登上财富榜、被评为“最成功女投资人之一”的女富豪,竟还有一个身份,是池明让的经纪人。 她手握多家上市名企大额股份,亲手创办的两家公司皆估值破亿,本就是站在资本阶层的大老板,却甘愿给池明让的工作室打工,且仅当他一人的经纪人,为他促成了无数极具价值的商业合作。 池明让不接受潜-规则,但无疑,纸瑶就是他的资本。 为此,谁不感叹他命好。 也许唯一让粉丝惋惜的,就是池明让公开资料的婚姻状况一栏,居然写着“已婚”吧。 一个英年早婚的上升期男演员,会损失多少恋爱向经济价值和女友粉的支持? 但也有不少路人因此心生好感,佩服他成名后仍初心不改、不负枕边人。一时间将他捧作了人品与人设的双重天花板。 可就是这样一个生来就被铺好路的王炸,却在成名不久后,差点亲手砸掉了自己的饭碗和口碑。 那一天,池明让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则声明。 他宣称自己其实并未结婚,之所以给自己打已婚人士的标签,是因为一直将喜欢的那个人幻想成自己的妻子,为此他愧对这个他爱而不得的人,也愧对粉丝,他作为演员,在情感操守上并不合格。 但他并不会改。 这条声明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此后不久,工作室火速转发声明,同步放出的,还有公司自制的综艺预告。 工作室对外解释: 池明让此番发言,只是在愚人节配合综艺人设演绎,为节目预热宣传。 这才勉强堵住了悠悠众口。 但其实,这条工作室转发和综艺预告,是纸瑶顶着各方压力争分夺秒想出的救场方案。 至于池明让。 他确实是疯了。 仅仅因为他喜欢的人,一直不愿接受他。 他就干出这种蠢事。 纸瑶想想都觉得头疼。 更觉得愤怒。 她想了很多种手段,要狠狠教训这个差点害她赔钱的恋爱脑。 但却在即将实施时,收到了医院的通知—— 池明让,失忆了。 …… 纸瑶踏进病房时,池明让周边围了一圈人。 里面有他俩双方父母,有他助理、保镖,还有闻讯赶来的公司宣发总监。 他能和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无障碍交流,并清楚记得他们的名字。 唯独在面向她时。 这个曾将她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的狗男人,却顶着一双冷漠的漂亮眼睛。 对她说: “抱歉,我不认识你,请你出去。” 那一刻,纸瑶感受到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 双颊因此爬上了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所以。 池明让是失忆了,却仅仅只忘了她一个人。 对吗? 荒唐。 她嗤笑一声,转身就走。 池明让的母亲却追了上来,拉住她,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无力。 “瑶瑶,对不起,以前是小让太不懂事了。他缠你缠得那么紧,你还一直包容他,抬举他。” “那时我总是在想,你要是能狠心点该多好,那样他是不是就能早日清醒,就能不那么依赖你、离不开你?” “可是,现在他失忆了,他好像唯独把你忘了。我……我却好难受。” “瑶瑶,你……真的对小让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我实在不忍心,看你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纸瑶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 她其实也挺狠心的。 前不久,她才对着那个歇斯底里的池明让,说过一句话—— “算我求你,不要再喜欢我了好不好?我不喜欢你喜欢我。” 那时候她跟他同样崩溃,但比他更烦躁,更痛苦。 她只觉得池明让是天底下最自私的蠢货。 她不需要他来爱她。 因为她不缺爱。 现在,他终于忘了她。 这意味着,他真的,不会再喜欢她了。 …… 嗯。 “其实现在这样,我觉得挺好的。” 纸瑶感觉到自己张开了嘴,她还故作平静地对池明让的妈妈笑了笑。 “就这样吧。” 他回归他的正常,谁也不用再担心他会突然发疯,会穿着女装戴上假发,祈求她的怜爱。 她不想再像过去那样,和他玩姐姐妹妹的角色扮演游戏了。 所以,池明让,别喜欢我了。 是我让你变得不正常。 …… …… …… 01 一切要从纸瑶想有个妹妹开始说起。 纸瑶是独生女,小时候她很羡慕那些孩子多的家庭,渴望能跟他们一样,体会结伴与分享的乐趣。 她尤其想有个妹妹,那样两个人就能一起穿好看的裙子,扎各式各样的头发,手牵手吃饭、睡觉、逛玩具城。 可惜,因为政策收紧,妈妈宁与眠的单位提倡少生优生,宁与眠便去做了节育措施,不准备再给家里添加新成员。 纸瑶以为自己的梦想就此落空。 那时纸瑶家住的是联排别墅,小区里每两户便会靠在一起,彼此之间只隔了一道墙。 在她十岁那年,隔壁新搬来一家人。 男主人姓池,叫池觉亮,年轻时和纸瑶的爸爸纸怀真是战友,感情极为深厚。 如今池觉亮搬到了纸怀真的城市工作、定居,两家人自然成了经常走动的近邻。 纸瑶很喜欢池觉亮的妻子,方雅。 因为她长得特别漂亮,媲美明星的那种漂亮。 熟识之后,纸瑶还抱着方雅撒过娇,央求说:“方阿姨,你能不能再生个小孩呀?” 在她看来,方阿姨要是生的是个女孩子,长大了一定跟方阿姨一样漂亮。 那就是纸瑶最理想的妹妹。 两个女孩儿要是手牵手走出去,该有多拉风啊。 方雅那时笑着将池明让的小手递到纸瑶手里。 “瑶瑶,有我们家小让陪你还不够吗?阿姨要是再生一个,家里该闹腾死了。” 池明让,是池觉亮和方雅的儿子,比她小五岁。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的,对什么都一副好奇又不敢触碰的怯生模样。 池觉亮和方雅刚到庐城,还处于创业阶段,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池明让就总是被他俩寄养在纸瑶家里。 方雅也总是将俩人的手相牵,温声叮嘱:“小让一定要跟着姐姐好好学习,姐姐说什么,小让就做什么,乖啊。 “在姐姐家里一定要听话,爸爸妈妈忙完工作,就回来接你。” 那时纸瑶读庐城一小,池明让就在隔壁上附属幼儿园,每天早上由宁与眠顺路送他们去学校。下午父母们都在工作,纸瑶放学放得早,就会自己去接池明让回家。 纸瑶无论在学习还是生活上,从来不让父母操心,她在池觉亮和方雅眼里,也是最靠谱的大姐姐。 所以将儿子托付给她,他们完全不用担心。 但就像纸瑶前面说的,她希望方雅带给她的,是个妹妹。 就算池明让的睫毛密长而卷翘,头发浓黑,脸蛋玉一般无暇。 就算池明让也和方雅一样漂亮。 但可惜,他就是个男孩子。 纸瑶只喜欢妹妹。 她和池明让不能像姐妹一样共穿漂亮的裙子,留出长长的头发; 他们不能共享芭比娃娃,给它们换妆、搭衣服、配鞋包; 不能躺在一张床上聊各自的少女心事…… 她捏住池明让的脸,叹息道:“你要是个女孩儿,该多好啊。” 五岁的池明让并不理解纸瑶为什么要这样说,他只知道,要紧紧跟在姐姐屁股后面,姐姐学习,他就学习,姐姐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又一次放学路上,池明让告诉纸瑶,幼儿园搞了一个角色扮演的活动,让小朋友下周一扮成特殊的模样进学校。如果在点名之前,这个小朋友没有被任何同学老师认出来,就能获得一份价值不菲的幼儿奖励。 “姐姐,你说我扮成什么,他们一定认不出来?” 纸瑶牵着池明让回到家,目光无意间扫到了自己那挂在晾衣区的公主裙。 一个邪恶的念头顿时在内心滋生。 如果她把池明让打扮成女孩子,老师同学一定认不出来吧。 也不知道是为了那份奖励,还是别的什么,纸瑶发现自己对于把池明让装扮成女孩子这件事,格外地兴奋。 明明下周一才实践,她却提前将池明让拉进自己的卧室,找出自己所有的衣物,锲而不舍地给对方搭配。 戴着假发,穿上蓬蓬裙的池明让,就那么拘束地站在墙角,委屈巴巴地看着纸瑶。 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漂亮得好像整个屋子都被照亮了。 “姐姐,这样子,别人真的认不出来吗?” 这样子的池明让,简直把纸瑶的心都萌化了。 这一刻,她可耻地把一个小男孩当作了自己爱而不得的亲妹妹。 她抱着“妹妹”又亲又哄:“当然啦小让!你穿裙子和不穿裙子,区别真的很大诶!答应姐姐,星期一一定要这样穿去学校,好不好?” 池明让的小脑瓜只能分析出,怎样才是让姐姐高兴,让姐姐满意的。 所以姐姐既然这样愉快地安排了,他就要绝对服从。 “好。” 池明让说完,就准备将裙子脱下来。 纸瑶却恋恋不舍地拉住他:“你这样实在是太可爱了,能不能再多穿一会儿?” 池明让自然只能依姐姐。 贪恋总是会滋生恶端。 纸瑶没想到双方父母会提前回家,看到了穿裙子戴假发的池明让。 一开始,宁与眠还以为是纸瑶交了新朋友,热情地招呼她们吃刚买回家的糕点。 “小妹妹叫什么名字呀?长得真可爱。” 她一边拆糕点盒,一边打量四周,“小让怎么没跟你们一起玩,他人呢?” 方雅也好奇张望:“对呀,小让呢?” “妈妈,我在这儿呢。”池明让从纸瑶身侧走上前,顶着一头假发笑靥如花。 “……” “……” 全家人都沉默了。 不久后齐齐爆发出震惊的笑声。 “我的天啊,小让你怎么穿成这样?!” “我这个当亲妈的居然都没认出来!” …… 纸怀真咳嗽一声,指责纸瑶:“是不是你搞得鬼?怎么能这样对一个男孩子!” 池明让立刻站出来为姐姐正名:“不是的叔叔,是学校这样要求的。” “要求你穿裙子,戴假发?”池觉亮觉得有古怪。 池明让便把幼儿园的要求重新讲了一遍。 纸怀真叉腰:“那也不能穿女装啊,你知不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不,一定是纸瑶干的!还不赶紧带弟弟去把衣服换了!” 方雅大笑阻拦:“没事儿,好多男孩子小时候都穿过女装呀。而且真的一点都认不出来!星期一小让就这么去学校,肯定能拿奖励!” 家里人你一言我一语,池明让始终扬着他那张漂亮又无辜的小脸倾听,十分惹人怜爱。 纸瑶却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心跳超出负荷,生怕被人戳破自己的小心思。 许多年以后,纸瑶才明白自己当时的行为是病态的。 她怎么可以因为自己想要一个妹妹,就把邻居家的儿子打扮成她的“妹妹”呢? 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在第一次尝到“妹妹”的甜头后,纸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开始频繁地让池明让穿上女装、戴上假发,扮演她的好妹妹。 当然,她每次这样做,都会万分小心地瞒着双方父母。 顶着长发、穿上女装、比纸瑶矮了一个头的池明让,总是会让她激发出强烈的保护欲。 因为,妹妹天生就是要被姐姐保护的。 纸瑶捧起池明让的脸,郑重其事地宣布:“以后穿上女装的时候,你就是我的妹妹。” 池明让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有些困惑:“可是……我不是男孩子吗?” 男孩子怎么可以是妹妹呢? “幼儿园已经教过你了,这叫角色扮演。你穿上女装,扮演的就是我的妹妹。” 纸瑶极有耐心地解释着自己的荒诞。 还凑近小声叮嘱他:“不过,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除了我俩,你穿女装的事,谁也不能告诉。知道吗?” 池明让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 “瑶瑶,爸爸妈妈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和小让好好在家,晚上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听到没?” 父母偶尔这样叮嘱一声,就匆匆离去。 但纸瑶知道,他们是去过二人世界了。父母也需要有自己的时间,不被孩子打扰的休闲时间。他们一般用有事做借口,脱离孩子的视线后,可能就会去约会、看电影、散步。 纸瑶理解他们。 因为她自己也是这样的,需要有不被父母打扰的休闲时间。 所以在答应了父母,自己一定好好待家里后,她会将池明让装扮成女孩子,再悄悄带着他出门。 她俩手牵手一起去小区附近的公园,一起分享便利店门口卖的冰激凌甜筒,她挑选两只粉色的塑料勺,你一口我一口,将同一份甜筒吃到见底。 她们会追着草坪上遛弯的小狗奔跑,笑声震走了树荫里停歇的普通翠鸟。 微风摇曳着两人的裙摆,路人情不自禁被她们吸引,投来一束接一束惊艳的目光。 许多陌生人见到池明让,都会在发出惊叹后掏出手机,拍下他洋娃娃一般的脸庞。 “哎,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啊,也太可爱了吧!” 往往这个时候,就是纸瑶最骄傲的时候。 “这是我妹妹哦。” 她扬起头颅,得意的语气,仿佛池明让就是她生的。 不过,拥有一个极为貌美的“妹妹”,也是会有烦恼的。 比如一些看起来不怀好意的中年人,会拎着玩具或零食靠近,跟她们套近乎。 “小妹妹住哪里的呀?” “你们父母呢?” “要不要跟叔叔走,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你妹妹这么漂亮,有没有兴趣拍写真?” “想不想当童装模特?很赚钱的!” “阿姨是星探,知道什么是星探吗?就是专门培养大明星的。” “我看你妹妹很有潜质,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种,要不要跟我们签约?” …… 池明让什么也不懂,只觉得大人们的声音很聒噪,他躲在纸瑶身后,不言不语。 那一刻纸瑶觉得自己像一只母鸡,她张开双臂挺起胸脯,摆出护崽的姿势大声呵斥。 “你们走开,我妹妹不需要!” 池明让确实长得很漂亮,他穿裙子和不穿裙子是两种不同的漂亮。 从幼儿园时期开始,他身边就陆陆续续有人想带他闯荡娱乐圈。 纸瑶还发现有人给女版池明让、男版池明让各发起过一次邀请,可他们完全没有认出来这是同一个人。 纸瑶想起来就觉得很搞笑。 装扮“妹妹”的这场游戏,纸瑶玩了近五年。 直到她进入高中开始住校,结识了新的朋友,被旁的兴趣充实了人生,她才让池明让彻底恢复成男儿身。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她长大了,有清楚的性别认知概念了,知道自己以前那样是不对的。 但池明让只有十岁,依旧是个懵懂的小屁孩,他的认知世界里,依然只有怎么才能永远追随姐姐,怎么才能让最亲爱的姐姐开心。 那段时间,纸瑶迷上了、街舞、女团,为了这些爱好,她需要大量的金钱购买各种周边、活动专票、演唱会门票,往返活动现场则更需要烧钱,坐飞机、住宿、吃饭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纸怀真宁与眠给她的零花钱,在同龄人中算是比较多的,每个月有四千到八千不等。 但对于纸瑶来说依旧是不够的,她成绩一直不错,参加各种比赛和竞赛也拿到了不菲的奖金,本来一直存在银行里,为了追星,也被她偷偷取出来挥霍一空。 班上玩得好的同学,羡慕她人生的同时,也偶尔劝她适可而止。 “看似乖乖女,疯起来却让人大跌眼镜!小心被你爸妈知道,打断你的腿!” 纸瑶绝不能让她爸妈知道。 所以一旦钱不够,她不敢找父母要,就想着怎么生钱。 比如提前进货鲜花、气球什么的,在特定节日卖出去,赚翻五倍的钱。 比如购买廉价材料,制作明星精美周边,在网上拍卖,价高者得,她又能小赚一笔。 比如产点同人,积攒人气,自此赚取稳定打赏。 后来满了十八岁,她发现有头脑的人,在追星路上也是可以稳赚不赔的。 她开始关注她追的明星要代言什么产品、拍什么影视作品、参加什么活动,她就去了解对应的公司和商品,一旦发现对方即将推出的东西与实时政策挂钩,属于新兴物,她就会找各种渠道购入相关股票和基金,等着坐收高回报。 当然,这样的选择也伴随着高风险。 所以在听到不好的风声,比如明星塌房、公司爆雷、国际局势风向改变后,她会立马将手里的股票基金抛售,完全不给金库留后悔的余地。 因此,纸瑶大学还没毕业,就已经靠着自己成为了小富婆。 她对那些明星的爱,来得快也去得快。她享受的只是快乐追星的过程而已。 但在小小年纪的池明让看来,纸瑶姐姐就是个三心二意、见一个爱一个、还总找借口的花心大萝卜。 2. 02 02 小时候她那么喜欢他,做什么都要牵着他一块儿。 可自从她上了高中,每次放假回来,他满心欢喜去她家寻她。 得到的永远只有她匆匆离家的背影。 以及冷冰冰的几个字:“姐姐有事,你自己玩。” 父母们对姐姐的向外开朗乐见其成,还时常鼓励她多结交朋友,赞扬她擅于社交与表达。 可在池明让的小角落里,阳光好像再也透不进来。 他排斥一切新兴事物,只期盼着姐姐能重新回眸,牵住他的手,把温柔与开朗全部给予他。 他不理解为什么只是上个高中,一切都变了。 姐姐不再允许他随便进出她的卧室。 他只能在家政阿姨定期来打扫房间时,走进去贪心观摩。 他发现姐姐卧室里贴了很多陌生人的照片,还有一大堆妥帖存放于展柜的书籍、卡片、相框、挂饰。 她的人生依旧精致,将什么都收拾装扮得多彩炫目。 唯独他,被她遗漏了。 她不再关心他的功课,不再搜罗各种穿搭往他身上比划。 她不再说,你是我最亲爱的妹妹。 五岁的他仿佛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十岁的他却体会到了断崖式失宠。 没有人能接受这样的落差。 她曾将他捧得那样高,逢人便会推销他,炫耀他是她的妹妹。 现在呢? 他不再是她的骄傲了吗? 池明让搜索那些陌生人的照片,才知道,那是一群明星,是她现在更喜欢的人。 她为了追星,可以省吃俭用。 不搭理他的那些假日,她在为迎接演唱会或线下见面会做准备。 好不容易两个家庭聚餐,同在一桌吃饭。 姐姐的思绪飘远,偶尔拧一下眉头。 池明让知道,那是她在为演唱会的门票发愁。 是不是不为这些发愁,姐姐的关注就可以多一点放回到他身上? 池明让深以为然。 于是将自己存钱罐里的百元大钞全数出来,交到姐姐手中。 “姐姐,你想买什么,跟我讲,我有钱。” 纸瑶的表情既意外又感动。 池明让以为她会像小时候一样,激动地抱住他又亲又笑,夸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妹妹。 可是她没有,或许她有过几秒钟的犹豫,但最终只是平淡将钱悉数还给他。 “这是小让辛辛苦苦存的钱,姐姐不能要。” “等小让长大了,能自己赚钱了,再送姐姐礼物好不好?” 池明让抿着唇,没说话。 还要多久才能长大呢? 长大了,就能自己赚钱,对姐姐好。 那是不是长大了,又能继续被姐姐亲,被姐姐拥抱呢? “姐姐,你好久没有帮我量身高了。” 他其实,长大了不少。 姐姐你知道吗? 纸瑶翻出卷尺,让他踩住尺钩,手指牵扯着齿轴扯上去老远,才终于停下。 头顶传来她惊呼:“小让,你怎么长这么高了!一米六一!天哪,一个四年级的小学生!一米六一!太厉害了吧!” 这就叫厉害吗? 池明让勾起唇角:“但姐姐还是比我高。”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多少岁,你多少岁。” 纸瑶眨了眨眼睛,开玩笑。 “以前可都是我保护你,那等你长到比我还高的时候,是不是该保护孝敬姐姐了?” 池明让看着她,格外认真:“我现在就可以保护、孝敬姐姐。” “切,你还小。”纸瑶没忍住戳他额头,“小屁孩一个。” 他才不是小屁孩。 他真的已经在成长了。 至少姐姐想要什么,他一定能帮她实现。 …… 纸瑶承认,自己那时候忙着新的兴趣爱好,对池明让疏于管教,疏于关心。 但他也不能,一点明辨好坏的能力都没有吧? 她让他能自己赚钱了再给她买礼物,他就真的跑去赚钱了。 一个老阿姨在小区后门发传单,招群众演员,一千块钱一天,愿意的上车就走。 池明让一听,还真跟着去了。 结果差点被拐卖到越南去。 要不是一个遛狗的居民,路过察觉到不对,及时拍下车牌报了警。 纸瑶真要后悔一辈子。 方雅在派出所抱着平安找到的儿子哭成了泪人。 还吐槽:“混小子,你要是有瑶瑶一半懂事,我就烧高香了。” 纸瑶在旁边心虚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池明让什么原因也不说,就那么跟家长耗着,更让方雅、池觉亮认准了他就是贪玩才被骗出去的。 回到小区,等两人单独在一块儿的时候,纸瑶却见池明让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一千块,塞给纸瑶。 她这才得知来龙去脉。 原来那位老阿姨是个新手,发现警察找上门来,也是慌了神。 池明让这个时候当然知道自己被骗了,但是他觉得自己也算是出了一天工,不能就这么白白算了。 于是他告诉老阿姨:“你把今天的工钱结给我,我就不告发你,还可以帮你打掩护,你走吧。” 老阿姨也是单纯,还真找出一千块递给他。 警察破门的时候,她就躲在地窖里。 池明让却直接领着警察打开了地窖的门,告诉他们:“下面还有好几个小孩,都是被她骗来的。” 老阿姨气得牙齿都快咬碎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就被捉进了警车里。 后来在警方的透露下,纸瑶还了解到,老阿姨是认识越南那边的皮条客,准备把几个骗到的小孩卖过去,池明让这样又高又漂亮的被她谈到了一万八。 听说女孩子还能再贵点,她便找来假发和裙子让池明让穿上,表面上说是群演要求男扮女装,其实就是为了带他去见中间人。 男扮女装,池明让可是有五年工作经验啊。 一扮上,那可真是像模像样,根本没人发现他是男的。 老阿姨和中间人对他要多满意有多满意。 但警察和池觉亮、方雅听说了这回事后,却很是纳闷。 卿本男孩,奈何做“贼”? 池明让却满不在乎:“姐姐,虽然这钱来得很波折,但也终究是我挣来的。以后,我也会继续挣,给你买你想要的。” 纸瑶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池明让!以后你不许随便跟人跑,也不许再穿女装! “我想要什么我自己会买,我自己会挣,才不需要你来表忠心。 “你以后再敢不务正业,我打死你!” 池明让有些小委屈,可姐姐的关心与威慑,又让他极为受用。 姐姐不要他的钱,他就把钱偷偷塞进她出门要穿的鞋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回了家。 纸瑶对此哭笑不得。 …… 时间线跳到几年后,转眼纸瑶已经大三,摇身一变成了小富婆。 放暑假的时候很难见着她,她不是在外面旅游,就是在旅游的路上。 小日子过得可谓春风得意。 上了高中的池明让没有选择住校,每 天往返学校与小区,就是为了能在第一时间等到纸瑶归来。 还好一年中有个特殊的团圆日——春节。 不然,池明让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纸瑶了。 他穿上新买的红毛衣,戴上蓝围巾,捧着一叠寒假作业,和一袋子礼物,去找他最牵挂的姐姐。 刚进门,就听到宁与眠在耳提面命:“你也老大不小了,可以找男朋友了,同龄的年长一点的都可以,同龄的有共同话题,年长一点的会疼人。 “别整天就知道疯玩。看看人家张阿姨的孩子,都已经订婚了,小俩口郎才女貌,特别登对。听说是高中就谈上了,这才大二已经订婚了。 “当然,高中就谈恋爱我不赞成,但你要知道,学生时代的爱情是最美好最纯粹的,我和你爸就是这样走到一起的。 “你也要抓紧时间啊,出了社会,谈的就不是恋爱,而是取舍、是利益了。” 纸瑶在父母面前,最是懂事最是听话。 闻言点头如捣蒜:“嗯嗯,我会留意的。” 一转头就看见池明让站在入户的台阶下,如玉的脸庞,浓黑上扬的眉,一双含情的明眸瞧着她。 以前觉得他是照亮屋子的光,如今他长得越发夺目,挺拔的个头,青松一般将整个视野都笼罩了。 有他在的地方,你很难再看到其他人。 只是他的面色有些发白,好像有什么心事。 也许是宁与眠经常能见到池明让吧,就算他有天大的变化,她也看不出来。 两家人关系好,互相都知道对方家里的门锁密码,上对方家里都不用敲门的。 瞧见池明让,宁与眠就跟看见自己儿子一样,“饿了吗小让?赶紧过来,我让阿姨做了梨汤,对嗓子好。你每天要念书,一定要多喝点。” “谢谢阿姨。” 或许是纸瑶不常在家,竟现在才发现,池明让早已过了变声期,如今的声音清越而舒朗,和过去幼稚的辣条质感天差地别。 纸瑶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他走上前拉开椅子,就坐在她身侧。 现在与她并排坐着,居然都比她高出大半个头。 上了大学后,她还比之前窜了几厘米,一下子挤入一米七大军,直逼一米七二。在女生中都算鹤立鸡群的存在了。 没想到才上高一的池明让就已经超过她了。 她俩小时候不都吃一样的食物长大的吗? 因为池明让还是个高中生,宁与眠便不准备在他面前扯谈恋爱的话题。 反而是让纸瑶多辅导弟弟的功课,高考可是人生的分水岭。提前规划好总是没错的。 “正好,我有很多题想请教姐姐。” 池明让身高见长,性格却似乎比小时候更乖巧了。 叫起姐姐来,简直让纸瑶有种如听仙乐耳暂明的感觉。 纸瑶摩拳擦掌:“好啊,你问,我看看高中的知识我忘了没。” 池明让睫毛颤了颤,抬眸的时候里面含着困惑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就在这里问吗?有点吵。” 今天院子门口物业人员在用机器修剪树枝,嗡嗡的,确实有点吵。 小时候池明让都是在纸瑶的卧室里写作业,俩人并排坐在她粉色的写字桌上,比谁完成得更快。 但纸瑶想起来,自己回家还没怎么收拾,今天又刚好来月经,卫生巾的包装盒就摆在那张粉色写字桌上。 一进卧室只要眼睛没问题,必然能看见。 还有她从学校穿回来的内衣内裤,就扔在床上,准备晚上洗澡的时候手洗的。 池明让,你可真是会挑时候。 3. 03 03 纸瑶只好委婉表达:“那什么,我房间有点乱。” “我不介意。”池明让回道。 “。”纸瑶深吸一口气,“我介意。” 池明让不是听不懂她的意思。 他视线往下,撇了眼自己置于桌下的那袋包得严严实实的礼物。 这是他准备了大半年的东西,每个月都会备上一份,想着等见到姐姐,就一起给她。 可要是当着宁与眠的面拿出来,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池明让接过宁与眠从厨房端来的梨汤,陶瓷汤匙在碗壁搅拌时,发出一声细小而清脆的“叮”声。 他善解人意地看向纸瑶:“姐姐,那你先去收拾,我吃完再上来问你问题。” “……” 十五分钟后。 纸瑶听到自己卧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你进来吧。”她无奈道。 池明让拧开门把手,他抱着书本,手腕上还挂了一纸袋东西。 姐姐的卧室并不乱,被褥平铺着,一丝褶皱也无,衣架上挂了几件文艺淡雅风格的外套,符合她本人惯来的气质。 她的书桌上,除了几本叠放整齐的专业书,还多了一些小收纳盒,她最近好像开始在意自己的外表,所以买了许多化妆品摆在其中。 但池明让并未从姐姐脸上看出区别。 姐姐的卧室很大,还划分了衣帽间、沙发休闲区、艺术培养区、洗浴区。池明让并不能一眼望到底。 他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人已经站在书桌附近。 “我坐这里吗?” 纸瑶“嗯”一声。 然后随手抽出他手里的一本作业,像数钱一样快速翻阅:“你有这么多问题不懂吗?带这么多。” 他带来的东西确实挺多。 但并不全是作业。 他也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 但与作业无关。 池明让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包装好的东西,一一摆在书桌上。 “姐姐,你很久没回家了。”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纸瑶愣了愣。 她的手没有动作。 心底却泛起难言的情绪。 入眼处,大大小小的礼盒就有六七个。 她没想到他拎了像装羽绒服那么大一个袋子来,里面放的竟都是给她的。 身为姐姐,她不是没想过给弟弟准备什么。 至少她备了五千块的红包,会在几天后的除夕给他。 这个时候还流行聊扣扣,他们偶尔会在上面聊一聊。 池明让不像别人家的弟弟,总是会找姐姐索要零花钱,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喜欢给她发他写在习题册上工整的字,问她写得如何? 他喜欢拍下年级排名的成绩单,等着她夸他有进步。 留在对话框里的文字,还记忆犹新。 池明让:只要姐姐多关心关心我就够了 可她好像……做得远远不够。 纸瑶的脸上没有惊喜。 池明让放下最后一件礼物,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姐姐不喜欢吗?” 纸瑶只是在斟酌,要怎么告诉他,不要对自己这么好。 她责备地看向他:“不是让你不要乱花钱吗?你没必要给我准备这些,我说过,我想要什么自己会买。” 池明让闻言垂下头,纸瑶以为他会气馁。 下一秒却见他坐下来,开始拆第一件礼物。 “去年暑假,紫外线好像要比往年强一些,所以我买了它,想送给姐姐。” 礼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款DIOR的墨镜。 “不过,那时姐姐出去旅游了,没有回来。但我还是希望姐姐在旅途中可以好好享受阳光,也可以好好拍照。” 所以他又买了一只佳能的微单。 这是第二件礼物。 可依旧没有机会给到姐姐。 要是直接问她地址寄给她,她绝不可能说与他。 后来高一开学了,他从同学的闲聊中,知道一个韩国女团出了七周年特别限量版专辑。 那个女团正是姐姐喜欢的。 于是他找同学学了教程,又转战各大平台,才终于在粉丝手里买到了全员亲签的限量专辑。 他想,姐姐一定会很喜欢这个礼物。 他决定等她生日的时候,送给她。 姐姐的生日是12月31日。 每年的元旦前夜。 去年的十二月底,AirPods刚刚发行,周围很多富裕的小孩都跟风戴上了无线耳机。 别人有的,姐姐也要有。 所以他买了这款耳机,准备在姐姐生日那天,一起送给她。 只可惜,姐姐没有回来。 她的空间动态里,发了和朋友一起跨年的合照。 照片里的跨年烟火很绚烂。 和他城市上空的一样。 又不一样。 新的一年开始了。 寒假也越来越近了。 姐姐应该快要回来了吧? 这一年LoRose进军中国,班上很多同学喜欢一位明星,她正巧在推广LoRose的一款手表,而这位明星也是姐姐很喜欢的。 因为他记得,姐姐卧室的照片墙上,有对方的照片。 所以他买了同款,这个,就作为寒假礼物给姐姐吧。 而寒假的到来,也意味着,春节不远了。 姐姐的春节礼物呢? 该准备什么? 池明让的生日是11月8日。 去年的这天,姐姐寄了一条BURBERRY的蓝色围巾给他,祝他生日快乐。 虽然她没时间回来。 但他还是很开心。 他戴上后拍了脖颈部位的照片给姐姐。 池明让:好看吗? 纸瑶:好看,很适合你。 池明让:是姐姐审美高。 看看,这小子多会说话。 纸瑶笑眯眯回:其实是我idol审美高,这牌子他新代言的 池明让很难忽略她文字里提到的“他”。 于是上网搜索同款,才知道是谁谁谁代言的。 姐姐喜欢这种类型吗? 周围的很多女同学好像也经常在讨论他。 池明让每每听闻,都觉得空气有些闷。 但他还是在春节前,买了一条粉色的,和他戴的这条是同款。 现在,粉色的围巾礼盒就拆开放在姐姐的书桌上。 这是他春节前送姐姐的最后一件礼物。 没有哪一件,纸瑶不喜欢。 可她没办法高兴起来。 她严肃地看着池明让:“你还是学生,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些?” “我平时有在兼职。”池明让快速解释。 纸瑶不相信:“兼职什么?你才15岁,谁敢雇佣未成年啊?” 又有什么高薪的兼职能凑齐这么多昂贵的礼物? 要么就是他拿自己的零花、压岁钱买的;要么就是他又接触了什么不好的…… 不过,还没等她往更可怕的方向想。 池明让就继续解释了:“我暑假和周末在兼职当平面模特。” “平面模特?”纸瑶蹙眉。 这很难不让她联想到小时候遇到的那些怪叔叔怪阿姨。 还有那个差点将池明让骗去越南的人贩子。 “是去年上半年认识的,一家给和服饰杂志拍照的工作室。里面的摄影师都是年轻女性,对我很客气。” 池明让垂着眼没有看她,声音有些低。 “而且这件事,我父母知道。” 原来如此。 纸瑶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太凶了。 虽然是她关心则乱。 但在池明让心里,会怎么想?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纸瑶叹了口气,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来,手终于伸向那些礼物。 她一件件拿起来全方位欣赏了一遍。 然后将礼物归纳到一处。 池明让视线扫向那被放到一旁、不再问津的礼物,眸色暗淡了下去。 纸瑶看他那样子,抬手用力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好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以后不要老是给我囤礼物,自己辛苦赚的钱,首先要学会爱自己、犒劳自己,明白吗?” 看看她,就从不委屈自己。 池明让感受着头顶的力度,并没有顺势蹭上去,他忍住了。 就这么乖乖听她教诲。 可惜纸瑶的手很快就收回去了:“不是说有题不懂吗,在哪里?” 池明让呼吸微不可察地嗟了一下,这才翻开寒假作业某本的某处。 “这里不懂。” 是一道函数极限题。 纸瑶只默读一遍题目就算出了答案,她逻辑清晰地将公式拆分出来,尽量细地讲给池明让听。 之后他还有不懂的题,她皆是如此。 池明让不自觉看向她输出词汇的嘴唇。 唇张开时,是微笑的弧度,嘴角连带勾起秀气的小括弧,溢出的声调轻缓并伴有一丝圆润的甜。 她说话总是这样的,就算凶、生气、叫嚷,也透着一种娓娓道来的派头。很多人听她的声音,都认为她很适合当音乐老师,觉得她骨子里就带着温柔文艺的气息。 “这样看,是不是就很清楚了?” 纸瑶在草稿纸上画下最后一笔,抬眼问他。 “嗯。”池明让快速地将视线移开了,握笔的手却不自觉攥紧。 纸瑶狐疑凑近他:“那你说,a等于什么?” 池明让掩饰性地在自己的那份稿纸上演算,他将题目上的x?-2x+a(e……抄了一遍,然后该怎么算? 他看了眼姐姐的草稿纸。 嗯。f(x)=x?-2x+a(e……有唯一零点。 那a等于,a等于…… 纸瑶忍无可忍又凑近了些:“你刚刚有在看我演算吗?” 没有。 他在心里承认。 他刚刚不受控制看向的是什么,他说不出来。 姐姐应该是换了洗发水或是沐浴露。 呼吸里能感受到一股浅芬的香气,让人没办法集中精力。 左脸传来轻微的痛感。 是姐姐用手背在上面扇了两下。 纸瑶语气严肃又无奈:“专心点,好吗?” 专心不了。 池明让被扇得有些发抖。 4. 04 04 可明明,她力道没那么重。 纸瑶见他不做声,以为是他知道错了,没再计较。 于是耐着性子又讲了一遍:“……这道题我们要通过移项来得出,f(x)其实是关于x=1的轴对称函数,x=1,代入到式子中,a的结果就很好算了,是多少?1/2。” 对。是1/2。 其实很简单的一道题。 只要专心听,就能很快领悟的。 池明让这次听懂了。 纸瑶这才将上半身靠回椅背,松了口气。 “还有哪道题不会?” “没。”池明让不知怎么也松了口气,攥笔的手不再紧绷。 纸瑶点头,然后指了指门示意:“那你可以……” “姐姐,我能继续在这里写作业吗?”池明让抬头看向她,眼中饱含乞求,“在家里我写不进去。” 纸瑶的逐客令被卡在那里,她对着这样的眼神,不得不妥协:“行,你继续吧。要还有不会的,再问我。” 说完她翻出一本杂志,溜达到旁边的沙发上去看。 待在属于姐姐的地方,池明让才会安心。 一个下午的时光,他将数学习题册剩余的一半全写完了,效率比在自己家快了三倍。 纸瑶看书的速度也很快,每半小时左右过来换一本杂志。 池明让留意了下杂志封面,有好几本都有同一个明星,只是造型不同。 这位他没听她提起过。 是近来新喜欢的明星吗? 纸瑶卧室的墙面上有一块角落,专门用来展示她喜欢的明星签名照和小卡。 后来纸瑶坐回池明让身边,帮他检查错题。 池明让突然问:“姐姐还在追刘栩吗?” 纸瑶顿了一下,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才发现自己的照片墙上还别着刘栩的照片。 那是她前两年很热衷的一个明星。 她起身就把刘栩的照片扯下来了,语气略微嫌弃:“没,早没追了。” 却又听见池明让问:“那姜清颜呢?” 这又是另外一张照片里的明星。 “也没有了。” 纸瑶怅然地在姜清颜的照片上停驻了好几秒,才依依不舍地取下它。 一起取下的还有不少别的照片和卡片。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它们安置在抽屉里。 池明让见垃圾桶在纸瑶腿边成了摆设,不禁疑问:“姐姐为什么不扔掉?” 不喜欢了,就该将其清理得彻彻底底。 而不是藕断丝连地继续保存。 “这些还挺值钱的,挂咸鱼能一秒没。”纸瑶解释,“我不要了,有的是粉丝要。” 只要不是舍不得就好。 池明让垂下眼,舒了口气。 “你问这么多干嘛,你也追星啊?”纸瑶打开抽屉,“要哪张,给你。” 那些东西,池明让并不想多看一眼。 他将抽屉推回去:“不,我只是关心姐姐到底喜欢多少人。”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指责的意思。 纸瑶可不愿意受着:“你这是在说我喜新厌旧吗?我今天喜欢A,明天又喜欢B,这是我的自由。再说了,我就算突然不喜欢谁,那也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那当然是对方不再值得我喜欢了。”纸瑶耸肩,叹了口气,“我现在啊追星追得少了,更专注自己的生活了。” 毕竟,自从喜欢的明星一个个塌房,自从追过线下,发现哥哥姐姐接过她精心准备的礼物,转手就扔进垃圾桶。她追星的态度就没那么热衷了。 她如今清楚地认识到,明星在公众面前表现出来的温柔、天真、明媚、善良,不过是个人设罢了。她喜欢的,终究只是表象。如果看清他们的本质,她会立马生厌,转身就跑。 “姐姐说得对,不值得的,就不追了。”池明让温声回应。 纸瑶拍拍他的肩膀:“就是嘛,这个世界上不值得的东西太多了,我们别给它眼色,专注值得的东西就行了。这是姐姐追星多年的感悟,互勉啊。” “嗯。” 纸瑶重新将注意力放到池明让的习题册上,细心翻阅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 池明让突然唤她。 “姐姐。” “嗯?” “如果有一天我成为了大明星,你可以来追我吗?我永远都不会塌房。” 纸瑶侧首抬眸,撞进了池明让极为认真的眼眸里,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一会儿,她才语重心长地摇摇头:“小让,虽然你是有这个资本,但娱乐圈并不是那么好闯的。 “你现在的要务是好好学习,考一个好大学,这样以后想做什么,才有基础才有底气。” 纸瑶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是要让他脚踏实地,不要不切实际。 池明让敛下眼眸,神情却难掩失落。 纸瑶好笑肘击他手臂:“喂,让你好好学习还委屈你了?你难道想以后真当上大明星了,被人一扒底裤,才发现是文盲啊?这也算一种塌房好不好。” “我会好好学习,不会是文盲。”他保证。 “那你委屈什么,觉得我不认可你?” “……嗯。” 纸瑶真想给他一巴掌:“我那是替谁着想啊?还不是怕你只是心血来潮,等真进娱乐圈又后悔了。” “我不是心血来潮。” “你觉得现在是考虑这个的时机吗?你才几岁啊,现在还不够成熟,了解那个圈子是怎样的吗?你知不知道姜清颜她就是……”纸瑶的话卡在喉咙。 “就是什么?”池明让依旧用他那双无辜单纯的眼眸看着她。 可纸瑶说不出口。 她不想污了池明让的耳朵。 “算了,”纸瑶阖上眼皮,“做你的作业。反正高考前不准想跟学习无关的事。我会监督你。” “好。”池明让笑了笑,不再唱反调,“姐姐要说到做到,一直监督我。” 纸瑶想说自己哪来那么多时间,还不是得他自觉。 腹部却突然一阵绞痛。 她拧眉捂住肚子。 “怎么了姐姐?”池明让察觉到不对,立刻转身凑近,神色尤为着急。 椅脚在他动作间往后划了一小段距离,他的一只手臂撑在了她椅背上,另一只手则盖在了她捂肚子的手上。 纸瑶有些不好开口,侧了侧身子避开他触碰:“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今天是你经期第一天,是不是痛经了?” 向来磊落的纸瑶,在他说出这句话后一下子就羞愤了。 “你怎么知道?!” 池明让被她瞪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如实回答:“我就是记得。” 不是,他一个男的,记她这玩意儿干嘛?! 纸瑶闭眼:“行了,你别管。我痛会儿自然就好了。” “不行。” 池明让站起来,走到书柜前打开了其中一个小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药盒,然后检查了上面的喷码,才取出里面的一板药递给纸瑶。 紧随其后递来的还有一杯温水。 “我看了,还没过期,你吃一颗。姐姐。” 纸瑶看上面写着“布洛芬缓释胶囊”,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买了这个药。 她只能猜测:“是你买的?” 池明让“嗯”了一声,“你以前不是经常痛经吗?虽然现在你不常回来,但我听说这个药管用,备着总能用上的。” “谢谢啊。”纸瑶有些小感动,养个弟弟还是有好处的。 她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把池明让当妹妹,十二岁的时候她第一次来月经,瘫在床上生无可恋。 池明让只知道纸瑶不舒服,虽不明不舒服的原因,但还是将头贴在她肚子上。 “妹妹给姐姐吹吹,姐姐就不疼了。” 后来每个月她一肚子疼,池明让就会故技重施哄她开心。 这样的互动截止到纸瑶上高中。 也不知道……池明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明白她是因为月经的到来,才肚子不舒服。 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记着她的来经日期。 她自己都要用软件记录和提醒,才知道是哪天呢。每28天一个周期,又不是每个月都是同一天,委实不太好记。 此 时池明让已经坐回她身边。 “姐姐,这个药是缓释类的,吃完没办法立刻见效。我帮你好不好?” 他还要怎么帮她? 没等纸瑶想清楚。 池明让已经不容置疑地再次将手盖在了她腹部上。 十五岁的男生手已经长到比她还宽大,掌心以轻柔的力度在她腹部打圈式地按揉,隔着衣料,她感受到了暖彤彤的温度。 说实话,挺舒服的。 一阵一阵的痛感缓解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药在发挥作用,还是弟弟的手杏林春满。 为了方便动作,池明让离她得有些近。 他的呼吸很轻,做这件事既小心又细致。 纸瑶却有些不适应。 倒也不是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而是,觉得太麻烦了。 弟弟对她太好有时候也并不是件好事。 毕竟他们不是随时都在一处。 他的好,享受过了就会有留恋,要是以后没机会再有这待遇,岂不是徒增感伤。 “行了,你让我自己来吧。” 她故作不耐烦地扯开他的手。 池明让看着自己的手,沉默数秒后,突然发问:“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纸瑶一顿,“怎么会?” “那为什么我就想做这么小一件事,姐姐都不同意?难道不就是因为不喜欢,看见我就厌烦,所以想赶我走。 “小时候,姐姐不舒服,会让我陪你。但现在,姐姐不再需要我了,对吗?” 他眼里的情绪满得快溢出来,一股浓浓的弃子的味道。 纸瑶觉得事情更麻烦了。 池明让好像从小就跟别的男生不一样,说他内敛吧,不该张扬的时候他却格外胆大,不怕死一样;可说他外放勇敢吧,他很多时候又特别敏感、自卑。 以至于跟他讲话,要随时注意他的情绪,唯恐他多想多虑。 纸瑶忍不住叹气:“小让,我真没有这个意思。你对我的好,我都看得见,但我觉得好也得有个限度。难道我以后每次痛经,都要找你帮忙吗?” 池明让立马回:“可以的,姐姐。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纸瑶无奈笑:“对别人,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我很早就告诉过你,无论你处在怎样的环境,都该有强烈的主体性,你最应该满足和服务的是你自己,你要学会先爱自己,不要以低姿态去迎合别人。” “不是迎合,也不是别人。” 池明让其实很明白纸瑶在说什么,她希望他专注自己提升自己,不要把过多的精力放到她身上、讨好她。 可是,做不到的。 在他看来,喜欢姐姐,跟随、拥护、照顾姐姐。天经地义。 他“爱”自己之前早已经先“爱”上了姐姐,他的童年占满了姐姐,少年初期也满脑子都是姐姐。 父母给不到的关心,姐姐给过。 父母不知道的快乐,他在姐姐那里体会过。 和姐姐在一起,就是慵懒躺进了放肆的摇篮,只有在姐姐的怀抱,闻着姐姐的味道,才能安心,才能好眠。 小时候他怕打雷,是姐姐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 姐姐卧室里的这张床,以前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如今,他只是想重新躺回这张床,重新感受姐姐的怀抱、呼吸姐姐的味道,他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 “姐姐不是别人,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很怀念和姐姐形影不离的小时候,如果要像姐姐说的那样……先满足我自己。那对于我来说,能永远和姐姐形影不离,能一直被姐姐需要,就是我的满足。” 纸瑶有些呆住了。 池明让的话让她诧异地睁大了眼。 她从未想过,池明让依赖她依赖到这种程度。 她是该开心还是该烦恼? 一切的源头在于她。是她小时候太想有个妹妹,所以将邻居家的弟弟装扮成了妹妹,陪着自己疯,陪着自己闹。 那时她把池明让当成妹妹一样亲昵、呵护。 如今池明让长大了,依旧还跟妹妹对姐姐那样黏人。 会不会就是受小时候的影响呢?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你弟这样好像有点不正常。 5. 05 我不是变态 05 “哪有什么不正常?!” 新学期开学后,室友在寝室里一边涂指甲油,一边回她。 紧接着袭来的还有对方无数的吐槽。 “你弟弟那都不算黏糊的。我,我弟,一回家就往我屋里凑,霸占我的沙发我的床,吃零食、看书、打游戏都要跑我屋里干,撵都撵不走!” “真的很烦啊。你知道吗?他自己屋里有股狗屎味,很臭,我怀疑是他身上的味道,让他别弄脏我床,他不听。” “他说我屋里香,就乐意待着。每次他一走,我就换床单,恶心死了。” 另一个室友家里也有亲弟弟,听完瞬间跟团。 “对啊,自己身上多脏没点数吗?我弟还喜欢把他的臭袜子脱我房间里,趁我不注意让我闻。真的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看见他我就来气。” “我还问过他,你老待我房间干嘛,自己没窝吗?他来一句,待在我屋里更有安全感,爸妈不会突然冲进来揍他。” …… 纸瑶听得想笑。 所以过年那段时间,池明让老赖在她屋里写作业,是因为觉得她那里更有安全感吗? 对比别人家的弟弟,池明让这样的,倒也不算太黏人了。 而且,他还比别家的弟弟更爱干净,更能给姐姐提供情绪价值和物质基础。 “是啊,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弟要是有你弟一半懂事,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看看人家给你买了多少东西,还三天两头发消息关心你;再看看我弟,能坚持一周不找我要钱,我都能感激涕零了。” 纸瑶勾起唇角。 池明让确实算得上是弟中楷模了。 不过…… 她还是有些疑虑在的。 “你们的弟弟,会给你们……洗衣服吗?” “以前洗过吧,但很少。小时候我指挥他干啥他就干啥,跟屁虫一样,现在大了,让他端个水果都不情不愿的。” “是啊,以前是姐姐最忠实的仆人,现在只有要钱的时候,才叫姐。上次让他帮忙洗个碗,要我给他十块钱,整整十块啊。” 室友吐槽完后,意识到什么,吃惊地试探道:“你弟弟不会还主动帮你洗衣服吧?这什么天使弟弟?!” 纸瑶难得被问得不好意思。 记忆回到那天,池明让表完一通忠心,她却有些无所适从。 但转念一想,也许他的依赖只是暂时的呢? 就跟其他小孩一样,少年时依赖父母,等到了青年就会依赖伴侣,迟暮时则依赖子女。 池明让依赖她,只是年龄所驱罢了。是阶段性的,或许就是合理的。 所以,又何必去打击他的热情呢? 她怅然地回握对方的手,说:“那,随便你吧,只要你不觉得麻烦。” 那一刻她清晰地在池明让眼中看到了光亮。 “怎么会麻烦?”他迫不及待地重新将手放在她肚子上,一边揉一边似发布获奖感言般地,“谢谢姐姐需要我,你只要需要,我就会一直在。” 纸瑶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真是受不了。 他说这番话时眉眼都笑弯了,好像满足到了极点。 也许是她的认可、她的准许,让他宛如新生,让他重有活力。 那天后来的他,话变得尤其多。 她给他检查作业,他就在旁边问了好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姐姐,你晒太阳的时候会打喷嚏吗?我老是这样。” “那是受了强光,神经搭错线了。” “姐姐,商鞅被车裂的时候应该很疼吧?” “五马分的是商鞅的尸体,他在车裂之前就在郑国被杀了。所以别担心,他车裂的时候已经不疼了。” “啊…” “姐姐你还在追《黑执事》吗?我觉得塞巴斯蒂安和夏尔的发展有点奇怪……” “听话,那咱不追了。” “我最近玩了一个游戏叫《星露谷》,里面也有个角色叫塞巴斯蒂安,他们有什么联系吗?” “没联系。都男的,只是对待灵魂的占有欲不同罢了。” “哦。啊?” 纸瑶忍不住用手背扇他嘴:“啊什么,你哪来那么多问题?写你的作业。” 池明让捂住自己的嘴,倒吸一口气。 没一会儿又听见他支吾着问:“姐姐,你用的什么沐浴露啊?” 纸瑶忍住没翻白眼:“你作业到底还做不做了?我用的什么沐浴露,你自己不知道上淋浴间看?再问就给我出去。” 被姐姐这样骂,池明让不羞愧就算了,还有点蹬鼻子上脸。 他一下子站起来:“……那我去看看。” 然后就真往淋浴区去了。 纸瑶无言。 她等了池明让近十分钟,他才原路返回。 “看这么久,看明白了吗?”她阴阳怪气,“我还以为你掉坑里了。” 毕竟卫生间和淋浴间门对门,中间只有一条小走廊。 他除了全光顾一遍,她想不到还有什么情况能让他浪费十分钟。 “没。” 重新回来的池明让目光却有些闪躲,他在旁边坐下后,拿上笔,垂头开始翻习题册,全然没了之前的聒噪。 纸瑶暼了他一眼,发现他从耳朵到手指都有些发红,像是冻的。 “你怎么了?”她纳闷,“厕所那边没开暖气吗?还是你洗手没开热水?” 池明让手肘撑在桌面上,左臂往后,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和脖颈,连带着将发烫的耳朵都掩住了。 他嘟囔一句:“没怎么。” 怎么会没怎么。 纸瑶觉得有古怪,正要继续问。 楼下传来宁与眠唤他们吃晚饭的声音。 “我先下去了。”池明让跟听见福音似的,瞬间从她卧室消失了。 纸瑶怎么也没想明白他怎么了。 她找出卫生巾,准备在吃饭前换一片新的。 蹲完厕所站起来的同时。 脑子里突然想起来什么,她快速冲向走廊上的盥洗台。 她进卧室后把内衣内裤放进了盥洗池里,用热水泡着。 还有一条不小心粘上经血的打底棉裤,她也放在台盆旁边,准备一起手洗的。 池明让刚刚进来肯定都看见了。因为洗手会用到盥洗池。 此时那套肉色的内衣内裤还飘在水池里,她的打底裤却不翼而飞。 纸瑶迅速找了一圈,才发现烘干机亮着红光正在运作。 兜里的手机嗡了几下。 她掏出来,看到了池明让发给她的扣扣消息。 池明让:姐姐,忘了跟你说 池明让:你有条裤子… 池明让:我洗好放进烘干机里了,一个小时后记得取 纸瑶差点没喷出来。 他确定他是真的忘了跟她说吗? 她不明白。 他突然帮她把打底裤洗了干嘛。 以前也没做过这种事啊。 而且还只洗了打底裤。 当然,她并不是要他把内衣内裤也一起洗了的意思。 而是……这个行为太匪夷所思了。 她不禁发问:谁让你洗了? 池明让:。 池明让:我看上面有东西… 池明让:想着肯定是你换下来的… 池明让:你经期,不能碰冷水,我就帮你洗了… 池明让:我不是变态 池明让:姐姐相信我 原来是这样。 纸瑶舒一口气。 难怪他从盥洗区回来后那么不自然。 是怕她误会他是变态? 她真是要被逗笑了。 只是……弟弟帮姐姐洗裤子这种事,还是让她觉得很别扭。 “有啥别扭的啊?你弟也太贴心了,你到底是怎么教他的,让他这么懂事听话,心甘情愿做你的狗?”室友羡慕得要死。 另一个室友也说:“就是,有这样的弟弟你就偷着乐吧!我怀疑你就是单纯来炫耀的!嘿嘿,有弟弟照片没?别多想,我只是想看看这么完美的弟弟到底长啥样?” “对哦,经常听你提,我们都没见过他。你这么漂亮,弟弟肯定也很帅哦。” 纸瑶拗不过她们。 于是翻出春节时和池明让拍的合照给她们看。 那还是池明让主动找她拍的。 照片里两人那天穿得很默契。 一个人红毛衣配蓝色围巾,一个人蓝色针织衫配粉红 围巾。 围巾都是对方送的。 池明让那天的笑容似比过去一年还多。 照片里的他靠得离她很近,唇角上扬,耀眼非常。 “我去,你弟弟这么好看!!比明星还好看!!”室友捧着她手机尖叫。 “你们家基因也太好了吧!” “除了你,你弟真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人。羡慕你们一家人。可恶。” 纸瑶抿唇笑,就跟小时候路人夸她“妹妹”好看一样,此时她也同样骄傲地扬了扬下巴,顺势承认。 “对啊,我们家基因就是这样的。” 她从不否认他们是一家人。 她一直觉得他们就是亲姐弟。 可很久以后,她才知道—— 池明让并不这么以为。 …… 三年后。 这一年的高考,因为疫情延期了一个月。 池明让平时的成绩在学校里算中上,但比起纸瑶这种常年考全校前几的人来说,根本不够看的。 他就算再努力,高考估完分也和当年纸瑶的相差甚远。 纸瑶本科就读于曲城联大的经管学院,他们学院的保研率超60%,像她这种既有天赋又会钻营的学生,自然是很早就拿到了推免资格,后来直接保研去了本校的MiM。 池明让的分数是考不上曲城联大的,报志愿时只能全填了曲城的大学,好跟纸瑶呼吸同一片天空。 纸瑶担心他不了解就业前景,于是重新帮他修改志愿,填的都是时下热门专业。 最后池明让超预期地收到了曲城理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所大学虽是末流985,但在曲城本地的口碑还不错,他就读的人工智能专业是近年才新增的本科专业,受国家和学校重点扶持,前途一片光明。 更重要的是,这所学校离曲城联大只有20分钟车程。很近了。 只可惜疫情严峻,池明让开学后,却一直没能见到纸瑶。 池明让的十八岁生日,是和纸瑶隔着微信视频庆祝的。 他吹灭蜡烛,分享喜悦。 可几分钟的仪式结束后,纸瑶那边却突然掐断视频。 纸瑶:不好意思小让,姐姐这边有点事,生日快乐啊,自己要开开心心的 纸瑶:等哪天解封了,再带你补顿好的 之后便有了长达几周的沉默。 池明让只好安慰自己,是她现在研二太忙了吧。 忙到经常很久后才回他消息。 他盯着两人寥寥几言的对话框,有些小小的惆怅。 没想到纸瑶生日,甚至还过得不如池明让。 那时正逢跨年期间,各大高校封控更加严峻。 池明让给她打视频,她并没有接。 他只好转账了一笔生日礼金,发消息祝她生日快乐、万事如意。 纸瑶隔了几个小时才回他。 同时收到的,还有她退还的转账。 纸瑶:哎,其实我都没准备过 纸瑶:自己留着吧,姐姐不差你这点儿 池明让抿唇:为什么不过,这是很重要的日子 纸瑶:今年没意思 池明让:希望明年好起来,我俩一起过 纸瑶:好啊 池明让想了想:姐姐,寒假你什么时候放,我俩一起回 他决定在春节给她多备几份礼物,好补足她生日留下的遗憾。 纸瑶那边输入了好一会儿,断断续续的。 很久后他才收到回复。 纸瑶:寒假要实习,应该是不回去了 纸瑶:小让,你不用管我,自己注意防护,到时候到家了说一声 池明让攥紧手机,心里只觉得空落落的。 他本以为这样的情绪等到解封后就能缓解。 新学期开学一个多月后,疫情终于控制,曲城各大区域陆续开放。 池明让兴冲冲跑来纸瑶学校的东校门门口,手里拎着早早备好的节日礼物,正要给她打电话,和她见如释重负的一面。 直觉比视线更先认出纸瑶。 他听到了她温柔带甜的声调。 抬首时,纸瑶刚经过校门。 她上身倾斜,极为自然地依偎在一个男人怀里。 一个男人。 6. 06 06 纸瑶并没有注意到池明让。 池明让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没有第一时间叫住她。 反而跟在两人身后,不远也不算近的距离,就这么注视着。 那个男人比纸瑶仅高出半个头,看穿着没什么特别的,整个人寡淡肃穆,高深没情绪。 可他的手却与气质截然不同。 居然大喇喇地横在外面,突兀地揽着纸瑶的腰。 画面是那样粗俗又刺眼。 而曾经秀雅直率的纸瑶,在男人怀里却多了一份池明让从未见过的妩媚。 这令他很不舒服。 不该是这样的。 面对这样的臭男人,姐姐应该给上一巴掌,再将对方踢出去老远,义正言辞地说:“别碰老娘!” 但她现在怎么能小鸟依人地偎在对方怀里,对方做什么她都笑盈盈地不拒绝呢。 明明才四月初,池明让却觉得,从那两人之间难得的缝隙里透过来的阳光,刺得他头晕目眩。 他们刺目的身影最终消失在曲大校门内。 曲大是和曲城联大齐名的名校,彼此只隔了一条宽阔的马路,两校互相交流是常态。 纸瑶因此能随意进出。 而池明让这样的外来人员,没赶上预约,只能被困在校门外。 他揣着礼物袋,随便找了个石墩坐下。 心里五味杂陈了很久,才掏出手机给纸瑶发消息。 池明让:姐姐 池明让:…你在干嘛 消息回得巨慢。 他等了足足十分钟后才收到。 纸瑶:今天刚结束实习,回学校处理点事 纸瑶:怎么了? 纸瑶:[猫猫问号] 池明让眉心一皱。 姐姐以前可从来没发过这么可爱的表情包。 呵。 他撇下唇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纸瑶:什么? 忘了你还有个弟弟。 呵。 他耸拉着眼皮,单手打字,删删减减半天才发过去。 池明让:忘了还欠我一顿饭 池明让:今天补上? 也不明白这两段话有哪里不对。 对面开始了漫长的“正在输入中…” 漫长到池明让已经觉得自己后牙槽有点不舒服。 才终于收到回复。 纸瑶:我今天有点不太方便,下次补行不 当然不行。 凭什么? 他才不要一个人像傻子一样蹲在校门口吹风。 池明让:不方便吗…哦… 池明让:是我没提前跟你约 池明让:那这些东西我放你校门口 池明让:你有空记得去拿 池明让:[图片] 图片里拍下的是那袋沉甸甸的礼物。 他故意将手提处扯坏,让礼品袋看上去饱经风霜。 池明让:提了一路口袋不小心坏了 池明让:姐姐不要介意 池明让:里面的东西都是好的 池明让:一定要记得拿 这次纸瑶倒是回应得快。 她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小让,你已经到我学校了吗?”她那边环境静谧,故将声音放得有些低。 池明让却故意将声音拿捏得有些喘:“没,我还在走路,不过也快到了,现在刚过曲大北门。” “你看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纸瑶的语气里听不出埋怨,倒带了不容忽视的关心,“那你站那儿别动,等我来接你。” 池明让顿了顿:“算了吧,姐姐不是不方便么?” 紧接着又加一句:“我自己可以的…也许再走十分钟就到联大了。” 纸瑶听完整个责任心爆棚:“哎,你来都来了,我还能不方便到哪里去?你怎么拿这么多东西,坐什么车过来的?我们学校校门口就有站啊,你怎么遛到曲大这边来了?” “刚才下错站,有点迷路。对不起,给姐姐添麻烦了。” 池明让唇角微勾,脸上哪有什么抱歉的情绪。 …… 这天,终归是如愿以偿和姐姐见上面,吃上饭。 唯一无语的是,纸瑶在来找他前,打了剂预防针。 “我还带个人过来一起,顺便给你介绍介绍。” 他说他同意了吗? 纸瑶已经把电话挂了。 没给他选择的机会。 不用猜也知道她要介绍谁。 那俩人一起进的校门,此时又一起出来。 男人不如他高,也不如他帅。身上只有名校学子的书卷气。 还有点很好察觉的傲气。 “你好。”这人只说了两个字就闭嘴了。 剩下的还是纸瑶主动介绍的:“薄时锦,你姐夫。” 什么姐什么夫? 池明让眯起双眼,恨不得自己耳朵聋了。 纸瑶瞪他:“诶,叫人啊。” 池明让唇抿得死紧,恨不得连嘴巴也烂了。 “这孩子平时很乖的,就是有点内向。”纸瑶只好这样对身旁的人说。 她还笑:“你俩都有点不爱说话,应该蛮合得来的。” ? 池明让现在想把自己的耳朵一起剁了。 到底谁要跟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合得来? 薄时锦听完倒是跟着笑了笑:“第一次见你弟,我有点儿不好意思,不是不爱说话。走吧,你们想吃点儿什么?” 这人说话的口音很怪,有种故意模仿本地腔的感觉。 池明让皱眉,在心里嫌弃了一百遍。 纸瑶在手机软件里挑了家口碑不错的自助海鲜:“去这家吧。” 然后伸手招出租车。 “姐姐,要不先把东西拿回宿舍。”池明让总算开口,他颠了颠怀里破烂不堪的袋子。 纸瑶收回手,拍在脑门上:“怪我没想起来,你给我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之前欠你的礼物,一起补给你。” 纸瑶面露责怪:“我都说了不差这些,钱留着给自己花不好吗?” 说完她又叹口气:“算了,也是你一片心意。今天不扯这些,我们难得聚一次。” 薄时锦往前迈了两步,伸出手示意:“那给我吧,你姐说你提了一路。” 池明让视线下移,看着他扯了下唇角,没放手:“不必。” 薄时锦被这眼神看得动作僵了僵,他克制住心底的不适,依旧扯出一点礼貌的笑:“你进不去她学校,东西又这么重,只有我能代劳了。” 纸瑶被挡在背后什么也没看到,闻言大咧咧凑过来,将池明让怀里的纸袋一下子就携裹进薄时锦手里。 “别不好意思,他是你姐夫,我的事,他乐意效劳。对吧?” 薄时锦顺势点点头:“嗯。” 随后俩人再次并排走在前面。 池明让被他们极为自然地抛弃在身后。 他抿唇暼了眼自己那被迫空下来的胸膛,只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也跟着被做空了。 * 纸瑶和薄时锦一起进了曲城联大。 池明让在校门外等。 跟候在曲大外面一样,他丧着一张脸,时不时会有路过的人好奇打量他。 毕竟这么帅这么高的一个人,很难被忽视。 还有人顶着低气压上来要联系方式。 池明让只能耐着性子婉拒。 憋气等了也不知道多久。 纸瑶和薄时锦总算出现。 二人连体婴一般的靠在一起,池明让不禁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烦的。 等纸瑶走近,他拿开手指,才看清她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把刚刚穿在外面的衣服脱掉了。 现在身上只有一条裙子,挂脖的。 腿笔直,又长又白。 两只露出来的手臂,带了点包住骨头的肉,同样白得晃眼。 他从来没见她穿成这样。 外套一脱,胸前的白在走路间轻轻晃动。 池明让不自觉别开眼。 又快速看回来,双眼一眯。 手指攥紧。 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 她这是穿给谁看? 总不能是他吧? 结果还不止如此。 纸瑶转身去招出租车的时候,他才看清她背上光着一大片,清晰动人的蝴蝶骨在挥手间跟着振翅,漂亮如精雕的瓷。 更不要说,那盈盈一握的腰肢,稍作起伏,就带动着臀下的裙摆摇曳。 摇得人心乱,也心烦。 此时那腰却握在一张有着青筋的大手里。 那只手,真是不要脸。 池明让眼尾气得有些发红。 一辆空车被招停。 他没忍住,走上前掰开了薄时锦的手。 “你坐前面好了。”他不屑隐藏,直接带了命令的口吻。 薄时锦倒是没说什么,无所谓地去了副驾驶。 纸瑶光-裸的背重新被人接管,那只手只是虚贴了一下,却激起一阵陌生的电流。 她回首,发现池明让俯在她头顶,一手撑着车门,一手将她轻扶进了车厢内。 他垂下眼皮正在看她,声音没什么情绪:“我要跟你坐,姐姐。” 她却前所未有地,突然从心底冒出一股别扭的泡泡。 她本以为这股别扭会稍纵即逝,但。 随着她让开一块区域,他坐到她旁边,这样的感觉却愈演愈烈。 他的大腿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或许只是太长太占地方,所以不得不分得很开地贴着她的。 热源不断传过来,她不禁捂住胸口收紧了自己的腿,仿佛这样就不用感受到了。 可还是不行。 实在无法忽视他高大的身形,实在无法忽视他密集的气息。 气息是好闻的,但含着一种说不清楚的雾,包裹住了她仅能呼吸的空气。 纸瑶只能宽慰自己,是好久不见,弟弟又长高了;是弟弟成年了,气质和从前不一样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她本来今天这样大胆穿,是穿给男朋友看的。 她本以为自己会始终和男朋友贴在一起,坐在一起。 但现在却光着肩与背,坐在了池明让旁边。 她从未这样与他相贴。 光-裸的胳膊时不时就会蹭到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棉麻衬衣,脖颈下挂了骨钉挂饰,低头时那骨钉小坠子会随着车身一起晃动。 而他的手臂却固得很稳。 宽大的手掌悬空在车座沙发上,让其他五根手指抵在上面作支撑。 看起来力道很大、很重。 就这样维持着平衡。 但纸瑶人偏瘦,却只能时不时因车碾过不平整的马路,而跟着颠簸、摇晃。 所以光-裸的胳膊会蹭到他。 布料被磨-蹭时会传来唦唦的声响,让她尴尬倍增。 她很不自在。 男朋友不爱说话。更别说现在坐在前面,身边只有陌生的司机,所以更是一言不发。 她却突然很想跟他讲话。 这样才有安全感。 所以她将臀往前挪了几寸,十指攀在司机的椅背上,找了点话题聊。 “薄时锦。” “嗯?” “你有没有觉得你导师长得有点像光头强?” “……”薄时锦咳嗽一声,摸了摸鼻梁,“像吗?我平时没注意看他。” “像啊。”她又说,“还有你那两个同门,每次站在他旁边,就跟熊大熊二似的,很威猛。但也可能是因为,你导师太娇小了。” 自己的导师和同门被开玩笑,薄时锦没笑,也不敢笑。 身旁的池明让却哼了一声。 声音听起来应该是在笑。 纸瑶侧头看了他一眼。 竟发现他也在盯着她。 含着碎光的眼眸,玻璃珠一般透亮,里面仿佛有什么吸力。 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再次上涨。 她这次不想躲了,抬了抬下巴,轻声质问:“你看什么?” 池明让却顺势凑近了些,声音也跟着放轻:“不能看?” 呼吸跟着他的话喷过来。 纸瑶不知怎么,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7. 07 07 她本能放开椅背,往后靠了靠。 手不自觉抱臂。一种防御性姿态。 池明让也跟着往后靠,视线垂落在她肩上。 “不冷么?” 有一点。 但为了美,值得。 抱臂的手指作势在上面擦了擦,她耸肩:“还好。” 池明让抬手碰她:“还好?姐姐,你的手很冰。” 触碰时指骨刮过她手背,明明是很轻的一下,却让她心口一跳。 纸瑶快速将手放下来,搭在了膝盖上。 她敷衍地说:“等会儿去商场吹吹暖气,就不冰了。” 池明让:“我衣服给你穿?” 说的虽是个疑问句,但他已经边说边在解领口的扣子。 纸瑶不得不抬手按住他:“不要。你能不能好好坐着,别那么多事!” 池明让眼睫一颤,唇线瞬间压了下去:“我只是关心你。” 语气有点幽怨。 纸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面对池明让就总忍不住发些怪脾气。 好像天生就要碾压对方一般。 难道是因为俩人太熟了? 可池明让却从来不会对她这个熟人说一句重话。 还是说她习惯了当姐姐这样的掌控者,所以对低位方的弟弟就乐于揉扁搓圆、想骂就骂? 大抵如此吧。 她在心里唾骂了自己几句。 面上却挂起粉饰太平的笑,她拍了拍刚刚按住的地方:“你倒是省得我操心,怎么感觉壮了一点,最近健身了?” 池明让下撇的唇线瞬间回暖。 他满眼都散播着“你终于发现了”的讯号,开始捞起袖子炫耀心得。 “嗯,解封前只能待在宿舍,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你看,这是我练了五个月的成果。” 他抓着她的手放在了去掉布料的裸肌上,让她感受。 纸瑶感受到了硬-邦邦的厚实,感受到了蓬勃的纹理。 还,感受到了灼人的温度。 她收回手。别开头。 偷偷咽了咽喉咙。 心想:这小子怎么还是这么黏糊。 从小就这样,只要她在他身边,他就一个劲儿凑上来,很像用嘴筒子蹭主人大腿、求对方抚摸的嘤嘤小狗。 下车后,纸瑶终于能拉开距离。 空气不再稀薄,那股别扭的泡泡顿时一扫而空。 结果刚进海鲜自助餐厅落座。 池明让就大喇喇地坐到她旁边。 纸瑶转头含笑,给他做眼神暗示。 池明让也冲她微笑,但丝毫没懂她的意思。 纸瑶只好出声:“你待错地方了。” 然后指了指桌子对面:“那才是你的位子。” 池明让微笑的唇角缓慢回收,眼底涌出浅显易懂的幽怨和不忿。 他和纸瑶对视半晌,最终拗不过,只能惨淡和某位“正宫”交换位置。 薄时锦坐回到纸瑶身边后,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一直将话题引到正牌男友身上。 池明让敷衍听着,时不时应付一句。 他也是这才知道,这位做什么都淡淡的哥,是曲城联大应用经济学直博生,因为念的是学术型专业,所以大学期间一直跟着导师在做课题和论文,目前读博三,已经在国内外权威刊物上发表过数篇学术报告,署名均为一作。 也是在博士生期间,这位哥经常来纸瑶的学院做联合课题,俩人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纸瑶现在研二即将毕业,正在准备毕业答辩和秋招面试,一切顺利的话,今年八月份她就能入职全球顶尖的战略管理咨询公司曲城分部,年薪百万指日可待。 而薄时锦么,虽然还得苦行僧般地继续熬学位、写论文、做课题,但只要能顺利毕业,他的未来也同样灿烂得耀眼——他的未来规划是进知名投行闯出一片天。 这样看来,他们俩不仅智商契合,连□□、事业也交集甚密,都和金融息息相关嘛。 怎么不算是郎才女貌、旗鼓相当呢? 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 最令池明让意外的是,他俩之所以有今天,居然是纸瑶先开始的。 没错,是纸瑶追的薄时锦,还是从研二开学就开始追,追到寒假,才把人追到手。 池明让看薄时锦的眼神简直想杀人。 凭什么? 薄时锦对此一直揣着淡淡的表情。 所谓荣辱不惊,就是这副欠揍的死样子吧。 池明让的拳头越捏越紧。 看纸瑶将注意力全都放在这个男人身上,他不禁在心里忿忿地想:姐姐还不如跟之前一样迷恋追星呢,至少追星是要跟偶像保持距离的;而谈恋爱,却要一次比一次近。 他不敢想象自己最在乎的姐姐,和一个全然陌生的、他讨厌的男人,要如何地近距离接触。 那该有多恶心,多罪孽。 还好,纸瑶并没有在弟弟面前极度秀亲密的癖好。 她和薄时锦坐得还算得体,最多只是挽个胳膊,互相帮忙拿或夹个菜。 如果她和薄时锦敢当着池明让的面,亲吻。 那么池明让觉得自己可能会把这家店砸了。 或是可能会…… 把薄时锦的头按在烤盘和涮锅里烫成熟肉,滋滋冒油。 再连盘带锅扔出商场大楼。 光这样想想,他都有点全身沸腾了。 或许是他的眼神实在太冷、太侵略。 薄时锦很少与他对视。 没过多久,这人还借着接电话的功夫,出去了。 回来时,薄时锦俯-身在纸瑶耳边说了些什么,二人贴得格外近。 池明让再次捏紧了拳头。 纸瑶脸上很快出现失落的神情。 然后帮薄时锦拿出了叠在座位旁的外套。 薄时锦接过外套后,这才歉意地看向池明让:“账已经结了,你们慢吃,我有点儿事儿要回学校,失陪了。” 池明让巴不得这人赶紧滚。 但这顿饭是对方请客,却怎么也让他高兴不起来。 接受请客,就好像默认了这个人是他姐夫似的。 薄时锦走后,纸瑶变得有点心不在焉。 具体表现在食欲和倾诉欲骤降。 只一手托着半张脸,一手捏着食物夹在烤盘上扒拉。 她总是这样,跟他在一起,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沉默、傲慢。 是觉得他永远都不会背对她、丢下她去忙别的事么? 池明让觉得很闷。 他放下筷子突然问:“姐姐,你为什么要谈恋爱呢?” 纸瑶觉得这是个傻问题。 “为什么?因为我控制不住分泌多巴胺、□□、催产素,让我渴望有爱人,有甜蜜的未来。” 她耸耸肩,看向他,神情明媚无私。 “你成年了,现在也可以谈啊。” 池明让对这个话题充满了迷茫。 他想不明白爱情是什么东西。 那个叫薄时锦的陌生人,和姐姐算是爱吗? 那个人会有他对姐姐这样好,会有他这么在意姐姐吗? 姐姐渴望甜蜜,渴望有爱人,那为什么偏偏将爱的对象认定为一个陌生男人 ,而不是他池明让呢? 他池明让,就不配成为姐姐的爱人么? 这个想法是突然之间冒出来的。 也瞬间让池明让心跳异常。 可他却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是错的。 他甚至认为,姐姐就不该把心放在旁人身上,她的心,她的大脑,只能为他运作。 可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姐姐明白这一点呢? 如果直接告诉她。她会怎么想,会怎么反应? 池明让用指腹揉按额角,一时有些为难。 “你怎么了,不舒服?”纸瑶将烤好的榴莲夹到他碗里,语气关切。 池明让压下乱窜的情绪,抬头时眼眸里只剩无辜。 “没有,只是被油烟熏到了。” 说完他还假意抹了抹眼睛。 “姐姐,好像是挺难受的,你能帮我看看吗?” 纸瑶无奈,招招手让他过来。 池明让的眼睛一直都很漂亮,看向她时总是明亮而璀璨。 此时他凑近坐到她身侧,那双眸子也不知道是被揉的还是熏的,泛起浅浅水光,眼尾也伴随着无法忽视的红。 实话实说,与这样的眼眸良久对视,是需要勇气的。 那里面像有吸力,稍不注意,就会被扯进去。 纸瑶伸出手指,本来只是想虚贴在池明让脸侧,辅助她观察他备受刺激的双眼。 但池明让却迫切地更凑近了几分。 他低垂着头,将脸直接陷进了她掌心。 以至于她十只手指都在他皮肤上戳出了浅坑。 这样深的触碰,让她内心瞬间不自在地疾跳了几下。 “你干什么?就不能……”安分点? 责骂的话险些脱口而出。 可池明让偏偏有让她哑火的本事。 她听见他央求着摇了摇她的手,“姐,好疼。帮我吹一下?” 纸瑶没说话。 他便在她手心里蹭了蹭,“我自己吹不到,可是眼睛太难受了,姐…” 他音调也不是那种撒娇的模式,可就是迅速让她心底软了下来。 纸瑶只好也凑近,对着他泛红的眼睛吹了吹。 “怎么样,好点没?” 池明让盯着她嘴唇,突然答非所问:“姐姐,我绝不会和别人谈恋爱。” 纸瑶愣了愣,才想起来她不久前说过什么。 他这是在回答她前面的话? 她收回手,不认同地劝慰道:“你总有一天会遇到喜欢的人,总有一天会结婚。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吧?等你遇到对的人,就会憧憬谈恋爱的。” 池明让垂下眼,浓长睫毛挡住了变暗的眸色。 “你没懂。”他轻声辩驳。 这几个字太轻了,就这样模糊在餐厅播放的音乐中,纸瑶自然是没听清。 她固执在自己的理解里,还在继续劝导他:“怎么感觉现在好多年轻人对谈恋爱、结婚都这么排斥呢?我有好几个同学也这样,问他们原因,就说怕遇到人渣,怕花钱,他们连养自己都费神,干嘛还要把精力花在别人身上。” “但我觉得,你完全没必要有这种顾虑吧?”她拍拍池明让的肩,“小让,你就放心大胆地去谈好了,姐姐永远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要是缺钱缺拿主意的,你尽管找我,我一定给你兜底;要是遇到有人敢欺骗你感情,那你也要告诉我,我一定帮你狠狠教训ta。 “所以,别有那么大的负担,一切有我呢。” “……” 池明让沉默许久,才抬眸。 他真想告诉纸瑶:那你能不能先狠狠教训下你自己。 8. 08 08 你骗我感情,从小就开始骗。 现在你找到“真爱”了,那我呢? 一直没得到回应,纸瑶拧眉,用手背扇了下他胳膊,“喂,我说这么多,你到底听没听啊?” 下一秒手却被对方握住。 “姐姐,谢谢你,谢谢你这么替我着想,谢谢你愿意在我情感迷茫的时候,不厌其烦地鼓励我帮助我资助我,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伟大的姐姐,连弟弟的终身幸福都要事无巨细,我啊,真的好感动。” 池明让面无表情感谢完,突然嗤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这样说?” 纸瑶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池明让这么对她讲话。 这种语气,这种问话,让她很不舒服。 她好像没哪里惹到他吧? 池明让一改之前的乖顺,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攻击性:“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个问题。当我姐这件事是不是挺有成就感,挺好玩的?” 纸瑶心中升起古怪的情绪。她那悉心养大的狗,怎么突然像看见仇人一样,在对着自己呲牙呢? 但纸瑶依然坚持保持面色平静,“你什么意思?” 她一边询问,一边想抽回手,但却抽不出来。 池明让收紧五指,眼底有看不懂的晦光,“不然你怎么尽占着这个身份,做些我不敢反抗的事呢?你刚刚说那些话,不就是等着看我对你感激涕零吗?姐姐,你明明知道你说什么我都会去做,却从不问问,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纸瑶有些难以置信,“你不敢反抗?我什么时候逼过你、强求过你了?刚刚我说什么了?就劝你谈个恋爱,不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就成千古罪人了是吧?” 池明让抿唇,“我都说了,我绝不会跟别人谈恋爱,你还要我谈,这不是在逼我、强求我?你就是当惯了姐姐,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对。” 她眨了眨眼睛,无语透顶。 “我现在跟你讲话怎么这么费劲呢?”她呼出一口气,头顶有点冒火了,“我都说了,我只是劝你,给你提个建议的意思,这不是强求,你听不懂人话吗? “你以后爱谈就谈,不谈也对我没影响。你真以为,我很想管你是吗?” 现在的小孩,管松了不行,管紧了也不行。 到底要怎样啊? 她说的话有哪个字错了?他这么大反应真是莫名其妙! 没想到池明让不仅不反省,还越来越不可理喻。 他说:“对,我知道。你从上了高中开始就不想管我,你从来没有逼我、强求我,一直都是我在强求你,求着你管我。可你管到哪里去了?” “我没管你?刚才我不是在管?” “我需要你管我谈不谈吗?”他语气有些咬牙切齿,“你就只有管这个管得起劲。谈恋爱就这么好,你就这么憧憬,这么喜欢,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谈。不,你是恨不得我赶紧谈,这样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再也不用管我,我也不会来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对吧?” 纸瑶这下算是明白了。 敢情这小子拐弯抹角阴阳怪气说一大圈,是觉得她劝他谈恋爱,是在把他当包袱,想赶紧把他扔掉? 真服了。 “我从来没这个意思。”她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只是因为我现在觉得谈恋爱很幸福,所以也希望你能幸福,而已。” 池明让放开她,只觉得可笑。 他忍无可忍:“你和别人谈恋爱,我能幸福?” 两人持续的争执引来旁人侧目。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服务员还是赶紧上前,礼貌询问:“先生女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对话被打断,当着外人的面,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也没什么胃口再继续吃了。 很快纸瑶就从餐厅出来了。 池明让倒还知道跟在她身后。 她双手抱臂,走到人少的地方,才终于停住脚步转身,质问:“你说清楚,什么叫我和别人谈恋爱,你能幸福?怎么,你是见不得我幸福吗?我碍你哪门子事了?” “是。” 没想到池明让居然承认了。 “我就是见不得你谈恋爱。在我看来你和别人谈恋爱一无是处,没什么值得我羡慕的。我不会祝福你的。” 纸瑶要气笑了:“我也没希望你祝福我。” 搞得他不祝福她,她就不幸福了似的,whocare? 她只要安慰自己——池明让现在就是只敏感的狗就行了。 很多狗都不喜欢主人的男朋友的,她理解。 当然,她得申明一下,并不是她不把池明让当人看,而是他先出口伤人的。她听得不痛快,在心里把他比作狗,情有可原。 这样一想,她情绪缓和了不少。 但就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总不能让你的狗一辈子排斥你带男朋友回家,一见你们在一起就狂吠吧? 她挠了挠额角,一时有些语塞。 该说点什么让他改观呢? “你等下,我去个厕所。” 她也没看池明让,就拐进走廊,关上了厕所隔间的门。 然后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狗排斥我谈恋爱该怎么改善】。 结果显示,狗排斥你谈恋爱有几个常见原因: 它对你过度依赖和保护,一旦发现旁人与你过度亲密,会误会对方是在对你进攻,从而引发它的护主模式,用吠叫和攻击进行阻拦; 恋爱期间,你是否对它过于忽视?这会让它产生焦虑,从而通过捣乱和排斥行为吸引你的注意。 改善建议: 可以多向狗狗展示伴侣的优点,让它清楚伴侣是没有攻击性的; 让伴侣和狗狗单独相处,喂它喜欢吃的,送它喜欢的玩具,多与它互动,由此降低狗狗对你的独占欲; 增加狗狗的独立性,培养他的专属空间,让它在没有你的情况下,也能有规律的作息,从而减少分离焦虑。 纸瑶觉得百度上讲得很对。 她关上手机推开隔间的门,决定给池明让好好上一课。 从走廊出来时,池明让正站在墙边,低头,双手插兜,用脚尖磨地皮。 这绝对是焦虑的表现。 纸瑶轻咳一声,语重心长道:“小让,我可以跟你讲讲我是怎么喜欢上你姐夫,又是怎么追求他的。” 池明让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觉得我很想听这个?” “我是觉得你对他不够了解,所以认为我不会幸福。但你错了,他虽然看上去有点冷淡,但对我还是挺好的。你姐夫这个人,很有才华, 在学术上他非常严谨有深度,会和我探讨一些前瞻性的课题,我受益匪浅。 “他身上那种认真恪守的气质,让我很着迷。” 池明让轻嗤:“没想到你喜欢老古板。我既不理解也不尊重。” “嗯,你是理解不了,我能理解就行了。老古板怎么了?”纸瑶反驳,“他这种类型的,以后要是结婚了,肯定是非常有家庭观念的人,他对我、对小孩,一定又忠贞又负责。” 池明让无言好半天,才质问:“你都想到要跟他结婚了?!你才谈多久?” 纸瑶点头:“是有这个打算。很稀奇吗?谈恋爱,本来就是以结婚为前提啊。” “……” 池明让彻底不想说话了。 他越来越觉得,谈恋爱的纸瑶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她的世界怎么可以被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占据? 他宁愿她过去不搭理他的那些时间里,是在忙着学业、奔波事业。 而不是荒废在追求男人、渴望结婚这些事上。 他用手掌撑了撑自己的额角。 觉得心很累。 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他终于抬起头。 固执看向纸瑶:“我管你怎么说,在我这里,你谈恋爱就是不对。” “……” 纸瑶还有很多在百度上学的招没施展呢。 可面对着这样满眼失望的池明让。 她却再也开不了口。 俩人分别时有点不欢而散。 外面天黑得彻底,风也变得更凉。 池明让虽然不愿意再说话,但离开时还是将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肩上。 纸瑶回学校后才发现,自己的包里多了一千五百块钱,是池明让塞的。 纸瑶气得拍下来发消息:[图片] 也难得骂了脏话。毕竟她本来就不痛快。 纸瑶:你发什么神经 池明让许久才回:嗯,我是神经病 池明让: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池明让:我有自知之明 池明让:所以不敢吃你和你同类请的饭 纸瑶:“……” 纸瑶:你找抽是不是? 她把钱转过去。 池明让又退还了。 纸瑶准备继续骂他,结果消息发出去,变成了感叹号。 他居然把她删了! 好啊。 池明让。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崽子。 多大个事啊,翅膀硬了,现在。 还学会删人了。 删自己的姐姐。 很好。 你有种。 你看我还理不理你。 纸瑶气得将手机砸到了床上,然后把身上的外套也砸到了地板上。 室友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怎么了,和男朋友吵架了?别气,为男人生气不值得!” 纸瑶双手叉腰,抬头张嘴将心里的火气排出去。 “不是男朋友,薄时锦可不会这么气我。” “那是谁啊,客户啊?我记得你今天不是实习结束了吗?”室友进门后顺便将地上的外套捡了起来,“这外套不像你风格,男朋友的?” “别捡。” 纸瑶又把外套扔回去,还重重踩了两脚。 “煞笔的。” 9. 09 09 实习结束后,纸瑶留在学校的时间变得多起来,准备毕业答辩之余,她就是跟薄时锦一起泡图书馆或咖啡店。 薄时锦不管去哪儿都喜欢找角落的位置落座,他习惯于自我约束,一杯咖啡、一台笔记本就能专注一整天。 纸瑶则靠坐在同一个方向,戴上耳机,用平板看财经新闻和政策资讯,然后在功能看板里写下自己的见解和规划。 她偶尔也会提前下一些电视剧打发时间,或者看看薄时锦连载的。 没错,她这位看似严肃古板、忙于读博的男朋友,其实还是某男频网站的签约作家,他每天至少会抽出三小时写修仙,风雨无阻日更八千字,就为了挣网站微薄的全勤奖。 纸瑶当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差点惊掉下巴。 薄时锦本来准备一直隐瞒下去,耐不住纸瑶是个好奇宝宝,见他总是一脸高深地缩在角落噼里啪啦敲键盘,就各种探口风,这才知道了男朋友的另一重马甲。 其实薄时锦不乐意透露自己马甲,有一个最根本的原因是——他觉得自己文笔很稚嫩,怕被认识的人笑话。 而纸瑶这种擅于交际、最爱捧场的人则表示,她怎么可能笑话自己男朋友的文笔呢? 于是软磨硬泡要到了对方的链接。 对此,她还特地洗手、擦眼、喷香水后才开始拜读他的大作。可见她有多虔诚。 然而当看到他形容男主的脸“像墙皮一样森白”,头发“像湿面条捆成一束”,修炼走火入魔时“全身像生锈的水龙头,流出来的都是臭血水”…… 纸瑶承认自己有点没绷住。 以她十年看的经验,这么雷霆的形容,她绝对没见过第二个。 薄时锦面上也难得露出较为生动的表情,他紧张又期待地问:“……你觉得我写得怎么样?” 纸瑶尴尬打哈哈:“还行啊,写得挺流畅的,我能看懂。” 薄时锦的表情收了收,他无奈扯动了下嘴角:“看得出来,你很勉强。我知道自己什么水平,连载这么久一直留不住读者,就已经能说明很多东西了。” 他停住敲击键盘的手,脸色有些发烫:“我之所以还在每天坚持,是因为……如果再不勤奋点儿,连全勤奖都没得拿了。” 纸瑶看他这样,心里也很不好受。 从研一认识至今,这么长时间了,她当然早就意识到,薄时锦的家境跟她并不在一个阶层,甚至可以说他清贫至极。 纸瑶能有如今的成就和畅快,是少不了纸怀真和宁与眠的托举的; 而薄时锦却几乎只能靠自己。 他是从十八线小镇出来的,父母在他十岁起就离异各自组建家庭,从此对他不闻不问。后来是一个开路边馄饨摊的老板资助了他,供他上学到大二。 可还没等到他报恩,那位老板就因心脏负荷,于某天深夜,猝死在了自己赖以生存的摊位上。 薄时锦本来就是个很孤僻的人,自那后就更沉默寡言了。他人生原本的奔头是赚大钱养小家,加倍偿还恩情。 现在却好像连奔头都没了。 不过,他也没想过放弃自己。至少,他要努力成为自己能触及到的最优秀的人,力所能及地挣更多的钱。 这样,老板在天上看着,也能感叹一句:没白资助你。 唯一一个曾以他为骄傲的人已经死了,但他会证明,自己值得对方永远为他骄傲。 …… 因为知道薄时锦有许多难处,所以纸瑶在与他相处中,有在尽量注意分寸。 她并不觉得两个人谈了恋爱或是结了婚,就必须男方包揽一切或是出大头。 于是吃饭、买东西、喝咖啡,她都会主动承担费用。 不过自己这位男朋友,却有着执拗的奉献主义以及自尊心,他不允许自己在恋爱期间花女朋友一分钱。 所以就算她主动承担了费用,最后那笔钱也会重新回到她的腰包里。 她不收,薄时锦就会用冷暴力折磨人。 为此纸瑶感到很无奈。 她时常担忧薄时锦的博士生补贴以及国家奖学金不够他开支。他的导师又明确规定,不能在外实习和接私活,所以薄时锦的收入是固定又浅薄的。 她算过,可能平均下来,每个月最多就五千? 她以前去外地追一场演唱会,两天下来都不止这点开销。 所以知道他在网上有马甲,每天勤勤恳恳写文就为了挣点全勤奖稿费,并且还不敢让其他同学知道,她是很能理解的。 只可惜,天道酬勤在写这条路上,好像并不适用。 薄时锦就算再勤奋,再努力日更,读者也并不会突然暴增,他也不会一觉醒来就收到数额可观的打赏。 但他的勤奋,又是如此触动人心。 纸瑶不希望他的努力全都白费。 所以那次马甲拆穿后,她就回去认真看完了他连载至今的内容,然后明确列出了自己觉得可以改善的地方。 “我感觉你的主角做什么都淡淡的,读者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反馈。所以显得剧情非常平淡。 “还有你这篇文虽然标榜的是大男主爽文,但我看下来并没有觉得有哪里爽。男主修仙的原因、目的是什么,主线是什么,看到现在我依然很混乱。你可以对比下那些大神作家的修仙文,他们修仙要么是为了复仇,要么是为了脱贫,要么是为了复活自己的爱人,反正总有一个不得不去做的理由。但你的男主没有,所以剧情就更平淡了。” “哦,还有,你提到你这篇是无CP,但也没必要让男主孤僻到做什么都只有自己吧?我觉得一篇好的叙事,并不是靠一个人就能实现的,男主如果不经历生离死别,如果不经历难忘的友情,如果不与人合作,那么他永远都没有办法领悟成为人、渴望修仙的意义。 “成为人的意义是什么?是能活着,能体验生活的酸甜苦辣,是亲情、友情、爱情互相牵扯羁绊,让你舍不得分离。修仙的意义又是什么?是能强大到保护自己觉得重要的人,是一份责任,是享受瞬息之间穿梭天地的畅快。 “而如果这场人生,这场修仙过于顺利,那么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成就感。所以我建议你多给主角设定一些障碍,让故事是带着节奏的,就像过山车,时而缓慢舒适,时而湍急跌宕。” …… 不过纸瑶写完这些建议,又觉得自己说教意味太重了。 她犹豫了好久才把自己的建议文档发给薄时锦看。 纸瑶:我就是读完你的有感而发 纸瑶:你看个乐子就行不用都接受按你自己的思路来 没想到薄时锦看完文档,却直接跑来找她。 他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里面似乎有惊喜,也有感激。 “纸瑶,你知道吗?我连载至今,读者评论的字数加起来都没你这篇建议的字数多。” 纸瑶听完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那我这算不算你的第一篇超长书评?” 回应她的是薄时锦难以自抑的拥抱,这好像是他俩在一起后,他第一次抱她。 她听见他说:“谢谢你,纸瑶。我决定按照你的建议 重新拟大纲、修文,我可能要断更一段时间了。” 他将脸埋在她后颈的秀发中,声音有些嗡嗡的,还有些低哑。 纸瑶心跳有些快,这种被需要被迷恋的感觉让她不禁飘飘然。 尤其是他一改往日的矜持平淡,突然对她如此热烈,这样产生的成就感和快感就会是加倍的。 她偷笑着缓缓抬手,回拥住了他。 从认识他起,她就时常在想,怎样才能在他那张平淡无波的脸上看到别的表情。 她希望他能对她开怀笑、用力哭,而不是总那么单一地垂拉着眼皮,对什么都没有情绪。 现在,她好像做到了。 从那以后,纸瑶成了薄时锦三次元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读者。 她会帮他看大纲,按时追他的更新章节。 他那本修改后的,虽没有立竿见影爆流量,但也比之前好太多,至少,现在它每天都能新增几个收藏和读者反馈。 薄时锦冷淡的面容上因此多了些笑容,那笑容幅度很小,但她坐在他身侧,完全能感受到他那份激动。 这也让他无论是写还是写论文都更有积极性和效率,他乐此不疲地专注在笔记本屏幕的文字里,以至于有时候她说起什么事,或是叫他的名字,都要重复两遍,他才能完全听清。 彼时已是春末,落地窗外槐树林立,树影和斑驳的阳光接踵透进咖啡店。 薄时锦又一次沉浸在自己的文字世界中,好半天才意识到纸瑶好像在跟他讲话。 他歉意抬眼,侧头问她:“抱歉,我在忙别的事,你刚刚说什么?” 纸瑶不得不又说了一遍:“上次海鲜自助的钱,我转你了,没必要你请客。” “怎么没必要?你弟弟难得来一次。”他打开和她的支付宝对话框,又将钱转了回去,语气渐冷,“我说过的,不要对我这么见外。” 纸瑶赶紧解释:“不是啊,是他把饭钱转我了,这钱总不能我独吞了吧?” 薄时锦沉默一瞬,想到什么,不自在地问:“你弟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哪有,你别多想。他就是不想白吃我们的,觉得我们挣钱也不容易。”纸瑶也挺佩服自己的,池明让都把她删了,她还极力给他营造懂事的形象。 她当然不会把那天他和她吵架的事告诉给薄时锦。 毕竟,池明让一直都顶着她弟弟的头衔,家丑不可外扬嘛。 她也不愿让薄时锦听到后心里不舒坦。影响三个人的关系。 “我就是看他那天……有点不太高兴。”薄时锦摸了摸鼻梁,“我想可能是饭菜不合胃口,而且那天我有事提前走了,现在想想挺不礼貌的。你问问他,看他哪天儿有空、想吃什么,我重新请他。” “不用!还请他干嘛。”他配吗? 一个把姐姐都删了的人,还想再跟她吃饭? 门都没有! 薄时锦其实觉得她弟弟在的场合有点尴尬,还有点压抑。 既然她都拒绝了,他也就没再继续主张见面。 …… 纸瑶本来是准备在明年春节前都不跟池明让说一句话的。就算到时候两家人聚餐,他俩不得不见面,她也绝不会主动开口。 谁曾想,不过才五月中旬,她却突然接到了方雅的电话。 “瑶瑶,你最近有跟小让联系吗?” “没,我学校这边有点忙。怎么了阿姨?” “是这样,我打他电话一直关机,发消息也不回。”方雅的声音有点着急,“你要是方便的话,能帮阿姨去看看他吗?” 10. 10 10 室友回寝室的时候,发现铺在纸瑶床边当脚垫的男士外套不见了。 “呀,你弟的衣服这是光荣退休了吗?” 那件衣服在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饱受摧残,她以为纸瑶终于舍得扔掉了。 结果下一秒就看见坐在凳上的纸瑶,踢了踢脚边一只装得饱满的塑料口袋,“咯,它没死,在这。” 室友沉默。 这不会是要开启新一轮折磨吧?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决定规劝一下:“瑶啊,一般听到朋友闹矛盾,我都是支持女方的。但这次,我不得不为弟弟说两句了……” 纸瑶一听就来气,瞬间抬眼用手指向她:“东有雪,你要真敢帮他说话,我就弄死你!” “来啊弄死我!”她知道,纸瑶的脾气就是纸糊的,看起来吓人罢了。 所以她一边回应,一边越走越近,还顺势抓住纸瑶的手,往另一个方向指。 “不是我说,你看看,你弟对你多好!买了这么多礼物,你到现在还当垃圾一样扔在角落,他要是知道了,该得多伤心啊!” 顺着手指的方向,纸瑶看到了堆在墙角的破碎礼品袋。 池明让来见她那天,她将这袋礼物拿回寝室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它就还是什么样。 因为吵了架,她都吝啬看他送的东西一眼。 “你穿少了,别人关心的是你好不好看,只有你弟,自己冷也要把外套脱给你穿!我弟要是有你弟这份心,我恨不得全世界炫耀,睡着都要笑醒了。” 东有雪还在持续输出。 她本科时也和纸瑶一个宿舍,曾是探讨“弟弟正常论”中的一员。 既然都有弟弟,那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有对比,她自然觉得纸瑶身在福中不知福。 纸瑶忍无可忍:“我没跟你说我和他吵架的原因吗?是他先删了我,我做姐姐的,没找上门凑他一顿算不错了,现在就生个闷气都不行吗?” “你这只是生闷气?”东有雪又指向脚边装外套的塑料袋,“外套做错了什么?你没冲它撒气?” 纸瑶点头,她提上塑料袋站起来,“嗯,对,谁都没有错,错的只有我。我谈个恋爱犯了天条,不爽我谈恋爱就把我删了。我是不是得赶紧舔着脸下跪,跟他说,姐姐不谈了能不能原谅姐姐?”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东有雪语气放缓,“就是想站在公正的立场劝劝你。我弟知道我谈恋爱后,也横看竖看我男朋友不顺眼,但是现在他俩经常一起约游戏,叫姐夫比叫姐姐还亲。 “你弟这么依赖你崇拜你,知道你找了男朋友,他肯定会不舒服啊。你自己说说,这一年以来,你弟有多关心你?你又是怎么回馈的? “我每天都能听你说起薄时锦,但你弟呢?你一个月能提起他一次吗?你弟还是你亲人,你对他俩不能这么厚此薄彼吧?” 纸瑶冷着脸没说话。 反正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大家都偏心那些会表现的人,觉得他们做得多就很伟大。 而她只是没把自己做的事说出来,就要被打上懒惰、疲于应付的标签。 薄时锦和自己就隔着一条街,见面是常态,她的生活里天天都有他,所以会天天提起他名字。于是跟室友说一声“我去找薄时锦吃饭”、“我和薄时锦去图书馆”……这有问题吗? 而池明让离她有近十公里,又没有经常见面,他们在社交软件上、在电话里交流的都是些家常,这些难道要事无巨细讲给室友听吗? 他送她礼物,他关心她,她对他难道就没有送,没有关心? 难道她每送一次,每关心一次,就要满世界宣告吗? 作为姐姐,她觉得自己已经够称职了。 纸瑶径直就往门外走。 东有雪一把拉住她:“喂,不带这样的啊,我说你你就继续吼回来呗,你这一言不发的,是要去干嘛?” “你说得对,我厚此薄彼,我对我弟弟太差了。我这不是赶着去给人家下跪么?求他原谅啊。”纸瑶掰开对方的手。 “……”东有雪却死活不撒,“我的姑奶奶,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你!谁让你去下跪了啊!女人膝下有黄金你不知道吗?” 纸瑶忍不住继续呛她:“之前让我别为男人生气的是你,现在让我怜惜男人的还是你,你到底有几副面孔?怎么,心疼男朋友就是错,心疼我弟就是应该?” “是是是,我有两幅面孔,我双面人,我A式纸,正面打印着‘心疼男人死全家’,背面印着‘弟弟不算男人’。我才是有罪我管你纸家的闲事,我掌嘴好不好?” 说完她就啪啪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 纸瑶紧紧握住她的手,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东有雪,你就气死我吧!” “纸瑶,你就气死我吧!”东有雪哼哼,“我就再多嘴一句,也是最后一句。我就是觉得奇怪,凭你弟那么依赖你,居然舍得把你删了?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你们应该好好聊聊。” “能有什么误会?”纸瑶不屑。 要真有误会,这么久了,他还能稳坐钓鱼台,隔了都快一个月,连一句表示都没有? 以前至多隔个三天,他就会联系她好吗? 刚刚跟方阿姨通话,她还问了,“您有多久没联系上他了?” 方雅回忆:“差不多快两天了吧。” 纸瑶在心中冷笑。 看吧,人家两天前还跟妈妈联系了,删她微信、不联系她还能有屁的误会。 她觉得自己脾气已经够好了。 方雅一让她帮忙去看看池明让,她立刻就答应了。还马不停蹄把外套装进塑料袋,准备过去的时候就还给他。 她现在这不是上赶着去跪舔,还是什么呢? “谢谢瑶瑶,阿姨知道你最好了。唉,你说我怎么生的是个不懂事的儿子,而不是你这样乖的女儿呢?小让真该多跟你学学。” 方雅在电话那头长吁短叹。 纸瑶在心里忿忿想:是,确实该跟我多学学,小时候学着当我妹妹的时候,明明那么乖的。不当妹妹之后却越看越不顺眼。 通话结束后,纸瑶还收到了方雅发过来的地址。 她看完更生气了。 因为这个地址不是在池明让的曲城理工大学,而是离学校有好几公里的一个居民小区。 纸瑶:阿姨,他没住学校宿舍了吗? 方雅:瑶瑶你不知道吗? 方雅:小让四月中旬就搬出宿舍了 方雅:他跟我说他签了经纪公司,住校外方便点 纸瑶:经纪公司? 池明让签了经纪公司?? 都没跟她商量,他怎么敢的?! 她之前跟他说过的话,他全忘了是不是?! 纸瑶噼里啪啦敲字:阿姨,他签公司跟你和叔叔商量过吗?你知道他签的哪家公司吗? 方雅:哎? 方雅:听他提过一嘴吧,但我这下想不起来叫什么了,好像公司名字里有个星 方雅:我们也是想着他都成年了,有些事可以自己做主了 方雅:哪知道才签约没多久,他就敢旷学校的课啊 纸瑶:什么 纸瑶:他还敢旷课?? 方雅:对呀,就是辅导员打电话来说,他今天没去上课,问我们知不知道情况,我才给他打电话发消息,结果一直联系不上 方雅:让别人去他住的地方,我又不太放心,所以才想着先问问你 纸瑶:好,知道了,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当她咬牙切齿敲完这行字,东有雪就回寝室了。 正遇上她怒气最盛的时刻。 偏偏东有雪还一直在帮那个狗崽子说话,纸瑶没爆发变成恶灵骑士对她喷火已经很仁义了。 “算了,跟你说不清楚我的愤怒。”她拍拍室友困惑的小脸,“不过我确实是要去找他聊、聊。等我回来。” 说完,她推开门离开了宿舍。 照着地址找到池明让所在小区的公寓楼,她站在门口敲了半天,都没人应。 只好输入方雅给的门锁密码,进去一探究竟。 总得看看人在不在,好 给方雅一个答复。 池明让住的公寓楼外墙简陋陈旧,开门进了屋内却是另一番风景。 里面装修得很小资,池明让又惯来是个爱干净的人,将房间维护得很纤尘不染。 她一路走一路观察。 门口鞋柜下面放着一双球鞋,室内没看见有拖鞋的影子。 兴许池明让就在家里,不接电话也只是因为睡太死? 沙发上搭了件黑色球衣型背心,还有一条灰色阔腿裤。 看起来很新整。 像是找出来准备穿的样子。 他应该确实在家吧? “池明让?”纸瑶一边喊,一边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她正准备敲卧室门,却注意到旁边墙拐过去还有一个房间。 那间房应该是卫生间,门上带着磨砂玻璃,里面却一点光都没有,只能听见连续不断的水声。 “池明让,你在里面吗?”她走上去,敲了敲玻璃门。 依旧只能听见水声,没有其他回应。 “你在洗澡吗?”纸瑶握住门把手,实在没耐心继续跟他耗,“你要不说话,我直接进来了。” 里面还是没回应。 行,池明让,你有种。 她心一横,直接就将门打开了。 卫生间的空间不算小,除了洗漱和淋浴区,在单页窗下还有一口大容量浴缸。 陶瓷地板上蜿蜒着清澈的水流,它们有些是从莲蓬头里喷出来的,还有些则是从浴缸中溢出来的。 空气里全是一股湿冷的味道。 因为这些水一点温度都没有,不像是有人洗澡的样子。 可地板上错落无致地游荡着两只拖鞋。深色,大码。 这应该是……池明让的拖鞋吧? 纸瑶进门时并没有脱鞋,现在就穿着自己的运动鞋,试探着往前踩了两步。 一踩一个水坑。 水液将她鞋周的网面浸湿,冷气带着水流瞬间窜入脚底,她的鞋袜统统报废。 也许是浴缸缸壁太高了。 她走了近六步,才看清浴缸内部。 其实也不算太清,因为室内光线并不好,而且,面对此情此景,她也紧张得忘记开灯了。 入目是白花花的一片。 那口浴缸是白色的,离她近的那面缸壁要比对称面高出至少20厘米,所以缸里的水都是顺着矮壁涌出来的。高处安装的水嘴还在源源不断吐水。 缸沿线呈圆弧形,整口缸就像一个巨大的斜口的装水的碗。 而池明让,正裸-躺在那口“水碗”中。 他的身体随着水波小幅度地荡动着。 看似平静。 可他的脸,却毫无生气。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赶紧冲上去,想将人拽出来。 可是他好沉,她拽到一半就泄了力。 只能先将所有水源关闭,再放掉浴缸的水。 纸瑶用力拍池明让的脸,“喂,你醒醒!小让!小让!” 她急得掉眼泪。 之前生他的气,现在全都变成了恐惧和忧心。 “你别吓我……小让……” 她慌乱伸手捂住他胸口,然后又将脸贴上去再三确认。 还有心跳。他会没事的。 不能慌。现在该怎么做? 她迅速搜索脑子里的急救知识。 然后对他做人工呼吸。 直到池明让猛然睁开眼,呛咳着涌出数汩水,他推开她,十指攀住缸壁重重-喘-息。 纸瑶这才松口气。 总算把人救回来了。 危机解除。 纸瑶当即就给了他一巴掌。 池明让偏过脸,抵了抵腮帮。 手指抚上自己的嘴唇,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回视她。 搭配他贴在惨白俊脸上的黑发,整个人跟水鬼没什么区别。 纸瑶被他这副鬼样子震慑到了。 正想骂几句驱鬼的话。 却听见他声音沙哑,似爽非爽问:“你刚才亲我?” 11. 11 11 “……” 纸瑶以为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质问她,问她为什么要打他。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扇他耳光。 可池明让的表情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这是说的什么话? 纸瑶严肃脸:“注意用词,我那是在救你。” “这我初吻。” “怎么,你初吻值几个亿啊?有病。”纸瑶真的很想再给他一巴掌。 看把他能的。 而且,现在是探讨这个的时候吗? 纸瑶眼睛从他湿漉漉的脸上扫过,视线却再不敢往下移。 她双手抱臂迅速站起身,“别废话了,赶紧穿好衣服。” 然后就目不斜视往门外走。 手指却被勾住,池明让的手跟他脸一样湿冷,还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颤栗。 “你这就要走?” 这句话像从缝隙中挤出来地一般,故作冷漠,又咬牙切齿,成分复杂得很。 纸瑶差点翻白眼:“走?你当我闲得没事专门过来扇你耳光的?我问你,为什么手机关机、消息不回?池明让,你现在挺有本事,签经纪公司不说,搬宿舍也不说,如今不仅学会旷课,还给我在家里搞窒-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很长啊?” 池明让听到这些先是愣了愣,她越抨击到后面,他的眼神越沉暗。 “说够了吗。”他冷哼一声,反问,“你是我什么人?” “我是你姐!” 池明让笑了:“你是我姐。是那个说要一直监督我的姐姐,可你说的话,有哪句做到了?这么久的事,突然跑到我面前质问我,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呢?” “嗯,是,确实挺久的。池明让,要不要我提醒你,那天是你把我删了。我是有多贱,被删了还得上赶着来关心你?你的事、你的想法,你自己不说,还等着我来猜吗?我不是你肚子的蛔虫,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池明让不错眼地看着她,语气嘲弄:“我有说的必要吗?你忙着谈恋爱,我的事算什么?删了挺好的,我们就互不打扰了。不,是我就打扰不了你了。对吧姐姐?” 她还真是第一次见识到池明让有多阴阳怪气。 纸瑶都快气笑了:“这是你说的,我可从来没说你打扰了我。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大家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我只是谈个恋爱,又不是要到另一个星球生活,以前我对你怎么样,以后也不会变。你永远都是我弟弟。懂了吗?” 池明让嘴张了张,许久才轻声说:“你以前对我怎么样,你可能早就忘了。” …… 忘了吗? 纸瑶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怎么可能忘呢? 他的意有所指,她当然听得懂。 那是他俩共同的记忆,共同的秘密。 那时候,她因为特别想要一个妹妹,就把他装扮成妹妹来对待。 可现在不能再那样了啊。 对于小时候自己做过的事,她其实是很尴尬很愧疚的。 她把本来应该给亲妹妹的爱,尽数给了他。 可现在,却不能再对他像对妹妹那样了。 如果他是妹妹的话,她现在完全可以抱着他又亲又哄,说都是姐姐的错,姐姐以后一定把你系在裤腰带上,走哪带哪,我们一起睡觉,一起穿姐妹装,再也不分开。 她对妹妹就是可以这么无底线纵容。 但对弟弟,却少了成倍的耐心。 这是她的本能啊,没办法。 可这些话,小时候她不敢告诉他,现在就更不敢了。 敏感的池明让,知道后一定会很震惊,很难过吧。 “小时候我对你做的事,你觉得长大了还能继续吗?” 纸瑶转身回视他,提醒他:“小让,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如果你以后继续这么仇视我,仇视我的恋爱、婚姻,那我们只会变得疏离、渐行渐远。” 手上的力道兀地加重。 池明让连眼眶都红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继续反对你谈恋爱,你就要跟我划清界限?” “不是划清界限,而是因为你的无理取闹,让我和你没办法和平相处,这不就是在将对方越推越远么?” 池明让闭上眼,松开手。 “嗯,确实是我无理取闹,全都是我的错。” 发尖的水蜿蜒在他脸上,像迷惑人的眼泪。 纸瑶看得不是滋味。 “诶?你…” 要她说他什么才好啊。 她叹了口气。 正要妥协哄他几句。 却听到池明让用疲惫到极点的声音说:“你走吧。我想再躺会儿。” 说着就开始往浴缸注水。 纸瑶的火瞬间又给点爆了。 “你是不是有病?嫌死得不够透,还想继续给自己泡成巨人观是不是?” 她啪一下就把注水按钮关了,然后拖住他手腕往外拽,“赶紧去卧室,把衣服穿上!” 池明让在身后盯着她后脑勺,然后又顺着往下看到了她脚上湿漉漉的鞋。 他盯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从浴缸里出来。 就着纸瑶手上的力道,他跟着她去了卧室。 “你衣服呢?” 纸瑶放开他,视线一直没在他身上。 池明让轻哼:“内裤在柜子抽屉里,衣服在沙发上。” “我是你奴隶?内裤也要我给你穿?” 纸瑶翻了个白眼,径直出了卧室,将衣服从沙发捞起后,又目不斜视走回来。 然后将衣服扔在了池明让脚下。 “快点,穿好了出来。”边说边背过身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纸瑶已经来到门口,准备在走出去前,将门带上。 她正伸手握住门把手。 却听到池明让说:“你真是个变态。” 。 ?? “我变态?我干嘛了?”纸瑶背脊僵硬地挺着,她气得青筋直跳,却没敢回头。 她怕自己回头会长针眼。 池明让提醒她:“你不仅亲了我,还把我看光了。” 纸瑶无语。亲了看了又怎么了?她是为了救他,她是迫不得已。 要是一条狗一只猫一个陌生人这样了,她也会照做。 再说了,对于他的身体,她也就浅浅扫了一眼。 某些重点的部位,她都自动高斯模糊了好吗,根本没有印入大脑。 可他越这样提醒她,她就越来气。 于是梗着脖子反问道 :“笑了,你小时候我还看少了吗?你少给我无理取闹。” “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是现在。要放古代,你这样做,就得娶我。” 池明让说着说着,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显然现在是穿戴整齐了,更有底气跟她叫板了。 “你黄花大闺女啊?我看你真有病病得不轻。”纸瑶轻呲,气得口不择言,“呵,还娶你,我是有夫之妇,你要不介意的话也行,大不了我开个偏门一抬小轿让你进我纸府做妾。” “你还真敢想。”池明让听得眼尾赤红,也是给气的。 他胸口剧烈起伏:“我不可能给你做妾。要娶我,其他人一律处理掉。” 纸瑶扭头难以置信看向他:“我看你才是真敢想。神志不清了你!我是你姐!” “说到底我们没血缘关系,你算我哪门子姐?怎么,敢做不敢认,看光我,亲了我,就想当做无事发生?我告诉你纸瑶,事情没这么好算。” 呵,纸瑶都喊上了。多大脸啊。 “你就说你到底想怎么着?我还怕了你了?” 池明让看着她,眼神中带着她看不懂的执拗。 他好像真的在思考,思考这件事要怎么算,要怎么让她“倾家荡产”、“名节尽毁”。 她恶寒地想到了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石义与王恩、吕伯奢与曹操。 好在,池明让还没说出口的话被一阵铃声打断了。 是方雅打来的电话。 “瑶瑶,你那边怎么样,找到小让了吗?” 池明让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他看纸瑶的目光,突然多了一丝幽怨的了然。 仿佛在说:原来你是因为我妈,才来看我。 纸瑶懒得理他那别扭样。 她走到洗手间门口,随手扯下置物架悬挂的毛巾,按到池明让头上。 然后走到一边给方雅报平安,顺便眼都不眨地撒点小谎:“阿姨,他就在公寓里。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一直在睡觉,所以没有注意手机。您跟他导师说一声,顺便请个假吧。” 方雅:“怎么回事呀?前天跟他通话的时候,还好好的。这孩子就是不太会照顾自己。” 池明让一边听,一边将遮住头顶和视线的毛巾拿开。 他走到了纸瑶正面,背靠墙欣赏她冷静的面孔。 好像她编谎话帮他骗他妈,他还挺开心的。 纸瑶用手指了指他,警告意味十足。 嘴里依然流利地和方雅对着话:“嗯,他有点发烧,全身都冒汗呢。我看他这个情况,一时半会儿去不了学校了。” 池明让在这句话下,抹了把从发尖滴到脸上的水珠,突然对她笑了一下。 纸瑶总觉得这个笑有点奇怪。 还没等她想清楚。 池明让已经凑过来,贴着她手机张嘴:“妈……你要替我做主。” 这声音,乖巧中又带了丝造作的委屈。 纸瑶的直觉,让她瞬间就捂住了池明让的嘴。 她小声警告他:“你想干什么?” 池明让一双漂亮的眼眸盯着她,即使隔着手掌,纸瑶也能感觉他的笑容在逐步放大。 他张开嘴还想继续说话。 纸瑶将手捂得更深了。 深到他开不了口。 12. 12 12 她知道池明让要说什么了。 他这是要把刚刚发生的事和盘托出,让方雅替他做主。 纸瑶很怕方雅听了池明让的说辞会真的让她娶他。 就算不让她娶,这事一旦在家长那边流传开来,以后两家人见面该有多尴尬啊。 搞得她纸瑶多不负责任似的。 电话里还能听见方雅着急的问询:“什么,小让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池明让在她手掌后喘-息着,看上去快要被捂坏了。 现在他的眼中已经没有笑意了。 只有道不明的痛苦。 纸瑶只好将手劲放松了些,留给他喘气的空间。 池明让专注在她的掌心里,呼吸逐渐平缓。 见他没再说话挑起是非。 纸瑶以为他这是知道适可而止,变乖了。 她便把重心放回通话中安抚方雅。 “阿姨,刚刚是小让烧糊涂了,在说胡话。他到现在还没清醒呢。不过您放心,我给他喂了感冒药,等他退烧了我再离开。” “瑶瑶,那真是麻烦你了。还好有你在曲城,不然我真是不知道找谁了。” “不麻火…嗯…!” 纸瑶正回着话,却突然感觉一阵黏腻,自己的掌心好像被柔软湿漉的嘴唇贴合、吸-吮了一下。 一股电流从尾脊骨往上窜,吓得她心脏快速抖了抖。 真是要命。 这小子在干嘛?! 挂断电话,她将捂嘴的手改成耳光就扇了过去。 “你刚刚干什么了?” 池明让头颈肩往墙上一靠,手缓缓上抬捂住脸,光明正大与她对视。 “还击。” 有这种还击法吗?纸瑶瞪他。 池明让视线下移,声音疑惑:“那我还能怎么办?总不能你亲我嘴,我也亲回来吧?还有你看光我,我能看回来吗?” “你做梦呢?”纸瑶忍无可忍,“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告诉给其他人,我就弄死你。” 池明让顿了顿,问:“……怎么弄?” “……” 纸瑶怀疑这个人的脸已经没有了。 她闭了闭眼,转身往客厅走。 “你跟我过来!” 她不想再跟他掰扯那些没营养的东西。 在沙发坐下后,她抬头直奔正题:“把你签的经纪合同拿出来,我看下有没有问题。” “签都签了,再有问题你也没办法。”池明让撇开视线,语气别扭。 纸瑶眯眼看他:“你不呛我几句心里不舒坦是吧?赶紧给我拿来!” 等了好几分钟,池明让总算将合同找出来给她。 纸瑶一页一页仔细翻看,发现这是一份很正常的娱乐圈经纪合同,倒是没看到太坑人的霸王条款。 经纪公司叫星南娱乐,她上网查了查,这家公司前身是做农产品的,法人注册星南娱乐只花了100万元,公司成立至今,已有三年,但业务涉足的,依旧只是些短视频和直播行业。 就这点上进心和资历,要捧个大明星出来,简直难上加难。 总体上看,它并不能给池明让太多艺能方面的培养。池明让却一签就签了五年约。 纸瑶自己是做战略管理规划的,直觉池明让这样下去,未来五年也不会有什么发展。 可是合同已经签了,一切不可挽回。 池明让以后要想出人头地,只能自己去这个圈子争取机会。 这就意味着,一旦他出名,经纪公司要白分走他大部分收益,怎么想都是池明让血亏。 纸瑶深深叹了口气。 她都为池明让愁死了。 他却还在旁边玛卡巴卡。 没再跟她呛的池明让,现在满眼都恢复成无辜模样。 但姿态依旧别扭。 他将洗手间的拖鞋捞出来,不动声色放到她脚边。然后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给手机充电。 纸瑶抬眼时,注意到池明让在偷瞄她。 被发现后,他瞬间就把视线挪开了。 但光裸在外面的两只脚,却尴尬地抠了抠地板。 纸瑶只觉得好笑。 “你只有一双拖鞋吗?” 从她在这个公寓见到他,他就一直光着脚了。 池明让瞥了眼她脚边的拖鞋,“你赶紧把鞋换了吧,家里地板上都是你踩的水。” 纸瑶都快听不出来,他说的是埋怨的话,还是关心的话了。 这小子,现在一定要对她这幅态度吗? 她取下鞋袜,将脚伸进拖鞋里。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插-入画面,将她的鞋袜拿走。 “你干什么?”纸瑶只能看到池明让拎着鞋袜走远的背影。 他声音冷淡:“我不可能让你鞋一直在我屋里漏水,我有洁癖。” 纸瑶追上去,就发现他在陶瓷台洗她的袜子、刷她的鞋。 “……” 记忆一下子回到她大三那年回家。他当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给她洗打底裤的? 纸瑶抠了抠手指,心情复杂。 她轻声提醒:“你要不先把头吹干吧,小心得风湿。” “不要你管。”某人依旧冷淡。 “……” 纸瑶就这么尴尬地靠在门边,看他洗洗刷刷属于她的东西。 她将语气调整得极为温柔地问:“所以你今天为什么要旷课呢?真不准备告诉我?” 池明让背脊僵了一瞬。 在哗哗的水流声中,她听见他说:“纸瑶,昨晚下大暴雨了,雷声很响。” 她皱眉:“你这是准备一直直呼我大名了?” 池明让垂着头,将鞋刷得更用力了。 他声音有些沉闷:“你只在乎我叫不叫你姐,你知不知道,昨晚雷声真的很大?” …… 他怎么又委屈上了? 她不就提醒他别目无尊长么,有必要这样吗? 对,昨天晚上是下大暴雨,雷声是很大,她跟东有雪半夜还起来收衣服了。闪电打得整个阳台都亮如白昼。 除了这些,她没别的感悟了。 所以,究竟怎么了嘛。 …… 不兑。 她想起来了。 从小,池明让就特别怕打雷。 小时候,只要一打雷,他就会躲进她怀里,爆雷的夜晚他是一定要抱着她一起睡的。 纸瑶懊恼地拍了拍大脑,语气瞬间放缓,“哎,我知道雷声很大。小让……那你昨晚是怎么过的,一定很害怕吧?” 长大后,她不再允许他和她睡一张床,后来每经历打雷,他就会找个有人的地方待着。过去是待在有同学的教室、有保姆阿姨的别墅、有室友的 宿舍。 但现在,他搬离了那些地方,住进了只有他自己的公寓。 那样的雷阵雨天气,对于他来说,很难熬吧。 池明让洗刷的动作顿了顿,这才开始讲他昨天都经历了什么。 “昨晚公司聚餐,我喝了点酒,回来就有点不舒服。 “半夜又突然打雷,我一直在做噩梦。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很亮了,我没有看手机,全身都很不舒服,所以就去泡了个澡。” “再次醒来的时候,你出现了。”他低声说,“…不是想旷课,也不是在搞窒-息。” “我只是,最近有些难受。” 他讲完这些,纸瑶却并没有为他松口气。 她走上前,将手背贴在他额头上。 感受完温度后,她纳闷:“这也没发烧呀。” 池明让对上她关切的眼神,没再说那些呛人的话,“是心里不舒服。姐…我只是怕你不要我,你已经一个月没搭理我了。” 听着这样的话,纸瑶自然也说不出重话,她像以前一样戳他头:“喂,明明是你把我删了,是你不愿意找我的。” 池明让别开眼反驳:“你就这么笃定,是我要删你?不能有别的原因?” 那天他是很生气,但也不至于生气到要把姐姐的微信删了。 退回纸瑶发来的转账时,他感觉身后好像有人在偷看他的聊天框。 池明让很不喜欢被人窥视,所以迅速就将手机翻了一个面。隔绝了对方的视线。 然后他就被从上铺下来的室友,撞了一下。 “对不起啊,明让,你没怎么样吧?”这位撞他的室友正是刚刚偷窥他聊天框的人。 也不知道这一撞是不是故意的。 反正,池明让的手机,因此没护住,掉进了桌下的水桶里。 等他捞起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有些失灵了。 画面一直在乱跳,最后直接跳到对纸瑶ID的设置界面。 他点击返回,结果系统却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按下了“删除联系人”。 他眼睁睁地看着姐姐被删除了,却无计可施。 因为下一秒,手机直接就黑屏死机了。 当时他的绝望程度恐怕堪比世界末日。 室友在旁边一直道歉。 他没说什么。 那个时间点,附近的手机营业厅和维修中心已经关门了。 他是第二天才拿着手机去维修的,工作人员说即使修好,里面的数据也会丢失。他只好直接买了个新的。 快速安好电话卡、下好软件后,他的手机里多出了许多新消息。 可里面却没有一个是纸瑶的。 他点开微信通讯录,发现在他不小心删掉纸瑶后,她并没有重新发起添加申请。 可已经隔了大半天了啊。 她是什么都没发现,还是发现了,也无所谓? 他在纸瑶那里,就那么可有可无么? 心情一瞬间糟糕到了极点。 他池明让到底算个什么。 一直争一直讨好。纸瑶也许只拿他当条狗。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是这样的吧? 他沉默地等了好几天。 纸瑶也依旧对他不闻不问。 疑问成了笃定。 这下他要再想骗骗自己,都没办法了。 13. 13 13 后来的日子,他过得浑浑噩噩。 总觉得人生像失去了动力。 他仅维持着人的体面,在和千千万万与他无关的人打交道。 “池明让,我现在上班的公司正在招艺人,我一直都觉得你很适合当明星,之前也跟你说过的。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高中时期,帮他拍杂志写真的女摄影师,跑来找他吃饭,神情认真又恳切。 她语气里还带了丝直白的窘迫:“主要是这家公司以前是我爸的,他欠了很多钱,就把公司卖给了他一个朋友。但钱还是没还完,我也就跟着在现在的公司打工,能帮忙还一点就是一点吧。 “公司里有招新任务,你要是能签约我们公司,我就能完成这个月的指标了。当然,我也只是劝你考虑考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唉,这年头打个工也太难了。” …… 这位摄影师虽然很聒噪,但因为她越说越心酸的经历,池明让出奇地没有打断她,反而很平静地将她的话听完了。 摄影师还说:“我觉得,你要是当了艺人,一定很快能火出圈的,就是那种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你知道吧?每个女孩都会为你疯魔。” 池明让觉得她为了拉新,真是什么牛都敢吹。 他扯了扯嘴角:“我现在也已经够出众了,也没见每个女孩都为我疯魔。” “那不一样好不好!”摄影师拍桌,“我跟你说,我以前给一个也是比较出众的男生拍过照,当年拍的时候,他还是个小网红,现在人家已经是顶流了!” 她翻出手机相册:“我给你看他以前的照片,虽然颜值也还不错,但和现在比起来,那差别可不是一丁点!现在他从头到脚都精致得挑不出一点错来。” 池明让看了眼照片,完全认不出是谁。 “你确定这人是顶流?” 纸瑶追了那么多星,他也跟着认识了一些大火明星的名字。要说谁现在属于顶流级别,他还是知道的。 “都说了这是他以前的照片。”摄影师将照片上人的名字说出来,“这个你认识吧,是顶流吧?” 池明让听完名字有些愣。 他完全没看出来,照片里的和她说的,是一个人。 改变确实挺大。 摄影师由此总结,并加大力度鼓舞道:“所以啊,明星都是包装出来的,哪里不完美就攻哪里。再普通的人成了明星经过包装后,气质和颜值都会产生质的飞跃。更何况本来颜值就不低的人呢? “你现在都这么好看了,成为艺人,被包装后,肯定会更亮眼更万众瞩目啊。” 池明让在这一刻,竟然诡异地认同了她的观点。 也许,只有他被包装成一个优质的完美无缺的大明星,才会得到更多的目光和青睐吧。 于是,他很快就答应了跟摄影师的公司签约。 他想成为大明星。 …… 摄影师的公司叫星南娱乐,地址在曲城某个繁华的写字楼里。 签完约后,他才发现这里每天只有几个人上班,公司法人虽然是摄影师父亲的朋友,但实际有话语权的人,却是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富二代。 富二代叫陈叙,自己开着一家更大的娱乐公司,凭着他父辈的关系,在圈内人脉还不错,算是个小资本。 星南娱乐其实也是他投的钱,只是没有自己当法人而已。 这个公司主要做直播和短视频赛道,招的都是些小主播,赚点快钱。 陈叙偶尔会来星南娱乐视察,然后带着一群员工去曲城有名的酒吧浪。他还会给员工们画饼,说表现好、有实力的,他会签到自己的总公司,给他们资源拍剧当大明星。 池明让从第一次见陈叙,就很不舒服。 他不喜欢陈叙组的任何一场局。 所以会尽量找借口不参加这些局。 陈叙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但一次两次他都不给面子,陈叙自然会不高兴。 摄影师知道后,赶来劝他:“你现在才刚进公司,最忌讳的就是特立独行,下次陈总要让你一块儿去,你可千万别拒绝。” 池明让觉得很烦躁:“我酒力很差,喝不了酒。而且学校有门禁,去了酒吧回来就进不了宿舍。” 摄影师“哎”了一声:“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我教你一招,你跟着去了,中途再溜掉就好了,他那边人很多的,差你一个他根本发现不了。但你当着他面说自己不去,就是得罪人了。” 她挠挠头,继续提建议:“还有,你现在都是艺人了,通告啊直播这些公司肯定会给你安排。你要继续住在学校,会很不方便。你看你什么时候搬出来吧,我帮你申请住宿补贴!” 摄影师算是个说干就干的类型,第二天还真帮他申请到了每月1000的补贴。 池明让不好拂她的意,于是找到住处后,跟辅导员和父母说了一声,就开始搬宿舍了。 几个室友看他搬着东西进进出出,还以为是因为那天的事。 其中一个人就用手肘推了推另一个:“你看都怪你,把人家手机弄坏了,也不赔给人家。” 被推的正是那天撞了池明让的人,他神色有些憋屈:“池明让,我说你不至于吧,为了个手机,你搬宿舍?你那手机多少钱,我赔你就是了。” 池明让看了他一眼,神情冷淡道:“我找了工作,有时候会回来得很晚。为了方便所以才住到校外去。手机报废算是我自己不小心,你没必要赔。” 室友听完顿时有些悻悻的:“哦,这样啊。” 池明让抱起最后的行李走出门外,还能听到室友们在里面互相推诿。 “什么叫手机是我弄坏的?那桶水明明是你放那儿的,照理说这钱该你赔吧?” “你不故意撞人家,手机能掉进去?”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故意了?” “算了,反正他都搬走了,以后我们爱干嘛干嘛。” …… 池明让不禁想:自己搬出来也好。 反正跟这帮人也玩不到一块儿去。 而且,从小到大,他都习惯住校外了。 只是没有像现在这样一个人住校外罢了。 * 搬出学校后,池明让便按照摄影师教的方法,参加了陈叙的酒局。 倒真跟她说的一样,陈叙一进卡座或是酒池,就顾不上他了。酒吧的背景音乐又很吵,聚集的人也特别多,池明让待不了多久,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了。 只是那里的氛围他实在是不喜欢,每次回来,身上都很大一股味。 而且最近虽然封控没那么严了,但不代表疾病不存在,要被感染上新关,难受的只会是他自己。 好在这个陈叙也不会经常来星南娱乐组人,池明让课余时间就跟着摄影师学怎么拍视频和直播,只要不想起纸瑶,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可他根本没办法不想起她。 每想一次,就会恨她心怎么能那么狠。 摄影师还开玩笑问他:“你最近这是怎么了,无精打采的。别不是失恋了吧?长成你这样,也会失恋吗?” 池明让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 陈叙又一次叫上员工聚餐的时候,池明让却主动捞起酒杯,喝了不少酒。 摄影师都吓死了,小声叮嘱他:“这才几天啊,你就被陈总同化了?给老板面子是一回事,被他带坏又是另一回事。 “外面的酒得少喝,陈总组的局一般都有第二场,你要是喝醉了跟着他去了第二场,你绝对会后悔的。我跟你说,他那帮人玩得可花了。” 池明让听得迷迷糊糊。 他只是最 近不太舒坦,想喝点酒忘记那些不舒坦而已。 摄影师这么一说,他瞬间就后悔了。 其实他要喝酒,完全可以买点酒回家一个人喝。 犯不着在这种地方买醉。 看吧,才喝了没多久,就有不少人找过来想跟他拼酒,或是聊点限制级的话题。 摄影师赶紧带着他出去。 “你还能自己回家吗?”她问。 “…嗯,能。”池明让招了辆出租车,摇摇晃晃坐了进去。 “那我就不送了啊,男孩子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摄影师摇摇头,与他分道扬镳。 刚回到家,窗外顿时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池明让庆幸自己回来得及时。 他靠在墙上缓了好久,依旧觉得头痛欲裂。 窗外的雷声让他心跳加速。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一个人体验雷雨。 不舒服的感觉愈演愈烈。 仿佛有东西要从身体里爬出来。 他捂住头,等神志清醒一点,才想起给摄影师发消息。 【刚刚谢谢你。你回了没?】 【哎哟,刚到家,给我淋成落汤鸡了。我-靠。这雨比楚雨荨和慕容云海分手那天还大!】 池明让看着回复笑了笑。 然后头又开始疼了。 一阵雷正好炸下来,震得池明让脸都白了。 他想赶紧捂住被子环抱自己。 可他有洁癖。 身上的味儿实在是不好闻。 他又缓了好久,才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等躺进被窝的时候,他像腾着云雾,不知今夕是何夕。 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后来就是千奇百怪的梦。 梦里纸瑶穿着一身白裙子,那个叫薄时锦的也是一身白,他们当着他的面,滚到了一张大-床-上。 池明让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然后把那间屋子的东西全砸了。 纸瑶却看着他说:“池明让,你就只会这样,能不能成熟一点?我对你很失望。” 他还梦见纸瑶趴在他床边,像小时候一样哄他睡觉,她给他念《安徒生童话》,可念着念着,故事里的美人鱼却并没有用歌喉和头发换取双腿,而是爬上王子的船,在舞会中让他血溅当场。 纸瑶顶着美人鱼的脸笑眯眯地说:“我是高贵的人鱼公主,凭什么要为了不值得的臭男人奉献自我。他不爱我,那就去死。我救过他,现在他就得把命还给我。” 池明让在梦里拍手称赞。 可当王子的血漫过他脚踝,一股恶寒却瞬间将他淹没。 …… 池明让醒来的时候,其实对那些梦记不太全了。 但那股恶寒却依然存在。 他只觉得又冷又潮,周身都像臭了,坏了。 或许,他是被自己的潜意识,恶心到了。 他痛恨自己怎么可以如此恶劣。 所以他爬起来,去了卫生间,想把自己洗干净。 被热水浇灌和侵蚀的感觉很舒服,好像就不用再纠结、再反思。 他逐渐放空自己,后来连水变凉了也没知觉。 是纸瑶的那个巴掌,让他彻底清醒。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质问,他一面哄着自己:她还是关心我在乎我的;一面又将心和身下的水一样理智放冷:既然关心在乎,那为什么这么久都拿我当空气? 于是呛姐姐、羞辱姐姐,成了一种他自我保护的反击。 看着姐姐暴跳如雷,他既心疼又升起一种头皮发麻的畅快。 姐姐的掌心捂住他口鼻,他优先感觉到的不是窒-息,反而是一种磨人的香气。 那一刻大脑里冒出一个无人能理解的念头—— 姐姐,弄死我吧。 14. 14 14 姐姐却舍不得弄死他。 因为只要他妥协哪怕一点点,姐姐就会加倍温柔地安抚他。 他不断暗示她昨晚雷鸣不止。 她就真的慌了神。 她还问他:一定很害怕吧? 嗯,害怕。 他害怕打雷。 但更害怕姐姐不要他。 “不管你信不信,那天退完钱,我手机掉水里失灵了。是系统误触删掉了你,不是我。”池明让没有看纸瑶,就那么垂着眼低声解释。 纸瑶自然是信的,她“唔”了一声,“难怪你换新手机了。” 他充电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但是。 “这么久了,你不知道跟我解释下吗?既然是误触,为什么不把我加回来?” 池明让唇角下撇:“我以为你不希望我加回来继续烦你。” “这段时间都不烦你,你开心吗姐姐?”又忍不住呛她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恶劣。 本以为纸瑶会跟之前一样怼回来。 但下一秒。 他的脸颊却被两只手揪住。 纸瑶将他的脸扯到正对着自己,然后严肃地看向他别扭的双眼。 “池明让,把你手机交出来。” “干什么。” 纸瑶见他没动,直接将手伸进了他裤兜里,将手机摸了出来。 然后对着他人脸识别,就这么解锁了屏幕。 纸瑶又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直到操控两部手机重新互加上微信,才把手机放回了他兜里。 动作时,姐姐的手指无意间刮过他髋骨。 池明让的睫毛跟着颤了颤。 他抬眸时,纸瑶将手掌在他右脸上拍了拍,呼吸就喷在他唇下的位置:“好了,准许你以后继续烦我。听到没?” 这一刻池明让好想就这么把头低下去…… 他好想。 可最后,他也仅仅只敢别开视线,回一句:“……听到了。” * 洗完鞋袜,池明让在纸瑶的强烈要求下,还是给自己吹干了头发。 “饿了吗?现在都下午了。”纸瑶打开手机外卖软件,“你不舒服,给你点点儿清淡的东西吃吧?” 池明让停住动作:“我自己点。” “瞎客气什么?上次那一千五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说了请你吃饭的。”纸瑶瞪他一眼后,噼里啪啦在手机上操作,“行了,给你点了莲藕排骨套饭。” “你不吃吗?刚好当晚饭。” “我晚上还有事。”纸瑶答得随意。 池明让却干涩发问:“又迫不及待回去找男友?” “……” 纸瑶没好气:“是同门聚餐,请导师吃饭。这不是快毕业了,跟我们老师交流交流。” “哦。” 身旁再次响起吹风机的嗡鸣声。 池明让没再发表言论。 纸瑶便从他视野里出去了。 池明让吹完头出来,发现纸瑶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本记事本,正蹲在茶几边写着什么。 暴雨后是大晴天,阳光透过窗户打到室内的木地板上。 纸瑶的侧颜在光里变得毛绒绒的。 很温暖。 池明让闲得没事,将家里的地板都拖了一遍。 路过纸瑶身侧时,他瞄了一眼茶几。 她好像在列什么思维导图。 头也没抬,就抱着本子和膝盖坐回沙发里,将拖鞋从脚底甩给了他。 “你自己穿吧,别一踩一个脚印了。” 他回头一看,被拖过的地板上,确实有他的光脚印。 他背过身去,将自己的大脚埋进了宽大的拖鞋里。 上面还能感受到姐姐的余温。 他俯-身继续拖地,一边将地板上的脚印刷掉,一边勾唇笑了笑。 等将卫生间一并打扫干净后,外卖也已经到了。 他坐在餐桌吃饭,纸瑶依旧在沙发上文不加点。 只可惜,这样共处一室的时光极为短暂。 天将黑未黑的时候,纸瑶就走了。 她叫外卖时顺便点了双洞洞鞋过来,此时便要穿着它回学校。 离开时她还叮嘱道:“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讲。我是你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要再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跟我怄气。知道吗?” 池明让垂下眼:“你在学校那么忙,我的事你管得了多少。” “又说这种话。”纸瑶无奈看着他,“哪次你跟我说了,我没管你?你要是想来找我,就来好了。我也不是不让你来。” 池明让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可以吗?来找你。” “嗯。”纸瑶点头。 池明让唇角止不住上扬:“嗯,知道了。姐姐。” …… 纸瑶走后,池明让才发现她将记事本留在了沙发上。 他好奇翻开一看,里面居然写的是关于他的工作培养规划。 她不过才对他的公司和合同了解了一个小时,就清晰地写出了公司的架构和发展前景。 但好像也没什么发展前景。 所以她才罗列了他作为艺人,可以提升哪些东西。 并针对公司现有的短视频和直播赛道,告诉他可以走哪些内容方向,才有助于提升人气。 这些干货,她密密麻麻写了五六页。 随后他还发现门口地毯上放了一包东西。 他以为是什么忘记带走的垃圾。 提起来的时候,又觉得重量不对。 于是就打开看了看。 这才发现,是自己上次脱给纸瑶穿的外套。 “……” 怎么搞这么脏? 他想到之前纸瑶气急败坏的样子,猜到这外套肯定是被她当成了受气包。 呵。他轻笑。 姐姐真好。 ……姐姐真坏。 * 好坏兼顾的姐姐回到学校,又开始了忙碌的毕业准备事宜。 池明让找了个时间过去看她。 电话里,纸瑶说:“你去校外那家咖啡店等我吧,我一会儿过来。” 池明让走进咖啡店,却看见薄时锦正坐在某个角落。 显然他们等的是同一个人。 池明让上扬的唇角瞬间就撇下来了。 他正准备离开这里,薄时锦的视线就与他对上了。 对方还对着他点了点头。 怎么,他跟他很熟吗? 纸瑶到店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男朋友和弟弟隔着一张咖啡桌对坐着,谁也没有看谁。空气静得像生物灭绝了似的。 纸瑶好笑走上前,送了他俩一人一串风铃。 “风铃风铃,平安安宁,挂在家里可以带来好运哦。” 薄时锦摇了摇包装盒,语气含笑:“谢谢,我很喜欢。” 然后就把盒子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纸瑶挨着他坐下:“下午你有空吗,要不我们仨一起去玩密室吧?” 薄时锦拉包链的手停住:“我没玩过这个,好玩吗?……吓人吗?” < p>纸瑶挽住他胳膊义正言辞:“我觉得不吓人,我可是铁坦,你要害怕的话我保护你啊。” 薄时锦不禁圈了圈她的小手腕,眼神充满质疑:“你……保护我?” “嗯,我,保护,你。” 纸瑶好说歹说,总算让薄时锦同意了。 她侧头看向池明让,才发现他这么久一直都没说话。 “小让,我们玩天堂还是地狱吧?这个主题在曲城挺有名的。” 池明让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来,视线再一次扫向对面两人交缠的手臂。 他别开眼,声音听不出情绪:“随便。” 顿了顿,他又反驳了自己的话:“玩天堂吧。” 听起来没那么恐怖。 纸瑶就不用去保护别人了。 结果却听到纸瑶面无表情提醒他:“这个主题的全名就叫《天堂还是地狱》,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讲话?” “……” 纸瑶在网上预订好合适的场次,这个主题最低需要4人开场,他们仨赶到门店的时候,玩家还没有凑齐。 看开场时间还比较充足,纸瑶一个电话把东有雪和她男友夏雨也摇过来了。 这下玩家不就凑齐了。 东有雪听说池明让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他。 这一刻她清晰地认识到了什么叫惊为天人。 于是激动得直接握住了池明让的手:“弟弟没考虑过当明星吗?” “考虑过,正在孵化中。”纸瑶眼神示意她男友还在旁边呢,能不能别这么花痴。 “正在孵化中是什么意思?” 池明让礼貌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顺带说了句:“我已经签约经纪公司了。” “原来如此,像你这样的,以后肯定能火啊。那你能不能给我先签个名?” 池明让都被整社恐了:“……怎么签?没有纸笔。” 旁边一直在偷听偷看的两位店员,瞬间将店里的笔和宣传册递上来,笑眯眯道:“这里有,小哥哥,不介意多签几张吧?” “……” 夏雨还在旁边傻乐:“纸瑶,你弟弟好受欢迎啊。” “……” 薄时锦也低下头对着她当学人精:“你弟弟好受欢迎啊。” 纸瑶瞪了他一眼。 游戏开场前,需要抽身份卡,店员问:“哪位玩家胆子比较大呢?” 纸瑶举手。 店员将一张名为“天使”的卡发给了她。 “在游戏结束前,玩家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店员在其他人抽完身份卡后,让大家戴上了眼罩。 “现在,请抓住我的手,跟着我进入到游戏场地中。 “世界被天然地划分成了三个区域,天堂,人间,地狱。你的身份与其中一个区域息息相关,找到自己归属的区域,它会赋予你所向披靡的能量,帮助你实现自己最想做的事。” 纸瑶觉得自己是第一个被店员牵走的人,听到这里,她回忆起自己的身份卡上,还写了一行字: 【我最想做的事,是毁灭世界。】 这无疑是个魔鬼型的人设,又怎么会被称作“天使”呢? 她怀疑自己进入游戏后的任务,是将天堂、人间、地狱三个区域都毁掉。 可她必须要被赋能后,才能实现这个目标。 所以,她所属的区域,是天堂吗? 中控广播在此时响起提示音:“请玩家摘下眼罩。现在你们可以开始追寻自己心中所想了。” 纸瑶将眼罩摘下来,才发现周围只有她一个人。 15. 15 15 她所处的空间并不大,灯光也尤其昏暗,只看得清周围是很阴间的打扮。 这里不会就是地狱吧? 其他人应该被带到了不同的区域。 纸瑶正准备在自己待的区域探索下,找找有用的线索。 一个声称是【统治者】的NPC就出现了,对方告诉她,像她这样还搞不清楚状况的角色,被统一划分成世界的【无序者】; 只有找到自己所属的区域,并将该区域统治者的好感度刷到90%,她才能被这个区域接纳认证为【归属者】; 而且,只有成为归属者后,才能获得统治者授予的能量,从而实现自己最想做的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一共有三个统治者?” “是的。” 纸瑶眼珠一转,“那你是地狱的统治者吗?” NPC顿了顿,“当你将我的好感度刷到标准值,我会告诉你答案。” 害,没套到话。 纸瑶耸了下肩,“那如果我并不属于你的区域,还给你刷了90%好感度,是不是没办法获得你的能量?” “对的,你很聪明。所以,你准备好开始讨好我了吗?” 纸瑶转身就走:“不要。我还什么都不了解,凭什么要讨好你?我没理由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NPC看着她头也不回越走越远,赶紧追上来:“绝对不是浪费时间!” 他咳嗽一声:“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也许同时属于2~3个区域呢?” 纸瑶皱眉:“不对吧,照这么说,我要是刷满三个统治者的好感度,岂不是能获得3份能量?” “当然不是这么算的,归属者有且只能获得一份能量,却可以同时最高归属于3个区域。” 纸瑶懂了:“所以,我还是得先给你刷好感度,如果你对我的好感度达到90%,我就能知道自己是不是属于你这个区域的,还能知道自己是否能获得能量,如果没办法获得,或者只能获得部分能量,就说明我要么不属于这个区域,要么还属于其他区域。” NPC:“……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总之,这就是一个积人品的过程。” 纸瑶双手抱臂:“那你说吧,我要怎么刷你好感?” NPC摸着下巴想了想,然后开始伸展胳膊:“唉,我怎么觉得,肩膀有点不舒服?” 纸瑶:“地狱有医院吗?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吧,别拖成重病了。” “……”NPC炸毛了,“你这个家伙听不听得懂人话!我是让你给我按摩一下,讨好你都不会吗!还想要我好感度!我真想给你打负分!都地狱了还有啥医院啊,死人需要医院吗,啊?!” 纸瑶淡淡笑了下:“哦,所以这里就是地狱。” “……” NPC懊恼地眨了眨眼。 然后对她横眉冷对:“我宣布,你刷我好感度变成了最高难度,我不会轻易把能量给你的! “干不完我要求的任务,你休想拿到那个最重要的线索!有关你能否实现心愿的线索!” 毁灭世界,对于纸瑶来说是个很有挑战的目标。 她以前在密室游戏里拿到的角色都是坦克类型的,只需要从房间摸黑出去拿东西,根本没啥技术含量。 而今天,她要完成的这个目标,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智慧。 游戏设计是有平衡性的,如果她的目的是毁灭世界,那么肯定有玩家需要拯救世界。 所以一旦被其他玩家发现她的企图,那她实现目标的机率会大幅度降低。 能否实现心愿的线索,对于纸瑶确实很重要。 她抬眼望向NPC,那人为了展示自己的傲气,居然找了块石头站了上去,由上至下俯视着纸瑶:“搞快点,你要再不讨好我,我就把机会给别的无序者了!” 纸瑶撇嘴,她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就算这个NPC再讨厌,她为了目标,也不得不低头。 于是她走上前,不情不愿地开始给NPC揉肩膀。 “现在舒服了吗?” 当然她也知道,NPC表现出来的只是个人设罢了,但进入游戏身处这个环境后,玩家就是会不自觉被代入到那份情绪中去,从而模糊现实与虚幻的界限。 也不知道揉了多久的肩,NPC才勉为其难给了她一颗星星。 “这是什么?”纸瑶问。 NPC:“我的好感度啊。” “那我现在积攒你多少好感度了?” “5%吧。” “……” 所以,她服务这么久,居然只有5%好感度?! 要照这进度,她得再完成17次任务才能积攒到90%?! 纸瑶恨不得现在就毁灭世界。 不。 她要冷静。 “下一个任务是什么?您讲讲。” “嗯…我想想,”NPC用食指漫不经心地挠了挠额头,“那这样吧,你去人间制造一场雷雨,我就给你8颗星。” 总算不是一颗星了。纸瑶有种被打一巴掌又得到颗甜枣的感觉。 不过…… “这雷雨怎么制造?” NPC:“每个区域都有三个开关,叫【风】【雨】【雷电】,你找到其中的【雷电】和【雨】,按下后就能产生雷雨效果。” 听上去挺简单。 但,万一她找错区域,按下的是天堂的雷雨呢? “那你的任务就失败了,只能回来再找我领新的任务。”NPC优哉游哉说道。 纸瑶回了句“知道了”,就开始找出口,或是人间的入口,总归得有个通道让她往返其他区域吧? 很快她就发现了一条小河,河上雾气很重,中间只横了条仅供一人通行的木桥。 她缓缓走上去,在她离河对岸只有两米时,木桥的前一小段却突然收回进河对岸的石阶中,剩下的路变成了空气。 她站在断桥上,人都傻了。 身后传来NPC幸灾乐祸的声音:“哎呀~差点忘记提醒你了,每一次跨越区域,都将因能量场波动而受到或大或小的灾难。 “灾难结束后,你身上可能会少一些星星。换个说法,其实就是你可以用星星换平安了啦。” 纸瑶并未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想弄死这个NPC。 她身上有且仅有一颗星星,她是绝对不会用这个换平安的! 区区两米。 她就不信自己过不去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脚尖已经触及到木桥尽头。 由于雾气太大,桥下是什么状况,她根本看不清。 她蹲下身,摸索了一阵,倒发现桥断掉的地方,连着一条垂直向下的铁梯。 她这才回头,冲雾气中的NPC做了个鬼脸。 管他有没有看到,她已经顺着梯子往下爬了。 爬了可能有一分钟,她感觉到下面有水,还有一个巨大的摇摇晃晃的铁质品。 试探性地踩了踩,意识到这是船,她才放心地进去了。 船上除了一个发着红光的按钮,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只能在黑暗中听见荡来荡去的水声。 纸瑶按下了那个发光的按钮,下一秒,红光变成了绿光,船身开始往前驱使。 纸瑶就坐在按钮旁边,感受着船身在水流中缓慢移动。 只是,还没等她放松警惕,一道幽暗的红光自下打上来,一个身穿斗篷戴着骷髅面具的NPC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船头上。 他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镰刀,随着紧迫的背景音乐和闪烁的灯光,径直向她挥砍了过来。 纸瑶差点就叫出声了。 她本能闭上双眼。 音乐和灯光很快就消失了。 再睁眼时,四周再次回归平静,仿佛刚刚都是她的错觉。 纸瑶实在是好奇,刚刚那位N PC是怎么出现又消失的;他的出现,是单纯只为了吓她,还是在向她传递什么信息? 纸瑶陷入沉思。 不过还没想多久,她就听到了巨大的挪动声,视线中有绿色的光亮在逐渐放大。 光线将沿途的雾气照透,她这才看清,前方有一座巨大的双开石门,在分别朝两边移动。 随着石门越开越大,外面的风景也越来越明亮,她看到了远处错落有致的城镇房屋和街区。 但。 离船头很近的地方,却是一处断层的悬崖。 河水和船只依旧在往前流动,甚至有了越来越快的趋势。 纸瑶十指抓紧船沿,心里喊了无数个卧槽。 不是吧?一个游戏而已,要不要做这么逼真这么宏大啊! 她不会马上就要跟着船一起掉下悬崖吧?! 可现在的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就算立马跳河也会因为水流推力而和船只得到相同的命运。 那她还不如就在船上“等死”。 眼看着离悬崖越来越近。 纸瑶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就在只有半米就要掉下悬崖的时候,身下传来滑轮固定的声音,船只就这样奇迹般地停住了! 纸瑶大口大口喘气。 心情平复下来后,她才注意到前方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她松开手,试探性地往前伸了伸。 这才发现悬崖上有一块巨大的玻璃,玻璃外是平静的城镇,玻璃内是惊心动魄的游船。所以就算船继续行驶,也不会掉下悬崖,而是撞上巨型玻璃。 这游戏场景,绝对是她目前见过最牛的。 魂真有被吓掉好吗。 很快,她发现周围的雾气散了,船则以平移的姿态滑到了靠岸墙的位置。 墙上有一条垂直的铁梯,通向墙顶。 纸瑶爬了上去。 到达顶部后,她发现这里是城镇里某处房屋的二楼阳台。 顺着阳台进入房屋内部,里面的装修很英式乡村风,木桌上只点着光线昏暗的煤油灯,从家具看上去,这里条件并不是很好。 纸瑶还在桌上看到了一张泛黄的相片,背面写着“妈妈和我”,正面则是一个女人和小孩的合照,女人作农妇打扮,小孩戴着报童帽,俩人脸上的五官都是一片空白。 给足了玩家想象空间。 纸瑶继续往楼下走。 一楼和二楼的客厅位置其实是中空的,也就是正常情况下,站在二楼走廊围栏上,也能看到楼下的景象。 可惜现在室内光线过于昏暗,纸瑶只能走到楼下,才能将一楼的陈设看清楚。 这一看,就又把她吓了一跳。 只见本来该放壁炉和烟囱的位置,居然立着一根宽长的铁柱,一个身着裹身裙戴着头巾的女NPC就像旗帜一样,被吊在了铁柱上。 纸瑶唤了对方几声,NPC却始终垂头闭眼,自言自语:“我不想死,救救我,我不想死……” “要怎么救你?”纸瑶问。 NPC依旧机械地重复着那段话,纸瑶并不能唤醒她的基础程序。 纸瑶只能在周围绕了一圈,看有什么设施能解救她。 但过了好一阵都没找到。 NPC身后的墙面上有一盏亮着红光的小灯。 待纸瑶再次转回原地的时候,却发现小灯变成了绿色,NPC身上的绳索在灯光下往上挪动了一米的距离。 然后就停住了。 灯光也随之恢复成红色。 这是在干嘛? 纸瑶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想。 她走出这栋破旧的房屋,准备再到其他地方找找破局之法。 在街道上,她遇到了一路乞讨过来的薄时锦。 他头上戴了一顶报童帽。 她瞬间就想到了旧相片上的小男孩。 “房屋里吊着的那个人,是你妈妈?” 16. 16 16 他扇了扇手里也不知数了多少遍的纸币,站直身子,将钱递给纸瑶:“拿去兑星星。” 然后就撇开头,继续靠回墙上,不看她。 纸瑶没太注意,她将剩下的钱又数了数,还有65万。 于是合理分配了一下:“我留8万,小让你拿16万,东有雪16万,夏雨25万。这样没问题吧?” 东有雪:“我和你弟本来就剩了15颗星,达到90%好感度只差21颗星,再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 夏雨:“那我就更要不了25万啊,多的6万谁要?” 纸瑶:“万一达到100%好感度有额外惊喜呢?要不你们先去兑换了试试?尽快把能量拿到手吧。我还有任务没做呢,就先不跟你们聊了。” 她其实挺想看看这里的“雷雨”是什么景象呢。 东有雪好奇问了一嘴:“你还有什么任务啊?” 纸瑶便又讲了一遍内容。 “我倒是在地狱看到过你说的【风】【雨】,当时还按下了开关,然后就出来一个白衣服带翅膀的女鬼,说要毁灭世界啥的,吓死我了。还好你弟胆子大,挡在我前面。” 东有雪双手合十,一脸欣慰。 “要是弟弟哪天真当了大明星,也一定是最温柔最让人有安全感、艺德满满的优质偶像。做他的粉丝真是太幸福了。” 纸瑶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不明白东有雪到底是从哪里得出这么多结论的。 但……等等。 白衣服带翅膀的女鬼? 她想到自己在船上遇到的那个穿斗篷戴窟窿面具拿镰刀的NPC。 这俩……不会一个是天使,一个是死神吧? 外型很符合不是吗? 而且,天使说要毁灭世界。这不正对应了纸瑶的身份牌吗? 那是不是也有一个玩家拿了死神的身份牌,会来杀死天使? 不然,那个死神NPC为什么要向她挥砍镰刀。这不就是在暗示她,会被杀死么? 纸瑶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缓缓将视线在每一个同伴身上扫过,这里面到底谁会突然杀了她呢? 不,不能叫突然。 既然她这个天使玩家,需要在获得能量后才能毁灭世界。 那么作为她对立面的死神玩家,一定也需要在获得能量后才能杀死她。 被赋予能量后,才是对决的时候。 那她……现在是不是应该尽快兑换星星,将好感度刷足,拿到自己的能量呢? 可是,她真的要毁灭世界吗? 在人间经历了这么多,难道就为了体验一下世界毁灭是什么感觉,就让所有玩家的付出都清零么? 她想,她已经办不到了。 那么现在就尽量避开可能是死神的玩家吧。 薄时锦已经归属于人间,并实现了自己的心愿,刚刚漫天飘舞的纸币已经能证明他不是死神。 跟他一起,安全! 再看看夏雨,歌剧院的剧情和他所说的心愿有着完美的契合度,这就证明了他并没有撒谎的可能,所以,他也不是死神。 剩下的东有雪和池明让。 就成了唯二的怀疑对象。 所以纸瑶再次建议大家分头行动。 于是东有雪和夏雨去兑换星星,纸瑶和薄时锦则去工厂按【雷电】。 至于池明让。 纸瑶回头看了看不远不近跟在她后面的他,有些疑惑:“你不去兑星星吗?” 也不知道池明让哪根神经被刺激了,突然就回了句:“不想我跟着你就直说,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 敲,又怎么了。 “我哪里不让你跟着我了?”她郁闷至极,想了想又警觉起来。 也许,池明让就是那个死神呢? 不然,他干嘛从见面后就开始阴恻恻地跟着她? 这是想找时机弄死她吗? 也不对。 他明明可以兑换完星星拿到能量后直接选择杀死她啊。 现在揣着钱,却不兑换,是几个意思呢? 难道他还有别的任务,做完才能兑换星星弄死她? ——嗯,这个结论是最有力的。 她不禁全身紧绷。 时不时就回头观察池明让。 生怕他出什么阴招。 不过,就这么一直扭头扭头,真的很累诶。 于是她说:“池明让,我没赶你走,但你能不能站我前面去。” 又开始叫他全名了,这么不耐烦,还说不想赶他走。 池明让轻嗤:“为什么?” 纸瑶:“你在我后面我没安全感。” “……” 呵呵。 跟比他矮比他瘦的薄时锦站一起,她就有安全感。 池明让深呼吸,憋屈着腿迈到了纸瑶前面。 留给她一个深沉的背影。 纸瑶这下松了口气。 抵达工厂,按下【雷电】后,周围好像并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影响。 “等按下【雨】,再看看会触发什么吧。” 他们找了可能有十分钟,才在一座钟楼里发现了【雨】的身影。 按下开关的同时,钟楼响起了巨大的敲钟声,大到就连捂住耳朵,都能感觉心脏惴惴的。 统治者突然出现,提醒他们:“安贝娜家似乎发生了变故,赶紧过去看看吧。” 三人随着持续的钟声回到那栋破旧的房屋前,东有雪夏雨也已经回来了。 他们正要一起进屋,安贝娜却突然撞开门,从里面爬了出来。 周围开始电闪雷鸣,雨水倾盆。 他们五人只能被迫躲在另一栋楼的屋檐下。 安贝娜此时在雨水和雷电中将四肢扭曲成了正常人无法达到的模样,开始四处爬行。 她嘴里凄厉地叫喊着。 听者惊心。 虽然知道这是游戏中的情景演绎,但大家还是被身临其境的疯狂震撼到了。 “我去,薄时锦,你妈这是怎么了!变异了?不是说活下来了吗?”东有雪缩在夏雨怀里尖叫。 薄时锦想了想,分析道:“也许是跟降下雷雨有关。雷雨对于我妈来说,是一种灾难或是毒药?” 纸瑶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一场雷雨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那个地狱统治者到底好的坏的? 他这不是在阴她么? 天使降临人间,完成所谓的任务,却反而给人间制造了灾祸。 她现在究竟是天使,还是恶魔? 一分钟后,雷雨停了。 安贝娜已经扭曲成一团,死在了雨留下的积水中。 大 家都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许久后,才听到薄时锦苦涩一笑:“早知道,我妈怎么都会死,我就不那么拼命了。” 纸瑶手指颤抖地抓住他胳膊,她声音干涩:“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硬要做这个任务……” “要怪只能怪游戏设计者吧,把玩家玩弄于股掌之中。”薄时锦摇头,他看向统治者赏给他的那些蓝色纸币,现在全被雨水冲烂在地底,再无一点用处。 所以这个游戏的意义是什么呢? 是让玩家乐极生悲?是要玩家痛苦、后悔、忏悔么? 纸瑶放开手,往前走,去寻另一个能快速抵达地狱的通道。 她说:“我的任务完成了,我现在要去地狱找统治者。”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弄死他。 在路过东有雪身边时,却被她叫住:“你是去找地狱统治者获取能量吗?” 纸瑶与她对上了视线。 就这一眼,纸瑶突然意识到,东有雪才是那个“死神”。 因为东有雪现在眼里,正纠结着要不要杀掉她。 如果她回答“是”,东有雪一定觉得她这是要拿到能量后毁灭世界。 她们都洞悉了对方的身份。 纸瑶十指攀上东有雪肩膀,稳稳握了握,给对方一个“你放宽心”的眼神。 “我只是去找他算账,去去就回。” 薄时锦拉住她一本正经劝道:“进场前店员不是说了不能殴打NPC?你不要知法犯法啊。” 东有雪本来还很严肃,听完被逗乐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瑶她这身板,殴打NPPC反击一下她都能躺板板……” “……”纸瑶:“不是,我也没这么弱吧。打不过,我还能用唾沫淹死他。” “好啊,我们去用唾沫淹死他,强烈谴责他的不道德行为!”东有雪表示认同。 最后大家决定一起前往地狱区域。 路上,纸瑶和东有雪一直在小声讨论着什么。 薄时锦虽听不清,但总觉得她们憋着招儿要使,于是便分外紧张地东张西望。 他问:“这里应该有监控吧?你们要是想对NPC怎么样,他们肯定会提前知道的。” 他还多次提醒:“千万千万不要动粗啊,忍一时风平浪静。” 池明让本来经历雷雨后,面色就有些发白;现在听到薄时锦的一惊一乍语录,顿时连眼睛都翻白了。 他不禁怀疑,薄时锦真的是新时代人类吗? 做什么都这么古板、恪守成规。 也不知道纸瑶看上他啥了。 看上他身上的老人味吗? …… 现在除了纸瑶和薄时锦,大家身上都有用不完的星星,于是他们直接花费星星就通过了那道横跨人间地狱的木桥。 “哟,你们来了,这么多人啊。我这里不办酒席的,恕不招待哦。”地狱统治者站在桥头,他双手背后,笑意满满,一副世外高人的闲适模样。 纸瑶看见他就一股无名火,但还是极力忍住了。 她决定先礼后兵:“我是来领好感度的,人间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 “喔,我知道。跟我来吧,”他挥挥衣袖,自顾走进一处山洞,“那个重要的线索,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纸瑶回头冲东有雪使了个眼色,东有雪点头,比了个明白的手势。 17. 17 17 …… 世界毁灭了。 这个关于《天堂还是地狱》的密室游戏也结束了。 店员打开游戏场地大门,让他们出去复盘:“恭喜大家顺利通关,达成《天堂还是地狱》的BE结局。” 夏雨疑问:“所以还有HE结局?是什么?” 店员:“就是世界和平啊。” 一行人在复盘室里讨论了二十分钟,才终于理清故事线以及各自的身份。 纸瑶是天使,最想做的事是毁灭世界。 东有雪是死神,她身份卡上没有最想做的事,只有一个提示是:在她拥有能力后,可以选择杀死一名玩家,她的选择将有10%的机率让世界毁灭或和平。 夏雨是人上人,最想做的事是长命百岁。 纸瑶没想到他居然撒谎了:“你不是说你最想做的事是拥有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吗?” 夏雨挠挠头:“没获得能力之前,谁都有可能是坏人嘛!我不防着点怎么行?不过进了歌剧院后,我发现这个心愿其实挺鸡肋的,还不如真遇到那个真心爱我的人呢。 “而且,歌剧院的任务确实与我有关。在我和有雪完成任务后,获得了一个福利。” “什么福利?” 东有雪笑:“情侣福利!只要一人获得能量,另一人也能获得。所以是能量double!雨哥兑完星星就已经实现心愿了,但我获得能量后一直没忍心杀死任何一个同伴。怎么样,够姐们吧?” “够,够,”纸瑶捏捏她的手,“还得是你够意思。” 池明让在旁边没说话。 店员揭露他的身份是骑士,最想做的事是,可以实现他人的愿望。 结果他好死不死,实现的偏偏是毁灭世界这个愿望。 薄时锦的身份则是平民,最想做的事是,拥有很多很多钱。他的身份卡上还写了一段话: 【若你最想做的事实现了,那么在现实中,你也将收到一份惊喜的馈赠。】 大家不禁感叹,难怪薄时锦那么努力地完成任务,原来平民身份卡暗藏玄机啊。 纸瑶好奇问:“所以能收到什么惊喜馈赠呢?” 店员解答:“拿到平民身份卡的玩家,在实现心愿后,可以免单哦。” 众人都发出惊叹。 这确实是份很惊喜的馈赠。 “不过……”店员遗憾感叹,“因为世界毁灭了,所有玩家的心愿全部清零,平民玩家这次就不能免单了。” 众人顿时忿忿看向了池明让。 池明让别开眼,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但心里却有些委屈。 复盘结束后,他才将目光重新看向纸瑶,却发现她的注意力都在薄时锦身上。 …… 薄时锦则一个人去了前台。 他掏出手机,问店员:“我们几个人,一共多少钱?” 店员微笑:“你们预订的时候已经付过钱了哦,5个人一共是2495。” 薄时锦藏在镜片后的眼眸吃惊地闪了闪。 “现在玩个密室都这么贵了。” “是呀,我们家的王牌主题是要相对贵一些,它属于声光电沉浸式剧场,让玩家能有非常身临其境的体验。您对我们的剧情和表演有什么建议吗?写点评可以送小礼物哦。” 薄时锦摇头,面上已经恢复了平淡的神情,“哦,不用了。” 回到纸瑶身边后,他轻声在她耳边说:“票钱我转你支付宝了。” 说实话,纸瑶是有点生气的。 “你干嘛总这样?带你出来玩又不是让你付费的,我这边都给过钱了,你还转给我。” 他摸了摸鼻梁:“这是我的原则。你要不收,下次就别叫我了。” 纸瑶也是替他考虑:“你这个月的补贴都还没下来,钱留着自己用不香吗?” 东有雪看他俩不太对劲,赶紧过来打圆场:“瑶瑶,密室的票钱我们AA吧,我可不想白占你便宜。” 纸瑶一副“你也来凑什么热闹”的神情:“你俩是我叫来的,我一开始就说了我请客。” 夏雨挠头:“蒜鸟蒜鸟,都是朋友说这些干甚么?晚上吃什么,我来请客。” 晚餐最后选在了一家烤肉店。 5个人围着小圆桌,点了不少菜,吃得还算喜庆。 大家边吃还在边讨论游戏剧情。 东有雪发牢骚:“那个歌剧院的男演员太恶趣味了,让我和雨哥又亲又抱的,搞了好久才放过我们。还好你跟你弟没留下来,不然让你俩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咳咳。纸瑶呛住了。 池明让看了她一眼,顺便递过去一杯水,然后又将视线垂了下去。 又亲又抱么? 他和纸瑶又不是没干过。 只不过,是在很小的时候。 现在,还有可能吗?又亲又抱…… 纸瑶会打死他吧? 要是可以。 打死也行。 池明让闷闷地想。 后来。 池明让看大家吃得好像差不多了,于是不动声色去到前台,准备把账结了。 结果发现,被人捷足先登了。 店员指了指薄时锦的方向:“是你们那位朋友结的账哦。” 池明让无形之中,又被这人请了一次客。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用餐结束后,夏雨也和东有雪一起发牢骚:“说了我们请客,你看你怎么又这样?” 二人觉得实在过意不去,就把玩密室和吃饭的钱,全部以现金的方式AA给了薄时锦。 薄时锦本来还不想要,却被夏雨抱着硬把钱塞进了他背包里。 然后回去的一路上就这样抱着他不让他翻自己的包。 东有雪和纸瑶走在前面,她推了推纸瑶胳膊,小声说:“你男朋友这习惯得改一改,哪能每次聚会都让他出钱啊。” 其实这种行为,很适合用一个词形容。 但当着纸瑶的面,她不好表达得太直接。 纸瑶叹了口气,“确实得改,可我从来就拗不过他。” 东有雪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换了话题:“我怎么感觉你弟走的时候不太开心。” 纸瑶也跟着回头望了望。 池明让一分钟前已经坐出租车离开了。 那辆车早已汇进车流不见踪影。 她其实没太注意他的情绪,“是吗?” 东有雪分析:“可能是因为游戏的时候,他好心帮倒忙,让世界毁灭了吧。后来我们还一直在用眼神谴责他。” 有可能。 纸瑶抿了抿唇,掏出手机准备问问他。 夏雨突然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搂着薄时锦的肩,冲到她俩中间。 “来来来,你俩当公证人,现在我拍视频,让薄时锦给大家作保证,以后咱们几个聚餐,只许AA不许私自请客!能做到吗?!” 薄时锦耸在他怀抱里,有些无措,还有些无奈:“这有什么好保证的……” “赶紧的,刚刚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 薄时锦只好简洁回应:“我保证。” “你保证什么啊?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 “我保证以后咱们几个聚餐,只能AA不能私自请客。” “这就对了嘛。”夏雨关闭视频,这才放过了薄时锦。 他手离开薄时锦的时候,顺便拍了拍对方背包:“你这里面装的什么,出来玩还背着,不嫌重啊?” 薄时锦紧了紧包带,“里面是笔记本,怕临时有工作,就随身带着了。” “鼓鼓囊囊的,摸着不像啊。” “哦,还有纸瑶送的礼物。”薄时锦难得有些羞涩地颠了颠背包。 “什么礼物?”东有雪好奇,“哎哟,明天就是520,瑶你这是提前准备惊喜了?” 纸瑶摆手:“哎,就是串风铃而已,校外有人摆摊在卖,我看还挺好看的, 就给薄时锦买了。” 她抬眼嘟唇:“520嘛,当然不止这么简单的礼物,惊喜当然是得留给明天咯。” “哎哟,好期待哦,”东有雪挽住夏雨胳膊,“我们明天也要过520,也会有惊喜是吧,雨哥?” “那当然!”夏雨拍了拍薄时锦肩膀,“兄弟,提前祝你们520快乐啊。” 薄时锦听得更不好意思了,他抿唇克制地点了下头:“嗯,会的。你们也是。” 说起520,纸瑶就有点小小的兴奋。 这还是她第一次有幸过这个节日呢。 后来回到宿舍,她还一直在微信上找薄时锦讨论,看要不要提前预订约会和吃饭的地方,免得明天排队。 薄时锦:看你喜欢哪里吧,我都行。 薄时锦:你看好了告诉我,我来预订。 两人聊天聊到了深夜。 纸瑶自然是把要找池明让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 520这天,有好多人分手各奔东西,也有好多人过得甜甜蜜蜜。 朋友圈里全是秀恩爱的,各种转账和送花截图占据6.6英寸大小的手机屏幕。 纸瑶也成了秀恩爱中的一员。 她和薄时锦去吃了漂亮饭,看了电影和灯光秀,二人还互送了礼物。 纸瑶拍了不少照片,最后拼成九宫格发了朋友圈。 这条动态的点赞和评论人数创下历史新高。 因为这是纸瑶第一次在朋友圈官宣。 这下纸瑶从小到大认识的人,都知道她谈恋爱了。 道贺和八卦的消息一直没断过。 她断断续续回复了近两个小时,微信主页才终于没了小红点。 唯一突兀的,是在一扒拉的祝福消息中,夹杂着池明让的转账通知。 鸭鸭:哇,你终于舍得谈恋爱了,男朋友长得不错哦~很有斯文书生气,一看就是你喜欢的类型~ 稻子:班长脱单了TAT替你高兴又好难过的说…不过还是祝福啦!下次高中同学会记得带男友一起来! 池明让:[你收到了一笔转账] 池明让:[金额700元] 布谷鸟:学姐学姐,你男友是不是隔壁曲大的薄时锦啊?好巧,我刚好认识! 幺幺铃:哇,你不是说你只追星不谈恋爱吗?还说要找就找跟明星一样好看的,现在居然直接官宣了,不像你的风格啊追星小妹! …… 纸瑶退还了池明让的转账。 她突然想起来,昨天东有雪分析他不高兴的事。 她抿唇敲了半会儿字,又快速删掉了。 池明让却再次发来消息。 池明让:转你支付宝了 纸瑶:你有病? 纸瑶:突然转什么账 池明让:正在输入了半天,就只想着骂我有病? 纸瑶:你欠骂 池明让:嗯 池明让:你也这样骂过那个淡博哥吗 纸瑶:我为什么要骂他,他又没惹我生气 纸瑶:你给我男朋友取的什么破名 纸瑶:要么叫姐夫,要么叫人家名字,你这样很没礼貌知道吗 池明让:我叫个屁 ? 纸瑶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她盯着文字看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池明让却还蹬鼻子上脸。 池明让:你很忙? 池明让:我说的话你为什么不接? 池明让:还在外面?还跟淡博哥在一起?你宿舍没门禁? 纸瑶冷嗤:关你什么事? 纸瑶:我不想跟没礼貌的人交流 池明让:大半夜还不回宿舍的人就很有礼貌? 池明让:你罔顾礼义廉耻 纸瑶:? 纸瑶:这跟礼义廉耻有什么关系我请问 池明让:夜不归宿 池明让:就该枪毙 18. 18溢满离 18 ? 纸瑶深呼吸。 她觉得自己真是太给池明让脸了。 居然敢教训到她头上。 她请问了,她都成年人了,就算夜不归宿,何错之有? 还枪毙。 幼稚不幼稚? 她都懒得理他。 手机屏幕一熄,她翻个身对着墙,闭眼睡觉。 结果这家伙还不依不饶了。 开始给她打视频电话。 手机嗡嗡嗡响个不停。 纸瑶掐了一遍又一遍,就是不想接。 东有雪今晚没在宿舍,和她家雨哥去过二人世界了。 宿舍里只有纸瑶的床面在不断发出亮光和动静。 她后来气得直接将手机关机。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点开手机,发现池明让给她打了十几个未接视频、二十几个来电提醒。 纸瑶:“……” 真的是疯了。 他是一点感觉不到她不想搭理他吗? 如今跟他交流起来,怎么这么费劲儿呢? 她又翻了翻,微信里还有很多条东有雪和薄时锦发来的消息。 23:42:16 东有雪:你弟突然加我微信,还打语音问我你在不在宿舍 东有雪:我说应该在吧 东有雪:他问什么叫应该 东有雪:我就说我和雨哥在外边儿 东有雪:然后你弟就沉默了 东有雪:咋了,他大半夜的找你有啥事啊? 东有雪:我猜这个点儿你肯定是睡了,那你明天看到了回我下 00:08:22 薄时锦:[通话截图] 薄时锦:给我打了七八个电话 薄时锦:我睡觉习惯关静音,刚开始没听到 薄时锦:后来接了,问对方是谁,结果是你弟弟 薄时锦:他让我同意他的微信好友申请 薄时锦:我同意后,他直接给我打了个视频过来 薄时锦:我接了 薄时锦:他让我把灯打开 薄时锦:然后我下床去把灯开了 薄时锦:他又让我绕房间一圈给他看 薄时锦:你弟好奇怪 薄时锦:但我还是照做了 薄时锦:然后他就把视频挂了 薄时锦:我问他有什么事吗 薄时锦:你弟就不回我了 薄时锦:[猫猫问号] 薄时锦:你看到消息后问问他吧,看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纸瑶看完以上消息:“……” 池明让你要死啊。 他怎么会有东有雪和薄时锦的联系方式? 纸瑶想了想。 可能是前天玩密室,他们五个人加了游戏群,还填了玩家信息,池明让应该是通过这个才和东有雪、薄时锦沟通上的。 真是服了。 她点进和池明让的微信对话框,里面还有他后来新发的消息。 23:25:14 池明让:你在干什么 池明让:为什么不接 池明让:心虚? 池明让:行 池明让:不接我就一直打 00:16:23 池明让:你故意的吧 池明让:我讨厌你 他怎么好意思说出最后这句话的? 纸瑶现在火气已经直达天灵盖了。 就你会骚扰人是吧? 她看现在才早上六点半,火速打了个语音过去,准备臭骂池明让一顿。 本以为对方肯定在睡觉,结果居然秒接。 “你……”纸瑶没来得及缓冲,话本能卡在喉咙。 听筒那边,池明让的声音带了点疲态的沙哑:“坏人。” ? 她又犯啥天条了? 不接他电话和视频,就是“坏人”? “池明让,我烦请你以后能不能有点边界感?”纸瑶冷着脸提醒他,“我和男友过520,晚上就算夜不归宿也轮不到你来批判,你打那么多电话、视频,还接二连三骚扰我朋友,是几个意思?” 池明让在电话那边沉默着,但听筒里能清晰地听到他呼吸重重起伏的声音。 数秒后,他才开口:“是你先开始的。” “是你对我不耐烦,可我只是问你是不是在外面。” “你却一句实话不说,”他语气逐渐咄咄逼人,“在宿舍就说在,不在宿舍就说不在,这很难?” “……” “然后电话不接,怎么都联系不上。我找别人问你情况,是怕你出事,我有什么错?” 他继续理直气壮。 “纸瑶,我现在才知道你有多坏。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晾着我,看我急得上蹿下跳,跟小丑一样,你就开心了是不是?” 纸瑶深呼吸,五指用力,手机都快被她握碎了。 “池明让,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你有多神经。你觉得当时那个情况,我能出什么事?我明显是不想回你,我需要有自己的空间,你是真看不懂还是假看不懂? “我看你才是故意的,故意找我朋友、找我男友,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在…你在…” “查岗”两个字在她口腔里绕了好几次,她却不好直接讲出来。 池明让干的这些事,确实和“查岗”没什么区别。 但他有什么身份这么做? 他只不过是她的弟弟。 一个当弟弟的凭什么管她这些事? 池明让在电话里笑了一声,但不是什么愉快的笑。 他追问:“哦,知道我怎么?” 纸瑶咬牙切齿:“知道你闲得发毛了,大半夜还盯着我不放。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的?” 池明让这下又沉默了。 许久才听到他低声问了一句:“纸瑶,是不是这个世上没我,你就开心了?” 这下轮到纸瑶沉默了。 她实在想不出,为什么池明让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她承认,她刚刚是有点气急攻心,放了不少狠话。 但也不至于到了要池明让消失的程度。 只不过,还没等她重新发言,池明让那边突然古怪地“嗯”了一声:“明白了。如你所愿。” 然后便自以为是地挂断了电话。 ? 他明白什么了?? 纸瑶气得又把手机扔床上了。 * 池明让此时还躺在床上,掐掉电话的同时,手机连同他沉暮的心情,一起从手中滑落,冰冷地匐到枕边。 他闭了闭眼。 只觉得呼吸越来越闷。 他问纸瑶的那句话,是认真的。 接下来的时间,他想了无数遍,自己是不是真的很讨厌? 纸瑶的语气,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在烦他、恼他。 他掀开眼皮,看向床头置物架上悬挂的蓝色风铃,那是纸瑶送的。 他抬手勾了勾上面的吊坠,微小而清脆的铃声随之响起。 昨天他去学校上课,听同学议论,才知道520到了。 这么特殊的日子,纸瑶会干什么? 他本来想给她发消息或是红包,可每次一打字,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在密室玩那天、纸瑶满心满眼都是薄时锦、就那么一直围着薄时锦转的场景。 于是打下的字、输好金额的红包,全被他点了删除返回键。 可昨天后来的时间,他还是忍不住,将手机屏幕明明灭灭了无数次。 总觉得下一次点亮屏幕,他期望的人、期望的消息,就会奇迹般出现。 哈哈。 奇迹当然没有出现。 临近深夜,他甚至在朋友圈看到了纸瑶的官宣动态。 九宫格照片的最中心,是她和别的男人的合照,他们肩并肩,相邻的两只手十指相扣。 还有一张照片,摆拍了他们互送的礼物,其中就有一串粉色的风铃。 那是她送给薄时锦的。 而池明让手里这串蓝色的,又算什么呢? 也许只是她买粉色风铃时,顺便捎上的一串罢了。 但对于他池明让来说,却是蜜糖,是惊喜的临幸,是珍之重之。 他将蜜糖捧在手心,不断安慰自己它很甜,然后哄着自己去承受。 可真吃进胃里,他只能感觉到又酸又苦。 好难受啊。 他好矫情啊。 一个男的,怎么能这么矫情。 这一刻,他就是这么矫情。 世界好像一瞬间就灰蒙蒙的。 他真的很想回到小时候。 小时候说一句:“姐姐,好苦啊。” 纸瑶就会抱着他哄着他,喂他吃最甜的糖果,“妹妹,啊,吃了这个就不苦了,乖。” 小时候说一句:“姐姐,我想你。” 纸瑶就会牵住他的手,一直摇啊摇,眼睛都快笑弯了,“姐姐也想你。” 小时候…… 说一句:“姐姐,我好喜欢你哦。” 纸瑶就会,亲他一下。 满心满眼只有他。 “我也好好好好好喜欢你!” 那时的爱意是那么圆满,满得快从他的世界里溢 出来。 而眨眼间,他的世界就空了。 曾经的不分你我,到头来也不过是溢满离。 她如今把爱意装到了新的容器里,他求不得,却又不甘心就这么放任下去。 所以便想挣一挣,便想在她那里找存在感。 同时,他也迫切地想要切割他与新容器的关联,仿佛不欠对方的,就能理直气壮公平竞争。 玩一场密室,吃一顿烤肉,单价相加差不多是近七百块钱。 他就把这笔钱转给纸瑶。 表明自己的态度。 可自己好像惹得姐姐更讨厌他了啊。 为什么现在他所有的付出和努力,都得不到她青眼? 思及此,池明让手指蜷缩,将触及到的风铃吊坠狠狠往下拽。 连接吊坠的鱼线在用力间断裂。 接连的哗啦声响起,风铃的无数零件掉落到地面,跳跳嚷嚷四散滚去,再无安宁。 池明让愣愣看着他造成的后果,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翻身到床下,开始一颗一颗将零件找出来,想要重新拼好。 头伸进床底的时候,他听到手机在床-上震动,起起伏伏的音乐,急促得很。 他以为是纸瑶又一次对他产生同情,所以马不停蹄打电话过来,要与他和解。 于是他也忙不迭从床底往后退,想赶着去接电话。 因为太急,头还不小心撞到了床架。 他一边用手心揉按患处,一边将手机翻面。 嘴角不自觉暴露一丝窃喜的笑意。 待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后,他的笑僵在弯了一半的弧度上。 点开接听键,他垂下眼皮,没什么情绪地打了个招呼:“喂,妈,找我有事?” 方雅在电话那头不高兴地“诶”了一身:“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啊?” 池明让沉默。 那态度,仿佛是连回应的力气都没了。 方雅觉得有点不对劲,她继续问:“你最近怎么样啊,有好好照顾自己吗?要缺什么,有什么烦恼,要多跟我讲。” 池明让坐到床沿,双腿-分开,弯下腰继续捡地上的零件。 他说:“我很好。” 是吗? 方雅狐疑。 她这个儿子从小就这样,有什么心里话从来不跟父母讲,情绪的好与坏也只等着他们来猜。 她和池明让,就没有过特别交心的时候。 方雅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没话找话:“你瑶瑶姐姐是不是谈恋爱了啊,这事儿你知道吗?” “……”池明让捡零件的手顿住。 他闭了闭眼:“知道又怎样?” 方雅感叹:“看来是真的了。那男生你见过吗,人怎么样?我问宁姐,她竟然说她都不知道,没听瑶瑶说起过。” 池明让揉了揉眉心,语气有些无奈:“你打探那么多做什么?” “我当然是关心瑶瑶啊,肯定得把男方的学历、家庭条件、人品各方面都打听清楚嘛。瑶瑶从小就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以后她结婚,我可是给她准备了超大的红包。 “宁姐也是真能忍,居然到现在还没找瑶瑶问这件事,她跟我说相信瑶瑶的眼光,要到了谈婚论嫁那一步,再了解对方的情况也不迟。 “不过我看了那男生的照片,就瑶瑶发朋友圈里那张嘛。觉得他相貌气质还是不错的,和瑶瑶也算匹配吧。其实只要他俩过得幸福,我也就放心了……” 方雅说起纸瑶的事,嘴巴就没停下来,还越说越兴奋,仿佛下一秒就能牵着纸瑶的手,送她迈入婚礼的殿堂。 池明让却是越听越烦躁,终于忍不住打断她:“你是她妈吗,就这么替她做决定?宁阿姨都还没说认可,你搁这又唱又跳。” 方雅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你?!这是你跟妈妈说话的态度吗?什么叫又唱又跳啊,我就发表下看法、支持下瑶瑶,我有什么问题啦?!” 池明让揉眉心的手有些发抖,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居然第一次这么跟方雅讲话。 “对不起。”他捂住眼睛,呼吸有些急促,“我不该这么说话。” 方雅皱眉,“小让,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状态很不好?你的情绪不太对,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以前我说什么,你至少不会不耐烦吧。你到底怎么了?是遇上什么事了吗,你签约经纪公司,工作上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池明让放下捂眼的手,他将整个上半身往后放,就这么跌在床铺间,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方雅听到他突然说:“妈,你说…如果我从来没出生过,或者,你生的其实是个女孩儿,世界又会是什么样呢?” 19. 19摸到了 19 方雅只觉得池明让更不对劲儿了。 正常人应该不会幻想自己从来没出生过吧? 她不禁想,难道是从小到大,她和池觉亮对儿子总打压式教育,并常常拿他跟纸瑶作比较……所以他逐渐觉得,自己就不该出生;甚至自己是个女孩,也比现在好? 方雅于是想了不少从来没表达过的话安慰儿子。 她告诉他,其实他挺好的,长相随她,漂亮耀眼;学习上嘛虽然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她跟他爸也算知足了;至于工作嘛,他还年轻,正是拼搏和试错的时候,要不如意的话可以换……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 池明让却只是平淡地应了几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结束通话后,方雅干什么都专注不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回忆着儿子的种种行为。 她想了很多种方案来解决目前的困境,最后选择了较为舒服的一种,才给纸瑶打去电话商量。 “瑶瑶,你毕业后是不是要等半个月才去上班呀?我在想,我们两家人要不要趁着这个时间,一起出去旅游呢。我和你池叔叔最近刚好有时间,我也问了你爸爸妈妈,宁姐今年的年假还没休,你爸最近生意也不忙,刚好两家人一起也互相有个照应。” 纸瑶觉得挺好的,两家人当了十几年的邻居,关系这么好,却还一次都没有一起出去旅游过,不是生意太忙就是时间不匹配。 难得有机会,她自然是欣然同意:“好啊,那阿姨你想去哪儿玩?我来做攻略。” 方雅:“攻略倒是不用麻烦你,我和你妈商量说去新线,那边风景好,到时候可以租个七座的车,你池叔叔有认识的朋友在那边,可以让他们找人当向导和司机。” 她话锋一转:“不过,你不是交男朋友了嘛,到时候要不要叫他一块儿来玩呀?如果他来的话七座我们两家人刚好坐得下。然后就不请司机了,除了小让还没考驾照,开不了车,其他人是可以轮流开的。” 纸瑶笑了笑:“阿姨你看到我朋友圈了?那我问问他吧,如果他有空,我就带他一起来。” 方雅一听这个,又想八卦了。 但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给纸瑶打电话的目的,于是赶紧将八卦的心又按了回去。 她斟酌了一下,才说:“瑶瑶啊,其实阿姨这次提出一起去旅游,还有一个原因……是,就是小让吧,阿姨觉得他这段时间状态不太对,就看换一个环境他能不能好起来。” 纸瑶沉默一瞬,轻轻“嗯”了一声:“换个环境挺好的,之前因为疫情封闭,很多人都被憋疯了,出去看看新事物,呼吸下新鲜空气,或许他就没那么大压力了。” 准确说,或许他就没那么咄咄逼人、不可理喻了。 但这句话当然不好讲给方雅听。 纸瑶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 两家旅行的事就这么快速地确定好了。 池明让成了最后一个被通知的人。 方雅在电话那边激-情满满:“哎呀,没想到这次这么顺利,大家都有时间。” 池明让干巴巴地扯了扯唇角:“你没问我有没有时间。而且,不见得别人就乐意我出现。” “谁不乐意了?我看就你事多。”要不是隔着电话,方雅都想直接瞪死他了,“少给我得了便宜还卖乖啊,我这可都是为了谁才组织的旅游啊?瑶瑶知道你心情不好,还主动说旅游好,就该让你换个环境放松身心。” 池明让闻言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哦,是吗?” “是啊。”方雅又说,“我还让你瑶瑶姐姐带上男朋友一块儿来,这样到时候还可以帮忙相看相看。” “……”池明让直接气笑了,这真的是为他准备的旅游吗?他去了看见那俩人浓情蜜意,真的不会更想死吗? “你可真会张罗。”他恶狠狠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 没过几天,方雅又给他打电话,说:“你瑶瑶姐姐应该带不成男友了,好可惜哦!” 池明让眉尾一挑,瞬间从床上坐起来,“果真吗,怎么说?” 怎么说。 纸瑶这边只能用郁闷至极来说。 她本来满心欢喜地去找薄时锦,让他暑假跟她和她父母一起出去旅游。 当时薄时锦就有些犹豫。 他问:“你们准备去哪里?” “新线那边吧,线路总长约有两千多公里,我们租车自驾,走走停停差不多要花十几天。刚好旅游完回来我就去上班了。” 薄时锦查了下新线旅游的大致费用,一看至少得花4万,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说了拒绝的话:“我就不去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纸瑶当场就有点摆脸,她嘴撅着,哀求他:“你是不是在考虑钱的事?这些不用你来操心,我家出去旅游都是长辈出钱,我们当晚辈的只要负责好搬行李就行了。” 薄时锦有些为难:“你们去吧,我其实有点忙,最近导师那边离不开人。” “是吗?”纸瑶狐疑,“给导师请假不行吗?你就去嘛!我还想正式介绍你给我爸妈、还有叔叔阿姨认识呢。” 薄时锦别开视线,不敢看她:“是真的很忙,今年暑假所有同门都会留校参与项目,我一个人请假说不过去。” 纸瑶看了他好半天,他都无动于衷。 最后她只能郁闷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人。 不去算了,没你我也一样玩得开心。 哪知道毕业典礼那天,薄时锦又眼巴巴地出现了,他手里捧着鲜花,跟没事儿人一样对她笑:“毕业快乐。” 纸瑶瘪了下嘴,瞪他一眼,收下花的同时也选择不再跟他计较。 毕业典礼结束后,她准备直接回老家与父母汇合。 薄时锦陪她一起坐车去了机场。 “我申明一下我是真的不去旅游,陪你到机场,只是想送送你。” 纸瑶哼哼:“知道了,我才不会再劝你呢,不去拉倒。” 薄时锦捏捏她的手,“好了,去值机吧,等你办好了我再走。” 后来俩人在候机厅门外道别,临走时,薄时锦多嘴问了一句:“对了,你怎么没和你弟一块儿回去?他还没放假?” 纸瑶抿唇,说:“不管他。” 然后挥挥手,快步走远,只给薄时锦留了 个逃避的背影。 从那天池明让自以为是挂断电话后,他俩就再没联系过。 虽然答应了方雅要两家人一起旅游,但她只准备和池明让在家长面前维持表面关系,想要她先一步与他冰释前嫌……呵呵,没门。 她已经看清了,对待这种不可理喻的人,就不能妥协和纵容,否则他只会蹬鼻子上脸,一直挑战你的底线。 只可惜,她设想了一百种背离家长后、与池明让单独相处时,要如何横眉冷对、不假辞色的画面。 结果却一种都没有实现。 事情甚至朝着她从来不敢想,且极为离谱的方向发展了…… 纸瑶在老家待了两天,全家人才动身前往新线的第一站:尕尕。 这两天她不仅没看到池明让,连他父母都没看见。 宁与眠说他们已经提前去尕尕联系司机向导,以及张罗住宿等一应需求。 他们纸家三口只用等宁与眠年假开始,过去拎包入住、全程享受就行。 下了飞机,到尕尕还得坐一个小时的车。 池觉亮派了司机来接,司机说一口塑料普通话,纸瑶有时候听不太懂,纸怀真倒是跟对方聊得起劲儿,对话内容从民俗历史横跨到美食烹饪。 纸瑶听得昏昏欲睡。 主要是她有点晕车,捂着肚子,头靠窗边玻璃,忍了四十多分钟,最后还是没忍住,下车找了个公共厕所吐了。 到尕尕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阳光很毒,纸瑶视线里模糊一片,只觉得更难受了。 司机说池觉亮他们在朋友开的餐馆里帮忙,上午他们捉到一只野猪,准备晚上开全猪宴。 纸怀真当过半年炊事兵,对牲畜有着很深的情感,他曾在它们身上划下无数平整的刀口,用它们的皮肉做过数不胜数的美味佳肴。 所以对于这顿全猪宴,他是一定要去大展身手的。 司机憨厚地笑了笑,“池大哥跟我说了,你一来就得把你直接拉到餐馆后厨。” 池觉亮担忧地看了眼纸瑶:“先把瑶瑶送住的地方吧,让她好好休息下。” 他们住的是四合院式的民宿,房间不多,刚好住下纸家和池家的人。 其他人上楼去放行李,纸瑶则坐在会客厅吃刚买的晕车药。 吃完药她就想找床睡觉,宁与眠本来还准备留下来陪她,被她以睡觉不想被打扰为由给轰走了。 宁与眠临走前将房卡塞给她,“你房间在302,别睡太死,到了饭点我会给你打电话,你到时候下来,我带你过去吃饭。” 纸瑶连连点头,她头昏脑涨地往楼上走,总觉得自己到三楼了,但又好像不是。 算了别想了,房卡能刷开门就说明她是对的。 “嘀”一声,她推门踩着地毯就直奔床而去。 宁与眠应该提前开了空调,房间里很凉快,甚至有点小冷。 她脱掉防晒外衣和裙子袜子,像毛毛虫一样蛄蛹进了被子里,眼睛一闭。 再一睁。 是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 她迷迷糊糊伸手,想去摸手机。 结果却摸到了一块紧绷的皮肉。 20. 20上错床 20 都怪纸怀真,一直在车上聊什么全猪宴,害得她刚刚做梦就梦见野猪被杀的画面,好吓人。 所以醒来后,手摸到皮肉,她第一时间以为自己和野猪睡到了一起。 但扫开被子,看轻自己摸的其实是一个男人光-裸的大腿,而且这个男人还是池明让,池明让还只穿了一条平角内裤…… 纸瑶又把被子盖回去了。 她还不如跟野猪睡觉呢。 她捂住自己差点尖叫出声的嘴,缓缓往后爬,想要退出这个可怕的有裸-男的床。 本来平复的手机铃声却再次响起,她手忙脚乱熄灭屏幕和声音,准备抱着手机神不知鬼不觉下床去外面接电话。 下一秒,却感觉一阵温热的气息喷在她后背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气息已经快速接近。 纸瑶脱掉外衣后,就穿了条紧身吊带,腰因为睡姿不安分,露出了好大一截。 此时她的腰却被一只同样裸-露的手臂箍住,圈进了厚实坚-硬的怀抱。 池明让的头就抵在她后颈,他蹭了蹭她的头发,嘴里咕哝了句什么。像是在说梦话。 纸瑶从来没和异性这么亲密过,还是以这种姿势。 她愣了一下,便快速抬手去推池明让还在不断蹭的头。 “你疯了吗?赶紧放开我!” 她另一只手去掰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可他力气好大,她的指甲在上面都掐出血痕了,对方还稳如泰山。 正常人真能睡这么死?纸瑶觉得很离谱。 她一边骂一边更加使劲,想要挣脱。 挣扎间,身后的两瓣因为拉扯的惯性,重重往后一压,就这么嵌进了某人身上唯一遮挡物的正中心。 她瞬间感觉到了很大的轮廓,那东西,甚至隔着她腿上仅剩的布料,颤动了一下。 纸瑶睁大了眼。 她听到头顶传来很古怪的一声闷哼。 回头抬眸,正好与睁开眼的池明让四目相对。 “……” “……” 池明让的视线,顺着她惊惧的脸缓缓往下移…… 纸瑶肘击对方抵得严丝密缝的胸膛:“你看什么看?还不给我放开?!” 池明让还有些懵,他声音带着久睡后的沙哑,什么动作都没做,只垂眼上上下下打量她,像还活在梦里。 “你怎么在我床-上?” 纸瑶气得天灵盖都快碎了,她一边推他,一边骂:“我还想问你呢,你为什么进我房间,还睡我床?池明让,你是不是故意的?” 池明让手臂上抬,五指顺着她手肘摸到手臂,一边走一边用力,听到她被捏一下就从喉咙里发出气音。 他才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 手瞬间颤抖着快速脱离了她的皮肤。 他耳朵一下子就红了,连呼吸都变得不平稳。 视线却再不看怀里的人,他滚了滚喉结,觉得嗓子好干。 他望向别处。 “你要不要好好看看,这是谁的房间?我从前天就住在这里,架子上还挂着我的衣服。” 纸瑶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再仔细打量四周,才发现她的行李并不在这个房间里。 “这里不是302吗?”她有些呆滞,“我记得我用房卡打开了门啊。” 池明让往后挪了挪,他不动声色扯过被子遮住自己下-半-身,视线却不小心扫到了纸瑶的下-半-身。 他呛了一下,这下连脸都开始发烫,“纸瑶,你为什么只穿个内-裤?” 问题提出的同时,他也将手里的被子掀开,将纸瑶整个人都裹了进来,通通密不透风遮挡住。 纸瑶被憋得喘不过气来,被套里空间有限,她吸一口气都能闻到属于池明让的味道。 带着热气的橙柠味。 和她常用的沐浴露味道很像。 在这样的味道下,还时有时无地藏着一种道不明的攻击性气味,让她全身寒毛直立,只觉得在这样的空间里待久了会被吞噬殆尽。 她忙不迭从被子里露出一颗头来,呼吸到新鲜空气后,她一边喘气,一边瞪他:“我以为这是我房间,我进我自己的房间,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就算是不穿也没问题吧?” 池明让再次滚了滚喉结。 她的喘气声……让他觉得很……很涩情。 他不自觉紧了紧手里的力道,将她裹得更严实了,仿佛生怕她会再次漏出春-光,闹得他无法平静。 纸瑶见他不说话,在被子下抬腿就是一脚,“我在问你话,这里是不是302,你哑巴了?” 池明让被踢得闷哼一声,他视线怨凄凄地睥过来,“你自己乱进房间还有理了?这里是202。” “那为什么我302的房卡能开202的门?”她很不解。 “我怎么知道?”池明让轻嗤,“兴许是你故意的呢?上次看光我、亲我,这次变本加厉,直接上-床睡-我。” “……”纸瑶眼睛都瞪圆了,“你说话能不能务实客观一点?什么叫睡你,我睡之前根本不知道床-上有你!” “那谁知道呢?”池明让挑眉,“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趁我脱得精光,睡得人事不省的时候趁虚而入。我觉得我的表述没有任何夸张,全是实事求是。” 纸瑶直接给听笑了,她点点头,“随便你怎么想,我现在没工夫跟你废话,给你三秒钟,离开我的视线。” 池明让也笑了,“我说,你对我房间的占有欲不要太强了,要离开,也应该是你吧?” 纸瑶真的很想翻白眼:“你觉得我现在是应该当着你的面穿衣服,然后再离开;还是应该直接裹着被子从你房间离开?” 池明让不忿的表情这才收了收,他一边盯着她,一边长手一伸,将挂在架子上的短裤捞过来,然后将短裤塞进被子里,警惕地往腿上套。 纸瑶这下是真翻白眼了。 防贼呢? 搞得好像谁稀罕看他那吓死人的平角内裤似的。 磨磨唧唧穿完短裤,池明让又将被子遮挡住自己上边的两点,缓缓往床沿挪。 看那动作,应该是准备去拿架子另一头挂着的上衣。 纸瑶已经很不耐烦了:“现在这栋楼里只有我和你,你磨磨唧唧穿这么多,出门是怕谁看见,鬼吗?” 池明让盯着她好几秒,才英勇就义一般丢开了手里的被子,然后捞起上衣挂在臂弯里,不情不愿朝门口走去。 手刚放上门把手,准备开门。 外面却传来宁与眠由远及近的呼喊声。 “瑶瑶——” “瑶瑶?” “你在楼上吗?” …… 纸瑶瞬间正襟危坐。 不是。她妈怎么来了?< /p>池明让也回眸,歪头对她挑眉,还衅衅地点了下头,眼神很明显:你不是说楼里只有你和我吗?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纸瑶也很震惊。 她想起来了,临睡前宁与眠嘱咐过她,到饭点了会给她打电话,然后来接她。 刚刚她手机响了很多次,全是宁与眠的来电,她却一直没机会接。 现在好了,宁与眠直接上楼来找她来了。 可要是被她看见……自己居然和池明让睡在一个房间,二人衣衫不整,到时候岂不是有理也说不清? 思及此,纸瑶赶紧将食指比在嘴唇上,示意池明让千万别出声。 哪知道池明让却一身反骨,她不让他做,他偏要讨嫌地在她眼皮子底下,拧动门把手。 越是惊险时分,越考验人的本能,纸瑶就这样在一秒内,冲到了池明让身旁,按住了他正在作恶的手。 门把手守护成功。 202大门并未开启。 宁与眠的声音正好从门边穿过,又嘀嘀咕咕走远。 “打电话不接,叫人也不应,这孩子搞什么啊,真是的……” 纸瑶大松一口气,这才恶狠狠抬眼瞪向池明让。 却发现他勾起唇角,笑得整个肩膀都在抖。 所以,他刚刚就是在恶作剧,其实并不准备真的拧开门。 这个做法,让纸瑶更生气了。 她抬腿又是一脚。 这一次,脚踝却被池明让的大手圈住,他用了七八成力,就让她这一脚再也没机会进行下去。 纸瑶此时背靠门板,右脚在池明让手里,以一个很别扭地姿势跟他较着劲儿。 她小声警告道:“池明让,你皮这么痒,我踢你是在帮你治疗疯病啊,有本事就放手!” 而池明让现在脑子里却一团浆糊。 该怎么形容呢? 他仅仅垂了下眼。 视线就正对上了纸瑶抬腿的地方。 那里…… 只有很薄的一层布料遮挡。 丝质的东西,特点就是贴肤。 所以即使挡住了,也能瞧见轮廓,像花蕊一样的形状,随着她骂骂咧咧的口吻,那轮廓也在起起伏伏、张张合合地贴着布料“说话”。 纸瑶这个姿势真是太糟糕了。 池明让呼吸瞬间就重了。 他不是故意的。 明明在视线对上那里的下一秒,他就迅速挪开了。 可脑子里却不断在回放刚才目光所及的画面。 看来纸瑶说得很对。 他就是皮太痒了。 太痒了。 他确实该被好好治疗。 握脚的手指在他贪婪的呼吸下逐渐放轻。 纸瑶察觉到了,瞬间重新发力,狠狠朝池明让的小腿、膝盖、大腿分别来了那么几下。 池明让闭上眼,喉结滚动。 每被踢一下,他的手指就跟着抖了抖,电流从尾脊骨窜上头皮。 可在大腿受击三下后,纸瑶的动作却终止了。 他睁开眼,声音哑得快坏了:“怎么不继续了?” 他忍受着自己宽松裤料下有些不安分的地方,疯狂的想法随着喉咙低缓地冒出来。 “继续往上踢啊,嗯?” 纸瑶觉得他很不对劲。 可又想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21. [锁] [此章节已锁] 21 正在这时,纸瑶的手机又响铃了。 自从上一次按熄屏幕,手机就一直被纸瑶捏在手里,现在铃声响起,她知道宁与眠就在附近,所以当然不敢接听电话。 于是屏幕和音乐又一次被按灭,她甚至直接将手机调成静音,然后抿着唇给宁与眠发消息。 纸瑶:妈,你不用来接我,我遇到池明让了,他带我过来吃饭。 消息发过去,很快就被回复了。 宁与眠:你不早说,我都在你房门口了,难怪怎么叫你都没人应 宁与眠:还有,干嘛一直不接电话? 宁与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怎么样,晕车好点没? 纸瑶低头噼里啪啦敲字:已经好了。我手机调成静音了,一直没听到来电。不好意思妈妈。 宁与眠:行了,快去吧,你爸还有纸叔叔他们做了很多好吃的。 纸瑶正在发送“嗯”,却突然感觉到头顶有一大片阴影压下来。 她抬头,就瞧见池明让俯身凑得格外近,她的唇差点就要擦上他下颚。 “你干什么?”她本能用手背捂嘴。 池明让轻嗤一声,“我干什么?帮你遮一遮。” 他手臂往她腰后动了几下,就将自己的上衣围在了她腰间。 系好腰后的蝴蝶结后,他才继续嗤笑:“你自己有暴露癖,但我可没欣赏的闲心。” 纸瑶听他说完,直接给气呛了。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只穿着吊带和内裤,脸色顿时有些发烫。 她一边咳,一边指他:“要不是你刚才发癫,我会来不及穿衣服,就过来制止你?” 池明让双手抱臂,满脸无辜:“别拿手指我,纸大暴露狂。” “……” 纸瑶不想跟他说话了,她推开他,就往床边走,然后捞起自己的裙子,往腿上套。 宁与眠应该还没走,纸瑶现在也没办法让池明让出去避嫌,免得他俩万一碰上面,她更说不清楚。 自己赶紧穿戴整齐才是正事。 池明让本来是想回头看一眼,纸瑶推开他是要去干嘛。 下一秒就看到她背对他,露出腰后……的弧度,毫不避讳穿着裙子。 本来已经在脑子里屏蔽的轮廓,又再次在他的视线里孱动。 池明让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电视剧里描述的……事后。 他不禁扶额闭眼,语气有点忍无可忍:“纸瑶,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个男人? 纸瑶已经在套外衣了,她一边拉拉链,一边回头,勒浮在紧身吊带上围的白随着她大大咧咧的动作……起起伏伏,弹跳力好得惊人。 拉链坠子经过它们中间时,还因为阻力过大,卡顿了好几秒。 纸瑶的脸有些红,是刚才骂他时激动过度引起的红,但放在此刻的动作下,却营造出一种天真的涩气。 又是数秒后,拉链终于回到它该待的地方,也就是纸瑶的脖颈处。 她顿时觉得自己无懈可击、一身轻松。 于是抬眸看向池明让:“你刚刚说什么?” 池明让别开眼,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发脾气。 算了,发吧。 他将视线拉回来,谴责地看向她:“纸瑶,我这下确定了,你真的是个暴露狂。” “……” 纸瑶将腰间的上衣解下来,恶狠狠扔到池明让脸上。 “管得着吗?你想暴露我还不屑看呢,赶紧把你衣服穿上!” 池明让一边直直怨怨地凝着她,一边将上衣穿回自己身上。 鼻梁划过衣领时,他闻到了不同于他身体的香味。 这个香味好像是他先前埋在纸瑶后颈时,闻到的发香。 呼吸不自觉顿住,好几秒后他才将衣服拉下来。 “你妈走了吧?”他背对她,再次握住门把手。 “应该吧。”纸瑶拿上手机,示意他开门,“他们已经在通知我们吃饭了,赶紧过去吧。” 池明让打开门,让纸瑶先出去,他则返回去将自己手机找出来。 结果他刚迈出门,就看见了宁与眠下楼的背影。 他觉得现在没什么好隐藏的,于是又往前了几步,准备跟宁与眠打招呼。 正好他们仨还能一起去餐馆。 纸瑶却突然冲回来,一边捂住他嘴,一边将他拉回了房间。 宁与眠感觉身后好像有人,她回头看了看,楼梯间空空荡荡,临近202房间的走廊窗户开了条缝,有热风吹进来,将里面的窗帘掀起了不小的弧度。 她想,可能刚刚听到的动静,就是窗帘摇摆的声音吧。 她走回去,想将窗户关好,但窗框上的合页好像出问题了,她拉了好一会儿都不得章法。 抬头观察,才发现窗户顶部被树叶卡住了,她又去找了扫帚过来,开始清理上面的障碍物。 而这期间,离她一墙之隔的202室内…… 纸瑶一边用右耳贴门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七上八下,着急宁与眠怎么还不走;一边将池明让推在门边墙上,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 先前的那股香气,就这么强迫性地再次浸透池明让的呼吸。 隔了好一会儿,纸瑶捂嘴都捂得有些累了,可宁与眠怎么好像又回来了。 她将耳朵贴得更近,想知道对方究竟在干什么。 手上的力道便不自觉放松。 池明让终于从香气中脱离出来,但纸瑶的手指依然虚贴在他鼻尖和唇齿前。 他只要动一动,就会碰上她掌心以及氤氲在那里面的……他留下的湿气。 池明让头颈往后密靠在墙上,闭眼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他胸腔起伏,小声开口:“我其实有个疑问。” 纸瑶用另一只手比嘘:“不准问。” “……” 池明让手臂撑在她身侧,歪头继续开口:“你直接跟你妈说你走错房间不就行了?搞得现在……” 纸瑶用眼睛横他:“现在怎么?” 那句形容在池明让嘴里咀嚼了一遍,才缓缓说出口。 他凑近她,小声表达:“像在偷情。” “……” 纸瑶踩了他一脚:“我看你是没大没小惯了,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池明让吃痛地嘶了下,轻哼:“姐姐,那既然我们不是在偷情,你怕什么?” 纸瑶懒得理他,她仔细听着门外,宁与眠好像在弄什么东西,嘭地一声。 纸瑶不禁耸起了肩膀,全身警惕。 池明让却跟没事儿人一样,依旧活在他的世界里,满脑子就只想满足他的好奇心和恶趣味。 他又凑近了几分,追问道:“嗯?说话啊,你在怕什么?” 纸瑶真想把他喉咙给锯了。 她竖起食指指着他:“你能不能安静点……” 话还没说完,门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是嘭地一声。 池明让本能抬手护住了纸瑶贴门的耳朵。 纸瑶也因为这个声音,肩膀抖了一下。 此时她半张脸都在池明让掌心里,刚才警告他的手指也因为惯性,戳在了他嘴唇上。 她刚想退开。 门又被撞了一下。 池明让本来想开口说话,因为这一撞,靠在门上的身体跟着震了下。 他微张的唇齿瞬间被加深触碰。 池明让眼神变了变。 不自觉往前推,像在抗拒。 纸瑶脸上的表情比他还夸张,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她很快就将手指退出来,使劲儿在裙子上又搓又擦。 这下池明让的脸直接黑了。 俩人都沉默着,对视着。 直到门外 再无动静。 纸瑶拉开门,在墙角看到了一把巨型扫帚。 旁边的畚斗里装了不少烂掉的树叶。 她猜,刚刚宁与眠可能是使用这把扫帚扫了树叶? 但扫树叶,犯得着那么大声音,还撞到了202的门么?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她下楼,快步走在前面。 池明让幽幽盯了她背影好一会儿,才迈步到她身侧。 “跑这么快,你知道餐馆怎么走?” 纸瑶脚步一顿,这才开口:“这家民宿的老板在哪里,我想先去找他。” “找他干什么?” 纸瑶亮出房卡:“看这卡有什么问题啊。免得待会儿回来开不了门。” 池明让带着她来到离他们住处两百米左右的一个小卖部。 “老板平时在这里看店。” 走进店内,里面却只有个小孩。是老板的女儿。 池明让叫了她名字,女孩一见是他,双眼顿时亮了。 然后就屁颠屁颠地跑到他跟前,甜甜叫他哥哥。 “你爸呢?” “他出去了,让我看店。” “你?你能行吗?小心被人贩子卖了。” “不会的,我可聪明了,坏人来了我有枪。” “中国公民不能自己配枪。你唬我呢?” “我从不骗人!”小女孩从柜台下掏出一把玩具枪,biubiubiu对着空气扫射,“你看,我厉害吧!” “哇,好厉害。”池明让左手叠着右手咵咵鼓掌。 纸瑶:“……” 小女孩把枪对准纸瑶:“双手举起来!不许动!” 纸瑶举起手,展示夹在指尖的房卡,“把你们老板叫出来,我要验牌。” 小女孩拍拍胸脯:“有什么事找我就行了,说吧,我什么都会。” “什么都会?”纸瑶质疑,“那你会设置房卡吗?” “当然会啊。”小女孩接过房卡,看清上面的房号,“3、0、2……这张卡我前天刚设置过诶。有什么问题吗?” “原来是你。”纸瑶扶额,“我请问我的房卡为什么能刷开202的门?” 小女孩萌萌对她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按我爸教的方法设置的。” “……” 纸瑶无奈。只能让小女孩在电脑上打开管理后台,自己研究怎么重新设置。 好在这玩意儿通俗易懂,她不到五分钟就设置好了。 这期间,有顾客拿着商品来结账,对方付账用的是纸币,掏出三张后,又让纸瑶还给他一张,然后在裤兜里翻找零钱,等他重新找出钱后,又算不清楚自己究竟给了多少钱。 纸瑶一边操作电脑,一边三言两句就帮他把思路理清了。 递钱找钱,顾客走人。 偏偏就这五分钟里,状况有一还有二——小女孩手里的枪坏了,扳机失灵。 纸瑶顺手拿过来,看了几眼,便将手枪拆分再重新组装。 小女孩试了试扳机,灵了。 紧接着,就听见纸瑶说:“行了,房卡设好了。没事了。” 小女孩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正巧小卖部老板一边看手机,一边从外面回来。 手机外放声音开得有点大,正播放着微信视频号内容:“女人,找另一半不能只看外表,还要看他是否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小女孩若有所思,随即抱住纸瑶的腿,抬眼亮晶晶看着她:“女神,你等我长大好不好?我要嫁给你!” 纸瑶:“……” 池明让:“……” 池明让手臂一伸,嫌弃地拎起小女孩的后领,将她拉出去老远,交还给她老爸。 临走前他还不甘心地在她面前蹲下来,低声提醒道:“那你等下辈子吧,想嫁给她的人已经从这里排到了法国。” 22. 22此章凌晨后还会新增字数^^…… 22 纸瑶和池明让到餐馆的时候,宁与眠还有些惊讶:“你们怎么还在我后边儿?我都到了好一会儿了。” 纸瑶眼都不眨地说:“我让他带我在周围转了转,熟悉下附近的路。” 池明让闻言抱臂找了个椅子一坐,靠在椅背上意味深长看着她,扯动了下嘴角。 他手臂一伸,顺便将身侧的座椅拉出来,等着人落座。 哪知道纸瑶一边跟在场的其他人打招呼,一边走到桌子的另一方坐下。 离他有十万八千里远。 “……” 池明让手指蜷缩握紧,又将拉出来的椅子用力推回桌底。 她什么意思? 现在不需要他了,就把他当苍蝇一样挥开了是吧? 池明让后牙槽绷紧,冷眼看她要不搭理自己到什么时候。 纸瑶这边,则正在跟餐馆的老板攀谈。 不晕车后的她那可是交际大王,从走进店里,她就开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没聊几句就已经根据目前的客流量和老板的说辞,算出了这家店的翻台率。 她老家那边有个餐饮357法则,用这套算法,一下就能看出这家餐馆旺季只能保本,淡季一直在亏本。 而尕尕每年的旅游旺季只在寒暑假、五一国庆,相当于老板一年中有9个月都在亏本。长此以往,如果不调整经营策略,关门是迟早的事。 纸瑶于是委婉地提了一些自己认为可行的建议,比如选择在淡季砸钱给店铺打广告、提升知名度和口碑,旺季则躺平迎接自来旅客,这样就能把店铺平稳发展下去。 老板一听还真来了兴趣,“那要怎么打广告呢?我之前其实也试过在下沉平台拍视频推广,但点赞和评论很少,挂上套餐链接也没什么销量……” 纸瑶打开他所说的下沉平台APP,翻出同城板块,搜索同城达人,“你可以找一些同城的网红,俗称饭梅子,邀请他们探店,用他们的名气帮你打广告。 “还有一个办法是,在一些餐饮平台,是有免费试板块的,长期使用该平台、爱写点评的用户,会在平台有相应等级,等级越高能抽到的免费试店铺就越高级。你作为平台入驻商家其实可以报名免费试合作,这样抽中奖的顾客在来店里用餐后是必须要为你的店写点评的,而且他们等级还不低,会大大提升你店铺的上榜率和知名度……” 老板听得连连点头,周围其他员工也跑来旁边汲取经验。 老板娘正和方雅在角落备菜,闻言虚心求教:“那我如果想把自己的账号做起来,也必须要砸钱吗?” 纸瑶摇头:“不一定。首先如果你想做自己的账号给店铺引流,在内容上就得完全统一,用专业话术来说,叫‘垂直赛道’;你可以选择一个话题尝试一段时间,看流量怎么样,不行再换下一个话题。 “比如,你们今天不是捉到一条野猪吗?如果是我的话,会拍下捉猪以及做全猪宴的过程发布到账号上,文案就写:今天捉到了一只野生大黑猪,我们要做一顿全猪宴……” “然后第二天第三天,你们又可以做同类型的视频:今天捉到了野生的鸡、鸭、鱼、兔子、蘑菇,甚至野生方便面、蔬菜、鸡蛋、奶茶、牛排都可以,重要的是‘野生’这两个字所产生的趣味性。而你们也不需要真的去寻找野生的东西,而是将自购的物品摆在某个地方,拍摄寻找到它并用它制作美食的过程就好了。 “这种视频内容方向其实是有模板参考的,你可以在下沉平台搜索‘荒野求生’,其实我举的例子就是这套内容的二创。” 老板娘赶紧拿小本本记录下来,边写边夸:“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转得快!我是一点没想到还能这样做视频,还挺有意思啊!要是我刷到肯定会留下来看完,并点个小红心。” 方雅在旁边与有荣焉:“那可不是因为年轻人脑子转得快,而是我们家瑶瑶有能力,她可是曲城联大研究生毕业,学市场营销的,在商业这块的敏锐度就是比我们厉害。” 纸瑶抬起下巴矜持地笑了笑,将大人的夸奖照单全收。 然后对以上建议作出最后总结:“如果按照我提供的内容方向,将账号作出体量后,你们还可以在店铺周围画圈设置野生捕捉点,来店消费的顾客均可参与野生捉捕体验,比如捉到鸡,今天的主餐就是大盘鸡、干锅鸡;捉到兔,就是麻辣兔头、辣椒兔丁……总之,就是给到顾客特别的参与感和情绪价值,这能给店铺带来更大的流量和口碑。” …… 池明让本来心里还有些翻来覆去的怨气,但在纸瑶娓娓道来的温柔音色下,他却逐渐听进去了她所说的经营策略。 他这个姐姐总是这样的,不管在哪儿,都能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他好像……一直都只能仰望她,遥望她。 佩服她的同时,又像发酵完的酱罐子,泛出数不尽的酸气。 酸什么呢? 酸她太过耀眼,照亮了所有人,却不能独照他吧。 他垂下眼,闷闷地想着。 再抬眼时,看她意气风发、口若悬河,偶尔会吞咽一下喉咙。 池明让于是站起来,走到一 旁拾起茶壶和纸杯,倒了一杯温水,默默递到纸瑶桌前。 然后就静静听她继续说,直到她身边好不容易空出来位置,他才顺势坐到她边上,离她更近了些。 …… 备好配菜时,老板娘站起身,正巧看见这一幕。 她轻轻推了推方雅胳膊,羡慕地在她耳边说:“你这两个孩子又聪明,又好相貌,很登对哦,姐姐你好福气!” 方雅愣了下,笑着摆手:“不是啦,瑶瑶只是我干女儿,人家有男朋友的。” “哎哟,那太不好意思了,我还以为你们两家是亲家哩!” 方雅看向纸瑶和池明让,他俩就坐在一张桌旁,虽然没有交流,但彼此之间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方雅以前觉得那是姐弟感,现在顺着老板娘的说法一琢磨,她竟跟着生出一种比翼双飞的契合感来。 要这么说的话,论相貌,确实是她家儿子和瑶瑶最般配哦? 唉! 要瑶瑶真是她儿媳妇就好了,只可惜,小让怎么晚生那么多年,现在他才刚成年,瑶瑶却已经在跟别的男人谈恋爱。 唉。 唉。 唉! 她在心里狠狠惋惜了一番。 突然这么幻想后,执念就一发不可收拾。 之后方雅总会似有似无地观察池明让和纸瑶一番,好像迫切希望,能从二人的言行中发现一丝端倪,好旁敲侧击撮合他们。 唉。但这样幻想后,方雅又会在心里唾弃自己。 她怎么能这样呢?人家瑶瑶可是有男朋友的呀! 吃饭时,她不知不觉就开始询问:“瑶瑶你男朋友是哪里人呀,父母是做什么的,你们交往多久了……” 纸瑶发现在桌的人同时抬眼注视着她,眸子里都写满了好奇。 她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将鬓发别到耳后,然后正正经经简要陈述她和薄时锦的情况。 池明让坐在旁边沉默听着,就算心里再不是滋味,他也没敢表现出来。 不过看长辈们听到男方家庭条件后,神色不太满意,池明让又掩饰不住地微微勾起了唇角。 他们老家这边其实很看重门当户对,好多家庭甚至不允许女儿嫁出去很远。 论家庭,纸瑶其实和他才是最匹配的。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看清这一点。 他摩挲了下手指,看纸瑶一直顾不上吃东西,他于是不动声色地给她碗里夹了一块又一块食物。 (章节待补齐字数,更新在零点以后) 23. 23分手季 23 开心。 “喜欢。” 视频电话另一头,薄时锦回完这句话,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挂断视频后,站在树下的他揉了揉脸,才终于收敛住笑容,返回身后楼里的科研室。 迈入走廊,刚要开门进屋,他的手却顿住了。 一墙之隔,他熟悉的两位同门的声音飘到他耳边。 他们今天没有讨论数据,而是在讨论他。 “你不觉得薄时锦有点像高凉吗?” “高凉是谁?” “高凉你都不知道?经管学院毕业的本科生,男的,之前有人发帖子说他靠着贫困生的身份,傍上了给传媒学院捐楼的大企业家的女儿,在她身上捞了据说有二十万。” “哦哦,我好像有点印象,这种人成天不务正业,就搞些歪门邪道,简直是学院之耻,专门来败坏我们学校风气的。” “所以我说薄时锦有点像他啊。他不是这学期跟隔壁曲城联大的纸瑶在一起了吗?这学妹你也见过,家世虽然不如传媒学院那个,但也还不赖,吃穿用度可以说已经超越学校一大半的人了。” “对了,你知不知道……其实薄时锦是孤儿啊?啧啧,他爸妈都不管他的。” “所以我才说嘛,以他这样的孤儿背景,找上纸瑶,已经算他能够到的天花板了。‘干得好不如赘得好’,我看啊,他以后肯定不用再跟以前一样愁吃愁喝,每年跟我们这帮人抢什么国家助学金了。只用等着毕业后给纸家当赘婿……” 薄时锦一直是个很淡然克己的人,但今天听到这些话,他真的很难不生气。 他觉得,不仅是自己的感情被冒犯了,更是纸瑶的人格和身份都被冒犯了。 他第一次有了冲动,想跟这帮嚼舌根的打一架。 可正要推门进去,他却被人叫住了。 “时锦啊,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话要跟你讲。” 导师站在走廊尽头,身上的啤酒肚都快抵到旁边的墙壁上了,他手里夹着一根烟,冲薄时锦的方向吐了口浑白的雾气。 薄时锦没动。 但科研室内早已鸦雀无声。 显然两位同门已经知道他就在门外。 “赶紧的,我可是很忙的。”导师扔掉烟头,很快就离开了他的视野。 薄时锦捏了捏无处发泄的拳头,只得快步跟上去。 办公室内,导师正翻越着学生最近交上来的报告,薄时锦在旁边候了一会儿,听见他清嗓子吐了口痰。。 薄时锦像往常一样,很懂规矩地将导师的保温杯拾起来,重新满上温水,再递还到他手边,供他喝茶。 导师暼了他一眼,这才开口说话:“时锦啊,我觉得你最近的产出不多啊,态度不如以前积极。我听说你谈恋爱了。是不是因为这个,把你的脑子谈拖延、谈滞后了?” 薄时锦抬眼,还没等他解释。 导师又说:“你应该多把精力放在学术上,最近我已经听到很多风言风语了,你自己没感觉到吗?” 他叹气:“所以作为警告,这次的论文,我只准备给你二作的署名。” 薄时锦听到这些话,只觉得有一股气流迅速地涌入了大脑。 他不禁产生质疑:“项目我全程参与,做数据的是我,市场调研的是我,得出核心结果的也是我,就连论文也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加班加点敲出来的,凭什么只是二作。那老师您要把本该属于我的一作给谁?” 导师听完已经吹胡子瞪眼,差点背过气去。他猛拍桌子,警告薄时锦:“不要忘了当初是谁同意你直博,给你机会在这里读书做研究的,又是谁给你评的国家奖学金和补助?你现在是在指责你的恩师吗? “我对你仁至义尽,劝你以后好自为之,再要敢跟我叫板,你就做好延毕的准备吧!” 薄时锦沉默了。 可他的拳头攥得很紧,额角青筋突突地跳,整个人已经在崩溃边缘。 他自认这三年多以来,从未对导师交给的任务有过一天懈怠,他甚至是这些年来导师手下最刻苦的那个人,可却因为别人的几句挑拨,导师就可以剥夺他的劳动成果和文凭。 他知恩图报,要自己三省吾身,严于律己,不说导师、同门一句坏话。他帮他们干杂事不说,在专业上也只将他们视作盟友,把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不藏私,不搞竞争。 可到头来,他们却在背后向他捅刀子。 导师看他一直情绪波动极大,一副要打人的样子,不禁将椅背往后挪了挪。 “你还站这儿干嘛?我现在不需要你,你出去吧!” 薄时锦怔怔地看了导师好一会儿,导师都快被他看得发毛,他才转身离去。 临走时,他还经于往常的习惯,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带上了。 当门扉磕在门框上,发出有年代感的“吱呀”声。 他才回过神来,在心底苦笑。 他顺着学校的人工湖走了很远很远,觉得自己什么都想到了,又什么都没想。 直到中午,他才回到宿舍。 室友兼同门坐在床下,一边看书,一边时不时偷瞟他一眼。 薄时锦一改过去的温良脸色,冷冷地朝对方看过去。 “是你去告的状,我没说错吧?” 24. 24分手季 24 纸瑶扭头,看他的眼神要吃人:“教你开车,我简直快折寿十年!是要折自己的寿还是要过舒坦日子,我还是分得清的。” “是你自己注意力不集中,有你这么当教练的吗,我说两句都不行?” “那有你这么当学员的吗?教练的时间是宝贵的,教你什么你就好好听着,不教你的时候那是教练有事要忙,你倒反天罡还管起教练来了是吗?” “我那不是管,是善意的提醒,怕教练三心二意影响效率。” 效你鸭的效率。 “我不想跟你废话了。”她去拉车门把手,下车为敬。 拉了好几下门都打不开,她才意识到车被池明让锁了。 “你皮又痒了?给我把锁打开!” “我告诉你纸瑶,今天教不好我,就别想下去。” 两人就这么火药味十足地对视着。 纸瑶冷冷瞧着他:“我真想开车撞死你。” “嗯,那也得先把我教会再撞。” “……” 池明让别开视线,重新发动这辆借来的越野车。 视野里是一望无际的沙漠,他握紧方向盘,继续跟没事儿人一样询问:“我能在这条路上调头吗?” 纸瑶双手抱臂,头颈较着劲儿用力抵在椅背上,唇抿得死紧。 就是不说话。 “在沙漠里能踩刹车吗?” 还是不说话。 “你饿了没?抽屉里有零食。” “……” 也不知道这段单人相声说了多久,池明让终于沉默下来。 越野车一直朝着夕阳下落的方向以30码的速度行进着。 直到远方突然出现一棵巨大的胡杨树。 池明让却依旧直直地在往前开。 纸瑶想让他转方向,可心里有气,便就这么执拗地一言不发。 眼看着离树越来越近。 池明让突然说:“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会开,你教教我好不好?” 纸瑶没好气地暼他一眼:“控方向不会,踩刹车你还不会吗?” 越野车终于在离胡杨树只有一米的地方停下来。 纸瑶再一次去拉车把手:“开门,我要下车!” “这附近一个人都没有,你下车干什么去?”池明让没动,他垂眼哀求,“是我错了行不行?你别跟我置气了,下车出去不安全。” “我让你开车门!” “我都说了我错了,你到底怎样才肯消气?” 他嘴唇张了张,思想挣扎又挣扎,才别扭开口:“那什么,你要肯继续跟我待在车里教我……我……我腿毛就给你拔。” “……”纸瑶本来是不想笑的,但现在确实没忍住。 他怎么能在她这么生气的时候,说这个? 几天前,她注意到他有腿毛,虽然量很少,但是她就觉得挺影响美观的。 于是就想用胶带帮他扯下来。 结果池明让跟要他命似的,闻言跑得比狗还快。 这事就只好暂时作罢了。 如今他旧事重提,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倒确实把纸瑶取悦到了。 她打开手机录音功能,示意他:“你重新把刚刚的话说一遍。” “?”池明让睁大眼,“人与人之间能不能有点信任度?” “人与人之间是有信任度的,但人与狗、我与你,之间是没有的。” “……”池明让头一歪,眉心都皱了起来,“你刚刚是不是在骂我是狗?” 纸瑶笑出声,啪-啪鼓掌:“哇,你好聪明啊!” “……”池明让咬牙切齿,“纸瑶,我说你够了。到底还扯不扯腿毛、教不教车了?” “要啊,当然要。”纸瑶将手机听筒怼到池明让脸颊上,“那你快好好给我作保证啊。”傻狗。 池明让抿了好半天唇,才低声屈辱地念下自己的保证书:“我保证……纸教练授课结束,就可以直接扯我的腿毛。在此立誓,否则天打雷劈。” 嗯,嗯,说得很好。 太好了。 纸瑶一边点头一边憋笑。 精致的五官都憋成了一团。 池明让视线看过去,却觉得她鲜活可爱死了。 明明她对他做了威胁恶劣的事,可他的心脏却在肆意地加速为她跳动。 好想在这片只有他俩的荒漠上,不顾一切、酣畅淋漓地将她莹白的脖颈捞过来,对着她殷红的嘴唇亲下去。 他想咬她。想她的笑意荡漾在他的唇齿间。 想让他们的呼吸交缠,耳鬓厮磨,密不可分地沾染上对方的气味。 可惜这些都没办法实现。 因为一旦实现,她可能真的会开车撞死他。 后来驾车返回住所,一路上,纸瑶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双腿上。 池明让只觉得遍体生寒,第一次有点不想被她盯着了。 回到房间洗完澡,他刚取下毛巾擦头,纸瑶的夺命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池明让做了好几秒心理建设,才缓缓将门打开。 纸瑶嫌他慢,手肘一撞,就将门和他一起推开了。 她大剌剌地走进他屋里,手里还拎了瓶身体乳。 见他还站在门边没动。 纸瑶又走回来,揪着他胳膊,就往沙发上推。 池明让倒在沙发上:“要不还是别……” “你是想被天打雷劈吗?”纸瑶瞪他。 池明让只好垂下眼,缓慢捞起睡裤边缘。 纸瑶等不下去了,直接将他小腿拖过来:“拿来吧你!” 撕开胶带往腿上一贴,隔了一分钟,再捏住胶条,狠狠往外一掀。 “嗯……!” 池明让忍痛轻-喘,最后还是没忍住,叫出了声。 这声音听得纸瑶手一抖。 他叫得要不要这么奇怪啊。 但……说实话。叫得挺好听的。 纸瑶摇摇头,她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于是手上一用力,又循环往复,贴胶带,扯腿毛。 池明让嘴里时不时就会漏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声音。 纸瑶听着听着也习惯了。 但正好从门外路过的方雅她不习惯啊! 她只觉得自己是不是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见儿子的房门并未完全闭合,她于是悄悄走近,透过那道门缝看过去。 视野里只能看到池明让的小腿长伸在沙发外,而纸瑶的脚就站在他双-腿-之间,这姿势很难不让人多想吧? 方雅捂住嘴。 不不不,这不好吧。 瑶瑶不是有男友吗? 至少,该等跟男友分手了,再跟她儿子…… 那她现在该不该制止呢? 脑子里天人打架,还没等她想出对策来,面前的门却一下子被从里打开了。 光线瞬间变得敞亮。 方雅抬眼,看到池明让挤出乳-白的身体乳在腿上搓揉,神情颇为痛苦。 纸瑶则站在门前,手里拿着不少沾了毛发的胶带。 “方阿姨,你怎么在这儿啊,有事吗?” 方雅捂住胸口:“我听见有动静,就过来看看,你俩刚刚是在……” “我帮池明让脱腿毛。方阿姨,你想脱吗?我也可以帮你。反正你来都来了。” “……” 原来是在做这个。 方雅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摆手尬笑:“不用不用,那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 腿毛都脱完了,纸瑶还能继续什么。 她心满意足地将沾了毛发的胶带通通扔进垃圾桶,看着池明让格外光滑、白了一个度的大长腿,她竟升出一丝别样的情愫。 “小让,你要是个女生,穿裙子肯定很好看。”就这么一双美腿,穿出去回头率绝对是百分百。 但这句话刚说完,她就懊恼地闭上了眼。 她真想抽自己一嘴巴。 小时候让池明让穿女装就算了。 怎么现在还这么想? 她是不是疯了? 池明让闻言也是一顿。 他将身体乳还给她,声音低低地嘟囔道:“以前又不是没穿过。” 纸瑶抬眼望天,打哈哈:“你还记得这个哦,很小的时候的事了。” “嗯。”池明让想了想,突然问,“你是不是…很喜欢看我穿裙子?” 纸瑶立刻摇头:“不。没有这回事。那时候就是……扮家家酒而已。” 池明让盯着她看,她却不敢回视他。 也不知盯了多久,池明让才说:“哦。” …… * 旅游的故事告一段落,纸瑶再次出现在曲城,已经入职丛林咨询公司上班了。 这家公司总部位于漂亮国,在全世界几十个国家都设有分部,公司主要为各大企业提供经营策略、产品定位、新品研发、市场资源分配等专业服务, 纸瑶刚进公司还只是初级分析师,但服务的客户已经是中小企业中的头部级别。领导让她参与的项目几乎全是快销品牌。 她需要帮客户分析贵司的商业模式漏洞,收集行业数据、用户消费习惯、定价体系,搭建增产回本和落地模型,然后做成PPT和策略文档发给客户。 这段时间她过得很充实,大脑一直在高精度运转。 毕业后她与学生宿舍彻底说拜拜,刚上班那几天,她就住在公司所属写字楼隔壁的丽珍酒店,不过每天一千多的房费还是太奢侈了,她只能趁着工作之余联系房产中介看房。 耗了差不多一周,她才在三公里外的青江小区租到了间一室一厅的房子,房租三千块钱一个月,她对此还是很满意的。 因为这里不仅交通方便,商务产业集中,周边还聚集了各国的大使馆,以及本地的警务中心,每天都有人巡逻,让她觉得安全感满满。所以就算加班太晚回家,也不怕遇到什么坏人。 工作忙起来,和薄时锦见面的机会自然就少了许多。同在一个城市,有时候甚至一个月只见了2次。 下班后纸瑶偶尔会给薄时锦打视频,她渐渐发现,每次连视频,即使本来是在宿舍里,他也会出门找个没人的地方,才能跟她互动。 “怎么,你怕打扰你同门啊?之前又不是没当着他们面聊过。” 薄时锦笑了笑没回答,反而问她:“怎么又加班了?” “对啊,为了挣钱嘛。”纸瑶截图给他看自己这个月刚拿到的薪水,税后有两万多,刚进这个行业就能拿这个数,已经是想当不错了。 “等这个项目结束后,就能好好休息下了。而且我马上也要转正了,到时候还有签约奖金和住房补贴。钱源源不断来,你就等着姐姐带你飞吧。” 薄时锦觉得好笑:“什么姐姐,我比你大。而且,我还犯不着靠你来养活。” “嗯是是是,”纸瑶嘟嘴,“那时锦哥哥什么时候有空啊?纸瑶妹妹都发达了,我俩也该庆祝庆祝呗。” 隔了大半个月,纸瑶正式转正,一次性拿到了四万块奖金。刚好那天薄时锦也有空,她大手一挥,定了大观瓷花餐厅的位子,请他吃饭。 这家餐厅排在曲城高消费榜首,经常用于国际商务接待,打出的招牌说是能让你体会到当皇帝的感觉。 餐厅建在一套四合院中,院外有超大的绿坪和露天停车场,纸瑶路过时,只是匆匆一瞥,视野里便全是豪车和官家出行标配的红旗金葵花。 进入宅院后绿植茂密、格局开阔,一路上都有穿着唐代宫服的服务生引路。 纸瑶他们落座的包厢家具古朴雅致,还备有一次性拖鞋和用餐黄袍,五个服务生全程相伴,又是上菜又是烹茶又是陪聊的,还有一个人跳舞,一个人弹古筝。 搞得纸瑶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生怕毁了这份皇帝般的极致享受。 她也是听客户讲这里不仅菜好、地好、人也好,然后托对方的关系,订到了这家餐厅。 没想到竟是这么个好法。 用餐前由服务生托着金盆为顾客洗手,然后奉上茶盏瓷盂供顾客漱口;夹菜用的是金筷,就连盛菜的器具也是仿制的明代官窑,颜色花纹都大雅至极。 更离谱的是,女服务生还跪下来撑起汤匙,专门给她和薄时锦喂食物。 纸瑶只要一低头,就能瞧见对方勒在外面的月匈脯。 她吓得闭眼连连摆手,“咳咳,不用了,我自己能吃。” 然后就让除弹古筝、跳舞以外的人都出去了。 她和薄时锦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 纸瑶讷讷开口:“你听我解释,我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里面是这样的…” “嗯……”薄时锦红着耳朵抿了口茶,说话也木木的,“谢谢你带我长见识。” “……” 用餐结束后,他俩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离开大观瓷花,他们找了个附近的公园散步。 路上有人卖气球,纸瑶买了一个喜洋洋一个美羊羊,和薄时锦一人一个拎着玩。 她跟他聊起自己的工作,里面有收获也有挑战,“我们公司中国区的董事总经理是女性诶,她团队里的大部分员工也都是女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被她看到,进入她的团队……” “你这么优秀,一定可以的。” 之后纸瑶又聊了些别的,好长时间没见面,她总喜欢将自己近期的所见所闻都讲给他听。 但她能明显感觉到,薄时锦这段时间情绪并不算好,甚至有些低落。 可每次旁敲侧击问他,他又用别的话题搪塞过去。 上班之后,随着纸瑶的收入越来越高,她衣食住行也会往更高的要求去打理。主要是接触的客户都非富即贵,她的穿着打扮就不能太幼稚和平价。 业余时间她还去学了高尔夫和一些业内大能开的商业课程,不断提升自己各方面的素养。 搬到新家已经三个月了,她才意识到薄时锦从未接受过她的上-门邀请。 每次她让他过来玩,他不是说自己在忙论文,就是说太远了不方便。 时间久了,搞得纸瑶都要以为他是不是在某方面有什么难言之隐。 而且,那种事,她也不是非要体验。 其实每次让他过来也是她临时起意,想让他陪着一块儿在家里看看电视、晒晒太阳啥的。 结果他次次都支支吾吾拒绝,后来她邀请他的心就淡了下来。 不在家里约会,那去外面总行了吧? 这天俩人约着去商场看新出的爱情电影,电影放到三分之二的时候,两个主角仅仅对视一眼,就突然开始接吻脱衣服,衣服碎片从客厅一路撒到了卧室。 纸瑶看得目瞪口呆,差点被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爆米花哽住。 她一边呛一边说:“现在院线电影尺度这么大的吗?” 薄时锦本来在旁边安安静静给她拍背,闻言也呛了一声,语气羞赧:“我也不知道,每次看电影都是和你一起的。” 纸瑶平复好心情,抬眼时,荧幕光有些亮,她便瞧见了薄时锦泛红的侧耳。 他的手则蜷缩在他俩之间的扶手上,食指抠了好几下,跃跃欲试的,但就是没后续。 纸瑶见不得他这么扭捏,当即就将手盖上去,与他十指相扣。 这下好了。 薄时锦的耳朵更红了。 他偷偷看了她一眼,哪知道纸瑶一直就盯着他呢。 二人四目相对,还没等他把目光收回去,纸瑶另一只手揪着他的左耳,就对着他脸亲了上去。 这次的亲跟刚谈的时候不太一样,这次的,充满了占有和忘我,也是薄时锦第一次体会到颤栗的感觉。 “你……!” 纸瑶放开他,歪头:“怎么,你还想亲啊?” 她作势凑上来,薄时锦连忙用手指抵住她嘴唇。 指尖却感受到了湿湿润润的触感,和她刚才亲在他唇上的感觉,极为相似。 他慌乱地又快速将手指收回了。 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你,你,这是电影院,有监控的,我们不要在这里……” “那要在哪里?” 薄时锦呼吸不自在地起伏着,他别开视线:“好好看电影吧。” 虽这么说,但之后的他并没有好好看。 因为纸瑶一直在玩弄他的手指。 她可能只是觉得好玩,但他却有些如坐针毡。 直到电影结束,他才大松一口气。 后来找了家餐馆吃饭,薄时锦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瞟向纸瑶水润微张的嘴唇。 纸瑶的牙齿长得非常整齐,每一颗的大小也很均匀,它们还都白白的,说话时偶尔会和下唇贴到一起,彼此分开时会带起很细很透明的丝线。 丝线如果不仔细看,是根本发现不了的。 就跟方才他们在电影院里深吻时一样。 薄时锦闭了闭眼,他取下眼镜揉着自己的眉心,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你最近怎么老喜欢走神啊?”纸瑶温甜的声音隔着他无措的情绪穿过来。 她的音色实在是太好听了,就算不高兴,语气听着也像在撒娇。 薄时锦歉意地重新戴上眼镜,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说,国庆节你要不要跟我回家见父母啊?我爸妈经常问起你,我想是得选个时间介绍你给他们认识。最近也只有国庆节比较适合了,你还可以在我那老家那边玩几天,我带你去看看我以前读书、生活的地方……” 纸瑶兴奋到了边说边畅想的地步。 本来她说这些,薄时锦应该很开心的,她那么喜欢他、认可他,想要和他成为一家人。 可薄时锦垂眼看向自己洗得气球的外套袖口,心情突然就低落了起来。 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每天唯一的满足,就是放学后去老板的摊位上吃一碗馄饨,就算到了现在,他也依旧爱那碗才四块钱二两的薄皮馄饨,里面有小虾皮,有紫菜碎,有葱花,还有加一点就很辣的化学辣椒面。 可他同时还爱和纸瑶一起喝咖啡,去人均上千的浪漫餐厅,吃能 让她心情愉悦的漂亮菜,玩价格昂贵的沉浸式剧场。 他也幻想过自己有很多很多钱,然后和她去全世界旅游,甚至可以眼也不眨地买下漂亮的衣服、首饰、包包等礼物送给她,然后自己也穿着得体、开着百八十万的车去见她父母。 但这一切终归只是幻想罢了。 他明白,薄皮馄饨对于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幸福,但浪漫餐厅、漂亮菜、出国旅行、短时间给到她富足的生活,对于他来说,却是连绵不断的肉疼和内耗。 他吃不起去不起也用不起。 所以他从来都不敢给纸瑶任何承诺。 这样的他,又怎么配去见她的父母呢? 薄时锦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他再次抱歉地低声说道:“不好意思,国庆大学同学组织了同学聚会,我得去趟林州。” 那是他上大学的城市。 纸瑶满眼的激-情顿时被打散了,她嘴一撅:“你不会是在找借口拒绝我吧?你不想去可以直说,我又不是硬要逼着你去。” “不是,是真的。” 纸瑶这才放过他:“那好吧。需要我陪你一块儿去吗?我还一次都没去过林州呢,那边离我老家也不远,有很多园林可以看。” “不用,”薄时锦说,“我自己去就好。你回家陪陪父母吧。” 到了国庆期间,薄时锦确实回了趟林州,也确实参加了同学会。 他许多大学同学毕业后就去了金融相关的行业工作,只要他,选择了直博深造。 这个选择是经过他深思熟虑的。 如果他拿本科或研究生水平去投行,是根本比不过那些本身就有资源的富家子弟,MD体系就是这样,资源基本是内部流通,他是挤不进去的。 所以还不如直博,毕业后直接进IBD,帮企业做股权和债务融资,这更适合他发展。 只不过读博这几年,过去的那些同龄的同学,现在都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已经赚了翻几倍的钱。 这次同学聚会,聊起工作,大家各有各的出彩。 对比下来,薄时锦就是那个还在原地踏步的拮据人士。 人比人就是这样的。 节后薄时锦回到学校,夜深人静时,他躺在宿舍一米二宽的小床上,翻个身的功夫,可能就要跌到床下去。 他只觉得心中闷闷的,精力无处使,情感也无处安放,志气更是在读博中渐渐被消磨。 也不知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是两年后博士毕业吗,还是更远的未来? 但纸瑶不一样。 她有全力支持她的父母,她有干劲十足的工作,她的领导总是赏识她,派给她的项目一次比一次大。 她阳光、开朗、自由,充满了生命力。 她过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就跟他同学会上见到的那些天之骄子一样。 只有他,什么也不是。 落差就是这样来的。 自卑,也是这样蒂固的。 他跟纸瑶在一起,时而快乐,时而痛苦,更多时候,他只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自己好像越来越配不上她。 不。 是他从来就与她不相配。 她本来该值得最好的。 而不是他这种,要钱没钱,要工作没工作的臭读书的。 他不该再这样贪恋她的好,贪恋那份本就不属于他的优越。 于是,这天晚上,他第一次来到纸瑶的公司楼下,给她打电话:“我来接你下班,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纸瑶挺惊喜的,下班后,她把他带去了她住的公寓。 这一次薄时锦没有拒绝。 到了公寓,他刚进门,就看到了一件挂在沙发边熨烫架上的,黑色男士风衣。 纸瑶留意到他视线,于是兴冲冲地走上去,将风衣取下来,往他身上比划。 “这是我昨天刚买的,觉得很适合你。”她不知从哪里又拿出了配套的上衣、直筒裤、马丁靴展示在他面前,“你都试一下吧,尺码不对我再去换。” 她比划时露出了衣服上的LOGO,那是纸瑶常卖的牌子,通常一件上衣就得5千+,更别说风衣了,那肯定得好几万。 薄时锦不可能收她这么贵的礼物。 他将衣服叠在沙发上,选择转移话题,“不着急。这么晚了,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呢。” “那我做给你吃,冰箱里有菜吗?” “有倒是有……”纸瑶打开冰箱门,向他展示内部,“就是大部分都不太新鲜了。你也知道,我平时基本是在外面吃。” 薄时锦于是挑选了一些还能吃的菜,进厨房忙活。 纸瑶还是第一次见他下厨,便守在旁边好奇看他怎么操作。 很快他就做好了两菜一汤,还有一锅香喷喷的米饭。 纸瑶觉得好幸福,她自后圈住他纤细的腰,将脸埋在他背部蹭了又蹭,开着玩笑:“要不就以后给我当家庭主夫好不好?你可以自由地在家里写,我就在外面打拼,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最好的生活。” 薄时锦背脊一僵,闻言让自己放松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哪有这样的。男人就应该在外面赚钱养家。” “现在这样的多得是好吧!”纸瑶反驳,她遇到的好几个客户,就是女主外男主内的。 “先吃饭吧,一会儿菜凉了。”薄时锦摇头。 吃饭的时候,纸瑶也没停下,她讲了最近在工作中遇到的一些趣事。 薄时锦淡淡听着,时不时回应一句。 可他来之前真正想说的话,却在嘴边过了很多次,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甚至越是多看她一眼,他就越舍不得。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残羹,洗碗的时候,纸瑶再次埋在他后背上,温热的吐息隔着衣料透进来,有些痒。 “宝宝,今天别回学校了好不好?” 薄时锦手里的碗险些掉下来。 他十指收紧,沉默不语挤出了洗碗海绵里的泡沫,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上次纸瑶叫他“宝宝”,还是六月底的时候,那时隔着手机屏幕,都让他心乱如麻,更何况现在彼此离得这么近…… 他擦干净手,张了张嘴。 他很想说拒绝的话。 可之前已经铺垫许久的那份舍不得,却让他闷不做声,选择了逃避自我。 纸瑶见他神情纠结,便挽着他胳膊,拉他坐在沙发上。 “外面吹风了。”她起身去阳台光窗户,“看来晚点要下雨,你真的别回去了。” 她说完话的时候,已经走回来了,正站在他面前。 下一秒便扶着他脖颈,坐-到了他-腿-上。 薄时锦被坐得-颤了颤。 他现在更说不出话来了。 纸瑶垂眸摘下他眼镜,然后十指捧住他脸,开始跟他接吻。 沙发边就点了一盏落地灯,她的五官在灯下带着朦胧的美感,这么漂亮的、优秀的女孩,却是他的女朋友。 她义无反顾地追求他,然后与他相爱,甚至三天两头说想给他一个家,她来做那个拼搏在外的人。 他何德何能啊。 嘴唇被咬住时,是甜的,可他却哭了。 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来。 这一刻他痛苦地清醒了。 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 明明从来没有准备过跟纸瑶的未来。 却要跟她做下这种事吗? …… 他很轻地咬了她一下,然后,将她推开了。 纸瑶手撑在他肩膀上,迷糊着湿漉漉的眼睛与他对视。 她这才发现,他眼角的泪水。 “你…你怎么哭了?我也没用力啊,你怎么…” 薄时锦在沙发上摸到自己的眼镜,重新戴好,他扶着她腰,让她坐回沙发。 自己则站了起来。 他声音有些哽咽,可有些话终究是该说出口的。 “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 纸瑶那时却误会了他的说辞,以为是身体上需要冷静。 哪知道薄时锦说的是感情。 那天薄时锦说完那句话就告辞了。 可第二天她却收到了他发给她的微信消息。 薄时锦:我想了很久,觉得我俩并不合适,以后天各一方,好聚好散吧。 纸瑶:…… 纸瑶:你跟人玩大冒险输了? 薄时锦:我从来没玩过这种游戏,你知道的。 纸瑶打电话给他想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却一直不接。 纸瑶觉得很憋屈,很荒唐,很无力。 他俩之前不是相处得很好么?他为什么突然要跟她分手? 可她细想了下,一切好像又不是突然发生的。 他想分手,是有迹可循的。 或许,他从来就没想过他们的未来。 薄时锦,你怎么能这样呢? 你这个懦夫。 好啊,是你先放弃我的。 以后可别后悔。 纸瑶:我这辈子都不会吃回头草,你想清楚了。 25. 25补生日 25 薄时锦沉默了很久。 纸瑶以为他是真后悔了。 结果这个绝情的人,后来居然回复了一条比之前更简短的消息。 薄时锦:祝你没有我的以后,前程似锦。 纸瑶:“……” 她气得将手机扔到了墙上。 几秒后又走上前,蹲到墙角拾起手机,上面的钢化膜碎了,手机现在看起来像块碎玻璃。七横八纵的裂痕里倒映着她委屈的脸。 她撕下钢化膜,用大拇指揉了揉屏幕,轻声道:“对不起。” 说完,她抬眼雾蒙蒙地看了会儿天花板,等到视线逐渐清晰,才重新站起来。 很快,她洗了把脸就出门了。 每天从小区正门出去,通往公司写字楼的路上,会经过一座天桥。 天桥上有个小贩每晚都会在那里摆摊卖电子数码配件。 可今天纸瑶找过去的时候,那里却空空荡荡,除了少量路人经过,就只剩下桥底车流双相穿行的呼啸声。 她双肘撑在栏杆上,长发在穿来穿去的风里张牙舞爪地扇在脸上,她别了好几次,头发还是不规矩,她只好放弃了。 她搓着胳膊跺了跺脚,这才意识到出门的时候忘记穿外套,现在已是十月末,晚上不穿外套还是挺冷的。 她抱着胳膊蹲下来,栏杆外面有一层广告牌刚好能挡挡风。 也不知道执拗地等了多久,她的侧脸被一道柔和的光线照亮。 抬头看过去,是小贩一手提着球泡灯,一手推着小摊车,从升降电梯里走出来。 她搓着手连忙站起来,“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呀?” 小贩闻言有些惊讶,他其实每天在这儿摆摊,早就注意到她了。她在他心中就是连头发丝都极为完美的都市丽人,偶尔看着她上下班经过时,发尾在纤细婀娜的腰线上灵活荡漾,他就会感叹:我什么时候才能活得像这样轻松自在? 但今天的她,头发丝却是乱的,他甚至看不清她的脸。 她的声音也有些哑,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她说话,跟想象中不一样,听着有些疲惫,像经历了狂风暴雨。 不过,今天的风确实有些大。 小贩走到她跟前停下来,一边布置自己的摊位,一边不好意思地笑:“晚上陪女朋友吃饭去了,本来她都劝我现在别来了,但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总放心不下。你看,这不一来,就遇上您了嘛!原来是有大生意在等我,我心有所感!” 纸瑶跟着笑了笑,觉得这人还挺会说话。 小贩又问:“小姐姐你是来买手机壳还是?” 纸瑶将自己手机亮出来:“贴膜。” 小贩让她选钢化膜的款式,然后边贴边找话题聊。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帮纸瑶贴膜的这一小会儿,本来冷冷清清的天桥上就突然涌入了大量的人,每个人路过他摊位,都会好奇围上来,不是想换膜就是要买手机壳。 小贩十分钟赚的钱比平时摆摊半天的还多。 小音箱一直在提示“收款已到账”。 等人稍微少点,他才笑眯眯感谢纸瑶:“小姐姐你简直是我的贵人,听说‘比劫’旺的人能自带流量,谢谢您帮我带生意了!” 纸瑶只觉得他是嘴甜,她被夸得不好意思,只好又挑了几个手机壳结账。 却听小贩一直在感谢她:“我跟您讲,昨天我在这儿坐了一天,就挣了30块,饭钱都不够的。现在你听到的吧?我手机到账的钱少说也有两百了,一周的饭钱都够了。” 纸瑶平时上下班经过时,有留意过,这小贩早上8点半就已经在了,晚上11点才收工,晴天就摇着蒲扇,雨天就顶个雨棚,可以说毅力相当惊人了。 但早高峰,行人都赶着去上班,晚上下班经过的人又几乎是固定的,不可能每天都有很多人贴膜买手机壳数据线。 所以小贩再怎么风雨无阻,也挣不了几个钱的。 纸瑶于是好心建议:“你其实可以固定在晚上五点半到十点摆摊,这个路段白天大家都忙着上班,你就可以找点别的事做。至于摆摊的时候,如果有顾客消费的话,你可以用加微信少两块钱的方式,建立自己的私域客户。 “然后你再建个微信群,每天发发自己进了哪些货,有人需要的话你就送货上门。这就能把白天的时间运用起来,白天维系客户,晚上寻找新客户……” 小贩听得背都挺直了,看纸瑶的眼神简直跟看神一样:“我就说您是我的贵人吧,一般人哪能教我这些啊?” 纸瑶心想,就当是你嘴甜的回馈吧。 小贩后来又讨教了她一些问题,聊得那是相当投入,看纸瑶穿得少,他还贴心地将车柜里的暖手宝找出来给她,“这我女朋友的,送您了,回头我再给她买个新的。” 纸瑶也没客气,直接收下了。 但回去后,第二天起床,她还是感冒了。 这次感冒来势汹汹,又遇上连续加班,就这样昏昏沉沉了一周,她才好起来。 期间领导看不下去,给她批假休息,她也没休。 因为只有工作的时候才不会去想别的,手机膜坏了可以马上换一张,但心情不好,却是不能马上恢复的。 虽然分手后,她笃定地说过自己不会回头。 但偶尔临睡前,她还是会有点难过。她用高强度的工作来强迫自己将那件事忘掉,这方法很好用。 也有弊端。 因为她不仅把薄时锦暂时忘了,也把旁的人都忘了,包括池明让。 还是过了好几天,新项目结束,她收到客户送的小礼物,才想起,自己错过了池明让的生日。 说起来,自她回曲城开始工作后,她和池明让见面的次数比薄时锦还少,最多只是在微信上互相关心下。 知道纸瑶在外租房后,池明让还问过,要不要过来帮她暖房,添添人气。 但很不巧,每次他问的时候,就是她忙着加班拟数据报告的时候,所以,她只能说下次。 而且,现在他俩一相处就总是拌嘴,看吧,她不过是谢绝了几次,他就又开始阴阳怪气。 池明让:又下次。 池明让:嗯,懂了。 池明让:以后不会再问你了。 …… 这就让她觉得,跟他相处怎么还不如跟一堆数据打交道呢? 她没工夫照顾他的情绪。 后来就只扔下一句:“有空再联系。”便逃之夭夭。 但逃避到连对方的生日都忘掉,还是太没礼貌了。 而他生日前后的这几天,居然一个消息都没给她发。 她直觉,他生大气了,很难哄好的那种。 纸瑶点进他朋友圈,发现他在生日那天23:59分的时候,发过两条动态。 一条是——【池明让:死了得了。】 还有一条是音乐分享——歌名:《狠心的人不值得原谅》。 纸瑶:“……” 她看完其实有点疑惑,“死了得了”这种话都说出口了,为什么方雅、池觉亮,还有她爸妈他们没有在评论区指责他要死不活的呢? 她 狐疑地拨通方雅的电话过去试探:“方阿姨,你有看到小让这两天发的微信朋友圈吗?” “啊,他最近有发朋友圈吗?”方雅作势点进微信查了下,一边翻看一边念出声:“‘喜迎新生,学长学姐在曲城理工大学等着你!’……最新一条是个视频,哎,这就是他暑假前转发的嘛!我记得里面还有他呢,当时是学生会找他拍来宣传,在网上还挺火的!我都刷到好几次!” “最新一条……就没别的了?” “是啊,本来他前几天过生日,我还说想看看他,让他发点照片,他说‘不行’。问他怎么庆祝的,他给我来句‘无可奉告’。你说说现在的孩子……咋了,我是外星人,不能跟我沟通了?” “那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纸瑶在心里冷哼。 敢情池明让生日发的那两条动态,是仅纸瑶可见啊。 不给他妈妈看照片,难道是因为那天她没给他庆祝,他于是眼睛都哭肿了不方便见人? 纸瑶想想就有点想笑。 这天她请了个假提前下班,先去商场挑礼物,然后准备回家换套衣服再去给池明让补生日。 结果刚从单元楼电梯里出来,就看到了蹲在她家门口的池明让。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这是她说出口的第一句话。 池明让掀开眼皮,缓慢站起身,目光像秋水里的月亮,充满了凉意与忧伤。 “姐姐,好久不见。” “这么久没见我,你开口第一句就只有质问么?” 纸瑶走近,一边开门,一边将礼品袋拍在他胸口上,“给你的生日礼物,要就进屋,不要就滚蛋。那么多废话。” 池明让神情一顿,双手却已经本能地接住了礼物。 他跟着她进门,在她背后轻声说:“我还以为你忘了。” 纸瑶当然不能承认自己忘了,不然他又得闹翻天。 “我那是最近没空,不说了有空再联系你吗?今天就是准备换个衣服再去找你的,哪知道你自己来了。” 池明让轻哼着“嗯”了一声,那音调跟黄鹂鸟唱歌一般轻快愉悦。 嗯完,他还故作平静地又说:“哦。” 见纸瑶已经脱下平底鞋,将脚放进了棉拖里。 池明让不动声色打量了下四周:“我穿什么?” 纸瑶从鞋柜里找出男士拖鞋给他,“这个吧。” 池明让沉默了。 纸瑶见他站着不动,“啧”了一声,“你穿不穿?不穿就给我打光脚吧。” 池明让唇角下撇:“别人穿过的,我凭什么穿?不会被感染上脚气?” 纸瑶无语,“这双就被穿过一次,使用时长不超过一小时。” “谁穿过,薄时锦?” “不然呢?” 池明让抓住关键词,不禁问:“他就来过你家一个小时?” 纸瑶挪开视线,开始装忙:“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再叽叽歪歪就给我出去。” “你不是准备找我补生日吗?就这个态度?” 纸瑶自觉理亏,于是坐进沙发,沉默着在外卖软件里点了不少吃的,还有蛋糕,等待半个小时后送达。 池明让最后勉为其难还是穿了那双拖鞋,他关上门,开始在她家客厅走来走去,好像对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很好奇。 “我觉得,你家比我住的地方更舒适,周边设施也比我那边方便,我想把房子换到这边来。” 纸瑶抬眼看向他。这小子,一直都是这样的,从小到大,觉得她拉的屎都比别人的香。 26. 26 26 “你得想清楚,我这边离你学校有快二十公里了,离你公司也不近,你每天往返不累?” 池明让背对她,许久才回:“……累不累是我的事。” …… 外卖到后,纸瑶将它们一一摆到餐桌上,蛋糕放中间,看起来也是满满当当一大桌。 纸瑶举起手机对着他:“好了,你坐下点蜡烛许愿吧,我给你拍视频。” 池明让视线对上手机,也可能是对上举手机的她。 他眸色在烛光下莹莹闪动,“每年都让我许愿,说得好像许了就会实现一样。” “万一呢?要相信许愿的力量。你要是不许,神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说得挺有道理。 池明让于是闭眼双手合十,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再睁眼时,他吹熄了蜡烛。 纸瑶好奇问:“你许的什么?” “说出来不灵了。” “切。”纸瑶不屑,“那吃蛋糕吧,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二人隔着餐桌相对坐着,用餐期间纸瑶问了池明让一些学业和工作上的情况。她其实已经有快一个学期没过问他这些事,本来并没抱什么期望,毕竟方雅之前总说他让父母伤透脑筋。 但对方的回答却出乎意料。 “还好,我适应得很快,最近公司给了我账号,让我每周至少定时直播三次,我已经积攒了两千多粉丝。学校那边我这学期是满勤,还当上了宣传委员,偶尔会帮学校拍视频做做宣传。” “哇,我们家小让还是挺厉害的啊,姐姐好欣慰。”纸瑶刚刚小酌了点红酒,此时双手托腮,目光晶亮地瞧着他。 池明让愣住了。 她好久没有这样看过他了。 小时候她总说他是她的骄傲,但长大后,她对他却开始居高临下、爱答不理。 这样的眼神,他不知道自己渴望了多久。 他勾起唇角,内心控制不住溢出开花一般的喜悦。 这一刻他清楚地感受到,姐姐还是关心他欢喜他的。 虽然,这份欢喜,跟他想要的喜欢并不相同。 但他该知足了,不是吗? 池明让也喝了一口酒,他皮肤白,脸颊很快就染上粉红。 看上去是那样乖巧可爱。 就跟小时候一样。 纸瑶歪头笑:“你要是一直这样乖就好了。” “我本来就乖。”池明让不忿,如果不是因为薄时锦横插一脚,他当然会一直乖。 他不禁试探道:“你呢,最近怎么样?” 之前听说她想在国庆节带薄时锦回去见宁与眠和纸怀真,这件事最后虽然不了了之,但池明让知道后还是忍不住泛酸。 只是他没想到,这句话问出口后,纸瑶却沉默了。 她垂下眼帘,拎起高脚杯将剩余的半杯酒,全部灌进了喉咙里。 然后,她“嗑”一声重重放下杯子,铮铮说道:“好啊,很好啊,最近我好得不得了!我告诉你,我分手了!这件事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对,我分手了,姐现在又是黄金单身女了!” 池明让怔怔看着她。 说实话,听到她分手了,他心跳突然就变快了。 他没想到自己刚刚才许下的心愿,居然就这样实现了? 很不可思议。 他兴奋到无以复加,恨不得将她托起来在房间里转圈。 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趁着她有些醉,他故作冷静地,开始逼问她细节:“为什么分手?什么时候的事?你不会跟他复合吧?” 纸瑶摆摆手,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怎么可能!我才不吃回头草呢。那些失去的、不要的,就让他见鬼去吧!” 纸瑶确实醉了。 后来她端着打包盒说自己要去洗碗。 池明让好笑阻止她:“打包盒,我走的时候拿下去扔掉就好了,不用洗。” 纸瑶没听。 她拧开水龙头,将洗碗海绵拿下来,一边搓一边念:“碗里油太多,要这样才洗得干净……诶?” 她沾了满手的油,越洗越不对,只好停下来盯着海绵,甩了甩:“怎么没泡沫呢?” 池明让将洗洁精挤到她手上,然后自己也上手在她两只手上搓,“姐,要这样才能洗干净。” 纸瑶看着被搓出来的白色泡泡,低头吹了几下,看泡泡被吹到了池子里,她就笑。音色甜得池明让尾脊骨一阵发麻。 他也垂头瞧着她,跟她一起吹泡泡。泡泡偶尔会不小心吹到她脸上,她就皱着五官用同样沾上泡泡的手去擦,结果脸上越擦越多。 池明让将自己的手冲干净,然后捧住她脸,一点一点,用拇指将上面的泡泡拂去。 现在这个幼稚的她,哪里像当姐姐的。 但他却在想,要是能每天都跟她共处一室,享受这平凡而又温馨的点点滴滴,该有多好? 他懊恼地在心中叹了口气,刚才应该多许一个愿望的。 纸瑶被池明让吹了几下,有些懵。 等他将她脸上的泡泡都擦去后,她突然转头,叛逆地将水龙头拧得更大,水哗哗敞开了流,她双手接了很大一捧,接二连三泼到他脸上。 水花顺着他俊秀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蜿蜒着往下淌,很快就将前襟都打湿了。 纸瑶嬉笑着观察他,眼神里一开始还有些心虚,见他一点没准备责怪她,她便开始肆无忌惮。 甚至还伸手拍拍他 的脸,语气嚣张:“你好漂亮啊,好像那个……嗯,那个……出水芙蓉。” 池明让有些无奈。 他抹了把脸:“有毛巾吗?我擦一下。” 纸瑶歪头想了想,用手指指向水龙头:“有,在这里面!” 池明让好笑将她手指拉回来,“不许乱指啊,醉鬼。” 纸瑶又想:“那可能,也许,在……衣柜里吧?” “吧?你问我?”他忍不住抬手揪她脸。 揪住的地方滑滑的,薄薄的一层肉,让人想要咬一口。 刚才擦泡泡的时候,他其实就很想了。 纸瑶闪躲着摇头,不让他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了。” 池明让只好先将她扶到沙发上去躺好,再自己去找毛巾。 结果刚沾上沙发,纸瑶就像碰到钉子一样,一个劲儿往他怀里躲。 “呜呜,我不要在这里,我不喜欢这里……” “好了好了,那就不在这里。”池明让也不知道她在怕什么。 但她挣扎得太厉害了,池明让觉得自己应该扶不住她。 所以,他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往卧室走去。 纸瑶躺在自己的床上,才消停下来。 嘴里呢喃了几句,池明让凑近听了,但听不懂。 他理了理被抓皱的衣领,然后后退几步,推开了衣帽间的滑门。 她说毛巾好像在里面,他就顺便找一下吧。 只是,他刚走进去,就看到了穿在人形台上的,一件男士套装。 黑色的风衣,简单儒雅的风格,普通人的尺码。 一看,就不会是为他准备的。 甚至,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是为谁准备的。 …… 既然准备了,又为什么,分手了还留着? 池明让回头,垂眸审视地将躺在床上的纸瑶从头扫到尾。 她又在呢喃着什么,这次他却听清了。 她说:“……有什么了不起……别以为你甩了我……我还会记得你……” “……” 池明让眼神冷了下去。 所以刚刚表现得那么洒脱,原来……不过是装的么? 那样一个不懂情趣、呆滞古板的老男人,有什么值得她喜欢,值得她这么要死要活的? 是不是因为她从未体会过让人身心愉悦的爱情,所以才会将平淡无趣当个宝? 池明让十指捏紧,一步步朝床边走去,他居高临下盯着她,眼底的情绪很复杂,好像既有怒其不争,又有幽怼怨恨,还有一丝快从皮肤里爬出来的疯癫。 他的手,慢条斯理地伸向自己领口,开始解上面的纽扣。 一颗。 两颗。 27. 27旖旎梦 27 纸瑶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骑-坐在沙发上,手指触碰到的却不是椅背,而是一个男人的肩膀。 这熟悉的画面,她不久前才经历过,自然知道男人是谁。 本来被沉压下去的委屈和排斥瞬间漫上来,她手指用力,掐着对方的肩膀想要将身子抬起来。 下一秒,后腰却被一只大手握住,将她重重往下一按。 她再次跌进男人怀里,颈侧甚至响起了一道压制的哼声。 这个感觉也很熟悉。 她错愕抬眼,对上的便是池明让泛红的视线。 他鼻梁正抵在她颈窝的位置,只有半张脸对着她的方向,唇齿吐着气,神情痛苦又好像很爽。 纸瑶吓得不轻。 她去掰他箍在腰上的手,挣扎间,坐得却更靠近了。 纸瑶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本来早该忘记的。 六月毕业后在尕尕民宿的床上;甚至更早前,五月中旬,在池明让的公寓浴室里。 她感受到的,看到的。 又重新闪回在感官里、脑海中。 没跟薄时锦到那一步之前,她一直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太大的感触和心得。 但自从那天在沙发上隔着衣料相处后,她潜意识里就开始产生变化了。 她豁然意识到,男人与男人之间是不同的。 在那件事上,就算是不小心接触到,也会有完全不同的反应。 当然,他们的……也是不同的。 薄时锦会躲着她,她越靠近,他就退得越远,脸和别的即使红透了,也不会上手。 他和她之间,好像更多的是隐忍和干涩。 可每次面对池明让,就算是不小心,纸瑶也会觉得自己的空间被侵占了,没办法自由呼吸,空气里满是潮意。 他的眼神,他的手,他的……,似乎都在情不自禁靠近她、禁锢她,冲童她。 纸瑶害怕这种感觉。 梦里的她想躲,池明让却贴着她,在她耳边说:“姐姐,是你自己跑到我床上的。这不怪我。” 话音刚落,她就被抛到了床上。 她慌乱想要爬起来。 脚踝却被抓住了。 温热的手指包裹住她的皮,她的肉。 这令她又想到那天她背抵着门,抬脚被池明让抓住。 当时她在气头和对宁与眠的惊慌失措上,所以认为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不妥。 但现在,她懊恼地闭上眼。 只觉得自己真是太没分寸,太奖励池明让了。 那天她被他吃了多少豆腐。 现在却还要被他接着吃。 …… 纸瑶最后是被闹钟叫醒的,她摸到手机掐掉闹钟,在被子里埋了好一会儿,又突然开始在床上左摸右摸。 这次什么都没摸到,她才敢睁开眼。 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大松一口气。 是梦就好,是梦就好。 手机里有池明让昨晚发给她的消息。 22:10:12 池明让:姐姐,看你醉得不清,我自作主张把你抱到床上睡了 池明让:我做了蜂蜜水,装你床头柜的杯子里了,记得喝,不然会头疼 纸瑶来到床头揭开杯盖,里面果然有满满一杯水。 她喝完就去洗漱了,还得赶着去上班。 忙忙碌碌准备好上班要带的东西,顺便在家中各处转一圈后,她却发现每一个地方好像都被打扫了一遍,昨晚吃的外卖也全部被清理走了。 池明让还真是个田螺少年。 纸瑶欣慰一笑,可想到自己做的梦,她嘴角的笑容又僵住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怎么会做那种梦呢,还是跟他。 但同时,心中也有个声音在警告她:别装了,你其实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呢? 知道池明让喜欢她。 不是弟弟对姐姐的喜欢,而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对吗? 对的。 她知道。 可她却一直在逃避。 因为当她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有了男友;而他池明让,从小到大只被她当作弟弟看待。 想到池明让一不如意就寻死觅活的模样,想到他们两家那么亲近的关系,纸瑶没办法对这段单恋划分界限,既然他没明说,她也就装作不知道。 她绝不会提前地、明确地去回应这件事。回应了,池明让一定会受不了打击,以后两家人就会抓着这件事不放,或撮合他俩,或彼此难堪。 所以现阶段她认为,模糊、逃避才是最好的选择。 昨晚的那个梦也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害怕和池明让发生关系的。 她只希望他是她弟弟,他们可以一起聊学习、工作、家常,但除此之外的,就算了吧。 她承受不了他的炽热和依赖,也承受不了家人对他俩感情的监视和批判。 这绝对是事实,如果,她是说如果,他俩在一起了,双方父母一定会经常询问细节,一方有任何情绪不对,两家人都会鸡飞狗跳、问东问西,劝和不劝分。 这样的捆绑会令她喘不过气来。 她不想真的走到这一步。 所以,就卡在原地吧。 她扶额穿鞋出门。 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是池明让发来的消息。 池明让:早安,姐姐。 池明让:起了吗? 池明让:姐姐还记得昨天我们…… 纸瑶光是看见“早安”二字,就全身起鸡皮疙瘩。 她和薄时锦交往快一年了,也没有互道过早安晚安,最亲密的话甚至只说了两次,就是那句“宝宝”。 脑海中突然跑出来一段记忆,是她昨晚磕下酒杯,豪言壮语说自己已经分手了,是黄金单身女了。 又一段记忆,她跟池明让在厨房戏水,她将水浇对方脸上,还用手拍他脸,夸他出水芙蓉。 纸瑶懊恼地闭上眼。 她都干了些什么! 本来池明让看她的眼神就挺那啥的,这下她亲口表达自己是单身女了,还对他动手动脚的,夸他好乖好美,那人家会怎么想?肯定觉得她是在撩拨他,暗示他:嗯,我觉得你还不错,那你可以来追我哦! 怎么办,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自己喝醉了这么变态的。 她当时应该就是……单纯地怀念小时候那个可爱乖巧的扮作她妹妹的池明让。她没有别的意思,应该没有。 应该没有? 行,她承认,池明让确实长得秀色可餐,她偶尔看着他的脸,是会产生一些被迷住的感觉。 但那种感觉是暂时的,就算她走在大街上,跟一位大美女擦肩而过,她也会被迷住,然后立刻回头,对美女行注目礼。 没有人不喜欢看美女。 好看的脸会让你身心愉悦。 情不自禁夸“美女”好看,人之常情。 但拍着“美女”的脸夸,就有点太暧昧了。 昨晚的记忆,昨晚的梦,一切的一切,真是太糟糕了。 纸瑶上班路上还抱着手机,目光炯炯地盯着微信对话框里,池明让最后发的那段欲言又止的话。 【姐姐还记得昨天我们……】 记得,她全部都记起来了。 她还记得他用公主抱将她从沙发抱到了床上,虽然后来她睡着了,但是就睡着前他们共同经历的那些来说,就已经很炸裂了。 这让她还怎么维持他们的姐弟关系? 还有,她睡着后,他没有再做什么吧? 她警惕地用手指拉开衣领,往里瞥。 然后又快速将领口合上。 她应该是想多了。 昨晚他俩8点多才吃完饭,他10点多就走了,中间还将她家里的卫生全打扫了一遍……说到底,他应该没机会对她做什么。 …… 此时她已经坐在办公室,她抿唇盯着那行消息思考了许久,才回复。 纸瑶:我在上班,现在才看到消息 纸瑶:早上走得匆忙,没喝你说的蜂蜜水 纸瑶:但我看见你把家里卫生打扫了,真是谢谢你啊 纸瑶:挺不好意思的 纸瑶:昨天我们怎么了? 纸瑶:我喝太多,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池明让此时正在上编程实训课,老师让大家实操声线录入程序的编写。 池明让的脑子很活,其他同学还在针对要录入的音频做相应的降噪处理,他已经在用自己编好的代码将已经处理好的音频转化为其他格式,以便于ai模型识别。 快速完成今天的课题后,他就垂首懒散着腰,一直在电脑桌下反复熄屏亮屏自己的手机。 直到纸瑶终于回复他消息,他才挺直了背,仔细对话框里新增的内容。 看完后他不禁轻嗤一声。 呵,就一句喝醉了,睡着了…… 池明让:所以姐姐这是 池明让:不记得了? 纸瑶:嗯 就嗯? 池明让唇角一撇,随即想到什么,又垂头笑了一下。 坐在他隔壁的同学难得看池同学表情这么生动,平时他在学校看似平易近人,对谁都挺客气的,但同学们仍然觉得他跟个仙子似的不识人间烟火,只可远观。 他身上带的那种距离感好像是天生的,这应该叫什么呢,神秘? 同学心想:对,就是神秘。 但现在这个神秘的男人却时而忧郁时而浮躁时而狡黠,怎么看怎么都像…… 嘶,像什么呢? 池明让从来不会管纸瑶以外的人在想什么,他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微信对话框里。 池明让:没事,我记得就行 池明让:需要我帮姐姐回忆吗? 池明让:昨天你故意弄湿我 池明让:扯坏了我衣服 池明让:还把我推倒在你床上 池明让:强吻了我 28. 28好sao啊 28 纸瑶:“……” 她咬紧后牙槽,讥笑一声。 纸瑶:池明让,你梦游呢? 纸瑶:梦到哪句说哪句? 子虚乌有的事说得跟真的似的。 池明让回:不想承认就算了,我已经习惯了 池明让:现在只是感叹姐姐的厚颜和娴熟罢了 池明让:毕竟看光我、亲我、睡我这种事,你干多了就无所谓了 纸瑶看他是皮又痒得不行了。 真能精准踩她炸点。 要是杀人不犯法,她第一个炸死他。 团队领导这时候在工作群里通知大家开例会,纸瑶和同事一起进会议室,找了个离领导最远的位置落座。 就这么一小会儿,池明让都不放过她,还在发消息挑衅。 池明让:怎么不说话了姐姐? 池明让:是心虚? 纸瑶:我心虚? 纸瑶:我只是看着你发来的文字笑了整整七分钟而已。 纸瑶:你这么会编故事,还签什么经纪公司?直接去写好了。 纸瑶:还我扯坏你衣服 纸瑶:指控我之前,能不能先拿出证据? 池明让回得倒是快:别急,等我下课给你拍 纸瑶当然不会急,她只等着看他又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领导正在一个个点名,让大家依次汇报昨天的工作进度,每人一分钟。纸瑶的轮子排得相对靠后,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领导时不时就会看她一眼。 她将手机收进衣兜里,开始认真听会。 除了讨论方案、进行头脑风暴的会议,其他会议对于纸瑶来说都非常枯燥。 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过于形式化的公司管理模式。她想,要是有一天她开上公司当上总裁了,绝对不会每天开例会,每周开周会,还要写日报、周报、年中总结、年终总结这种东西。 绝!对!不!会! 本来一天跟客户沟通和想方案就够忙了,领导还占用你时间,在会上说些有的没的。 比如说你日报格式写得不对,内容写得简化,你应该要像谁谁谁一样…… 好像比谁写的字数多,意味着业务能力就做到最好似的。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当然,他们部门领导人本身还是不错的,对每个员工都关爱有加,只是开会的时候真的太啰嗦了。 纸瑶听得昏昏欲睡。 还好轮到她的时候,身旁的同事悄悄用笔盖戳了戳她手肘。 纸瑶立刻站起来,跟形成肌肉记忆一般,流利地汇报完自己昨天的工作,顺便将明天、后天、本周的全部计划都说了一遍,共计用时四分三十二秒,超出正常时间三分钟三十二秒。 这正是领导最喜欢的工作态度,纸瑶为此磨合过一段时间,现在总算能信手拈来了。 因此她受到了大大的表扬。 她坐下后,身旁同事一脸崇拜地看着她:“姐姐你好厉害,同一批进公司,你已经有落地项目了,我却还在熟悉国内市场,经验实在是太少了。” 纸瑶凑近她小声安慰:“你之前一直在国外念书,不熟悉国内市场完全可以理解。国内其实很多企业走的是广撒网路线,东西多又便宜,从一线城市到N线乡镇都有它们的加盟店。 “我现在接触到的客户就是这样的,所以会有很多机会去实地调研和建造数据模型,一旦涉及到异地经营,还意味着要出差,一出至少就得两个月。” 同事一听更羡慕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差啊?上学的时候我最喜欢出去旅游了,我在白国读了7年,把周边国家通通旅游了个遍。但在我自己的国家,还好多地方都没去过呢,我也想多体验体验国内一些小地方的风土人情。” 俩人之后一直在小声热聊,不过好像聊的根本不是一个方向,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就是没断过。 中途纸瑶感觉到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但同事和她贴得很近,几乎要靠到她肩膀上。 如果她掏出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必然会被对方看到。 本来平时看个手机也没什么,但今天,她很怕池明让会又发一些震惊三观的东西出来,到时候玷污了同事的眼睛,就不好了。 所以,她只能趁着同事起身去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拿出手机看一眼。 就这一眼,她直接瞳孔都扩大了。 “你看什么啊,表情这么夸张?” 同事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纸瑶瞬间将手机盖住了,“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她是直接在办公室就地解决的吗?! 同事从披在椅背上的呢子大衣里,警惕地摸出了一片卫生巾藏进屁兜,“哎呀,我这个忘拿了。” 纸瑶:“。” 等同事真的走后,纸瑶才再次点开屏幕,放大了池明让发过来的那张证据图片。 图片上,池明让还穿着昨天那件棒球外套,但除了外套,他里面好像什么也没穿,明明他昨天里面还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啊。 只见棒球服的半边衣领被什么东西划破了,太空棉翻了出来,外套上的六颗扣子,下面的三颗摇摇欲坠,上面的三颗不翼而飞,只留下颤巍巍的线头。 而那没有扣子的衣料下面,就是池明让半遮不遮的胸膛。 他甚至翻开被划的半边衣领,让她看到了他清晰的锁骨,以及再下面有些臌胀的胸肌,还有……还有他怎么能连……小粉红都透出来了呢! 纸瑶咽了咽喉咙,只觉得这张图片是池明让故意的! 看似聊证据,实则以身引诱。 虽然他的身体她之前都粗略看过了,但像这种特意的手法拍出来的图片,还是挺那个啥的。 这要在某平台刷到,是纸瑶绝对会停下来点赞收藏再转发给好姐妹的程度。 她甚至还会在分享后,附上一句:“好sao啊。” 但现在她不可以。 池明让不是她可以调戏的人,如果她敢调戏一句,对方可能会直接从理工大学爬过来,要她立刻马上赶紧对他负责。 纸瑶掩饰性地小咳一声,才割肉般地将那张图片删除了。 眼不见心不乱。 她回复:你这摆拍得也太没水准了吧? 纸瑶:为了构陷我,不惜自毁一件外套,我不信你今天是穿成这样去上课的。 池明让:一张图片你需要看这么久? 池明让:不会偷偷保存了吧 纸瑶:太辣眼睛,已删除 池明让:…… 池明让:现在我们继续聊聊你昨天弄-湿我、撕碎我、推倒我、强吻我的事吧。 怎么又增加新动词了,纸瑶无言。 她实在不想再跟他掰扯。 纸瑶:那你报警吧,让警察来看看,到底是谁在栽赃陷害 …… 池明让这下明显感觉到了纸瑶的不耐烦。 他唇角下撇,突然也觉得好没意思。 到底要怎么跟她相处呢? 默默守候那就是给别人留机会;可主动色-诱又诱不上;咄咄逼人人家也不想理你;如果退回去只做姐弟,他又不甘心。 他忍受不了她总把注意力放到别的人、别的物品上,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不去争不去抢,那更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不能泄气。 前段时间不 是流行一句话么?“勇敢牛牛,不怕困难。” 勇敢让让,不怕困难! 你姐就算是座高山,你也得爬到顶了再说放弃。 他将外套换成今天本来穿的防风服,然后迅速联系了之前认识的中介,要去青江小区看房。 中介表示自己不了解那个片区的户型,说给他找分店同事,联系好了再告诉他。 池明让只好先在家等消息,但这期间他也没闲着,又是洗澡又是擦脸。 照镜子时看自己头发有点挡眼了,他想到摄影师给他推荐的男明星发型教程视频,于是找出来,对照着用小夹板和发胶喷雾,给自己定型搞了个括号刘海。 他左看右看,马马虎虎吧。 等他终于和新中介在青江小区门口见面时,已是下午三点多。 “哎哟让您久等了,帅哥您主要想找哪种房型呢,是几个人住?” “一个人住,但我要卧室、厨房、大厅都隔出来的,最好是在B栋二单元。” “你说的这种有是有,但不在B栋二单元,那边只剩两室和三室的在出租。” “那就看看两室的。”正好他能用其中一间当直播的房间。 “得嘞您这边请。”中介鞍前马后带着他往B栋二单元去。 看完几套在租房,池明让还挺满意的。 “您看是准备租哪套?决定好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签合同。那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本来是业主留给女儿的,不过人家出国留学了,以后应该也会全家移民,所以那套房不仅在租也在售。您要喜欢的话完全可以买下来……” 中介趁着下电梯的工夫,还在见缝插针给他大力宣传。 池明让听完,本来准备就定这套了,这时电梯却在9楼停下来。 池明让眸光一动,发现这正是纸瑶所住的楼层。 梯门开启,纸瑶拎着东西走进来,抬眼看向梯厢内,对上了池明让暼过来的视线。 俩人都有些惊讶。 “你怎么……” 中介也很吃惊:“诶?纸小姐,原来您两位认识啊,难怪……” 他正巧是纸瑶入住青江小区之前,帮她看房的中介。 池明让目光下移,注意到纸瑶手边搁置的大号行李箱,神色一顿。 “你要去干嘛?” 纸瑶拍拍行李箱:“出差啊。” “去哪里?” “川城。”纸瑶跟中介打了个招呼,又道,“哦,对了,要不你还是等上一套房租期满了再租别的吧?” “为什么?” 纸瑶:“我这不是替你考虑嘛,免得提前退租拿不到押金。而且我最近可忙了,领导临时让我出差,这一出至少得三个月起步。你现在租到这边来,我也顾不上你,何必呢?” “……什么?”池明让唇角瞬间撇下来,眉心皱拧,“三个月?!” “嗯,不跟你说了,我现在得去机场了。你自己考虑吧!昨天就跟你说了,这边离你学校太远,别给自己找麻烦。” 梯门在一楼一开,纸瑶就推着行李箱跑了出去。 中介在心中郁闷至极,本来还以为遇到老顾客可以帮忙安利一波,哪知道她是来拆台的。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向新顾客,试探道:“帅哥,大帅哥,您看这合同还签不?” 自然是先不签了。 池明让比那中介还郁闷。 他没想到自己刚斗志昂扬决定继续攀峰,峰却移址三千里,以后他俩又得分隔两地,只能隔着手机联系。到那时候纸瑶可以想理他才理,不想理就直接人间蒸发。 真是岂有此理。 她不会是故意的吧? 躲他呢? 29. 29川城事 29 嗯。 纸瑶确实是想躲池明让一段时间。 所以当上午例会结束后,纸瑶被领导留下来,询问她:“小瑶啊,我这边有个客户需要扩大经销链,但他的公司和工厂都在川城,所以需要去当地至少驻场三个月。 “我觉得以你的工作能力是完全能够胜任的,所以想带你一块儿过去,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意向了,去的话今天下午就得出发。” 纸瑶听完直接就同意了:“我去。” …… 还好遇上了出差这种事,要是池明让真搬到青江小区,三天两头找各种理由上门勾引她,她很怕自己什么时候就没防住,着了他的道了。 她可没做好跟他耗一辈子的准备。 到了机场后,团队里其他几个伙伴也陆续与她汇合。 本次去川城的一共四个人,除了她领导,其余两位同事,都是和她同一批进公司的人,其中就有例会时跟她畅聊的傅欣纯,这姑娘刚说想出差,这下便如愿了。 另一个是海城交大工程硕士毕业的李卯,专攻编程、建模、数据测算;傅欣纯则擅长外语商务沟通,对国际局势看得比较锐利。 二人入职前都只接触过大型企业或互联网平台,没人深耕过下沉市场和实体微小型商户。 纸瑶比他们经验足,自然被领导指派为团队小组长,带领他们入驻川城,快速与新客户做对接。 领导只在川城待一周,在飞往驻扎地之前,领导便介绍了新客户公司的主要经营方向。 对方是川城一家做预制菜的中型企业,品牌名为“饭小友”,目前只给当地和周边城市一些小型超市提供货源,客户一直焦虑如何进入主流市场、扩大知名度,所以想让丛林咨询帮忙进行推进和落地。 “这周我们先对‘饭小友’的工厂做蹲点调研,清楚它们车间的原材料采购、卫生清洁、杀菌、分装、出库、物流等流程;然后要对潜在客户进行需求和情绪调研,找出‘饭小友’的优势与弊端。 “下周我这边就回曲城了,分身乏术,以后这个项目所有的工作就交给小瑶来负责。我需要你定期向我汇报进度,尽快讨论出战略方案。” 抵达川城后,他们先去住的地方放行李,领导因为待的时间比较短,所以住的是酒店;公司行政则给其他人租的是一套三室一厅的居民房。 这还是纸瑶第一次住男女混住的房子,好在同事们都没什么不良嗜好,住这边又是公司花钱,每个月还额外有1000元餐补和500元交通补助。 纸瑶便没准备单独去外面租房。 安顿好后,他们一行人很快就跟客户接轨,纸瑶负责盯生产线,傅欣纯和李卯负责做调研和数据统计,之后他们又一起找竞品做对标拆解。 半个月下来,他们已经完全摸清了“饭小友”的优势和短板,并对此梳理好报告,和客户开展内部会议讨论。 傅欣纯说话很直:“做完市场调研,不仅是我自己认为哈,是大家都这样认为——预制菜就是一种不健康、不保鲜的食物,牛马辛辛苦苦上完一天班,为了犒劳自己点了个外卖或是去商场吃顿好的,结果发现吃的居然是预制菜,就有种更辛酸的感觉您知道吗?” 客户倒是没生气,还苦笑扶额:“我知道啊,就是因为这样,我品牌的供应需求才这么少啊,你们看有什么好点的办法,让消费者能快速接受预制菜呢?” 李卯看着自己的数据报表,提出建议:“消费者排斥预制菜,主要是怀疑预制菜不符合食品安全规范,认为里面添加剂多,储存不新鲜,食材敷衍,用料廉价。 “您这边可以搭建可视化生产溯源体系,每一款产品的包装上都贴上二维码,消费者只要扫一扫,就能查看食材产地、加工车间实拍、冷链仓储记录和检测报告。 “而您如果想要增加各大餐厅后厨的供应量,同样需要将自己的生产链公示化,建立‘饭小友’就是更卫生更健康更好吃的理念; “您还可以进行用户分层,然后针对不同的用户群体,推出不同系列的食品包。比如对居家人士和餐厅就主打硬菜;对上班族减肥人群则主打营养餐、健身餐……‘ “饭小友’必须得跟外卖通点的重油重盐食品区别开来,才能强调出自己便捷又健康的优势。” 客户头疼:“那我车间得大整改啊,虽说也不是卫生环境不好,就是东西太杂乱了,要是让消费者看到了,会不会影响食欲?” “那是肯定的啊。”傅欣纯皱了皱鼻头,想到那天她兴冲冲地去车间找纸瑶,却撞到了堆成一座山、还没来得及清理走的菜叶子,心里就直犯恶心。 纸瑶看他们讨论得差不多了,便总结了一下,再提出升级规划:“现在就是得尽快整改工厂,该拿的认证资质一个都不能少,比如GMP、ISO22000、HACCP三大体系,还有每款产品的第三方权威检测报告…… “一切具备后再请专业人士拍摄现场检验视频,全方位展示车间动态,之后您就可以按照这个食品和车间卫生标准,开设官方账号,每天对加工链进行直播推广,让消费者看到你的实力和诚意。 “以上规划都是在为入驻大型商超做准备,大型商超对于入驻产品的各项指标有严格要求,其中还包含了产品的外包装,所以我们得把外包装做得更上档次,争取和生鲜食材放到一个区域展示,这样也能给消费者一种它们属于同一新鲜程度的观感。 “然后我们再让超市提供试吃点,甚至可以让‘饭小友’出现在熟食区,由工作人员现场展示制作过程,让顾客能直观感受到‘饭小友’的便捷、健康、美味,从而尽快扭转他们对于预制菜的负面印象。” 客户听完有些恍惚:“我还以为,你们会教我怎么跟这些企业高管打好关系,这样入驻他们的超市会更有优势…” 纸瑶打断他:“产品是做给消费者看的,不是给领导高管看的,我们得分清主次。只有产品好,消费者才买单,与其把钱花在维系管理层上,不如多宣传宣传自家产品的优势。” “您说的有道理,是我太激进了。”客户想了想又提出新的问题,“我自己有一个很长远的规划,是线下线上齐开花。但现在如果凭资质入驻到像盒马、山姆、沃集鲜这样的会员制超市,它们会强制要求产品集中化、限制化,也就是只能一年内或是三年内给唯一一家超市提供货源,那我还怎么开线上商铺,怎么给别的超市提供货源呢?这不就违约了嘛。” 纸瑶:“前面李卯也说了,您可以针对不同的消费群体提供不同的预制菜系列,同理,针对不同的会员制超市,您也可以在产品上设计不同的包装、SKU号和食材内容。 “然后在签订供应合同时,写明‘仅某产品几年内独家供应于该超市’就行了。您品牌旗下其他产品又可以和别的超市合作。至于线上经营,只要品牌知名度打响了,您规避掉已经合作的产品,推出新产品或是之前滞销的产品,也是一样可行的。 “还有,据我所知,如果有超市强制要求品牌旗下的所有产品不得向第三方提供,这种行为是滥用市场支配权,根本没有法律效益。所以您大可放心,‘饭小友’是不可能被超市垄断的。” 客户听完整个人都舒畅了,感觉近年来郁结在心中的难题得到了有效疏解,他点头:“好,那我就先这么推行下去。” 战略规划既已定好,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落地实战,纸瑶他们每天不仅要开沟通和部署会,还要盯现场,在川城的几个月忙得脚不沾地,一日三餐基本是在公司和生产线上解决。 住处对于纸瑶来说只是个睡觉和自我清洁的地方。 她过去从没像这样出过长差,说实话精力真有点扛不住。 她凡事习惯亲力亲为,强制要求自己熟悉每一道关卡,这样才不会在做决策时因为半懂不懂出现纰漏; 而在团队中,她又担任着小组长的职位,出于责任心,她会定期过问和参与其他成员的工作内容,及时帮对方规避数据误差和指标负担。 为此,无论是客户、员工还是傅欣纯、李卯,都十分依赖她。 客户无论是去商业谈判还是做标书,都会拉上她一块儿,把她的建议当圣旨,当然,她也会鼓励客户多提出一些自己的想法,帮助对方尽快搞懂市场规则、举一反三。 李卯呢,性格比较独特,除了在专业问题上你能看见他滔滔不绝外,其他时间这人是能说一个字就不说两个字,为人是相当高冷了。 而傅欣纯呢,跟他完全相反,她在专业上嘴巴特别毒,能一针见血或是用特定词点评的工作,她绝不废话一句。 但工作之余,她又八卦又话痨,一天24小时,她有16个小时都在叭叭叭。 纸瑶每天不是被她电话轰炸就是微信轰炸,一听一看消息,不是在吐槽客户就是在感叹生活,纸瑶偶尔会回复她几句,也会提醒她不要在背后说客户坏话,小心隔墙有耳。 傅欣纯为此收敛不少,不吐槽客户了,开始吐槽李卯了。 她说他冷漠、枯燥、没有集体意识,而且不会安慰人,她发牢骚说自己长胖了要减肥,那家伙直接表示:“我妈在私立医院当整容科主任,你要抽脂的话,我让她给你打9.8折。” “……”傅欣纯尖叫,“这种男人活该26了都还母胎solo,他妈怎么不给他情商整整容呢!” 纸瑶好笑捏她脸:“你哪儿胖了?我觉得刚刚好啊。” “对嘛!”傅欣纯依偎进纸瑶怀里,“正常人不就应该这样安慰我嘛。他居然让我去抽脂,我这身材有到抽脂的程度吗!” 纸瑶是真觉得傅欣纯身材刚好,她自己是吃不胖的类型,三天两头都在想着怎么增肥,但工作一忙起来,就疯狂掉秤,瘦得腿和胳膊一样细,特别吓人。 她只能跟傅欣纯取经,怎么维持好身材。 傅欣纯告诉纸瑶,多吃零食就可以,她家的狗就是经常讨零嘴吃,被养得跟猪一样。当然,她家的人类也爱吃零嘴,所以个个都有点小肚子,捏起来可舒服了。 纸瑶婉拒了,她从小就不好这口,什么糖果、豆干、薯条,父母买回家她全偷偷喂给了池明让,后来他长蛀牙还是她带他去医院补的呢。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压力增肥,很多上班族经常加班,休息不稳定,夜晚普遍用餐时间被挪到了8点后,这样也很容易短时间体重暴增,还怎么减也减不下来。” 纸瑶觉得这倒是个好办法,她决定以后每天吃四顿,晚上回来再点个宵夜,不信胖不起来。 但真到了那个时候,她却只想赶紧洗漱完睡觉。 傅欣纯精力比她好,每天上完班还偏要拉着她去逛夜市,“你不说要增肥吗,就是这么增的?你得多吃点地摊美食,提升身体里的难代谢油脂。” 垃圾食品就是因为难代谢才让人虚胖的嘛。 结果纸瑶一回家就跟尸体一样躺在沙发上,完全已经进入梦呢状态,十匹马来都拉不动。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让我睡会儿……” 傅欣纯只好勉为其难去拉李卯,结果这家伙只钟意游戏,对不感兴趣的东西,例如逛夜市,他是扭头就走,甚至连一句回应都没有,就直接进卧室锁上门奋战在电脑游戏中。 傅欣纯真是服了,最后只能自己出去嗨。 他们几个人在川城的生活就是这样。 在纸瑶熟悉了 项目的各个环节后,工作相对轻松了一些,她便有时间和傅欣纯约着去逛街、买衣服、玩剧本杀,还在周边找到了不少放松身心的地方,生活渐渐变得有滋有味。 偶尔她们还有闲心买回一堆菜,在家里试着做做大餐。 傅欣纯在网上搜出菜谱,看得焦头烂额:“怎么不对啊,腌制了这么久,炒出来味道还是很腥啊。” 纸瑶也在旁边帮忙研究,但经她重新加工出来的菜就很对味。 傅欣纯直接就着她做的菜干了两大碗米饭,连李卯这个话不多的,也吃得连连发出赞叹声。 也许是不好意思吃白食,后来每次看纸瑶她们要去超市购物,李卯就会主动表示一块儿去,给她们当苦力,还会主动备菜、洗碗。 要知道,之前他可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回家就关上门打游戏的死宅男。 …… 元旦前,项目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进入了新阶段,客户拿到5家大型商超的入驻资格,高兴得大手一挥,在公司群里发了好几个大红包,他还单独给纸瑶的团队小群人手发了一个500块的红包。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说,纸瑶近期生日,便让企划部给她轰轰烈烈办了场生日会,又是请吃大餐,又是去唱K的,还很多员工一起参加,搞得跟全司跨年团建一般。 客户开心,员工也开心。 纸瑶也被捧得跟皇帝似的。 她哪里好意思。 于是趁着大家酒足饭饱,悄悄出去把单结了。 今天她盛情难却,喝了不少酒,红的白的黄的荤素不忌,现在头昏昏沉沉,只想快点找个地方睡一觉。 但帮她庆生的还那么多客人在包厢里,她不可能扔下不管。 只好找服务生要了杯醒酒汤,咕咚咕咚往喉咙里灌。 也许是喝得太急,她只觉得胃里翻汤倒海,赶紧捂住嘴找厕所,走了一路,刚到厕所门口,那股想吐的劲儿却下去了。 但还是有点不舒服,她于是扶住墙,翻着白眼干呕了几声。 李卯刚从男厕出来,就看见她跟丧尸一样,他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拍她背,“纸姐,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打120?” “……”纸瑶捂住胸口,缓了一会儿,才气若游丝说,“……把你那脏手拿开!你……上完厕所没洗手!” 李卯:“……” 他瞬间悻悻地将手从她背上挪开了。 “我现在去洗。”他回到公共洗手台,使劲儿搓洗自己用过的那只,同时也是拍过纸瑶背的那只。 水流哗哗冲击着。 面前的宽长台镜里映出了纸瑶踩着高跟歪歪扭扭走上来的身影。 李卯怕她摔倒,顺手扶了她一把,“你能站住吗?” 纸瑶呼吸有些急:“撒开,你这只手也没洗!” 李卯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居然笑出声。 他这次没放手,还特别冷静特别学术性地跟她科普:“你可能不知道,男的上厕所只会用到一只手。我用过的那只,已经洗过了。” 纸瑶抬眼难以置信看着他,“你恶不恶心?” “抱歉,我只是想合理解释这个问题,没有猥琐的意思。”李卯看她已经稳住了,这才放开她,当着她的面,继续洗自己扶她的手,“现在洗了,行了?” 纸瑶点头:“孺子可教。” 李卯这人也奇怪,要别人这么嫌弃他教训他,他早怼回去了,但纸瑶第一是他组长,第二帮过他许多,第三他很佩服她的工作能力,也许是这三个原因加持,他惯来对她没什么脾气,还反倒有点听之任之的态势。 看她现在都这个样子了,李卯也没急着回包厢,“你还能自己走吗,要不我先带你回家,剩下的事儿交给傅欣纯,她不是最喜欢在外边儿疯玩,留下帮你镇镇场面轻而易举。” 纸瑶摇头:“那不行,她今天也喝了很多酒,我不放心她一个人跟那帮酒闷子混,出了事谁负责?” 李卯叹了口气,只能带着她原路返回。 包厢里把麦的人正唱得鬼哭狼嚎,傅欣纯跟客户学了川城这边的行酒令,正和对方划拳划得忘乎所以。 纸瑶见大家伙都没走的意思,只好找了个沙发角落把头靠上去,没一会儿就昏睡过去。 醒来时人已经在卧室,窗外亮堂堂的。 她虚着眼,哑着嗓子呢喃:“元旦到了吗?” 无人回应。 她揉着头发坐起来,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好臭啊。 傅欣纯怎么不帮她把衣服换了再睡。 看来今天得把床单被套都卸下来洗一遍了。 她找出干净衣服,进卫生间洗澡。 这套房有两个卫生间,她住主卧,和傅欣纯平时一起用主卧的卫生间,外面的那个卫生间就给李卯在用。 等一切收拾规整,纸瑶才打开卧室门走出来。其他两个次卧房门紧闭,看来李卯和傅欣纯都没醒。 纸瑶盘腿坐到沙发上,点了三人吃的外卖,准备等外卖到了再叫他们起床。 退出外卖软件窗口,她才发现手机里多了很多消息。 有部分亲朋好友晚间发来的祝福和红包,还有几个快递到站的收件提醒。 更多的,是池明让的连环轰炸。 他给她打了二十多个电话,十几个视频。 其中几个被接通过,通话时间有几十秒的,也有几分钟的,还有个几秒的。 纸瑶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想起自己上次喝醉酒后干的那些事,心中警铃大作,很怕自己这次又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难道跟池明让有关? 她在电话或视频里,对他干嘛了? 30. 30讨厌你 30 她盯着俩人的对话框,文字敲敲删删了很久,也不知道该发什么过去。 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页面左边突然多出来两条消息。 池明让:醒了? 池明让:醒了就帮我开下门 ? 她试探地走到门边,对着猫眼一看。 池明让居然在她家门外! 她打开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会……?” “好久不见,看到我第一句又是这样。我都听烦了。” 池明让看上去很疲惫,眼里红血丝多得出奇,他径直走进屋内,开始快速地四处扫荡。 纸瑶找出鞋套跟上去,满脸写着无语:“你干什么?当这儿吃鸡战场呢,鞋也不换就乱逛?” 这时池明让已经扫荡到了两间紧闭的房门中间,他顿住脚步,指着它们问道:“这是你同事在住?” “关你什么事?”纸瑶单手叉腰将鞋套扔到他身上,“再不穿就给我滚出去。” 池明让接住鞋套,一边往鞋上穿,一边冷冷数落道:“纸瑶,你真行!自己喝完酒什么样儿不知道吗?昨天还敢喝那么多,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就那么被男同事背回家。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视频,你但凡自己接一个,我也不会连夜赶来找你。” “……” 纸瑶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什么男同事背回家……难道昨天是李卯背的她? 不是,池明让又是怎么知道的? 就因为这样,他从几千公里以外的曲城跑来川城? 真是疯了。 她深呼吸,看着他缓缓开口:“我和同事本来就住一起,喝醉后对方帮忙把我送回来,不是理所应当吗?而且一起回家的还有女生,我请问我需要有哪门子警惕心?” 池明让:“大家都喝醉了,发生什么谁知道?你以后注意点不行吗,偏要跟我犟?” 纸瑶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他教训。 她做什么轮得到他来评判吗? “有没有发生什么,我自己感觉不到吗?怎么,你是觉得我身边全是坏人,只有你才是好人是吗?从小到大我有失误过一件事吗,让你这么不放心?” “……”池明让盯着她半天不说话,眼中爬满了仿佛受到重击般的委屈。 许久,他才笑了一下,“嗯,你说得对,从小到大你最让人放心,我才是那个被大家操碎了心的。我这种混球,又怎么配来寻你的错呢?” “我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整天地瞎忙活,想着你过生日,就顺便过来看看你,给你庆祝庆祝。” 他眸底碎光波动,像是快哭了。 “本想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但怎么都联系不上你。现在看来,我真跟个笑话似的。看什么看啊,庆祝什么庆祝啊,你和那么多人其乐融融,巴不得我永远不出现呢。” 纸瑶闻言有些语塞,她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 池明让看她半天憋不出个字来,轻轻“嗯”了一声,“行,被我说中了,就是讨厌我,不希望我出现,难怪刚见面就一个劲儿地让我滚。” 他点头:“好,那我滚。” 说着就往外走。 纸瑶赶紧拉住他:“我还什么都没说,你自己脑补啥啊,我真服了。” 他上辈子是她祖宗吗?一天天的搁这儿阴阳怪气。 她从来就没讨厌过他,也不是不希望他出现。 她只是……只是不敢见他,觉得跟他相处太伤脑筋、太难权衡而已。 现在她就有这种感觉。 这个玻璃心的男人,话稍微说重一点,他就跟你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她还得花心思安抚,真是欠了他的。 池明让被她拉住后,没挣扎也没回头,就那么僵站着。 但气焰却比之前更嚣张了。 他脖子直梗梗的,“你对我什么态度,我又不瞎,当然看得懂……” 纸瑶懒得再掰扯,她直接抬手打断他施法:“行了,我不想跟你继续吵,你吃饭了吗?想吃就留下一起吃,不想吃就自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池明让没回想吃,也没回不想吃。 他哼道:“我从昨晚开始就没吃一顿饭,也就是坐了一个小时车,在机场候了一个半小时,又在天上飞了三个小时,再坐车半个小时,到你家门口守了近八个小时而已。既然你不欢迎我,我再花五个小时回曲城就是了,有什么呢,大不了就是在途中饿死。没关系。” “……” 纸瑶抬起腿就是一脚,“你皮是不是痒得很了,偏得被我踹才舒服?” 池明让快速扶住墙才稳住身形,他挑眉,正要开口继续犯贱。 傅欣纯突然打开门,一边揉眼睛一边吼道:“喂!我在梦里都能听到你俩吵架!今天是元旦诶,不知道有个说法是新年的第一天吵架,以后每天都会吵吗?情侣之间有什么矛盾能不能好好沟通,吵能解决问题吗?” 说完以上内容,她才将手放下来,抬眼看向门外的两人。 视线对上池明让时,她双目明显睁大了:“我去,帅哥你谁啊?” 她又将头震惊地转向纸瑶,“我记得你男朋友没这么帅吧,你什么时候换的新对象?” 话音刚落,她意识陡然清醒,便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 然后掩饰性地冲池明让打哈哈:“您别介意,刚刚勒话是我没睡醒乱说的,瑶瑶她根本没什么前男友,您是她交往的第一个,千真万确。” 池明让靠墙,双手抱臂,闻言无所谓地笑了笑:“她有没有前男友,我是不是第一个,都没关系,只要我是她最后一任就行了。不过,我相信她应该不会抛弃我的,毕竟没了她我就会死。” “!”哟,还是个情种。 傅欣纯点着头看向纸瑶,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还拱着眉眼,用神情跟她传递信息:姐们,牛x啊,你是怎么谈到这种极品的,也教教我呗? 纸瑶:“……” 她真没想到池明让戏这么多,难道是最近上表演课了? 她正要张嘴解释,李卯那边的门又突然打开了。 他视线在池明让和纸瑶身上来回扫荡,眼中的震惊丝毫不比傅欣纯的少。 “昨天你不是说是她弟弟吗?原来不是亲弟弟,是情弟弟?” 傅欣纯:“!”“哎哟我去,还有层我不知道的禁忌关系?!” 纸瑶:“……”“够了。他就是我弟弟,不是什么男朋友,你别听他胡扯了。” 池明让“嗯”一声,垂下眼帘,睫毛轻颤,“你说不是就不是吧,当弟弟也行,我愿意等你真正承认的那一天。” 还演上瘾了是吧? 纸瑶冲傅欣纯他们露出一个“让你们见笑了”的表情,然后脚一抬,狠狠踩在了池明让的脚背上。 …… 最后他们四个人坐在桌前吃外卖。 经过一番被插科打诨的解释,傅欣纯终于勉为其难接受池明让不是纸瑶新男友的事实。 “所以,你男朋友还是之前那个,戴眼镜的,曲大博士生。” 纸瑶低头扒饭,用手指了下池明让,囫囵应道:“……呃,反正不是这位。” 池明让却侧过头来一本正经问她:“你没告诉他们,你早就分手了?” “……” “什么,分手了?!啥时候的事啊?”傅欣纯嘴巴张得比鹅蛋还大。 本来默默进食的李卯也瞬间停住,缓缓抬眼注视着对面的纸瑶。 纸瑶咬牙切齿,她瞪向池明让,“你不说话会死吗?” 池明让语气格外无辜:“我只是实话实说啊姐姐,有什么不对?” 八卦的傅欣纯也跟着点头:“就是,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跟我讲!难怪我们住一起这么久了,我都没看见你跟前男友联系过,原来是分手了啊。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这么优秀,找什么样的找不着啊?” “等回曲城了,我把我几个发小介绍给你,他们颜值虽比不上你弟,但胜在要家世有家世,要人品有人品,绝对不比你前男友差就是了。” 纸瑶本能想拒绝,她最近只想好好工作,可没心思再在谈恋爱上耗费精力。 但身旁池明让的视线实在太过灼热,好像在逼着她表态一样。 越是这样,她的逆反心理就越重。 于是故意说得模棱两可:“嗯,到时候再看吧。” 池明让灼热的视线骤冷,手中的筷子都被快被他捏断了。 他索性将筷子一放,掏出手机冷着脸摆弄屏幕。 桌上只剩下傅欣纯和纸瑶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对话。 傅欣纯感叹:“不过可能也等不到我给你介绍,公司里喜欢你的人那么多,要他们知道你分手了,肯定会来追你。” 纸瑶一愣:“你乱说什么,我怎么没发现?而且,公司不是禁止办公室恋情吗,谁还敢追同事啊?” “呵,只是软性规定不能办公室恋情,又没明令禁止。”傅欣纯不屑,“你不知道公司副总和企划部的一个行政小姑娘在一起了吗?上次我去楼梯间接电话,看见他俩亲得旁若无人的,我都替他们尴尬。” “还有这事?” “对啊。我看你更不知道,当初新人报道的时候,你上台做自我介绍,好多男同事对你一见钟情,后来经常有人私下打听你,结果知道你有男友,心啪-啪碎了一地。”傅欣纯用手肘怼了怼身旁的李卯,“你说是吧?” 李卯心中一跳,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嗯,是。” 傅欣纯冲纸瑶摊手:“看吧,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李卯同学都知道这件事,我可没瞎编啊。” 其实这种话题让纸瑶挺尴尬的,但她又不想表现得尴尬,所以便半开玩笑地抚了抚耳边的碎发,无奈甩头。 “唉啧,魅力太大了是这样的,能被大家喜欢是我的荣幸。怎么办呢?世上只有一个纸之瑶,我不可能跟每一个爱我的人交往,那么只能委屈他们,痴情的人啊,请再等一世吧~” 傅欣纯差点笑吐了,她顺着纸瑶的话说:“那我排到第几世了啊?” 纸瑶抛了个媚眼:“你嘛,比较合我眼缘,就让你插个队,这一世跟我多宿多飞吧。” “我只听说过‘双宿双飞’,‘多宿多飞’是什么鬼啊。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你这一世要一夫一妻,甚至多夫多妻?” “嗯啊,可以这么理解。那你还愿意不愿意呢?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哦。” 纸瑶的声音甜丝丝的,她刚刚说的每一句离谱的话,都像在为狗血电视剧里的万人迷配音。 傅欣纯不仅没觉得恶心,反而有种‘坏女人真带劲我好喜欢’的想法。 她捧着脸也甜滋滋地冲纸瑶发嗲:“我当然愿意啦,老公~” 李卯像看神经病一样看她一眼,然后又觉得太辣眼睛和耳朵,就迅速捂住耳朵挪开视线,全身打哆嗦。 傅欣纯这下不乐意了,问他什么意思。 李卯闭上眼:“明天我得去附近上个香,去去晦气。总觉得身边有妖怪,吓人。” “……” 傅欣纯气得拍桌,二人你来我往吵了起来。 纸瑶听得想笑,就当下饭小品看了。 吃了几口菜,放在桌沿的手机震动几下,她抬眸扫了一眼,状态栏显示是池明让发来的消息。 她有些无语地看向他。 两人就肩并肩地坐着,有什么话是还需要在手机上说的? 她点开屏幕,进入微信。 就看到这样几条内容。 池明让:这才分手多久,就准备再找了? 池明让:嗯,我倒是想起来了 池明让:你其实一直都这样 池明让:见一个爱一个 池明让:追星的时候,不喜欢了就马上换 池明让:同时喜欢多个也是常态 池明让:那既然这样 池明让:多我一个…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前面的内容看得纸瑶鬼火是蹭蹭蹭地冒。 但看到最后一句话,她又心中一紧。 还好他撤回了。 池明让手停顿了一下,又发:你刚刚是不是看到了? 纸瑶赶紧回:没有 纸瑶:[无辜脸]你撤回的是什么? 池明让:真想知道? 纸瑶面无表情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曲城? 池明让:…… 池明让:元旦你有三天假 池明让:给我两天不行吗 纸瑶:可以啊,给你 纸瑶:那我去上班 池明让:。 池明让:讨厌你 纸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笑。 31. 31打底衫 31 算了不逗他了。 纸瑶:来都来了,那你这两天想怎么玩? 池明让看完这条消息,抬眸瞅她一眼。 他勾起唇角,凑近了些,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回她:“我对这边不熟,姐姐来安排就好,我都听你的。” 都听我的? 好啊。 吃完外卖,纸瑶就安排池明让给家里来了场大扫除。 “顶部还有污渍你没看见吗?对,再上面一点儿,使劲儿擦!擦不干净就是抹布太脏了,你再去洗一遍呗。” 她翘着二郎腿倚在沙发上,对落地窗前的池明让指指点点。 池明让拎着抹布去盥洗台搓洗,经过她身边时,特别幽怨地盯了她一眼。 傅欣纯在旁边看得怪不好意思,她找了把扫帚象征性地在客厅左扫扫右扫扫。 见池明让走远了,她便贼兮兮地坐到纸瑶旁边,羡慕地说:“哇,你弟弟也太乖了吧!你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长这么帅,还勤快,上帝到底为他关上了哪扇窗?” 纸瑶耸肩“嘁”了一声:“你是不是忘了我和他刚见面就吵架的事了?” “我在梦里听了个大概,他那不是关心则乱么,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出差遇到危险不自知。”傅欣纯帮着对方说话,“我看你就是当局者迷,要我有这么个处处把我放在第一位的弟弟,我愿意将我的家产分他一半。” 纸瑶忙着看手机里的生活服务软件,闻言敷衍地回了她一句:“那你还挺慷慨的。” 傅欣纯也跟着把头埋到她手机里:“喂,你忙什么呢?” “看晚上吃什么。” 晚上,纸瑶请他们几个人去一家评价不错的店吃火锅。 他们几个都不太能吃辣,所以点的鸳鸯锅。 入座后池明让留下来看照两个女生带来的包,其他人则拿着碗去调料区调配自己喜欢的味碟。 纸瑶想起来还没跟李卯道谢,便说:“对了,昨晚谢谢你送我和欣纯回来,我喝蒙了,都不记得了。” “没什么,应该的。”李卯说,“我也忘了告诉你,昨晚你弟打了很多电话和视频,你手机一直在响,我怕有什么急事,就帮你接了几次。” 纸瑶这才知道了来龙去脉。 昨晚李卯在纸瑶的提前叮嘱下,将所有同事送上车。 到了自己住的小区门口时,纸瑶依旧倒在傅欣纯肩头人事不省。 傅欣纯也好不到哪儿去,在车上吵着要帮出租车司机开车。 李卯既要看顾纸瑶,又要阻拦傅欣纯乱动,最后没办法,只好将自己的西装领带扯下来,把傅欣纯的两只手腕捆到一起,自己再抓住领带另一头。 几人下车后,他拜托司机帮他把傅欣纯控制住,他先背起纸瑶,再自后牵住领带,拽着傅欣纯往家里走。 很命苦了。 结果这么艰难的情况下,纸瑶的手机还不停地在响。 她中途被铃声惊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开始在李卯背上乱动,李卯只能一边稳住也想乱跑的傅欣纯,一边帮纸瑶将羽绒服兜里的手机摸出来。 “喂,干什么?”纸瑶趴着接通电话,说话间,呼吸一缕一缕喷在李卯后颈上。 他身子一抖,差点没抱住她。 听筒里有男人的声音传出来,李卯离得很近,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对方质问纸瑶为什么不接电话,纸瑶不耐烦地按灭屏幕,五指一松,手机顺着李卯肩头滑下来,他眼疾手快接住。 电话又响起来,李卯无奈只好自己接听了。 对方又质问他是谁。 “我是谁你管得着吗?我们现在不方便,纸瑶喝醉了,我背着她回家,你有什么话要说,可以等明天。” 这句话刚说完,傅欣纯就飞快往别的单元楼里跑,李卯掐断电话赶紧去追。 等他好不容易回到家门口,刚按开指纹锁,同一个人的视频电话又来了。 李卯手里领带一放,傅欣纯瞬间脱缰,冲进了自己的卧室,像兔子一样长长跳到床上,秒睡。 李卯将纸瑶抱到她卧室床上,然后接通了那个视频电话:“你谁啊,到底有完没完?!” “我是她弟弟,你现在在干什么?这是哪里?”屏幕里露出一张愠怒的俊脸,“我告诉你,我已经报警了,你要敢对我姐怎么样,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李卯一哂,这才将镜头翻转对准纸瑶:“哦,自己看,我能对她怎样?我是她同事也是她室友,我辛辛苦苦把她背回来,现在准备放她在床上就走掉。我做得没问题吧?” “……”那张俊脸眉头紧锁,并没有因为他的说辞而放松,“为什么我姐会跟一个男的当室友?你把住的地址告诉我,我马上过来。” “行,行。”看在是纸瑶弟弟的份上,李卯深呼吸,忍下了对方的咄咄逼人和颐指气使。 “我们这儿不止住了我和你姐,还有个女生,大家一块儿从曲城出差过来的,当然要住一起。” 耐着性子解释清楚后,他再将地址说给对方,这才终于和电话说拜拜。 ……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傅欣纯听完活动了几下自己的手腕,满脸不虞:“我说呢,中午起来的时候手怎么这么痛,原来是被你缠的,你把我当狗呢?对瑶瑶你就是用背的,对我却是用拽的,你很行啊你!” 李卯无语:“你神经病吧?我有几个背?你昨晚本来就像条疯狗,要不是我拽着,你还能疯到小区建渣场里去,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嫌东嫌西。” 傅欣纯尖叫:“你再骂我是狗呢?!你才神经病!” 纸瑶赶紧挡在他俩中间劝架:“这次吸取教训,以后都别喝这么多酒了。李卯,你说话也注意点,有这么骂女孩子的吗?” 傅欣纯跟着应声:“就是,注意你对我的态度!” 李卯呵了一声:“我该什么态度?我送纸姐回家,她第一时间知道感谢我,我送你回家,你只知道叫。高下立判。” “你!” 眼看着二人就要打起来,纸瑶安抚傅欣纯,让她先回座位上去。 傅欣纯听了纸瑶的话,但临走前,却眼疾手快抓起案台上的一瓶辣椒油,猛猛倒进李卯的味碟里,然后她做了个鬼脸,迅速逃之夭夭。 纸瑶:“……” 李卯:“……”“我就说她不是个好东西,明天真得去庙里驱驱邪,祈祷这种邪物以后离我远点。” “倒也不至于这么说。”纸瑶从消毒柜里取出一只碗递给他,“换一碗重新调味就行了。” 后来同桌吃饭的时候,傅欣纯还想继续跟李卯较劲儿,所以看他往锅里烫进去什么菜,她就会等那菜熟后第一时间捞走,自己吃掉。 李卯这次却没再跟她计较,准确说,他是不屑且不想再跟这等邪物打交道了,所以选择了直接无视。 傅欣纯见他无动于衷,顿时也觉得自己干的事没意思了。 她把注意力转移到池明让身上:“弟弟晚上住哪儿?要不跟李卯一起睡?” 李卯放下筷子抬眼,无语看向她,怎么又有他的事? 两个男人怎么一起睡? 池明让闻言也顿了下,看样子明显也是很排斥的,“我可以住酒店,不过你们不介意的话,我睡客厅沙发也行。” 纸瑶:“那你还是去住酒店吧。” 傅欣纯:“睡沙发可以啊,只要你不嫌挤……” 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听到对方的说法后,彼此瞬间卡住,都觉得有些尴尬。 傅欣纯抠着脑袋继续将自己的话说完:“我是觉得,这样我们同进同出时间统一一点,接下来两天,出去玩也方便。” 池明让却一直盯着纸瑶,目光充满了审视和幽怨:“明白了,姐姐是不想我跟你们住一起。那我……” “哎呀,弟弟别多想,你姐不是这个意思。她肯定是怕你睡不好啊,你长得这么高,睡沙发多委屈你啊。”傅欣纯赶紧打圆场,她扯了扯纸瑶的衣摆,“你说是吧?” 纸瑶抿唇。 她其实本能地就是不想池明让和她住一起。 回想起之前在尕尕的种种,虽然一切只是个意外,但她就是直觉,跟池明让住一起,准会发生点无法掌控的事出来。 所以她很排斥。 傅欣纯虽然不知情,但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口了,纸瑶不可能明说自己介意。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面上装作乐意地说:“对的,我只是怕你睡得不舒服。你自己要觉得没关系的话,就别去住酒店了。” 池明让微眯着眼,直到确实在纸瑶脸上看不出介意,他才收回视线,乖巧地“嗯”一声:“我没关系的,当然是和大家住一起更方便。” * 刚回家,李卯就直奔自己卧室,关上门戴上耳机,做晚间的游戏任务,沉 迷度十颗星。 现在是冬季,川城这边临近高原地带,空气又干又冷,像粉底液、眼线液这些化妆品,每天开盖都需要勇气,稍不注意它们就会因为高反一下子飙出来。 纸瑶在柜子里找出了备用蚕丝被,然后让池明让跟她一起用被套-套好。 怕仅剩的这条被子不抗冻,她又将客厅的中央空调打开了,还在屋子里搁置了一盆水,防止干燥。 “你俩忙吧,我出去一趟,刚刚上来的时候忘拿快递了。”傅欣纯一边穿鞋一边开门。 纸瑶掏出手机敲键盘:“那你帮我的也拿一下,取件码截图发你了。” “好。” 傅欣纯走后,屋子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池明让坐在铺好被子的沙发上,虽然没说话,但视线却始终在纸瑶身上。 纸瑶此时就站在他旁边,她低头垂着眼,与他错开视线,手装忙地拍了拍被子:“温度合适吗,还觉得冷吗?” 池明让歪头:“要是我说还是冷的话,姐姐准备怎么办?” 纸瑶总觉得他在暗示什么,她可不敢接茬,于是怼道:“凉拌,自己把空调温度再调高点,还不会吗?” 池明让睫毛颤了颤,这次却没有回怼她,反而轻声怨道:“……你现在总对我这么凶。” 纸瑶呼吸一窒,有些语塞。 她转身咳了下,“外面这个卫生间你可以用来上厕所,要洗头洗澡的话,你可以去我卧室的卫生间,我的沐浴用品都在里面,你就不用拿到外面的卫生间再洗了。拿来拿去麻烦。” “哦,好。”池明让问,“那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说完他才意识到,这句话听着充满了想象空间。 纸瑶也有些不自在,但只能装作一本正经顺着回应他:“你先去洗吧,早洗早睡,我洗得比较慢。” “好。” 纸瑶站在衣柜前找一会儿要穿的睡衣,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她被迫听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自己没给池明让准备毛巾。 浴室里是挂了一条毛巾的,但那是她的。 现在她在衣柜里翻了翻,并没有新的毛巾。 这可怎么办。 她走上前,敲了敲卫生间的门:“你洗好了吗?” 哗哗声停下来。 池明让的嗓音像浸在水里:“怎么了?” “我说你洗好了吗?” “快了。” “那你等一下,先别擦身体。” “?” 池明让手撑着瓷砖墙,就这么听话地等着。 一分钟后,门再次被敲响。 纸瑶在外面说:“你开下门。” 池明让已经走到门边,手拧住门把手,有些犹豫。 他喉结滚动,语气泄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纸瑶,几个月不见,你现在变这么色么?” ?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色了?” “不是吗?”池明让哼笑,“直接就要我开门,铺垫都不做,就要看光我。” 纸瑶被他的话噎住了,“你要不要脸?我什么时候说要看你了?让你开门是准备把擦身体的旧衣服递给你,我这里没有多的毛巾,让你将就用。你脑补什么呢?” “……” 池明让这才将门拉开一条缝,一边伸出自己那条白皙修长的胳膊,一边吐槽:“那也是你自己说话不说清楚,故意引我脑补。” “再废话就把你赶出去!”纸瑶已经没了耐心,她将衣服重重塞对方手里,“赶紧擦完出来,我还要洗呢。” 池明让接过衣服,展开,发现这居然是纸瑶的棉质打底衫,贴肤穿的那种。 他要用她的贴身衣衫擦身体? 池明让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后,才将身上的水渍一点点擦干。 …… 卫生间门打开了。 一大股热气从里往外冒,池明让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 纸瑶指了指桌上的吹风机:“擦身体的衣服给我,我等会儿跟其他的一起用洗衣机洗。你拿这个吹头吧。” 池明让手中一顿,犹豫了好几秒,才将那件已经半湿的打底衫还给她。 室内响起吹风机的嗡鸣声。 纸瑶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她准备将手中的打底衫扔进脏衣篓里,但做扔这个动作的前一秒,她却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臂,凑近闻了下衣服上的味道。 32. 32惩罚它 32 上面除了洗衣液和沐浴露的香气,还有一股潮湿的泛着热气的木质味道。 和卫生间此时笼罩的气味一模一样。 这都是池明让残留下的。 她脖子后缩,屏了屏呼吸,手上衣服一扔,取下莲蓬头,对着室内经久未散的热气开始喷冷水。 但她脱下衣服洗澡的时候,那股木质香依旧似有若无地抚摸她、包裹她,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直到洗衣机停止运转,她才将洗好的衣服捞出来,去阳台晾晒。 结果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池明让还在她卧室里。 他正坐在她的临时办公台前,翻看着一本粉封皮的相册。 纸瑶快速走上前,“啪”一下把相册合上了。 池明让不明所以抬头与她对视,“你差点夹到我手。” “谁让你乱翻的?没礼貌。”纸瑶瞪他。 “姐姐里面拍了什么不该拍的照片,怕我看到?” “知道你还问?”纸瑶将相册收进抽屉里,这才重新抱起装着衣服的盆,走向阳台。 却听池明让在背后说:“可我已经看到了。” 纸瑶背脊一僵,闻言回头眼神警惕:“你看到什么了?” 就这一眼,却发现池明让的视线……迟疑地扫向了她的月匈。 又快速移开了。 纸瑶:“……” 这本相册里的照片,都是她来川城后才拍的,其中就有她穿着比基尼在温泉酒店泡澡的照片,傅欣纯帮她拍的,说是看一眼就能血脉-喷-张的程度。 纸瑶当时觉得拍得挺不错,就打印出来存相册里了,就在最后一页。 看样子,池明让是坐在这里把一整本都翻完了。 她实在是无语至极,手一抬直指门外的方向:“给我滚出去睡觉,别在这碍我眼。下次再敢乱翻我东西,手给你直接剁了。” “我是带着欣赏的态度看的,才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池明让不自在地站起来,刚准备走,想了想又还是停下来,愤愤不平地看向她。 “你为什么偏对我这么凶?我又不是故意要看你暴-露的照片,谁知道你会在里面-插-那种照片。” 纸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怎么现在每次面对他,说不了几句她就火一下比一下大呢? 她转身就去阳台,将晾衣架降下来,开始一件一件抖整衣服,再挂上去。 动作间她往后退了退,却撞在了一堵肉墙上。 头顶传来一声闷哼。 纸瑶回头没好气地瞪他:“池明让,你是不是有病?跟鬼一样站我身后干嘛,不是让你去睡觉吗?” 池明让极高的身形笼罩着她,气势却完成被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她碾压。 他眼里满是幽怨,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刚刚说那么多,你一句都不回我,没听到回答,我为什么要走?” “你觉得你问的废话,我应该回答吗?” 他点点头:“嗯,我说的话就是废话,你跟别的人却是不管聊什么都聊得起劲,别人放个屁你都能夸香。” ? 纸瑶捏紧拳头,狠狠朝他肚子上给了一拳,“你嘴巴放干净点,少给我上纲上线的,我想和谁聊天那是我的权力,你管得着吗?” 池明让“嘶”一声,捂住患处,“是,我管不着,你就只知道欺负我。” “欺负你?”纸瑶嗤笑,“你怕被我欺负就别上赶着,自己滚回去睡觉屁事没有。” 池明让垂眼冷冷凝着她,口吻有些咬牙切齿:“让我嘴放干净点,你嘴又好得到哪里去?我真想把你这张嘴……” 纸瑶仰头不屑:“呵,你能把我怎么样?” 两人的视线焦灼地互怼着。 池明让眉压眼,头往她的方向低了几度,他双手气势汹汹上抬,虎口抵在了她下颌处,指尖紧紧贴着耳根。 她的嘴唇因他的动作,被迫嘟成一小圈,眼睛也因此瞪圆了。 她脖颈不自觉往后缩:“你…你想干什么?” “总是你欺负我、教训我,可你做得不对的时候,是不是也该受到惩罚?” 他绷着脸眼神审判地从她双目扫到鼻尖,再扫向她的唇,那里自带漂亮的弧度,模样水艳红靡,却总是在面对他时,吐出让他无法自控的话语,引他心脏难受,又灵魂隐秘地颤栗。 不止一次想像现在这样,逐渐地靠近它,用呼吸描摹它。 要怎么惩罚它呢? 它常常让他滚,那么就该用什么东西,也在它上面滚动,抽它,扇它,撵它,让它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每当它准备求饶,他就该将那东西土者进去,越-深越好,这样它便连求饶也办不到了。 只能拼了命地吞咽,吞得心肺剧烈起伏,手无助地推他、挠他,却像面对山压顶,怎么也挣脱不开。 光是这样幻想,他就咽了咽喉咙,觉得姐姐一定会难受。 她肯定不会舒服的。 他又凑近了些。 于是心想:那我就轻一些。 惩罚么。 意思意思就行了。 纸瑶眼看着他抵得越来越近,她甚至为了躲他,已经靠在了阳台与卧室之间的玻璃滑门上。 但为了不输气质,她只能梗着脖子,直拧拧地与他对视,看谁拗得过谁。 可当他呼吸喷在她脸颊上,甚至滑过鼻尖,跃进到她微张的嘴唇。 她浑身都起了一层电流,下月复甚至有了一股陌生的发酸的感觉。 她直觉这个距离很危险,不能再…… “你们在干什么?” 李卯的声音,突兀地在卧室门口响起。 池明让并没有放开纸瑶,反而将头倾斜了一定弧度,颓懒地看向李卯。 眼底似乎还带了些被打扰的不耐。 他扯了扯唇角:“你觉得呢?” 李卯满脸都写着不敢置信:“你们……你们……” 纸瑶的手指在附近探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摸到一只悬挂的衣架,她快速拽下来,就往池明让身上招呼。 声音已经气急败坏:“还想惩罚我?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分不清谁是大小王了。你倒是说说我有哪里做得不对?我怎么对不起你了?笑话!” 池明让此时已经放开她的脸,开始用手规避抽打。 从小到大,他父母都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可在纸瑶这里,他却经历过无数的巴掌、踩踏、拳打脚踢。 想想就难堪难堪的。 现在她还当着外人的面,打他。 池明让生生挨了几下,最后实在没忍住,还是将风中挥得“簌簌”有声的衣架握住了。 他丧着脸警告她:“纸瑶,你再敢打我,我会加倍奉还。” 纸瑶想将衣架拽回来,却拽不动,她听笑了:“来啊,还我啊,我还怕你啊?” 池明让绷紧牙槽,吐词像在用挤的:“你等着吧。” …… 李卯在门口都快石化了,他刚刚从屋里出来上厕所,路过纸瑶卧室,总觉得里面的声音有点不对劲,咿咿呀呀的。 于是不解地看过去,从他那角度,李卯很难不认为,这姐弟俩是亲上了。 可现在,他又开始怀疑了。 如果俩人真亲了,现在还能打成这样? 池明让此时已经被纸瑶追打到了客厅,李卯只见他一直在放狠话,却怎么也没还过手。 李卯还是第一次见纸瑶这么嚣张跋扈的一面,之前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同住一个屋檐下,她都像个大家长,始终照顾着所有人的情绪,做什么都运筹帷幄,就算偶尔呵斥别人也是带着客气的。 可面对她弟弟时,她却变了,对方好像只是她的玩具、她的狗,只能任她打骂。她在他面前,表情是那样丰富,行为是那样跳跃。 李卯并不觉得她这样是讨厌的, 反而,有点羡慕那个能让她情绪如此波动的人。 李卯从进公司起,就见惯了她待人客客气气的那一面,只除了昨天,她喝醉酒,歪歪斜斜走路,不耐烦地指挥他、嫌弃他。 这才让他有幸窥见她假面下的傲慢与真实。 “你快过来帮我按住他呀!别光看啊!”纸瑶在那边唤。 李卯回过神来,面对她的命令,他不自觉走上前。 这时入户门自外打开,傅欣纯哼着歌走进来,却发现纸瑶正把她弟按在沙发上,可能是怕镇压不住,她还是用屁股按的。 傅欣纯傻眼了:“这是在干啥?” 纸瑶停下手中挥砍的衣架,抬眼打量傅欣纯空空如也的双手,“你不是说你去拿快递吗,去这么久,快递呢?” “哎呀~我本来确实是要去拿快递的,可我这走在路上啊,路过那个羽毛球场啊,就突然看到一个帅哥!”傅欣纯害羞地捂住脸,“然后我就上去跟他交流切磋了起来,他球技是真好,长得也是真好,身材也是真好。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等我想起来去拿快递,菜鸟驿站已经关门了。那只能明天再去拿了嘛。” 纸瑶无言,纸瑶只好给她安排新的事,“那你过来,帮我把人按住了。” “哦,好的。”傅欣纯欢快地就蹦过来了,“怎么按?你弟这是犯啥天条了?” “纸、瑶!”池明让被迫趴在沙发上,脖子委屈地往后拧,他咬牙切齿瞪着她,“你到底有完没完?哪有你这样,我一直在让着你,你还好意思找帮手?” “那你说你错了,以后都不能跟我对着干,不能倒反天罡说什么惩罚我,我以后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不能随便进我卧室,不能乱翻我东西……” “你别得寸进尺!” “让弟弟乖乖听姐姐的话,就叫得寸进尺?那行啊,你以后别叫我姐,也别再来找我联系我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弟弟。” “……”池明让拧眉,“我看你是早就想这么做了吧?不想认我就直说,这也不让那也不让,霸权主义,有你这么当姐的?” “对,我就霸权了,你就说你听不听吧,不听你可以走啊。”纸瑶手上和臀部都加重了力道,逼他作保证。 池明让被-压得喘不过气,他转回头,脸朝下埋在被子里,执拗地对峙着,一言不发,好像保证了那些她提的要求,能坏他尊严似的,就这么宁死不屈。 傅欣纯看他这样,像被欺负惨了。 弟弟耳朵是潮红的,气息是委屈巴巴的,白嫩的脖子也被纸瑶的手指掐出指痕,颜色之不堪。弟弟十指还蜷缩在被褥间,用了力地隐忍着。 啧啧。 睡前傅欣纯跑到纸瑶卧室里,爬上纸瑶的床,悄悄跟她咬耳朵:“哎哟,瑶瑶你可能没发现,你这弟弟简直就是个尤物,要不是他年龄太小了,我高低得讨过来当老婆。 “哦不,我不是在玷污他啊,我就是有感而发,主要是他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真的很难不让人怜惜啊。 “我就不理解了,你是怎么做到对他予取予求,你是怎么忍心在他身上留下印子的?” 用衣架打完池明让后,他一圈一圈卷起袖子,厚实白皙的手臂上多了几条泛红边的凸起的印子,看起来触目惊心。 在傅欣纯的视角里,他垂着眼睫呆呆地瞧着那些印子,抿着唇什么话也没说。 “你弟当时都快哭了,看着也太可怜了。你都不心疼的么?” “……” 纸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驳。 在旁人的视角里,今天好像确实是她纸瑶太过分,把一个细皮嫩肉的小辈打得“皮开肉绽”。 可她没办法告诉傅欣纯,要不是她守住底线极力反击,刚刚池明让就会亲上她。 那时他的眼神那么赤、裸,充满了对她的无礼侵-犯。 如果他真的亲上她…… 她的世界会乱套的。 她根本接受不了也承受不了那件事发生后带来的后果。 33. 33弄死你 33 见纸瑶不回答,傅欣纯也不急,反正她从来不会让话落地上,很快就开始帮纸瑶分析:“我知道了,‘一个猴儿有一个猴儿的拴法’,你们家可能从小就是这么教育弟弟的,你都打他打习惯了,所以没觉得算什么大事对吧?” 纸瑶囫囵“嗯”一声,“很晚了,你还不去睡觉?” “哎呀,我话还没说完呢!”傅欣纯偎进她怀里,放低声音贼兮兮继续道,“你不觉得你弟穿你睡衣很可爱吗?完全可以去当成衣模特的程度,我要是个卖睡衣的,一定请他去给我品牌当代言人,铁定很多人愿意为他买单!” 说起睡衣,纸瑶就想起池明让挨完打后的情形来。 他抿着唇目光垂在手臂上,一直用拇指在手臂的印子上摩挲打圈,一副极力忍痛的模样。 当时傅欣纯看得实在心疼,就帮对方说了几句,还问到底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池明让是真不明白她为什么打他,还是假不明白,反正他最后说出的事情缘由完全是在避重就轻。 他说:“我也不是故意赖在你房里不走,我有洁癖,要是睡觉还穿着外出的衣服,会浑身不舒服。所以想等你从卫生间出来后,递一件我能穿的睡衣。” 纸瑶双手抱臂:“那你不早说?跟鬼一样在我屋里,又是乱翻我相册,又是当背后灵的,你不遭打谁遭打?” 池明让这才将视线从手臂转向她,他扯出一个笑:“你一上来就让我从你屋里滚出去,我有时间说吗?嗯,反正怎么都是我的错。我错了,行了?” 纸瑶这下是听明白了,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的错,他差点亲上她,差点让这段姐弟关系就此终结,他只凭他自己高兴,完全没想过后果。 她张了张嘴,心情更糟糕了。 “你自己当时想干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池明让闻言僵了一瞬,他眸光闪动,语气却豪不心虚,甚至带了一丝期盼意味的试探:“所以,你当时知道我想干什么?” 纸瑶都快骂脏话了:“我知道你大……!” 傅欣纯见情况不对,赶紧上来打圆场:“哎呀,别知道来知道去了!既然弟弟需要睡衣,那就给他睡衣呗,其他的就不说了。” 她扯了扯李卯:“你睡衣借一套给弟弟吧。” 李卯这次倒是没拒绝,但现实让他有些犯难:“我平时替换的那套睡衣……昨天晚上才刚洗,还没干呢。弟弟要不介意的话,我随便找套衣服你将就穿?” 池明让:“算了,不用了。” 他站起身,将沙发上皱巴巴的被子重新理平整,然后再坐回被子表面,手抱臂,头颈腰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就这么闭上眼睛睡了。 傅欣纯吃惊地捂住嘴:“弟弟你这样睡怎么行啊,人得躺到被子里啊。” “……”纸瑶真是被他无语透了。 她还不知道他什么德性吗? 长大至今,旁人的衣服他都嫌弃,目前就只有小时候穿过她的裙子。 然后又有洁癖,上-床之前必须洗得干干净净,必须穿干净睡衣。 不然就会失眠,会吵闹。 小时候为了哄他睡觉,她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经历大半年才摸清了他的习性。 李卯在旁边看得再次犯难:“那要不……我先去把衣服找过来?” “不用!惯得他!就让他这么睡,谁也别管,你们都回屋去吧。” 李卯只好回了自己屋。 傅欣纯一步三回头,她小声问:“真就任他这么睡啊?会着凉吧?明天还要一块儿出去玩呢。” “行了,我知道分寸。”纸瑶将她推进屋,关上门。 她走回客厅,见池明让依旧保持原貌闭着眼,跟真的睡着了似的。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解开身上的睡袍走上去,然后一脱,一罩,就对着被自己睡袍捂住头的池明让连番肘击,“我真想弄死你池明让,你这个畜生,整天地惹我生气,我弄死你我弄死你!” 还没肘击几下,池明让反手就将她压在了沙发上。 他揭开睡袍自上而下凝视她,他眼尾泛红,胸口起伏,在她脸颊上方喘着气。 “纸瑶,你就只会这一种弄法,你让我怎么甘心赴死呢?我要死,那也只能是爽死的,其他的死法我可不要。” ? 她抬手挠他,“你说的什么鬼话?你这个疯子,变态!你怎么不当着我同事这么说?就知道在别人面前装可怜!他们要看到你现在这幅鬼样,肯定早把你赶出去了!” “不行的,我这个样子,只能给姐姐看。” 他抓住她手,凑近她,呼吸都喷在了她鼻梁和嘴唇上。 “现在他们都走了。既然姐姐知道刚才在阳台上我准备对你做什么,那我们现在继续好不好?” 纸瑶不敢置信他竟能如此厚颜无耻。 本以为出长差就能躲开他,哪知道他还能追到川城来。 以前知道她有男友,他至少能克制一下,现在她单身,她敞开门放了他进屋,他就开始得寸进尺,图穷匕见。 她心跳得极快,紧张到声音都有些发抖:“我我是你姐!我听不懂你在在说什么!我数三声,你给我起开!不然我……” “不然怎么?”他问,“你又想怎么弄死我?” 他在她唇边笑:“姐姐,你以为你真的打得过我?从在你卧室开始,我让了你多久了?手臂都被你打成这样,你还不解气?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那些照片,拍出来就应该是给我看的,只有我才能发自内心、最大程度地欣赏它们。你说我翻你相册是错,为什么?可能你觉得,我会用你的照片做点什么。但我没那么龌龊,我都解释过了,你还要怎样?” “你的这张嘴,真的很刻薄,从你交了男友,不,从你上了高中开始,你就对我不耐烦。” 他就着她被他抓住的手,触碰上了她张合着紧张吐息的唇。 “你一次次地用它骂我、嫌弃我、指责我,让我滚。你才是错得不轻,错得离谱。我刚才在阳台上只是想惩罚惩罚它,我有什么问题?” “你还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纸瑶别开头呼吸急促,“那我就告诉你,我是你姐,这辈子也只能是你姐,你要继续干什么,自己想清楚后果。” 池明让动作一顿,眼神要多受伤有多受伤。 “为什么?”他不服气地质问,“凭什么薄时锦那样的都可以,我却不行?” “因为我喜欢的,我自己会追。”她就这么拧着脖颈,侧眼严肃地看向他,她要他清楚,“而我不喜欢的,怎么追我求我,我都不会认。” “……” 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池明让垂下眼帘,整个人呆呆地支撑在她头顶。 许久,他突然说:“不是的。” 他双腿禁锢在她身体两侧,视线顺着她绷紧吞咽的脖颈往下,最后定格在他俩身体中间的睡袍上。 他拾起珊瑚绒睡袍的帽兜一角,抵在她眼前,让她看。 “姐姐是在乎我的,你把睡衣脱下来,不就是要给我穿的么?” “你打我、骂我、生我的气,可还是要把衣服给我穿。你觉得这是因为什么?你自己没想过吗,没思考过吗?” “因为你是我弟弟。” 纸瑶将睡袍从视野里拽下来,目光残忍地看着他。 “仅此而已。我们是姐弟,是彼此的亲人。我做这些,不过是照顾亲人而已。” 身上的力道兀地减轻了,池明让往后一退,跪靠在沙发椅背上,眼里一片空洞。 纸瑶坐起身, 她将睡袍抖整开来,披到他肩上。 这件睡饱是她去年在迪士尼买的,帽兜是雪莉玫的造型,非常之可爱。睡袍整体宽大,穿上后长度直逼她脚踝。 而现在罩在池明让身上却小了好大一圈,但依旧是可爱的。 她一颗一颗扣上睡袍前襟的纽扣,语气有种打完巴掌又给颗甜枣的轻柔:“好了,现在衣服也换好了,可以躺下睡觉了吧?明天我给你买票,送你去机场。以后你就好好待在曲城,不要再来找我了。” 这句话刚落下,纸瑶的手背上就多了一滴泪。 她不自觉颤了颤,不动声色将手收回,藏到了身后,然后装作什么也没感觉到地,站了起来。 “我回房间睡觉了,晚安。” 另一只手腕却被池明让拉住,新的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来,他白皙的皮肤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泛起了病态的红。 “姐姐,别丢下我,别赶我走……” 她听见他哑着声音央求着。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都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好不好?不要讨厌我……不要赶我走……” 纸瑶回头,仅仅看了一眼他哭红的脸,心脏就像被重锤敲了一般,闷痛至极。 每次狠心要放逐他、警告他,他就这样,卖弄可怜。 纸瑶不知道是因为他那张脸,实在太漂亮,让人不忍心它淌满悲伤委屈的泪水;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总之,她最后并不能狠下心来,真的放逐他。 她叹了口气,抬手从旁边角几扯下几张卫生纸,垂下头往他脸上擦。 “这么大个人了,还哭鼻子,池明让,你不觉得丢面儿吗?” 或许是察觉到她态度的转变,池明让立刻顺杆子往上爬。 他小心翼翼将手掌盖在她手背上,仰头乖乖地任她擦着眼泪,声音还带着哽咽和委屈:“姐姐都要赶我走了,我还要什么面儿?而且,在你这里,我本来就什么脸面都没有了。” 纸瑶没好气地扒开他的手,“你本来就要回曲城去上课、工作,就算明天不走,后天也必须得走。我还自掏腰包给你买机票,你丢哪门子脸,吃哪门子亏了?” 池明让握住她手不放,嘴里嘟囔:“反正我不……” 话还没说完,走廊里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纸瑶瞬间就将池明让的手甩开了,同时甩出去的,还有给他擦眼泪的卫生纸。 池明让眼神不善地朝出声点看过去,就见傅欣纯端着杯子扶墙而出。 三人六目相对。 傅欣纯吃惊:“瑶瑶你还在啊,我还以为你们都睡了。我出来接个热水喝,你要喝点儿不?喝我就多接点儿。” “不喝,我现在就去睡。”纸瑶无视了池明让欲言又止眼神,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开门,关门。 刚爬上-床,傅欣纯就紧随其后拧门冲进来。 然后就问出了那些纸瑶难回答的问题。 最后傅欣纯是在纸瑶屋里睡下的,关了灯她还一直在喋喋不休。 纸瑶听着她的嘀嘀咕咕,眼睛越来越睁不开。 迷迷糊糊感觉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还震动了好几下。 第二天她出门时,才点开手机看了一眼。 没想到给她发消息的是池明让。 他半夜在微信上质问。 23:35:15 池明让:你怎么能让别人跟你睡一张床? 池明让:你们睡过多少次了? 池明让:把她赶出去行不行?求你了 池明让:我不高兴 23:56:02 池明让:对不起姐姐 池明让:我不该说这些话 池明让:我又僭越了 池明让:你别不理我QAQ 34. 34我爱你 I LOVE 34 纸瑶:“……” 纸瑶觉得池明让的脸皮一定是城墙做的。 才刚教训他,让他别再想超越出姐弟的关系,他口口声声哭着说他错了。 结果转头就又开始管东管西,介意这个介意那个。 她抬眼看向池明让。 对方正在电梯角落半分钟看八百遍手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头顶装了监控,对她的视线格外敏感,她才刚看过去,他就与她对视上了。 纸瑶这才注意到他眼里的红血丝比昨天更多了,而且……眼下还多了一层浅浅的乌青。 他不会一夜没睡好吧? 就因为傅欣纯睡了她房间,她还一直没回他消息? 纸瑶收回视线,在手机上打字。 纸瑶:你发消息的时候我都睡着了 纸瑶:知道僭越就吸取教训 纸瑶:以后别老发些有的没的。 池明让的手机跟着震动了好几下。 他眼睛一亮,垂眸点开屏幕,看清她发过来的消息后,他的眸色一点一点灰了下去。 嘴唇也瘪成了“へ”的形状。 池明让:哦。 池明让:知道了。。 梯门开启后,一行人走出去,他丧丧落在后面。 很快,对话框里有多出来几条消息。 池明让:姐姐… 池明让:你没买机票吧? 池明让:我今天还能跟着你吧? 纸瑶掐灭屏幕,将手机揣包里。 没好气地回头瞪他:“腿长那么长还走那么慢,赶紧跟上啊!” 某人瘪成“へ”的嘴唇这才恢复成“?”,几个跨步走到与她肩并肩。 因为昨天李卯念了好几次要去求佛上香,这种事念不得,所以他们几个今天就直奔附近的寺庙,完成心愿。 因为是节假日,寺庙里香客成群,好不容易爬到山顶,傅欣纯看求姻缘的人从殿内排到了殿外,甚至步梯上也全是人。 她不由感叹:“这里求的姻缘签一定很灵,不然哪来这么多人排队啊?那我也去试试看。” 纸瑶对这个不感兴趣,四人便兵分几路,李卯想要驱邪避灾,听说得先拜寺里的主尊,再拜观音,一路烧香跪讨,心诚则灵,方可如愿。 纸瑶只想给家人求求平安,于是花大价钱买了高香,在殿外拜了三拜。烧高香,顾名思义,香越高,越能通天,神仙听你的心愿就听得更清楚。 池明让也跟着她一起上了高香,事毕后,她已经不想动了,于是找了个花坛坐下来。 池明让难得没有跟她一起落座,“我再去看看别的殿。” 说完就往不远处的大雄宝殿去了。 纸瑶看见他安安静静地排队,过了快十分钟,终于轮到他。 他走上前,跪在佛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态度虔诚极了。 也不知道在求什么。 纸瑶忍不住腹诽:最好不是在求她能爱上他,跟他在一起。 她浑身打了个激灵。 赶紧也双手合十,隔空对佛祖心语。 “佛祖在上,您面前那个人叫池明让,身份证号XXXX……XXXX,他要是许愿和我谈恋爱,您可千万别答应啊,我不同意!” 心语完,她又想起来什么,不禁笑话自己。 纸瑶啊纸瑶,你真是魔怔了。 池明让面前跪的是释迦摩尼,要求姻缘那也得找观世音菩萨啊。 她睁开眼,懊恼地捏了捏自己握成拳头的手。 池明让此时已经从蒲团上站起来,本以为他这就出殿了,没想到下一秒却往旁边的法物流通处去了。 也不知道要去买什么。 纸瑶收回视线,这才注意到身旁坐了人,这人还是李卯。 李卯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两人一番对视,都吓了一跳。 纸瑶捂住胸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么快就拜完了?” 李卯迅速挪开视线,“嗯,我就烧香和请了辟邪符,做这个不需要排队。” 说完他又将目光重新放回到她身上,语气有些藏不住的恼意,“我已经坐你身边很久了,你都没发现?” “我这不是在欣赏风景嘛,没顾得上发现你。”纸瑶乐呵呵笑。 看她笑,李卯不知怎么,心里的不舒坦瞬间就烟消云散。 他抬手伸向她发顶,也冲她笑:“你欣赏半天也没发现……风景都掉到你头上了吗?” 纸瑶本能躲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才看清李卯是从她发顶取下来了一片落叶。 她尴尬眨眼:“谢谢啊。” 然后接过树叶打量:“不怎么好看,都枯了,黑褐黑褐的。” 李卯没看树叶,看的依旧是她。他说:“你的眼睛很好看。” 纸瑶愣住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种话,他可是一个毒舌的宅男啊。 平时他跟她除了工作交流,基本不会聊别的。 就算上次她喝醉酒,他提起上厕所的方式,也是以一种科学辩证的态度在说。 纸瑶全身因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见她眼睛都瞪大了,一副受到了惊吓还没缓过劲儿来的模样,李卯这才将目光看向别处,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说,雕塑家罗丹有一句话,‘世界上并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我在感慨,你的眼睛这么美,却发现不了真正美丽的风景。挺遗憾的。” “……” 纸瑶有种松了口气、又马上气冲脑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果然,这人还是那么毒舌啊。 她将烂树叶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里,一边拍掉手上留下的碎屑,一边说:“本来就不好看嘛,我难道还能昧着良心夸?要我发自内心觉得好看的,那才算真正美丽的风景。再说了,美丽不美丽的,就是很主观的东西。” 李卯发现自己很轻易地就被她说服了,认为一处风景到底美不美,确实是很主观的东西,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 不过,他刚刚讨论的“发现美”,跟她说的并不是一个东西。 他想,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懂他真正想表达的是什么吧。 心中不免犯了执拗。 他说:“你刚刚一直盯着你弟弟在看,他就是你所谓的美丽的风景?” “……”纸瑶只是担心池明让会去干些惊世骇俗的事,所以才一直盯着他。 但怎么跟李卯解释呢? 不,她也没必要跟李卯解释吧? 这样想后,她便敷衍地应了一声,并未反驳:“我弟弟确实挺美的,客观意义上来说。” 李卯被她的回应卡住了,他看向那个留意到他俩坐在一起后,便快速远远走来的、一脸阴沉的漂亮少年,最后实在没忍住,还是将心中的疑虑问出了口。 “你弟弟他……真的是你弟?” ?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纸瑶侧目打量李卯,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难道他看出什么来了? 她心中一紧,面上却装得平静:“对啊。不然还能是什么。” 李卯暗叹自己实在是太敏感,他松口气,“哦”了一声,“那就好。” 话音刚落,漂亮少年已经走到了他俩面前。 少年那双和纸瑶同样好看的眼眸,此刻在他俩之间来回扫视,仿佛监视间谍的探测仪,生怕他俩中有一个或全都是对国家不利的危险分子。 少年冷肃地盘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可惜纸瑶和李卯都不是言听计从的主,面对他的盘问,李卯站了起来,四处张望着发闹骚:“傅欣纯真有够啰嗦的,现在是我们三个等她一个。” 纸瑶则双手抱臂,拧眉和少年唱反调:“我们刚刚在聊什么?哦,在聊待会儿怎么送你去机场。” “……” 这下池明让不敢再吭声了,脸直接从阴沉转到了惨白。 傅欣纯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纸瑶和李卯坐在花坛一方有说有笑的;而花坛另一方角落,纸瑶的弟弟膝盖并拢,双手盖在上面,垂着头一言不发,就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指。 “回来了?”纸瑶跟傅欣纯打招呼,“那我们出去吃午饭吧,李卯说想吃炒菜,你呢?” 傅欣纯:“我想吃肯德基!” 纸瑶摊开手掌:“那大家投票决定,正面炒菜,背面肯德基。” 李卯伸出正面,傅欣纯背面。 纸瑶也是背面,她推了推池明让胳膊,“喂,投票啊,愣着干嘛?” 池明让抿唇,池明让抬眸,池明让伸出手。 背面。 李卯抱头:“哈,怎么都喜欢吃肯德基?” 傅欣纯叉腰:“和客户沟通的时候,三天两头吃炒菜,你还没吃腻啊?就吃肯德基,就吃就吃!咋地?” “嗯,吃吃吃。”纸瑶挽着她胳膊往外走。 傅欣纯回头看了眼身后,突然小声问纸瑶:“你弟弟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诶……” “别管他,他是这样。”纸瑶转移话题,“你求的签如何,大师怎么跟你解说的?” 说到这个啊,傅欣纯就有些郁闷:“你是不知道,我排队排了快四十分钟,结果大师看完签文,就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让我珍惜身边人!这就是说我姻缘在我身边呗,那到底是谁啊?是你?是李卯?!” 李卯闻言简直想退避三舍,他嫌弃地拿出自己的辟邪符看了看:“那个和尚不是说马上就能驱邪吗?为什么我现在还能撞见鬼?!” “曹,李卯!你以为我很想那个人是你吗!你要真跟我有缘,我还看不上你呢!”傅欣纯气得跳起来。 纸瑶拉住她:“别紧张,别害怕,也有可能是别的人呢?你想想看,你身边还有哪些人?” 傅欣纯眼神一怔,随后便含羞带怯地看向四人中的另一位男士,“难道说……我以后会是你弟媳?” 纸瑶:“……” 池明让:“……” 说完她便跺了跺脚埋进纸瑶怀里:“哎呀,那多不好意思,我这叫什么啊,老牛吃嫩草?女大三抱金砖?” 她用食指在纸瑶胸口画圈,再偷偷拿眼看过去,“不过,弟弟要是愿意的话,我会对你好的。” 李卯直接在旁边哕出来了:“你还要脸不要?自己都知道叫‘老牛吃嫩草’了,还敢肖想,我看你不该去看姻缘,该去精神科看看脑子,整天做白日梦!” “李卯!你才有神经病!人家姐弟俩还什么都没说,你搁这儿唧唧歪歪,你再说信不信我把你辟邪符撕了?今晚鬼就来索你狗命!” 俩人吵得不可开交。 纸瑶趁乱将傅欣纯的魔爪从自己胸口拿下来,她瞥了眼池明让,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正巧也落在她身上。 准确说,是落在她刚刚被抓过的胸月甫上。 她顿时眼神警告他:你看什么看? 池明让这下又将视线转移到她与傅欣纯交握的手上,目光要多幽怨有多幽怨。 好像傅欣纯侵占的是他的领地一般。 到了肯德基餐厅后,大家扫码点餐,等所有食物到齐满满铺在桌上时,其他人才发现——池明让居然点的是儿童玩具套餐。 傅欣纯指着套餐里配送的草莓熊尖叫:“我刚刚怎么没发现有玩具总动员的联名套餐啊!!!啊啊啊!!!我好喜欢这部电影的!!!弟弟,你的草莓熊能不能给我啊?我花钱买行不行!” 她进入点单页面重新看了看,玩具总动员套餐里,总共有五款玩具,这就意味着抽到草莓熊的几率只有0.2,那这样的话,还不如直接找弟弟买过来。 哪知道池明让并不肯割爱:“抱歉,我就是为了它,才买的儿童套餐。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再点几单吧。” “唉,那算了,还是我自己去点吧。”傅欣纯直接去收银台点单,准备求店员帮她把草莓熊的那款挑出来。 李卯看得无语:“太魔怔了,一个草莓熊而已。” 纸瑶这就要反驳他了:“草莓熊很可爱啊,要我选也会选它,不过翠丝和胡迪我也挺喜欢的。但已经点了这么多吃的了,我不想晚上还继续吃肯德基。所以,我得和玩具们暂别了。” 李卯张了张嘴,有点懊恼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贬低的话。 其实他也很喜欢看《玩具总动员》,但因为不耐烦傅欣纯,所以连带着就贬低了对方喜欢的玩具。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走到收银台,也点了联名套餐,想帮忙集齐五款玩具。 傅欣纯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卯没理她,心想:我又不是因为你。 他自己喜欢这些玩具,不行吗? 收银员帮忙下单时,迟疑地提醒道:“你们这桌已经点了八单联名套餐了,还要继续点吗?主要是真的点得太多了,已经是你们吃不完的量了。要不你们这边问一下其他顾客,看谁不要玩具只要食物,跟对方换一下?” “八单?”傅欣纯咋舌,“可我才点了两单啊,我们前面有过一单,加起来就三单。你是不是看错了?” 收银员指了指池明让的方向,“那位顾客刚刚又在小程序上下了五单。” 傅欣纯:“……” 李卯:“……” 他们顺着指向,朝池明让看过去。 却看到他握住草莓熊一端,放到纸瑶桌边,他拾起纸瑶的手…… 纸瑶本来想甩开,但池明让固执地紧紧抓牢她,将她其中一根手指放到了草莓熊的耳朵处。 然后,草莓熊的肚子里就亮起了一盏粉紫色的爱心灯。 纸瑶:“!” 她眼睛瞬间睁大了。 见她手指没乱动了,池明让这才拾起她另一只手,然后用自己的手指在她手指上一点一点轻轻敲。 他每敲一下,草莓熊就会响起音乐。 听这个BGM,很熟悉,好像是《爱的礼赞》的旋律。 纸瑶这下又:“!!!” 池明让看她满眼都开始冒星星,对这个草莓熊玩具喜欢得不得了,他眼底的目光也渐渐柔和下来。 轻声问:“喜欢吗?” 喜欢!!! 超喜欢!!! 纸瑶嗯嗯点头,然后开始用她的手指试探性地在池明让指尖轻点,果然,每点一下,不仅爱心灯在闪,音乐旋律也在层层递进。 远处的傅欣纯也好喜欢,可恶,怎么纸瑶弟弟这么幸运,购买的第一个套餐就抽中了草莓熊啊!! 此时,池明让唇角勾了勾,将草莓熊放到纸瑶手心,“那它是你的了。” 靠靠靠!傅欣纯继续在心中尖叫,现在幸运的那个人是瑶瑶了! 她握住拳头满脸殷切地看向店员,呜呜呜求求一定要帮她挑到草莓熊啊! 店员汗颜:“我尽量…” 她试探性地打开玩具联名广告宣传单,“其实,其他四件玩具也超有意思的,你看你是买的套餐里都要草莓熊,还是一样来一件呢?” 最后傅欣纯提着一堆玩具回到餐桌,和纸瑶分享,俩人搬弄着其他玩具,看怎么玩。 李卯帮忙端过来满满一托盘对应的套餐食物,他示意池明让:“弟弟,这些基本上都是你点的,准备怎么解决?” 纸瑶这才知道他又点了五单同款套餐,一时有些犯难:“肯定吃不完吧。” “大家先吃吧,吃不完再说。”池明让一脸无所谓,他还说,“配套的玩具都给你,姐姐。” 纸瑶一顿。 所以,是因为她想要,他才买的? 傅欣纯在旁边羡慕地“哇哦~”了一声,“你弟弟对你真好,我要是也有弟弟就好了,可惜我是独生女,我爸妈都懒得生二胎。” 纸瑶心想:其实我也是独生女。 池明让对她这么好,也不知道是出于弟弟想对姐姐的好,还是男人想对女人的那种好? …… 最后他们果然剩了很多食物,有五盒汉堡、七杯饮料根本没开封,池明让分装了一下,走出肯德基店后,将它们递给了在路边乞讨的残疾人。 下午他们去了一些之前在川城没去过的景点参观,比如最出名的大熊猫基地,结果要见猫猫一面不容易,每个区域排队至少一个半小时起,排到了,看猫就给半分钟。 四人:“……” 傅欣纯:“再也不想节假日来看大熊猫了。” 纸瑶:“你以为平时来看大熊猫的人就很少吗?” 傅欣纯:“也是。哈哈,苦笑,哈哈。” 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纸瑶没忘记自己还有快递没拿。 傅欣纯突然一拍大腿:“我怎么就忘了这茬儿呢!” “什么?” “羽毛球帅哥啊!”傅欣纯说,“大师让我珍惜身边人,会不会我身边那个人,其实就是昨晚才刚出现的羽毛球帅哥呢?不知道他今天还在不在球场,我去会会他~” 说完她就云一样地飘走了。 纸瑶摇摇头,去菜鸟驿站顺便帮傅欣纯的快递也拿了。 还好池明让跟着她一路,傅欣纯的快递很大很重,池明让是用扛回去的。 纸瑶拆自己快递的时候,傅欣纯就回来了,嘴里哭哭啼啼:“唉,羽毛球帅哥今天不在,微信上一问,才知道,他今天回父母家了,在另一个区。” “挺好的,你们都加上微信,聊这么深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纸瑶安抚她,顺便问,“你买的什么东西?挺重的。” “哦,可能是我的折叠跑步机到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锻炼。”傅欣纯一边说一边凑上来,将头搭在纸瑶肩上,“你呢,你买了什么?” “不知道。我最近没买东西,可能是别人寄的。” 手里的纸箱正好完全拆开,纸瑶拿出里面的东西,打量。 傅欣纯惊呼:“哇,是运动相机诶!这是去年下半年出的款吧,刚出来就被抢空了,一直不补货。我也有一只,当时是我发小找渠道帮我拿到的,不过现在放在家里没带过来。总之,很难买的,到底谁给你寄的啊?是不是生日礼物啊!” 纸瑶愣了愣,突然想起这款相机刚出来的时候,她跟薄时锦发过牢骚,说自己抢了很多次都没抢到它,薄时锦当时没说什么…… 但会不会,这是他寄给她的呢? 可是,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说好的以后天各一方,现在又突然寄什么礼物? 不管相机是不是薄时锦寄的,她都准备原路退回去。 不能收来历不明的东西。 傅欣纯看她如此沉默,马上就猜到来源了,“不会是……你前男友送的吧?” 坐在一旁的池明让,看向她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无比,他启唇轻嗤:“你们分手了还在联系?前男友的东西也还敢要?你可真有骨气,纸瑶。” 从中午到现在,姐弟俩好不容易和好如初,现在因为池明让一通不分青红皂白的输出,纸瑶再次火大了。 她拧眉呛回去:“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要他给的东西了?我有说过我和他还在联系吗?” 池明让讥笑:“嗯,没联系。没联系他能知道你的出差地址?这个地址,连我都是前天晚上才知道,而这个快递,昨天就到了吧?送过来至少得三天。还不能说明事实吗?他早就知道了,比我还先知道。” 纸瑶真是服了,池明让尖锐的逻辑连她自己都哑口无言,她实在解释不出来,薄时锦为什么会知道她的现住址。 她无力扶额:“没联系就是没联系,这种事我有必要撒谎吗?” 池明让冷冷发出指令:“那既然没联系,既然不要他给的东西,那你就把这玩意儿砸了吧。大家都清静。” 纸瑶难以置信看向他。 傅欣纯也有些不知所措,“啊,也没必要这样吧。弟弟我知道你是对姐姐的上一段感情恨铁不成钢,但是东西又没错,大不了寄回去就是了。” 纸瑶觉得这些事不太适合继续在同事们面前吵,她让傅欣纯别担心,然后冷着脸示意池明让跟她进屋。 门刚关上。 她就双手抱臂,抬眼瞧过去,声音带着凉透了的笑:“池明让,昨天我警告你的话,你全当耳边风了是吧?你凭什么干涉我的人生, 凭什么替别人的东西做决定?真是可笑,我根本没必要跟你解释,别说我已经断得干干净净,就算我重新和他联系上了又怎样,你管得着吗?” “嗯,我又管不着了,你的所有事,我都管不着。”池明让眼底含着快要碎掉的波光,唇齿却打着架,偏要放出狠话,“我不管你,你就可以继续念着他,继续做个恋爱脑!都分手这么久了,除了我被迫知道这件事,你敢告诉别人吗?” 纸瑶觉得他就是无理挑刺,“呵,你当我是什么大明星吗?分个手还得昭告天下?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 “是不好说,还是不愿说羞于说,你觉得我分不清楚是吗?” 纸瑶一顿,“你什么意思?” 池明让嗤笑:“偏要我把你心里怎么想的,都说出来吗?好啊,纸瑶,你就是心虚了,你只敢关起门来跟我掰扯,你怕你同事们知道你忘不了前任,知道你藕断丝连,别人不过寄个相机过来,都能让你难以释怀好半天。 “你还怕他们知道,薄时锦是你辛辛苦苦追来的,结果却跟块捂不热的石头一样,最后把你抛弃了!偏偏他甩了你,你还觉得不甘心,如果有机会的话,你绝对会让他后悔,后悔没有和你走到最后。你就是希望他能回过头来求你复合,我说得对不对?” 纸瑶听得全身发抖,她不知道池明让怎么知道是薄时锦甩的她,这件事是她奇耻大辱,她总逼着自己淡忘,才硬生生地隐藏住了这具躯体深处的痛彻心扉。 而池明让,现在却像把刀一样,一片一片往她身上割。 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张合了好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似乎是察觉到她不复以往的剧烈情绪波动,池明让僵硬地试探地抬起手,想抚摸她的脸颊,“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我果然说对了,你哑口无言。看吧,我真懂你。” 纸瑶用力甩开他伸过来的手。 她抬起眼,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池明让,你的找茬游戏我玩够了,能不能……求你以后不要再往我身上找了?算我错了行不行?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我也会伤心难过,我也会有难以抉择的时候。我已经做不到了,做不到你一边挑着我的刺,我还能一边宽容你。” 她深呼吸,“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好累啊,比我和前任谈恋爱、比我工作还累,你对我的好我承受不起,我也没有办法、更没有义务每时每刻照顾你的情绪,让你满意。” “所以,”她说,“请你过了今晚,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好不好?既然你这么懂我,应该能感受到,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对吧?” …… 池明让像被什么定住了,好一会儿,他才一寸一寸将涣散的目光聚集起来,却依旧看不清眼前是个什么情况。 甚至也有点看不清她的脸。 他只知道她生气了,很生气,这次似乎是气到了极点。 也伤心到了极点。 他好后悔。 自己为什么要说刚刚那些话。 他偏偏要把她藏得最深的伤口,扯开来,让她回忆,让她重新感受痛苦。 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对不起姐姐……我……” 话刚说出来,就被纸瑶摆手打断了。 她摇头:“什么也别再说了,我真的很累,我想休息了,你出去吧。” 他没动,眼前怎么还是模糊的,不清晰的。令他寸步难行。 纸瑶拿出手机,很快就用他身份证号下单了机票。 “明天早上9点20的飞机,早点准备,7点半我送你去机场。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我觉得我已仁至义尽。出去吧。” 她走进卫生间关上门,然后捂住脸靠门蹲下。 许久后才听到外面响起卧室门轻开轻关的动静。 …… 第二天一大早,纸瑶按时起床,洗漱完穿好衣服拧开门,她看到池明让已经穿戴整齐,呆呆地坐在沙发边。 “走吧。” 纸瑶说完也不等他回应,就径直出了门。 等电梯时,池明让跟了上来。 他嘴唇张了张,想说点什么。 入户门却再次打开,傅欣纯从里露出一个头来,傻眼地看着他们:“怎么这么早就出去啊,也不跟我说一声,你俩今天要去哪儿?” 纸瑶:“我送他去机场。” “啊,这也太早了吧!为什么不让弟弟下午再走啊?”傅欣纯满脸困惑地对他俩左右打量,“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还没有说清楚?” 纸瑶:“没有,是他在曲城还有事,得早点回去,对吧?” 池明让抿了抿唇,低低“嗯”了一声。 “不说了,先走了。”纸瑶替傅欣纯合上门,然后走进梯厢内。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出了小区,她招停出租车。 去机场的一路上,二人虽都坐在后排,但没一个人说话。 纸瑶始终看着窗外,池明让时不时看向她。 手续办得很快,把池明让带到安检口,纸瑶终于再次说话了。 “拜拜。” “……” 池明让看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实在是没忍住。 他几步上前,自后抱住了她。 “姐姐……” “我错了。” “我以后绝不会再让你觉得累,我真的会很乖很乖。” “求你。” “求你别不要我。” 纸瑶本身在女生中已经很高了,但池明让的身形笼罩下来后,却将她完全包住。 他的手臂紧紧箍在她腰部,呼吸里全是他侵略性的木质和与她同款的橙柠味道。 她冷着脸挣扎,“放开我!你在我这里,已经毫无信用可言。” 池明让深埋进她颈部,他一定要让她知道:“姐姐,这次是真的。你看着吧,我会证明给你看,以后不会再过多地打扰你、猜忌你。其他的我也会改的,我们继续做姐弟,就做姐弟行不行?” 路过的人全在看他们。 纸瑶被看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在旁人眼里,他俩现在像姐弟吗? 池明让你觉得像吗? 纸瑶用力推他:“那就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等着看你改变。赶紧滚吧!” 池明让贪婪地将她圈在怀里,他不舍地一遍又一遍小声地唤她:“姐姐。” “姐姐。” “姐姐……” 直到纸瑶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他才终于放开她。 “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一步三回头,最后终究是离开了安检口。 …… 纸瑶回到家的时候,傅欣纯正在跑步机上锻炼。 “弟弟走了?”傅欣纯问。 纸瑶点头:“走了。” 总算把他送走了。 她怅然地闭了闭眼。 傅欣纯关停机器,走上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纸瑶没管她,只做着自己的事。 傅欣纯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那个……我刷到了你弟弟的社交账号。现在才知道他叫池明让。” 她磕磕巴巴发出疑问:“我就是想问,你弟弟怎么跟你不是一个姓啊?” 纸瑶身形一顿,嘴里顾左言他:“你也可以当我们是一个姓。” 傅欣纯凑近观察她表情,越想越不对:“什么意思,你们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 纸瑶抬头望天,不情不愿解释:“异父异母,行了吧?” “我去!所以你们不是亲姐弟,是继姐弟?!”傅欣纯把住她两只胳膊前后摇晃,“我就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对!他绝对喜欢你!他刚来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你有没有想过,他就是在找你要名分呢?” 纸瑶有些无力,只能干巴巴将事情一次性说全了:“也不是继姐弟,就从小一起长大,他是我邻居家的儿子。但我把他当弟弟,仅此而已。 “管他喜不喜欢我,我都不会给他什么名分的,我又不欠他什么。” “啊…”傅欣纯深感遗憾,“可我觉得他还挺……” “打住。我不要你觉得,我接不接受他,是我的事,你就别掺和了。” 纸瑶难得在生活中这么直白严肃,她说完就走进卧室,与外隔绝。 傅欣纯自知说错话,便没好意思再去打扰她。 纸瑶一进屋就把自己放倒在了床铺里。 补觉。 等她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床头柜上多了许多东西。 她早起的时候居然都没看到。 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放在这儿的。 只见草莓熊的身体下垫了两个方形的小礼盒,她打开看了看,其中一个里面躺着一只黄金小牛,她生肖属牛,去年正好是她过的第二个本命年; 另一个盒子里盛着一条梵克雅宝的四叶草项链。 而在盒子旁边,还放了两张开过光、包装好的符。一张平安符,一张事业符。 纸瑶就这样想起了昨天。 池明让在寺里跑了好几个殿和法物流通处,去求佛祈祷,虔诚至极。 原来,他那时是在为她求平安、求仕途么? 视线扫向草莓熊,她抿了抿唇,拾起它,对着熊耳朵按了按。 草莓熊像昨天一样亮起了粉紫色的爱心灯,然后播放起《爱的礼赞》的BGM。 但今天它和昨天又有些不同。 纸瑶听到,音频里还出现了一个声音。 他在说—— “ILOVEYOU,姐姐生日快乐!” “ILOVEYOU,姐姐生日快乐!” “ILOVEYOU,姐姐生日快乐!” …… 纸瑶捏紧草莓熊,不知道自己眼眶怎么就湿了。 想到在机场分别时,她对池明让横眉冷对的样子,还有他委曲巴巴保证自己再也不惹她生气,以后会跟她保持距离,不会再过多打扰她的样子…… 她小声喃喃。 “池明让,你这个讨厌鬼。” “我讨厌死你了。” 35. 35未婚夫 天空一声巨响 35 昨天取回来的快递还被纸瑶搁置在房间角落。 她将纸箱重新包好,去菜鸟驿站找工作人员退货。 也不知道快递最后原路返回到了哪里,过了好几周纸瑶都没收到薄时锦的任何回信。 但不管是不是他送的,那运动相机总归是退回去了,纸瑶便能心安再无负担。 在川城工作的第三个月末,“饭小友”正式入驻各大商超,收益和知名度有了大幅度提升,线上直播和供应链也在如火如荼进行。 纸瑶他们的战略部署已进入尾声,本来想着和客户做个年终总结,就可以回曲城复命了。 结果,全国再次迎来了新一波疫情。 纸瑶三人被困在川城,只能听天由命,适当配合客户调整战略。 池明让离开后的这段时间,确实按照他保证的,没再有事没事骚扰她。但疫情爆发毕竟不是小事,他没忍住,还是发消息过来关心她。 池明让:姐姐,你还好吗? 纸瑶还算好,身边同事全陆陆续续染上新关,只有她屁事没有,于是80%的工作都只能她亲力亲为,不得不长期奋战在一线。 期间她也关心了自己的父母亲戚,纸怀真提起这次疫情就长吁短叹的,最近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他是开短途运输公司的,这些年一直在庐城本地及周边城市管理轻工、家居、电子零件等产业的配送服务。本来效益挺不错,哪知道近年来疫情反反复复,今年更是来势汹汹,合作的客户因此闭仓整改,他的工业运输服务也只能被迫停摆。 可最难受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公司下面,不仅工人等着发工资;他买设备搞创新找银行借的巨额贷款,现在也等着还款; 再就是,运输业停滞,庐城本地又没有机场,一时间居民们各方面物资都极度匮乏。 全国都在抗灾,物资自然得先紧着疫情爆发严重的地区送,像庐城这样相对安全又闭塞的,只能被排在最后面。 从来不在家里谈工作的宁与眠,这次也不禁发牢骚。纸瑶这才知道,原本好不容易批下来送往庐城的口罩,居然被临市违规拦截了。 这件事发生后,纸怀真本想集合自己的一些同行兄弟,向交通运输局揽下物资运输的活儿,以后谁要再敢拦截他们庐城的物资,他和兄弟们定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结果当然是被宁与眠否决了,说他这样不合规矩。 庐城相关部门已向上级披露临市的违规行为,上级也严肃公开批评了这件事,责令对方返还物资。但物资已经被对方用掉了,现在只能等对方有物资了再返运给庐城。 纸瑶听后也是义愤填膺,乡难当头,她也很想要为其做点什么。 于是把能联系的资源都联系了,花钱交易物资,然后按流程通通往庐城捐。 “饭小友”的老板得知她老家的事后,直接大掌一拍,整理出一大批预制菜库存,还找关系买到了十几箱口罩,不收纸瑶一分钱,直接捐给了庐城。 纸瑶大受感动,真不知道要怎么谢谢他了。 “谢什么啊,这还是你之前教我的,要做良心企业家,国难当头,别想着怎么发难财,得先想到买我东西的人能不能顺利度过这个春天。” 老板还给许多灾区都捐献了物资,疫情这几个月,不少实体业赘不付出,接连倒闭,勉强能挣钱的也只有食品、医疗和商超。 老板说:“我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们团队规划及时,帮我成功入驻到大型商超,有了大量的货源分销商。不然你看遇上疫情,我这要名气没名气、要资源没资源的工厂就得倒闭了。” 入驻大型商超确实是明智之举,疫情发生后,全城戒严,只允许大型超市营业,以保证民生需求。 “饭小友”又归属于预制菜,食用方便还品种多,在大量捐赠和商超供应的情况下,就这样潜移默化地进入了千万家。 疫情结束后,全国便有一大半的人都知道了“饭小友”,它味道好、健康、方便、价格适中不说,还是国民良心品牌。就为这份口碑,也有不少人关注“饭小友”的官方账号和店铺,支持国货鸡情下单。 “饭小友”一时成了媒体和官方津津乐道的食品业标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饭小友”的成功自然让同行分外眼红,在这之后,不少企业想效仿“饭小友”的经营之路,却遗憾发现,天时地利人和,每一样都很重要。 如今再复刻,是难上加难。 “饭小友”短时间内崛起,帮其做战略部署的纸瑶团队自然也水涨船高,被不少客户找上门来求合作。 疫情后实体业不景气,很多客户想转战虚拟市场。其实一几年纸瑶所属的丛林咨询总部,就已经在部署数字化转型了,数字化商业模式未来必定是大势所趋,纸瑶秉持着活到老学到老,所以对这方面也一直在了解、学习和突破。 回到曲城后,她帮助想追求虚拟产业的新客户,规划怎么流量分发、广告投放、知识付费、技术授权变现。 还有一些搞外贸的客户,疫情期间受到当地政策打压,不仅经历了涨关税、资金冻结,还被限制了企业高管的入境频次,现在疫情结束了,当地也并未放松对客户公司的管控,他们一时为难,只能四处找解决方案,最终找到了丛林咨询这里。 纸瑶对此详细了解了当地以及我国周边国家的外贸政策,在对建厂成本、关税和物流量进行测算,并设计跨境税务架构,策划谈判话术后,她建议客户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可以去周边其他国家建设备用工厂,多地备货,规避因政策恶化,产生供货链中断的问题。 当然,还得对本地财产做资产拆分,以后本地运营资金仅留存3个月周转额度,其余利润全部以产品授权费的形式提前分批回流至国内总部。 沟通期间,纸瑶还发现,客户公司的外贸产品,在国外厂区的网络安全系数特别低,她建议对方将内网外网物理隔离,建立完善的安全体系,避免被有心之人或黑客盗取核心资料,得不偿失。 总之,她已经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客户对她感激不尽,为表谢意,便准备请她去大观瓷花餐厅消遣。 一听见这个餐厅名字,纸瑶就发怵。 她果断拒绝了客户的盛情邀请。 就这样忙忙碌碌,转眼今年已过去大半。 丛林咨询迎来年中述职,上级领导会针对员工半年来的业务实绩,进行评级,级别高者不仅能升薪,还有望被提拔到高级部门,和董事总经理共事。 展示和讲述完自己述职报告的第二天,纸瑶收到了自己的评级,她过去半年做的五个项目,全拿到了A,工资上调10%,半年绩效有二十个W。 她闭上眼,极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生怕自己下一秒就笑出声了。 这一刻她以为,没什么比赚钱更爽了。 傅欣纯和李卯的评级是B+,公司内部不能讨论薪资,但出了公司,傅欣纯还是没忍住抱着纸瑶胳膊,问这问那。 得知纸瑶的评级和绩效后,她嘴长得比鹅蛋还大:“我去,好爽啊!我什么时候才能自己赚这么多?” 虽然她妈给她买个包都不止20万,但啃老来的钱和自己赚的钱感受完全不一样。家里把她安排到丛林咨询,就只是为了让她多攒攒经验,倒是没期望她能在外面闯出一番事业。 可如果她拿着瑶瑶这样的实绩和工资单递到父母面前,他们肯定会震惊、狂喜、围着她仰天长啸:“我女儿终于出息啦!!!” 唉,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让父母欣慰的这一天。 她看向纸瑶,又羡慕又有丢丢嫉妒。 人比人气死人啊。 她还是在国外经历精英教育的,却被瑶瑶这个应试教育出来的人碾压下去了。 不得不承认,天赋真的大于一切。 纸瑶在商业这块的天赋,就是比她高。 上一次被这样碾压,还是…… 想到那个人,傅欣纯不禁打了个激灵。 那个人傲慢、不可一世,从小到大,都嫌弃她,说她是傅家小辈里最笨的。 她好不容易回国发展,就是为了摆脱家族里精英成堆的阴影。 结果怎么身边现在又多了个能人呢? 好在,瑶瑶和那个人不一样,瑶瑶温柔解意,文明且大度,还带着她一起进步。 她以后一定抱紧瑶瑶大腿,跟着瑶瑶混。 总有一天,那个人也会在看见她时眉头舒展,夸她一句牛X。 * 年中述职调薪后,公司组织员工搞了次团建。 团建选在周中,公司包场了一家大型洗浴中心,吃喝、按摩、泡澡、看电影、玩游戏一应俱全。 纸瑶松了口气,还好不是组织去爬山做体能训练,这么热的天,她可受不了。 晚餐公司还另外选址,办了场酒会宴请员工,听说现场特别高大上,行政小姐姐还专门在大群里友情提醒:【大家记得穿礼服哦~】 纸瑶本来准备随便找家婚纱店,租套礼服得了,傅欣纯却拉住她:“这哪能随便啊,你等着,我有渠道。” 然后就把她带去了一家高奢定制店,全程不仅有专人服务,帮她们量尺寸选衣服搭配、喂水果甜点饮料,还包揽了化妆和做造型。 穿戴整齐站到拱形落地镜前,纸瑶捧住双颊惊呼:“天呐,我都不知道里面那个女孩子是谁了!” 傅欣纯在旁边差点笑岔气。 “穿成这样去,会不会太隆重了?”纸瑶手交叉摸摸了自己光-裸的手臂,又深深捂住胸口,“万一我俩到场后,发现大家都只穿着西装A字裙……” 傅欣纯提着裙摆上去,将她的手拍下来,“瑶瑶姐姐!身材这么好就是给人看的,藏什么藏啊你!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其他几个部门的,绝对比我俩还穿得夸张!听说今天中国区的董事总经理也会来,大家肯定想穿好看点表现好点被她看到哦!” 俩人各自回家把原本的衣服放好,才重新出发去往酒会。 纸瑶到的时候,现场人已经来了一大半,果然各个都衣香鬓影,惹人流连。 但说到流连,全场被流连忘返最多的,还是纸瑶。 因为她今晚的造型实在太出彩了。 平日里她总穿得温柔淡雅,平易近人。 现在的她却着一身LizShine的碎花抹胸鱼尾裙,裙色丰富瑰丽,张扬如莫奈笔下的画作,造型师为她卷了一头轻盈的波浪,发尾垂在胸前和腰腹,步履间尽显婀娜。 有人见她擦肩而过,不禁唤她名字叫住她。 她闻言回头时,长发在空气里像丝软的流水,潺潺晃动,她露出一个礼貌问询的浅笑,眼波自带流转的波纹,媚而不妖,却晃得看客心中袅袅,记忆中再难添旁人。 “没事,我就叫叫你。”那人小声惊呼,“好漂亮!” 酒会上可恶地没有椅子坐,纸瑶签完到后,只能找了个有落地窗的角落,半靠在玻璃上,给傅欣纯发消息。 【你怎么还不来??】 几分钟后。 傅欣纯:哎呀,我到家后听我妈说了一件事,搞得我现在都不想来了 纸瑶:? 纸瑶:所以你还没出门 傅欣纯:嘻嘻 纸瑶:赶紧来 纸瑶:我现在感觉被群狼环伺,你得来保护我! 也不是纸瑶自恋,从她进入宴会厅后,就有不少同事过来找她聊天,男的女的都有,当然,男的更多。 他们跟她聊的话题完全和工作无关,甚至可以前言不搭后语,唯有他们的目光,极赋技巧地落在她脸上、身上。好像她是什么香喷喷的大米饭,谁都想来品味一番。 就连李卯这个毒舌宅男,今晚也破天荒地突然在她身边站了许久,要不是她回头发现这人,她觉得他可能会在这里直接入定。 “你来挺早啊,有事吗?” 李卯视线飘了一会儿,她才听见他说:“你今晚很漂亮。” “像一种花,桃花。但又比花更有仙气。”他自作主张又添了两句。 …… 纸瑶感觉自己受到了惊吓。 能从李卯嘴里听到这种话,她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了。 “呃,谢…谢啊。” 李卯走近了一步,他喝了口手里杯中的酒,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其实你声音也挺好听的,或许你身上没有什么是不好的……听说待会儿还有舞会,我们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 纸瑶不敢再听下去。 她及时打断:“那个,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我去趟厕所。” “这么突然?”李卯狐疑地打量她,并挡住去路,“我想先把话说完。” “不行!要不你等我回来再说吧。”纸瑶推开他就溜了。 至此半个小时都没从厕所出来。 她脱掉高跟,垫着纸在马桶盖上托腮坐了很久。 仔细回想和李卯在川城相处的点点滴滴,还真叫她翻出些蛛丝马迹来。 其实刚到川城不久,李卯就对她有点不一样。 有次她不是太累了,回到家就直接瘫沙发上睡着了嘛,当时傅欣纯一个人出门逛夜市去了,等纸瑶醒来的时候,傅欣纯还没回来,但她身上却多了一条毛毯,客厅的暖气也被人打开了。 那时她还没多想,只觉得是同事之间互帮互助。 但那种情况后来又出现了一次,是在春节过后,她醒来时,发现李卯就坐在她脚边打着手机游戏。 察觉到她醒了,他与她对视,然后极为顺手地帮她理了理毛毯,便继续坐在原位打游戏,一点儿不挪地,仿佛俩人已经到了亲密无间的程度。 之后不管是在项目上工作,还是在家里,他好像总喜欢坐她旁边,顺手帮她剥个橘子,砸个核桃什么的都是小事了。 他还问她打游戏吗?不会的话,要主动教她。 纸瑶工作期间,从来不沾游戏,一般只有放长假才会玩一下。所以当时她就拒绝了。 还有很多细节不胜枚举。 纸瑶放下托腮的手,不准备再想了。 因为傅欣纯给她来电话了。 她这才出去和对方汇合。 哪知道李卯还站在之前的地方,见她从厕所出来,他往前走了几步准备过来。 纸瑶挽着傅欣纯快步往另一个方向躲。 “怎么了你?神神秘秘的。”傅欣纯回头看。 纸瑶把她脸掰回来,“别看。” “可我好像看见李卯往这边来了。”相处久了,傅欣纯如今对他态度也好多了,至少把他当个人了,“我们三剑客不待一起吗?” 纸瑶赶紧阻拦:“待会儿有舞会,他想找我跳舞,我才不要。我现在正躲他呢,你别搭理他啊。” 傅欣纯单手捂住嘴“哇哦”了一声,“这小子终于舍得打直球了?我还以为他要憋一辈子呢。” “你什么意思?” 傅欣纯冲她拱了拱眉毛:“你不会现在才发现他喜欢你吧?之前同住一个屋檐下,多好的机会啊,他只知道暗戳戳发力,结果你好像根本没get到。我每次在旁边看得都想笑,但又不好直接跟你讲,哈哈。怕你尴尬。” 纸瑶现在确实很尴尬,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傅欣纯还在继续说:“其实他长得还行吧,有点小帅,就看你吃不吃这款了。就是嘴巴太毒了,人也比较我行我素,同理心不强。真怕这种人喜欢你的时候对你有求必应,不喜欢你了就跟狂风似的,继续埋汰你让你在风里飘摇。那谁受得了啊?” 纸瑶听完打了个寒颤。 傅欣纯推她:“你倒是说句话呀!” 纸瑶揉了揉额角:“我在想,要怎么委婉地拒绝他。你说,他以后不会因爱生怨,把我视为眼中钉吧?毕竟还得一起共事呢,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那倒不至于吧……”傅欣纯帮她出主意,“要不这样,先把今晚敷衍过去,我去缠住他,让他没办法找你跳舞。至于明天后天未来,他要不要找你表白,你到时候再随机应变?” “也行吧。” 俩人一起向后转,纸瑶将傅欣纯往前轻轻一推:“去吧护花使者,我会感谢你对我的付出的。” 傅欣纯握拳:“定不辱使命!” 她抬头挺胸往前走了两步,又突然快速转身返回。 这次揽着人往另一个方向躲的人,成傅欣纯了。 “你又怎么了?”纸瑶不解回头。 傅欣纯将她头掰回来,小声尖叫:“啊啊啊,你也别看。我要是被发现了可咋办?” 纸瑶手抬了抬,意有所指,“可我好像看见叶总来了诶…” 叶总正是丛林咨询中国区的那位董事总经理,虽然已经五十岁了,但看上去很年轻,她头发卷而短,整个人高挑有气质,今天身穿一件蓝丝绒旗袍,胸前垂下来两串大小不一的珍珠项链。 自她出现后,全场的人都往她跟前凑,每个人都在恭敬地跟她打招呼。 唯有傅欣纯依旧拉着纸瑶在人群中逆行。 “你这样不是更明显吗?不发现你都难。”纸瑶疑惑,“你到底在怕谁?” 肯定不是叶总,因为她们在公司见过,当时傅欣纯虽对叶总客客气气的,但并没有畏惧的成分。 直到走到一个角落,傅欣纯终于停下来,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找了把白色的羽毛扇子,挡住自己大半张脸,这才敢转身。 纸瑶再次往叶总的方向看过去,周围一圈全是人,她分辨了好半天,才瞧清楚被围着的不仅有叶总,还有另一个人。 准确说叶总应该一开始,是陪同她身边的那个人一起进入宴会厅的。 那人很高,旁人与他对话时,需得仰起头,也许是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会主动将头垂下来一些,微笑着倾听。 笑意在唇边,却不达眼底。 也不知过了多久,聚在他们周围的人逐渐散开。 叶总被邀请上台致辞,她总结了丛林咨询半年以来的业绩,在最后,她还隆重介绍了刚刚被她带进宴会厅的高个男人。 “这位是傅氏集团的高级副总裁,傅邢简,也是我们丛林咨询最大的合作伙伴之一。感谢傅总今天能来参加我们丛林的内部晚宴,待会儿还有舞会,傅总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找一位舞伴,场内场外都可以。”叶总冲他举杯,“Justenjoyit.” 站在台下的男人配合地拾起酒保托盘里的高脚杯,对叶总做了相同的手势。 随后场内响起轻缓的音乐,不少人开始翩翩起舞。 在这样的场合里,大家只享受欢愉,不理会任何潜在的危机,于是甚至公司的副总直接和行政那位小姐姐在舞池里抱得难舍难分,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 众人欢愉在舞池中,那个被称作傅邢简的男人,现在就站在舞池外围,他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服,隐在西装背心下的浅色衬衣,包裹住他健实的身形,胸膛和手臂都突-起一定弧度,将衬衣面料撑出有型的褶皱。 西装的背面是收紧的,因此他的腰线被大家一览无余。同时一览无余的,还有他修长有力的腿。 这个人站得很笔直,气质高贵到极致,衬得周围奢华的背景倒成了朦胧的雾,而他是雾里清晰的优雅天鹅。 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或跳舞,或聊天,或品尝美食。 但其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忍不住想要看他。 明明他身上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严丝合缝,明明他面色清肃,神圣不可侵-犯。 但大家就是觉得他充满了吸引力,迫使目光不断追逐他,迫使心魂为他游荡。 纸瑶垂眼瞧着手机屏幕。 手指滑了好半天,才看完傅氏集团以及傅邢简的介绍。 傅氏家族闻名于国内外,属于顶级豪门,家族中培养出了许多知名科学家、政治家和企业家。傅氏集团则是由傅邢简的爷爷一手创办,旗下公司涵盖了文旅、医药、钢铁、矿业等多个业务板块,在各行各业都是领军级别的存在。 傅邢简,现任傅氏集团高级副总裁,同时也是傅氏集团继承人之一,年龄29岁,本科牛津,硕士沃顿MBA。资料显示他之前一直在国外发展,近年才回国接手集团事业部。 “傅邢简。傅欣纯。你姓傅,他也姓傅,我要没猜错的话,你刚刚躲的人就是他?”纸瑶看向将脸藏得更深的傅欣纯,“他是你哥?” “是堂哥。”傅欣纯稍稍放低一点扇子,纠正,“我跟你说,他这人可凶了,看见我铁定要训我,所以还不如不见。” 纸瑶笑了笑,“你堂哥凶不凶我不知道,但你倒是挺亲民的。” 她指着手机屏幕上的“顶级豪门”几个词,给傅欣纯看。 傅欣纯也跟着笑:“哎呀,傅邢简才算豪门,我算哪门子豪门啊,我家跟他家根本没法比。不然我也不会流落到在外面找工作,进家族企业不香吗?” 纸瑶只当她是出来体验生活,低调行事,也就没继续问她。 就这么一会儿说话的功夫,傅欣纯惊讶地发现傅邢简不见了。 她顿时犹如惊弓之鸟:“他他他人呢?” 纸瑶无奈指了指舞池正中央:“那不就是嘛。” 傅邢简现在正和叶总一起跳舞,二人虽年龄差了快一倍,但舞姿配合得却格外默契,一个矜贵,一个雍容,画面也格外地赏心悦目。 一曲毕,傅邢简收回自己的绅士手,跟着叶总去池外休息。 周围不少年轻女同事见此跃跃欲试,都想去做傅邢简的新女伴。 好不容易有人鼓起勇气走到他身边,红着脸询问。 结果失落着脸回来。 被拒绝了。 还是被对方微笑着拒绝的。 有种温柔的残忍。 傅欣纯看得啧啧吐槽:“我跟你说,傅邢简可会装温柔装斯文了,其实骨头又冷又硬,根本嚼不动。” 纸瑶嗯嗯两声:“谢谢你,一直在讲你堂哥的坏话,我这也算是了解甲方的双面性了。” 傅欣纯哈哈笑,反正她知道纸瑶不会出去乱说,所以就更放肆了:“那你再听我继续讲。傅邢简邀请叶总跳舞那是出于礼貌,人家不仅是长辈还是东道主,不邀请一起跳说不过去。 “但其他人,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你看他,有正眼看过任何一个人吗?我就说他傲慢、目中无人吧!” 纸瑶顿了顿,“我怎么感觉,他现在在用正眼看你?” “我去!”傅欣纯赶紧躲到纸瑶身后,“你确定吗?”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她埋在纸瑶背部开始念咒。 纸瑶站在傅欣纯前面,只觉得泰山压顶。 她挺了挺身板,才渐渐抬起视线,和已经走到她面前,投下一大片阴影的高大男人对视。 “傅总你好,我是丛林咨询的分析师,我叫纸瑶,很荣幸认识你。久仰了。”她尽量帮傅欣纯转移注意力,于是一边说一边伸出了自己的手。 傅邢简果然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她的手上。 近看感觉这人的气场更强了,身上不仅有傅欣纯描述的斯文,还有属于成熟男人的从容精英气质。 他面对她时,并没有挂起和其他人相处时带着的那抹笑,虽然脸也没绷着,但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力。 见他只盯着她手不说话,纸瑶只好试探性地上下晃了晃手腕。 她绝对绝对没有催促的意思。 下下一秒。 手指被温热的掌心,完全地包裹住了。 其实是他的指尖先接触到了她的手背,然后才用掌心圈住了她那只比他小了一倍的手,接着他便轻微使力,将她往他的方向一拉。 纸瑶没反应过来,差点扑进他怀里。 还好,最后只是刹不住车,撞在了他横截在二人中间的手臂上。 但这一下,她身后的傅欣纯,完全暴露! 傅欣纯顿时抱头鼠窜。 手腕却瞬间被傅邢简抓住。 薄凉的声音从纸瑶头顶传来:“亏心事做多了,不敢见我?刚好我回国有时间,我们的账可以一笔一笔算。” 搞得纸瑶感觉被训的好像是自己。 36. 36勿点待替换 36 傅欣纯哪还敢像之前那样,一口一个傅邢简,一口一个傲慢、目中无人。 现在她整个人都怯生生的:“哪能啊哥,我这不是怕自己这种小卡拉米,玷污了您的眼睛么,所以才避得远远的,免得被人误会我俩有亲戚关系,给您丢人。” “你做的那些事,确实有够丢人的。”傅邢简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垃圾,“所以,你什么时候还钱?” 傅欣纯咬牙:“谈钱多伤感情啊,您家大业大的,哪里就差那点儿钱呢?” “傅欣纯,首先是你自己怕被人知道我俩有亲戚关系,现在倒跟我谈感情?其次,我差的也并不是那两百万,而是不耻你的某些行径,让你花两百万买个教训,我觉得很有意义。 “你要知道,能用钱解决的事那已经是最简单的事了。你现在要还不收敛自己的脾性,是想等着以后吃大亏?” 傅欣纯嘟囔:“我什么脾性?我善良大方不做作,不像有的人,就知道唱高调吹毛求疵……” “你说什么?”傅邢简眼神堪比阎罗。 傅欣纯赶紧将头重新缩回纸瑶背后,磕磕巴巴求饶:“我我什么也没说啊!哥你情绪稳定点,这里可可是公众场合,你要真想上家法,能不能回家了再说?” 傅邢简冷哼:“放心,你这样的,并不值得我在大庭广众下脏手。” 他虽然这样说,但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连带着纸瑶的手腕也感受到了威压。 没错。这期间,傅欣纯一直把纸瑶当护盾,用来抵挡傅邢简,纸瑶就跟个夹心糖一样夹在兄妹俩中间。 她很想说,够了,能不能还我自由! 但就算自己先自由了,把傅欣纯撂在原地,也有些不仗义。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不得不继续帮傅欣纯转移注意力。 “呃,傅总,我觉得手有点疼,你能先放开我……以及我同事吗?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我不一点都不想听到,更不想站在你们中间听到。而且,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往这边看了,我真怕他们误会,我们仨有什么奇怪的情感纠纷。” 傅邢简垂眸瞧向她,眼底对她有审视,还有高位者往下看时的那种不可一世。 他根本不关心周围人在注意什么、议论什么,只完全地专注和盘踞在自己的空间里,顺便把纸瑶和傅欣纯也一起盘踞了。 纸瑶感觉自己就像是路过钱塘江,才发现长潮了,根本躲不过。 只能被淹没在潮水中,她本想呼救,结果刚张嘴,又被潮水灌哑了。 傅邢简的眼神还真叫人哑口无言。 纸瑶张了张嘴,她很想说,她没犯错,不应该被波及。 但下一秒,自己的手却被解除禁锢。 只见傅邢简后退一步,微微低头:“抱歉。” 看上去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可他的语气却冷淡至极。 纸瑶心想,还真跟傅欣纯描述的一样,她哥…就是很傲慢。 对着这样一个傲慢的道歉,纸瑶并不准备说没关系。 很快,傅邢简的助理便寻过来,恭敬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他先是将视线瞥向傅欣纯,用指尖点了点手上的腕表,傅欣纯视线飘忽游移,却又不敢不回应。于是只得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应付他。 傅邢简在助理的指引下离开了宴会厅。 傅欣纯瞬间跟泄气的皮球一样,瘫在纸瑶怀里:“我去,终于走了!差点没把我吓死!” 纸瑶也算是理解傅欣纯了,其实傅邢简在她们面前从出现到离开,只耗费了10分钟,她却感觉自己连带着被训了好久,好痛苦。 前面说自己不想听这对兄妹之间的矛盾,那自然是假的。 傅邢简一走,纸瑶就问:“你到底干什么欠了你哥两百万啊?要不我先借给你,你赶紧还给他,何必受他这气呢?” 在他面前简直就跟个孙子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借什么借啊,不用!你都不知道他有多霸道,我哪有真欠他两百万啊!” 傅欣纯端起桌边的果酒一饮而尽,等顺口气才继续吐槽。 “说得我好像违法犯罪了似的,不就拿走了他的一副画,那还是经过大伯同意的。他知道后居然敢找我要价两百万,他怎么不去抢呢?” “所以那幅画到底值不值两百万呢?”纸瑶问。 “我哪知道啊,是他自己画的,他也没拿出去卖过,真以为定价两百万我就会认吗?当我冤大头呢!” 纸瑶眨了眨眼,延伸出题外话:“哟,你哥还是个艺术家。” “哎呀,他那种家庭,画画啊音乐啊杂七杂八的都得培养一下,全面发展嘛。”傅欣纯叉腰,“我还会古筝呢,我也没说自己弹一曲就得收两百万吧?” 纸瑶:“那你把画还给他呗,没经过他同意就拿走,确实只能任他开价。” “要是能还我当然立马还了,”傅欣纯可怜巴巴看向她,“可是……那幅画,我当礼物送人了啊。” 纸瑶顿住。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缓缓地、僵硬地与傅欣纯对视,“你说的画儿……不会是我生日的时候,你送我的……那副吧?” 傅欣纯也缓缓地、僵硬地冲她点了点头:“嗯,冰菓,你好聪明。” “……” “……” 纸瑶转身就走:“我去拿画,你赶紧还回去吧!” 傅邢简画的画居然挂在她家卧室墙壁上,怎么想怎么毛骨悚然。 傅欣纯难为情地拉住她:“这怎么行呢,送出去的礼物,还是生日礼物!哪有还回来的道理?价格的事我会再跟他磨的,两百万不值,我看能不能压到50万。” 纸瑶扶额:“这不是一个道理。何必花50万买一副人家都不愿意给你的画呢?既然是未经允许拿走的,就应该先还回去,你该早跟我讲啊,这都过去大半年了!” 傅欣纯也是纳闷:“我也不知道他这么看重那副画啊,当时他不在国内,我去他家看见那幅画,就瞬间想到了你,真的很适合送给你当生日礼物,所以我就拿走了。 “大伯也是同意的,说他画多,不差这一副。哪知道隔了都几个月了,他回国发现画不见了,找我还,我还不了,他就让我付两百万。 “我当时那个气啊。说实话,那幅画是画得不错,但也不至于要价两百万吧。要不是你俩之前从没见过面,我都要质问他是不是暗恋你,才偷偷把你画上去的呢。” < p>纸瑶赶紧打住:“这话可别乱说啊,那幅画里的人连五官都没有,你怎么会觉得像我呢?” “哎呀就是一种感觉,你懂吗?”傅欣纯抱着她死活不让她走,“反正!我只是把那幅画送给了最适合它的人,你不能还回来!你要敢还,我就直接把两百万打给他了!到时候看你气不气?” 纸瑶真有够无语的:“行了,我现在不走了。你放开我。” 傅欣纯迟疑地放手,见纸瑶往前迈了几步,她便再次抓住她,“不是说不走了吗?” “我出去透透气。闷得慌。” “哦。” 纸瑶离开宴会厅,在走廊上逛了会儿,才找到个无人打扰的阳台透气。 她闭了闭眼,心里正愁着怎么在傅欣纯不知道的情况下,把那幅画还给傅邢简。 还没想出方案,一个人就突然闯了进来。 哦,不,是闯了出来,她现在是在宴会厅外边儿。 对方似乎并未发现她的存在。 刚迈入阳台,就接通了手里的电话。 (以下内容待替换) 傅邢简画的画居然挂在她家卧室墙壁上,怎么想怎么毛骨悚然。 傅欣纯难为情地拉住她:“这怎么行呢,送出去的礼物,还是生日礼物!哪有还回来的道理?价格的事我会再跟他磨的,两百万不值,我看能不能压到50万。” 纸瑶扶额:“这不是一个道理。何必花50万买一副人家都不愿意给你的画呢?既然是未经允许拿走的,就应该先还回去,你该早跟我讲啊,这都过去大半年了!” 傅欣纯也是纳闷:“我也不知道他这么看重那副画啊,当时他不在国内,我去他家看见那幅画,就瞬间想到了你,真的很适合送给你当生日礼物,所以我就拿走了。 “大伯也是同意的,说他画多,不差这一副。哪知道隔了都几个月了,他回国发现画不见了,找我还,我还不了,他就让我付两百万。 “我当时那个气啊。说实话,那幅画是画得不错,但也不至于要价两百万吧。要不是你俩之前从没见过面,我都要质问他是不是暗恋你,才偷偷把你画上去的呢。” 纸瑶赶紧打住:“这话可别乱说啊,那幅画里的人连五官都没有,你怎么会觉得像我呢?” “哎呀就是一种感觉,你懂吗?”傅欣纯抱着她死活不让她走,“反正!我只是把那幅画送给了最适合它的人,你不能还回来!你要敢还,我就直接把两百万打给他了!到时候看你气不气?” 纸瑶真有够无语的:“行了,我现在不走了。你放开我。” 傅欣纯迟疑地放手,见纸瑶往前迈了几步,她便再次抓住她,“不是说不走了吗?” “我出去透透气。闷得慌。” “哦。” 纸瑶离开宴会厅,在走廊上逛了会儿,才找到个无人打扰的阳台透气。 她闭了闭眼,心里正愁着怎么在傅欣纯不知道的情况下,把那幅画还给傅邢简。 还没想出方案,一个人就突然闯了进来。 哦,不,是闯了出来,她现在是在宴会厅外边儿。 对方似乎并未发现她的存在。 刚迈入阳台,就接通了手里的电话。 37. 37勿点 待补齐字数 37 纸瑶垂下眼皮,掩住了自己的情绪。 对方这么直白,究竟是无所谓她听到,还是故意让她听到呢? 她想不明白。 只好继续展示她的招牌笑容:“我对傅总的家事完全不感兴趣,刚刚确实是无意冒犯。您放心,离开这里后,我不会向外界透露一个字。” “没事。”傅邢简抬手,慢条斯理将松散的领口一颗颗扣上,“反正那些事在外界早就不是秘密了。” 当最后一处扣眼被纽扣完全遮挡后,他整个人再次恢复到了初见时那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 他站直身子,将右手手肘上的西装背心换到了另一边,声音听不出喜怒:“我知道纸小姐是无意的。说起冒犯,其实我才应该向你道歉,在宴会厅上,是我冒犯了你。” 纸瑶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拜托!要道歉的话能不能态度诚恳一点啊,每次都这么高姿态,那又何必开这个口呢? 心里虽这样想,纸瑶面上却是不好表现的。 她故作大度地摆摆手:“您之前已经道过歉了呀,事急从权,我能理解的。” “纸小姐的手,还好吗?”傅邢简的视线隔着镜片,像蜻蜓一般,点在她曾被他拉扯过的右手上。 “好,很好的。”纸瑶本能将手回拢到身侧。 但那道视线却跟随着手,继续落到她身上。 他说,“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你可以实话告诉我。对你造成的损伤,我愿意负责到底。” 纸瑶抿唇。 这算什么呢?事后补救? 维护自己的温柔绅士形象? 当时被跟着训了那么久,她倒是想张口就说——您要真抱歉的话,要不直接赔我点儿钱吧,我要得也不多,十万八万的……您看着给? 但她怕她真这么说了,对方可能会打电话让助理过来,送她去医院全面检查,直到检查报告出来后,才会给她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到时候她就会看到这样一条转账记录—— 微信到账9.9元。 转账说明:皮肤泛红购修复喷雾一支。 …… 真是糟糕的想象。 纸瑶揪住裙摆,“算了吧,没什么损伤。您这边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先回宴会厅了。” 傅邢简眉宇往上一抬,神情对她的回答似乎并不满意,他走近一步,薄唇微张,那只没挂西装的手臂也跟着往前伸。 衣兜里的手机却再次响起铃声,他不得不停下来,对她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重新接起电话。 纸瑶指了指自己,再用两根手指比了个“走”的手势,向对方示意。 没等傅邢简回应。 她已经提起裙摆先离开了。 回到走廊上,她才理了理胸口,觉得空气都畅快了不少。 哪知道还没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李卯就出现了。 他本来是靠在宴会厅其中一道门门口,时不时往走廊左右看一眼。 当视线与纸瑶对上后,他立刻就站直身体,朝她跑了过来。 纸瑶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还没走几步,高跟鞋就被裙子绊住了。 她扶住墙。 李卯追上来扶住她,满眼写着担忧:“你没事吧?” 纸瑶闭了闭眼,才恢复笑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问:“你怎么出来了?” 李卯的眼神从担忧变成了固执:“我舞伴跑了,我当然得出来找。” “……” 她什么时候同意当他舞伴了? 纸瑶只好见机行事:“你现在也看到了,我脚崴了,没办法跳舞了。你要不找别人吧?” 李卯蹲下来,自作主张掀起她裙摆一角,查看她脚踝,“看着还挺康健的,你确定崴了?” 纸瑶将脚往后缩,生怕他直接上手去摸。 差点儿忘了,他妈是私立医院某科室主任,听说他爸还是院长,一家子医生,望闻问切的功夫不是瞎的。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是在装崴? 但能怎么办。 现在纸瑶只能抵死不认:“崴没崴我自己还不知道吗?嘶!是真疼,你别碰!” 李卯倒是没拆穿她,他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手,“既然这样,那也没办法了。” 纸瑶点头:“是的。所以你去找别人跳舞吧。” “我还没这么急不可耐,跳不了可以等以后。” 李卯说完这句便背过身去,微弯下腰,冲她张开手,“上来吧,我背你回家。” “……” 纸瑶真是服了。 真想对着他屁股就是一脚,直接给人踢翻了才好呢。 “我不……”拒绝的话还没说完。 李卯立刻回头打断:“由不得你。” “……”纸瑶无语望天。 她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个搞得像是她惹不起的样子。 她现在真怕李卯霸王硬上弓。 还好,身为护花使者的傅欣纯这会儿终于出现在了走廊上。 纸瑶赶紧高声唤她的名字,“我脚崴了,你过来扶我下。” “诶,喳!” 傅欣纯噔噔噔地就过来了,顺便一屁股挤开李卯,对着他横眉冷对:“宫里又不是没人了,你算什么东西!纸姐姐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伺候了?还不给我退下?!” 李卯脸被挤得一个踉跄,脸顿时黑了:“有病。” 傅欣纯一手扶住纸瑶,一手再次推了他一把:“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李卯捂住胸口靠在墙上,满脸不可置信。 他好想把这个女人挫骨扬灰。 真的没人能管管她吗? 哪知道下一秒傅欣纯嚣张的气焰就瞬间收敛了。 因为她看到纸瑶背后,走廊不远处衔接着阳台的地方,站着一个她熟悉的人。 傅邢简。 他怎么还没走? 他站这里多久了? 见她目光颤颤地看过来,傅邢简放低手肘,将掌中的手机屏熄灭,然后走到她面前。 肃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傅欣纯,这么晚了,你该回家了。我让司机送你。” 傅欣纯攀紧纸瑶的胳膊,十分不情愿:“可是我现在……” 傅邢简视线瞥向她身侧,“纸小姐也一起吧,反正送一个也是送。” 纸瑶还能说什么,她只能答应。 毕竟身后还有个李卯呢,她不跟傅欣纯一起走,难道留着和李卯继续拉拉扯扯? 进入酒店电梯,完全离开李卯视野,纸瑶瞬间站直身体,大松一口气。 看着她生龙活虎走出酒店,傅欣纯惊讶地追上去:“你脚没事啊?我还以为你崴了。” 纸瑶贴着她耳朵小声说:“还不是为了躲李卯,他刚刚又来找我跳舞,吓我一跳。” “真是防不胜防,我说呢,怎么眨眼的功夫,他人不见了。”傅欣纯无语,“还好我跑出来找,不然得被这小子得逞了。” 傅邢简的司机开过来的是一辆劳斯莱斯,停在酒店门口后,助理从副驾驶下来,恭敬请诸位上车。 纸瑶看加上司机,一共也就四个座位,她便主动说:“谢谢你们刚才帮我解围,我这边自己搭车回吧,就不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助理伸手示意,“纸小姐您赶紧上车吧,咱们有两台车,我那台停路面停车场的,多亏郝师傅把我从地下车库捎上来,我现在去开我的车。” 哦。 纸瑶跟着傅欣纯坐到后排。 她本以为傅邢简会去坐助理的车,毕竟司机这辆车里已经有三个人了。 但傅邢简最后还是坐在了劳斯莱斯副驾驶的位置,从进入电梯后,他就再没说话。 此时他靠在椅背上,打开了手机。 劳斯莱斯缓缓汇入曲城夜里的车流。 纸瑶坐在傅邢简身后,她抬眸看了眼车窗,在不断后退的模糊夜景中,她看到了傅邢简映在车窗上的倒影。 手机的荧屏光照亮了他整个面部,而他的眼睛,正在看她。 纸瑶顿了顿,迅速移开视线。 但很快,她又在心中懊恼。 不对啊,明明是她捉到他在看她,为什么心虚避开的,反倒成了她自己? 这样一想,她又梗着脖子,将目光重新投了回去。 再次与傅邢简对上视线,这个人不仅没有不好意思,反而还先发制人,问她:“纸小姐在疑惑什么?” 啊,我吗? 纸瑶诧异指着自己,“我有在疑惑吗?” “嗯…”傅邢简歪头思索了一下,才说,“许助理跟我们不是一个方向,所以我不坐他的车。还有疑惑吗?” 纸瑶睁大眼,又赶紧别开头,不让他看到她震惊的表情。 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奇了怪了。 她轻轻“哦”了一声。 隔了好一会儿,才又加一句,“没有了。” 车窗里傅邢简的侧影动了动,他熄掉手机屏幕,头略低。 光线瞬间变得暗沉,可纸瑶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勾起唇角,在笑。 她抿唇捏住裙摆,真觉得自己刚才像个傻帽儿。 好在傅欣纯没注意他俩发生了什么,她凑到纸瑶耳边,继续讨论上车前的事情,“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纸瑶成功被转移注意力,二人缩在后车座上嘀嘀咕咕。 郝师傅依稀能听到俩小姑娘在说什么“凉拌”、“要真敢表白就撕破脸”、“揍他丫的”、“揍不过”、“那就找个地方练散打”、“以后来一个打一个”…… 他听得不禁笑咧了嘴。 但很快又将嘴角收住了。 他小心翼翼侧眼看向自己的老板,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在偷听别人说话。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这一看,才发现老板头倚在靠枕上,镜片下那双冷肃的双眸,早已经闭上了。 郝师傅本以为他是睡着了,便放慢了车速,以免产生颠簸影响他休息。 他还贴心地点开车载音响,播放起舒缓的音乐。 哪知道音乐刚响起,就听到老板出声:“关了。” …… (待补齐字数,这章还没写完) 38. 勿点,待补齐字数 38 纸瑶觉得他那手势简直轻谩至极,叫她心里好不舒服。 可又能怎么办,他是丛林咨询最大的甲方之一,你是个打工的,甲方冲你逗狗一般地招手,你就只能笑脸相迎。 她上前两步,语气极为恭敬地求教:“所以您找我究竟是……?” 一个极小的透明密封袋被放到茶几上,傅邢简双指一转,将它推到纸瑶面前。 也许是傅邢简的手过于宽大和强势,直到他挪开手掌,纸瑶才看清,密封袋里装着的是一条项链。 纸瑶有些惊讶。 这条项链是她租礼服时,高定服装店为她配套搭配的,前几天她整理服装准备归还的时候,才发现项链不见了,一时也想不起来落哪儿,最后只好造价赔偿给了老板。 没想到它竟然在傅邢简这里。 “太感谢了,您是在哪里捡到的?我还问了欣纯,她说没在车上看到。” 傅邢简看了她一眼,“宴会厅外的阳台。” 原来如此。 纸瑶拾起项链,回视他,有些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没忍住,说出口:“实在不好意思,居然劳烦您亲自送来公司,其实您联系不上我,可以直接让欣纯拿给我的。” 傅邢简头往后一倒靠在沙发上,他突然笑出声,唇角讥讽一撇,“不得不说,纸小姐的想象力很丰富。你不会以为,我是故意找理由要见你?” 纸瑶垂下视线,“没有,怎么会?我当然没这么想。我只是感叹您日理万机的,却为了我,浪费您宝贵的时间,我实在过意不去。” “知道过意不去,今后就把自己的东西保管好。”傅邢简站起来,理了理衣襟,一副要离开的模样。 但走之前,却再次看了她一眼。 纸瑶觉得自己这次应该没会错意吧,于是试探性地说:“都这个点了,让您久等实在不好意思,您看您想吃什么,我请客?” 傅邢简腿长,已经迈步到了门口,根本没回头。 纸瑶以为他没听到,正准备再问一遍。 就听到傅邢简一边开门,一边说:“你看着办吧,一切从简。” 纸瑶不可能一切从简,既然请人家吃饭感谢人家,自然得宾主尽欢。 那就预约个大观瓷花吧,毕竟那里是曲城的美食服务天花板。 “好的,我去叫欣纯一起。” 走在前面的傅邢简却突然停下来,问她:“是傅欣纯捡到了你的项链?” 纸瑶抿唇。 她这不是想着他俩是亲戚,能请就一块儿请了呗。 哪知道他这么介意。 纸瑶深呼吸,这才转过身继续笑脸相迎。 她上前一步,按下电梯下行键,“行,那就我俩去吃。您这边请。” 进入餐厅包厢,纸瑶果断屏退了那三个布菜喂食的服务员,只留下跳舞弹琴的,这样一边吃饭一边欣赏节目,多雅呀。 哪知道傅邢简连剩下的两个也没要。 菜上齐后,包厢内一时间静得掉针可闻。 纸瑶为了活跃气氛,挨个将菜名报了一遍,“这些都是店里的招牌菜,您先尝一尝,要觉得不合胃口,我再让他们上别的。” 别的。 傅邢简慢条斯理用发烫的毛巾给自己的手消毒,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审视她,“听纸小姐的口吻,像是经常来这里消费?” “那倒没有,我只是听人推荐,说这里服务很好,所以觉得请傅总吃饭,自然得来这里。” 傅邢简将毛巾扔回桌上,全程没有动筷。 他叹了口气,“看样子纸小姐并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那我劝你,如果没那个意思,以后不要再带任何客户、或是朋友来这里了。” 纸瑶一顿,有些疑惑:“没哪个意思?我不太明白。” “这家餐厅是郭佬的儿子开的,专门用来提供软x服务,我不知道你怎么有这家店的会员,他们的入会条件很苛刻,所以一旦入会,他们便默认进来消费的顾客都接受软x服务。甚至会特意在餐食里加入一些催-情的‘调料’,菜单上的每一道菜,都有特殊的含义。” 傅邢简解答得平铺直叙。 可纸瑶的脸却越听越红。 郭佬是东南亚那边非常有名的灰产大佬,连地方警察都不敢得罪的人物,没想到他的儿子居然在曲城这样的中国大都市开那种餐厅,不得不说,胆子是真大。 她顿时将喂进嘴里的菜吐到骨碟里,怎么想怎么犯恶心。 “对不起,我一直以为大观瓷花是宴请国际友人的,就是那种有格调上档次的大餐厅,真不知道这里居然……” 她本来想簌簌口,但拾起杯子,又犹豫地放下了,唯恐茶水里也被下了东西。 “这家店是谁推荐给你的?”傅邢简向后靠在椅背上,眉头紧拧,“如果是你的朋友,以后不要再跟这种人来往。对方是在害你。” 纸瑶很尴尬:“是之前接触到的一个客户,我以后不会再跟他来往了。” 傅邢简站起来:“走吧,换个地方吃。” 纸瑶难得有些窘地跟在他身后出包厢。 轮到结账时,却发现单已经被买了。 “说好我请客的……”纸瑶更不好意思了。 本来之前对傅邢简还有些看法,这下内心却完全被羞愧占领了。 (以下是重复内容,待补齐字数,晚点再看) 纸瑶垂下视线,“没有,怎么会?我当然没这么想。我只是感叹您日理万机的,却为了我,浪费您宝贵的时间,我实在过意不去。” “知道过意不去,今后就把自己的东西保管好。”傅邢简站起来,理了理衣襟,一副要离开的模样。 但走之前,却再次看了她一眼。 纸瑶觉得自己这次应该没会错意吧,于是试探性地说:“都这个点了,让您久等实在不好意思,您看您想吃什么,我请客?” 傅邢简腿长,已经迈步到了门口,根本没回头。 纸瑶以为他没听到,正准备再问一遍。 就听到傅邢简一边开门,一边说:“你看着办吧,一切从简。” 纸瑶不可能一切从简,既然请人家吃饭感谢人家,自然得宾 主尽欢。 那就预约个大观瓷花吧,毕竟那里是曲城的美食服务天花板。 “好的,我去叫欣纯一起。” 走在前面的傅邢简却突然停下来,问她:“是傅欣纯捡到了你的项链?” 纸瑶抿唇。 她这不是想着他俩是亲戚,能请就一块儿请了呗。 哪知道他这么介意。 纸瑶深呼吸,这才转过身继续笑脸相迎。 她上前一步,按下电梯下行键,“行,那就我俩去吃。您这边请。” 进入餐厅包厢,纸瑶果断屏退了那三个布菜喂食的服务员,只留下跳舞弹琴的,这样一边吃饭一边欣赏节目,多雅呀。 哪知道傅邢简连剩下的两个也没要。 菜上齐后,包厢内一时间静得掉针可闻。 纸瑶为了活跃气氛,挨个将菜名报了一遍,“这些都是店里的招牌菜,您先尝一尝,要觉得不合胃口,我再让他们上别的。” 别的。 傅邢简慢条斯理用发烫的毛巾给自己的手消毒,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审视她,“听纸小姐的口吻,像是经常来这里消费?” “那倒没有,我只是听人推荐,说这里服务很好,所以觉得请傅总吃饭,自然得来这里。” 傅邢简将毛巾扔回桌上,全程没有动筷。 他叹了口气,“看样子纸小姐并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那我劝你,如果没那个意思,以后不要再带任何客户、或是朋友来这里了。” 纸瑶一顿,有些疑惑:“没哪个意思?我不太明白。” “这家餐厅是郭佬的儿子开的,专门用来提供软x服务,我不知道你怎么有这家店的会员,他们的入会条件很苛刻,所以一旦入会,他们便默认进来消费的顾客都接受软x服务。甚至会特意在餐食里加入一些催-情的‘调料’,菜单上的每一道菜,都有特殊的含义。” 傅邢简解答得平铺直叙。 可纸瑶的脸却越听越红。 郭佬是东南亚那边非常有名的灰产大佬,连地方警察都不敢得罪的人物,没想到他的儿子居然在曲城这样的中国大都市开那种餐厅,不得不说,胆子是真大。 她顿时将喂进嘴里的菜吐到骨碟里,怎么想怎么犯恶心。 “对不起,我一直以为大观瓷花是宴请国际友人的,就是那种有格调上档次的大餐厅,真不知道这里居然……” 她本来想簌簌口,但拾起杯子,又犹豫地放下了,唯恐茶水里也被下了东西。 “这家店是谁推荐给你的?”傅邢简向后靠在椅背上,眉头紧拧,“如果是你的朋友,以后不要再跟这种人来往。对方是在害你。” 纸瑶很尴尬:“是之前接触到的一个客户,我以后不会再跟他来往了。” 傅邢简站起来:“走吧,换个地方吃。” 纸瑶难得有些窘地跟在他身后出包厢。 轮到结账时,却发现单已经被买了。 “说好我请客的……”纸瑶更不好意思了。 本来之前对傅邢简还有些看法,这下内心却完全被羞愧占领了。 39. 39画与梦 39 再瞧他们家老板,就静静站在女主人身后,一副任她操持的模样,倒显得他这个当了老板四年多的助理,跟个外人似的。 许助理只得一边摆手一边回:“哎哟使不得使不得,纸小姐你还是叫我许助吧,或者小许也行,我哪儿当得起许总啊。怎么,都这个点儿了,二位还没吃饭呢?” 纸瑶不知道对方怎么突然对她谄媚了,她解释:“是啊,刚刚闹了点乌龙,耽搁了。” “原来如此…”许助理不忘自己的职责,他拿眼小心地瞅自家老板,低声提醒,“现在去吃四季福汇应该来不及吧?老板,你三点还有会……” 纸瑶闻言“啊”了一声:“您下午还有会吗?那去吃四季福汇确实来不及,今天是我招待不周,要不您另选个时间,我再请您?” 许助理又偷偷看了二人一眼,这话听着,怎么感觉老板和纸小姐又没什么关系呢? 难道刚才的拥抱,是他看错了? 傅邢简此时已经打开车门,对纸瑶挑了下眉:“就算开会也得先吃饭,上车吧,随便找一家店填饱肚子就行,我又不挑。” 真的不挑吗? 纸瑶坐上车,给前排开车的许助理指了条路线。 五分钟后,傅邢简的豪车停在一家小菜馆门口。 纸瑶指着它说:“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吃这家吧,我和同事经常来这儿吃,上菜快,味道也不错。当然,环境方面是完全没法跟大观瓷花、四季福汇这种大餐厅比的。” 傅邢简眼都没抬地阐明:“我没意见。一开始就告诉你了,一切从简。” 许助理瞥了眼中央后视镜,在心中嘀咕:傅总什么时候这么亲民了,还一切从简呢,平时他吃什么,可都是要我精心挑选的,不干净的不吃,蔬菜不够绿色的不吃,长得奇形怪状的也不吃,好像生怕有人给他下毒似的。 但下车一抬头,看到菜馆的门店招牌后,许助理觉得自己找到答案了。 这家店叫——“小俩口”! 老板肯定是觉得这店名很有意义,才欣然同意进去吃饭的对不对? 瞧着那俩人已经并肩走在了前面,背影怎么看怎么应景。 许助理用手抹了把口鼻,刹住脚步:“那什么,老板、纸小姐,你俩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吃过午饭了,在车里等你们就行。” 那二人果然没强留他,径直往店内走去。 许助理回到车里,一边联系生活助理送新的西装过来,一边将视线透过车窗,扫向店内。 此时老板正站在一张无人的桌前,纸小姐很快就坐下了,背对着他的老板却始终不动,纸小姐仰头微笑,但笑容非常假。 看她口型,好像是在说:“要不我们再换一家?” 只见老板抬手指了指桌面,纸小姐继续笑着抽了几张纸,欻欻往桌上擦,还站起来弯着腰,顺便把自己对面的凳子也擦了擦。 老板这才就着那张擦过的凳子,勉为其难坐下来。 啧啧。 许助理感叹:假装亲民是这样的,翻车很快,也很容易激起民愤招恨招打。 随后,纸小姐一只手对着桌上的菜单指了好几处,服务员在旁边记录。她另一只手则一直捏着刚刚擦过桌凳的纸巾,每和老板对话一次,手里的纸巾团便会捏得更紧。 很明显是老板说了什么龟-毛的话,让纸小姐有点忍无可忍了。 服务员写好餐单后从桌边离开,纸小姐抬起手,笑眯眯地将手中的纸团往垃圾桶的方向抛,哪知道纸团有点不听话,最终没有掉进垃圾桶,反而是……掉进了老板面前刚被擦过的陶瓷碗里。 许助理明显感觉到老板周身的空气都变阴深了。 纸小姐则露出夸张的自责表情,手忙脚乱帮老板重新换了一只碗,嘴里还说:“错不起,是我故意,您还坏吗?” 完了她又赶紧找补:“哎呀,我太紧张了,话都不会说了,是我的对,太好意思,您能谢谢我吗?” …… 许助理笑得差点被口水呛住。 他真没想到,外表温柔恬静的纸小姐,原来是个这么逗的人。 他佩服她的勇气,但也只能在心中默默为她哀悼:你完了!还从来没人敢这么跟老板说话! 果然,下一秒老板那背影瞬间跟眼镜蛇起势一样,吐着信子就要喷-射毒液。 老板起势训人的时候,还会有一个标志性动作,就是把上半身往椅背上一靠,同时将手中原本拿着的东西往桌上一掷,压迫感十足。 而这次,他刚做出这个动作…… 却差点摔倒。 因为这家店的凳子是长板凳,根本没有靠背。 可怕的傅总啊,顿时威严全无。 许助理这下真的憋得好辛苦,他好想放声大笑啊,可又怕老板听到。 纸小姐看着也憋得不成样子,最后只好捧起碗挡住自己的脸。 老板唰一下就将她脸上的碗按下去了,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纸小姐却始终拿那双大眼睛无辜地瞧着他。 很快,纸小姐面上的表情,似乎是想到什么,于是讨好地对老板说了一句话。 许助理对照口型,分析出她说的是—— “您晚上有时间吗,能去趟我家吗?” 他顿时睁大了眼,瞳孔都在地震。 不是,老板和纸小姐到底是发展到哪一步了啊!这么直接?! 他观察老板,发现对方的震惊似乎并不比他少。 很明显,肩膀都僵了一下。 整个人都好像产生了巨大的疑惑。 许助理本来还想看纸小姐要说什么,服务员却来来回回往返餐桌,上了一盘又一盘菜,生生把纸小姐的口型挡住了。 唉。真是的。 三十分钟后。 生活助理已经送来西服。 傅邢简也吃完饭回到车上。 纸瑶微笑着站在路边,冲他晃了晃手机:“傅总,记得联系我哦~” 傅邢简别开视线,把车窗滑上去了。 许助理发动车往行业交流会场的方向赶,行驶途中,他看了中央后视镜一眼又一眼。 在要到会场的时候,才终于八卦地问:“老板,你晚上有安排吗?” 傅邢简冷淡地在镜中对上他视线:“问这个做什么?怎么,你想跟我回公司加班?” “那没有。”许助理赶紧说。 他晚上还得去机场接女友呢,之前跨国恋了这么久,女友好不容易来曲城找他,他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加班上。 只有老板这种工作狂魔才会喜欢加班吧?所以才连纸小姐的约都不去赴,真是冷漠无情。 行业交流大会结束后,许助理将傅邢简送回公司停车场。 二人一起下车,许助理走了两步,准备去开自己的车接女友。 想了想,他又回头,真的很想提点老板几句——你都老大不小了,能不能好好对待一段感情,别整天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女孩子不喜欢这种的。 刚要开口,却发现老板并未乘电梯上楼,反而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很快就驾车从停车场消失了。 许助理:“……” 不是说要加班吗? 现在这又是闹哪出? 突然有种既无语又欣慰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 纸瑶在公司忙了一下午,临近下班,她看一眼手机,发现傅邢简并未给她任何回应。 看来,今晚他是没空来拿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跟他讲了那副画的事,希望他把画拿回去后好好保存,千万别给傅欣纯发现。 知道画在她那里后,傅邢简看她的眼神特别复杂,纸瑶说了好几个还画的日期,他一个都没选,就那么上车走人。 真是又高冷又气人。 他不会转头就去质问傅欣纯,为什么把画送给她吧? 纸瑶惴惴不安地回到公司,傅欣纯正在她隔壁桌午睡,上班时间过了十分钟,傅欣纯才悠悠转醒。 睁开眼就看到纸瑶凑近的脸,一双大眼睛直直瞅着自己。 傅欣纯差点叫出声:“你吓死我了!干嘛这样看我啊?” 纸瑶试探道:“你哥今天联系你了吗?” “他联系我干嘛?”傅欣纯呵呵,“他早就把我恨透了,我俩现已决裂,以后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 纸瑶震惊:“啊,发生什么了,怎么就决裂了?” 傅欣纯双手交臂,气呼呼吐槽:“你知道那天他把我带回去是干什么吗?他让一家子的人拷问我那幅画的去处,那我能告诉他吗?我直接往地上一趟,说要画没有,要命一条。就这样,我被赶出家门,一家人指着我脑袋骂我,让我拿不回画,就别想回家。” “就为了一幅画,你这是要上天啊,直接还了不就好了。” “我不,本来我都准备真给他付两百万了,他这次居然不要钱了,只要画。你说他气人不气人?我凭什么要受他摆布啊?想要画是吧?我就不给就不给!” 纸瑶听得焦虑极了:“那你该跟我讲啊,这几天你都没回家?那你不知道来找我啊?” “没事,我住我发小家里呢,他最近在国外,房子没人住,让我帮他看下门。”傅欣纯眨眨眼,“对了,他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要家世有家世,要人品有人品,绝对不比你前男友差’的发小之一,他下下周应该就回来了,我介绍你俩认识啊?” 纸瑶瞬间捂住耳朵:“再说吧妹妹,我现在已经够头疼了。” 傅欣纯若有所感看向办公室另一角的李卯。 公司内部晚宴过后,李卯虽然没跟纸瑶表白,但却天天雷打不动给纸瑶带咖啡带早餐,偶尔还匿名买花让骑手送过来。 偏偏他又维持着之前的三剑客关系,和纸瑶规规矩矩聊工作,他们有很多重叠项目,所以不得不从早到晚被捆绑到一起。 这就让纸瑶连拒绝的话都没法说出口,只能一直这么僵持着。 终于熬到下班,纸瑶拿上包正准备走,李卯也站起身,目不转睛朝她走过来。 他说:“最近出了不法分子尾随抢劫单身女性的新闻,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送你吧。” “不用。”纸瑶赶紧攀住傅欣纯的手,“我还要和欣纯去吃饭,对吧?” 傅欣纯点头:“是啊,哪轮得到你来送,你赶紧回你自个儿家吧,我觉得你才像不法分子。吓人!” “……” 离开李卯视野后,纸瑶才敢松口气。她又看了眼手机,傅邢简依旧没找她。 傅欣纯也在看手机,她惊呼:“妈呀,最近还真有尾随抢劫的新闻,我还以为李卯那厮胡诌的呢!那你小心点,到家了说一声啊。” 纸瑶拉着她往外走:“行,那也得先吃饭啊,不是说了我俩一起吃,你想吃哪家?” “我还以为你骗李卯的呢,那好啊,我想吃小黄鱼!” 和傅欣纯吃饭吃到八点,纸瑶才打车回家。 刚进小区,她却总觉得阴风阵阵,像有人在后面偷窥她。 她顿时想起李卯和傅欣纯说的那个新闻,顿时连头也不敢回,就快步往单元楼走。 哪知刚进电梯,疯狂按下闭合键,梯门在完全合上的前一秒,却被一只手拦截了。 纸瑶吓得本能将包甩了过去,这算是正当防卫吧? 对面传来隐忍的闷哼声,她眯着眼睛小心瞧过去,下一秒却惊呼出声:“傅总,怎么是你?” 傅邢简用手腕抵住额头,看她的眼神充满怨气:“纸小姐,这就是你所谓的让我来找你拿画?你确定不是想把我骗过来杀?” 纸瑶是真的真的很抱歉,她上前查看他的头,“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有色狼跟着我,这不是防患于未然嘛。” 她靠近时,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橙柠香,傅邢简屏了屏呼吸,想挥去这股香气。 可手,却不受控地反握住她在他额头作乱的那只。 他眼底有恼,也有傲,“行了,画呢?” 纸瑶这才把他带到家门口,她用指纹按开门锁,只敞了一丝门缝,她回头:“您等等,我马上去拿。” 傅邢简不满她那副防贼的样子,直接问:“你是准备就让我站在外面干等着?” 确实有点不太好。 纸瑶只好敞开门,邀请他进屋。 “不用脱鞋,您随便坐。” 傅邢简才刚坐下,就见纸瑶将墙角放置的一块用纸包裹好的长方体物品双手用力一提,就递到了他面前。 “咯,画在这儿,您拿走吧。” 傅邢简用手按住画框一角,他垂眸看了好几秒,突然问:“既然是傅欣纯送你的礼物,那你怎么从没打开过?” “我打开过啊。”纸瑶解释,“之前一直挂我卧室床头,这不是要还给您,我才重新包了一遍,免得磕坏了。” 傅邢简的眸光动了动,他沉吟一声,“哦。” 纸瑶又说:“您拿回去后,这次千万别再放显眼的位置,也千万别告诉欣纯画我还您了啊,拜托。还有,这件事是因为她不好意思把送我的东西再要回去,所以才一直不愿意告诉你画的去向。现在画既然物归原主了,您就让她回家吧,她一个小姑娘在外多不安全啊。” 傅邢简听完却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告诉她?” 呃… 纸瑶有些纠结。 她难道要告诉他,傅欣纯是觉得这幅画太适合她,所以才死活不希望她把画还回去吗? 要这么说,傅邢简指不定笑她怎么自恋呢。 她正要重新找个说辞。 却见傅邢简撕开包裹画框的纸,将失去大半年的画放到了膝上。 他目光一寸寸眄睐画中的笔触,眸底有她从未见过的怜爱与珍视。 “纸小姐,其实这幅画很适合你。” “难怪傅欣纯连我都忤逆,也要将它送给你。” 纸瑶诧异地和他目光相对。 他眼里还有看画时未褪去的珍怜,此时便仿佛也将她一并怜爱了去。 她别开头,手指蜷了蜷,有些无所适从。 任谁被一个总对你傲慢、还爱训你的人突然温情似水,你也没办法马上适应的。 她不自在地将手背在身后捏了下,嘴上回应道:“哈哈,是吗?不敢当不敢当。您这幅画画的是中国版的阿尔忒弥斯吗?” “不是。” “这是我梦里的东西,本来以为她这辈子只可能是个梦了。” 他叹息一声。 真诚地看向她。 “谢谢你,让我失而复得。” 40. 40合身吗 40 将画归还给傅邢简后,纸瑶心头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 他还她项链,她还他画,跟彼此相关的事既然都了了,纸瑶便以为他俩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哪知道连一周时间都不到,她又在星餐厅遇到他了。 这段时间纸瑶正在帮一个客户做产品升级,对方的公司主营奶茶实体业务,在全国拥有一千多家门店。客户想在奶茶产品链上做延伸,实现门店全时段业绩提升。 纸瑶便提议对方可以推出咖啡产品,这样就能覆盖门店上午的空闲时间。 为了做好战略规划和PPT,她还奔赴该奶茶品牌的对标店做市场调研。 客户对标的店其实要比他自己的品牌更高端些,不少商务人士或小资格调的消费者,都把这里当成享受和社交的场所。 对标店虽然一开始是做奶咖饮品的,但这些年一直在进步,如今不仅有咖啡豆臻选超市,还推出了热菜餐厅。 热菜餐厅便是纸瑶现在待的星餐厅。 今天周四,她进店时是下午五点,才待了半个小时不到,店里的位置就快坐满了。生意是相当不错了。 她不动声色在手机文档里做着统计,好奇怪啊,今天店里除了她,居然全是成双成对的情侣。 后来无意间点进朋友圈,看到各种秀恩爱的帖子,她才意识到,今天是七夕节。 难怪了。 此时,服务员正往她餐桌上上最后一道菜,见她一直在小心打量周围的客人,服务员便温柔询问:“女士,我们店有准备各种造型的陪伴玩偶,您看您需要它陪伴您一起用餐吗?” 纸瑶尴尬一笑:“行,你随便拿一个来吧。” 很快,纸瑶正对面就入座了一位垂耳兔造型的玩偶,她看对方还怪可爱的,便揪起对方的小手,拍下好几张美图。 刚放下手机,她却留意到身后那桌放了预定牌、却一直无人到访的位置,已经有人落座了。 还是她认识的人。 傅邢简。 他背靠着她的方向,餐桌对面坐着一位打扮贵气的大美女,二人看上去很登对。 他俩交谈的声音很轻,但还是无可避免地飘到了离得很近的纸瑶耳朵里。 纸瑶也是听完对话内容才理清楚,这俩人现在正在相亲。 大美女和傅邢简算是门当户对,他们都是自家企业的继承人之一,对顶部的位置势在必得。 所以相亲对于他们来说,无关感情,只谈利益。 大美女一边玩着刀叉,一边轻描淡写说道:“要我和你谈恋爱可以啊,庐城机场建成后的所有收益,你得给我五成。” 傅邢简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凭什么?” 大美女好整以暇看着他:“你以为没有我,这块蛋糕你啃得下来?我都听说了,建机场的方案,你们建设部还找了丛林咨询这个外援,结果申请两次,都被发改委和民航局驳回了。 “你不想知道原因在哪儿吗?实话告诉你吧,庐城要想建机场,得海城先同意,那边是我外公说了算。所以我俩结盟,对你来说只有益没有弊,你不正需要我这边的资源吗?我最后就拿个五成收益,已经很替你考虑了。” …… 纸瑶听得睁大了眼。 庐城。 这不是她老家么? 傅邢简居然想在她老家建机场。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庐城虽说是新一线城市,但发展至今,却只有一处军用机场,并不支持民航和货运。 像纸怀真这样的物流公司,运货长期绕路,只能去相隔80公里外的海城货运机场交接。 他三天两头念叨,要是庐城能有新机场就好了。 但这个愿望始终未能实现。 其实之前也有老板想来庐城建机场的,地址都选好了,但最后无一例外,都不了了之。 这跟庐城的地理位置有很大关系,庐城因为紧邻海城,一直被化为海城国际枢纽的配套城市,再加上庐城头顶还归属于军用机场管控区域,所以一旦新增机场,不仅会造成航线冲突,还会影响军用飞行安全。 单单是这两点,就已经让大部分老板提交的申请被驳回了。 更何况政府还得考虑国家战略部署,考虑实际增量价值,考虑拆迁成本。 傅邢简要想啃下这块蛋糕,在各方面都有不小的挑战。 纸瑶顺着他们交谈的内容,不禁深思:如果是我,这个方案会怎么做? 难道非得靠联姻和让利,才能打通关系,让项目落地? 她一边想,一边喝了口冰饮。 下一秒,却感觉下-腹绞痛,血液顺着管道往外涌。 她瞬间捂住小腹拧眉。 不是吧?月经怎么提前两天来了…… 怎么办,今天她穿的是浅色的西装裤,刚刚那股血,量很大,应该已经把裤子浸透了。 她现在算是体会到如坐针毡是什么感觉了。 却根本不敢站起来。 偏偏她今天又挎的是个袖珍包,完全遮不住屁股上的湿润。 服务员看她面色不对,走过来关心:“女士,请问需要帮助吗?” 纸瑶小声问:“你们店里有毛毯或是类似的东西吗?我裤子被月经沾到了,想遮一下。” “不好意思,店里没有诶。”服务员左右张望了下,“要不您等一下,我去其他地方帮您找找?” “那麻烦你了,实在不好意思,我好像把凳子也沾到了,我会处理干净再走的。” “没关系的女士,您请稍等。” 服务员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 纸瑶又感觉到一股热-流往外涌,腹部也绞来绞去,她难耐地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 服务员走过来轻轻拍她的肩,“女士您还好吗?” 纸瑶抬起头,“还好。。” 服务员递给她一杯热水,然后将另一只手里的纸袋递给她,“女士,这里面有一件西服,可以帮您遮挡。袋子里还有卫生巾,您现在有力气去商场的卫生间吗?我可以协助您。” “谢谢,不用,我可以自己去。”纸瑶很感激,“麻烦你了,我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回来,一定把西服还给你。还有卫生巾,多少钱?我转你。” < p>服务员连连摆手:“西服和卫生巾都不是我准备的,是那位……” 她说着指向店门口。 纸瑶顺着看过去,只看到了傅邢简和相亲对象离开的背影。 傅邢简的外套……现在在她手里。 也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大美女回头,还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纸瑶很想站起来,去追他们,表达感谢。 服务员却说:“刚刚坐您身后的客人看您不舒服,就让我把这袋东西递给您,他们还让我告诉您,举手之劳,不用谢,东西也不需要还。然后他们就结账走了。” …… 纸瑶将西服缠在腰上,提着袋子去了卫生间。 拿出卫生巾的时候,她才发现袋子里还有一条挂着吊牌的深色新裤子,以及,一条新内裤。 这应该是那位大美女帮她准备的吧? 也太贴心了。 就是…… 这条内裤也太性感了。 居然是高叉镂空的蕾丝款。 她从来没穿过这种款式。 纸瑶将内裤勾在手上全方位打量,脸有些发烫。 别说,还挺好看的。 看牌子好像是在星餐厅楼下那一层,下次她也去逛逛,挑点类似的。嗯嗯。 一切整理妥当后,纸瑶走出卫生间。 她拿出手机,思考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不给傅邢简打电话。 万一他还在约会,她打过去岂不是成打扰了? 斟酌了好一会儿语言,她才发去短信。 【傅总,刚刚坐您身后看您在约会,就没好跟您打招呼。谢谢您和那位小姐帮助了我,您的西服我弄脏了,要不我造价赔给您吧?还有其他东西,您问问那位小姐多少钱,我一并转给您。】 信息发出去连一分钟都不到,纸瑶的电话就响了。 是傅邢简打过来的。 她眨了眨眼睛,恭敬接起:“傅总,您是要把银行卡号报给我吗?好的您说,我记着呢。” 听筒那边好像处于比较密闭的空间,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傅邢简的呼吸声。 他语气有些无奈:“纸小姐,我之所以让店员把东西递给你,就是不想你有心理负担。我跟店员说过,不用感谢,也不用把东西还给我。它们值不了几个钱,一切不过是我举手之劳而已。” “那怎么行呢?”纸瑶实在是不好意思,“不仅欠您的人情,还欠了那位小姐的,我和她都不认识。要不您还是问问她多少钱,帮我转交一下吧。” “转交什么?”傅邢简轻呵一声,“东西都是我买的,跟她没关系。” “……啊?”纸瑶听得一抖,手机差点掉出去,“你买的?不对,你、你怎么能买那种……” “哪种?是穿着不合身吗?” “……”纸瑶卡壳了,她捂住半边脸,不知道该怎么说。 “除了西服,其他东西都是我看楼下有店,进去随手拿的。”傅邢简一本正经地说着,“你现在在哪儿?尺码说一下,我可以让人重新挑好,给你送过来。” “没有,挺合身的。我…真的谢谢你啊。”纸瑶叹气。 41. 41 41 毕竟人家是甲方,纸瑶也没好太拿乔,之后自然是继续跟进庐城机场的项目。 反正是回自己家住,东西简单收拾收拾就出发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回去便在庐城待了大半年。她不仅搞定了项目审核,让庐城机场投入建设;还帮助纸怀真的物流公司起死回生,中标机场外围的配套产业链,和机场利益深度捆绑,实现制造和零售货运一键运输。 哦,对了。她甚至在这半年时间里,搞定了自己的婚姻。 为什么会走到结婚这步呢? 那必须要提到王涛这个人了。 纸瑶刚回庐城的时候,还不得不和原本就指派给项目的王涛共事,她想着此人既是丛林咨询的高层,又是团队负责人,凡事不好直接越过他去处理,所以在共事时便从不邀功,只默默将落实的情况落实清楚,该准备的材料准备齐全,最后全权交给王涛去申报。 其实纸瑶没来庐城之前,王涛对她是很有意见的。当然,他并未表现在明面上,只是在共事的时候,经常暗戳戳地给她使些小绊子,想抓她的把柄,让她出局。 哪知道纸瑶太全面太负责了,所有流程她一清二楚,于是不仅能精准察觉到问题,还能快速解决问题。 搞得王涛很快就被她的办事能力折服了。 偏偏纸瑶还从不邀功,一直对他客客气气。 他便也乐得享受她的功劳。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共事三个月后,他越看纸瑶越顺眼,知道她没男友,他还想把自己在老家谈了多年的女友踹了,追纸瑶。 要是纸瑶能当他女友,这样的贤内助,在工作上简直比风火轮还好用。 王涛美滋滋地想着。 可没想到,在他多番送礼暗示下,对他笑脸相迎的纸瑶,却一直不接他的茬儿。 这就让他有些不高兴了。 怎么,她是嫌他送得不够贵,还是嫌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啊? 一次项目聚餐后,他在停车场堵住纸瑶,问她究竟什么个意思。 纸瑶闻到他身上刺鼻的酒味,不禁屏住呼吸后退两步,客套地说:“王总,您喝醉了开不了车,需要帮您叫车吗?” 王涛靠近她:“你不是有车吗?送送我呗,知道我喝醉了,你还放心我坐别的车呀小瑶? “还有啊,我都说过多少次了,别叫我王总,要叫我什么?哥!叫我哥!听到没小瑶?” 哥你个*****。 纸瑶不动声色往旁边躲,王涛醉醺醺的,已经语不成调、步不成形,纸瑶这一躲,他差点摔倒。 纸瑶本来是想看他摔个狗吃屎的,但一抬眼发现头上有监控,她只好嫌弃地伸脚扶住他。 她假意关心:“王总,你没事吧?我的车用了很多年了,载您怕出问题(怕你吐我车上),所以还是帮您叫车吧。” 王涛指着她车奚笑:“你的车确实有够埋汰的,就这老古董还留着干嘛啊,回头哥送你辆法拉利,你想怎么开就怎么开,好不好小瑶?” 靠了。 什么老古董。 这辆车是她刚满十八的时候,纸怀真送她的宝马3系,开到现在也快7年了,时间是有点久,但它保值啊,现在卖二手也能卖到十几万呢。 怎么到了王涛嘴里,就成埋汰了,她还想埋汰他呢! 长得跟河童似的,还想占她便宜,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王总,我们只是同事,你这样会不会有点太越界了?我希望我们以后能保持距离。” “保持什么距离?小瑶,我王涛就是稀罕你,你就跟了我吧,我会对你好的,嗯?” 他边说边往她身上扑,好像已经等不及了。 纸瑶尽量往自己的车头躲,其实刚进车库她就按开车锁,启动了车型记录仪,现在王涛的一举一动全在记录仪视角下。 这三个月,纸瑶一声不吭收集了不少指控王涛不规矩的录音和视频,只等着回曲城后上报公司。不让这家伙灰溜溜从丛林咨询滚蛋,她是不会罢休的。 但眼下,她实在有点忍到极限了。好想弄死他,怎么办? 她打开车门,温柔地冲王涛示意:“你等会儿王总,我感觉我车灯好像出了问题,您能帮我看看吗?您看的时候,我发动车测试一下。” “哎呀这都是小问题,我现在就帮你看。”他双手叉腰,身子往车头弯下去。 纸瑶坐进车启动电源,她并没有拉手刹,而是直接踩下油门。 轿车突然嗡鸣,吓得王涛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呢!” 纸瑶摇下车窗一脸歉意地看着他:“抱歉王总,我技术不太好,您没事吧?” 王涛捂住昏沉的脑袋想站起来,“还不赶紧过来扶我?!” “好的,我马上下来,您等下,我先把车熄火。” 纸瑶刚说完,又再次踩下了油门。 王涛这下也不需要她扶了,火急火燎四肢并用爬起来就往外躲。 纸瑶一边拉下手刹,一边惊呼:“天呐,这个车是怎么回事啊,根本熄火不了。王总您快躲开,我控制不住了!” 纸瑶“慌乱”得乱点一通,把雨刮器都打开了,在车前玻璃上乱刮。 轿车就这样冲了出去,看似操控时常,实则每每都往王涛逃跑的方向追,吓得对方连滚带爬。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啊!!!” 纸瑶在车里极力忍笑。 “王总,别怕,我这就把它往外面开。您还需要坐我的车回家吗?” “需要个屁啊需要!你赶紧把车开走啊!!!” “好嘟,我现在就走。” 轿车拐了个弯儿驶远,后视镜里,王涛跪在地上捂住胸口惊魂未定。 纸瑶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撑在车窗上,优哉游哉哼起了歌。 还没等她嘚瑟几秒,沿路的车位上,突然滑出来一辆劳斯莱斯,还好她紧急刹车,不然就得撞上了。 她捂住胸口,脸色有些劫后余生的泛白。 此时,劳斯莱斯的后车窗降下来,露出傅邢简冷峻的侧脸。 他先朝坐地不起的王涛瞥去一眼,然后才看向她,低声笑了笑:“纸小姐好车技。” 呵。这是一语双关啊。 她合理怀疑他刚刚隐在车里看完了她“作案”的全过程,现在还故意让司机开车出来拦截她。 这人想干什么?暗示他有她把柄,要她求他保密? 纸瑶撇撇嘴:“傅总过奖了,您的车能让一下吗?我急着回家。” “刚刚我好像听到纸小姐说自己的车出了问题,就准备这样回家吗?”傅邢简好整以暇道,“郝叔会修车,要不要他帮你看看?我真怕你离开车库会出事。” 眼看着后视镜里的王涛已经颤巍巍爬起来,狐疑地往纸瑶的方向张望。 她心跳加速,咬牙瞪向傅邢简:“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纸小姐,你不知道‘做戏要就做全套’?你的车赶紧停边上,我会让郝叔联系人来拖走。至于你——”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上来吧。” 劳斯莱斯载着她离开车库。 路上傅邢简一直在闭目养神,看起来装装的,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纸瑶试探地告诉司机:“郝师傅,您顺着这条路一直开,过了十个红绿灯,再右拐就是我家小区门口了。谢谢您。” 郝师傅看了眼中央后视镜,见傅邢简没发话,他也就不好改方向。 于是歉意道:“纸小姐,我们现在不去你家,不好意思啊。” 纸瑶恨恨瞪向身旁的装货,真想掐死他。 二十分钟后,她出现在了一家法式餐厅里。 面前摆着精致的牛排和红酒,她对面,则坐着正在用热毛巾细致擦手的傅邢简。 纸瑶双手扶住桌面,将身子往前拉近,认真提醒他:“傅总,你不会忘了一个小时前,我们还在上一家酒店聚餐吧?现在有必要开启第二餐吗?” “我看你当时吃得太少,应该是饭菜或者坐你旁边的王涛不合你胃口。现在你可以好好吃饭了。”傅邢简回道。 纸瑶呵呵:“你是觉得现在这个就很合我胃口吗?” 傅邢简比起在曲城的时候,好像变成熟了不少,现在他不会对她发脾气了。她说什么,他好像都有招儿等着回馈。 听她说完,他只是继续笑:“不喜欢?” 然后抬手示意服务员过来,“牛排撤下去,上你们店里的特色甜点。” 很快纸瑶的桌上就换成了提拉米苏、马卡龙、金杯奶茶。 她拾起小勺子,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 “晚上吃这些,会发胖。” 傅邢简惊讶看向她:“以纸小姐的身材,并不需要考虑减肥,而是该考虑增肥。” 这话倒是说得好听。 她双手抱臂,警惕地问:“别扯有的没的,你就直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傅邢简扔下热毛巾,“好好吃饭,吃完我再跟你谈。” 呵。 看在甜点确实很有食欲的份上,她一口一口把它们都吃了。 最后一口还没咽完,她便把勺子一放,挑眉又问:“这下能说了吗?” 哪知道傅邢简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却让她差点呛死。 他说:“我可以做你的男友。” “咳咳咳咳……” 见她表现得过于惊讶,傅邢简手顿了顿,才伸出去,想帮她顺气。 却被纸瑶惊恐地躲开了。 傅邢简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下来,但很快就恢复如初。 他收回手,高傲地加了一句话:“别自作多情,我说的是,做你名义上的男友。” “你自己想一想,你身边骚扰你的人是不是太多了点?要是有我这样身份地位的人做你男友,那些人还敢不长眼睛骚扰你?” 纸瑶愣了愣。 自从和薄时锦分手后,她身边确实一直有追求者,令她烦不胜烦。 曲城有池明让,好不容易让他听话了,李卯又冒出来了;庐城这边就更别说了,王涛天天搁她跟前恶心她,还有她这段时间住家里,宁与眠和纸怀真也老介绍同事朋友的儿子给她认识。 每天好不容易下班,周末好不容易休息,这帮人却一个个地要约她吃饭看电影,她拒绝,他们就各种制造偶遇。 她义正言辞表示彼此不合适,对方又会说:“反正你没男友,给个机会了解下嘛,合不合适要相处后才知道啊。” “……” 痛苦,太痛苦了。搞得纸瑶都有点神经衰弱了。 如果这帮人知道傅邢简是她男友呢? 还会这么厚颜地纠缠她吗? 可是…… 她上次那么不给傅邢简面子,让他亲自来请她回项目。 如今,她有难,他会这么好心? 纸瑶有些不敢信。 “怎么不说话?”傅邢简催促她,“有什么值得纠结的?你只是和我保持名义上的关系而已,根本不用发生别的,我也没兴趣和你发展别的。这件事对你有利无弊,纸小姐。” 切,她也没兴趣跟他发生别的好吗? 既然这么嫌弃,又何必给她抛出这么大的橄榄枝呢? 她试探道:“你需要我的女友身份做什么?对我有利,不可能对你没利吧?” 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商人,怎么可能甘心当慈善家? 傅邢简闻言赞赏地用指尖点了点桌面,“纸小姐很聪明,我现在确实很需要一位女友应付家中长辈,但又不希望这个人跟我家的生意牵扯太深。你虽然和公司有合作,但我也观察你一段时间了,你有野心,但不会觊觎不匹配你的东西,也不会贪慕虚荣。自然很适合扮演我稳定的伴侣。” 原来是这样么。 他还说:“我承诺,做我的伴侣,我会保护你,给你应有的地位。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听着还挺爽的。 这对纸瑶来说,确实没什么损失。 她现在还年轻,就算和傅邢简“交往”几年再分手,她也依旧可以无压力择偶。 但出于对傅邢简人格本身的那点怀疑,也出于她觉得自己能处理万难的那点自信,纸瑶并没有马上答应傅邢简。 她说:“行,我考虑下吧。” 这一考虑就考虑了两周。 这期间,她去了趟曲城,把控诉王涛的文件递交给公司审计部,对方很快就约谈王涛了解情况。 可结果却不尽人意。 王涛仅仅被委派到另一个城市、另一个项目工作,职级不变,根本没被开除,甚至到最后,连句公开道歉都没有,就淡出了她的视野。 她于是准备直接去找叶群英反映,部门领导却拦住她:“这件事就算了吧,你去找叶总,反倒给她落个斤斤计较的印象。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王家和叶家是世交,王涛的爸爸还是曲城当官的,再继续得罪对你没好处。” 纸瑶这才作罢。可又怎么想怎么憋屈。 她烦闷地回到庐城。 刚出高铁站,就看到傅邢简的车停在路边等她。 他降下车窗,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又一次气定神闲地对她说:“上车。” 这次车开到了一处废弃的工厂,刚下车,她就看到了双手反剪、跪在她面前的王涛。 “小……不,纸小姐,对不起,这段时间都是我的错,是我色令智昏,影响了您正常的生活。我已经辞职了,以后绝不会出现在您面前,请您和傅总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傅邢简从押解王涛的保镖手里,挑了件趁手的工具,转递给纸瑶:“这里除了我们没别人,也没监控,你想怎么出气就怎么出。只要你高兴。” 说实话,纸瑶这一刻真的被狠狠取悦到了。 她突然发现,傅邢简这个男人,还是挺有魅力的嘛。 他上一次跟她做的那些保证,看来都是实话哦。 那她就勉为其难答应做他女友吧。 反正是演戏而已。 反正是演戏而已吗? 自此又过了三个月后,纸瑶而已不出来了。 因为,她和傅邢简演着演着就演到床上去了,最后还演变成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回到曲城后,看着正在紧锣密鼓装修的婚房,纸瑶扶额还有些懵。 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啊。 跟梦一样。 好离谱。 也好快。 不过…… 想到傅邢简那么高傲嘴硬的一个人,居然主动跟她求婚,还对她父母说愿意和她做一辈子的家人… 她既割裂,又有些得意。 哼小样儿,再高傲又怎么样,还信誓旦旦说不会和她发生什么,最后还不是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都要跟她结婚了呢。 傅欣纯知道这个消息后,也是非常震惊。 还后知后觉地发起惊天爆鸣。 “我就知道,他肯定是暗恋你,不然怎么会把你的身体画成画裱起来?!”她指着婚房主卧床头上的那幅画,“我去,你看这幅画现在居然变成你的脸了!我记得之前是没画五官的啊!” 纸瑶看向那幅东方版的阿尔忒弥斯,傅邢简前不久花费了一整天,在空白的面部上细细密密地勾勒出新的线条与色彩。 之后便不动声色地将画挂上了婚房床头。 纸瑶也是来盯装修进度的时候,看到了这幅已经调整过的画。 所有进过这间房的人,都会指着画问,上面是不是画的你啊纸小姐?画得真好。 思及此,纸瑶把手伸出来,用手背对着傅欣纯摆了摆,声音妖妖娆娆:“哎呀,一幅画而已啦,没什么好惊讶的。” 傅欣纯顿时握住她手,瞪大眼凝视她中指上的婚戒:“我去,得有13克拉吧?这还没正式订婚呢,婚戒都戴上啦?!” “不够准确,是13.14克拉哦~”纸瑶羞涩地垂下头,但整个身子都是幸福炫耀的姿态。 “真没想到,我哥居然能这么快就追到你,还这么快就要结婚了。我还以为以他那德性,会孤独终老呢。” 纸瑶点点头,那种口是心非的男人,也就只有她能勉为其难包容他了。 不然,说不定,他还真得孤独终老了。 * 婚房的装修已步入尾声,但还得放个大半年,才能入住。 回到曲城后,纸瑶还是住在她之前的公寓里。 她和傅邢简达成共识,婚前不会同居,所以除了做love的时候会睡一起,其他时候都是各回各家,各忙各的。 据说傅氏家族那边办婚礼会比较繁重,地点时间都得挑好算好,所以纸瑶和傅邢简的婚礼并不会太快举行。 现在就只能先办一个小型的订婚仪式。 但在办仪式之前,纸瑶还得先见见傅邢简的父母和其他长辈。 前面忘了说,婚房都准备好了,纸瑶居然还没见过傅邢简那边的亲戚。哦,除了一开始就认识的傅欣纯。 傅欣纯还给她上眼药:“我爸妈还是比较好相处的,我二哥家里的人也还行,但是其他人嘛,尤其是我爷爷和大伯……呃……怎么说呢,就是有点排外,你可能刚跟他们接触的时候,会觉得特别压抑,觉得规矩多。忍忍就过去了,反正婚后你是跟我哥住,又不是跟他们住。” 纸瑶回忆起傅邢简之前训斥人的那个不可一世的样子,几乎能想象傅家其他人有多专权多高高在上。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还没跟她私下见一面。 她倒没什么畏惧的,这个男人是她自己选的,未来要走什么路,出现什么后果,她会一力承担。 * 见傅邢简亲戚的前一天,纸瑶收到了傅欣纯十万火急发来的消息。 傅欣纯:[截图][截图][截图][截图][截图] 傅欣纯:你弟账号怎么被公司收了啊? 傅欣纯:我看粉丝群里有人说,他公司不做人,现在禁止了他所有的通告,甚至还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这对吗? 傅欣纯:你快问问他怎么回事,要不直接报警吧! 傅欣纯很早就关注了池明让的账号,偶尔看看小帅哥直播,然后给他打赏。 那时候他才三千多粉丝,现在已经有好几万粉丝了,她还加了他非官方的粉丝群, 有时候会跟群里的姐妹聊八卦。 所以一旦池明让有什么情况,比如发微博、开直播、有通告活动等等,群里姐妹就会互相通知。 在她看来,池明让虽比不上傅氏,但家境也算不错了。却没想到,这样的条件,也会被经纪公司坑,现在还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纸瑶听说后也有些愣。 其实池明让淡出她的生活已经很久了。 自从他离开川城,向她保证以后不会再骚扰她,还保证会变好、变乖,就真的没有再让她烦恼过。 他们的联系只剩下节假日互相祝福一下。 甚至,他连自己的学习和工作,也没再向她提起过。 好像怕多说一句,就会惹来她的永不搭理。 他们已经一年没有见过面了。 当然,纸瑶其实经常能通过宁与眠和方雅知道池明让的近况。 她们都说他现在很好,学习认真,工作积极,就是生活变得不太便利,因为小有名气后,他也拥有了私生粉,还被好几次堵在公寓门口要合照。 甚至他脱在门口的鞋,还被偷走了。 于是他搬了家,地址并不在以前看好的青江小区,而是搬到了市中心寸土寸金的旬阳渡。 这个小区治安不错,住了不少网红和小明星。 还有人给他介绍拍竖屏短剧的工作。 那时纸瑶人在庐城,听说这件事后,也是既担心又欣慰。 只是没想到,自己认真检查过的经纪公司和经纪合同,居然还是出现了纰漏,让池明让陷入危机。 他是她从小养到大的弟弟,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谁也别想欺负他。 她绝不可能就这么看着他被坑。 于是她马上给他打去电话,好在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姐姐?”池明让的声音有些颤抖,听上去像捡到了金子。 纸瑶直接开门见山:“你账号被公司收了?到底怎么回事?他们还限制你人身自由了?你现在在哪里,把地址发我,我来找你。” 听筒那边的呼吸紧了紧,停顿好一会儿,才回:“……你听谁说的?怎么可能,没有的事。姐姐别担心我,我很好。” “小让,你觉得现在是瞒着我不让我担心的时候吗?你是觉得,以我的能力,没办法轻松替你解决麻烦吗?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脆弱,我是你姐,你得信任我,依赖我。” 池明让不知道自己这一刻,为什么想哭。 他有多久没听到姐姐让他依赖她了? 他早就不敢再依赖她了。 这一年到头,他逼着自己把重心放到除姐姐以外的事情上,好像这样就能把姐姐排斥他、不爱他的事实给忘掉。 好不容易要忘掉了。 姐姐却直接一通电话过来,密不透风地又开始关心他、怜爱他。 这样就又让他产生错觉——姐姐,我真的只是你的弟弟吗?你真的只是把我当弟弟吗?你其实也把我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的,对不对? 他咽下喉中的湿意,才低低出声,将自己的地址告诉给姐姐。 挂断电话后,他回到会谈室。 星南娱乐的法人和实际老板陈叙都在里面。 他们刚刚一直在谈合约的问题。 池明让想解约,对方却索要八百万违约金。 这在合同上并未列明,池明让自然不会认。 但陈叙却拿出了附加协议,说是签约时一起给池明让的,上面还有当时的日期和钢印。 池明让根本没印象。他正要拿出自己近年收集的公司违约证据,改变谈判策略…… 会谈室的大门就被手脚并用地拍开了。 众人抬眼,便看到纸瑶气势汹汹地带着夏雨、傅欣纯以及几个保镖冲进来。 “把这儿围了,今天事情不解决清楚,谁也别想从这里出去。” 保镖恭敬拉开座椅,纸瑶女主人一般地豪迈坐进位置,高傲对正对面的人抬了抬下巴。 “我是池明让的姐姐,旁边这位是池明让的代理律师,听说你们星南娱乐要价八百万违约金,那就跟我的律师谈谈合约是否具备法律效力吧!” 夏雨现在可是红所知名律师,专门处理经纪合同纠纷,星南娱乐遇上他,算是提到铁板了。 他拿过所谓的附加合同一看,立刻就发现了问题,并拍照留证:“伪造签名合同无效,如果贵司想直接走民事诉讼,那么您伪造签名谋取巨额财务,是会构成诈骗罪,处以拘留和罚款的哦。” 陈叙懒散往椅背上一靠,笑了:“那你们去告我好了,看最后到底是谁罚谁,欠了我的一分一厘我都得收回来,何况是八百万?别以为现在你们人多,我就怕你们。自己出去后打听打听,我陈叙在曲城是什么人物,我爹又是你们的几辈子?少来我这儿装腔作势。” 说完他才玩味地看向纸瑶,目光像毒蛇将她从头舔到脚:“哟,你居然是池明让的姐姐?我记得,你好像姓纸吧,怎么,你们是重组家庭?这么多年不见,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是叫瑶瑶,对吧?” 纸瑶皱着眉回视他,在他虚浮的五官上审阅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 心中一股恶寒冒出来。 她冷着脸回敬:“确实是很多年不见了,我也快认不出来你了,陈叙。原来你才是星南娱乐的老板,要早知道是你,我绝不可能让我弟弟进你公司。” 陈叙面色并不好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好歹同担一场。” 纸瑶毫不客气:“有你这样的同担,真是我的耻辱。好在,现在让我弟解约也不晚,我会彻底让你这个垃圾出局。想骗我家的钱,想继续恶心我?告诉你,没门!咱们法庭见!” 说完她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多待,拉上隔壁座位的池明让就往外走。 池明让滞后地凝视着她的背影,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快赶来现场。 也没想到,她是有备而来,气势如虹。 更没想到,她如今变化这么大。 仅仅一年没见而已,她的穿着气质和之前大不相同。过去是温婉秀雅,如今却变得更加亮眼和妩媚,头发卷成了大波浪,走路都婀娜多姿的。她身上既有成熟女人的风姿绰约,又有底气积攒的意气风发,让人看一眼后就没办法将目光移开。 而这样一个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女人,此时却紧紧握着他池明让的手腕,只为他的事张扬跋扈,竭尽所能奔走。 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没办法移开的不仅仅是目光,还有他自己的感情。 感谢她的话有千言,思念她的心绪也有万语。 可此时,他最想做的,只是回握住她的手,轻轻唤她:“姐姐……” 几人浩浩荡荡的,很快已经走出了公司,站在人行街道上。 纸瑶停下脚步,安抚性地捏了捏池明让的手,“你放心,夏雨是专业的,这件事很快就能处理好。以后你就好好读大学,不要再签其他经纪公司了,就算要进娱乐圈,那也从个体户做起。” “嗯,好。”池明让乖乖应答,眼睛每一秒都盯在纸瑶身上,仿佛少看一秒都是一种损失。 傅欣纯在旁边瞧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弟弟啊,你眼神能不能别这么赤诚啊,简直像只纸瑶养的小狗,一见纸瑶,尾巴都要成螺旋桨那种。 看样子,他是不是还不知道那件事啊。 几分钟后,三辆黑色豪车停靠到路边,夹在中间的是一辆劳斯莱斯。 此时它后车窗下降,露出一个男人儒雅斯文的脸。 他矜贵坐在后车座,抬眸时视线正好落在纸瑶身上。 他在等她。 纸瑶看见他后,就踏着高跟快步走上去,保镖拉开后车门,让她坐到了男人身旁。 他们衣着都精致,他们的气质也很像。 “哇哦,这是纸瑶的未婚夫吧?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俩人很登对啊。” 夏雨旁乐呵呵地说道。 见没人回应他,他还怼了怼池明让的胳膊:“是吧是吧?弟弟你知道吧,快告诉我,他俩婚礼定在什么时候啊?” 傅欣纯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因为她看到池明让的眼眸死死凝视着劳斯莱斯的方向,又沉又阴郁。 丸辣。 看样子弟弟是真的不知道,他姐姐又找了男朋友,还准备订婚了! 傅欣纯很想说点什么打圆场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弟弟这样的眼神下,她竟产生了一丝愧疚。 然后她又对自己很无语。 她愧疚什么啊? 难道要愧疚是她把哥哥带到了瑶瑶面前,给他们牵上了一条红线?所以害得池明让再也没有靠近瑶瑶的机会? 此时的池明让,十指已然攥紧,力道大得仿佛要让指甲刺透皮肤。 他听到他哑着声音问:“那个男人,是姐姐的……未婚夫?” 身旁的夏雨有些吃惊:“啊,所以你还不知道吗?” 身旁的傅欣纯磕磕巴巴:“对对,是的。弟弟,你、你要,要振作啊……” 池明让没再说话。 可心里有个声音,却在发狂,却在歇斯底里—— 纸瑶,你不找男人会死吗? 42. 42大礼 42 “你真是要吓死我啊,瑶瑶都要结婚了,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告诉我!” 餐厅包厢内,方雅捂着嘴满脸不可思议。 她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 本来刚听说池明让和经纪公司发生纠纷,她就马上收拾东西准备去曲城。还没出门,宁与眠就敲开了她家的门,主动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要和她一同前往。 方雅想着多个人多份力,便带着宁与眠一块儿去。 家里的司机先把她俩送到海城机场,然后她俩才搭飞机落地曲城。 来接她们的人是池明让,这时她们才知道,纸瑶已经找专业人士在处理池明让的事了,根本不需要她们帮忙。 但来都来了,方雅还是决定待几天再走。儿子的麻烦多亏瑶瑶出面,所以怎么的也得先感谢感谢她。 “瑶瑶今天在上班吗?要不等她下班,我请你们去吃四季福汇。” 宁与眠摆手,随便找了家餐馆就进去了,“我们自个儿先吃吧,不用等她。她今天要去小简家里,肯定得折腾一天的。” 方雅听她语气有些隐秘的喜气,心中不免咯噔一声,急急追问:“小简是谁啊,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瑶瑶的朋友?” “这人你也认识的呀,就是正在庐城建机场的那个傅氏建工的傅总啊。之前是瑶瑶的甲方,现在嘛,马上要成未婚夫啦。”宁与眠笑笑,“他们应该下个月就订婚了,今天是去见男方亲戚。” “……” 方雅沉默半晌也无法消化这个噩耗,于是便如开头,发出了惊天爆鸣。 “你真是要吓死我啊,瑶瑶都要结婚了,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告诉我!他们什么时候谈上的,我怎么没发现呢?” 宁与眠嗔她一眼:“现在这些年轻人谈恋爱,都怕长辈打扰,我和怀真也知道得很晚啊。没想到他俩是在庐城那段时间就谈上了,亏我当时还着急忙慌地给瑶瑶介绍对象呢,结果她自己偷偷就把终身大事搞定了。” 方雅心里闷闷的,她几乎全程捂着嘴,生怕自己把手放下来,就被宁与眠发现自己在强颜欢笑。 那个傅氏建工的傅总,可太有名了,顶级豪门的继承人之一,来庐城建设机场,就是为了拿实绩在家族中挣更多声望的。 以他的家世配瑶瑶,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瑶瑶吃亏。 这个人方雅和池觉亮去竞标机场周边产业链的时候也见过,谈吐不凡、一表人才,走哪儿都如被众心捧月,是之前他们想接触都接触不到的人物。 真的很难从他身上挑出一点错。 可越是这样,方雅心情才越复杂啊。 她把瑶瑶当女儿,知道她找了这么好的归属,当然很为她高兴。 但同时,她也为自己、为儿子惋惜。 看来这辈子,她和瑶瑶是没机会做婆媳了。 方雅偷偷拿眼瞟自家儿子,从进了餐厅包厢后,一直是她和宁与眠在对话,池明让默默坐着,未置一词。 服务员时不时进来上菜,每上一道,他便拾起筷子夹一块放碗中品尝,表情异常平静。 仿佛她们聊的事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方雅有些奇怪,便试探性地问他:“小让,姐姐要结婚了,你有什么表示没有?” 池明让放下碗筷,抬眸歪头,嘴角朝两侧勾起,笑容明媚:“暂时还没有,不是说要下个月才订婚吗?现在姐姐还在陪我忙解约的事,她帮了我这么多,我到时候一定会送姐姐一份超级大礼,希望她能喜欢。” 方雅总觉得他说的话不太对劲,但又分析不出来是哪一句不对。 宁与眠倒是没想那么多,吃完饭还热情地带着他们去参观纸瑶和傅邢简的婚房。 进了屋,方雅一看这面积,这装修,这家具,这风水,哎哟,真真是无一不好。 她感叹:“这还没订婚呢,居然连婚房都准备好了,可想夫家有多重视瑶瑶了。” “也还好吧,”宁与眠说,“他们都交往这么久了,瑶瑶才第一次上门,也不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男方家在曲城吗?” “他家里的人长期满世界飞,听说是最近刚好要在曲城出席商业活动,才到这边住几天。” “那这么说来,你们两家还没正式见面哦?” “是呀,本来我想让怀真一块儿来的,就怕亲家那边说要见面嘛。结果怀真他根本不当回事,在工厂里忙着不出来,还说什么——傅家的都是大忙人,他纸怀真就不是大忙人吗?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真是没礼貌!” …… 二人在婚房里一边转悠,一边闲聊。 池明让落在她们身后,距离越来越远。 二人的声音也渐渐变得不清晰。 池明让脚步停在主卧门口,透过敞开的雕花实木双开门,看向了大床上方、墙壁上悬挂的一幅色彩浓厚的油画。 画上的人,有着他熟悉的身形,熟悉的五官。 却穿着他不熟悉的衣裙,身处在他难以接受的空间里。 这处奢丽的豪宅,是属于她未婚夫的。 包括她,也即将彻底属于这里,属于她的未婚夫。 参观完婚房后,池明让送方宁二人去住酒店。 刚订好房间,宁与眠就接到了纸瑶的电话。 方雅听到宁与眠把酒店地址报给了纸瑶,等电话挂断后,她便问:“怎么了?” 宁与眠熟说:“瑶瑶这会儿过来看我们。” 方雅一看才下午三点,连忙劝道:“她不会是知道我来后,才要过来的吧?今天是她第一次上男方家,这么早回来多不像样啊?你快跟她说,好好待着,别来回跑。” 但半个小时后,纸瑶还是来酒店了。 她刚进屋就给了她们一个大大的拥抱:“妈,方阿姨,你们难得来曲城,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我,我一定带你们好好玩。” 宁与眠看了看她身后,突然问:“小简呢?你一个人过来的?” 纸瑶埋在她怀里撒娇,只能听到声音,看不见脸:“他忙他的呗,别管他。走,现在我们去附近的古建筑转转,我给你们拍照。” 她拉着她们就往外走。 一路上叽叽喳喳地介绍完这里又介绍那里,嘴根本没听过,还特别会提供情绪价值,一个劲儿地夸她们姿势好看,咔咔给她们拍了不少照片。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宁与眠才终于插上话,问她:“今天上门怎么样啊,傅家的亲戚好相处吗?听说小简的爷爷也从国外回来了,你见到他了吗?” < p>“嗯,见了啊。”纸瑶给她们夹菜,“妈这个好吃,是曲城的特色,方阿姨你也尝尝,很爽口的。” 宁与眠又插话:“订婚的时间确定了吗,到底是下个月几号?地点呢,还是在曲城办吗?” 纸瑶咽了口菜,才回:“我也不知道,再看吧。” “什么叫不知道、再看?”宁与眠搁下筷子,打量她,“这么重要的事,你们得商量好啊,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今天既然见了面,就该把这些事情交代好的呀!还有,他们有没有说两家什么时候见面?你看我都来曲城了……” “哎呀,妈,只是订个婚而已,离结婚还久着呢,我都不着急,你着什么急?”纸瑶继续夹菜往嘴里塞。 宁与眠气呼呼夺走她筷子,“你是去他家没吃饭还是没吃饱啊,现在赶我这儿来炫饭来了?我这是在替我着急吗?你今天去小简家里,人家长辈到底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你倒是跟我讲讲啊。” 纸瑶看着她,好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宁与眠心情瞬间往下坠,她正要张嘴,纸瑶却又开口了:“妈,今天见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都没记住谁是谁,他们在庄园里开了场小型宴会,我在那种环境下待不住,所以就自己回来了。你别多心嘛。” “你今天是以小简未婚妻的身份出席的,怎么能说走就走呢?”宁与眠不理解。 “可我也是我自己啊,我不想待那儿,我想回来找你们,然后我就走了。反正大家也没说什么,你就放心吧。”纸瑶把筷子拿回来,继续夹菜,“能不能好好吃饭?菜都快凉了。” 方雅安抚地拍了拍宁与眠的背:“是是是,先吃饭吧,瑶瑶在那种宴会上肯定没吃好,现在多吃点补回来有什么问题嘛!婚姻大事本来就是好事多磨,你别给她太大压力。” …… 池瑶晚上干了两碗饭,还喝了两碗汤,才拍着肚子瘫在座椅上吁气。 呼吸间,她一抬眼,却对上了桌对面池明让的目光。 他眼里明明没什么情绪,却让纸瑶心跳漏了一拍,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站起来,“你们慢慢吃,我去门口结账,顺便出去消消食。” 结完账,她沿着餐厅旁边的胡同往外走,最后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对着电线杆做排气操。 一只宽大的手掌突然伸到她跟前,递上一盒水果,里面有山楂有菠萝,还有木瓜。 “吃吧,这几种水果都含有消化酶,可以帮你缓解饱腹感。”池明让说。 纸瑶拾起盒里的小叉子,在电线杆旁蹲下来,池明让也蹲下来,一直帮她端着水果盒。 纸瑶叉起切好的水果,一口一口喂进嘴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看他一眼:“你没什么话要问我吗?” 电线杆顶部有盏中华灯,黄橙橙的光打下来,把她完全地笼罩在那个光圈里。池明让则只有半边身子在光里,他脸本来发呆一般地对着路边某个角落,碎发有几缕耷拉在额前,看上去很无辜,很乖巧。 听到纸瑶突然说话,他才转过脸来,对着她。 额前的碎发被微风吹敞开来,露出他黑晶晶的眼眸,他想了想,道:“姐姐,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吧。” “你真的已经决定好,要跟他结婚了吗?” 43. 43最幸运 43 纸瑶眨了眨眼睛,把泪意逼回去。 她这才将脸转回来,看着他说:“体检报告我拿给医生看过了,除了血糖有点低,其他数值都是正常的。” 池明让还是有点怀疑:“我要看体检报告。” “医生给我开了葡萄糖片,我去拿药的时候,就把检查单给药师了。”纸瑶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沙发旁的角几抽屉,“你觉得这种事我还能骗你不成?看吧,开的药都在这儿呢。” 抽屉里整整齐齐摆了几盒纸瑶提到的葡萄糖片,盒面上还贴了一张写着“一次3~4片”的医用标签。 池明让拾起来看了半天,才终于卸下防备。 他起身接了一杯水递给她:“那你现在赶紧吃,脸色这么白,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 “…对的。” 纸瑶拆开盒子,取出三颗药片喂进嘴里,当着他的面,喝水咽了下去。 池明让的目光却定在她手上:“你婚戒怎么没戴了?” 纸瑶一下子呛住。 池明让连忙帮她拍背顺气。 纸瑶拂开他手,等喉咙缓过劲儿来,才喘着气说:“…我今天没化妆,走的朴素风,钻戒和我形象不搭,所以没戴。你观察这么仔细干嘛?” “哦。就问问。”池明让平静开口,“我还以为姐姐和姐夫闹矛盾了。你别误会,我不是见不得你俩好,而是怕你受了委屈还不愿跟我讲。” 纸瑶瞳孔颤了颤,她迅速垂下眼帘遮住情绪,声音却笑盈盈的:“你想多了,没有的事。” 虽这样说着,但她却不敢在池明让敏锐的视线里继续待下去。 于是站起来:“我去趟卫生间。” 纸瑶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她看着镜中依旧惨白的脸,为难地抿了抿唇。 吃完葡萄糖片后,它并没有得到缓解。 她只好取下置物框里的素颜霜,挤出一些,均匀涂抹在自己脸上。 她还拿出唇釉在嘴唇上沾了沾,让自己的唇色看起来不那么惨白、但又足够自然。 直到镜中的女人终于恢复到好气色,她才决定出去。 刚打开门,却看到池明让就倚在对面墙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瞧着她。 纸瑶觉得自己心脏差点停跳了。 她捂住心口:“你有病啊!站我卫生间门口干嘛!” 池明让立直身体,将自己的视线缓缓从她红润的脸颊和嘴唇上收回来。 他淡淡道:“我看你好半天没出来,怕你低血糖晕倒。姐姐,我很担心你。” 这段话让纸瑶没好意思继续发脾气,她叹了口气:“我没事,只是肚子不舒服,蹲厕所蹲久了点。” “肚子怎么不舒服?” “中午吃多了吧。”纸瑶耐着性子回。她告诉自己,今天绝对不能再发脾气,人家是在关心她。 纸瑶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她这才发现池明让并未跟上来,她回头一看,对方居然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纸瑶有点心虚,卫生间里只有一股淡淡的熏香气,他进去闻到后会不会怀疑她并未蹲厕所? 那如果他问起来,她又该怎么回答? 纸瑶瘫在沙发靠背上,仰头无力地瞧着天花板。 她今天很累,很累。 真的好想躺下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可现在,她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他,唯恐稍不注意,就被对方发现端倪。 …… 池明让站在卫生间的盥洗池前,一一审视着里面的东西,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垃圾桶里,最上面有一片使用过的包裹好的卫生巾。 隐隐能从卫生巾背面看到透出来的丝丝血迹。 池明让闭了闭眼,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姐姐确实没有怀孕。她没骗他。 卫生间门打开,池明让走出来,声音轻快了不少:“姐姐,我最近学会做可乐鸡翅,还有麻辣小龙虾,你看我把菜都买过来了,晚上就吃这些好不好?” 纸瑶见他并未再追问那些她害怕回答的事情,紧绷的神经这才懈怠下来。 她闭上眼,懒洋洋地说:“好啊,你想吃就做呗。不用准备我的,我最近吃不了这些。” 池明让想到她来月经了,确实吃不了辛辣油腻的。 顿时有些懊恼:“那我做点清淡的补血的。” “也行。”纸瑶声音变小了点。 池明让把鸡翅和小龙虾冻进冷藏室,改成制作别的食物。 他一边备菜,一边闲聊般地开口:“姐姐,你之前不是说这个月订婚么?具体是哪天啊,我好把礼物拿给你。” “……” 他等了好一会儿,无人回应。 于是便从厨房探出头来,想再问一遍,却发现纸瑶歪在沙发靠背上,右手乖巧地盖在肚子上,眼睛闭着,嘴唇微张,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他找出毯子,轻手轻脚靠近她。 将毯子盖上去后,他在她身旁陪了快一分钟,才返回厨房。 锅里咕嘟咕嘟炖着汤,察觉到头顶的阴影散去,纸瑶微不可闻地吁了口气。 * 但有些事,再逃避又能逃得了多久呢。 本来定在六月的订婚仪式,后来到了七月也不见动静。 在纸瑶那里问不出原因,宁与眠只好到庐城的机场项目上当面问问傅邢简。 哪知道去了才被告知,项目现在是傅邢简的助理许总在全权负责。 “那小简呢?” “傅总他出国了,这两年应该不会回来了。” 宁与眠瞪圆了眼:“什么?那他跟瑶瑶的婚礼是准备在国外办吗?” 许助理愣了下。有些惊讶地问:“您不知道吗?纸顾问跟傅总解除了婚约,还是纸顾问单方面提出的。我想,您应该能理解…傅总为什么就这样出国了。” “……”宁与眠只觉得晴天霹雳。 她赶紧给纸瑶打电话,多么体恤多么纵容孩子的一个人,第一次大发雷霆,直接让纸瑶滚回来。 “你到底怎么想的?悔婚、分手,这么大的事,你不告诉我们,自己就干完了!”宁与眠指着纸瑶的鼻子痛骂,“从小到大,我一直认为你最乖最懂事,所以什么事都由着你自己去选择、自己去闯!但我从来没有让你对待感情如此不负责任! “上一次你分手,也是不告诉我们原因,我就当是你离开校园刚接触社会,心智还不够成熟,分了也就分了。 “可现在呢?你也不小了,明明已经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却一声不吭直接把婚退了。你有没有想过结婚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 她也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给自己女儿判死刑的人。 纸瑶刚到家,她就一直在问,到底为什么,是不是男方的原因,是不是傅家的原因…… 问了那么多那么多。 纸瑶却只嬉皮笑脸地说:“没有,就是我自己发现我俩不合适,所以这个婚我就不想结了。妈,我这么优秀,就算不嫁给傅邢简,也照样能有好归宿。您别那么大反应,这只能说明我的正缘还没到。” 听听看这种话,吊儿郎当的,宁与眠怎能不去怀疑,是纸瑶自己对待感情不认真、不负责? 偏偏纸怀真这个狗*日的还跟着捣乱,“我觉得退婚了也好啊,反正他们家不都是大忙人么?这么久了也没空让两家人凑一起聊婚姻大事,那他们就继续忙吧!我女儿又不是偏要嫁到傅家去,离了他姓傅的,我女儿能找更好的!就是做一辈子老姑娘我这个当爹的也养得起!” 宁与眠跳起来抽他:“我看她性格就是跟你学的!死要面子我行我素!凡事都要争都要当第一,委曲求全不了一点!全凭自己高兴!你们一个个的就知道气我,把我气死就好了!这个家我也管不了了!” 父女俩看情况不对,赶紧使出浑身解数向家里的女主人滑跪认错,百般安抚游说,才终于让宁与眠接受事实,不再追究了。 退婚确实不是一件小事,也并非不透风的墙,所以很快,越来越多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这段时间傅欣纯一直在跟别的项目,和纸瑶虽同属一个公司,却总是聚少离多。得知纸瑶退婚分手,已经是她出差赶完项目回来后。 她立马就跑到纸瑶家里,问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是不是我哥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 纸瑶依旧是那套话术:“没有,我就是觉得我俩不合适,所以就分了。” 傅欣纯闻言倒是松了口气。 不是做了对不起瑶瑶的事就行,要真做了,傅欣纯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但如果是因为不合适才分手,那傅欣纯其实也能理解。 “我哥那个性格,门当户对的人家谁受得了他摆布啊?”傅欣纯吐槽,但看纸瑶脸色不对,她又赶紧说,“我不是说你就好摆布的意思,只是感叹你当初居然会看上他,应该是被他的皮囊蒙蔽了。现在分手了也是好事,及时止损嘛!” 纸瑶笑了笑,点头表示认可:“嗯,及时止损。” 话说,丛林咨询的叶总某天还专门到公司找纸瑶谈话。 也是为了她跟傅邢简退婚的事。 对方似乎是想问清楚原因,好让他们复合。 “‘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嘛。你俩算是因我结缘的,要是就这样分开,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复合? 这辈子都不可能复合的。 纸瑶礼貌微笑:“谢谢叶总关心,不过这件事我和傅总已经达成了共识,以后生意还是可以谈的;但感情,没得谈。” 叶群英倒对她有点刮目相看了。 很少有人能在面对傅邢简那样的家世时不心动、不想攀上去牢牢抓住的。纸瑶却在见识了对方家里的权势后,果断撤离。 那她当初又是看上傅邢简什么,才选择跟他在一起呢? 想起前几天在国外遇上傅邢简,他看上去依旧众心捧月,处理起事情来雷厉风行,可就算人设维持得再傲骨,那眉宇间新增的黯然和茫措却是骗不了人的。 叶群英当时就猜测,他一定是遇到了连他这样的身份地位都很难解决的麻烦,甚至到了怎么想都想不通、怎么理都理不顺的程度。 后来知道是他和纸瑶分手了,叶群英就明白了。 所以想以过来人和中间人的角度,帮他理一理这个困扰他的麻烦。 叶群英以为,情侣之间嘛,谁没点儿吵吵闹闹呢?或许开解开解,把问题的源头解决了,就能重归于好。 只是和纸瑶面谈后,她才恍然大悟——原来问题的源头不是旁的,而是傅邢简自己,纸瑶说什么已经和傅邢简达成共识,其实做决定的只有她一个人,傅邢简这个作为问题而被解决掉的人,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 看着纸瑶脸上绝不回头的坚毅表情,再对比傅邢简眉宇间的茫然无措又故作无所谓…… 叶群英只能暗自叹气。 但让她叹气的远不止这一件事。 接下来她竟收到了纸瑶的离职申请。 “为什么,你在丛林干得不是好好的么?其实,我还准备过了今年的年中述职,就把你提到我的部门来。小瑶,我是非常看好你的。” 纸瑶感到很抱歉,但她有不得不离职的理由:“家里的公司出了些问题,我需要尽快回去处理,精力有限,所以没法继续留在丛林了。我很感谢公司这两年对我的栽培,但真的很抱歉,叶总。以后丛林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叶群英本来还想挽留,但纸瑶既然都这么说了,她也只能放人。 将现阶段的工作对接好后,纸瑶正式从丛林咨询退场。 抬头望向这个自己忙忙碌碌征战了两年多的地方,心中只余一片怅然。 看上去,她好像确实离她梦想的团队,只有一步之遥。 明明很快就可以和叶群英共事了。 可她又清醒地知道,有些话不过是领导给她画的一块饼而已。在这样的公司,从来就没有一战成名、一夜暴富,规则摆在那里,你只有不断地积累,直到资历和背景达到竞争对手无法企及的高度,才能有资格像叶群英这样,以合伙人和中国区董事的身份,在公司拥有话语权和决策权。 她更清醒地知道,当初若没有傅邢简的施压,丛林咨询只会和最初一样,将高层王涛骚扰她的事轻拿轻放。 如今,她已和傅邢简彻底割席,可如果再遇上类似的事情呢?这一次丛林咨询还会将“王涛”像上供一样供到她面前,任她出气么? 继续留在丛林,她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命运——她会当一辈子的牛马,就算熬个十几年,当上合伙人,也不过就是个高级打工的。 这不是她想要的。 所以她提了离职,决定另谋出路。 她相信自己可以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不过,她的离职理由也并非借口。 家里的公司确实出了些问题,问题还不小。 不过不是纸瑶家里的,而是池明让家里的。 池觉亮和方雅已经在庐城待了十六年,一直深耕于半导体行业,起初他们经营存储芯片代工厂,赚了不少钱。但在18年的时候受海外技术封锁和关税打压,代工厂便开始连年亏损,几度濒临破产。要不是纸怀真持续为他们工厂提供资金周转和人脉资源,恐怕池家根本坚持不到现在。 在纸怀真的大力支持下,后来代工厂改名为“福庐存储”,开始专攻自研设备和原厂晶圆,现如今已通过自研设备输送出迭代型3DNAND闪存次级晶圆加工生产线。这也还得多亏今年一季度的时候,纸瑶用她的前瞻性,帮福庐存储中标庐城机场配套产业链项目,他们得以能在机场附近搭建芯片航空冷链保税仓储、高精密元器件空陆联运专属通道,并落地3DNAND的生产工厂。 现在福庐存储虽依旧处于亏损中,但因机场项目拿到地方国资背书,从而得到政府扶持,并成为了国家级的产业配套主体单位,工厂里有一大批技术骨干掌握着国家的存储命脉。 福庐存储被国家寄予厚望,压力不可能不大。可近期他才得知,公司的二把手居然跟政府签订了“绩效承诺”,承诺五年内赶超国内存储大头“傅兴存储”,净利润也得增长到地方GDP的3%。 这无疑是把福庐存储的实际控股人池觉亮推到火盆里去烤。 他就算再有志气,也没办法五年就完成这么大的指标啊! 二把手也深知公司办不到,眼看着事情瞒不住了,便连夜卷铺盖逃跑。你说他跑就跑吧,却还拉了几个技术骨干一起跑了。 现在池觉亮是一个头两个大,既害怕核心技术泄露,又担心公司前景。人都气得病倒了,只能方雅一个人主持大局。 纸怀真得知此事后也是急得团团转,在他看来 ,纸池两家一直算是休戚与共的关系,彼此无论是情感还是利益都捆绑极深,所以他绝不可能坐视不管,就看要怎么才能帮福庐存储度过这次的难关了。 他于是把纸瑶叫了回来,和池家召开家庭会议,在一番商讨后,纸瑶最终决定辞职回老家,全面操盘福庐存储。她规划前2~3年先提升国内市场占有率,再依托庐城机场建成后的航空货运优势,打入东亚和欧洲市场,代替对方原本的供应链,从而瓜分国外市场占有率。 而且,她对傅兴存储有了解,这是傅氏集团旗下的集成电路子公司,主营内存存储。而福庐存储主营闪存,二者利益并不冲突,甚至可以相辅相成。想要占比国外市场,只有国内的存储大能联合起来一致对外,才有可能撬动地球,吃上全球蛋糕。 到那时候,前二把手签下的“绩效承诺”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福庐存储眨眨眼就能完成的事。 当然,畅想很容易,实践却很难。每一个决定、每一步都需要深思熟虑,还需要放眼全局的智慧。 纸瑶既然接下了这项挑战,就要全力以赴。 池家对于她的举动非常动容,真有种孩子长大了开始反哺父母的感觉。池觉亮也是个爽快人,直接就把公司战略投资总监的位置给到纸瑶,然后又让纸怀真担任公司副董事长,给了二人在福庐存储绝对的话事权。 池觉亮还承诺,等福庐存储扭亏为盈后,一定按历史贡献单独给他们分红,并回溯补发往年累积分红,绝不会让纸家做赔本买卖。 …… 回到庐城接管福庐存储后,纸瑶还会抽闲暇时间准备演出经纪人员资格认定考试,争取在今年就拿到演出经纪人证。 方雅知道后简直两眼汪汪:“你干嘛呀?还真把自己当我女儿了?管完我家公司,又来操心我儿子,你累不累啊?” 纸瑶考演出经纪人证,确实就是为了能更好地帮池明让谋前程。她不想池明让再经历无良经纪公司、无良老板,所以以后他的演艺事业会由她来把关。 她喜欢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这给了她极大的成就感,她并不觉得接手福庐存储、接手池明让的未来事业是麻烦。相反,越是帮他们解决一件大小事,她越满足越兴奋。 而看着池家和公司员工皆把她当依靠当顶梁柱的眼神,那种兴奋和满足就更深刻,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康健的母鸡,源源不断地在温暖孵化自己的小鸡,它们围着她叽叽叽,她的胸脯就会挺得高高的,洋洋得意。 所以当池明让站在她面前,眸光微动地瞧着她,喃喃道:“姐姐,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她非常认真地告诉他:“不是为了你,这是我自己的职业规划。” 池明让这才懂得,她斗志昂扬,她竭尽全力,不过是想开启新的人生,只是新人生里顺带有他而已。 那之前,池明让曾有过放弃演艺事业的想法,他本决定休学回来和家里的公司共渡难关。结果池纸两家家长,包括他姐,都嫌弃他嫌弃得要死。 “不是我说,你懂怎么管公司吗?不好好学习,回来也是浪费家里的粮食,赶紧哪来的回哪去吧!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至于你,等你以后当上大明星了,说不定还能帮公司提升点知名度,带带营收。所以,先做好你自己擅长的吧!” “……” 池明让只能悻悻重返学校,兼攻他的演艺事业。 他曾经的账号归属于星南娱乐,解约后自然没权再使用,本来想重新申请一个账号继续搞直播,却被纸瑶打住了。 她给他报名了各种培养艺能的课程,声乐、台词、形体、表演,老师皆是业内大能,他们的课上到就是赚到。 “这两年你先好好沉淀,把基本功练好,遇到合适的项目我再帮你争取。在社交平台上,你要尽量保持神秘感,等未来熬出头的时候,再把自己的内核展示出来,粉丝会更爱你。当然,你的好不能你自己直给,而是要旁人一点点地去挖掘,这样才显得谦虚和更有诱惑力。”纸瑶一点点给他规划和剖析,“所以现在需要在你身边准备一个记录者,记录你的生活,你的努力,你的成长等等等等,无论是照片也好视频也好,以后一定能派上用场。” 池明让想了想合适的人选,便向纸瑶推荐了前公司的那位摄影师。 纸瑶和摄影师见了一面,算是面试吧,对方叫莎莎,现在没在星南娱乐还债了,而是当起了独立摄影师。 聊完后,纸瑶觉得她的时尚敏锐度以及网感都还挺不错的,便正式邀请她给池明让当编导,平时工作就是指导池明让拍摄,以及记录他的生活和工作。 莎莎本来还有点犹豫,以为以后只能服务池明让一个人,那还怎么赚钱呢? 结果听纸瑶说,今后她可以继续做她的独立摄影师,给别的人约拍。纸瑶只有两个硬性要求:一拍出池明让身上的特质,二摄影师为自己社交账号拍摄微电影时,必须让池明让作为里面的绝对主角,且故事内容要先给纸瑶过目。 纸瑶还给她说了一下薪资和后续分成,莎莎听完眼睛瞬间就亮了,当场就签下了劳动合同。 “纸老板,相信我,我拍了这么多年照片,见识了这么多的人,就池明让这样的,一定会成为超级大明星的!” 纸瑶笑了笑,回她:“嗯,我也相信。” …… 这几年,时间好像过得很快。 眨眼已是2026年,莎莎对纸瑶的称呼,已经从纸老板亲密地变成了纸姐;而其他人么,看到纸瑶时都会尊称一声纸总。 2026年,AI早已成为全球核心生产要素与战略竞争高地,而AI的高效发展,带动了整个半导体市场,存储行业迎来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在纸瑶近三年的操盘下,福庐存储虽还没有弯道超车傅兴存储,但它的商业价值和地位早已不容小觑,现在大家一提起“傅兴存储”就会想到“福庐存储”,两家存储公司一个主营内存,一个主营闪存,已然各占国内存储的半壁江山。 再加上现在国外的DRAM三巨头开始集中生产AI专供芯片,传统内存芯片的市场供应链就空缺了很大一块出来,“傅兴”和“福庐”看准时机,借此顺利进军海外市场,由此便占据了全球10%及以上的份额。 短短三年时间不到,福庐存储已经超额完成了与政府签下的“绩效承诺”,甚至让庐城的GDP对比往年增长了2倍。 纸瑶和纸怀真从2025到2026年,早已凭借在福庐存储的股份和分红,摆脱中产阶级,成为上亿赢家。 上个月见“傅兴存储”成功登录国内证券交易所,成为上市企业,发行总市值突破四千亿。“福庐存储”也眼红啊,既然傅兴存储都上市了,那他们也要上市!傅兴存储能募资到五百亿,那福庐存储怎么的也能募资到四百亿往上吧? 那纸池两家,以后就是拥有上千亿市值的大企业的老总了,想想就好幸福有没有? 至于池明让,这个全世界最幸运的人,现在轻轻松松就当上了福庐存储的太子爷,有努力奋斗的爹妈,还有智慧又冲锋陷阵的姐,谁不感叹这小子命好呢? 偏偏,他还不止这一点命好。 2026的紫微星或许就是他吧,他主演的一部无限流题材电视剧在今年的第三季度火爆全球,瞬间让原本籍籍无名的小透明,跻身一线,收获近千万粉丝。 池明让,他现在,是大明星了。 44. 44 44 暗红的画面中,男人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手中的工具不断变幻,他沉着眼眸毁掉边界,踏过一个又一个空间,一路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当双脚跨入最终空间,男人看向镜头,歪头露出一个宠溺的笑,随即扣动扳机,子弹在慢镜头里朝观众射过来。 “嘭”地一声,画面碎裂。 男人轻声说:“晚安,亲爱的。” ——这是剧粉为全球爆火的无限流电视剧制作的男主高燃混剪视频,发布才两天,在社交平台上已有一千多万点赞。评论区和弹幕全是一片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好帅好帅!!!】 【池明让NB】【池明让NB】【池明让NB】 【导演真的好会拍,这部剧爆火是有原因的】 【特效也很棒啊我们内娱影视也是好起来了终于不用看五毛钱特效了】 【不得不说这部剧真的是闷声干大事之前都没听说过也没刷到过路透而且还是原创剧本演员全用的新人剧组胆子是真大啊】 【是啊,现在直接被网飞买下来,登顶非英语剧集全球收视第一】 【剧本和班底过硬的话,本来就无所谓谁演,东行者这个角色谁来演都能火,你看其他配角不也都火了吗】 【搞笑,谁来演都能火?能不能别顶着你家割割的头像来碰瓷啊?就你家割割的演技,接了十几部主演剧一点水花也没有,还好意思跟池明让比?】 【这么快就有人开始眼红了,眼红也没办法呀,我们家小让就是争气,第一部主演剧就火遍全球,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将混剪视频往上翻,接下来你会发现,平台上刷到的十个视频有八个都是池明让。 现如今,他就是这么火。 无数新粉涌入市场,为他疯狂产出各种影视CUT和脑洞二创;还有人不断深扒他的过去,想要将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还在娘胎里就了解得透透彻彻。 刷到的最新一个视频,就是池明让早期在摄影工作室当平面模特时的花絮。 这条视频应该是摄影师视角,工作拍摄结束后,池明让正在收拾东西,他将拍摄现场自己周围的道具放回原位,这才挎上背包,回头和摄影师打招呼:“各位老师,我先走了。” 那张脸转过来的时候,掌着手机正在记录的摄影师,即使已经见过他很多次,即使刚刚才对着他拍下无数张工作照,但此时依旧被他那张好看的脸惊艳到了。 视频里甚至可以听到她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倒吸一口气的其实不止她,视频里的弹幕和评论也跟着在沸腾不止。 【啊啊啊啊啊好乖,他怎么叫摄影师‘老师’啊,好像班上那种最听话最懂事的三好学生】 【他这个时期本来就是学生吧?应该是刚上高中?】 【谁看见这张脸能不笑的,这颜值在娱乐圈能排进我心中的前三名】 【妈呀颜值这么顶的吗?素人时期就这么好看!我发现他以前长得好清纯,现在也只不过是更有气质脸更有棱角了而已】 【朋友,你也考古到这里了吗?】 视频里,摄影师露出一只手想阻止池明让离开,“诶等一下,我买的奶茶还没到,有你的一份,你拿到再走。” 【等等这个说话的是不是摄影师啊】 【对啊就是摄影师啊】 【我说的是现在给池明让出图拍视频拍vlog的那个摄影师莎莎,跟这个人声音好像……】 【就是她,莎影诗,因为她名字很像‘摄影师’,刚好又是摄影师,所以粉丝就直接叫她摄影师啦。】 【你不知道吗?摄影师已经跟拍池明让很多年了!他俩是好搭档!池明让的很多出圈照片和视频都是她拍的!她还给其他明星网红出过图,非常有个人特色!】 池明让说了声“谢谢”,就坐到沙发上去等。 另外一个同事正在电脑前选照片,照片过得很快,最后她看了眼留下来的照片,惊呼出声:“不是吧,一共拍了147张,结果我一张都没舍得删?” 摄影师凑上去帮忙重新选,然后无奈感叹:“要不打包给客户那边让他们自己选吧,我真的选不出来,每张都很好看!没办法,咱们池明让就是这么上镜,没有一张废片。” 同事也感叹:“真想都打印出来,把我们工作室的墙面铺满,这样来一个人看到照片,绝对立马下单找我们工作室拍写真。” “那不行啊,客户说了这个系列只需要10张,多余的得删掉,防止服装样式提前泄露。” 同事遗憾地给所有照片打了个包,加密发送给客户。 池明让突然出现在镜头里,双眼无辜地敛下来,看向摄影师:“老师,照片选好后,能给我发一张吗?” “当然可以,不过要等客户那边服装上新后,照片才能给你。” “好。” 摄影师好奇:“你之前都没要过照片,这次怎么想起来要照片了?” 池明让腼腆地笑了笑:“我姐知道我在外面兼职了,我想把自己的工作照发给她看看。” 【哈哈哈好像那种成绩一出来,就拿着试卷回去找家长要奖励的小屁孩,姐姐,夸我~】【哈哈哈好嘴会说】【+1】【+1】 【池明让你萌】 【好想听小让叫姐姐】【+1】【+1】【+1】【+1】 【听说小让的姐姐就是他经纪人】 【把听说去掉】 【他们一家子学霸姐姐不仅管家里公司还给小让当经纪人姐姐好牛啊】 视频再往下刷,又出现一条点赞好几万的考古内容。 池明让在上表演课,和老艺术家对戏,对方只提点了两句,池明让就意会到要领,眼神和表情瞬间变得不一样。 老艺术家对他露出欣赏的神情。 【感觉小让的眼睛好会爱人啊。】 【那不是!这双眼睛看丧尸都深情!】 【所以小让是天赋型对不对?】 【是啊,一点就通,天生就是演员这块料!】 【我觉得他本人和剧里反差好大啊,东行者虽说是主角,但更像那种迷人的反派,谁要敢惹我我就杀谁的设定。但剧外,小让好乖好谦逊,根本没办法把他和东行者联系到一起……呜呜不过我都好喜欢!】 【我也是我也是!其实这种反差让我更喜欢他了!说明他演技真的很好!】 【他的过去,真的越扒越圈粉!】 又一条视频,是营销号总结的池明让曾和星南娱乐起经纪纠纷的那档子事。 粉丝刷到后是又哭又骂。 【星南娱乐星胜娱乐倒闭了】【星南娱乐星胜娱乐倒闭了】【星南娱乐星胜娱乐倒闭了】 【恶人自有天收,天道好轮回,我们小让的天终于亮了】 【当年那个事我还刷到过,关注都在姜清颜身上去了,根本没注意到小让】 【要是咱们当时都陪着他该多好!】 【真的很感谢现在的经纪人,带你脱离苦海】 【爱是有滞后性的,小让,我连心疼你都有时差T.T】 【心疼心疼你自己吧,人家就算不当明星家里也比你有钱】 【滚】 【不知道你们女的怎么喜欢这种】 【长成这样,迟早被资本包养,等着看吧】 【有可能现在已经是资本的宠儿了不然哪来这么多好资源】 【对不起,要让你们失望了,池明让的资本就是他姐,你们了解国际局势的时候没听说过“福庐存储”?人家马上要上市了,“福庐存储”就是池明让家的。】 【呵呵,又一个富二代逐梦演艺圈的】 【散了吧少爷的游戏罢了】 【他姐叫什么名字,结婚没?我去追她,以后你们的哥哥就是我小舅子了,我可以帮你们要签名】 【要脸不要?好恶心】 【滚啊】 评论区已经吵起来了,营销号一条过分的言论都没删,还借此狂扇风,评论区打得越凶,他这个账号的流量就越好。 小助理吴注地铁老人看手机一般地浏览完这条视频的评论区,挨个给发表不良言论的网友点举报,顺便把发布视频的营销号也举报了。 举报完他继续往下刷,这次刷到了工作室刚发布的,给池明让拍的工作vlog。 视频里,池明让正坐在录音室里调试一把吉他,只是简单的几个音,画面就切换到别的场景去了,然后是展示他最近几周都在忙些什么。 但评论区粉丝讨论最多的,还是开头出现的那个弹琴的画面。 【原来小让这么多才多艺啊,是不是在准备哪天唱歌给我们听?】 【有可能哦,搞得神神秘秘的,好期待啊】 【难道是要开演唱会!】 【也有可能是生日会,他生日还有一个多月就到了】 【你们放大音频仔细听那段,好像是摄影师的声音在问他,是不是给姐姐的,他嗯了一声】 【什么啊原来是要给姐姐唱歌吗那我们算什么】 【也不能这么说吧姐姐对于小让来说是亲人也是帮了他最多的人给姐姐唱首歌怎么了?】 【就是这段能出现在工作vlog里说明他要弹什么唱什么不仅姐姐能听到我们粉丝肯定也能听到不然他直接私下里唱给姐姐就好了何必拿到vlog里说啊】 【我能问下姐姐长什么样吗?大家追线下的时候,拍到过姐姐没?】 【拍倒是拍到过,但姐姐永远戴着口罩啦,比较注重隐私,所以大家还是不要过多去打听姐姐,这样会影响姐姐的工作和生活】 【好的,记住了】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小让这么好看,姐姐一定也是大美女吧?】 【那是当然!】 有人在评论区po出一张接机照片,池明让旁边随行的有一男两女。 【男的那个是小让助理吴哥,另外两个就是摄影师和小让姐姐了。只有小让姐姐戴了口罩。】 【哇!隔着口罩都觉得很漂亮,好高,身材好好。】 【我去,姐姐居然留的是鲻鱼头吗?好飒好帅啊。她不会是姬吧?】 【说姬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确实有点姬,一般直女不会留这个发型吧?】 【完了,要像爱上小让一样爱上姐姐了,人家还是总裁,呜呜姐姐我可以】 【池明让我笑纳了,姐姐我也笑纳了】【+1】【+1】【+1】 【好一个老纳】 噫。 助理吴注龇牙,这帮粉丝真是……不仅意-淫池明让,还连带着意-淫池明让的家人。 虽然,池明让的姐姐确实长得挺漂亮的。 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有点不敢跟她对视呢。 首先当然是因为她太耀眼,让他有点害羞,其次就是她气场太强,吴注本能就有些怯场,生怕自己在她面前说错话。 哪知道听到姐姐的声音后,吴注却愣住了。 她说话的语气本身是严肃的,甚至带着审忖的,但无奈她音色实在太清甜太温柔,搞得吴注以为自己当时不是在面试,而是在听音乐课。 成为池明让的助理,已经快两年了。吴注之前也给别的明星当过助理,池明让在他心中,无疑是最好相处的那个,一点明星架子都没有,待人接物极有礼貌,就算是私下里也从未听他说过一句脏话,更别提说别人的坏话了。 总之,能跟池明让共事,是他最幸运的事。 而池明让的姐姐,也是他最喜欢的老板,工资开得高不说,还特别在意员工的情绪,会定期找他谈话,问他有哪些需求,并尽量地满足他。 平时如果池明让没通告,姐姐会让工作室的员工正常休周末和法定节假日。 内娱能有几个公司做到像池明让的工作室这样呢? 所以工作室的员工都特别忠心,基本不会有人跳槽。 吴注给新出的vlog视频点了一个赞,然后伪装成小粉丝,留下一条彩虹屁:【小让好帅哦,如果哪天能见到小让,我一定会被帅得晕过去~】 然后他关掉手机,这才发现身边多了一道阴影。 他抬头,看到了一身职业装的纸瑶。 紫色衬衣,白色收腰半身裤裙,面料一看就是高级定制,垂感非常好。 都说人靠衣装,但在纸瑶这里,倒更偏向于人显衣装了。纸瑶的气质和长相,都让这套穿搭更有质感。 她的眼睛是很标准的杏眼,眸子透亮,流转间含着一抹笑意,让人觉得舒适又亲切。 第一次见她时,她还是一头大波浪,穿着颜色大胆的长裙,从头到脚的女人味,特别惊艳。 今年开始,她突然剪去大半长发,重新打理成鲻鱼头,当然身上的女人味还是有的,但又多了一种飒。 她高挺的鼻梁上还比之前多了一样东西。 那便是眼镜。 戴着金丝眼镜的她,显得更高智了。 吴注是个粗俗的人,他跟大部分的人一样,看到这样一位漂亮优秀的女性,第一好奇的不是她到底怎么有今天的成就,又怎么继续发展未来; 而是好奇像她这样事业有成的女人,到底会花落谁家? 此时纸瑶的视线隔着镜片正落在池明让身上。 从她进入这间休息室开始,她就一直在盯着池明让看。 这间休息室是曲城电视台为池明让准备的,一个小时后,他需要参加电视台承办的一个户外综艺节目。 化妆师此时已经给池明让做完妆造,摄影师举着相机帮二人合拍了好几张照片。 镜头拉近,摄影师能清晰地看到池明让纤长浓密的睫毛,它们直直地点缀 在池明让的眼皮上,眼皮往下看时,睫毛甚至长得快戳到池明让的卧蚕。 他的皮肤,更是一点瑕疵也没有,他的鼻型是面部美学中津津乐道的希腊鼻,鼻梁挺拔而又线条流畅。 肩膀宽阔腰却纤细,整个人都完美得像件艺术品。 化妆师一米六五的个子,站在他旁边,却像只小鸡仔, 池明让特别体贴地弯下腰来,和化妆师以适当的社交距离合影。 化妆师红着脸面对镜头,又时不时兴奋地将目光瞟向他,满眼都写着:我靠!这么好看的男明星是我化的!是我!! 节目播出后她一定逢人便说:这次综艺里的池明让,不是女娲的杰作!而是我的! 纸瑶站在门口沙发旁,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看着池明让。 不得不说,红气是真的养人。 成为大明星的池明让,如今商业价值暴增,通告不断。于是参加不同的活动,就要用心准备不同的造型,几十家高档品牌抢着求他穿它们家的高奢,送过来的礼服珠宝,均是为他量身定做。 其实这些年池明让一直在坚持训练,提升自己的形体和气质,所以即便没有这些高档的外饰,他也依旧闪亮如钻石,放到哪里都是耀眼的存在。 他如今比过去更高大,更有气场,也更漂亮。 粉丝评价他在《东行者》里是一株肆意疯长的鬼藤,在现实中,他则是散发着信息素的白玉兰,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他、拥趸他、爱戴他。 还要说到池明让的眼睛。 以前他看向你时,眼睛还是圆圆的,纯情且无害。 但现在,他即使随意暼去一眼,无论暼的是谁,对方都会感觉到一阵心跳加速的感觉。 所以才有粉丝一直说,他就是看丧尸都深情。 也许是他演技太好,你现在很难从他的眼神里,分析出他到底是喜还是忧,到底是在爱你,还是在爱别人。 猜不透的后果,就是你会觉得他更神秘,更有魅力了。 ——纸瑶就这样一边打量他,一边客观地得出以上结论。 摄影师注意到镜头里,池明让似乎往门边看了一眼,然后…… 他就突然开始各种凹造型,偏偏你还不觉得他油腻,因为他展示的每个角度都让人想尖叫,会在心里一遍遍感叹:怎么可以这么帅,怎么好看成这个样子啊!!我拍我拍我拍拍拍!一帧都不能放过! 化妆师在池明让的互动下,脸已经越来越红。 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偶像在高浓度饭撒,她根本招架不住。 救命!现在她急需要呼吸机! 后来离开休息室的时候,化妆师整个人已经处于缺氧到晕乎的状态了。 池明让却还浑然未觉地倚在一架拍摄道具前,镜头里的他唇角勾起盈盈笑意,像一朵等着谁来采撷的花。 摄影师面上无言,心中却在吐槽:真是个妖孽! 她回头跟化妆师道别,这才注意到纸瑶就站在门边。 她赶紧打招呼:“纸姐你来啦!” 纸瑶“嗯”了一声,移开视线,看向她。 摄影师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了,总觉得池明让勾起的唇角一下子就放平了。 他甚至还责怪地瞅了她一眼,仿佛她干了什么天大的恶事。 摄影师真是一脸懵。 “你们拍完了?”纸瑶问。 “嗯,对。”摄影师点头。 “我来就是说一下,最近有个米国那边的奢牌想找你当推广大使,但他们给的title我不是很满意。下周你不是要参加巴亚的慈善晚宴吗?那家奢牌的高层也会到场,到时候我会带你去跟对方聊一下,争取最后拿到最高title。”纸瑶一边说,一边走到池明让身侧的化妆椅上坐下。 池明让垂眼就能看到她红润的嘴唇,以及纤细的脖颈,还有瘦得能养鱼的锁骨。 他滚了滚喉结,快速别开视线,“嗯,我会好好表现的。不会让你失望。” 纸瑶将背往后一靠,准备欣慰地抬手拍他肩膀。 随即想到他刚做完造型,身上任何地方都经不起拍打,免得留下痕迹,影响形象。她便紧急将手放了回去。 池明让眸光微动,他顿了一下,很快就找到另一个化妆椅,然后长手一伸将化妆椅摆到她紧邻的位置,他侧身坐了进去。 这下离她特别特别近,是头稍微一倒,就能卧进她颈窝的程度。 他等着她重新抬手摸他。 纸瑶却将椅腿往后吱地一下,拉远了距离。 她严肃道:“今天是你第一次拍综艺,一定要好好表现。我说的表现不是让你上去争镜头,而是既要低调又要让人发现你的优点。节目的主持人金悦,她可是大前辈,你一定要给她留个好印象。她这个人特别喜欢提携后辈,所以如果拍摄结束后她邀请大家吃饭,你可千万别拒绝。” 池明让“嗯”一声,随即又根据她话里的意思,产生疑惑:“姐姐不跟我一起去吗?” 纸瑶点头:“对,这次你拍综艺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池明让不解。 最近参加的每场通告,都是她陪他去的。 怎么偏偏今天就不陪了? 纸瑶回:“这不是福庐存储准备上市嘛,我下午要去证券公司找保荐代表。” “哦。”池明让上班的激情瞬间少了一半。 * 纸瑶要去的证券公司叫高耀,离曲城电视台有点远,所以过去会花一些时间。 坐在车上无聊,纸瑶就拿出手机看新闻,结果却刷到了池明让的综艺上班路透,各个角度,各个距离的都有。 现场人看起来非常多,那些路透应该是他粉丝还有站姐拍的。 没错,池明让现在也是有站姐的人了,而且数量还不少,他的公开行程,无论是去哪,都包有人给他出片的。 现在他上下班还有成群结队的粉丝在商务车必经之路上蹲守。 当然,私生粉也更多了。 以至于他每次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关窗帘,然后检查全屋。 上次住酒店套房,有个人居然躲在全自动洗衣机里等池明让回来。 吴注洗衣服的时候正要打开门,隔着洗衣机的透明窗,就和这个人对视上了,对方居然还在笑。 吴注当时真的很无助。 他一个一米八的壮汉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最后抱着衣服一路尖叫狂奔去找池明让和纸瑶告状。 纸瑶知道后真是哭笑不得,之后便给池明让多安排了几个保镖。 因为这件事,吴注也变得更细心了,后来一到家连马桶和碗柜都不放过,逐一排查完毕才允许池明让休息。 “纸总,到高耀了。”司机小周提醒道。 纸瑶下车走进高耀投行部,却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已经四年多未见的薄时锦。 45. 45 45 纸瑶今天来,只是和高耀进行初步对接。像福庐存储这样的大企业准备上市,高耀一般会安排30人左右组成团队,到时候会直接到庐城对公司各个部门进行盘点和核查。 之前和纸瑶联系的只是保荐代表,今天既然正式开始搭建团队,那么纸瑶也会一一见到项目的其他职员,其中就包括负责找她敲定上市整体方案、核心商务谈判等顶级事项的项目负责人。 这个人正是薄时锦。 纸瑶没想到他短短几年,已经在高耀做到MD级别,年薪加奖金怎么说也得快千万了吧? 他现在依旧习惯戴眼镜,只是不再像过去那样穿得简约内敛,如今西装革履,腕上戴着价值不菲的手表,眼神看过来时也带了种沉稳的自信。 他与她四目相对时,并未表现出意外。只伸手放到她眼前,不卑不亢地作起自我介绍:“你好,纸小姐,我是这次IPO项目的负责人,薄时锦。” 也对,她来之前,高耀这边肯定早就对福庐存储有了解,知道她就是福庐存储的高级战略总监兼副董秘书,便没什么意外的。 既然前任都表现得如此落落大方,她也没必要扭捏,闻言也伸出手,跟对方握了一下:“那我们直接进入到下一步吧,我希望在高耀的辅佐下,福庐存储能以最快时间上市。” …… 曲城电视台承办的综艺录制完毕后,主持人金悦还真邀请了所有嘉宾吃饭。 那时已是深夜,附近还在营业的店家只有海底捞了,金悦让池明让坐到自己身边。 一起吃饭的不止有今天拍综艺的嘉宾,还有金悦的其他朋友,其中一个也是主持人,叫向财财,这人主持的都是明星品宣直播间或者时尚红毯活动,说话金句频出,喜欢开各种玩笑。 金悦将他介绍给池明让认识:“财财是你的粉丝,一直想和你见一面。” 池明让礼貌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嘴角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让人好感加倍。 向财财看他这么没架子,于是坐近了几分,掏出手机:“小让可以加个微信吗?下周的巴亚晚宴是我主持,到时候我们又会见面的,开心吗?我反正开心得快死了。” 池明让“嗯”了一声,答得虽然敷衍,无奈他那张脸和上面的笑容实在太迷人,向财财就算阅人无数,也还是看得陷了进去,便没太注意到他情绪下隐藏的一丝不耐。 最后向财财自然是成功躺进了池明让的微信好友列表,他第一件事就是翻池明让的朋友圈,结果真是大失所望,对方好像不怎么爱发私人动态,一年里只有四五条信息,还都是一些转发。 唉,没劲儿。 他抬起头,准备问池明让平时玩什么,就发现对方正握着手机,视线停驻在朋友圈的某个好友动态里,都十几秒了还一动不动。 他凑近了些,有些没边界地想知道对方到底看的是何内容。 下一秒,池明让却将手机熄屏重新揣回兜里。 向财财失望地移开了目光。 金悦能和向财财玩到一块儿去,那自然也是八卦到极致的人物。她身份地位摆在那儿,面对池明让时,自然是直言不讳的:“小让啊,我看你公开资料上写的‘已婚’,是不是乱填的啊?” 本来还在各聊各的的艺人们,顿时集体噤声,看向池明让。显然都对这件事很好奇,但又不好像金悦这样这届问出来。 池明让斟酌着回:“不是乱填的,我确实已婚。” 四周再次喧闹起来。 “不是吧,你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你老婆是谁,圈內人吗?” “我要是你粉丝,该有心碎啊。” 池明让这次没有回答,只是腼腆地笑笑,让大家以为他不好意思说。 吴注和司机高哥将他送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池明让如今依旧住在旬阳渡,毕竟这里治安还算不错,不至于让私生藏到他家里吓他一跳。 将窗帘全部拉上,再洗漱敷面膜,明天下午还有通告,他必须随时保持好状态,所以就算是男明星,也得敷面膜。 此时已经接近两点,可他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子里浮现出吃饭时在朋友圈刷到的内容,他重新打开手机,翻出刚刚看的东西。 那是薄时锦发的一条动态。 要不是因为这条动态,池明让应该都不会想起来,自己过去因为纸瑶的原因,无理将薄时锦添加为了自己的好友。 此时这条动态说的什么呢—— 【薄时锦:今晚的风景,久违了。[图片]】 图片是他拍的晚餐,似乎是在一家高档餐厅,身旁是落地窗,餐桌上摆放着精致法餐。 而餐桌对面,露出了同伴的一缕衣角。 池明让认出那是下午纸瑶来见他时,穿的紫色衬衣。 他攥紧手机,实在想不通这两人为什么会重新搅合到一起。 纸瑶不是说过不吃回头草么? 他打开与纸瑶的微信对话框。 【姐姐,睡了吗……】几个字输入好半天,又被他删掉了。 这么晚发过去,她会不会又和以前一样,答非所问、顾左言他?她会不会……又觉得他很烦? 于是,他不得不按捺住自己的情绪,闭眼,深呼吸。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平复下来,进入深眠。 第二天去赶新通告,池明让在活动现场没有见到纸瑶。 “她怎么又不来?”他唇角抿得平平的。 吴注说:“哦,忘了告诉你,纸姐回庐城了。” “……”池明让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难受,毕竟纸瑶回了庐城,就不用和曲城的薄时锦继续共进午餐了。 他问:“回庐城干什么?” “好像是你们家公司的事吧,要带那个什么……好像叫IPO团队?去你们家公司做尽调。” 池明让“嗯”了一声,没再过问。 他以为纸瑶很快就能回来,至少下下一个通告,她会陪着他一起去。 但直到周末,他难得休息,也依旧没见到纸瑶。 池明让就算休息也只能待在自己的公寓里,窗帘紧闭,那儿也不方便去。 他扫了几眼最近新接的剧本,又翻出手柄玩了几把游戏,很快电视屏幕里就显示游戏通关。 无聊。 沙发上的手机嗡嗡几下,池明让拾起来,懒懒浏览新消息。 是方雅在福庐家族群里发了几条视频。 【福庐家族群(6)】 方雅:[视频] 方雅:[视频] 方雅:我们家瑶瑶好飒啊,今天证监局领导、政府部门的人都在呢,哦,还有高耀那边派来的高管,唉哟好多人啊 宁与眠:[赞][赞][赞] 池觉亮:[得意][得意] 纸怀真:哎呀,都小场面,我女儿手拿把掐 池明让点开视频,就看到在福庐存储公司内部,纸瑶领了几队人在参观,她说话时语气不疾不徐,但句句都是重点,让听者能很快了解内情和需求。 只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一晃而过的人群里,有一个他熟悉的薄时锦? 他怎么也在福庐存储?! 手机突然响起振铃,助理吴注的来电提示瞬间将嘈杂碍眼的视频覆盖。 池明让接通电话。 “喂,小让。庐城文旅局联系我们,想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回家乡做个宣传。价格说的是一百万,还可以再谈。” “现在就有。”池明让将自己从沙发上撑起来,“不用谈,我免费。” “哦,啊?免费啊?要不要先跟纸姐商量一下啊?” “不用,她不也在庐城?”池明让开始收拾东西,“我回去了直接找她。给我定下午三点的机票,我们机场见吧。” …… 傍晚纸池两家人回到小区的时候,池明让正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坐在别墅门口的阶梯上。 吴注乐呵呵地跟他们打招呼:“叔叔阿姨身体安康,又见面了~” 池觉亮见到池明让虽然高兴,但还是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不声不响地就回来了?是没工作干了吗,这么闲?” 方雅面上倒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闻言拍了池觉亮一巴掌:“怎么说话的你?儿子恋家是好事!他和瑶瑶难得都回来了,正好又是饭点,要不我们两家一起吃吧?” 最后大家是在池家开的饭。 吴注提了嘴池明让这次回来的原因,池觉亮看着儿子欣慰地点了点头:“还算你小子懂事,给自己家乡做宣传,要什么钱?现在庐城机场开了,我们福庐存储也崛起了,这给庐城拉了多少招商啊? “但我觉得还是不够,还是得你这样的大明星利用自己的名气和流量,让全世界都看到我们庐城有多么好!回头福庐存储上市路演的时候,你也得来,让那些投资者看看,我儿子不仅演技好,还会为自己家乡、自己公司的发展作出贡献。” 池明让应了一声,这种事他当然乐意做。 宁与眠看着他感叹:“哎呀,转眼间小让都这么大了,现在完全就是个成熟的男子汉了。还记得刚见你的时候,也是在这里,你那么小一个,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叫瑶瑶‘姐姐’对吧?” 方雅捂嘴笑:“是啊,从小就跟在他瑶瑶姐姐屁股后面,到现在还是这样。” 池明让淡淡暼了眼纸瑶的方向,发现她正好也在看他。 他挑眉:看我干嘛? 纸瑶呵一声,对他做口型:跟屁虫。 46. 46好漂亮 46 纸瑶觉得池明让有病。 正常男的谁会想到要扮成一个女人出门啊? 就算是为了不被人认出来……这种行为也过于猎奇了。 “不行!”纸瑶斩钉截铁地拒绝他,“你现在眼睛都看不见,就别想着出门了。等你下部戏拍完,我再给你放假,你到时候可以找个人少的国家去度假,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不会管你。” 池明让捕捉到她话里的意思,眼睫颤了颤。 他轻轻问:“姐姐不去吗?” “我很忙,不可能长时间待在国外。”纸瑶解释。 这就是默认了。 池明让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他点点头:“姐姐总是这么忙的,我理解。” 他摸索着站起来,扶着周边的固定物,往外走,嘴里呢喃:“姐姐,你回去吧,我不出门就是了。” “你干嘛去?”纸瑶也跟着站起来。 “我去睡觉,你不是让我躺着闭上眼睛么?” 纸瑶无奈:“你那个方向去的是厨房。” 池明让脚步一顿,整个人好像都僵住了,他怔怔地将扶墙的手指蜷缩回来,全身上下都写满了一种脆弱的无力感。 纸瑶上前牵住他手腕,缓步将他带进卧室,“记住了,这个方向才是你睡觉的地方。你一个人在家不方便,明天吧,明天开始我让吴注过来照顾你。” 池明让很乖地上了床,他以侧卧的姿势背对着她,那么长的一个人,此时却蜷缩成虾弯的形状,看上去很没有安全感,却要故作无所谓。 “姐姐,你是不是又要去忙了?你去吧,今天谢谢你为我的事赶过来,是我耽误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摸索着将床边的被子拉过来,往自己身上盖。但最后却只盖住了脸和肩膀,其他地方也不知道是他感觉不到,还是故意的,全给露在外面。 纸瑶看不下去,走到床另一边,去帮忙调整被子。 池明让整个头都蒙在被子里,她想扯开:“你这么睡,是想把自己捂死吗?” 池明让十指掐着头部附近的被角,力气很大,根本扯不开。 他捂在里面的声音闷闷的:“别管我了,我就这样睡。” 纸瑶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她用了更大的力气,死活把被子拖走了。 池明让的脸这才重见天光,上面又红又湿,还有些水痕在刚刚被她夺走的被套上。 池明让这是……又哭了。 看那张美得让人心跳都要停拍的脸,那么密长的睫毛,直挺的鼻,还有张合着急促吐息的红润嘴唇,本来白皙的皮肤被捂出了红霞,连脖颈也跟着泛起浅粉的颜色。 他的上衣因为刚刚的挣扎,变得凌乱极了,两只手臂光光地溜在外面,上面的肌肉线条在最近几年的训练下,已经塑形到近乎完美。那平坦的有马甲线的腹部,也一并露了出来,肚脐随着闷红的脸颊在一起呼吸。 视觉里那么细的腰,其实用纸瑶的手来丈量的话,两只都握不住。 它依旧跟刚才的姿势一样,微微弯曲,但就算是被识破后隐忍着呼吸的哭泣动作,也能看清楚它起伏间是多么有力,又多么有劲儿…… 本来套在腰上的灰色运动长裤,此时也因为挣扎,往下滑了好几厘米,腰胯的三角线顿时露出一大半,只差一点点,就要…… 可这些展露,此时眼瞎的本人却根本不知道。 只有纸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别开自己长时间停驻在床上的视线,尴尬在心中想:他这次绝对不可能是故意的。他都看不见了! 纸瑶将被子扔回去,盖住他的肚脐。 池明让这副模样,还真是可怜。 纸瑶哪里忍心就这样走掉呢? 她从床头柜抽出几张纸,往他脸上擦,柔声问:“又哭什么?” 池明让闭着眼不说话,眼泪却越掉越多,上一滴还没来得及擦掉,下一滴已经顺着脸颊滑到枕头上去了。 深蓝色的枕套被润湿了一大片。 要粉丝看到在《东行者》里杀怪如麻、从来不委屈自己的偶像,现在却像个被欺负惨了的小瞎子,香艳地蜷缩在床上无声地哭个不停……不知道心情该有多复杂。 纸瑶叹了口气。 不就是没满足他男扮女装的要求,带他出去玩么,至于哭成这样吗? 纸瑶现在算是深刻体会到“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句话的含义了。 她犹豫地想:要不……就答应他一次吧? 纸瑶放下纸巾,伸手用拇指揉他下睑的皮肤:“眼睛都哭青了,要真出门还怎么见人啊?是想扮演大熊猫吗?” 池明让顿住,他睁开眼,没有聚焦地盯着某个方向:“……什么意思?” 纸瑶依旧自说自话:“而且,现在我去哪里找适合你的假发和裙子啊?今天是肯定没办法出去的。” 池明让空洞的眼睛好像瞬间亮了一下。 他握住她手,现在眼泪也不流了,人也不伤感了,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可以的。点外卖就好了,我马上买。” 他摸出手机,屏幕刚点亮,他却僵住了,抬头呆呆的:“姐姐帮我,我看不见。” 纸瑶无奈接过他手机,刚点进外卖软件,就听到他在耳边指导:“你直接搜‘假发’,进去后第二个链接,选择‘黑长直冷棕长假发’,这个适合我;裙子的话,你搜‘大码女装’,进去后找一个规格有XXL的就行,我能穿。” “……”纸瑶眨眨眼,他是不是有点过于专业了?没经常搜索的话,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姐姐,买了吗?需要多久到?” 纸瑶顿了顿,这才按他的要求下单,“嗯,要四十分钟才送到。” “那姐姐先帮我化妆吧,摄影师之前留了化妆箱,我放在另一个房间了。”池明让此时已经坐到了床沿上,整个人正襟危坐,表情却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他是不是有点过于兴奋了? 纸瑶现在又有点质疑自己的决定了。也不知道池明让这么兴奋是因为马上可以“正大光明”出门,还是因为可以穿女装…… 总感觉怪怪的。 池明让勾住她一截手指,小心翼翼晃了晃:“姐姐?” 纸瑶对上他那张渴求的清纯的脸蛋,她知道,如果自己再改主意,真的就太残忍了。 算了。 她牵着他来到另一个房间,找到化妆箱,打开一看,里面的化妆品很齐全,工具也是。 她先给池明让洗了个脸,擦去他面上残余的泪痕,然后才坐到他身前,一点点帮他上妆。 过去他无论是拍戏还是参加活动,化的妆都很清淡,因为他五官足够深邃有型、皮肤好,根本不需要过多修饰雕琢。 但今天既然要扮成女人出门,就得做出改变,让轮廓往更柔和的方向去扩大。 为了突出女性化特征,她还烫卷了他的睫毛,刷上睫毛膏,嘴唇上也点了一些亮晶晶唇蜜。 四十分钟后,纸瑶看向前面的立体化妆镜,镜中的池明让一张粉扑扑的小脸,眼睛比之前大了两倍。他不知道自己被化成了什么样,只乖乖静静地坐在那儿。 纸瑶却看着这样的他,偷偷屏住了呼吸。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好像洋娃娃好像洋娃娃好像洋娃娃好像洋娃娃好像洋娃娃好像洋娃娃好像洋娃娃好像洋娃娃好像洋娃娃好像洋娃娃好像洋娃娃。 糟糕,她的心为什么跳得这样快。 好像又回到了十岁那年,她第一次帮池明让穿上女装戴上假发,看着他捏着裙摆站在她卧室里的样子,她恨不得将他扯过来,又亲又抱。 明明他已经不再是小孩子,明明他现在体格高大得能吞下一头牛,可被打扮成女人的他,却令她升起难以言状的情愫。 甚至可耻地在心中说:要是他真是我妹妹该多好。 “姐姐,化好了吗?”池明让歪了歪头,睫毛像刷子一样扑闪扑闪的。 纸瑶控制住自己想捧住他脸猛亲一口的冲动,低咳一声:“化、化好了。” < p>“好看吗?像女生吗?”池明让一脸期待。 “像的。外卖应该快到了,我出去看看。”纸瑶放下帮他点涂唇蜜的手,站起来就往外走,生怕自己多待一会儿,就要被他女人的样子狙击致死。 她在客厅平复了好久好久,脑子里一直有两个小人在互相打架。 一个说:“这有什么啊,看到可爱的女孩子,就想亲亲抱抱,人之常情好吗?” 另一个说:“你搞清楚!他是男的!为什么看见他扮成女人你才想亲想抱,这很糟糕,很奇怪!你是变态吗!” 纸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变态,她给自己接了好大一杯水,咕嘟咕嘟全喝完了。 然后就直直地盯着入户门看,直到两个外卖都拿到了,她才深呼一口气,重新回到有池明让在的房间。 她将纸袋递给他:“你先换裙子吧,看合不合身。” 池明让“嗯”了一声,拿出里面的裙子。 那是一条浅蓝色的宽松连衣裙,他摸索着找到背后的拉链,将裙子打开。见周围没有别的动静了,他便勾住自己的上衣衣摆,抬臂将它脱了下来。 纸瑶愣了下。 他是不是以为她从房间已经出去了? 可是她还没有。 纸瑶赶紧背过身去,可闪躲之前,还是猝不及防看到了他的身体。 很白,整整齐齐一块一块的腹肌,还有分量不小的凸得很明显的胸肌,上面的两点是粉的,肌肉没有充血的状态下,两点是轻微往里陷的。 明明只看了几秒钟,怎么背过身,闭上眼了,这具身体还在她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呢? 真是糟糕。 背后传来池明让故意放大的声音:“姐姐,裙子背后拉不上,你可以来帮帮我吗?” 他是不是以为她离得很远呢。 要让他失望了。 她就在他旁边。只要回过头,就能触碰到他纯洁的身体。 纸瑶静悄悄的站在原地,什么也没做。 直到池明让又一次请求般地出声:“姐姐?” 她才重新制造出声音,让他以为她是刚刚走进来。 “怎么了?” 她转过身。 看到池明让垂眸半侧着身子,露出光裸的后背,一副你可以随意采撷的模样。 他的肌肉真是好看,像乙游里才会出现的那种黄金比例的身材,此时就这么慷慨地敞开给她看。 长裙半遮未遮,软软地耷拉在他的肌肉线条上,腰部是凹陷进去的,胸肌是微微撑出来的。 扮作女人,却连内衣都可以省掉了。 不禁让人禽兽不如地以为,有些人就是天生适合男扮女装的。 穿个裙子而已,站没站相,腰搞那么塌干什么?偏要展示你有劲还是怎么的? 上了蜜的唇就不要总是抿来抿去,一会儿唇蜜抿完了,还得继续凑近他,用指腹抹上新的,往那上面用了力地揉。 纸瑶垂手摸到了靠近他尾脊骨底端的拉链,那么大的未闭合的缝隙中,她垂眼就能看到他内裤露出来的腰带,是一层带着cklogo的白色布料。 她别开眼,礼貌地帮他把拉链拉到了长裙最顶端。 “好了,小让。” 她拍拍他的肩,池明让便转过来,她将醒好的假发戴到他头上。 此时的池明让更像橱窗里被包装好的洋娃娃了。 还是身材巨好的洋娃娃。 那么长的腿,支撑着轻盈的裙摆,刚刚不小心露出来的胸腰背,此时都严严实实地裹在雪纺的衣料里。可就算是宽松的3XL,穿在这个近190的男人身上,也显得尤为束身,很多地方因此被挤压得鼓鼓囊囊。 池明让坐在高脚凳上,手指无措地蜷缩在肚子前,双眼不聚焦地无辜看着前方,等待着她对他整体新造型的审判。 纸瑶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在心中恶劣地审判道—— 真是个骚而不自知的瞎子。 偏偏他还更单纯地十分信任地,再次勾住她的手指,满脸写着央求: “以后这种事,都由姐姐来做好不好?你也不想更多的人知道我男扮女装吧?” 47. 47 47 他做得很对。 这种事,确实只能来央求她了。 只有她才会这么心软地耐心地,帮他从一个漂亮的男人慢慢地变成一个更漂亮的女人。 她是他的姐姐,是他的经纪人,只有她与他有无法割舍的亲情,还有捆绑到深处的利益。她不仅不会拆穿他、威胁他,还会竭尽所能地替他遮掩。 邻家弟弟池明让是她带大的,大明星池明让是她一手捧红的。现在,她只希望他受万众爱戴,绝不可能让他被人发现有残缺,哪怕一丝一毫都不行。 不过再怎么说,男扮女装也是一件极为风险的事,纸瑶是看他可怜,才勉为其难应允一次,难道他还想以后都这样出门吗?要真被认识他的人发现,后果谁承担得起? 纸瑶抬手帮他理了理假发,决定拿出一些作为姐姐和经纪人的威严来:“你是公众人物,要随时注意自己的言行。男扮女装这件事,我只是基于想治好你的眼疾,才不得不帮你。 “如果今天乔装打扮出了门,你依旧没有好转,那么我觉得这个方法就是错的。以后也不要再做了。” 池明让僵了僵,随后却更用力地握住她手指。 他轻声说:“知道了,我们先出门吧。” 纸瑶找出一副墨镜替他戴上,“你现在想去哪儿?” “姐姐不工作的时候会去哪儿?”池明让很随意地询问,“来见我之前,你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 说完他又快速解释道:“姐姐别误会,我并不是在盘问什么。只是我这些年没怎么出去玩过,所以对什么都很陌生。但姐姐经常在外面忙,各行各业都有你的朋友,我想你平时的娱乐一定很多。就想看……听听你的社交圈是怎样的,肯定很有趣吧?” 做纸瑶这行的,平时的娱乐确实很多,她很难把生活和工作完全分开。因为她接触到的大部分人都与她互为贵人,他们会靠一起参加娱乐活动来联络感情,而在联络感情的同时,也会顺便聊到生意。最后合作自然而然就促成了。 就像她今天去傅欣纯的马场,一边遛马一边就在谈代言的事,说起来,这件事还和池明让有关呢。 “我今天去了马场骑马,和傅欣纯一起。”纸瑶说,“她不是开了一家睡衣品牌嘛,想请你当代言人。不过我们才刚开始谈,你这边就出事了。” “那姐姐现在要不要继续过去谈?你可以带我一起的。” “你这个样子要被傅欣纯看见,她会疯掉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你粉丝。” “她应该认不出来吧?我都打扮成女人了。” “这谁说得准!” 纸瑶最后自然没有带池明让去马场。再加上他现在眼睛看不见,很多项目对于他来说都不方便。所以琢磨了一番后,她买了两张票,带他去听脱口秀。 结果出门的时候,才想起来,除了假发和裙子,他们有一样东西忘准备了,那就是女士鞋! 在外卖软件上搜索了十分钟,也没找到44码的女鞋。纸瑶只能先让池明让穿他自己的鞋,等出门路过商场的时候,再去逛逛,看能不能买到适合的女鞋。 池明让想了想,说:“没事的姐姐,我鞋柜里有一双男女同款的小白鞋,我就穿这个吧,应该没人看得出来。” 纸瑶打开鞋柜找他说的那双鞋。 “第二排往左数,第一双。” 纸瑶拎出鞋,回头诧异地看向他:“你连哪双鞋放哪排都记得?” 她粗略打量了一下,池明让的鞋至少有上百双吧。一整面墙都做成了他的鞋柜,其中有一大半的鞋他都没穿过,还装在盒子里,吊牌都没剪,其中就包括这双小白鞋。 池明让点了点下巴:“我记性很好的。” 他摸索着坐到了玄关处的换鞋凳上,“姐姐,把鞋给我吧,脱口秀演出是不是快来不及了?” 时间确实是有点赶了,池明让伸出一只手,示意纸瑶将鞋递给他。 但下一秒,纸瑶却直接蹲到他脚边,抬起他脚踝,帮他把鞋穿了进去。 池明让有些愣。 纸瑶此时低着头,完全是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她的长发因为骑马的缘故,今天扎成了高高的马尾,有一大半发尾都垂在她前襟,随着她穿鞋的动作而晃动。 这个角度下,她饱满又聚拢的胸型简直一览无余,如果池明让没瞎的话,应该能大饱眼福。呃真是恶俗啊。 还好纸瑶知道他瞎掉了,不然她也不会这么无所顾忌地以这种姿势帮他穿鞋了。 “好了,我们出发吧。”纸瑶系好两边的鞋带,将池明让扶了起来。 出门后,纸瑶带着他走到电梯前,按下下行键。 池明让站在她身体靠后的位置,抬手隔着假发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纸瑶回头就注意到他的动作,顿时关心地问:“怎么了?” 池明让赶紧将手放了下去,“没什么。” 纸瑶凑近拂开他耳边的假发,这才发现他耳朵绯红一片,她捏了捏,很担心地问:“是不是假发勒着不舒服?你看耳朵都勒红了。” 池明让顿时捂住她手:“不是。不用了姐姐,电梯马上到了。” 话音刚落,电梯响起“叮”的一声,纸瑶只好将他头发放回原位,准备进入梯厢。 梯门打开,里面站了一对情侣,颜值还挺高的,应该是住在这里的网红。 他们看到池明让的时候,眼睛同时一亮。纸瑶还以为是池明让被认出来了,顿时有些心惊肉跳。 下一秒却听到其中的小姐姐兴奋惊呼:“姐姐好漂亮,两位姐姐都好漂亮,你们是新搬来的吗?” 池明让紧紧抱住纸瑶的胳膊,垂头微微点了两下,也不敢开口说话,就怕一开口人家就听出他是男的了。 纸瑶在心中松了口气。还好没被认出来。 她挽着池明让走进电梯,准备到负一楼开她的车。电梯下行的时间段却注意到那对情侣依旧在打量池明让。 女生小声跟男生嘀咕:“她好高啊,我第一次见这么高的女生。” 纸瑶有点后悔,看来出门前她还忘了一件事,那就是给池明让准备张轮椅。这样他坐着轮椅出行,就没人注意他到底高不高了。 他们一路有惊无险地赶到了表演脱口秀的商场。 不得不说,池明让就算不当明星,走在路上回头率也是相当高的。旁人眼中的惊艳那是藏都藏不住。 脱口秀表演中途还有一个与观众互动的环节,表演者第一个就找上了池明让:“那边那位美丽的小姐姐,对,就是你,请问你单身吗?” 池明让被CUE到后,依旧稳稳坐在位置上,仿佛周遭一切,除了纸瑶,都与他无关。 纸瑶见此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各位见谅啊,我朋友是盲哑人。她不需要互动的,老师您找别人吧。” 周围响起一片惊诧声。 表演者也很诧异,他先是跟池明让致歉,然后又说了一些活跃气氛的话,紧接着就猝不及防地将话题转到了纸瑶身上。 “今天我讲的主题是柏拉图啊,其实柏拉图式的爱情,说到底是身为男性的柏拉图,对同为男性的苏格拉底有超越师生的感情,当然你们也可以认为我讲的是野史哈。所以嘛,他才认为同性之间那种灵魂伴侣式的交流,才是柏拉图的本意。 “今天来到我演出现场的观众,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我就不论男男还是女女哈。现在我只好奇一件事,这位漂亮的小姐,你和你的朋友,是柏拉图吗?”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 纸瑶被问得睁大了眼。 她只是随机买了两张演出票,对这位脱口秀的表演者根本不了解,哪知道他讲的内容如此劲爆,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哗众取宠了。 但其他来表演的观众,却非常喜欢这种氛围,他们齐刷刷地将八卦的目光投射在她和池明让身上。 其实也不怪他们和表演者误会。 自从落座后,池明让就一直没有安全感地抓着她的手,后来感觉到周围越来越多的关注,池明让便将头靠在她肩上,一副她就是他全部依靠的姿态。 所以,表演者那么问她,是认为她和池明让,看起来像一对灵魂伴侣吗? 纸瑶当然要回答:“我们不是。” 表演者捂住嘴,眼神却变得更八卦了:“不是?所以你们……已经有实质性关系了?恭喜恭喜!” “……” 什么跟什么啊。 “说实话,你们很般配。是我表演以来,见过的颜值最高的一对情侣了。” 周围的人都跟着他一起祝福纸瑶。 纸瑶还想说他们误会了。 颈窝处,却感觉到了池明让喷涌在上面的气息。 他正埋在她怀里笑。 纸瑶有点待不下去了,此时,一通电话解救了她。 她拉着池明让就离开了演出现场。 她接通电话,是傅欣纯的来电。 “你急急忙忙走掉,到底什么事啊?搞定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我已经处理好了。没什么大事。”纸瑶回。 “那你赶紧回来啊,我们的事情还没聊完呢。”傅欣纯在听筒那边突然鸡贼地嘿嘿两声,“再说了,今天本来就是给你组的相亲局,你人不在,男嘉宾们现在都站 着吹冷风呢。” 纸瑶看了池明让一眼,见他乖乖站在原地,什么表情也没有,她松口气。 赶紧捂住手机,走远一点小声回:“要不下次吧,我现在不太方便。” “怎么,你不是说事情都处理好了吗?还有什么不方便的?纸之瑶,不会一切都是你爽约的借口吧?今天的男嘉宾,你一个都没看上?” “不是,真的不方便,我家里来亲戚了,得招待他们。欣纯今天确实不好意思,下次我来定地方,你叫上今天的其他朋友,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们。” 纸瑶好说歹说才将对方安抚下去。 挂断电话转头,却发现池明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 她捂住胸口:“你吓死我了,站这么近干什么?” 池明让伸出手指往前探了探,他瘪着嘴嘀咕:“姐姐,我看不见。你不在我身边,我心慌。” 此话一出,纸瑶哪里还好意思再凶他。 她拉住他手,放缓了语气:“走吧,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们去看看。” “姐姐,现在是不是还早?我记得脱口秀表演是6点结束,但我们好像提前出来了。” “是啊,”纸瑶看一眼手机,“现在才五点二十。” 池明让期待地歪了下头:“那我们逛逛商场吧,我想和姐姐一起买衣服。” 最近换季,确实该买一些秋天穿的衣服了。 纸瑶便同意了他的提议。 但牵着一个盲人逛商场,还是个这么高大的盲人,委实是有点不方便。 从商场A区去到B区的路上,他们会经过一条室外商业街,这边人山人海的,就更是不方便。 还好纸瑶眼神好,看到了一家医疗器械专卖店,她果断就带池明让进去,给他买了一张轮椅。 这下推着他继续逛商场,就没那么鹤立鸡群了。 纸瑶问他:“你觉得现在怎么样,心情好点没,眼睛呢,有恢复一些吗?” “心情很好了。”池明让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扣了两下,“但眼睛……还是看不见。姐姐,我们再逛久一点吧。” 纸瑶后来逛着逛着,买了几件衣服,还去常卖的内衣店,选了几套内衣。 她进试衣间试内衣的时候,让店员帮忙照看下她的“妹妹”。 试完内衣出来准备结账的时候,却看到店员举着几个悬挂胸衣的衣架,好心地候在池明让面前,问他:“小姐姐喜不喜欢这个款式呀,喜欢都是可以进去试穿的,你要觉得不方便,我可以进去帮你的。” 池明让一只手隔着假发揉耳朵,一只手放在身前狂摆,脸也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偏偏店员以为他是在害羞,还鼓励道:“不用不好意思的,我们店员本来就是为顾客服务的呀。” 纸瑶好笑走过去,将店员叫走,池明让这才全身松懈下来。刚刚他不亚于打了一场糟糕的战役。 结完账,她将池明让推出去,“是不是逛累了?现在要去吃饭吗,或者直接回家?” 池明让掂了掂怀里的购物袋,摇头:“没有,还可以逛的。感觉姐姐并没买多少东西。” 纸瑶好久没逛商场了,确实有点意犹未尽。既然池明让还能逛,那天就继续转战下一家了。 这次试完衣服出来,却发现池明让揪着一件裙装的衣袖,满脸写着渴望:“姐姐,我想买这个,我觉得应该很适合我。” “……”纸瑶有些沉默。 他这是当女人当上瘾了吗?还给自己找到换洗的衣服了。 在店员的又吹又捧下,最后纸瑶还是将池明让喜欢的那套裙装买了。 也不知道他触觉怎么长的,居然靠摸就摸出了那套裙装是XXL码。今天逛了这么多家店,就这一家有XXL的女装,还就这么巧被池明让发现了。 “姐姐,我们去吃饭吧。” 刚买到属于自己的女装,就说要吃饭。 纸瑶真要怀疑,他前面耐着性子陪她逛那么久的商场,就是为了找到那件替换装。 “你不会是下次还想穿着女装出门吧?”坐进餐厅后,她不禁问。 池明让顿了顿,在桌下手指抠着手指,“今天出来这么久,没有一个人发现我是谁,他们只把我当做你的妹妹。这让我很开心。 “姐姐,我想用你妹妹的身份生活到眼睛痊愈,求你了,答应我好不好? “不会有人发现的。 “你也很喜欢我这个样子,不是吗?就让我继续做你的妹妹好不好?” 纸瑶沉默了。 他是怎么发现她很喜欢他这个样子的? 他眼睛不是看不见吗? 48. 说到大 48 前台工作人员核验完纸瑶的身份信息,微笑着说:“原来是纸小姐,我们老板特别交代过,您这边到店后,带您和朋友到温泉别墅区入住。请跟我来。” 跟随工作人员前往目的地,一路上听对方介绍,纸瑶才知道,这家温泉酒店占地很广,房型大致划分为普通酒店区和高级别墅区。 入住普通酒店后房间内只有浴缸,想要泡温泉得去公共大池;而高级别墅区内每一个房型都是单层独栋别墅,周围有院墙和园林景观遮挡,室内室外均设有小型温泉池,无论是隐私还是环境都做到了尽善尽美。 纸瑶下车后进入自己居住的庭院,入目干净怡人,她还挺满意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淋浴区的墙面全是透明玻璃,只有中间那段带磨砂,这让人有点没安全感。 好在池明让看不见。看不见那么彼此就不会尴尬。 但这其实是个悖论,如果池明让看得见,她也不会让他跟她住一间房了。 工作人员还送了一推车的甜点和水果过来,等对方离开后,纸瑶一边吃水果一边往里走,这才发现池明让操持着轮椅,呆呆坐在淋浴房和室内温泉池中间的位置,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纸瑶担心地走过去:“小让,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池明让这才回过神来,他摇头:“感觉这里好宽敞,好通透,轮椅滑了很久都没碰到障碍物。” 是啊,这里确实很宽敞很通透,大大的一间房,有三面都是落地窗,阳光直直照进来,除了淋浴区、厕所和房子四面,其他地方均无隔档。 总体来说,就是一进屋便能上床、躺进沙发、滑进温泉池。 而从室内大部分区域往外望,也能一眼就望到庭院中的那块稍微大一点的温泉池。 纸瑶说:“你眼睛看不见,别乱走,就算是在室内也不行。你现在这个位置,再往前一米就是温泉池,要是不小心摔进去了多危险?” 池明让脸上适时露出后怕的表情。 “所以你想干什么,要提前叫我,我来帮你就好了。” 池明让有些局促地在掌心搓了下手指,“我现在……没什么想干的。” “那就吃水果吧,挺甜的。”纸瑶将端在手中的阳光玫瑰喂一颗进他嘴里。 池明让看不见,回应她的时候自然没办法对准,于是唇齿在接触到阳光玫瑰的同时,便不小心含-住了纸瑶的指尖。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有些湿软,早上在唇瓣上涂好的口红,这一刻也错乱地印到了纸瑶的手上,非常粉嫩的颜色,同时还夹带着池明让残留的体温,以及一股猝不及防的电流。 纸瑶想马上收回手。 池明让却慌乱地拉住她:“姐姐,我是不是咬到你了?” “不好意思,疼不疼?”他将她手指拉得特别近,和刚才含-住的角度就差一点点,然后唇微张,轻轻地呼气,“我帮你吹一下。” 这种小时候才会做的安抚幼稚动作,却偏偏在此刻发生,他好像并未觉得自己幼稚。 因为他神色实在是太认真,太在意她了。 细小的风,夹着他的气息,就这样喷-洒在她指尖。 起初还觉得清凉,很快就变得灼热。 “好啦,没事。你只是不小心而已。”纸瑶用了点力,将手抽回来。 指尖背到身后,在衣摆上擦了擦,口红印这才从手上消失。 池明让神色微顿,他抿唇,不禁情绪暴露,嘴角往下撇。 纸瑶没看见。 她转身往前走了一段路,从堆放水果甜点的茶几上找到了塑料叉,这才折返回来,开始用叉子给他喂阳光玫瑰。 同时带过来的还有一小盘蛋糕,她递到他手中:“吃吧,吃完我带你出去逛逛。” 池明让不想自己吃,他将两只手都放到扶手上去,拒绝的意味很明显:“不吃了。” 说完他又加一句话掩饰:“……我怕把口红吃掉了。” “没事的,口红没了我再给你补。” 池明让闻言没再拒绝,他试探性地往蛋糕盘上摸,餐具没摸到,倒是摸了一手的奶油。看起来真是无辜又无措。 纸瑶叹了口气。只好拿过餐盘,先帮他手擦干净,再重新给他喂蛋糕。 “你是不是得给我开保姆费啊?吃饭散步通通需要我操持。” 池明让唇角挂起笑:“我的工资卡不是交给你了吗,你随便刷。” 他的工资卡从创办个人工作室之后,就一直交由她来保管,当初他给出的理由是——怕自己乱用,所以让姐姐保管总额,再定期给他发几万当零花就行。 他也经常说“你随便刷”这种话,不过纸瑶从来没刷过,她自己有钱干嘛要刷他的?刚刚说开保姆费就是玩笑话罢了。 针对她一直不刷的行为,池明让其实还挺不高兴的,所以会经常买礼物代替钱送给她。偏偏每次他都不是直接送,而是放到她办公室或者家里,等着她自己发现。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见纸瑶没回话,池明让又说:“这次你要还是不刷的话……我该送点什么东西给你呢?……唔!” 纸瑶舀了勺蛋糕堵住了他的嘴。 池明让差点被呛住。 吃完东西,她从化妆箱翻找出唇彩给他重新上色。 感觉到嘴唇上动来动去的是一把唇刷,池明让又开始bb:“今天怎么不用手抹了?” 看在他长这么漂亮的份上,纸瑶耐着性子没怼他,但也没回他。 得不到回应的池明让嘴唇一抿,就要往下撇。 纸瑶忍无可忍啪一巴掌扇在他嘴上:“不准抿!唇彩掉了我又得屁颠屁颠给你化是吧?我是你的下人吗?” “……” 池明让这下终于消停了。 纸瑶把盖好盖子的唇彩塞到他手里:“自己拿好,晚点吃完饭再补。” 被她凶过的池明让,敢怒不敢言,他垂头慢吞吞将唇彩放进了外套的荷包里。那副小媳妇的受气样,看得她忍俊不禁。 怎么感觉还挺可爱的。 都怪他穿女装,搞这么可爱,她现在真想捏一捏他的脸。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伸出来的手转了个弯,放到了轮椅把手上。 她将他推出庭院。 刚打开院门,就遇上了傅欣纯。 “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我那边人都来齐了,今天中午的菜品是帝王蟹、蓝鲫金枪鱼、澳洲鲍鱼等等等等,都是我发小刚捞上来的。” “哪儿捞的?” 傅欣纯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巨大建筑:“就那里。” 纸瑶定睛一看建筑上的招牌,有些震惊:“那不是写的水族馆吗?居然可以把里面的员工捞出来吃掉吗?” 傅欣纯哈哈大笑:“里面确实是水族馆啦,但是还划分出了一个赶海主题乐园,就是游客进去后可以模拟赶海的时候,拿着工具捉海产,捉到什么就可以让厨师直接帮你加工。” 听着还挺有意思的。 傅欣纯挽住她胳膊:“吃完饭我带你们去体验,我都说了嘛,这边玩的东西可多了。你肯定喜欢。” 说完她又跟池明让打招呼:“嗨,妹妹你好呀,你有什么需求直接跟我讲,我来安排,这几天一定让你玩开心!” 池明让将手放在胸前回了个打招呼的手势,唇角也勾起来对她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傅欣纯直接被他的笑闪瞎了眼睛:“天呐,你妹妹好漂亮,笑起来好好看啊。你们家基因怎么这么好啊,各个都是大美人。话说妹妹叫什么名字啊?你还没跟我介绍呢。” 纸瑶想了想,临时取了一个:“他叫宁月上。” “哇好特别的名字。月上妹妹很高兴认识你啊,我叫傅欣纯,你可以叫我欣纯~”傅欣纯对他伸出一只手。 池明让再次露出礼貌的笑容,并抬手轻轻握了下傅欣纯的指尖,就很快收回去了。 傅欣纯哈哈尬笑两声,突然转头凑到纸瑶耳边,小声问:“你妹妹这么内向的吗?我到现在还没听到她说一句话。” 纸瑶赶紧找补:“他…他最近嗓子哑了,说不了话。” “哦哦,这样。”傅欣纯又小声问,“那她干嘛一直戴着墨镜啊?” “刚做完白内障手术,眼睛还有点看不见,也不能见光,所以就……” “什么?怎么年纪轻轻的就得白内障啊……”傅欣纯惊呼。 这下她再看池明让,眼里都布满了怜惜:“你妹妹最近也太水逆了,是不是得找个大师看看啊?” “不用,她这不是来投奔我来了嘛,我命硬身强,她跟我玩几天就能恢复了。” “但愿如此吧。” 了解了“宁月上”近来的遭遇后,傅欣纯对“她”那是相当照顾,后来带“她”去见其他朋友,傅欣纯还特别叮嘱,这几天一定要把“宁月上”的安全和感受放在第一位。 池明让对此全程回以微笑,那张白皙的脸蛋即使有一大半面积都被刘海和墨镜遮挡,也依旧漂亮夺目,吸引着不少人关注。 餐厅内。 纸瑶坐在池明让旁边辅助他用餐,他小口小口吃着菜,时不时地会抬手将落前来的假发别一别,姿态优雅中又 带了点女孩子的羞涩文静。 纸瑶在心中感叹:池明让这演技是真好啊,在外人面前扮起女人来比小时候还得心应手,这一颦一笑的哪里有一点男人的样子?活脱脱地就是个女人! 明明他肩膀那么宽,可看上去却根本不会把他和男人挂钩,反而会以为他是天生骨架大。 算上傅欣纯那边的朋友,这次一起到温泉酒店玩的人差不多有十个人,除开池明让,其中有五个都是男的。 吃饭期间五位男嘉宾有四位都围绕在纸瑶和池明让身边帮忙,对她俩无微不至到了有点殷勤的地步。 剩下那位没献殷勤的就是傅欣纯的发小了,也就是这家酒店的老板,姓曲。 曲老板其实已经够周到了,这么多朋友过来玩,他将一切安排得尽善尽美,吃住玩都不需要大家操心。 在餐厅入座后,他一直在走动张罗,菜全部上齐后,他还让主厨过来跟大家敬酒,询问菜品合不合口味,悉心听取大家意见。 但傅欣纯对他依旧是不满意的。 他是她给纸瑶主推的相亲对象,好不容易介绍俩人在马场认识,结果昨天他们只聊了一句话,就各去遛各的马了,看得她急死了。 今天她又跟他使了好几次眼色,希望他好好把握机会。 结果这人跟眼瞎了一样,根本不回应也不主动。 好气。 下午去水族馆,傅欣纯帮纸瑶一起推池明让的轮椅,她俩一人握住一个把手慢悠悠在场馆里散步。 傅欣纯用手肘怼了怼纸瑶的胳膊:“喂,你觉得曲老板怎么样,想不想进一步发展?他人长得帅又有钱,就是不懂怎么跟女孩子相处,我看你俩都没说得上话,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刚说完轮椅就卡住了,怎么推都推不动。 她“咦”了一声,正准备低头检查看怎么回事,结果就发现是“宁月上”双脚死死抵住地面,把轮椅逼停了。 他的双手正扣在轮椅扶手上,也是扣得死紧死紧的样子。 傅欣纯吓了一跳,以为是操作不当,把“宁月上”的脚压到了:“月上妹妹你没事吧?” 池明让背脊僵僵地挺立着,过了好几秒才抬首对着她摇头。 可是隔着墨镜镜片,傅欣纯怎么感觉“她”好像在瞪她? 纸瑶蹲下来假装查看池明让的腿,在傅欣纯看不到的角度,小声问他:“你怎么回事?” 池明让抿唇,胸口起伏再起伏,最终还是将绷紧的双脚抬起来,重新放回踏板上。 他无声做口型:“没事,你们继续。” 纸瑶回到原位,握住把手,轮椅重新开始往前行驶。 傅欣纯继续刚才的话题:“喂,你到底怎么想的呀?” 纸瑶耸耸肩:“都还没怎么接触,我能怎么想?不过…你说曲老板不懂怎么和女生相处?我看他倒是和你相处得挺好的啊。” “那我和他是很多年朋友了嘛,知根知底的当然好相处。” 纸瑶想了想,决定直说了:“那既然知根知底的,你怎么没想过和他处处看?” “哈?”傅欣纯此时的表情不亚于吞了颗完整的鸡蛋,差点被噎死,“我和他?怎么可能啊?都当这么多年朋友了,我们要看得上对方,还用等到今天吗?他根本不喜欢我这款的。” 纸瑶听完沉默了。她总觉得傅欣纯说得太武断了,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对了,还有个事儿昨天我俩还没聊完呢,就是找你弟代言的事。”傅欣纯说起这个就双眼放光,她嘿嘿一笑,继续肘击纸瑶胳膊。 “我能问问弟弟可以光着上半身拍睡裤照吗?其实我们品牌还有内裤款,弟弟要是愿意只展示内裤的话……嘿嘿……” “……” 纸瑶瞬间看向前面坐着的池明让,他这会儿本来是放松状态,听到跟自己有关的话题后,背突然就变僵硬了。 纸瑶赶紧义正言辞道:“傅欣纯,你能别这么变态吗?我很不齿你的行径,意淫男人都意淫到我弟弟身上了!” 傅欣纯捂住胸口倒吸一口凉气,她瞪大眼:“纸之瑶,这附近又没有别人,你装什么呢?我俩平时聊的话题有哪一句不变态了? “再说了,我意淫你弟弟怎么了?你没和我一起意淫过吗?那天我说有些男明星接了内裤广告,为了显大往内裤里塞袜子,你还说你弟弟就完全用不着,他的分量已经够……唔唔唔!!!” 意识到傅欣纯在说什么的时候,纸瑶吓得死死捂住对方的嘴,但一切还是晚了。 池明让现在已经回过头来,即使隔着墨镜,也能看出他脸上的表情,有多震惊。 49. [锁] [此章节已锁] 49 也许是这两年年龄大了,纸瑶虽然不再有谈恋爱和结婚的打算,但整个人却是越发地好色了。她和傅欣纯来往这么多年,早已熟透,私下待一起便彻底放飞自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傅欣纯是池明让的粉丝,每次和纸瑶见面,聊天聊着聊着就会把话题延伸到池明让身上去。比如问一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休息,最近是不是又增肌了,怎么身材更哇塞了。 她还给纸瑶看粉丝群里的聊天内容,不少女友粉一天24小时yy池明让,说什么—— 【好想被老公鞭策哦,一定特别有劲儿】 【Prrrrrrrrr这大颜值,真想用脸蹭蹭,脸蹭不到,其他也行(?┒?)】 【我要给老公的手指贴上标签,写:本宝宝的私有物是也】 【那我给他的脸贴标签,我要占这里】 傅欣纯啧啧啧:“你看看,这帮人也太那个了!你弟弟可是亲口承认自己是已婚人士,她们居然还天天想着给你弟弟当老婆。老公老公的,喊得也太没素质了! “我就不一样,我恪守道德底线,从来不会想着占有他,而是只单纯欣赏他的颜值和身材,关心他脸型有没有饿瘦,腹肌有没有练到八块,头颅颜色是不是粉的,眼睛大不大而已。 “虽然我是不太信他已经结婚了,他不是一直喜欢你吗?怎么可能不声不响就结婚,除非那个结婚对象就是你。” 本来因为这些内容是与池明让有关,纸瑶还有些不习惯,她可是一直把对方当弟弟的高洁姐姐啊。 但后来听得多了,她也就同流合污了。 时不时地还能回应几句。 “你猜对了一半,他确实没结婚,标榜已婚是为了规避麻烦。但我和他现在已经彻底回归到姐弟关系,所以喜不喜欢的,你以后还是不要再乱说了。他对我很尊敬,是弟弟对姐姐的那种尊敬。” “哦,是粉的,而且眼睛很大。身材确实挺好的。” 傅欣纯愣了愣:“不对吧?既然你们是正常的姐弟关系,你为什么会知道他粉,还知道他大?纸之瑶,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不小心看到过而已。”纸瑶面无表情陈述道。 “到底是哪种不小心,可以连那里都看到?细说不小心。”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纸瑶就装没听到。 反正那时候她是一点私心都没有的,对池明让的所有评价,无论是颜值还是身材,还是局部,她都完全做到客观。 但如果这些不掺杂欲-望却实在露骨的话,是当着池明让本人的面聊起来的呢? 纸瑶现在只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和傅欣纯一起塞进去。 傅欣纯此时也察觉到了池明让脸上的表情,她掰开纸瑶捂她嘴的手,还好意思对着人家笑:“月上妹妹别拘谨呀,你也可以加入我们一起聊啊,池明让你应该也是认识的吧?” 池明让已经快速消化了自己粉丝和姐姐居然会聊这么劲爆话题的事实。 他收敛神色,似笑非笑地点了下头,就把头转回去了。 纸瑶盯着他后脑勺,琢磨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找补道:“月上年纪小,你别在她面前说这些,池明让算起来还是她哥哥呢。以后见面了让人家怎么相处?” “行,”傅欣纯掩嘴凑近她,“那我们小声点,不让她听到就好了。” 纸瑶:“……” 三人此时已经走到水族馆的水中表演区,透明玻璃中十几种鱼类成群结队在围着一条“美人鱼”转圈,画面斑斓绚烂,周围有不少年轻人驻足观看。 他们举着手机一边记录美好,一边发出感叹。 那美人鱼是真好看啊,就算脸上戴着潜水面镜也难掩他的英俊。他头上佩戴着威严的王冠,身下摇曳着蓝紫渐变的鱼尾,身上的盔甲半掩半遮地展示着他健硕的肌肉。 当美人鱼从鱼池底部摆动鱼尾,一点一点缓慢往上游曳的过程中,众人的眼睛不由自主、不约而同地锁定在了同一个地方。 咳咳,许多女游客羞红了脸。 “OMG,好震撼,我的眼睛。”傅欣纯也是看呆住了,这让她情不自禁产生联想,便口无遮拦地继续问纸瑶,“你弟弟比起这个如何?” “……” 纸瑶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道:“那肯定是比这个场景还壮观啊。” 傅欣纯吸溜了下口水:“好想看。” “那不行,我们家艺人的品质可是很宝贵的。”纸瑶小声哼哼。 傅欣纯对她眨眼:“死丫头,真是羡慕你,这么一个尤物经常在你身边晃,你居然能坐怀不乱,简直是暴殄天物!要不你就从了他吧…我等着你分享食用心得。” 纸瑶赶紧看了池明让一眼,他正在捣鼓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是防偷窥的,看不到内容。但很明显,池明让刚刚并未听到她们的聊天内容。 纸瑶松了口气,但还是咬牙切齿瞪了旁边的女士一眼:“傅欣纯,我真是要弄死你了。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你是想我折寿吗?” “怎么能是折寿呢?”傅欣纯不理解,“池明让这种的,要是生活在修仙里,那绝对属于唐僧肉级别的,你要是吃了他,不仅不会折寿,还能长生不老,越来越滋润。信我。” “……”能不能不要再延伸下去了啊啊啊啊啊。 纸瑶懒得理她,装忙地推着池明让脱离人群,越走越快。 “诶,每次说这个你就只知道躲!”傅欣纯赶紧追上来,“你等等我啊,代言的事我们还没说定呢!” 纸瑶直接说:“我拒绝。你的品牌定位跟他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了?你拒绝之前能不能先问问他的意见,万一他就很想穿着我们家的睡衣和内裤展示呢?” “不可能。我的决定就是他的决定,他只听我的。” “我恨你纸之瑶,我觉得你就是想吃独食!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女人,我恨你!” …… 纸瑶感觉自己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她掏出来一看,是池明让给她发了消息。 池明让:吃什么独食? 纸瑶庆幸他刚才只顾着看手机,没有听清她俩在说什么。 她立刻放下手机,弯下-身凑近小声跟他解释:“我帮你拒绝了傅欣纯 的品牌代言,你没意见吧?” 池明让摇摇头,也凑近了些,出声说:“都听姐姐的。”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只有她才能听到。 可他们离得太近了,他说话时喷出的气体都浇在她脸颊上,痒痒的,还带着跟上午他不小心咬住她指尖时相同的电流。 这个状态,就像在亲吻。 她漂亮又乖巧的“妹妹”刚刚差点亲到她。 纸瑶呼吸一窒,尴尬地将身子退回去。 池明让被她突兀的反应弄得有些下不来台,他僵硬地转回脖颈,垂头脸对着膝盖的方向,手指蜷缩了一下,才继续敲字。 池明让:姐姐,怎么了? 纸瑶正准备回“没什么”,刚要打字,整个人却定住了。 她嚯地看向他,声音发冷:“你眼睛没事?” 池明让全身一僵,随后有些疑惑地歪头。 手里继续打字:为什么这么说?姐姐,是我真看不见。 纸瑶见他现在脸都没对着屏幕,手里打出来的字却一个错别字都没有,心中对他的怀疑便瞬间消散,但紧接着升起的是惊诧:“你眼睛看不见,还能准确无误发消息给我??” 池明让施施然一笑,打字回道:我把跟你的微信聊天框设置成了快捷指令,只要做好简单的一步,就能直接找到你 池明让:我之前为了演好一个角色,还练习过盲打 池明让:是不是很厉害? 确实。 纸瑶真有点佩服他了,当演员还真是不容易,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会。 她再次俯身,这次语气很温柔:“嗯,我们月上好厉害。” 池明让面无表情敲字:是池明让厉害 纸瑶又说:“哦,我们小让好厉害。” 他这才勾起唇角,欣然接受。 傅欣纯叉着腰气呼呼拦在他俩跟前:“喂,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到底有没有人在乎我的感受啊,我是隐形人吗?” 纸瑶无奈看向她:“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不要再想代言的事了。池明让的定位是谦逊又清贵的实力派演员,我绝不可能让他露肉拍内裤广告,就算是睡衣也不行。这会对他的形象有影响,你明白吗?” 傅欣纯嘟嘴:“行吧,你这个理由我还算能接受。早说嘛。” 纸瑶一只手挽住她,哄道:“是我的错,没有早点跟你讲清楚,别怪我了好不好?晚上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傅欣纯哼一声:“不需要,这才下午几点啦,谁要这么早就说晚饭的事啦?到时候再说吧!” “那你带我去玩那个赶海吧,上午你不是就在跟我推荐吗?”纸瑶用手晃来晃去摇她,“好不好嘛,我善良美丽可爱大方的欣纯宝宝?” 傅欣纯嘴唇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瞬间依偎进她怀里:“行行行,本宝宝这就带你去!” 还顺便极为受用地感叹:“难怪池明让喜欢你哦,就你这哄人的功夫,冰山都得化成开水了。” 池明让唇角的笑早就收回去了,此时脸绷得死紧,心中直冒冷气。 她可从来没这么哄过他。 50. 50他的伤 50 接下来,三人去了赶海主题乐园。乐园里按水产价格的高低分出了不同的区域,收获到贵水产的几率是百分之一。 纸瑶和傅欣纯找了半天,就只搞到了类似于扇贝、蛏子这样的小玩意儿,连个螃蟹都没捉到。 没一会儿傅欣纯的另外几个朋友也过来了,人多力量大,倒是捞到了不少好东西。 池明让因为行动不便,只能坐在休息区等候。 纸瑶心中记挂他,所以“赶海”的时候玩得并不专注,时不时就会回头观察他的情况。 “别担心了,我让我兄弟过去陪她吧。”一直跟在纸瑶身边帮忙的男嘉宾小A说道。 他说起这个,纸瑶就更担心了。 因为他的兄弟小C根本不需要他指挥,早早地就已经陪伴在池明让身边了。 远远看过去,小C嘴巴一直叭叭叭地跟池明让说着什么,这人手也没闲着,竟推着池明让的轮椅在原地欢快地转圈。 对方好像没把池明让当病患,但也没把他当人。 纸瑶看得心都悬起来了。她赶紧冲过去,接过轮椅:“我妹妹我自己照顾就行。” 小C挠挠头:“我就是看月上一个人太闷了,想让她开心一下。我没有恶意的。” 小A也走过来,他提议:“你要是觉得不放心,我可以带你们去海钓区钓鱼,那边可以固定在一个位置不走动,路面也比这边平坦,你妹妹就能跟你坐一块儿了。” 纸瑶觉得这个提议还不错,便让他带路。 四人来到海钓区,这边有好几方鱼池,每方鱼池四周都设置了遮阳棚和座椅,游客们操持着鱼竿,三三两两错落在鱼池周围候鱼上岸。 小A小C热情帮纸瑶和池明让挑选了鱼竿鱼线,随后几人并排入座,俩兄弟一人一边将姐们俩守护在中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纸瑶终于发现自己的鱼竿动了,她兴奋得赶紧跳起来,捞起鱼竿收鱼线。 看鱼竿的弧度被压得如此弯,小A也坐不住了:“看来是条大鱼,还真不好弄上岸。你别急,我帮你一起弄。” 他走到纸瑶身边,将手放到鱼竿和鱼轮上,这个动作不可避免地会碰到纸瑶的胳膊和手,他的身形也几乎完全将纸瑶笼罩。 但她处于兴奋中,看上去好像并未排斥这种互动。 池明让攥紧了手指。 他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操控着轮椅,将那男的撞到鱼池里去喂鱼的画面,正要按他所想实施的时候,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推背感。 随即轮椅拐了个弯,被人推着往另一方向行驶,离纸瑶他们越来越远。 头顶响起小C看似没有私心的声音:“月上,让你姐姐和我兄弟单独相处吧,我俩就别去当电灯泡了。我带你去其他地方逛,保证让你开心!” 车轮推驶在路面上发出了轻微的碾压声,他们很快就到了一个相对寂静、无人打扰的地方,正好适合培养感情。 小C观此情此景,不由诗兴大发,将欧阳修的名句化为己用,“月上,你的名字真好听。‘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那个给你取名的人是不是早想到,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和你花前月下,相约在黄昏呢?” 池明让听完不仅没有生气,还破天荒地对小C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无害的微笑。 他冲小C招了招手。 小C顿时有种讨女人欢喜讨到点子上的飘飘然感。 他殷切地绕到“宁月上”身前,双手撑着膝盖,半弯下腰问“她”:“怎么了?你说。说不了的话可以在我手上写字。” 随后乐呵呵递出自己的手掌,手心朝上。 下一秒他视线却被迫逐渐往上抬,头上的阴影越来越大,瞳孔里倒映出一个突然站起来的庞然巨物。 那是“宁月上”,“她”居然撑着轮椅扶手,笔直地站起来了。“她”看上去足足有一米九,以小C的身高不得不抬头仰望“她”。 自己在“她”面前,简直跟个哥布林似的。 此时的“宁月上”居高临下,脸上的笑早已消失,“她”张开那张漂亮的嘴唇,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小C按照口型和“她”嫌弃的表情,读出那两个字是—— 煞笔。 “……” 一个女孩子长这么高就算了,怎么还说脏话呢。 小C讪讪的,他放下手,将半弯的膝盖伸直,好显得自己没那么矮没那么渺小。 他正要委婉表达,小姐姐你怎么这样呢,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发现这个“宁月上”还不止会骂人呢。 只见“她”双手握住轮椅扶手,轻松地就将轮椅抗到了头顶。 下一刻,轮椅已经往他的方向砸过来了,在他瞳孔里越放越大。 小C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应该躲避,应该逃跑。 …… 纸瑶将一条十几斤的鱼放入水箱中,然后拍了很多张照片准备发朋友圈。 刚发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右边静悄悄的,池明让和小C怎么都不见了? 身旁的小A说:“别担心,我兄弟和你妹妹应该是偷偷去约会了。” “……”纸瑶宁愿相信自己是秦始皇,也不愿相信池明让会和那个小C去约会。 他眼睛看不见,又不敢暴露男儿身,所以肯定是被小C偷偷带走了! 纸瑶有些生气:“你赶紧给你兄弟打电话,让他把我妹妹送回来!他怎么能一声不吭做出这种事!” 小A被她的表情震慑到,但还是尽量解释:“我兄弟不是那种人,他只是想找机会和你妹妹单独相处,你完全可以给自己妹妹一点空间,这样她才能有机会和异性接触。你这样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不仅自己玩不好,对于妹妹来说,会不会也是种负担呢?” “你是在教我做事?我自己的妹妹,我比谁都更了解她,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纸瑶已经没有耐心跟他掰扯,交深还言浅呢,更何况他们不过才见过几面而已,何必多说。 纸瑶放眼望了一圈,也不见池明让的身影,她转身选了个方向,一边疾行一边给池明让打电话。 小A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追在她身后连连道歉:“你别着急,我马上给我兄弟打电话,让他们回来。” 他刚要掏出手机,就发现远远跑过来一个人,不是小C还是谁? 小A顿时喜出望外:“你看,他们已经回来了!” 小C是回来了,他一路狂奔,气喘吁吁的样子像身后有鬼在追。 可他身后并无其他人。 纸瑶面色很不好看,直接上前几步质问道:“我妹妹呢?” 小C一愣,这才停下来往后看,“咦,她没追我么?” 看后面真的没有“宁月上”的身影,他捂着胸口大喘气:“你们是不知道,刚刚你妹妹直接站起来了,还拿轮椅砸我,要不是我躲得快,早就身首异处了!” 纸瑶唰地一下将视线凝向他,语气冰冷:“你对他做了什么?” 如果不是受了天大的冒犯,以池明让的性格,怎么可能动手砸人。 “说话啊,你对他做了什么?” 小C被她的眼神和态度吓得后退几步,他眼神有些困惑:“我…我好像也没做什么啊?就是想换一个地方带她散步而已,哪知道他……” 对方说的话,纸瑶一个字都不会信。 此时耳边的手机响起接通的提示音,纸瑶赶紧问:“月上,你在哪儿?你有没有事?” 听筒里无人说话,只隐约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 “你方便说话吗?不方便的话给我发消息。”纸瑶急急地说,“我马上来找你。” 过了十几秒,纸瑶没有收到消息,倒是池明让,终于在听筒里说话了。 他的声音有些隐忍的颤抖,好像生怕被她听出端倪。 “姐姐,我眼睛看不见,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你等着,我马上就过来了。”纸瑶放柔语调安抚他,“别挂断电话。” 她朝着小C刚刚跑来的方向一路走一路找,还好两分钟后,她就看见了池明让的身影。 但看到池明让此时的状态后,她的瞳孔很很紧缩了一下,心疼得不得了。 轮椅斜翻在人造沙滩上,池明让捂着一条腿单膝跪在轮椅旁边,另一只手,手肘撑在斑驳的轮胎上,五指紧紧握着手机,仿佛那是他全部的依靠。 池明让的衣服甚至脸上,都沾上了顽固的沙子,这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被丢弃的布偶猫。 而猫或许并不比他可怜,毕竟猫走丢了,会一直叫一直叫,通过声音来唤得主人的回应。 但池明让,却因为男扮女装,根本不敢大声呼喊。 就只能这么孤零零的,茫然地趴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感受世界黑暗。 纸瑶快步冲上 去,蹲到他身前,查看他的腿,“你腿怎么了?有没有事?” 听到她的声音,池明让神情这才一松,他委屈地埋进她怀里:“没事的姐姐,只是摔了一跤。我看不见,又怕乱走会走错路,所以就在原地待着了。” 纸瑶扶着他站起来:“能行吗?” 池明让点头,在她的搀扶下,他自己也垫了几步,很快就让自己站稳了。 纸瑶腾出一只手吃力将轮椅搬回正轨,然后才让池明让坐进去。 小A小C此时也找了过来,看到池明让居然摔成这样,小C有些吃惊:“你刚刚不是还站起来砸我吗?怎么会摔倒?还有你的腿不是骨折了吗怎么站起来的……” 纸瑶冷冷回视他:“我妹妹的腿是骨折过,但现在已经到恢复期了,这个阶段只是不能长期行走,所以她才不得不依赖轮椅,但并不意味着她不能站起来。” 小C本来还在怀疑“宁月上”装残,听完纸瑶的话,这下真是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纸瑶又说:“我妹妹性格温顺,待人谦和,能让她不顾腿伤都要站起来讨伐的事,我觉得不可能是她有错。她后来摔倒,也证明了她腿脚确实不方便。” 小C闻言更自责了。 细想一下,一个喉咙嘶哑、眼睛刚做了手术、行动又还不便的小女生,却被才第一天认识的男人拉到了陌生的角落,她能不恐惧,能不想办法反抗吗? 所以“她”骂他煞笔,“她”站起来拿轮椅砸他,都不过是在极度恐惧下的装腔作势罢了。 “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小C诚恳地走上前,“是我没有考虑全面,就自私地以为月上可以和我单独相处。” 池明让察觉到对方走近,身子顿时颤了颤。 纸瑶安抚地捏了捏他肩膀,看向小C的眼神却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我带我妹妹先回去了,你们别跟过来。” 兄弟俩只能懊恼又无措地站在原地看她们走远。 纸瑶知道池明让的洁癖是很重的,所以一回温泉别墅,她就找出换洗的衣物,将带他到淋浴室,指导怎么使用那些工具。 池明让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纸瑶帮他把假发取下来,见他一直咬着嘴唇,表情隐忍。她有些担心地问:“你真的没摔到哪儿吗?身上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池明让顿了一下,又快速摇头:“没有,我没事的。” 想到他之前捂过自己的腿,纸瑶蹲下来捞起一角裙摆,检查他脚踝:“是不是这里崴到了?” 池明让扶墙站起身,走了几步向她证明:“真的没事。” 但下一秒,却听到他“嘶”了一声,但痛感应该不是在脚踝上,而是别的什么地方。 “到底是哪里伤到了,你倒是说啊!”纸瑶很着急,她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说,“我帮你脱衣服吧,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 池明让瞬间捂住前襟:“姐姐,我自己来就好了。” 他越这样越激起纸瑶的逆反心理,她今天偏就要追根到底了! 于是将池明让推到墙上,就开始扒他衣服。 两件上衣从外到里,被快速剥开,池明让白而韧的上半身露出来,她左看右看,前看后看,甚至还上手探查了,池明让都尴尬地声明他没事。 纸瑶又把目光放到了他下半身,她蹲下去揪住他腿上的长裙:“是我帮你脱,还是你自己脱?” 池明让一只手臂撑在墙上,被她一番操作搞得呼吸都加重了,白而蓬勃的肌肉也因此泛起粉红,胸膛都跟着重重起伏。 淋浴间里,从背面看去,他高大的身形将纸瑶完全笼罩。 没有支撑墙壁的另一只手,只要往下伸,就能摸到她蹲在他腿-间的头。 裙子很快被脱下来,是纸瑶脱的。 他身上再无一丝女性特征。 视线从下往上,能扫到他线条优美的小腿,以及练得壮硕有型的大腿。 表面依旧没有明显伤口,甚至连淤青都没有,光滑白皙,连腿毛都刮得干干净净。 那双腿,真是完美得像雕塑家手里最满意的作品。 纸瑶将自己的目光卡在腿跟以下,如果刚刚看的那些地方都没问题,那他的伤,很有可能就在…… 她脸这才后知后觉地,红透了。 头顶传来池明让忍耐的声音。 “姐姐,还要继续看吗?” 51. 第 51 章 51 纸瑶此时的眼睛已经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 “不,不了。”她视线飘忽地站起来,咳嗽一声,“你先洗澡吧。有不方便的地方再叫我,我就在门外。” 她转身就往外走,还顺便把玻璃门带上了。 可人一旦守在门外,她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那半遮未遮的玻璃,将好看的胸肩与小腿都暴露在视野里,而这两端连接的中间部分,则在磨砂玻璃里显出隐约的轮廓。 尽管后来浴室里水声沥沥,热气渐渐模糊周围的环境,但依旧掩不住那强烈的荷尔蒙侵染纸瑶的眼睛和呼吸。 这该死的浴室设计。 纸瑶捂住胸口,别开视线,让自己冷静。 可还没等她平复好,浴室里的水声却突然停了。 纸瑶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等了好几秒,水声都没有恢复。 她这才又移回视线,却瞧见本来背对玻璃门的池明让,竟然将身子转了过来。 他眼睛虽看不见,但敏锐度丝毫不减,此时跟个人形追踪器一样,牢牢地对着她所在的方向,出声:“姐姐,你是不是在看我?” “怎么可能?”纸瑶辩驳。 她可是一直在告诫自己“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池明让狐疑道:“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纸瑶退到床边坐下,她放眼四周,扫到了墙上悬挂的投影幕布,这才给自己找了个状态:“我在看电视剧。” “看电视?”池明让头一歪,侧耳倾听,“可我没听到声音啊。” “……” 要不要检查得这么仔细? 人与人之间还能有点最基本的信任吗? 纸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至于这份不耐烦是懒得搭话,还是恼羞成怒,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你能不能快点洗?我肚子饿了,想马上出去吃饭。” 这句话说完,池明让总算是消停了。 浴室里重新响起水声。 十分钟后,玻璃门打开一条缝,池明让的声音溢出来,“姐姐,能帮我拿一下干净衣服吗?” 纸瑶将早已从行李箱翻出来的衣服递给他,池明让拿在手中摩挲了几下,便皱起了眉头。 下一秒,面前的玻璃门直接大开,池明让扶墙而出,身上除了一条平角内裤,就这么光-溜溜地显化在纸瑶的视野里。 他目不斜视摸索着往外走,还冒着水珠的胸膛和手臂,差点撞到了目瞪口呆的纸瑶。 她堪堪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问:“池明让,你衣服不穿好就跑出来干什么?” 池明让顿了一下,才幽怨地说:“衣服太皱了,我想熨平再穿。不然不舒服。” 得了,又是洁癖惹的祸。 纸瑶将他手里的衣服拽过来,“那你直接跟我说就行了啊,你眼睛又看不见,知道熨烫机在哪儿吗?” 池明让垂下眼,有些无措:“我…我只是不想什么事都麻烦姐姐。” 纸瑶将衣服挂到操作架上,一边加热熨烫机,一边说:“没事啊,反正你也麻烦不了我多久。等你眼睛好了,这些事情就不需要我做了。” 池明让摸索到一只小沙发墩,顺势坐下,室内顶光打在他脸上,使得他睫毛像蘸了碎星子的扇形刷。 纸瑶这番话,让那睫毛轻颤了一下,簌簌闪映着晶莹之光。真是个我见犹怜的大美人。 就是他这么光-溜溜地就坐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叫她怪不好意思的。 纸瑶不得不加快了熨烫的速度,得赶紧把衣服给他穿上啊。 几分钟后,纸瑶取下大功告成的平整连衣裙,正要递给池明让,转身时却被绊了一下。 她这才看清,池明让不知道什么时候,头已经靠在身后的床沿上,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 沙发墩很矮,他本人又长手长脚的,自然是将没注意的纸瑶绊得一个踉跄,险些摔个狗啃地。 为了不真的摔地上,她只能紧急攀附住周围的肉垫,用最柔软的屁股着陆。 池明让闷哼一声,睁开眼。纸瑶赶紧站起来。 他若有所感地抹了把自己的面部:“你刚刚用什么坐我脸上了?” 说着说着,他还歪头,动了动鼻尖,似乎在揣测刚刚的触感。 纸瑶心一跳,她当然不会回答他,自己方才是被他的鼻梁戳到了。 现在下面还有点发酸呢。感觉怪怪的。 纸瑶掩饰性地将衣服套进他脑袋,转移注意力:“你哪来那么多问题?赶紧穿好,我都说了我很饿,要吃饭!” 裙子被强势地扯到腰部,剩下的路径因为坐姿原因,无法再顺畅通行。 纸瑶粗鲁地对着他后腰拍了一巴掌,“挺直点,我穿不进去!” 这个动作、这句话,让池明让浑身一僵,腰腹本能收缩,肩膀都跟着颤了颤。 似乎还有哪里,也跟着跳了下。 他扬起脖颈,气息不稳地起伏着胸膛,最后实在没忍住,哼了一声。 那声音带了些轻浮,仿佛被痛苦淹没,又被其他感受挟裹,总之听起来颇为复杂。 纸瑶被这个声音搞得脸都红了。 不就打了他一下,他至于这么痛苦吗? 在心中吐槽完后,她又突然顿住了。 因为她想起之前在浴室里帮他检查的情形来,他身上本来就是有伤的,所以痛苦什么的,非常至于。 纸瑶顿时有些心虚。 “你,你那个…还有没有事啊?”她试探地,囫囵地问道,“要不我叫个男医生过来帮你看看?” 说着说着,她视线没忍住匆匆往她说的地方瞟了一眼。 结果却发现,那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非常突兀。 偏偏她因为帮他穿裙子,现在是一副蹲下来的姿势,脸刚好就与其正对着。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不好了:“池明让,你…!” 池明让显然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他神色颇有些尴尬,并迅速扯下腰间的裙摆挡住了自己。 他隐忍地说:“姐姐能不要再说话了吗?是你刺激了我。” “你不用误会。我们是姐弟,我对你并没有那种想法,只是你刚刚一直对我上下其手,现在又说些挑拨的话,我是个正常男人,有正常的反应无可厚非。 ” 这么说,横竖都是纸瑶的错咯? 她被怼得哑口无言,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池明让说完却突然站起来。 巨大的阴影罩在她头顶,纸瑶吓得往后一坐,背被迫靠到了床沿上。 她紧紧揪住床单:“你干什么?!” “你又在看什么,姐姐?”池明让又跟那个人形追踪器一样,对着她的方向,幽幽地审问她。 因为站起来后笔直的弧度,长裙逗留在腰部的布料顷刻间落下来,将他又长又白的腿藏住。 但有一样东西却始终藏不住。 它完全可以用独树一帜来形容。 纸瑶收回注视在他藏不住的地方的视线,不自在地站起来。 她急促地反驳:“什么叫又?我连正常呼吸都有错了吗?” 池明让却自顾自说:“很夸张吗?你如果不一直看的话,它晾一会儿会自己消下去。” “……”纸瑶要炸了,“池明让!你能不能别口无遮拦了!我都说了我没看!” “我感觉得到,你在撒谎。” “……” 纸瑶还想再狡辩,她刚刚没忍住一直看,是因为太惊讶了,她没想到不同的状态下,某个东西还能更具份量,她真的有被吓到了。她不是故意要紧盯不放的。 可这种话说出来的话,不是更有歧义吗?他会不会以为她老色老色了? 真是该死,年龄大了之后,再也无法做到年轻时候的心如止水,老是会被或大或小的事物所诱惑,暂时迷了双眼。 她吐了口气,甚至有点想破罐子破摔,就这么承认了算了。 是啊,老娘看了!看得很清楚!怎么了?不就看了一下,能把你怎么着?你少块肉没有?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吼出口。 她得给自己留点体面。 还好,在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应付的时候,庭院里响起了敲门声。 傅欣纯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瑶瑶,你在吗?我听他们说你和你妹妹先回来了,在的话你开下门!” 纸瑶扯着嗓子应答:“我在,你等一下,我在厕所,一会儿出来给你开门。” 话音刚落,她便冲进浴室,将池明让的假发找出来,她将对方一屁股按到床上,然后居高临下风风火火给他把假发戴上。 捯饬的这几分钟里,池明让突然轻呵一声:“姐姐是准备敢做不敢认了吗?” 纸瑶心虚但气势不输,她低骂:“混蛋,你没听见欣纯来了?我现在很忙。” 她视线往下暼:“还有,你那个为什么还没消?是准备杵着等你粉丝进来参观吗?” 池明让被她更口无遮拦的话呛到,“还不都怪你,你以为我很想这样吗?” 他扯过被子掩住自己,表情幽深:“这下总行了吧?” 将傅欣纯迎进屋的时候,对方直直地就往池明让跟前走过来,满脸写着担心:“我听小C说,月上摔倒了?有没有事啊,酒店里有医生,我可以联系对方过来看看。” 纸瑶赶紧挡在她面前,隔绝了她的视线,“没什么事,就沾了些泥沙,我刚刚带他回来已经清洗掉了。” 52. 52 52 “那就好,”傅欣纯松口气,“我看小C小A提起你们都那副表情,还以为月上的腿出了大问题,我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只好赶紧过来看看。” “我没注意看手机。”提起那俩人,纸瑶倒是想起来,“对了,晚上我和我表妹就不跟你们一起吃了。” “为什么呀?”傅欣纯咬唇,满脸写着自责,“我已经把小C小A臭骂了一顿,但归根结底最大的错在我,是我硬拉着月上来,却没把她照顾好。晚上这顿我请好不好,月上你想吃什么,咱们补回来行不?” “跟你没关系。”纸瑶实话实说,“我是觉得再跟小C小A他们同桌吃饭,很尴尬,还不如我们吃我们的,这样大家也不用老是来照顾我妹妹。各自都轻松。” “行,你不想跟他们吃,那就我们仨一起吃。”傅欣纯掏出手机发消息,“这样吧,我让曲老板把菜单发我,咱们想吃什么点什么,一会儿让服务员送过来。” 这次纸瑶倒是没拒绝。 二十多分钟后,服务员推着五个推车鱼贯而入,一盅菜一盅菜往餐桌上摆,最后把本就面积大的桌子都塞满了,还放不下。 纸瑶非常吃惊:“你怎么点这么多啊?我们三个人哪里吃得下?” “我把菜单勾好发过去的时候,数了下,就八个菜啊。”傅欣纯也很疑惑。 走在前列的服务员笑着解答:“其他菜是曲总特意加的,他对今天的事深表歉意,觉得是他照顾不周,希望三位女士能用餐愉快。” 说完她还指了下连同餐食一起送过来的几个礼盒:“曲总还挑了一些小礼物送给大家,以后有任何需求请及时联系我们,我们24小时都会为您服务的。” 服务员走后,傅欣纯才哼哼两声:“这小子还算上道,” 她冲纸瑶拱了拱眉毛:“怎么样,有心动的感觉吗?” 纸瑶:“……我只是作为你的朋友,被曲老板爱屋及乌罢了。心动?我现在不是心动,是胃动,好饿啊,我要吃饭。” “切,我懂了,你就是没看上他呗!”傅欣纯凑近纸瑶,八卦兮兮地问,“那你到底想找哪样的,跟我说道说道,我才好对症下药呀?” 纸瑶将她脑袋推开,“你先去餐桌那儿把座位摆好,我扶我妹过来。” 傅欣纯一边乖乖照做,一边腹诽:“我看你能转移话题到什么时候!” 见傅欣纯走远了,纸瑶才赶到床边,俯身小声问池明让:“你…好了没有?” 池明让揪紧被角,犹豫了几秒,才将其缓缓掀开,“你看呢,好了吗?” 纸瑶面色有些僵。 这种事情还要她来亲眼确认吗? 男的就算眼睛看不见,难道连自己那没那个都感觉不到吗? 但时间紧迫,为防止傅欣纯发现端倪,纸瑶只好以身试毒了。 她低下头。 入眼处,腰下的裙摆被被子闷得有些发皱,除了这些,就是一片平坦了。 纸瑶松口气,托住他手腕,将他扶起来,“好了好了。那我们过去吃饭。” 她顺便帮他把发皱的裙摆理了理,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他光裸的皮肤,池明让明显又是一颤。 纸瑶迟疑地抬眼,再次小声问:“你待会儿不会又那个吧?” “哪个?”池明让没反应过来。 纸瑶低吼:“起来,起立!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池明让有些被呛到,他本能攥住了她依旧在他腿部作乱的手,咬牙提醒:“只要你别再刺激我,它会一直乖乖的。” “……” 什么啊?不就摸了几下,或者关心了他几句,怎么在他嘴里就成“刺激”了?这哪里刺激了? 纸瑶不理解。 男的,为什么这么容易就…… 难道是因为……池明让他是……? 听说,她也是听说啊,没开过智的年轻男人,就是很容易…嗯…起来。就算是牵个手接个吻都能。 算了,不理解,但尊重吧。 以后她尽量不要和他接触得太亲密,现在要不是看在他行动不便的份上,真以为她想谈着蹚浑水吗? 一桌吃饭的时候,傅欣纯再次灵魂拷问先前的话题。 纸瑶头也没抬地自顾给池明让夹菜,语气淡漠:“咱们都是单身,你操心我还不如先操心你自己。” “我单身怎么了?那也只是最近才单身好不啦?”傅欣纯不服气,“我要想找不过是分分钟的事。但是你呢,你说你都单多少年了?” 她在川城的时候和同小区的羽毛球帅哥谈过一段,回到曲城后俩人就心照不宣地断了,后来她又陆陆续续谈过几个。而纸瑶,自从跟她哥退婚后,就变成了一个苦行僧,好像对谈恋爱和结婚彻底厌倦了一样。 她一直怀疑,是不是她哥做了什么,让纸瑶产生心理阴影了。 斟酌再三,她还是问道:“瑶瑶,是不是因为我哥……” 但这句话刚说出口,现场的气氛就变得异常古怪。 纸瑶倒是没什么表情,重点是“宁月上”,“她”端碗筷的手变得很僵硬,然后整个人像台迟钝的机器一样,一点一点转向纸瑶。 那夸张的姿态,就算不说话也能让傅欣纯解读出其中含义。 “她”在“质问”纸瑶:你至今单身,是因为傅邢简? 傅欣纯这才注意到,“宁月上”现在是没有戴墨镜的。说实话,“她”那双眼睛是极美的,和“她”的名字相得益彰,宛如月一般皎洁。只可惜因为动了手术,被蒙上了一层没有聚焦的灰色。 可此时那双空洞的没有聚焦的眼睛,却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居然直直地对着纸瑶的方向,仿佛要看穿她。 这样的目光,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傅欣纯不知不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总觉得“她”这个样子有点熟悉,可又想不起来熟悉感来自哪里。 纸瑶也被看得如芒在侧。她侧脸的绒毛在池明让的“注视”下,一根根地竖了起来。 此时窗外天色已黑,室内顶部照射下来暖澄澄的灯光,可它从池明让身上过滤出来后,却透着诡谲的冷意。 纸瑶只当池明让突然“看”向她,是为了提醒她给他夹菜。 她于是夹了一块肥瘦适中的五花肉给他,这才不慌不忙地回复傅欣纯:“你想多了,我是个不吃回头草的人,又怎么会因为一个前任而要死要活的。” 听到这句话,池明让又缓慢地将目光转回来,可他低头用餐的姿势依旧是机械的,只不过没有之前迟钝罢了。 现在那具机器里似乎还多了一样东西,多了什么呢?应该是类似于转笔刀的东西吧。那东西生成在他的嘴巴里,一块五花肉刚放进去,就被“转笔刀”绞杀成了细小的碎末。 但机器始终没有停下,那些碎末更没有通过“漏斗”掉进“笔屑盒”,而是续存在口腔中,被慢条斯理地反复咀嚼,反复绞杀。 池明让的腮帮因此一直鼓起,食物被他当做了异物,在口腔里做着抗争。 本来大美人吃饭应该是赏心悦目的,但他咀嚼的方式和用力程度,却让坐在对面的傅欣纯想到了食人花。 总之不是什么美好的观感。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种直觉,如果继续将纸瑶与前任以及再恋爱的话题谈论下去,现场一定会出现她没办法控制的状况。 于是傅欣纯换了话题:“你们是不是还没有泡汤?吃完饭我们一起泡吧?反正别墅里的池子够大。” 哪知道就算换了个话题,气氛依旧是不融洽的。 傅欣纯明显能从“宁月上”头顶感觉到一片黑沉沉的气体。这让傅欣纯怀疑,“她”是不是对她的安排不满意啊? 没想到最后开口拒绝的会是纸瑶:“算了吧,不要一起泡。” “为什么?”傅欣纯瘪嘴。 “你没有自己的汤池吗?”纸瑶不理会她的卖可怜,正要赶她回去。 傅欣纯这边却来了电话,她们的拉扯只好暂停。 当着纸瑶的面接通电话后,傅欣纯聊了几句,又问她:“曲老板邀请我们去酒吧,今晚有一个很火的乐队过来搞活动,叫KIDD。要去吗?” “KIDD?你确定是费岛乐队KIDD?”纸瑶有些惊讶。 傅欣纯又跟电话那边确认了一遍,点头:“嗯对,怎么,你知道啊?” 纸瑶那可不要太知道了,这个乐队她大学的时候还追过,那几年她们在曲城一千公里以内参与表演的livehouse,纸瑶全都去过。 见她眼里满是兴奋,傅欣纯这下不用猜了,她肯定是愿意去的。 但去酒吧的话,池明让不一定乐意,他眼睛看不见,今天又还在人造沙滩摔倒了,现在肯定想好好休息吧… 纸瑶斟酌道:“月上,要不你先睡?我跟欣纯去酒吧看看,晚点就回来。” 池明让这次倒没跟先前那样不满意,他伸手拿住纸瑶的手:“姐姐带我一块儿吧,我也想去。” 既然他乐意,那纸瑶自然是要带着他一块儿的。 温泉别墅区离酒吧并不远,十分钟路程就到了。 酒吧在酒店负一楼,大概有一千平,空间不算小,环境低奢。就是灯光有点昏暗,人坐进卡座里,如果不是离得特别近,都看不清脸。 (这章还没写完,待补齐) 53. 53这章待补齐 53 好想把这些不该染指她的味道通通洗掉。 他抬起胳膊,像个盲人一样,五指摸索着找到她的脸。那张因为酒精而麻痹到泛红的脸蛋,还没有他的巴掌大,她完全地,被他笼罩了。 掌心里是她挺翘的鼻尖,鼻和口都在平常地呼吸着,有温热的气体浇打在他皮肤上。唯一不平常的是他,他好像要被不合时宜的洁癖折磨死了。 手顺着脸部往下,食指划过她的鼻尖、唇角、下颚线,以及脆弱的脖颈。 最后停在衣领处。 他触摸着上面的纽扣,大拇指和食指反复摩擦,反复蜷缩。 他心说,姐姐,让我帮你洗澡,好不好? 把你洗干净了,我就不会再这样焦虑了。 好不好? 我只是太爱干净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们是姐弟啊,弟弟本来就应该照顾被弄脏的姐姐。怎么照顾呢?就该从头到脚,就该…从外到里…唔,对不对? 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吗?在他终于磨开那颗紧闭的纽扣时,他扪心自问。 似是如梦初醒,他慌张撤退,唇齿惩罚性地咬住刚刚作祟的两根手指,满脸写着懊恼。 好一会儿,手指才再次回到姐姐敞开的领口处,将那枚纽扣重新闭合。 他拢起双臂,箍住她,身子往前挪了挪,准备将她抱起来,放到她的单人床上。 怀里的人却突然动了。 纸瑶睁开眼,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池明让的心飞快跳动,总感觉自己要被她看穿了。 十几秒后,胸口的衣料突然被攥住,纸瑶将他不轻不重地一推。 池明让被推回到椅背上,纸瑶也没骨头地陷了进来,陷进他的臂弯,还有身体里。 他的脸兀地被束缚,是纸瑶的双手捧住了它。 她一会儿向右歪头,一会儿又向左歪头,严肃地打量他。 “池明让,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嘴唇张了张,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什么,才算合宜。 但他知道,说什么也不能说实话。 斟酌间,纸瑶却不耐烦地腾出一只手,戳他脸颊肉。 她言之凿凿地说:“你就是故意的,故意长这么好看,故意让我发现你穿女装更好看,你引诱我……都是你的错,你这个变态。” 池明让表情一松。 原来她琢磨的是这个“故意”。 不禁有些想笑。 “嗯,是我。”他迎合着她,“都是我的错。那姐姐喜欢吗?” 纸瑶眨了眨眼睛,又歪头:“…你猜?” “我猜,你很喜欢。” 纸瑶闭上眼,靠在他胸膛上,没说话。 那只戳脸的手却没闲着,此时已经玩弄起了他的假发。 食指缠绕着其中一缕,转过来转过去,他的胸口也顺便被宠幸了,她指尖隔着头发,在上面画圈。 池明让只觉得痒。 他攥住她手指,上半身往后退了退。但身后已经是椅背了,又还能退到哪里去呢? 手指被禁锢后,纸瑶瞬间不高兴了,她将另一只手挪下来,对他又打又锤,“你放开我,我要去泡温泉!来这么久,我还没泡呢,我要泡温泉,我要泡温泉!” 池明让这下才确认纸瑶是喝大了,在发酒疯。 好在她力气很小,根本奈何不了他。 他仅用一只手,就将她两只手腕都束缚住,另一只手则稳住她腰,警告她别乱动:“喝醉了不能泡温泉,听话。我们睡觉好不好?” 纸瑶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思考。 她安静了好几秒,才张嘴呢喃:“睡觉?” “嗯,睡觉。” 她突然“哦~”了一声,“我知道了,我懂。那你放开我啊,你这么弄,还怎么睡觉?” 池明让尊重她的意思,将她放开了。 下一秒,他的脸却再次被揪住,纸瑶一边在上面轻拍一边小声唱:“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睡吧睡吧妈妈喜欢你,你永远是妈妈的好宝贝……” “……” 好奇怪的语调,好奇怪的称呼,她醉醺醺的是怎么把里面的转音都唱得这么标准的。 但还是得提醒她:“我们不是母子,是姐弟。” “什么姐弟啊!”纸瑶打断他,“我们明明是姐妹啊!” “……” 纸瑶捉住他的头发,点醒他:“你自己看看,你哪里有个男人的样子,还姐弟。这世上有戴假发穿裙子的弟弟吗?” 池明让忍不住笑了。 “不许笑!你还有脸了!”纸瑶拍他脸。 架在鼻梁上的墨镜都被她拍掉了。 纸瑶注视着他完整的容颜,竟是越看越痴,手里的动作逐渐温柔下来。 她把脸贴在他脖颈上,享受地轻语:“我妹妹长得真漂亮。” 又听她叹息道:“妹妹身上好香啊,你就喜欢用我的沐浴露是不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很喜欢给我当妹妹是不是?” 池明让被她紧贴着,皮肤很快就泛起浅红,他滚了滚喉结,反驳她:“我只是投其所好。” 她喷在他颈间的呼吸,似乎带着电流,浇得他有些酥麻。 他闭上眼,深呼吸。这样的麻感,他尚且能忍。 纸瑶却没理会他的说辞,接下来反而一直“妹妹,妹妹”的唤他。 他闭着眼睛仰起头,好半天才回应了一声。 偏偏纸瑶还在他怀里优哉游哉地晃腿,他听见她恶声恶气地说道:“这么喜欢当我妹妹,那就该让你穿一辈子的女装,从小穿到大!好想看你高中穿女装的样子,大学的时候我也错过了,真是可惜啊……” 呵,这是演都不演了。果然就是很喜欢看他穿。 池明让睁开眼,唇齿微张,他想告诉她,以后我天天穿给你看好不好? 可还没等他出声,纸瑶又开始直抒胸臆了。 “妹妹,我的妹妹,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好漂亮,我好想……” 她说着便捧住他一缕头发放在手掌心里亲,表情虔诚得很。 可她的唇离他身体太近了,所以连带着,他的脖颈也被亲到了。 虽然就那么一两下。 池明让瞬间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再次仰头闭上眼,这次呼吸比之前的剧烈多了,全身都被细细密密的酥麻感占据。 他已经没办法忍耐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会爽死。 …… 池明让抱着纸瑶快速站起来,将她放回了床铺上。 纸瑶在上面张牙舞爪乱动,他就把被子卷过来,像裹粽子一样,死死掩住她的四肢。 过了许久,纸瑶才终于消停。 池明让喘着气坐到床沿,平静了好半天,他才起身去翻找出睡衣,往淋浴间走去。 浴室的水声响了恐怕有大半个小时,他才一筹莫展地打开门出来。 关掉最后一盏灯,躺回自己的单人床,他却迟迟无法入眠。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纸瑶就离他一米宽,他翻来覆去都能听到她的呼吸。偶尔还有一声梦呓,听不清楚内容是什么,但音调很软,像有什么在挠你的心,勾得你痒。 痒死了。 池明让拥被而起,他的裤子很紧绷,需要一些办法来恢复平静。 所以他爬了起来,又想去淋浴间。 路程走到一半,他突然听到纸瑶说话。 “你干什么去?” 侧过头来,才发现她也坐起来了,揉着眼睛在看他。 “你眼睛不是看不见吗?”她问,“要干什么为什么不叫我帮你?” 说着说着,她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往他的方向走过来。 “我帮你啊,我帮你。” 她要真能帮他就好了。 池明让闭了闭眼,一边说:“不用。” 一边加快脚步往前躲。 哪知道这个躲的动作,却点燃了纸瑶的愤怒与反骨,她直接也加快脚步追了上来。 “你别过……!” 那个“来”字还没来得及吐出,纸瑶就被横在路中间的轮椅绊了一下。 这一绊,就绊倒在了池明让身上。 她的身体也太软了,就这样软在他怀里,把他压得极深。 可她这样压着,却再没出一点动静,刚才的话语刚才的你追我赶,仿佛只是她在发梦。 这个可恶的女人,怎么能就这么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池明让仰头重重喘了一口气。 “纸瑶,你快把我逼疯了。” * 纸瑶睁开眼,发现天花板亮堂堂的,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她揉着头坐起来,脑海里已经快速地回放出昨晚她经历的点点滴滴。 越放到后面,她的脸色越黑。 糟糕,真是糟糕啊。 “姐姐,你醒了。” 池明让淡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却把纸瑶吓了一跳。 她转过头,才发现他就坐在另外一张床的床沿,身体正对着她,坐得非常端正。也不知道他就着这个姿势候了她多久。 应和着他平静的语气,反倒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不自觉想起一部恐怖电影里的木偶,当你以为木偶只是个陪伴你的玩具时,它却透过空洞的躯壳和眼眶在监视你。 现在的平静只是山雨欲来前的伪装。 纸瑶按住胸口迫切地吸入一口新鲜空气。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是直觉还是错觉。 但气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还记得几年前,她喝醉酒后对他做了一些事,之后便被他持续追问,偏要问出个所以然来。那副样子,纸瑶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若不是那样,她也不会着急忙慌地躲去川城。 而现在,就算他们已经回归到姐弟关系,但她也不敢打包票,池明让就不会对昨晚的事刨根问底。 如果能从她这里得到“她就是很喜欢他穿女装的样子”、“她就是喜欢他当她妹妹”的结论,他不知道会有多得意,会要多戏谑她呢。而这个事实却是她根本不敢在清醒时承认的东西。 她太奇怪太糟糕了。 怎么能有这种癖好啊。 所以,绝不能承认。也不能让他有机会逼着她承认。 昨晚的事,她全忘了。对,全忘了。 这样给自己做思想工作后,纸瑶面上恢复成了无事发生的平静神色。 不仅如此,她还得马上找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昨晚一些模糊的记忆涌入大脑,纸瑶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对方,于是对此朝池明让先发制人。 她高抬下巴,审视地打量他:“你眼睛不是看不见吗?昨晚是怎么把我弄回来的?” 质问间,池明让那双漂亮眼睛转向出声的方向,“盯”了好半天,他才开口:“还以为姐姐会记得。” 对怎么回来的这件事,纸瑶确实是不太记得了,记忆里只有有人把她放到池明让腿上的画面。 可就算是记得,她也绝不敢说自己记得。毕竟记得这一件事,那就意味着其他事她也记得。 于是纸瑶适时展现出一片茫然之色,甚至语气里还带上了埋怨:“我昨晚喝那么醉,怎么可能还记得!” 池明让似笑非笑地点点头,也没格外点评什么。他只说:“轮椅不是有遥控器吗?昨晚我找了工作人员,让她把你放到了我腿上,然后再操控遥控器将我们带回来的。” “哦哦,原来如此。”纸瑶理了理鬓间的乱发,应付道。 话音刚落,却听到池明让“哼”了一声。 “你哼什么?”纸瑶奇怪。 “没什么,我腿疼。”池明让手放在大腿上微微动了一下,意有所指,“昨天差点被弄坏了。” “……”她就不该好奇问。 不能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 纸瑶眼珠一转,注意到他身上穿着昨天在人造沙滩弄脏的那套裙装,但此时那套裙装却是干净整洁的。 她便乘胜追击,再次借题发挥:“你衣服是怎么回事?不要告诉我,你眼睛看不见,还能亲手把衣服洗掉、烘干再熨平。” “昨晚服务员看我连说话都不方便,于是教我怎么操作房间里的座机,如果我有需要,只要拨通他们的电话,就算不说话,也立刻会有人过来服务。” 池明让往床头的方向挪动了一下位置,手摸索着触碰到床头柜上的座机,上面有一个一键服务按钮。 “早上我找人过来,然后用手机打字让对方帮我把衣服拿去干洗了。衣服很快就送回来了。” “现在已经是正午十二点半。”池明让提醒她,然后他想到什么,哦了一声,“这我是不是也得解释下?时间我是问的Siri。” 纸瑶眼神飘忽地移开了,“我又没问这个。” 池明让嘴角扯了扯:“那姐姐还想问什么?这么紧追不放,要不要重新带我去医院检查下?” 纸瑶摆手,“我就随口一问,你别多想。” “怎么能不多想呢?”他歪头,“如果姐姐不是在没话找话,那只有一个可能了。” “你知道吗,人在不安和焦虑的时候才会一直去寻别人的错处。” 纸瑶:“……” 这句话她就当没听到。 她打哈哈:“我真是睡得太死了,一点动静都没听到。你午饭吃了吗?” 池明让静默两秒,再次哼了一声,却没继续跟她叫板。 “没吃。” 纸瑶立刻掏出手机:“你想吃什么,我来点,或者你要出去吃吗?” 她将菜单上的特色菜名一个一个报出来。 等她报完了,才听到池明让发声:“就这里吃吧,点你喜欢的就行,我都吃。” 纸瑶咂了下嘴,不早说。 她勾好五个菜后发给餐厅服务员。 “点好了,那我先去洗澡。”昨晚就这个脏样儿就睡了,她现在觉得浑身难受。 池明让没说话。 纸瑶背对着他在翻行李箱,准备找一套干净衣服出来。 刚要进浴室,池明让冷不丁冒出一句:“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浴室的玻璃是不是透明的?” 纸瑶的手顿在门把手上,她兀地回头:“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池明让哼,“昨天下午我洗澡的时候,你的反应不正常。” “……” 纸瑶迅速地把头转过去,脸非常烫,“不是的。这个玻璃也不算完全透明,该遮的地方其实都能遮住。” “哦,这样吗?”他笑了笑,“不过我还是建议你等餐食送到后再洗澡,万一被服务员看到了,不太好。” “嗯,你说得有道理。”纸瑶重新坐回床边,顺从道,“那我这会儿先不洗了。” 空气很快就静默了下来。 纸瑶抠了抠下巴,心中却没办法平静。 她在尴尬的时候总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眼波一转,她注意到池明让已经卸妆卸得干干净净的脸,就算顶着假发,他这个样子也依旧有一丝女气。 但还远远不够。 于是纸瑶找来化妆箱,走到他身边,“我帮你化妆吧。” 池明让没有拒绝,他扬起脸,任她操作,“你喜欢就弄吧。” 这是说的什么话?好像给他画成女人是她在享受似的。 虽然她确实有点享受。但如果他自己不喜欢,她难道还能强迫他不成? 这种被人精准揣测到癖好的行为,让她相当不安。 所以她又选择不说话了。 今天是周末,餐厅送餐得相对慢一些,四十分钟后,庭院的大门才被敲响。 池明让的妆正好化完了。 二人坐在餐桌前吃饭。纸瑶突然想起来,昨晚她喝酒喝到差不多十一点,傅欣纯居然都没回来。 她掏出手机,给对方打电话。 那边却一直无人接听。 怎么回事? “姐姐在给谁打电话?”池明让抬起头问道。 “欣纯啊,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一直不接。” 池明让顿了顿,才说:“昨晚服务员把我俩送到庭院门口的时候,我听见她在跟隔壁的顾客打招呼,当时她不仅唤了傅欣纯的名字,还有她老板的。 “傅欣纯就住在我们隔壁,似乎那位曲老板昨晚也进了她房间。” 纸瑶:“莫?” 池明让咽了一口菜后,说道:“我的建议是,今天你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了。” 纸瑶点点头,面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她嘀咕:“……我就知道。” 吃完饭,纸瑶从床上拿起换洗的衣服,进淋浴间。 她出来吹头发的时候,发现池明让背对她,笔直地坐在离她最远的床沿处,隔着别墅的落地窗晒着太阳。 她心中顿时有些触动。 哟,这家伙还挺正人君子。 遥想昨日他洗澡的时候,她可不是这么高尚的。 真是自惭形秽啊。 纸瑶心虚地收回视线,眼睛在中途却盯上了面前冒着热气的温泉汤池。 她关掉吹风机,讨好地问:“小让,都来第二天了,你还没泡汤吧,现在要泡吗?我扶你下去?” 池明让愣了一下,手指上抬触碰自己的脸,“现在泡会把我的妆弄化掉吧?” “没关系,大不了重新再化一遍,我都没嫌累呢。” 池明让:“哦,姐姐喜欢就好。” “……” 纸瑶对他怒目圆瞪,池明让却在慢条斯理一件件剥自己身上的衣服。 剥了一件,他就会停下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天才开始剥下一件。 搞得像被迫卖身一样。 纸瑶走过去,触碰到仅剩下平角裤的池明让时,他甚至颤了颤,就更像不经人事却要故作镇定的小花苞了。 而纸瑶就是那老鸨,拽着小花苞就往那鱼池里去,鱼池的水呀荡来荡去,瞬间就让对方湿了身。咳咳……打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既然池明让都泡上了,那她也得赶紧让自己享受享受。 她走远几步,从行李箱中找出泳衣。那是她以前和傅欣纯一起逛街时买的,粉颜色的比基尼,外面有一层薄得近乎于没有的轻纱。 看她毫不犹豫就拿着它付账的时候,傅欣纯还捂住鼻子惊呼:“你下次穿的时候一定要给我看好不好?我要把我所有的鼻血贡献给你!妈妈!” 纸瑶当时只是鄙视地睨了她一眼:“请给我一个正确的称呼。” “老婆!” …… 思及此,纸瑶好笑地摇了摇头。 她回头看了眼池明让,对方此时又跟一具木偶一样坐在汤池里,上半身被热雾笼罩,只剩下朦胧的白皙的轮廓。 他并未注意她在干什么。 不过她还是决定知会他一声,免得他待会儿找不到她,会着急。 “小让,我现在去庭院里的那个池子泡,你有事大点声叫我,我再过来。” 她边说边脱衣服。 这次为了表示对池明让的信任,她直接在淋浴间外就换起了泳装。反正他也看不见不是吗? 可当她换好泳装,再次回头的时候,却发现池明让不见了! 不对,汤池表面正咕嘟咕嘟冒着水泡,池明让就在里面,但好像有些不对劲。 她瞬间想到他上大一那年,差点溺死在公寓的浴缸里…… 纸瑶顿时急了,她慌乱地冲过去,迈进汤池,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将池明让从水里拽出来。 她凑近他,啪啪拍他的脸,“小让小让,你有没有事?还好吗?” 池明让睁开眼,两-团-白白女敕女敕的月匈被面料轻薄的吊带泳衣勒簇着,有一大半浮在水面上,还有一双长而细的美腿也在水池下荡来荡去,全都离他那么近。 池明让背过身去,扶住池岸又呛又咳,整个人都不好了。 纸瑶紧张地又游近了些,一边帮他拍背一边说:“要不我扶你上去吧,看来你不适合待在池子里。” 池明让身子避开她触碰,根本不敢和她面对面。 等呛意止住,他才沙哑地说:“不用,你让我平静会儿。” “那不行啊,我这不是担心你嘛!”纸瑶义正言辞地拉住他胳膊,“你要继续待这里,那我就陪你一起待。我不去庭院的池子了,咱俩一起泡吧。” 池明让闭了闭眼,手掌撑住额头,非常无奈。 他将自己的下-半身往暗处掩了掩,并不希望被她发现端倪。 纸瑶却突然指着水上飘着的一滴东西惊呼:“这是血吗?你受伤了?在哪里?泡个汤怎么会受伤啊?” 池明让咬住唇,悄悄抹了抹自己的鼻口,好像又有热流要涌出来了。 纸瑶却发现了,她用力拽下他的手,看到了上面的血。 “池明让,你怎么流鼻血了?”她很震惊,也很奇怪,不会是有什么白血病吧? 池明让将自己的手攥回来,极难为情地低吼:“不过是昨天海参吃多了,上火而已。你有必要这样大惊小怪吗?” 纸瑶这才松口气,但马上就不高兴了。她拧他身上的肉:“我大惊小怪?我这是替谁着急替谁担心呢 ?” 那肉硬邦邦的,她使了好大劲,一块不行就多拧几块,反正要弄到他疼为止。 池明让确实有块肉挺疼的。 胀得快疼死了。 他仰头,剧烈呼吸。 该死,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 没想到下一刻日子还真到头了。 纸瑶放在床铺上的手机响起铃声,她几步爬上汤池,走到床前接起电话。 一边接还一边去了庭院。 等她挂断电话回来后,便说:“我们得早点回市里了,我临时有点工作要处理。” 池明让出奇地配合,甚至还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二人重新冲洗干净、换好衣服后,纸瑶还帮池明让补了妆,这才退房开车离开。 纸瑶临走前还给傅欣纯发了微信,但对方依旧没有回复她,她在心里噫了一声,也没再继续叨扰。 刚把池明让送到家,她就又接了通电话。 池明让坐在换鞋凳上,拖鞋还没穿好呢,他听到纸瑶在窗帘紧闭的落地窗前轻呼了一声:“竟然是你!真是没想到……” 电话很快就挂断了。池明让只能听出,她马上要去和电话里的那个人谈工作。 纸瑶走过来将脚上的拖鞋换回出门的鞋,“我得走了,我会联系吴注过来照顾你,你赶紧把假发裙子都脱了,别把吴注吓死。” “不用,你去忙吧,吴注的电话我也设了紧急联系和快捷指令,我需要他的时候会自己联系他。” 池明让一边说一边将脸转向鞋柜台面。 那上面躺着纸瑶的手机。 她刚刚过来的时候,为了穿鞋方便,顺手就将手机放在了台面上。 手机并未息屏,还保持在最近所有通话的界面上。 最顶上的那通电话,赫然写着“薄时锦”三个字。 …… 纸瑶开车十几分钟就赶到了公司附近的地面停车场。 这两年她在曲城还开了家战略咨询公司,偶尔也会投资一些项目,反正是各个篮子都放点鸡蛋,到处都能赚钱。 池明让的工作室和她的公司算是开在一起的,彼此共用一栋两层艺术楼,她的公司在一楼,池明让的工作室在二楼。地理位置在市区某个商业园区,里面也有很多其他明星工作室驻扎,这边的建筑全是一小栋一小栋的,每一栋都是一家独立公司。 最近她看上了一部热门科幻,想把版权买下来,再找影视公司拍成电影,池明让自然会是这部影片的男主角。 只是作者似乎很神秘,她一直联系的是作者的经纪人,她们聊了很多次,却一直局限在网络上。对方的授权意愿也始终不太强烈。 今天经纪人出奇地主动联系她,提出能不能见面聊,虽说这个时间定得有些太仓促太临时,但机不可失,纸瑶必须一击即中。 刚回到池明让家中,她却接到了薄时锦的电话,她本以为他要跟她说福庐存储的融资进度。 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却是:“纸瑶你好,我是《命运仿生》的作者初心未来。” 纸瑶非常吃惊。 薄时锦虽然是写过,但她怎么记得他以前的笔名不叫这个啊? “很意外吗?我只是换了一个笔名重新开始了。”薄时锦笑得还是那么温柔,但语气里多了一种呼之欲出的满足,显然,她的吃惊让他很受用。 纸瑶确实是没想到,写作为薄时锦的副业,居然比他主业还赚钱,她查过初心未来其他已经卖出版权的,加起来版权费至少有两个亿。 他这次自爆家门,也不为别的,只是想作为作者本人,亲自听听她的求IP话术而已。 如果她足够诚心,他会考虑把影视版权卖给她。 于是,她和薄时锦约在了她公司详谈。 “你这里装修很有艺术感,看起来像唱片公司。”薄时锦在她办公室落座后,礼貌打量了下四周。 “我也确实很会唱歌啊,说不定以后这家公司还真能出我的专辑。”纸瑶笑眯眯地回他。 他们这对当时分得那样难看的情侣,现在居然可以毫无芥蒂地开怀畅聊,且合作共赢。原因应该归功于薄时锦吧。 他身上的气质总是那么淡然,宛如一缕春风,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和谁发过脾气,做什么都客客气气的。 说到底,当年的愤怒不甘只是纸瑶一个人的兵荒马乱罢了。她这人死要面子,既然薄时锦分手后再相遇,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那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战略的她,自然只会比他表现得更淡定。 薄时锦讲理想,她会表现得比他更高尚;薄时锦聊经济,她也能侃侃而谈,表现得比他更懂时局。 哦,他现在在跟她谈作品,这也完全在她的涉略范围里啊。 从小她就喜欢看各种稀奇古怪的,图书馆儿童区的十万个为什么和宇宙未解之谜都被她翻烂了。 最痴迷物理的那几年,她读刘慈欣全集,翻相对论,还去听杨振宁的课,老子、菲利普迪克的书她也反复揣摩。她甚至兼修吕祖醒心真经、魔法四万年,国内国外的术法那是荤素不忌,有人云“物理的尽头是玄学”,不正是这个理嘛。 不过光说自己喜欢《命运仿生》这类作品、理解《命运仿生》这类作品并不足够,她还得拿出些别的优势。 《命运仿生》主角的人设非常出彩,它是一个无法产生情感、非常理智,严格说是没有道德的、却要被人类疯狂灌输情感和人伦的仿生人。 池明让大学就是学的人工智能,而且年年综合成绩都是系里的前5%,他对人工智能的研究至少在专业领域上是过关的。 所以演仿生人这个角色,他一定比其他演员更透彻。 今天开车回市里的路上,纸瑶还跟他探讨过人工智能的话题,池明让说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观点,纸瑶现在也原话复述给了薄时锦。 现实世界中,ai还只是铜墙铁壁般的硅基科技产物,人类和ai对话在大多数情况下都能辨别它是ai,不是人。 但很多影视作品中,仿生人ai被塑造成了碳基生物,它拥有人的躯体、人的器官,只是这些东西都不是自然孕育出来的,而是人造的。但也足够以假乱真。 所以如果这样的生物混迹在人群中,你很难区分它和人类的区别。《银翼天使》里人类通过解读怀疑对象的记忆来辨别对方是不是仿生人,仿生人很难有清晰的童年经历,当你发现一个人讲述自己的某段经历漏洞百出,那么这个人就是仿生人。 池明让问,可如果一个仿生人的人生经历构建得非常完善呢?当它拥有人的器官、躯体、经历、情感,甚至想象力,那它跟人真的有区别吗? 他还问,如果一个人类因为器官衰竭,接受了人造器官移植;而一个仿生人被移植了这个人类已经衰竭的器官,那那个人类还算是人类吗,仿生人又还算是仿生人吗? 如果仿生人无限趋近于人类,那你看那个创造仿生人的人类,是不是就像创造了人类的上帝? 或许创世之初,也有一群超越了生物的物质,在一次次的实验中,构建出了如今的人类。起初他们觉得人类不会有想象力和情感,于是疯狂地给它们知识和一些能力,潜移默化地告诉它们道德标准。到后来,人类就真的有了自以为的想象力,自以为的情感。 但其实,这些所谓的道德观,这些人类难以抉择的瞬间,不过都是“上帝”教授的程序罢了。如果把这些知识量全部清零,人类又会是什么样子? 薄时锦听完他的这番言论,竟然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他的观点和《命运仿生》里的主旨不谋而合。 与其说《命运仿生》是在讨论仿生人,不如说它其实是在讨论人性。 纸瑶告诉薄时锦,池明让根本没有看过《命运仿生》这本,却完全踩在了《命运仿生》的轨迹上,仿佛看透了仿生人的命运,也看透了人类的命运。 最后,这部作品的影视版权合作自然是谈得非常顺利,纸瑶和薄时锦约定在下周一进行正式签约。 薄时锦似乎对“命运”这个东西颇有感触,准备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纸瑶突然听见他说:“当年我发消息分手,其实已经做好了与你分道扬镳再不相逢的准备。 “但有一天,特别偶然地,我知道了你在川城的住址,很奇怪,那一天刚好是我俩认识两周年的日子,730天。而这天离你的生日又非常近。 “那一刻我想我感觉到了命运,它在热烈地把我推向你。所以,我鼓起勇气,将生日礼物寄给了你。” 纸瑶握在门把手上的手有些僵硬,她并没有等他继续说下去,而是平静地反驳他: “当我收到你的消息,被你宣告这段感情结束的时候,我的命运也已经写好了,所以我把礼物退了回去。 “如今这几年,我过得顺风顺水,那是命运在告诉我,我的每一次选择都是对的。包括我不吃回头草这件事。” “……” 背后的薄时锦久久不言。气氛就这样从高谈阔论变成一地鸡毛。 纸瑶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如果今天她伤透了他的心,后天他不来跟她签约了怎么办? 所以在薄时锦重整旗鼓,忽略掉刚刚的命运论,向她发出晚餐邀请的时候,她回头笑着就同意了。 好一个冰释前嫌。她在心中把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是打开办公室的门,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刚走出来,就看到穿着女装戴着假发的池明让就坐在门外的沙发区啊! 他甚至都没架墨镜! 纸瑶吓了一大跳。 薄时锦也已经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盘踞在沙发上的“女人”。 “这位是……?”他虽然发出了疑问,但打量池明让的眼神,却逐渐往一丝诡异的熟悉感靠拢。 纸瑶心都要跳出来了。 比起薄时锦在下周一不跟她签约,她更怕他发现面前这个艳里艳气的“女人”就是池明让! 毕竟,下周一签不了约,她还可以努努力,争取到下周二签约。 但池明让男扮女装的事要是被薄时锦识破了,这可比天塌了还难受啊!试问,谁会愿意一个异装癖演自己的男主角啊!薄时锦又不是圣父。 所以,纸瑶看向薄时锦,最后决定鸽了与他共进晚餐的约定,“你看实在是不巧,我这边还有客户,要不我俩下次再一起吃?” 薄时锦倒也没为难她,只是发了句“你这业务也真是繁忙,大周末还一波接一波”的感叹,就离开了艺术楼。 纸瑶笑眯眯地看薄时锦走远,直到对方变成一个小黑点,她这才回头,恶狠狠地瞪向池明让:“你给我滚进来!” 54. 54像拉拉 54 池明让稳坐在沙发上,并没有站起来。 他歪了下头,不解地问:“姐姐你这么凶干什么?是不是因为……我打扰到你和前男友了?本来你们是要一起去吃晚饭的。真是不好意思,你其实可以不用管我的。” 不管他,不管他能行吗!等着他被薄时锦发现是男扮女装吗?! 纸瑶双手叉腰,“你怎么过来的?别告诉我是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她越想越不对,“不是,你来干嘛啊?你怎么知道我在办公室?” “我猜的。姐姐说要谈工作,一般不就是在办公室谈吗?”池明让这时才站起来,他精准地走向了她在的方向,眼睛异常明亮,“我来是想告诉你,我的视力恢复了。” “姐姐,我太高兴了,高兴到想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你。”池明让又开始道歉,“对不起,我没想过会打扰到你。” 纸瑶听完哪还有什么脾气,她惊奇地凑近打量他:“居然就恢复了?好神奇,一点征兆都没有。” 池明让垂下头,乖乖任她看,他分析:“医生不是说可能是心理作用吗?我想,我应该是不希望自己再麻烦姐姐照顾我,所以眼睛就这么好了。” “呵,不再麻烦我?”纸瑶白他一眼,“那你还好意思穿着女装过来?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就是因为怕人发现,所以才要穿女装啊。”他纠正她,“要是我穿着自己本来的衣服出来,大家不就知道我是池明让吗?” 纸瑶竟然无法辩驳。她咬牙:“那也有可能被认出来,你应该戴上墨镜。” “好,我下次注意。” 还想有下次? 纸瑶没好气地质问他:“你是准备以后不工作的时候都要男扮女装了吗?” “男扮女装有什么不好?我觉得它是一个很好的自我保护的方法。”池明让不以为意地说道,“再说了,姐姐不是喜欢吗?” “喜欢什么?”纸瑶被他说懵了。 池明让笑:“喜欢我穿女装啊。” “……” 纸瑶闭了闭眼,捏紧了拳头:“我没说我喜欢。” “我自己感觉得到。” 纸瑶很想说你感觉错了,但她实在没脸再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见她沉默,池明让的表情反而更嚣张。 他突然想到什么,又兴冲冲地拉住她手:“对了,之前不是说要给姐姐送东西么?我现在已经想好要送什么给你了,就送一个女装的我吧。姐姐想怎么打扮我都可以,只要你开心,就像小时候你对我那样。” “……”嘶,他真是… 纸瑶扶额:“够了,我说够了。既然你眼睛已经好了,那就好好照顾自己吧,以后不要再熬夜。你可以回去了。” “我回去了,那姐姐呢?”他问,“你要去哪儿?” “我也回我家啊。” 池明让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姐姐不去找前男友么?他也许还没走远。” “又不是非要跟他吃饭。”纸瑶只觉得莫名,他干嘛一直提那个人啊。 听她说完,池明让眼中的光才变得柔和下来,他唇角勾起一抹笑,“那就别急着回去了,我请姐姐吃饭吧,谢谢你这两天照顾我。” 纸瑶想着反正回家也是点外卖,还不如跟他一起吃了,便点点头:“那走吧。” 池明让订了一家罗马建筑风格的餐厅,到地方被服务员引到餐桌前入座后,纸瑶还有点不自在。 因为这里的氛围实在是太浪漫了,头顶是水晶吊灯,墙壁上还装饰着轻飘飘的白色羽毛,餐桌上也摆放着漂亮的羽毛灯,它甚至被做成了爱心的形状。除了这些,桌面上还撒了许多玫瑰花瓣,就连她的座位旁,也被娇艳的花束占据了不小的空间。 她注意到来这家店的全是一男一女,他们各个都穿得特别精致,尤其是女方,完全是可以原图直出的状态,好像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拍大片的准备。 后来纸瑶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她不过才待了半个小时,周围已经有两位女士被求婚成功,相机捕捉到了对方幸福流泪的美丽容颜。 所以,这里就是个约会和求婚的圣地啊。 纸瑶埋怨地看向池明让,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请她吃饭,怎么能选在这种地方呢? 池明让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他小声问:“怎么了,姐姐?” “赶紧吃完走吧。”纸瑶有点如坐针毡了,“你不觉得我俩待这儿很突兀吗?” “不突兀啊。”池明让的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知道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这边,和她并肩而坐,顺便手一勾将自己的餐具也拉了过来。 他对她笑:“你看,现在是不是就不突兀了?他们都是这么坐的。” 纸瑶:“……”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啊!!! 现在这样不是更突兀吗?? 两个女的,在周围全是BG情侣的浪漫餐厅里,并肩而坐。 旁人会怎么想? 纸瑶本想让他滚回原位,嘴唇刚张开,身后却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瑶瑶?” 纸瑶回过头,就看到东有雪挽着夏雨的胳膊,朝她走来。 “你就说巧不巧吧,我俩吃饭都能选到同一家餐厅,早知道就约着一起吃了。”东有雪笑。 东有雪毕业后开了家会计师事务所,给不少大型企业提供经济和技术管理的咨询服务,在曲城算是小有名气。 这事业一忙就忙到了二十九岁,如今已经是她和夏雨相恋的第七个年头了,他们最近刚在曲城买了婚房,正在积极备婚。 东有雪今天上午去试了婚纱,然后又让夏雨陪她逛了一下午的街,总算买到了心仪的婚鞋。这一天也是折腾得他们够累的,晚上就不另外奔波了,直接在这附近找了家餐厅吃饭。 没想到刚进来就看到了纸瑶。 纸瑶也觉得挺巧的:“你们要不介意的话,就跟我坐一桌吧。我让服务员把菜撤了,重新点。” “那不用那不用,我看你俩也吃得差不多了,没必要重新点。”东有雪摆手,“而且我来之前还搜了,这家餐厅是约会圣地,我和雨哥这不刚买了房想着庆祝庆祝就来了嘛。我约我的会,就不跟你们一桌了。” “行。”纸瑶点头,“那你俩去吧。” 东有雪并未急着走,一种奇怪的直觉让她顿住了脚步,她看向纸瑶身侧的人,忍不住去打量:“这大美女有点眼熟啊,你不介绍下吗?”</p >她嘀咕:“我怎么觉得她长得好像……” “是跟我好像对吧?”纸瑶紧急打断她,“这是我远房表妹。” 说话间,她已经把池明让的头按进了自己怀里,不给对方继续观察的机会。 啊,远房表妹? 东有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池明让。 还记得很久以前,纸瑶也是说对方是她弟弟,害得东有雪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池明让是她亲弟弟。后来还是夏雨帮池明让打官司的时候,才发现池明让和纸瑶只是邻居关系。 东有雪当时就爆鸣了:“不是,敢情他是你邻居家的儿子!你们一点亲缘关系都没有!那你之前还说他老进你房间,还给你洗衣服,都这么大了还依赖你!” 纸瑶面无表情地点醒她:“是啊,你那时还跟我说,这些行为很正常。” “正常个鬼啊!我一直以为他是你亲弟!亲姐弟这样没什么,但你俩不是啊,他还这样……你有没有想过……他很有可能就没把你当姐,而是喜欢你啊!” 哈哈,我早就想过了。纸瑶苦笑。 现在她身边的人差不多都要知道池明让喜欢过她了,还真是伤脑筋呢。^_^# 但好在,那都是过去式了。纸瑶作为过来人,已经能心平气和地安抚东有雪了:“没关系的,池明让现在重新把我当亲姐看了,我们就是一对正常的姐弟。” 东有雪有点不太信。 后来的几年,就算池明让已经成为了大明星,甚至对外宣称已婚,但东有雪依旧对他和纸瑶的姐弟关系,持怀疑态度。 所谓的“弟弟”都还没理清楚呢,现在纸瑶身边怎么又多了个“妹妹”啊? 东有雪在服务员的安排下,坐到了纸瑶隔壁桌的位置上。她注意到纸瑶的那位表妹,居然全程都埋在她怀里吃饭,这两姐妹有点过于亲密了吧? 而且,从见面到现在,她没听到表妹说过一句话。就算她主动朝对方打招呼,或是将话题引到对方身上,表妹也只是点头、摇头、微笑。 东有雪尬笑:“表妹有点内向哈,一个字不愿多说。” 纸瑶连忙解释:“她最近嗓子坏了,说不出话来。” 原来如此。 东有雪看着这对亲密无间的远房表姐妹,心中始终悬着一种违和感。 纸瑶她们用完餐,和东有雪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东有雪带着八卦而又审视的目光朝她俩的离开的身影瞧过去。 那位表妹比纸瑶高出许多,看正面的时候不觉得,没想到背影却透出一点金刚芭比的感觉。总之,纸瑶在她前面是那样娇小。 可偏偏俩人的气质却与身形大相径庭,纸瑶走得风风火火、大刀阔斧,仿佛有什么急事一刻也不愿多待;而表妹则踱着碎花步,小跑着跟在她身后,那唯唯诺诺的模样,完全就是把纸瑶当作了主心骨。 直到俩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东有雪也依旧没有从那种忖度的状态里回过神来。 她想了又想,思了又思,最后实在是没忍住,还是给纸瑶发了消息。 东有雪:【那位美女真的是你妹妹吗?】 东有雪:【嘿嘿,其实我觉得你俩不像姐妹,像拉拉。】 收到消息的纸瑶:“……” 55. 55 55 掌心兀地攥紧,纸瑶板着脸低声吼他:“我要借的是你的口红,但不是你的这个口红!” 哪个正常人补口红是这么补的啊? “能补上就行,我这不是没别的办法了吗?”池明让退后一点距离,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支口红好像被我掉在卫生间了。” 纸瑶狐疑地看过去:“是吗?” “不信你自己搜。”他挑眉,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模样,“这种事有什么好怀疑的。” 纸瑶一把揪住他穿在外面的风衣衣领,就往自己这边拽。她手伸进腰间的口袋,嗯,里面没有,又搜了搜胸前的手巾袋,依旧没有。 但她并没有就此罢休,反而将风衣掀开,继续搜刮内里。 呵,还真叫她在衣服里侧找到了暗兜,兜里鼓鼓囊囊,她掏出第一件东西看了看,是刚刚在柜机前兑的电影票;又掏出第二件,是几袋封口相连的长条巧克力棒?这一掏就扯出了很长一串。 纸瑶:“……” 不得不说,男装的衣兜是真能装啊。 她沉默地将巧克力棒塞回去,最后翻翻检检,又在暗兜底部摸到了一根类似的圆柱体。 她将那玩意儿掏出来,看清它就是那管水蜜桃味的唇彩后,她冷哼一声。 当即将它举起来质问他:“这是什么,池明让?” 池明让顿时露出诧异的神情:“原来它在我兜里吗?我刚才明明翻找过,但没找到,所以才以为落卫生间了。” 呵。 这是早想好说辞了? 纸瑶拿着唇彩指了他好几下,给气笑了。 池明让从她手里将唇彩取下来,讨好地问她:“需要我帮你重新补吗?” 纸瑶咬唇,她很想骂他是不是有病,他是真不知道刚刚那种行为很逾矩还是假不知道? 想着想着,她突然打了个激灵,赶紧将自己的唇齿分开。 她在干什么啊,这样用力地咬住自己的唇,不就是在变相吃池明让用过的口红吗? 纸瑶越想越不自在,本能抬手用指背将唇上的泥膏擦去。她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这么慌这么乱,以至于连擦唇的手都有些颤抖。 池明让看她这样,脸顿时就黑了:“……姐姐就这么讨厌我唇上的味道吗?” “什么?”纸瑶没太懂他的意思。 “从进入放映厅后,我感觉到你一直在注意它,还以为你很喜欢,所以才把它渡给你。”他声音很轻,却透露出浓浓的委屈,“原来姐姐并不喜欢它,是我会错意了,对不起。” “……” 纸瑶觉得自己现在听懂了。 所以,他是觉得,她给他释放了某些信号,所以他才投其所好的? 可她怎么可能是喜欢他唇上的味道啊,她又不是变态。 对吧,她又不是变态。 纸瑶的脸色被他几句话整得非常差,她提醒他:“我看你不是会错意,而是根本没分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算我俩现在是‘姐妹’的关系,也不该发生这样亲密的行为,你看见有哪对姐妹像这样?” 池明让不解:“这算哪门子亲密的行为?” “都交换嘴唇上的口红了,还不算亲密?” “只是交换口红而已,”池明让扯了扯唇角,“又不是交换口水,你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 纸瑶荒唐地哈了一声。她反应大? “交换口红”只是她委婉的说法罢了,她真正想表达的就是“交换口水”。他用他嘴唇上抿过咬过的口红抹在她的唇上,这不就是间接交换口水吗? 可这要她如何直白表达出来啊。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说,却听池明让轻哼一声,继续开炮:“你和傅欣纯同吃一份蛋糕,同咬一根吸管喝奶茶的时候,你怎么不警告她别跟你亲密?你们总是抱来抱去,她还摸你的胸,你说过她一句吗? “她不过是你的朋友,你便可以包容她做这些;而我这个‘妹妹’,只干了那么小一件事,却要被你上纲上线。” 纸瑶瞪大眼:“你搞清楚,她不仅是我朋友,还是个女的。而你呢,就算再怎么扮成女人,你本质上也还是个男人。同性和异性相处能一样吗?我觉得你已经被‘妹妹’这个身份夺舍了,你太代入了,我请你赶紧想起来,你是男的,行吗?” “我太代入了?是我扮‘妹妹’扮得分不清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吗?”池明让嗤笑一声,“说得这么正义凛然,姐姐是不是忘了你是怎么抱着我不放,一直‘妹妹’‘妹妹’地唤我,说要看我穿一辈子女装,你还说想看我高中穿女装的样子,哦,还有大学……” 啊啊啊啊啊啊!!!池明让!!!你这个狗东西!!! 纸瑶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捂住了他的嘴:“我警告你,你再敢说一句,我就弄死你。” 池明让用眼神示意她:周围仅有的两个观影人正在看着他们。 纸瑶赶紧坐回来,捂他嘴的手改成拳头,重重给了他胸口一拳。 池明让捂住胸口,扯出一个吃痛而又得意的笑:“姐姐,原来昨晚的事你都记得啊。你怎么能对我撒谎呢?” “……”纸瑶咬牙切齿恼羞成怒指着他,“我看你真想死了。” “能不能好好看电影啊,一直说话一直说话,就算这里人少,但也有人要看电影的好吧?!”坐在前方不远处的观影人再次回头,恶狠狠地瞪向他们。 纸瑶自觉理亏,她现在根本看不进去电影,也不想看见池明让。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她直接站起来冲那两个人鞠了一躬,然后就挎上包往外走。 池明让追出来,跟了她很远,见她冷着脸一直不说话,他忍不住拉住她手,央求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没分寸感,我不该在明明知道你撒谎的情况下,还拆穿你。” ? 纸瑶甩开他的手,脸颊肉都被气得发抖。 她举起包就开始砸他,一下比一下重:“你拆穿我什么了?喝醉酒说出的话也能当真理了?我看你就是自己想穿成这样,还赖到我头上,我就是对你太纵容了,才让你这么得寸进尺……” 池明让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任她砸,等她力气终于小了,才再次握住她的手,柔声开口:“嗯,对,是我自己想穿裙子想戴假发,跟姐姐一点关系都没有。” 纸瑶收回包推开他就继续往前走。 池明让拽着她不放,他可怜巴巴地说道:“我本来就是为了不被人发现才穿成这样的,就算是要扮成你的‘妹妹’,我也应该时刻谨记自己是个男人,我们之间不该过于亲密,我确实是太入戏了。对不起,姐姐。原谅我吧?” 纸瑶这才停下脚步,瞪他一眼:“以后你不准再穿成这样。” “那我眼睛又失明了怎么办?” “那就滚进医院,关到你恢复为止。”纸瑶不想吃他那套了。 池明让委屈地垂下头,低低说:“都是我的错,姐姐,原谅我好不好?” “我错了。” “我知道错了。” “姐姐……” 纸瑶盯着他洋娃娃一般的漂亮眉眼,那张因为“渡”口红而被他弄得颜色糊掉的嘴唇,此时吐出来的却是年轻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跟他女性化的形象极度违和。 可他的语气,他的眼神,他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怜了,像一个拥有绝对美貌,又无依无靠的可怜女人,只祈望着有人能拯救“她”,给“她”一处可以栖息的港湾。 对着这样一副容颜,对着这样委曲求全的池明让,纸瑶发现自己很难生气太久。 她别开视线,扶额无奈道:“行了,回家吧。” 池明让迟疑地眨了眨眼睛,并不太肯定她的意思。 纸瑶捏了下他的手,然后才将他的手扯开放回他自己身上:“原谅你了,赶紧滚回去睡觉。” “哦。”他这才勉强露出了一个笑来。 * 周一一早,薄时锦如约赶来纸瑶的公司,签署了改编影视版权许可合同。 “中午一起吃饭?这次门外不会还有客户等着你吧?” “门外没有,但是国外有。”纸瑶满脸歉意,“两个小时后我就得飞巴亚,等我回来后再请你吃饭吧。” 她也是上周天刚接到通知,巴亚那边的极端天气已停,巴亚时尚晚宴新定为周二举行,从曲城飞过去要十个小时,因为时差原因,到那边虽然只是巴亚的周一下午,但她还得跟相关人士对接,让池明让提前适应。 总之,根本没有时间和薄时锦共进午餐。 她将薄时锦送到公司大门口。 临走前,薄时锦脸上依旧是淡淡的:“那就下次见,我等你联系我,在你这里,我随时有空。” 这句话正好被路过的摄影师听到,等薄时锦走远后,她才轻轻碰了碰纸瑶的胳膊,贼兮兮地学人家说话:“在你这里,我随时有空~纸姐,这位是谁啊,你俩有情况哦?” “什么情况不情况的,老板的事少打听。”纸瑶抓住她肩膀,将她转了个弯往大门里推,“赶紧去收拾你的大炮吧,我等着你去巴亚出片。” 上飞机前,纸瑶还让公司宣发部将池明让工作室买下《命运仿生》影视版权的消息放了出去。 等他们落地巴亚的时候,网上已经铺天盖地都在讨论这件事了。 【啊啊啊啊啊我最喜欢的演员买了我最喜欢的!!!】 【真的是池明让演吗?说实话内娱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了吧,本身就是人工智能专业的,《命运仿生》又刚好就是讲人工智能的】 【呜呜呜我们小让就是天选】 【工作室闷声干大事啊!这部拿了那么多奖,想买它影视版权的早就排起长龙了,没想到居然被我们小门小户的买到了】 【那还不是因为我们小让名气大,作者肯定是超级满意我们小让,才愿意把自己作品给他演哦】 【笑死了,粉丝又开始尬吹了,还天选,人家作者写这本书的时候,你们家割割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不要哇不要影视化,没人能演我心中的Adve】 【要演就应该找真正的人工智能来演啊,谁要看真人啊,无语】 不管网上怎么吵,也无法撼动池明让是块活招牌的事实,因为消息一放出来,已经有不少口碑不错的影视公司联系纸瑶,想当《命运仿生》的承制方。 这正是纸瑶刚签下影视版权就放出消息的目的之一,提前吸引好资源,提前招商,就能拿到更多资金打磨剧本和提升项目质量。她一一回复了向她抛来橄榄枝的人,并和对方约定了日期详谈。 去往下榻酒店的一路上,纸瑶都在发消息接电话,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巴亚酒店,门口已经有不少跟飞或是巴亚本地的粉丝等在那里,池明让刚下车,就被连绵不绝的快门声以及跟他打招呼的声音淹没了。 还好主办方为池明让准备了几位保镖,此时他们严防死守训练有素地就将他护送进了酒店主场,没被主办方邀请的人顿时被隔绝在外。 但出于礼貌,池明让还是回身跟门外的粉丝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尖叫声顿时直透玻璃门,震得整栋酒店都能听到她们的声音。 池明让朝周围的人露出歉意的表情,然后快速将食指盖到嘴唇上,示意粉丝噤声。 那些尖叫声这才小了下来。 工作人员引着池明让团队的人乘坐电梯,来到酒店顶层,这里有主办方特意为他安排的花园露台套房,站在露台上就能看到不远处的巴亚标志性建筑——神灯塔。听说对着神灯塔点燃一根蜡烛,许下心愿,神灯塔里住着的神明就能帮你实现。 池明让明天要穿的两套礼服,主办方也已经将其送到了套房里,此时那两套衣服分别挂在避光的展架上。礼服的设计师,世界著名时尚传播教母,此时就站在展架前,等着帮池明让试穿礼服,好及时为他修改。 教母身旁还跟了一位助理,对方同时是她的翻译,她夸张地挥舞着双手,让助理帮她翻译她有多喜欢池明让演的东行者,这部剧在她们国家非常火,十个人里至少有八个都看过它。 池明让笑着跟教母交流,感谢她的喜欢,他还主动张开手,用这边的礼节和教母来了个拥抱。 教母听他张嘴就是一口流利的法语,眼中顿时闪现出惊喜的泪光,没有什么比偶像不仅尊重你们国家的文化,还会用你们国家的语言,流利地回应你的爱意更让人感动了。 教母在和他拥抱后,又故作镇定地和他以各种文雅有逼格的姿势,合影了好几张照片。 纸瑶在露台接完电话进来,刚好听到池明让在和教母沟通下一次合作的时间,她惊讶地眨了眨眼。 池明让居然会说法语?在他身边这么久,她居然不知道。 而且,还说得很有当地特色。啧啧,这小子,是想偷偷进步惊艳所有人吗? 此时池明让已经换上了晚宴上要穿的那套燕尾西服,胸襟前装饰着蜿蜒而下的彼岸花,那些花并非常见的红色,而是被人为创造出来的克莱因蓝,这样的颜色却比红更妖冶,衬得 池明让跟这些花一样,都像根本不存在的神迹。 纸瑶不错眼地盯着他,心情说实话,颇为复杂。 看了好几天池明让穿女装,他今天就这样突然换回男装,还是全方位展现他男性之美的男装,纸瑶还真有点不适应。 她眨了眨眼,有种眩晕之感。 还没等她找到平复这份眩晕的东西,路过的吴注就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纸姐,你没事吧?” 纸瑶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真的快晕了。 她心想,肯定是连续奔波了快一天还没休息,所以身体在发出警告。 她对吴注摇摇头,说自己没事。 刚说完,面前就有一只手递过来一串封口袋相连的巧克力棒,好熟悉,这不是池明让上次揣暗兜里的零食吗? 她集中视线,顺着那串巧克力棒,看向它的尽头。那里是池明让的裤兜。 “……” 他们是来巴亚参加时尚活动的啊,为什么池明让要在那么金贵的服装里揣一串巧克力棒啊!这很违和很幼稚好吗! 纸瑶无言地闭上了眼睛。 她希望再次睁开眼时,这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教母也不会在这里,看到池明让居然掏出了一串巧克力棒。 哪知道还没等她睁眼,池明让已经凑近她,焦急地将巧克力棒撕了一袋,喂到她嘴边:“姐姐,快吃一根,这是含糖量高、脂肪少的那种巧克力,可以缓解你的低血糖。” 纸瑶愣愣张开嘴,在他的伺喂下,咬了一整根。 浓郁的甜在口间炸开,她很快就没那么乏力和眩晕了。 视线回归清明,她这才看清教母和助理正一脸姨母笑地看着她,以及她面前的池明让。 “噢,所以刚刚小让是拯救了自己低血糖的经纪人吗?” “他居然会随身携带巧克力棒,照顾自己的经纪人诶!” “真是个善良又细心的好男人。呜呜,我没粉错人。” 后来改好礼服,教母在离开套房时,还羞涩地对池明让请求:“你的巧克力棒可以送我一袋吗?我想留作纪念,以后我会称它为——‘天使的解药’。” …… 巴亚时尚晚宴于周二晚上7点举行。 纸瑶当然不会忘记自己来晚宴的目的,她得跟米国奢牌的高管见上面,谈一谈品牌title的事情。 可直到晚上八点,奢牌的高管都迟迟没有出现。 纸瑶反倒是在活动现场遇到了傅欣纯。她因为是各大奢牌的VIC,所以被邀请来参加巴亚晚宴。这场晚宴里,除了明星、时尚编辑,以及各大品牌方的高管,就属傅欣纯这样的最有排面了。 纸瑶和她对视上时,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饱含深意的目光。 “哟,今天穿得好女王啊。”傅欣纯忍不住做了个吹口哨的嘴型,当然,她可不会在这样的场合真吹。 但仅是这个动作,已经能表达她对纸瑶的装扮有多倾慕了。 纸瑶今天穿了一件香槟色的网纱鱼尾裙,衣料上缀满了重工刺绣和各式珠宝,它们在灯下熠熠生辉,衬得她整个人都珠光宝气,却无一丝庸俗。她头发扎成了饱满的on高髻,这和奥黛丽赫本在《蒂凡尼的早餐》里的发型很像,俗称“赫本头”嘛。 这样的发型配上珠光宝气的裙子,就更显出纸瑶的雍贵来。鱼尾裙是抹胸的,她还给肩上搭了条同色系的公爵缎披肩,简约而不失优雅。 傅欣纯可以说,现场目前到的这些人里,除了池明让,就属纸瑶这身穿搭最惊艳了。 纸瑶闻言也学着对傅欣纯做了相同的嘴型,她意有所指:“才几天不见,你气色看起来更好了。” 傅欣纯懂她什么意思,倒也不尴尬,还顺着杆子故意凹了个造型展示自己曼妙的曲线:“哎呀是这样的,被男人-滋-润过就是不一样。采阳补阴妙不可言。” 纸瑶差点没形象地呛出来。 论口无遮拦,傅欣纯当属世界第一。 周六那天看完电影回家,纸瑶才收到傅欣纯的回音,事情果然不出她所料,傅欣纯没拒绝成曲老板,最后反倒和对方滚了床单。 她本来是不想听傅欣纯聊这种私密话题的,无奈对方过于兴奋,偏要一股脑地将细节灌输给她。 傅欣纯说:还是得找个技术好的,就算对对方几十年都不来电,但只要他技术好,你再冷淡的人也会被对方伺候成熔浆。想起来就火热得不行,现在我觉得我有点离不开他了。毕竟啊,离开他,谁还能给我这样极致的感受? 纸瑶冷漠脸: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傅欣纯:那我明白了,你应该还没有过这种感受吧?看来你前男友和我哥,都不太行嘛 纸瑶:…… 傅欣纯:没事,等你遇到了就知道了。祝你未来和我一样性-福哦喵~ …… 思绪从周六飘回到今天的晚宴现场。 纸瑶浅抿了一口水,止住自己的呛意:“不跟你扯了,我还有正事要办呢。” “什么正事?” 纸瑶将米国奢牌MOLION的事跟她简单提了一下。 傅欣纯听到这个牌子,眼神闪过一丝迟疑之色。 此表情被纸瑶捕捉到,她敏感地问:“怎么了?” 傅欣纯尴尬一笑:“你是不是不知道,这个牌子是傅氏家族的产业啊?” 纸瑶顿时双眼放光,她握住傅欣纯的手:“是老奴有眼不识泰山,傅大小姐,请赐予我们小让最高头衔吧~” 傅欣纯继续尬笑:“遗憾的是,我虽然是傅家的一份子,却没资格管MOLION品牌的业务。” “那你有资格帮我引荐下MOLION总部的高管吗?这人我觉得你肯定认识。” “我只认识MOLION的总裁,”傅欣纯战术性眨眼睛,“我可以帮你引荐,就是这个人……你恐怕不太会想见。” 纸瑶顿了顿。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人吧? ……其实也没什么。 她前段时间为了各种利益,都能和薄时锦冰释前嫌;现在为了新的利益,找MOLION的总裁叙叙旧又有什么为难的呢? 能把前任处成同事,压榨对方最后一丝价值,那才是纸瑶的处世之道。哼哼。 所以听完傅欣纯的话,纸瑶反而笑得特别甜:“怎么会呢,我可太想见他了。” “那就好那就好。”傅欣纯松口气,“本来我都没敢告诉你,其实我哥今天会来巴亚晚宴。等他到了,我就带你去找他吧。” 56. 56他们仨 56 刚说完,傅欣纯的眸光就闪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纸瑶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只见巴亚的时尚商会主席,本次晚宴的主办方大佬费斯普先生,正笑容满面地在主动和人拥抱。 上一个被拥抱的人,还是池明让,他可是费斯普这位《东行者》的忠实粉丝特意邀请来的。所以本次活动给到池明让的,都是最高待遇。 而现在被费斯普拥抱的那个人,则是傅邢简。他衣冠楚楚,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头微低着在和费斯普寒暄。 他身后还跟着老熟人许助理,以及MOLION总部的高管,首席品牌官艾利克。 也不知道傅邢简说了什么,费斯普顿时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许助理和艾利克礼貌往旁边挪了下位置,一个身材高挑五官带着混血基因的漂亮姑娘就被带到了费斯普面前。 傅邢简正在介绍那个姑娘给费斯普认识,姑娘俏皮又可爱,自我介绍时神采飞扬,几句话就逗得费斯普发出浑厚的笑声。 傅邢简往她头顶倾斜了一小段弧度,低声说着什么,应该是在提点她。对方顿时恭恭敬敬点头,回视他时的目光充满了依赖。 和她说完话,傅邢简就将身子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抬首间,他视线无意识地掠过全场,便对上了傅欣纯的目光。 傅欣纯扬起微笑,正要用眼神跟他打招呼,对方却跟没看到似的,很快就冷冷将视线回收,继续与旁人交谈。 傅欣纯夸张地喷出一口气,“你刚刚看到没?他什么态度啊?我可是他妹妹诶,他居然目中无人到这种地步!” “难怪都到当大叔的年纪了,还是寡人一个。表里不一、斯文败类!”她瞪着傅邢简的方向好久都不见对方回应一眼,顿时更生气了,所以她要骂他。 她还要拉踩他:“还得是我们家小让讨人喜欢,谁和他对视上,他都能给你回馈一个真诚的笑。呜呜我的小心脏啊,要被小让迷死了。他今天怎么又帅出新高度了?” 纸瑶没说话。直觉告诉她,傅欣纯可能是被波及的,傅邢简真正不想看的人,应该是她。 她在心中轻嗤一声。当初退婚的时候他俩是闹得有些不愉快,但都过了快三年了,傅邢简居然还这么不爽她,是不是有点太没风度了? 既如此,要是直接找他谈MOLION相关的事,肯定不会太顺利。 她只好眼观六路,趁艾利克落单的时候,和他沟通。 池明让今天身上戴的腕表、戒指和胸针皆来自于MOLION,在工作室出图后,MOLION官方就秒速发帖在全平台认领了自家品牌,官方还表示这是MOLION尼摩系列的全球首戴。给足了池明让排面。 粉丝为此已经在兴奋猜测,MOLION是不是要请池明让当品牌大使。就是不知道这个头衔是中国区、亚太区,还是全球? 纸瑶也很想尽快落实池明让在MOLION的头衔。她和亚太区的市场总监谈判时,对方虽然很欣赏池明让在市场上的影响力,甚至愿意给他投放全球广告,但在title一事上,对方却始终咬死在“亚太区大使”这个位置,不肯再升。 以池明让现在的知名度和商业价值,纸瑶当然不可能让他只局限在“亚太区大使”,要拿就得拿最有份量的那个头衔,所以这次面对MOLION总部的艾利克,纸瑶一定要把握住机会,让对方松口。 她首先感谢了品牌方在本次活动对池明让的大力支持,“小让是第一次参加巴亚的活动,今天现场有很多品牌方出席,展现了不同的品牌魅力。也是在这里,我们更直观地感受到了MOLION的卓越和底蕴。 “MOLION对于小让来说,是一份不需要藏拙的宝藏,将它穿戴在身上,就是在展示属于自己的美丽、自信与坚持。如果把小让比作迎风的大树,那么MOLION就是树上开出的花果,风越大,花果的味道就越香,越能吸引到欣赏和采摘的人。 “您也知道,在小让穿戴MOLION后,市场对此的反响非常好。小让的影响力并不局限于亚太地区,他现在是全球的热门话题。我们希望,小让可以进入到MOLION的全球叙事中,让全球的人都能闻到花香。” 池明让此时正好结束跟一位时尚总编的交流,他走到纸瑶身边,举止有度地和艾利克聊一些自己的想法,越聊艾利克就越喜欢这个团队,也真心地以为,池明让是最适合MOLION的品牌大使。 但是,“全球大使”的头衔现在并不由他来敲定,他的老板傅邢简对此已经有了理想人选,而这个人选并不是池明让。 艾利克遗憾而委婉地将这个消息透露给纸瑶,并安慰她:“这件事我会跟傅先生说的,如果他那边改变主意,我再联系你。” 已经有人选了?纸瑶瞬间就想到了刚才那个站在傅邢简身边的混血姑娘,她知道她,崔莉娜,亚洲TOP娱乐公司新出女团的门面,火遍整个亚洲,但全球知名度并不高。 如果傅邢简属意崔莉娜当MOLION的“全球大使”,而池明让却只是个“亚太区大使”,这说出去也太丢面了,到时候不知道要被对家怎么嘲弄呢。 纸瑶宁愿不接这份合作,也不能让池明让屈居人下。 她直白地问:“艾利克,您老板理想的人选是崔莉娜吗?” 艾利克顿时汗颜:“我可没说啊,你别乱猜。” 虽然他也觉得崔莉娜的影响力跟MOLION的最高头衔不匹配,但人家现在是老板的力捧对象,他怎么好去跟老板提反对意见呢。 想了一会儿,艾利克对纸瑶说:“这样吧,傅先生今天也在现场,或者我可以带你们去跟他聊一聊。不过他这个人比较注重效率,你们跟他交流的时候记得抓重点,最好能在三分钟内让他觉得池明让更适合MOLION的品牌调性。那么升头衔的事就有戏了。” “姓傅?”池明让迟疑了一下,“您老板是中国人?” 艾利克:“哦对,他就是中国人,叫傅邢简,或许你们认识?” 池明让:“……” 他看向纸瑶,隐忍地挑了挑眉,那表情好像在说: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不想跟MOLION合作了。 当然不可以!纸瑶瞪他一眼。在“全球大使”未确定之前,她绝不可能取消合作。 当初谈“亚太区大使”的时候,代言费就谈到了200万美金,如果池明让能当上“全球大使”,那代言费就能提升到600万美金。三千多万人民币啊,凭什么不争? 纸瑶于是对艾利克笑了笑:“算认识吧,不过还是需要您这边引荐一下。” 艾利克细细打量她:“难怪我觉得纸小姐有些熟悉,原来你是认识傅先生的,听说过‘六度分隔理论’吗?每六个人中至少会有两个人是彼此认识的,世界就是这样链接在一起的啊。” 他很快将纸瑶和池明让带到了宴会厅的东南角,那里矗立着一座很高的香槟塔,周围轻盈地弥漫着一股发酵的浆果味。 绕过香槟塔,这才看见傅邢简正坐在一张长方形餐桌前,同桌的还有许助理和崔莉娜。 艾利克优先走上去,附到傅邢简耳边说明了来意。 傅邢简正在用热毛巾擦拭自己的手,他闻言将背往后一靠,对纸瑶露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这桌刚好多出两个位置,先坐下用餐吧。我现在没兴趣聊别的。” 纸瑶呵呵。 求人办事就是这样,只能仰人鼻息,受人颐指气使。 不得不说傅邢简真是一点没变,那副跟你同桌吃饭是在赏你的高姿态,怎么看怎么让人想扇他一巴掌。 倒是许助理还比较通人性,他不仅和纸瑶他们打了个招呼,还主动起身走到纸瑶这边,帮她和池明让拉开座位,绅士地请他俩入座。纸瑶他们这才勉为其难坐下来。 傅邢简全程就那么目不转睛盯着,未置一词。 艾利克却觉得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在过去的相处中,他从来没见傅先生对哪个人像这幅态度。傅先生一直是彬彬有礼的,虽然偶尔礼貌中会带上一些傲慢,但也不会傲慢成现在这样。 好像谁欠了他几个亿似的。 不可能是纸小姐吧? 她看起来那么慷慨,知性,善良,她绝不可能是亏欠傅先生的人。 再看池明让,这位全场最英俊的少年身上自带净化系统,任谁也不会相信他这样干净的人会亏欠傅先生。 所以,一定是艾利克的错觉吧。傅先生只是真的不想谈工作只想吃饭,没有别的意思。 同桌用餐,艾利克作为双方的桥梁,自然是很努力地在找话题聊。在交流的过程中,他渐渐意识到傅先生是真的很“不待见”纸小姐。 为什么这个“不待见”要加引号呢?因为傅先生超在意纸小姐说的每一个字,却又忍不住与她针锋相对。 艾利克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直到许助理说出一句话:“听说纸小姐家的福庐存储正在准备上市,恭喜恭喜了。” 艾利克吃惊:“许总也和纸小姐认识吗?感觉你俩很熟的样子,‘六人定律’诚不欺我!” “确实很熟。”许助理不怕死地说道,“纸小姐和我们傅总都差点结婚了,我就是那个帮他们筹备婚礼的人,能不熟吗?” “……” “……” 纸瑶和傅邢简同时看向他,满脸写着无语。 艾利克听到这个消息,夸张到连表情都不会做了。 他现在对纸瑶那是肃然起敬,英语根本无法表达他的激动,他于是用学到的中文感叹:“原来你就是那位落跑的新娘!我说怎么这么熟悉!我听说过你!还看过你的照片!” 什么叫落跑?纸瑶扶额纠正他:“是退婚取消婚约,不是落跑,逃婚的人才能叫落跑。” 刚说完,却听见了清脆的抨击声,是傅邢简将刀叉掷到餐盘里的声音。 他抬头扯出一个笑:“艾利克的中文很好,他知道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所以是傅邢简跟身边的人说她是“落跑的新娘”?他觉得她当初那样做是在逃婚? 真是可笑。 纸瑶正要反唇相讥,身旁的池明让却比她先开口了:“你说的对,我姐这确实算是逃婚。” 纸瑶:“?” 就听池明让好整以暇继续说道:“逃离一场注定悲剧的婚姻,逃离一个并不适合自己的人,怎么不算逃婚呢?她逃婚是自救,悬崖勒马而已。” “我很支持她逃婚。” 她顿时睁大了眼,在桌下偷偷给池明让竖起大拇指。 你小子,很会怼嘛。 虽然他并不知道她当初为什么退婚,但能这么无条件地站在她这边支持她,为她说话,她别提多感动了。 去他丫的MOLION,去他丫的三千万,抛开这些不谈,池明让简直就是天使。 但现在好像还抛不开。 傅邢简的脸色很差,整个下颚都是绷紧的,看上去应该是在蓄力,准备成倍地还回来。 但这份毒蛇起势,却被意外地打断了。 崔莉娜刚刚一直在旁边察言观色,可是她听到后面,发现大家怎么都开始说起中文了,而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为了不掉队,她决定先用大家都能听懂的英语,笑呵呵地融入大家:“好巧哦,我发现你们身上怎么都戴着MOLION的饰品啊,这种情况不应该给我们几个来张合影吗?到时候照片就取名叫——‘MOLION一家亲’怎么样?” …… 大家都变得异常沉默。 纸瑶觉得这姑娘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有点缺心眼。见其他人都不说话,纸瑶只好提醒她:“大家都跟MOLION有合作,当然得戴MOLION了。” 还有,他们现在这个状态,到底哪里像“一家亲”了? “哦哦,对哦。”崔莉娜扶住桌沿兴奋道,“那就更应该合影啊,谁帮我们拍下照?” 傅邢简的脸色越来越差。 许助理只能站起来打圆场,他掏出手机示意:“我来拍吧,难得大家有机会齐聚一堂。” …… 巴亚时尚晚宴还没结束,场内的照片已经在网上疯传。 前来参加晚宴的艺人中,池明让的讨论度无疑是最高的,无论你点击哪个网站,首页上一定会有池明让。 一个受邀参加晚宴的富婆姐姐不仅在全平台po出了自己和池明让的合影,还用文字表示:其中某张照片里的女人是池明让的姐姐兼经纪人。 粉丝们顿时蜂拥而至,全平台捡料吃。 【我靠靠靠姐姐好漂亮,这身材我斯哈斯哈】 【确实,一家子都可以去当明星的程度】 【姐姐应该志不在此吧,人家可是上过女富豪榜的人,只喜欢低调赚钱】 还有粉丝大浪淘沙,翻出了池明让和姐姐在晚宴上同框的照片,不过照片的视角应该是抓拍。 【小声蛐蛐,小让站姐姐旁边好像她点的模子哥[狗头]】 【大胆!】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 【嘘】【别这么说】【别这么说】【别这么说】 【这张图不是应该打豪门姐弟的tag吗,有那味了】 【参见福庐存储太子太女】 【参见福庐存储的女王和男模[狗头]】 【楼上你给我出去】 【嘁,他们家还不算豪门吧】</ p>有网友分享了傅邢简的百度词条。 【这位才是真·豪门·少爷,MOLION这个奢牌就是他们傅氏家族的,少爷现在不仅是傅氏集团的继承人之一,还是MOLION的老板哦。福庐存储只是后起之秀,远远达不到豪门的高度,只能跟傅氏集团的子公司傅兴存储比一下罢了。】 【我们就打个比方,你还比较上了,搞得好像傅氏集团和MOLION是你家的一样】 【就是,好搞笑啊,谁想知道这个了】 有人在评论区po出一张晚宴现场其他视角的图,这张图超级清晰,上面有三个人,左一,左二大家认识,一个是池明让姐姐,一个是池明让。 至于右一,po出照片的人表示:【这就是那位豪门少爷,今天他也在活动现场哦,他们仨还合影了,难怪有人讨论】 点开照片的人集体沉默了。 很久之后才有人回复。 【少爷长得挺帅,一看就很老钱】 另一个人酸溜溜回:【年纪不小了吧?池明让站他旁边嫩得能掐出水来】 【……】【别给你家割割招黑】 还有人喃喃:【姐姐好贵气好漂亮啊,不得不说和那位豪门少爷站一起还挺搭,就那种气质很像的感觉你们懂吧?】 【确实,他们仨站一起像姐姐、弟弟、姐夫】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么一说我居然跟着嗑上了!有没有人写同人文啊?想看!】 【你们是会嗑的,说个真相,傅总我朋友认识,圈内人都知道他有过未婚妻又退婚了,现在我才发现这位前未婚妻是大明星的姐姐??世界好小】 【???】 【我靠,楼主你说的是真的吗我靠我靠】 【池明让姐姐跟傅氏集团继承人有过一段?】 【嗯,听说还是女方退的婚】 【!!!】 【池明让姐姐也是个人物】【池明让姐姐也是个人物】【池明让姐姐也是个人物】 【所以现在是前任见前任,对于池明让来说,还真是姐姐“姐夫”??】 【完了,这张图更好嗑更好品了怎么办】 【不理解,这还有啥好嗑的啊?要是没有无法挽回的矛盾,怎么可能会走到退婚的地步?姐姐独美吧!没看到小让看某位前任的眼神很凶吗!绝对是知道点什么,和姐姐一起仇视男方啊】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那个感觉了。大家不要看到帅哥美女同框就嗑来嗑去的,也许人家都老死不相往来了,看到大家还嗑,得恶心坏了吧】 【真恶心的话还能一起合作?池明让身上戴的饰品可都是MOLION的,姐姐身上也戴了,他们还合影了】 【万一是人家格局大呢,退婚了还是好朋友嘛】 【什么女王配男模,别这样啊你们,小让也很有气质好吧,可能因为帅得过于像AI,所以跟其他人站一起就显得不太真实…】——乱入。 【让小让演仿生人的真是个天才!他确实长得跟AI一样!有种伪人感】——又是个乱入的。 【不是,谁把我们家莉娜截掉了?有病吧!】 ——一个顶着崔莉娜头像的用户在下面评论道。对方还po出了三人合影的完整图,那张图里其实有五个人,从左到右分别是纸瑶,池明让,傅邢简,艾利克,崔莉娜。 【这特么是我们家莉娜发布在ins上的宣发图,你们盗图就盗图,怎么还把我们莉娜截掉了?】 【原谅我,好想笑】 【怎么回事啊,干嘛把人家好好的五人图截掉,截成一家三口】 【伪造·姐姐,弟弟,姐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艹】 【你们没发现崔莉娜给图片的配文是“MOLION一家亲”吗,怎么更好笑了】 【那就——崔莉娜认证:姐姐,弟弟,姐夫】 【不要再逗我笑了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啥好笑的】【你们没吃过崔莉娜的瓜吗】 【什么什么】 【出道短短两年,已经给各种奢牌做过推广了,现在还直接和MOLION老板坐一起】 【有猫腻哦】 【不会是被包养了吧】 【无语,又开始造女明星黄谣了】 【就是,人家只是合作一场,就说成包养,自己心脏,看什么都脏】 【池明让不也算才出道吗?才第一次当上主演就能去巴亚晚宴,还MOLION全球首戴,那他也被MOLION老板包养了?】 【评论区里这么多人,造黄谣的又不是池明让的粉丝,你扯上池明让干什么,有病】 …… 评论区渐渐开始朝撕逼的方向发展,很快,帖子就因为炒得太火爆被系统狙掉了。 但它被狙掉前,池明让在顶层花园露台套房里刷到了,他还用小号给那几个仇视傅邢简、说傅邢简恶心的评论点了赞。 直到晚宴结束,傅邢简也没准备跟他们聊升MOLION头衔的事情,既然如此,大家只能各自回房。 池明让的房间在顶层,团队里的其他人则被主办方安排在楼下的行政套房。他也是独自待房里无聊,才点进国际版的小红书和TikTok刷帖子,没想到刷到这么多议论他们仨的。 那个帖子既然没了,他只好再刷点别的,然后翻翻找找,把出现纸瑶的照片全保存下来了。如果照片里有傅邢简,则被他冷着脸裁掉了。 碍眼。 垃圾也配跟姐姐同框? 刚裁完一张图,屏幕顶部就跳出两条横幅通知。 [向财财给你发来微信消息] [向财财:小让是不是来参加舞会了?] 池明让没理,继续裁下一张。 [向财财:你在哪里,我看到你姐了,但没看到你诶] 池明让直接点进了对话框。 池明让:我姐在哪里,什么舞会? 向财财是这次活动进场前负责介绍中国区艺人的主持,他这人特别会玩,还想拉上池明让一起玩,只可惜这位大明星深居简出,一直不正面拒绝,但也不回应他的组队邀请。现在好不容易等到在巴亚相聚,他自然不肯错过这个约池明让的机会。 向财财:晚宴结束后大家还约了第二场啊,我在这里遇到你姐,还以为你知道呢 向财财:那你现在要过来吗? 向财财:[地址] 向财财:[图片] 池明让放大图片,这是向财财抓拍的纸瑶,周围环境灯红酒绿,光线也不算明亮,纸瑶单手靠在一张花里胡哨的吧台前,姿态慵懒地托着酒杯,微微仰头,在和面前的人说着什么。 她面前的人,是傅邢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