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成!把学校给烧了》 1. 光湖中学 北京时间中午11:30,天全黑。 走廊尽头,最后一间教室亮起了灯,风化墙外皮脱落,尘黄尘旧。 “铃——” 一阵急促刺耳打铃声响起,记忆里熟悉的警戒声再次催命袭来。 六十平方不到,五乘五座位分布的残旧教室,24位考生面色铁青、呆目迟滞,上身倾斜贴着课桌,眼珠子绷得惊恐目光看向黑板右侧褪了色的生尘广播。 也许是许久没用,年久失修的缘故,每次发声之前都会“杂——杂杂,”震一下断一帧卡一段,撕拉声扯动人的耳膜。 瓷釉钢板绿黑板凹凸不平,水渍夹杂粉笔末痕迹残留白印,红痕。 黑板中央数个大字居中排列: 光湖中学 第33考场 杂了好一会,广播勉强恢复正常播报。 “欢迎各位学生入读光湖中学。” “入学考试即将开始,请按照准考证信息落座。” “考场严肃,请自觉遵守纪律,禁止作弊行为出现。” “杂,杂杂——” 广播再次卡住,将人呼吸也卡了一拍。 课室外黑天昏地,课室内挂壁灯影暗,似倒吊蜡烛投射在人头顶。下坠阴影吃了上半边脸,面部肌肉绷得又紧,衬得人烂泥色的脸越发难看。 窗户半开,吹来不感鲜活气的凉风,将人最后一丝假若镇定的气息也吹离呼吸道,伴随剧烈的心慌将肺部积压一点一点抽空。 好久不听广播声来,等得人尿急。 后排不远处有个人小声地问了一句:“这是哪?” 熟悉又陌生的教室样,但却又处处透露着阴深,未知的恐惧伴随杂杂作响的广播钻进耳窝,回响中不寒而栗。 至于广播口中的学生。 身穿皱巴西装的保险男,餐厅厨师,女服务员,脸上还沾着机油的修车工,骨骼精瘦皮肤黢黑的建筑工人,没了牙的阿公,老黑胖瘦坐在一起混成大锅烩,不知道还以为是在逛村口的菜市场。 各看彼此一眼,更觉诡异了。 但也有一个例外。 第二排第五个,坐着一个蓝白校服,噢不,迷彩校服,朱红满面的学生妹。 血是热的,她的眼睛是凉的,如被冰川冻住的湖泊,一坐不动定如山。 模样渗人,隐隐约约腥臭味在座位边缘散开,但尽管这样,其余人都坐在原位,纹丝不动,也不敢动。 因为,十五分钟前—— 坐在唐婧馨前面那个男生炸了。 初初睁眼醒来出现在这个陌生又阴森的课室,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 不少人还以为是没睡醒,揉了揉酸胀的后脖子,闭上眼睛低头继续睡。 大部分人都选择继续挂机,几个抬起头来不明所以地打量了一下环境,唯独唐婧馨前面那个男人,他挺躁的。大概率是喝醉了酒还没醒,一直在嚷嚷。 喊着喊着,把其他考生喊醒了。 广播这个时候还在念学生守则,刚好念叨——“考生进入考场,禁止喧哗。” 然后就。 “嘭——” 像鸡蛋放微波炉炸了,蛋液挂壁,淅沥沥沥沥。 唐婧馨这个人从小到大运气都不大好,这会刚好抬起头来。 坐在后面被糊了一脸。 热血在流动,冰凉的眼睛却不感温度。 第一声尖叫发出,第二声。 第三声,就是广播警告了。 他们不敢再喊了,恐惧将喉咙网塞死,剩余二十四个人都安静了,死一般的安静,脸惨白如干涸烂泥。打在额侧的血渗入眼尾皱纹间隙,不能散去的过度惊吓紧随其后溜进,冰凉直达脚底。 考生守则宣读完毕,五分钟后,考试开始。 洒在桌上的血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出现了一张答题卡。 作为学生,唐婧馨对答题卡不陌生。不仅是答题卡,就连左上角的考生信息都一模一样。 光湖中学·入学分班考试 准考证号:72846723 姓名:唐婧馨 年龄:18 考生号:221678946 座位号:10 首选科目:全科 考点名称:光湖中学 考点地址:光湖镇学府路1号 考场:第33考场 唐婧馨抬头遥看教室四周,说不出来的怪异。 也许是课室都大差不差,隐约中又有一种刻在记忆里的熟悉感,仿佛曾经在这里上过课,写过练习题。 “杂,杂杂——” 广播声将唐婧馨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黑板上有了新的变化。 本次考试科目:全科 叮咚一声,广播提示: “本轮入学考试为开卷考。” “请考生核对身份信息,在答题卡上填写名字、准考证号等身份信息。请注意,身份信息空白会被判定为无效卷,成绩记零分,驱逐出课室。” “考试现在开始。” “祝愿各位考生都能取得好成绩。” 播报重复了两遍。 声慢慢地沉了下去,过后陷入漫长的寂静中。 在场有少一半都是二三十左右的年轻人,这个情景再熟悉不过。 只是情况未知,其他人都不敢贸然乱动。不确定有没有人在看,个别小心谨慎地颤颤地举起手来,“请问老师?” 他在等待,后面的人同步在等,看着广播等待回应。 只是等了好久,都没有声音发出。 播放结束后广播也关掉了,沙杂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定坐在原位上,大眼瞪小眼,审慎挪动目光观望,余光始终离不开那一地直面冲击眼球朱红蒟蒻。 视线带回到桌上的答题卡,白纸红字密密麻麻,被晕乎得更难受了。 课室内的人左右回看一眼,无一例外个个都苦青了脸。 煎熬,持续煎熬。 短暂陷入静默,教室后排传来异样哗啦水流声。 课室靠门位置有个洗手台,身穿蓝色休闲衬衫的男人弓起欣长腰身低头洗脸,水流顺着小臂蜿蜒流淌至手肘,关节染上一抹淡红。 铃响第一声,蔡思泽从懵懂中醒来。 抬眸扫去怪异入眼,清透的眸子揉了揉,脑袋重重垂一下,再次低埋头在臂弯里。 不过眨眼间隙,涨裂声在耳侧响起,黏糊的浆湿透后背,粘连耳后以及脖子处裸露在衣领外的肌肤,似热蚁群溶解下坠。 疲重压肩,局部黏连加重不适感。 这会凉水打在脸上,抹去那一层薄薄的粘带,勉强将困意也撇了去。骨节修长五指残存水珠 、扶握半个洗手台阖眼缓了口气。 再睁眸,洗手台上的混浊残骸投射入深幽褐瞳,低眉抑轧凌厉眸光,停顿数秒后侧身余光回扫。 教室内所有人都回到看向蔡思泽,包括唐婧馨,带有敌意的回眸迎面打来,她离得最近,也看得最清楚。 其他人都在紧张,个别后排比较胆小的拉起衣服将头盖住,脑袋顶在弓缩后背,通过衣服拉链间隙漏出一只眼睛偷看。 有惨烈的先例在,他们都怕死了。 蔡思泽侧身挪了一步,大半边脸正对他们,给他们吓得找不着地躲,又不敢离开原地半步。 “别别别......”倒数第二那个老头就要吓哭了,他不想被糊一脸。 蔡思泽停在原地,没动了。 他不动,全场随之也陷入僵持中。 时间以秒数过,每一下都击中紧绷的神经线。 “嗙噹——” 湿哒哒的一片冲涌四溅向人飞,不均匀分布打在后排几个人身上。 “啊——”接连惨叫刺穿耳膜,一声比一声尖锐。 不仅是他们,就连唐婧馨都有被吓到,那一瞬间心都被扯紧了,闭上眼睛不敢看,唯一所感只有脸上的黏缠垂直流动,滴答打在放在心口前的手臂。 但流感冰凉,有些不同。 她不确定地睁开眼睛,模糊中将眼前身影揽入余光。 是水池炸了。 蔡思泽拿过一块烂布将漏水口堵住。 管道塑化,破开一个口子将水喷了出来。 他离得最近,挡了大半的水,但依旧没能阻止后排那几个人被喷一脸。 再一眼,径直对上蔡思泽居高临下投来的深邃眸光。 他看着她,歪头侧了一下脸淡淡过目,额间短发零星几滴水珠打在眼尾,蜿蜒滑出如泪坠般的轨迹。 “他没炸。”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将自惊自吓的人叫醒。 后排那几个被飞水润湿,脸都被吓白了,过了好久都没能平复,苦瓜皱脸试探性地睁开眼睛回瞄。 看到确认蔡思泽没炸,他们哭得更厉害了,被吓的,有种劫后余生可怜同伴的怜惜感。 “别哭了。” 蔡思泽转身走向右侧窗台。 其余人还观摩了好一会,确认走动不会出事,几个胆子大的都陆续起身跟了过去。 蔡思泽人高壮,举止冷静。背影看着可靠的缘故,人都往他这边凑了过去。 倚在窗户位置,他靠到窗边看了眼外面的情况。 黑,一眼看不到的黑,无尽头的黑,昏暗教室里的旧灯是这里唯一可见照明点,看似八音盒静止运行。 有人将手伸了出去,外面黑影照射覆盖在其上,手再抽回,半截没了。 悄无声息地没掉,甚至连痛觉都没有感受到。尖叫声在教室内散播回响不绝,吓得其他人争先抢后抱团后退。 “我的手,我的手......” 男人要过来,其他人都躲着,生怕被牵连伤害。 蔡思泽自始至终都在窗台旁站着,没有挪动。他拿起男人的手仔细瞧了眼,断面平齐工整,就像是被利刃一刀挥利落切下。 后排有个扫把,他拿起试探性地伸出窗口。 不听声响,不见动静,以窗台为边缘做分界线,露出就秒没半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虎头铡。 2. 光湖中学 趁着有水,唐婧馨也去洗了把脸。 水流卸去,再次露出那张清纯素净脸,皮肤白软,只是眼神却冷冰冰。 纵观全场,只有她穿着校服,看起来也像个学生。 蔡思泽回眸瞧了瞧,眉目透亮。 “你是这里的学生吗?” 作为唯一一个穿着校服,且看起来像学生的人,唐婧馨成为了蔡思泽的重点关注。 蔡思泽看似不经意地一句,将全场焦点转移到唐婧馨身上。以他为首,七人穿桌过凳以唐婧馨为圆心靠拢,包围压去。 尽管被围看,唐婧馨不感压力,校服外套脱了下来,弃去这一身血的脏污。 “我不是这里的学生。” 被脏了的外套脱下,露出里面的短袖校服。心口位置有学校logo,蔡思泽在前一眼清。 广雅实验中学。 考卷的卷头是光湖中学,显然有所出入。 “那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周清挨着唐婧馨没两步的位置站,人白瘦而高,身穿休闲装,看着就二十六七的年纪。 唐婧馨认真一句:“不知道,我只记得我在宿舍午休,再睁眼就到这里了。” 面前的人各式各样,老的少的焦糊的,样式丰富如大杂烩。 各个扫一眼,视线在蔡思泽身上多停留一眼,注意力最终回到还算清秀的周清身上,“你呢?”唐婧馨反问她一句。 事发忽然,周清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最近一段时间她都失业在家,晨昏颠倒状态下人不太清醒。 “中午那会,我刚熬完一个大通宵,我当时还跟朋友聊天呢,太困了没撑住,就睡了过去。再睁眼,就到这里了。” “那你们呢?” 其他人,唐婧馨都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 视线围着扫了一圈,一个接一个七嘴八舌混乱地说着,显然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笼统归为未知事件。 话到最后,所有人将目光落在只字未言的蔡思泽身上,所有眼睛在他身上溜溜地转。 唐婧馨和蔡思泽相对着站,目光相撞。 “我在玩跳伞。” 尖锐气半褪了去,蔡思泽这会看着人平和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那样夺目针锋相对。 但直勾勾的视线打来,依旧会让唐婧馨感到不适。 前排位置有人在翻东西,动静不小。 讲台上放着一台嵌入式老式电脑屏,上下找了个遍没找到电源接口,也是无用。 “哎,不对呀。”修车工肖阳疑惑地又翻找了一下,“按道理来说这里应该是有电源接口的,上学时候我老在这里偷偷充电。” “好巧,我也是。”销售邵旭热情赞同,他们都一样,都是老偷家了。 课室里找不到什么,唯一亮眼的只有黑板上标注的考试信息。 光湖中学入学分班考试 科目:全科类 考试时间:5天 没了。 能得到的信息就这么点。 站在讲台位置环扫全场,阴深教室一眼看到头,残留的血渍在地上渐干凝,踩上去像蒟蒻化开一样恶心,黏了吧唧地扯脚。 对于刚才那一幕,他们始终都心有余悸,课室里走的每一步都很谨慎。 刚才断了手指的人这会后知后觉地痛了,一直在那里哭吼:“啊呜——我的手没了。” “省点力气吧。”瘦弱护士徐春儿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她倒是冷静,临危不惧。在医院里处理的忽发血腥场面处理得多了,对于未知的恐惧表现出远超常人的镇静。 其余人慌的慌,乱的乱,尤其几个了上年纪的,明显血压高走。 “杂,杂杂......” 广播久违地响了一下,吓得他们着急乱窜,前后不过三秒迅速坐回到自己原位。 但真等他们坐下了,广播忽然又安静了,二十四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广播,等不来一声播报,仿佛只是趁人害怕来一下戏耍他们。 他们还在等,等得喉咙都痒了。 就要摁压不住时,广播终于来了一声。 “请考生核对身份信息,在答题卡上填写名字、准考证号等身份信息。请注意,身份信息空白会被判定为无效卷,成绩记零分,驱逐出课室。” 但也就这一句,重复播报两遍,没了。 确认广播已经哔音,在场人一脸懵,就这? 顺着广播提示,他们拿起桌上的答题卡细细地看了一遍。 现在他们是笼中物,要想保命,只能听话、照做。 可是这场考试看着未免也太荒谬了些。 “试卷都没有,这怎么考啊。” 刚才他们都太怕了,不少人现在才反应过来。 “对啊,我去。” “说是考试,还是考全科,试卷呢?” 不少几个年轻的还想着东西没忘光拼一拼,刚冒出来的想法瞬间就被击垮。 邵旭举起手来看向广播,弱弱地问了一声:“老大......您是不是,忘记发试卷了呀?” “老大”不说话,只留下沉默以后风干的尴尬。 等了好一会,确认广播不再进行干扰,邵旭在课室其他角落继续翻翻找找,空荡荡的角落书桌里找到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脏东西。 他随手就丢了。 其他稍微怂一点的同样也已经坐不住了,他们求个保障,在广播提示下先把答题卡上面的身份信息先填上,等待下一步指令。 和前排的躁动相比,后排几人倒显得过分淡定,纵观全局纹丝未动,各自观望中将揣量心思藏起。 黑板侧有一个时钟,滴滴答地在响。 时间将近十点半。 刚醒那会唐婧馨看了一下时间,虽然迷糊,但记得时间是十一点三十分,这么一小会的时间,怎么时间还回流了呢。 但观察了有眨眼功夫,她发现时间并没有回流,在正常行走。 所以现在是? “铃——” 沉静了许久的虚无空间猝不及防一阵铃声响起,紧随起来的就是吹号声,给在场所有人都吓得够呛。 “各位同学请注意,现在是熄灯时间。天黑请闭眼,学生请闭眼,铃声停止后禁止喧哗、走动。” 几乎是播报结束的同一时间,教室里仅有的几盏灯也被掐灭了,课室内外陷入一样的黑。 前排有人因为害怕叫了两声,但叫声很快就弱了下去,留下微弱的喘气声从口腔吐出,了胜于无。 黑暗中有人喊了一声唐婧馨的名字,但她此刻脑袋有些昏昏的,已经分辨不清声音的来源。 脑袋重重地点了一下,磕手臂上睡了过去。 视线最后停留的方向是黑板旁的时钟显示器。 十点半,正正好。 宿舍熄灯时间。 3. 光湖中学 起床闹铃响起那会,唐婧馨还迷糊着。 啪的一声,教室内的灯再次亮起,将人的眼皮子一同掀开。课室内尘黄一片不感光亮,但依旧和窗外的黑天形成一条明显的分割线。 听到广播有动静,不少人脑袋还没清醒注意力就先投了过去,眯着懵懵眼等待。 “考生请注意,现在是考试时间。本轮入学考试未开卷考,类目:全科。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天,请抓紧时间答题。” “请考生核对身份信息,在答题卡上填写名字,准考证号等身份信息。请注意,身份信息空白会被判定为无效卷,成绩记零分,驱逐出课室。” 除了常规的播报,依旧给不出更多的有用信息。 像昨天一样。 但,似乎也不太一样了。 唐婧馨坐在第三列最后一个,中央视线贯穿全局。 坐她前边的那个男生昨天没了,空缺了一个位置。可这会视线向前排投去,肉眼可见大范围内面积变得空荡。 左一列空三四个,中间一列缺三两个,右边一列除了最后排的周清几乎是一列全没。 乌泱泱的人头将近没了一半。 “人呢?” 前排的人这会还没注意到,这一声疑问后回过头来瞧了一眼,坐在原地瞬间僵化。 显然他们也是刚刚苏醒,对此一无所知。 忽然少了这么多人,他们害怕,都聚集到后排位置来。 邵旭满脸不可思议,“他们该不会是趁夜跑了吧?” “我昨天半夜睡得迷糊的时候依稀听到有滑动声在耳边过去,我很想抬起头来看看,但是我实在是太困了,头动不了一点。” “我也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空气里有迷药,熄灯之后我就困得不行了,眼睛一睁一合就到了现在。” 几乎所有人的情况都是这样,无一例外。 那个滑动声,听到的人不在少数,起初他们还没太在意。 “课室外的影子会吃人,逃的大概率应该很少。”周清深思熟虑后道。 “那是......” “趁我们不注意,被弄死了?” 话说着,人倒吸一口凉气。回看课室前排,人少了一半以后显着愈加宽敞空荡,天花顶边缘渗出斑驳水渍,伴随潮湿阴深气一同流落,花掉墙皮呈片式啪嗒掉落。 而窗外,依旧是不见生物痕迹的荒芜黑天。 被丢下、被剩在这里的他们,面对未知的俘掠,无一不例外都陷入不同程度的恐慌中。 “他是趁我们睡着就抓人走吗?” “被抓走的人要被怎么处置?” “今天晚上该不会就轮到我了吧?” “我不要啊,”建筑工人董祥喊得冤枉:“我卡里还有四千块钱没有花完,快放我出去。” 站他身边的没牙老头倒是淡定,很是无奈地摇头一声笑,这听起来确实命苦。 嚷嚷间隙,有人从他们身边径直越过,如凉风过眼将注意力带走。 课室前排,蔡思泽在中间一张桌子旁停留,低头观察数秒。 这张靠桌上的考生不见了,连同黏贴在桌子上的考生信息,以及昨天发下来的考生答题卡,一同消失得干干净净。 环场走过一圈,其余空缺位置也看过一遍,可以见得其余消失的人情况都这样,没差。 “是有什么发现吗?”蔡思泽不说话,邵旭和肖谭跟过去瞧了眼。 “他们的身份信息都没有了。” 肖谭走了一圈迅速过一眼,“见鬼,真没有了。” 除此之外,邵旭还有一个意外发现。 讲台上有一份考生名单信息表格,5*5的考生座位分布上,至少有一半变成空白格。 夜里消失的人从这个教室里彻底除名了,所有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没有来过一样。 消失于无形。 一晚上时间消失将近一半人,现余人头,11。 “他应该......” “不会随便抓人。” 人群后,被挡住半边脸的唐婧馨冒出一声。声音不大,在这静谧环境中却也足够提魂响亮。 众人往后回看,侧身位置让出可容一人通过的小路,路的另一头正好是蔡思泽。 他看着她,字字真切:“怎么说?” 唐婧馨再次打量课室一眼,目光从陌生的人脸扫过,最后将视线落在前排的课桌上。 她伸出手来指着那张染了红的桌子,“昨天这个男生不听广播指令,乱叫乱喊,然后出事了。” “所以我猜,昨天夜里消失的人,应该是不小心误触到什么。” 邵旭第一个站出来表态:“或许还真是,我觉得这个学生妹的话说得有道理。”他坐在中后排位置,昨天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的,这会完全赞同附和。 课室不大,但是危险系数极高,人防不胜防。 他们刚才在课室里走了一圈,目前还没发现可疑的地方,完全没有眉目。 出于风险规避,其他人都不敢随意走动了,心思也没在眼前的考试。 几个年轻的胆子还算大,课室里又找了一遍,角落也不放过。 讲台旁,蔡思泽独倚在侧,水平视线和黑板上的考试信息对齐,目光存疑。 唐婧馨在其身侧只差一步的地方,同看。 “妹妹,有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邵旭这人自来熟,跟唐婧馨热络对话。 唐婧馨慢摇头,她也不太确定。 这里是考场,一切行为和考试相关,昨天醒来后紧接着就被安排不可抗拒的考试,一切指令皆由黑板上方的广播发出。 不得喧哗,遵守考场规则,填答题卡。 唐婧馨忽而眼前一亮,走神间隙,离得最近的桌子上那张答题卡已经被蔡思泽抽走。 不仅是这张,其他剩余的,他都一一收集起来了,像打扑克牌似的摊开一张张细看。 唐婧馨凑过去瞧了眼,身高悬殊,没够着。蔡思泽将就她,将答题卡放低了些,水平角度在眼前摊开,看得更舒适轻易些。 等她大概过一遍,蔡思泽挨问声:“发现什么了?” 唐婧馨支吾一声:“答题卡是空白的?” 他声轻地嗯了一声。 昨天醒来那会,大多数人都不在状态,恐吓在前,未知的恐惧紧随其后。出于先保,也不管是什么考试,不少人在广播的催促下在熄灯前手快快地就将答题卡先填了。 坐得离唐婧馨比较近的那几个,她看到他们动笔了,刚才醒来那会抬头几乎是一眼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是填了答题卡就会被抓走?” “目前来看应该是这样的。”蔡思泽大概猜测。 邵旭和肖谭在后咂舌,昨天广播响起那会他们还在课室里翻翻找找,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摁回原位强制睡觉了,这才勉强逃过一劫。 “所以只要我们不填答题卡就没事了?” 唐婧馨和蔡思泽没有说话,按目前情况来说,是这样的。 但是。 “你们还记得广播播报的最后一条守则吗?” 唐婧馨一字不差完整复述:“请考生核对身份信息,在答题卡上填写名字,准考证号等身份信息。请注意,身份信息空白会被判定为无效卷,成绩记零分,驱逐出课室。” 现如今摆在他们面前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考试期间按照广播提示在答题卡填写身份信息,熄灯后被抓走。 二:违反考试规定,不在答题卡上填写身份信息,然后被驱逐出课室。 对于他们来说,不管是哪条,都是死路一条。 “这样玩未免也太过恶心了。”周清嚷骂一声。 可偏偏他们被迫卷入,身不由己。 唐婧馨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这会显示已经是下午的四点半了。 “这里的时间被故意拨快了。” 醒来那会时间显示是九点,不过才眨眼的走动间隙,八个半小时就过去,时间快到起飞。 再不用多久,第二天的晚上十点半的熄灯铃马上就会响起。 紧接着就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哪怕他们安全无恙地熬过这几天,但不填写答题卡最终等来的将会是被驱逐出教室,被课室外的黑天吃掉。 “我们得想个办法。” “至少,先拖延一下时间。” 蔡思泽走到黑板那,摘下挂在墙上的时钟,电池给它拆了。 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电池拆下来,瞬间定格停止转动。 也就停了两秒吧,然后,砸砸砸砸砸......众人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跳到十点半了。 广播不合时宜催命地响起: “各位同学请注意,现在是熄灯时间。天黑请闭眼,学生请闭眼,铃声停止后禁止喧哗、走动。” 站在原地的他们呆冻住了,下一秒被强制关机。 好消息,第二天晚上11个人都安全,没有被拖走。 坏消息,他们白白浪费了一天。 “......” 醒来以后他们人都傻了,熟悉的广播播报照例进行中,坐在各自座位上的人像二楞似的大眼瞪小眼,这一天浪费得他们肉疼啊! 第三天,时间逐渐抓急。 广播守则结束,进入安全期,座位上的人起身活动。 “老大,你今天别乱来了。”邵旭给蔡思泽盯得紧一紧的,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又将第三天葬送。 “抱歉。”蔡思泽虔诚一句。 肖谭随和:“没事没事,你发现填写答题卡就会被拉走,也算是救我们一命了,一回抵一回,不用因此感到愧疚。” “是啊。”其他人附和一声,但蔡思泽依旧情绪深闷,心里在想着其他事情。 走到前排,眼尖的肖谭发现讲台上有面包和水。 “这吃人的教室良心发现了 ?” 邵旭将面包和水接过,给课室里的人都分发下去,他倒是乐观,这个时候还在开玩笑,“不会吃完东西就晕碳,时间直接给我们调到十点半吧?” 刚接过面包和水的董祥一脸囧,“年轻人你别这样,我银行卡里的四千块还没花完。” “噗,” “哈哈哈哈。” “开玩笑啦哈哈哈。” 显然他们只是在苦中作乐,但对于血压偏高的老人来说,纯折磨啊。 “哎,话说,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但我总感觉就像是才过去了一上午,这会更像是午饭时间。” 其他人被这话一语惊醒,“没准就是呢,这里的时间本来就不鬼不怪的。” 吃着东西呢,左侧后门传来咔哒一声响,动静不小。 蔡思泽坐在最左侧最后一个,离得最近,长腿蹬地往后仰,侧过头去先侧头看了一眼。 是个简陋卫生间。 现在真就像是一天中的午休时间了,供人吃喝拉撒。 等其他人轮流上厕所,蔡思泽换了个位置,右挪一步坐到第四列最后一个,换到唐婧馨旁边坐去。 对上唐婧馨纯澈又冰凉的侧眸,他说:“有味。” 唐婧馨的关注点并不在这,打量目光在蔡思泽身上停留了有一小会,尤其是那张洋溢着阳光气的白净脸,久看弥新。 “你今年几岁了?”就连唐婧馨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问出这么一句,下意识脱口而出。手中面包放下,歪歪脑袋看向蔡思泽、五官轮廓往清晰仔细地看。 话问得蔡思泽迷糊,尤其是对上唐婧馨那单纯求知的亮澈目光,心有杂念的人瞬间被净化成一汪清泉。 “27。” 唐婧馨噢了一下,回眸慢点头,跟着复述了一遍。 若有所思问道:“你喜欢自己现在27岁的生活吗?” 蔡思泽迟疑了有那么两三秒,晦暗神色回避唐婧馨的目光,“不喜欢。” 唐婧馨没说话了,侧脸向右,看窗外黑天,晶莹双眸生出一抹因为期待美好而绽放的绮丽。 唐婧馨在想,她的27岁会是怎么样的。 希望是,手头富绰、有点存款,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时间自由,随时随地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做自己喜欢的职业,用热爱相伴一生。 家里条件不怎么好,她始终以追求美好生活为最终目的,也以此作为好好学习的动力,通过自己的努力创造想要的一切。 唐婧馨不说话,但从侧脸眼角弯弯可以见得笑得很甜,蔡思泽好奇问一句:“在想什么?” 她将心思藏了起来,“在许愿呢。” “那我祝你,愿望成真。”蔡思泽将水瓶举起,邀杯先贺。 唐婧馨回碰一杯:“谢啦。”虽然环境特殊,但美好幻想能让人生出源源不断的希望,继而转化为破局的动力。 在逆境里相碰杯的水,甜又涩,蔡思泽仰头灌了小半瓶,沉甸甸堆满压心头。 课室就这么点大,吃了点东西后,几人还是照旧扫了一圈,试图从旧地找新发现。 “昨天晚上你们还有听到滑动声吗?” “有!”其他人都出奇一致地答附。 虽然是迷糊状态,但耳边的回响响亮清晰,“像拖拉声,又像轨道滑动声,声近又远。” 声音熟悉又陌生,但却分不出个明细来了。 蔡思泽走到窗台,谨慎地拉动窗户。 昨天他特地将窗户给关上了,醒来以后发现窗户是半开状态。 这会关上又拉开,生锈的窗轨发出扯耳的摩擦音。 和他睡得迷糊时听到的没差。 周清离窗户位置近,这会再次听到,和记忆力那个声音重合,人瞬间激动得很:“就是这个声音。” “所以他们是从窗户将人给拉走的?” 教室前后大门紧闭,不见开动痕迹,眼下看就只有这么一个可能了。 除了窗轨滑动的滋啦摩擦音,在静谧教室另外一个更为响亮入耳的就是挂在墙上的时钟。 滴答滴答响个没停,分秒倒计时。 虽然不像昨天那样一下子被拨快,但这会的时间走动调了倍数,他们就吃东西上厕所,外加窗台前停留那么一会,一天的时间就又这么过去了。眼下已经是10:25分,再有5分钟,他们就会被强制关机。 邵旭要关窗,蔡思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今晚不关。” 虽说他们没写答题卡,暂时安全,但一想到入夜就会有东西钻进来作祟,心里那块发寒的疙瘩硬是压不下去,瘆得慌。 “铃——” 来了,熄灯铃。 “各位同学请注意,现在是熄灯时间。天黑请闭眼,学生请闭眼,铃声停止后禁止喧哗、走动。” 广播声如约而至。 时间正到十点半,关灯前最后一秒,蔡思泽拿起铅笔在答题卡上将自己的身份信息填涂完毕。 4. 光胡中学 蔡思泽不见了。 起床闹铃起,唐婧馨下意识先环课室看一周。 左后方位置空了一块,心一下子也空了一下,说不出的难受被网塞在喉咙。 前排的肖谭和邵旭还想找蔡思泽商量一下对策呢,回过头来看见空空如也的课桌,双双愣然止步。 “他人呢?” 邵旭还去厕所翻了翻。 回头见桌子上的准考证信息纸没了,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碰答题卡了?” “疯了吧他?” “不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邵旭走到窗户边,但也就挨着看一眼,头一点都不敢往外伸。 试图想喊两声,猛然反应过来名字还没记全,张嘴忽然间哑巴了。 “有人吗?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邵旭对着窗外喊了一声,声音瞬间就被空旷吞噎。 所有人都靠了过去,唯独唐婧馨,她坐在原位思量,看似冷静异常,其实这会心里遭乱。 半饷过后她才走到窗户旁,随后移步转到讲台前。 今天是考试的第四天,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天一夜。 如果找不到出去的办法,所有人最后都会在这里被团灭。 昨天晚上入睡前唐婧馨看到蔡思泽动笔了,但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被强制关机。 唐婧馨站在他曾经站过的位置,试图从中看出更多的端倪来。 填写答题卡会被拖走这件事是蔡思泽最先发现的,所以她猜,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将计就计把答题卡给填上了,暗自行动去。 讲台前,唐婧馨琢磨了许久,思想中陷入静默,周清走到身后也不知道。 “他还挺勇。” “嗯?”唐婧馨懵懂回头,没听到周清的话。 “没什么。”周清就自己念叨一声。 唐婧馨顺势问她:“昨天晚上你有听到什么怪声吗?” “推拉滑动声,脚步声。” “就这些?” “嗯,”周清诚恳回眸:“就这些。” 唐婧馨似乎还想追问,周清捕抓到那一丝怪异的神色,反问一句:“你听到其他声音了?” “没有。”唐婧馨假若平静地否认。 昨天晚上熄灯铃响了没多久之后,她听到了一些其他声音。 有人问蔡思泽要不要一起拼单点学校外面的卤味,老板给送到围墙那。 唐婧馨听得很清楚,且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但这太怪了,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唐婧馨先摁着不说。 “喇——喇喇……” 邵旭拉了一下窗户,声音过于刺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带了过去。 没牙老头颤颤巍巍地后退两步,“你别拉了,我害怕。” 夜里睡着的时候这个声音听得多了,都是阴影。 为以防有东西爬进来,邵旭谨慎地将窗关上。 广播来了一下,所有人瞬间精神,秒回原位。 “各位考生请注意,入学考试明天下午五点收卷,请抓紧时间答题。成绩低于40分,将会丢失入学资格,驱逐出课室。” 环境所使,人已经开始有些不管不顾的了,破罐子破摔:“那你倒是给我们试卷啊。” 广播又没了声了。 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 “怎么办怎么办。”剩下的人火烧眉头根本坐不住,弱弱地看着对方,更烦了。 唐婧馨将视线投向那两扇紧闭的窗。 顺着她在看的方向,周清也将视线投去。 “外面黑乎乎,有什么好看的?” 唐婧馨摇头以回应,她没在看,反在想。 她在想蔡思泽被拖走的时候是怎样的一副场景。 都是其他杂音,都没听到他叫。 - 第三天晚上,半夜十二点整,四只脏又黑、干枯皲裂只剩骨头的手搭在窗台上。 伸进来第一下,它摸了个空。急躁地翻找着,一把拉过窗户给关上了。 等了有两三秒,再自个给打开,骂骂咧咧地爬进来。 蔡思泽并没有睡死,这会半迷糊,脑袋偏重抬不起来。附近传来的声都听得清,窗户滑动声,来回踩步声,以及......趴在耳边的悄咪说话声。 “老狼老狼几点了?” 蔡思泽没理。 “老狼老狼几点了?!”重复的第二声明显暴躁,拳头握起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拍桌声足够响亮,将睡意震散。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将视线遮蔽,蔡思泽沉了声气,不紧不慢一句:“我不是老狼。” “......” “啊——” 狂烈到沙哑的呼喊声对着蔡思泽耳膜喊,黏糊液体喷他一侧脸。 愣神间隙,有个东西在右脸侧杵摁了一下,“你不及格!” “嗯?”蔡思泽对此表示疑问,嘴上说着不及格,东西往脸上戳,拿他当猪肉呢。 从那啊一声的鸭公嗓式叫喊听来,蔡思泽判断黑暗里的他不过18。那手劲可真大啊,盖章章的时候戳得他脸生疼。 这会又在忙着捣鼓其他的,吱吱喳喳翻找杂音不停。 停了一下,很快又换上其他噪音,听着像是在吃东西,一口一个咔滋脆。 他边吃,边问蔡思泽:“学校对面的卤味店要35块才起送,好贵啊,你要和我一起拼单点吗?老板说可以给我们送到学校围栏。” “不要。” “没事,不点也没关系的,我吃你就好了。” “......” 蔡思泽听声辨位,手伸出去,抓到是抓到了,但位置有些偏差,抓到了他的裤头。 “......” 彼此都挺尴尬的,但蔡思泽看不见,就当做没事发生了。况且,抓都抓了,趁他懵逼,蔡思泽反手将他撂倒在地上。 咚的一声闷实响,给他痛得吐气式嘶吼,“呃——” 蔡思泽三下五除二将他脸摁在地上,手反扣到腰后暂时将他扣住。 但这东西的手未免太滑溜了些,再加之黑暗里视线不清,两下甩手就被他挣脱掉了,边叫喊边乱七八糟地在地面乱爬。 穿过黑暗,这一次蔡思泽看到了,他爬向了窗户位置。 尽管都在暗地,但铝合窗户的边框氧化之后有 一层浅薄如霜的白锈,夜里如荧光般微弱,短暂将人的视线焕亮。 蔡思泽看到那个,或者说,那只,手脚附地跪趴式,脑袋肥肿,屁股位置还有一条鱼尾巴的东西顺着窗户跳了出去。 等他走到窗户边缘位置想追看,看似堕入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东西忽然一下搞袭击,枯如老柴的手死死锁住蔡思泽喉咙,发红通胀人面鱼脸张大嘴巴朝他喷出潺滑黏液。 “哈,哈哈哈哈......”东西笑得猖狂。 那东西手脚齐上将蔡思泽给缠住,鱼尾巴抵着窗户借力,靠着蛮劲硬生生将人拉出窗户,囫囵着膨胀数倍巨如深渊的大口一口将他给吞了。 一阵翻江倒海的胡吞之后,零星口水花溅落打在窗户边缘,细看可以见得上面浮了一层泡沫,但很快就被风干了去,转为不起眼的假白锈。 唐婧馨走到窗户边缘,指尖将那点白沫粉带起,凑近到鼻子尖闻了闻。 潮、腥、臭,多种味道混杂在一起。 “这是墙灰吧?”肖谭指着窗户边缘处已经掉漆的白墙。 唐婧馨思虑片刻后说道:“一半吧。” 墙灰成块式跌落,零星散的大部分都是颗粒状,但手里那点过于细腻,不排除是打湿之后混合融到一块去了。 前些天灯光昏暗,并没有过多细看,再加之课室本就旧脏,将窗户边缘和地底隐隐约约断续的污渍线掩盖住。 顺着棕点污渍线走向,唐婧馨走回到蔡思泽座位旁,染了红的地面明显有被晕开过的痕迹,呈扇形滑过。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如此清晰的作案痕迹。 回到窗户边缘,唐婧馨将那剩余半截的扫把递了出去,不过眨眼间隙,伸出去那一小截就没了。 剩余的小半截,唐婧馨取回来观察切口,可以看到切口面沾有微乎其微的零星白沫泡。 回头看一眼身后那群人,她找到那个被吞了半只手的,“可以把手给我一下吗?” “怎,怎么了?”虽然不理解,但那个男人还是照做了。 这里没有医疗条件,护士徐春儿给他做包扎还是用撕下来的外衣布条。 唐婧馨将布条给小心翼翼地解开,男人一点疼痛感觉不到,甚至还跟看。 他的被切口部位已经完全黑了,表面的肉像被烧焦的一层。 “我去,这怎么黑了呢。” “看起来就像是被腐蚀了一样。” 咂舌声四起。 除却切口部位,随着布条解开的范围变大,烂肉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向上渗透。 男人被吓得失声,“我的手......为什么我的手变成这样了,我的手还能要吗?” 目前来看,悬。 就连护士徐春儿都沉默了许久,“得截掉一部分。” 又是几声惨不忍听的哀嚎在耳边穿过,唐婧馨后退一步,走回到窗户边缘位置。 现在可以得知,外面的东西具有腐蚀性,还是强腐蚀性。 那被拖出去的人......唐婧馨不敢细想。 不由得想起那句:要不要一起拼单点学校外面的卤味,老板给送到围墙那。 现在看来,他们才是那道卤味菜。 5. 光胡中学 滴答,滴答。 时钟剧烈游走中。 晚上九点,外面下起了雨,哗啦倒水式拍打在紧闭的窗户上,杂乱音生噪。 水渍似透明起泡奶油晕开,为窗户渡上一层胶黏薄膜。 再有一个小时,就是熄灯时间十点半。 唐婧馨这会心里起了一个冲动,她扛起手边的一把凳子,抬起径直砸向窗户玻璃。 “嗙哐——” 这窗户结实,砸不烂分毫。 “她要干嘛?”身后人都表示不解。 砸没用,唐婧馨将椅子丢到一边,直接上手将整个窗户从滑轨上架空搬出来。 卸下一个,便往窗外丢一个。掉下去的时候一点声响都听不见,深不可测的黑。 这两扇丢完,唐婧馨走向另一侧窗户,周清动作要比她快一些,三两下就将窗户给丢出去了,“我早就看这两扇窗户不顺眼了。” 眼下两个大窗都没了,黄绿色雨水透过窗户洒进来,众人都往另一侧墙退去,黏稠雨水溢进窗户,滑腻将退漆边墙包裹。 “铃——” 急切的熄灯铃响起,响声持续了好一阵不停,异常如警戒发出带动整个课室瞬间陷入剧烈晃动。 天花灯带黑掉将近大半,唯剩挨近墙边还有一盏,有一下没一下地闪着。没了玻璃的窗户就像两个不见底的黑色垃圾桶,大幅度倒转倾斜,等待食物入口。 一下子失了重心,人都歪七扭八地摔了一跤。还是肖谭和邵旭先反应过来,劲比较大的两人拽着后墙半开的厕所门,手拉手牵制拖着,确保不会在倾泻的过程中被甩出去。 “肯定是你们刚才拆窗将它们给惹怒了,这下我们要完蛋了。” “就是啊,你们太鲁莽了,不应该那样做的。” 几个老的胆小,这会已经开始相互指责。 饶管肖谭和邵旭劲再大,但二拖八终归还是有点吃力,离得最远的周清和唐婧馨已经隐隐约约有脱手的迹象,手拉手连着的一群人像被风吹动飘摇的树叶,随时就要枝折,垂直跌入乌漆大窗嘴。 挣扎过程中,唐婧馨始终紧盯着黑板上方的广播。 今天的打铃声过于长了,比过往几天都要激烈。 手在持续耗力的过程中已经全麻,再没有任何拉力可言,她不再犹豫,干脆地将手松开了,不拖累身后的人。 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她顺着乱七八糟堆放在一起的桌子滑坠下去。 同一时间,铃声停止了,熄灯广播取代。 就差那么临门一脚,唐婧馨两条腿都要伸出窗外了,广播响起那一刻,倾斜教室中人连同桌椅被全部归位。 “咔哒。” 熄灯时间到,所有人,强制关机。 - 有的人睡了,有的人,在打架。 蔡思泽被困在鱼人肚子里,拳拳到肉顶到喉咙,给它打得扶着吹涨的肚子剧烈干呕不止。 黏稠的苦胆汁混合着还没消化的食物,绿的黄的一坨从口腔喷涌而出,翻江倒胃地吐腰都酸得直不起来了。 “呃呃呃——呼呜呜,”给它惨哭得够呛,偏的蔡思泽还问他:“宵夜时间到了,要一起拼单点校外的卤味吗?老板说35元起送。” 每说一句,他就来一拳,越打越起劲,给鱼人打得在地上嗷嗷叫。 “不吃了。” “不吃了。” 它哭得好大声,挥动着短又胖的鱼鳍又够不着去擦眼泪,更惨了。 “不吃?”蔡思泽再三确认:“那我继续咯。” 它说不吃,他可没说不打。 “啊——你有病啊。” 鱼人受不了了,自己抠自己喉咙:“yue——”,强烈的扯胃反应之后换蔡思泽被剧烈翻滚,像抽水马桶似的被往上送。 杂,住住......狂乱一阵喷涌。 吐完了,鱼人肚子空了,饥饿袭来哇哇地在哭。 “我要吃学校对面的卤味。” 给它饿得不行了,吐完以后马上又找吃的去。 回到课室那会,灯已经关了。 鱼人吭哧瘪肚在课室走了一圈,每张课桌上面的答题卡都空空如也。 它哇一声又哭了出来。 今天晚上没食物了。 它肚子饿,难受,朝着熟睡得正香的人问一句:“有人和我一起拼单点卤味吗?学校对面的卤味店35元起送,老板说可以给我们送到围栏,我们派一个人去自取就好了。” “......” 都睡着,没人鸟它。 但这丝毫不影响它开始点单,鱼头人脸四周环顾一圈,看见顶着个福气圆脸侧睡的邵旭瞬间来了笑容,抵着鱼尾吭哧吭哧走过去,十分礼貌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同学,可以麻烦你去取一下卤味吗?老板已经在围栏那里等我们啦。” 邵旭已经强制关机昏死,没有回应。 鱼人挥动着鱼鳍嘿嘿一笑,越看这肥脸蛋就越喜欢,舌头舔舔迫不及待要开动美味大餐,“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哦,同学。” 说着它就要把手搭在邵旭肩上往外拖。 身后不合时宜响起一句:“让我来帮你,好吗?” “嘎?”鱼人鸭子叫了一声。 不对劲转过头,但发现已经晚了,唐婧馨抡起椅子一把砸向它的笨鱼头,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上脑,直接给它嘭的一下短暂击晕在地上。 这套杀鱼的功夫还是过去在市场跟卖鱼佬学的呢,杀鱼的时候先拿刀柄拍一下脑袋,看似鱼尾在跳,但也半死翘翘了。 放在洗手台的肮脏外套拿过来,唐婧馨给这个人不人鱼不鱼的东西手脚给捆住,它身上滑得很,鱼腥味臭又潮。 这会晕死过去之后黄的绿的一起往外吐,翻着个死鱼眼瞪人,气喘气嘘呃个不断。 “闭嘴。”她拿起地上包过手伤那条烂布一顿胡塞堵住鱼人的嘴。 唐婧馨快要顶不住了,这会忍着高度眩晕把鱼人给捆绑结实后保险起见拿凳子压在上面,最后一点意志力用尽,嗙噹一声砸在它身上睡了过去。睡梦中也依旧扯着它的鱼鳃,紧紧钳住,不给逃脱。 课室没有声了,再有动静,就是起床闹铃响那会。 看到这个人不人鱼不鱼的怪东西被压在凳子下面,一下子给他们吓醒神。 “这什么东西?” “是我还没睡醒吗?这玩意鱼头长人脸上?” 唐婧馨是最后一个醒的,被他们的惊叫声吓醒 。 手掰着鱼鳃钳制了它一个晚会上,这会手已经麻僵住,但依旧没有放开。 “这是什么?”邵旭过来帮忙压制,给了唐婧馨喘息的机会。 “夜里来抓人的东西。” “啥?就是它在背后搞鬼?” 比起害怕,他们现在更多的是来气,离得近的都来给它一脚。 “啊——” “唔——”它用鱼鳍护着脑袋,哭声像婴儿,听着渗人。 “那些被你抓走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说话。” 问它是不说的,就在那里一直呜呜呜地哭。 它在抗议,手脚都被捆住,挣扎翻身不得,一直在那扇着鱼尾颠。 “我不知道。”它还说来气的,声都较着劲。 “不知道你来抓人?”邵旭扣住它的鱼鳃,一下重一下轻地控制它的呼吸,给它弄得要翻鱼眼。 它嘴硬,它不说,唐婧馨半蹲下,一块两块将它皮肤上的鱼鳞掰下来。 鱼鳞扎根在皮肤表面,鳞片连着真皮层,剥下时内里黏连一层红白肉,猛然一拉,扯掉肉丝连着筋。 “别剥,别剥......”它痛得够呛,蜷缩着脑袋求饶,“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有吃的,我也才来没多久,就吃了一个人。” “一个?”唐婧馨停止了手中动作:“男生吗?” 鱼人憋屈地嗯了一声,它挥动鱼鳍指向最后一个座位,“就他。” “你把他给吃了?”邵旭音贝高八分,几乎是尖声喊了出来。 眼看着又要吃一脑巴子,鱼人马上解释:“不,也不算吃,他一直在顶我的胃,我把他给吐出来了。” “那他人呢?” 鱼人瘪着嘴巴,满脸怂样,它看向窗外:“那。” 窗外是高腐蚀性的黑天,众人为难地吸了一口凉气。 广播这个时候来了声。 “各位考生请注意,今天为入学考试最后一天,各位考生抓紧时间答题。请考生核对身份信息,在答题卡上填写名字、准考证号等身份信息。请注意,身份信息空白会被判定为无效卷,成绩记零分,驱逐出课室。” 再熟悉不过的守则,却将人的注意力分了出去,等他们回过神来,鱼人已经从身边溜走,扑通一下跳出窗口。 “靠,它跑了。”就那么一愣神间隙,这广播故意的。 唐婧馨下意识追过去想抓它越过窗台的尾巴,手将要伸出去,周清手疾眼快将她的手拽回来:“你别,外面太危险了。” 就那么一下,她完全失去了理智。 令人喘不过气的黑沉甸甸地压着心头,如果真如那鱼人所说的那样,蔡思泽真被吐在了外面,那后果不堪设想。 周清迟疑一声,“这东西太狡猾了,没准是骗我们。” 但鱼人说的是真的,它昨天晚上,确实把蔡思泽给吐出来了。 吐是吐出来了,但并没有被吐送到体外,反倒是被封闭在另一个空间狭窄的密室墙体。 身体被裹住动弹不得,回头看去,身旁是已经被风干的躯体,长久处于密闭环境中表面覆上一层薄薄的霉菌。 他误打误撞,来到了一个神秘地。 6. 光湖中学 好不容易抓到的线索跑了,众人再次陷入束手无策中。 “没了,那个男生肯定是没了。”两个老的在后面嘀嘀咕咕。 唐婧馨找了个挨着窗边的座位坐下,她问周清:“你昨天晚上有听到窗轨滑动声吗?” “有。”周清非常确定。 “可明明......”唐婧馨欲言又止。 明明她们已经将窗户都丢到外面去了,眼前的窗台就是两个大口子。 周清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窗台,回看唐婧馨一眼,对上眼神,明白了她的意思。 除了窗户之外,这间教室里还有第二个进食位。 考试最后一天,课室氛围明显沉重,都在焦虑要怎么应对。 八个小时之后,要是他们不能交出答卷,将会被驱逐出教室,左右都是死。 “会不是试卷已经发下来了,但是在我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这教室就这么丁点大,能找的地方我们都找过了,除了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纸都不多见一张的。” “哎......” 邵旭和肖谭对上眼,一下子站起身来。 他们迅速利落再次将放在角落课桌里那本脏东西拿出来。 “会是这里的其中一张吗?” 唐婧馨和周清也在找,但她们不是在找试卷,在找可以拉动的轨道。 两人站在课室中央,一致将视线对准讲台上左边装着多媒体电脑屏的黑板。 几乎是同时抬步,径直走去。 多媒体电脑屏往右拉去,露出另外一边黑板,同样的陈旧破烂。 唐婧馨托左边,周清托右边,两人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力气,硬是将多媒体电脑屏给卸下来了。 “你们干啥?” 动静不小,将后头在找试卷的肖谭和邵旭吸引过来,担心她们体力不支,赶紧过来帮忙托住。 虽然不理解,但光看唐婧馨清冷沉着的外表就知道是个有智慧的学霸,再加之处在课室环境,他们几乎是秒跟团。 “昨天我们把窗户卸了,但夜里还是能听到轨道滑动声,所以我们怀疑课室有第二个进出口。” 她们这么一说,邵旭几乎是意识秒清醒。 “拆,必须拆。” 换他们做主力军,不仅将多媒体电脑屏给拆了,一拉一掀,将搪瓷绿黑板整个卸下。 但拆卸结果并不像他们如期所想的那样,只有一面硬邦邦的水泥墙。 “后墙还有一块。” 邵旭和肖谭拆上瘾了,拿起工具到后墙就是一阵挖挖撬撬。 不多一会功夫,后头那块拉动式黑板也被卸下来了,但同样的后头都是硬邦水泥墙。 年久失修,再加上潮湿的缘故,白灰扑面而来洒了一地。 “还要拆哪里?”肖谭和邵旭一身牛劲用不完,拿出拆迁的架势左右守着,随时等待发号施令。 唐婧馨原地定住,她在琢磨。 “如果我说......” “我想把黑板位置的水泥墙给拆了。” “你们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会。”邵旭很笃定,转头和肖谭开工。 横竖都是死,他们豁出去了。 砸。 不同于黑板可以暴力拉扯,水泥墙硬如石头,但好在经过昨天的剧烈晃动之后墙上有明显的开裂痕迹,他们挨着墙边的一排铁柜子拆下来,顺着裂缝的受力点砸去。 闷实冲击,巨响接踵而至,缝隙位置的干石灰呈片式掉落,白灰飞来混浊一整个教室的空气。 唐婧馨将掉下来的石块往后拖,不打扰施工队。 忙活了有那么半个小时,肖谭和邵旭快要提不起力气来了,总算勉强砸出一个窟窿来。 肖谭离得最近,探过头去先看了一眼,这是一座宽度大概在30厘米左右的空墙,离地2米高,放置了教室的电箱。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但是,墙的侧后边尽头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微弱光源,起初肖谭还以为是掉落的白漆块,直到光面反转。 墙面空隙虽然小,但唐婧馨人瘦弱,可以在里面勉强活动,她决定进去看看。 “你不怕啊?”肖谭在窟窿位置拦了一下,“这地方处处是危险,一个不小心就要被吃了。” 尽管害怕,但好不容易有点发现,唐婧馨不想就这样放弃。 “我陪你去吧。”周清主动上前,“两人一起也算有个照应。” 唐婧馨对周清道了声谢谢,难得扯出一抹淡淡笑意。 “不行不行。”肖谭将两人拦住:“你们两个女孩进去,还是太危险了。” 思来想去,肖谭将周清留下,对唐婧馨道:“我陪你去吧,我一个大男人,出了事好歹还能扛两拳。” 肖谭做主将周清留下,和邵旭在课室里等待接应,正好他身形削瘦,可以在空间狭小的宫墙里活动得开。 四人分好小组,一秒不拖沓,马上行动。 窄墙里行走,每一步都谨慎,肖谭在前边带路。 这里空气不流通,阴凉穿背。再加之墙的间隙边缘积攒了很多的粉灰,走过去擦动带飞,没走几步就将呼吸堵塞住,得用手捂着交换呼吸。 所幸的是光源点位离他们不远,走过那条憋蹩小道,空间逐渐开阔起来。 从一点,到一束,打在水泥壁上面的反光点越来越扎眼,顺着光源投来的方向,他们走到一扇小木门前,从门框的边缘位置贪婪汲取光线。 门是紧闭着的,肖谭试了好几次,蛮力也没能抽开。 “你往后躲躲,我把门撞开。”强硬的不行,他只能来鲁莽的了。 “好。”唐婧馨走到侧边位置。 肖谭后退两步,松动了一下左侧肩,找到差不多的位置猛地俯冲过去,连撞带揣。 门开了。 蔡思泽开的。 冲过去的肖谭正好和他撞个满怀。 “你在这?” “你没死啊?” 抬头再见那张熟悉的脸,肖谭激动坏了。 蔡思泽将肖谭拉开,手指摆在唇侧噤声,示意他先冷静淡定。 “命大,活下来了。” 唐婧馨在后面听着声音不对劲,着急一步上前看去,正好和探头出来蔡思泽目光相撞,视线黏连。 他打了声招呼:“哈喽。” 两天没见,这会意外相遇,确认蔡思泽健在没事,唐婧馨表面虽镇定,手抵着微晃的门,故意压慢的呼吸可以见得她是紧张 的。 蔡思泽这会还故作玩笑道:“那鱼人把我给吞了,但它山猪吃不了细糠,无福消受。” “没事就好。”她看着他,眸光渐增亮。 醒来以后,蔡思泽发现自己被困在墙壁里,身边全是风干人。 这会勉强挣脱来,正准备探索一下四周环境,就听到门边位置传来拉动声。 他警惕得很,找了个角落躲起来,搬来个风干货杵在面前挡着。 直到他听到熟悉的声线传来。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蔡思泽问唐婧馨。 “我将教室里的两个窗户给拆了,晚上睡觉依旧还能听到滑动声,干脆喊小伙伴们将有轨的黑板也卸了。” “你们把黑板凿穿了?” 唐婧馨很平静地嗯了一声。 昨天夜里课室倾倒,她撞到后墙上,手指打出沉闷的咚咚声,听着有些空,便也就产生了拆墙的想法。 “哦?”再平常不过的叙述,蔡思泽却听出趣味性来。 “这里危险丛生,你不怕?” 唐婧馨摇摇头,没有搭话了。 进来前她是怕的,但在见到蔡思泽之后,恐惧消失无影踪。 “真勇敢。”忙活之余,他还不忘夸她一句。 “这里有点吓人。” 话还没说完,唐婧馨便转过了头看向这辽阔水泥壁空间。 仅此一眼,整个人僵怔在原地,呼吸被抽空。 不规则石洞呈圆弧穹庐状,四壁环形收拢,顶头圆洞天眼吸光向壁面反折射,墙面内每一个四方龛都内置着一个由蜘蛛封嘴的风干人。 眼眶内陷,皮包骨面,灰白骨节青筋发黑,青黝如盘根错节老树枝攀附在墙壁,错节生根。 雨滴透过天眼洒入穹内,汲取天地一色,胜似蓝眼泪随飞尘洒落。 可水分落不到他们身上,他们只能通过布满流水溶蚀的波纹凹痕分一点潮湿养分。 蔡思泽猜:“或许这就是鱼人口中所说的卤味。” 肖谭要吐了。 “可他一直在抓人。” “风干粮多数作为储备粮存在。” 想起那只胖鱼头,肖谭吐得更厉害了,连带唐婧馨都不由得犯起恶心来。 反胃勉强平缓,唐婧馨看向唯一的天眼光源点。 刚才进来的时候光都是渐增式点亮的,想必都是从这个地方散播出去。 蔡思泽跟随目光瞧了眼,表示道:“不太可能。” 这地方细说也要百米高,四周向中心汇拢,“除非我们是蜘蛛侠,又或者说,这地方炸了。” 肖谭指着其中一个被蜘蛛封嘴的风干人,“所以他们是祈祷自己可以变成蜘蛛侠,然后通过天眼爬出去吗?” “......” “......” 但是吧,话又说回来,不能太绝对嘛。 “如果能抓到那只鱼人,兴许它能告诉你答案。” 那玩意实在是太滑溜了,被吐出来那会蔡思泽本想一把将它放倒,狗东西猝不及防一把将他推进了石壁里,企图将他也做成干货。 除却抓鱼人,相比于这个,他们现在还有一件事急需完成。 蔡思泽问唐婧馨,“你们进来的时候几点了?” 7. 光湖中学 “将近十二点。”进来前唐婧馨特意瞧了一眼时钟。 时间过得快,估摸着这么一阵折腾之后,越加地抓急了,迫在眼睫进入考试结束倒计时。 辗转回到课室,看见蔡思泽从墙里爬出来他们像见了鬼似的被惊吓到,因为他是现存唯一一个被拖走以后还能回来的。 有个中年妇女一直在哭,哭个没停,她老公在第一天晚上就被拖走了,这会见到蔡思泽安然无恙回来,哭得更惨了,一个劲地念叨自己老公是倒霉蛋。 周清轻拍拍她的肩膀,安慰的话叹了又叹,犹豫出口。 从后排位置走来,蔡思泽扫了眼,径直走向讲台前排。 多媒体屏和黑板都被他们几个人卸下来了,这会排排挨着墙堆放。 蔡思泽饶有趣味问唐婧馨一句:“后黑板墙敲了,前黑板墙怎么没敲?” 这话问得唐婧馨有些迷糊,但她很聪明,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当时是计划着敲完后面再敲前面的,在撬开的后墙那发现了光源,一门心思就探路去了。” 唐婧馨回过头,将那已经起了缺口的铁柜子交到蔡思泽手上。 猝不及防地嗙噹一声比以往任何一下砸墙都要劲道,给几个老人吓得小心脏都突突突地跳了,但他们已经习惯了年轻人的搞破坏行径,也不说了,就远远地看着。 邵旭迅速就看出端倪,拿起洗手台助力一把,他破解不了谜题,但如果需要用力,他必须得献上一分。 砸。 肖谭也加入敲凿中,将前黑板的水泥墙也砸个稀巴烂。 在浓重的水泥砸地声中,伴随一声惨烈的尖叫,一颗颗小脑袋像雨后春笋似的从砸出的窟窿冒出。 “我老公!”中年妇女顶着哭得眩晕的脑袋一下子飞奔过去,踉跄一步差点没站稳。 不仅是她老公,在这件课室内消失的其他人,全都被藏到了黑板墙后。 “你是怎么发现他们被藏在这里的?”肖谭惊呆了。 同呆在课室这么多天,他们是一点声响都没听到,更别说是求救声了。 蔡思泽将手中的铁箱子丢到一边,上前一步帮忙将墙里久站之后浑身酥麻的人扶出来。 “我在这里被困过。” 蔡思泽被鱼人吐出来那会,这些第一天晚上就被抓进去的人已经进入被腌制流程了,他能逃出来,多亏了那个大哥仗义,也就是那个中年姐姐的老公,这会被扶出来以后抱着老婆抱头痛哭。 被困在里面那会,蔡思泽正好在那个大哥前面,大哥他自己本身已经被裹得像个蝉蛹,愣是用牙齿帮他咬开了身上的绳子。 蔡思泽想带他们一起走,但是不碰巧鱼人这会已经回来,他只能先躲起来,误打误撞反而走到穹庐石洞那,再然后就是碰到肖谭和唐婧馨。 帮扶了一阵,这会被困在墙里面的人都全部被拉出来了,最后一个出来的女孩,手上捧着一个小簸箕,里面装满了已经碎成渣渣的风干辣椒,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捧出来一碟辣子鸡。 其他人没看懂,问她怎么捧这么一个东西出来,“你把胖头鱼的腌料拿出来了?” 女孩哭红了眼,这会已经泣不成声,“不是......” 她指着唐婧馨前面那个座位,这盆簸箕就是那个碎掉的男人,“他是我舅舅。” 众人沉默了。 哦....... 约莫25个人,都回来了。 时隔四天再次齐聚,众人的心境都有了莫大的变化,明明人都已经回来了,却愈加地心急慌乱起来。 这会课室已经遭乱得不像样,都是水泥和墙灰。 时钟滴答声越来越重,将人的注意力都带了过去。 四点了。 再有一个小时就要交卷。 “杂,杂杂——” 像第一天来的那样,广播又开始卡帧。 “考生请注意,距离考试结束还有最后一小时,请抓紧时间答题。请注意检查答题卡上的身份信息,切莫少填或者错填。” 广播催命,急死他们,恼火得很。 “要我们考试却不给我们试卷,这不是明摆着耍我们嘛。” “想把我们弄死就直接,别在这里整这些弯弯绕绕的。” 人的戾气这会都重,尤其是被困几天之后,紧接着又要准备完蛋,那十几个人都产生了硬干的想法。 “哎,原先放在这里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呢?” 众人回头瞧了瞧,各个都表示不知道啊,他们没动过。 邵旭要崩溃了,一整个课室,连带着砌下来那堆破烂都翻了个遍,硬是没找到。 上学时最讨厌的东西这会也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苦着脸,难受垮不住了,原本是想着从里面点指兵兵找一张照抄的,这会最后一丝希望随着五三消失完全破灭。 “俺不中嘞。”邵旭嚎了一声,这一刻自我感觉非常糟糕。 无可奈何,仿佛只能等死,这种感觉不亚于内裤勒喉咙,窝囊续命活不出个屌样。 前排遭遭乱,后排,安静得有些诡异。 蔡思泽倚在窗台旁,静看窗外黑天;尽管依旧是一如既往的黑,始终看之不厌。 “被鱼人拖走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唐婧馨同来到窗台旁,虽然只有18岁,和课室里已经乱掉的人群相比,却有着远超常人的冷静。 蔡思泽嬉笑一声,手搭在墙边,慵懒姿态半倚着,“我在想,学校外面那间卤味店到底有多好吃啊,以助于那个鱼人一直念念不忘的。” 唐婧馨抿了抿唇,嘴角淡淡笑意浮现。 他们俩应该是课室里相对来说不那么怕死的,这个时候还在开玩笑。 没有了窗户遮挡,昨天夜里雨水倒进窗台,边缘触感黏腻。 手感之熟悉,和蔡思泽在鱼人肚子里摸到的相差无二。 “这课室,不像课室。”唐婧馨深思后道。 手上的灰沫醒掉,蔡思泽挑抬眉:“怎么说?” “昨天下了一场雨,雨水格外黏稠,闻着苦又酸,夹杂着腐肉烂臭味,而且还带有高度腐蚀性。” “所以你 觉得这是?” “像胃酸,或者说,被迫吐出来的苦胆汁。” 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唐婧馨垂直掉落,就将要跌入那两个漆黑大窗口时,她看到里面有一个嗓子眼,正中间位置有一块水滴状肉坠,黏液覆在其上反光惹眼。 “哦?”蔡思泽逗趣一声:“昨天课室地震了吧?” “嗯呢。”唐婧馨拖长了声,她大概猜得这是蔡思泽的手笔。 除却分辨滑动音之外,唐婧馨心里还有另外一个猜想,她想,万一消失的人从窗户爬回来呢。 但显然鱼人藏食物的心思过于狡猾。 两人用侧余光回瞧彼此一眼,虽微弱如天际边独孤残星,猛燃中闪烁亦足以点缀窗外黑天。 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不出所想,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鱼人的嘴巴。 两人转过身,背对窗口,将从窗户飘进来的腥臭气隔绝开。左右扫一眼,视线同落在前后墙体上被砸出来的大窟窿。 砸的形状还挺巧妙,正巧半圆弧形,像极了鱼脸两侧的鱼鳃。 从即将成为预备风干货的墙里逃出来,黑暗里蔡思泽发现前方湿潺小道上敞开了一道小口子。 就是他都没有料想到,唐婧馨用手将鱼鳃钳住,反倒是给他助力了一条意外的求生通道。 “我们扒了鱼人的嘴和鱼鳃,这会他估计要气死了,颠着胖鱼头在地上打滚。” “不止。”唐婧馨还怪不好意思,“我拔了它的鱼鳞。” 蔡思泽笑声清脆,止不住地乐呵,“完咯,晚上它估计得点70块的卤味,多吃点补一补元气。” 但也等不到晚上了,墙上时钟飞快游走,这会已经是四点半,还剩最后半个小时。 广播再一次响起催命。 “各位同学请注意,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七七八八地说一堆,无外乎都是抓紧考试和填写答题卡。还有一个,是蔡思泽不在时没听到的,成绩低于40驱逐出课室。 “要求这么高呢?” “对啊。” “简直就是变态。” 唐婧馨觉得,蔡思泽说得有道理。 时间驱使,人根本坐不住,嚎了半个小时的邵旭最终还是没招了,看了眼依旧云淡风轻的唐婧馨和蔡思泽,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似的小跑过去。 “哥们你有办法吗?”对于能活着回来的蔡思泽,最后时刻邵旭几乎是寄予了所有的希望。不仅是他,课室里的其他人全都围过来了。 众人以唐婧馨和蔡思泽为圆心,将他们给包围住了,个个灼热着焦急目光,咬紧的嘴唇写满了对求生的渴望。 “别的先不说,办法,”蔡思泽顿了一下,“真没有。” “......”给他们急了一口大气,“别闹,都什么时候了。” 蔡思泽没闹,他现在确实是没有思绪,“但是吧。” 他将离得最近的一张答题卡拿起,从头到尾仔细再端详一遍。 “虽然我们没有试卷,但是,我们有答案在手。” 8. 光湖中学 “什么?”邵旭没听懂。 他接过答题卡看了个遍,也没找到蔡思泽所说的答案在哪里。 唐婧馨目光跟随过了眼,指尖点了点上面的选择题。 “啥啊?”这一戳给邵旭看得更迷糊了。 他们确实没有试卷,可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答题卡上都是选择题,ABCD四个选项,总有一个是对的。” “所以接下来,” “碰运气。” 围过来的人群炸开了,为这新发现而连连震惊。 他们前几天都太紧张了,光看答题卡正面,忽略了题型。 这会翻到答题卡背面,除了最后那两道大题,其余题目都是选择题形式,出奇程度不亚于哥布伦发现新大陆。 邵旭激动坏了,猛地搭了一下蔡思泽肩膀:“我们都被吓傻了,幸好有你们在。” 广播规则有明,他们得拿到40分才能确保不被驱逐出课室。 全卷总共120分,除了最后各20分的两道大题,剩余80分,他们还剩下三分之二的概率用以赌运气。 尽管有指路的办法,但却没有人敢下笔。 在这三分之二的80分选择题里面,15道选择题,每道4分。独立四选一的选择题,答对概率四分之一;4道多选题,每道5分,错选得0分,少选部分得分。 不做大题,通过选择题纯瞎蒙的方式拿到40分,双选题是个未知数,保守起见单选题得答对10道。 15道题4选1,刚好答对10道题的概率约等于0.07%,一万次尝试只会出现7次,属于极少概率事件。 而选错不得分的多选题,在单选题做不对10道,正确答案浮动在2-3个的情况下。靠多选题每题只选一个蹭分,得到部分分的概率为62.5%,拉上40分的概率为千分之五,比单押单选题还要危险。 唐婧馨大概算了一下。 不确定是否能蒙对10道单选题,又想安全得到40分,只有两条路。 单选蒙对9道,从4道多选题里面至少蒙对两题,拿到部分分。 单选蒙对8道,4道多选题全部蒙对部分分。 如果单选只蒙对7道单选题及以下,那就完蛋了,准备回家卖咸鸭蛋了。 7道及7道以下单选题,蒙对哪怕4道多选题全部蹭到部分分数,选择题最高38分,跨不过40分这道大关。 “你怎么选?”邵旭求问学霸唐婧馨。 面对众投目光,唐婧馨很轻地呼吸一声。 如果有试卷,她可以保证选择题80分全拿,难不倒她。 但如果是瞎蒙的话。 “我从小到大运气都不好。” 邵旭听呜呜了,皱成米老头脸。 蔡思泽从裤子口袋里掏掏,拿出一颗骰子给邵旭递过去。 “......” 邵旭拿了,有好过没有。 4点45分,广播声再一次响起。 “各位同学请注意,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请抓紧时间答题,最后检查答卷。” 时不时跑出来净催命,要给人急死了。 最后时刻,他们只能死马当活马走了,答题卡上填选几个自以为幸运的ABCD涂涂点点。 不过才几分钟的时间,其余人的答题卡都填涂完毕了,在分数未知的情况下,眼下还有一个问题困扰着他们。 因为填了身份信息被抓走的人这会都心有余悸,迟迟没在身份信息栏下笔。 他们紧盯着时钟,距离考试结束收卷还有十分钟,这会都在犹豫着要怎么下笔。 回到座位上,唐婧馨拿起答题卡瞧了瞧,她运气不好,这会陷入选择困难症中。 蔡思泽正好经过,口袋里掏出另外一个骰子,“要吗?” 骨节分明的绯红长指摆放在桌侧,唐婧馨从愁苦中抬起头来瞧了眼,犹豫一秒,拿了。 送完骰子,他也没着急走,坐在了唐婧馨前座,辣子鸡叔叔的座位上。 蔡思泽瞧了眼左上角的考生信息,给辣子鸡叔叔把答题卡填上信息,只写名字,其他的都没填。 这操作,肖谭没看懂。 作为重点被关注对象,只要蔡思泽这边有点风向,迅速引发其他人的关注,一下子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辣子鸡叔叔的答题卡填写完,蔡思泽归置放好在桌面上,“写了名字,但没涂准考证号,自动归入问题卷,后续进行人工核对。” “可这里哪有人啊?”他们不解。 “哎,不对......” 陆续有人反应过来了,他们唯一见过的人,也就只有那只鱼人,丑东西每天晚上来看他们有没有在答题卡上填写身份信息。 “你想把鱼人引出来?” “可是我们的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墙上时钟飞快游走,距离考试结束收卷,还有五分钟。 把鱼人引出来,是蔡思泽其一想法。再就是,他扫了眼眼前这个被他们凿得破破烂烂的教室,妥妥的人工智障制造。 “考场里像我们这样的考生,估计不在少数,当中必定有重名者。但准考证号不同,是我们行走在考场间的身份证号,机器扫描即刻迅速核对,确认身份信息。” 这场考试,想要通过瞎蒙拿到40分,比登天都难。 不出意外,五分钟后的考试结束,他们所有人都会被驱逐出教室,被强制性腐蚀。 所以蔡思泽在赌,赌这个人工智障的核对速度放慢,给他们留下更多的应对时间。 邵旭明白了,瞬间领悟,秒跟团啊。 他拿起橡皮泥将用铅笔填完没多久的准考证号信息全部擦掉,一点印记都不带留的,全部擦得干干净净。 一个擦,个个擦,其余人都迅速行动起来,都想着多活一会是一活,实在不行就硬刚。 “我要把那条鱼打上来煲鱼头汤!” “+1。” “+2。” “+10086。” 随着时间到考试结束临界值,所有人的怨气几乎都撒了出来,迫不及待撩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从辣子鸡叔叔的座位上离开,转身往后走,蔡思泽还不忘看一下唐婧馨的答题进度。 看第一眼,他明显呆住眼。 一列下去都是C啊。 唐婧馨很是无奈地再抛了一下骰子,还是C。 最后一个空格,依旧涂C。 蔡思泽:“你骂人。” “......”唐婧馨将骰子递回去,一点也不好玩。 名字写完,最后一秒,几乎是同一时间。 “铃——”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刻停止答题,答题卡放在最上方,等待监考员全部收齐清点完毕,方可依次离场。” 座位上静待的众人都紧张极了,一点不敢乱动。 广播播报结束,伴随沙杂音蹿耳,他们桌上的答题卡陷入不规则抽动中,前后左右扭动了好几下,霎那间忽然弯曲静止,不动了。 “杂,杂杂——” 检测异常,广播发出刺耳的电鸣音,“滋——”猝不及防将他们耳朵炸伤,捂住耳朵也不管用。一瞬间眼前天旋地转起来,眩晕涣散的迷彩将视线网塞 ,扭曲五感。 桌椅在震动,整个课室都在震动,微弱电流从地面传来麻痹了他们的双腿,如无形铁链环绕锁住他们不许动弹,强制禁锢原地。 “第33号考场收卷异常,请派监考员进场人工核对。” 蔡思泽赌对了。 异常结束,他们没有被丢出课室,原地静候监考员人工核对考卷。 那一阵撕心裂肺地扭痛令课室里的人好久都不能缓过来,这会他们都没力气动了,坐在课桌上回神。 “没事,没事了。” 暂时逃过一劫,各自相互安慰着。 蔡思泽的恢复力要强一些,其他人还在座位上歇息回神,他已经起身来准备侦查。 广播安排,鱼人马上就会来,也许是现在,也许是等会,不会给他们太久的喘气时间。 等人工核验完考卷完毕,该遭的殃逃不了。 肖谭和邵旭自动跟随在蔡思泽身后,问他:“那只鱼人狡猾得很,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点东西,诈他一下?” 作为鱼人肚子里,曾经的虫,蔡思泽一本正经道:“人家大老远过来一趟也不容易,给准备点吃的吧,好吃好喝招待。” “啥?”邵旭不理解,但照做:“它喜欢吃什么?” 蔡思泽:“窗户。” 刚起身的唐婧馨没稳住绊了一下桌子,虽然不见蔡思泽转身,但从惬意背影可以感受到他此刻的愉悦。 在她将窗户扔下去之前还没意识到蔡思泽在里面呢,碰巧鱼人那时候被蔡思泽揍吐得不上不下的,两块窗户卡在喉咙,吐出来的时候正巧将他夹在中间,裹成小夹心饼干了。 他还,挺记仇。 时间飞耗过,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时钟被悄然拨快。 “铃——” 又是那阵熟悉的铃声。 “各位同学请注意,现在是熄灯时间。” 不用猜都知道,这一定是那鱼人搞的鬼,等到他们强制被关机之后再搞偷袭。 “咔哒——” 关灯了。 所有人被强制归位,睡觉。 课室静如死水,渐渐地,慢慢漾起涌动来。 鱼人伸手搭在窗台上,没摸着窗户,骂骂咧咧转移阵地,到黑板去。 手搭在黑板上,在窟窿位置扑了个空,给它气得直锤墙,邦邦两下将裂缝里的石灰震掉在地上,“damn!” 它蠕动着肥糯糯的小鱼肚子卡在墙上,从窟窿翻进来,忘记了自己有多重,一下踩了空摔在地上。 “啊——啊——” 这一下给它摔惨了,胖鱼好久都翻不过身来,又在那哭。 哭成像婴儿似的一声哇哇哇,哇个不停,脸两侧的鱼鳃搁那吸吸呼,眼看着就要喘不上来气,莫名其妙给自己哭得够呛。 低智商鱼。 一边哭呜呜呜,一边肚子咕噜噜。 它肚子饿惨了,但时刻谨记着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吧唧着鱼嘴课室里走一圈,开始例行人工核对考生答题卡。 看完一个,顺手拿出章章来戳,啪嗒一下特用劲,侧脸落下专属印记,“你不及格!” 下一个,依旧如此。 整整五列,无一幸免,走到蔡思泽那,更是重拳出击。 它狠狠地戳了两下,嗯啊嗯啊闷重两声,公报私仇,以此表达吐了将近一夜的怨气。 检查完毕,全部低于40分,鱼人一个鱼鳍扛一个,给他们全部拖到窗口位置丢出去。 “嗝——”它扶着涨出二里地的肚子,鱼鳃张合,打了一个长长的臭嗝。 这一顿实在丰盛,给它撑坏了。 9. 光湖中学 吃饱鱼人就离开,准备回去拉屎。 “好吃吗?” “这是我们特意为你准备的。” 耳侧杂音炸起,等鱼人有所反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蔡思泽一把课桌拍过去笨重鱼头咣咚一身砸到地上,嘴巴都给它摔歪开始抽抽了,颠着鱼尾张合鱼鳃吐沫沫。 头尾都给他固定住,邵旭自告奋勇,“来,让我来。” 他肢体稍显圆润,看着有点压制力,除了禁锢鱼人的两侧,其他人都往后退,给他让出一条可容宽敞通过的小道。 邵旭要发力了,紧着脚后退两步,牙关子都给咬紧了,俯冲式飞奔而上,一屁股坐在鱼人的肚子上。 “噗。” “噗噗噗。” 他俯冲一次,坐压一下,鱼人的嘴巴就吐出来一个呈抛物线飞出的风干人,霉菌为身上附上一层白色荧光,乍一看还以为是流星滑过。 整整二十五个,本就头昏脑涨的鱼人吐到最后搁那呃呃呃地喘气,缓不上一个完整气。 风干人堆满了将近半个教室,熏干臭腐气息在课室里糜烂开来,几个肠胃短的已经开始扶着墙吐了。 “你们.......你们......”鱼人僵直仰抬鱼头,艰难吐气。 想控诉他们出阴招,但嘴巴被吐出的风干人划伤,扯一下都是剧痛,已经没有力劲可以说话了。 邵旭捋了捋依旧保持飘逸的发型,无辜着圆眼睛表示:“没有呀,你一场远道而来,我们总得好吃好喝招待你,这还是我们亲自去扛的呢,多有诚意呀。” 昨天夜里鱼人可是指定邵旭去拿卤味外卖的,他可是按照了要求去做的,带着小伙伴们往返十来遍,特意费了一番功夫找了些身形和他们相似的。 “小蔡哥,这东西怎么处理?” 这一波人里面蔡思泽的年纪算小的,他们都敬佩蔡思泽的行动机谨周密安排,心生崇佩和仰仗。 于情绪而言,蔡思泽想剐了这胖头鱼做烤鱼。 但于现实而言,他们的困境还没有解除。 蔡思泽半蹲扣住鱼人的鱼鳃,借着它漏口落下的口水混合着特殊杂质所发出的微弱光茫再一次将鱼人细细打量。 这东西,怪异得很,掀开鱼鳃可见里面裹着一颗人头。 它强吞了人的身体,在人身上繁殖占据,紧张状态下其中还没完全进化出来的手收缩返蜕为鱼鳍。 “撒手,给我撒手!不然等学校发现你们欺负监考员,你们就死定了。” 虽然暂时被钳制,但它狂傲劲头可没小,仗着自己是这里的人,依旧攒着嚣张。 “哦。”蔡思泽将其中一个鱼鳍撕裂,“试卷在哪里?” “啊——”那一声嘶声裂肺混合着哭声的鱼嚎响彻整个教室,引发震感强烈。 等了一秒,它没说,蔡思泽掰另外一个。 “别别别——”它噎着哭腔秒怂,“别这样对我,别掰我的鱼鳍。” “行。”蔡思泽拿出小刀,开始片鱼生。 它巅动着动弹不得的鱼尾,喊得刚惨烈了,“我说,我说。” 看在鱼人求饶的份上,蔡思泽掰了它一块鱼鳞,转递到在旁观望的唐婧馨跟前:“你那天也是掰这个部位吗?” “不是。” 蔡思泽还怪气馁的叹了声,将鱼鳞安回原位。 鱼人:“??????” 唐婧馨在它的胖脑袋敲了三下,再次追问:“试卷在哪?” 鱼人还怪难为情地,委屈模样弄得像要它献身一样。 临近过冬,食物不好找,鱼人想着趁这段时间多储备一些干粮。 它把试卷藏起来了。 只要考试失败,他们就会成为它的食物,可是眼前这群人显然没那么好惹,尤其是此刻还在暗戳戳拔它鱼鳞的蔡思泽。 “我把试卷给你们,你们放我走。” “行。”蔡思泽答应得干脆。 试卷到手,鱼人跑得飞快,咕涌一下就跳出窗口。 “就这么让它跑了未免也太便宜它了。”邵旭趴在窗户边看,一眨眼功夫鱼人就消失得不见踪影,完全同融在黑里。 试卷到手,蔡思泽交到唐婧馨手上:“看你了学霸。” 这张试卷寄托了全课室人的希望,作为智商在全盛时期的学生妹,唐婧馨云淡风轻地接过。 坐回到座位上,唐婧馨歪了一下身子。不对,是地板歪了,隐隐约约轻微晃动感传来。 时间捉急,她没多管,赶紧答卷。 不仅是唐婧馨,其他人也能感觉到课室小幅度倾斜了一下,偶尔上下晃动。 因为,刚才蔡思泽将鱼人的鱼鳍一侧用以保持身体直立稳定的背鳍给拔了。 此时此刻,逃走的鱼人在用另一侧背鳍哭哭咧咧地努力保持平衡,边逃跑边骂蔡思泽:简直就是变态。 夜里的时间比白天的时间还要游走得快一些,墙上时钟滴滴答,桌子上的笔尖在纸张上划拉。 全场肃静,保持沉默中等待,一点噪音没有发出,不影响唐婧馨做题。 有一个人例外。 蔡思泽在后面玩骰子。 他接连抛了好几把,骰子抛起落在手心,答案各异断断续续,始终没能扔出连续不断的C。 邵旭玩心也大,跟着来了几把。他也一样,各不相同。 她真的,手气一绝。 骰子收回,蔡思泽抬手搭在后墙的窟窿裂缝中,柔焦眸光投去,如海船碰礁撞向唐婧馨的背影。 齐肩短发,背身坐直,细瘦手腕写字时总会攒着一股坚定下笔的劲,丰厚知识底蕴垒建答题自信。 上学的时候蔡思泽就喜欢看学霸做题竞赛,如今再看,又找回到了当初久违的熟悉感。 呼吸放缓,沉静中感受,由学霸领队带飞的感觉,妙不可言。 如果唐婧馨此刻可以分出一丁点注意力,就能看到自己被一群各色各样的社会人士包围在其中,23双眼睛似圆形灯带环绕,课室灯光暗亮,衬得他们像夜里出来觅食的老鼠,都盯紧了唐婧馨这块小饼干。 按照她平时的做题速度,一套卷子大概用时一个半小时,这会最后一道大题做完,最后一个句号落下。 天亮了。 墙上时钟指向:8点55分。 再有五分钟,沉寂了一个晚上的广播就会响起起床铃。 答题卡传阅中。 一人念,众人握紧了笔头争分夺秒闷头涂涂画画。 答题卡贴落桌面那一霎,广播铃闻着味就来了。 “铃——” 压着心脏答题结束,这一声铃响直击紧绷神经,将心惊心悸牵扯,虚慌洒一地。 他们被强制性手心朝上,手背粘在课桌两侧。 铃响催动下,课桌陷入激烈震动,答题卡进入不规则扭转,上面的字被抖得不成型,收卷程序再次进行。 批改几乎是即刻进行。 等答题卡静止颤动,唐婧馨瞧了眼答题卡的左上方。 红色批注出来,分数显示:0 第一个出分的是唐婧馨,紧接着蔡思泽,邵旭,周清。 000000000....... 不管是从左到右,还是从前到后看,都是一个个鲜红的空心鸡蛋,都是零分。 “批改错了吧,怎么可能是零分呢。” “你系统智障了?” 不过分来钟时间,全部批阅完毕。 广播提示:“批阅无误,所有成绩皆已出示,请各位考生注意查收。” “不对啊......” 看着答题卡上的成绩,前排的人回过目光看向最后一排的唐婧馨。 他们信誓旦旦地交付所有希望,不敢相信唐婧馨居然还他们一个咸鸭蛋。 主要是他们看唐婧馨也不像是会挂零的人。 但要说百思不得其解,最迷惑的还是唐婧馨本人。 她将试卷上的试题重新核对一遍,百分百之确定,她的答案无误。 而且前几道还是送分题,更加不可能做错,也不可能是批注上所显示的零分。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这套试卷是错的,不是本场考试的考卷。 他们被鱼人骗了。 课室亮起明暗闪烁的红灯,伴随一阵急切的警告铃响起,驱逐程序进入倒计时。 考试不足40分,将会被驱逐出教室。 “不对,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怎么可能会是零分呢。” 不少人还在挣扎,然后他们被禁锢在桌子上动弹不得。 几乎是毫无预备,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唐婧馨喉咙,在坐的凳子前椅脚抬空,施加力道一再加重,整个人以骨节僵滞的仰躺姿态倒后倾斜60°。 第二个,第三个,同样被倾斜放倒。 天花上的红灯灭了将近一半,散发着臭味的浓重厚雾将他们的脸庞混浊遮盖,迷惑意识,堵塞窒息。 教室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上方掉下来不少半人大小的碎石块,不计其数的砸下来惨痛声此起彼伏。 坐在椅子上的他们逐渐呼吸失控,无形的手变成他们有形的手,自掐自扼面青目涨。 “不......” 视线晃了一下,太阳穴位置凸起的青筋在晕眩中被剥离,每艰难抽一口气都还以剧烈疼痛。 “杂......杂杂......” 广播,忽然响了一声。 它顿了一下,没出声,但唐婧馨明显感觉到脖子间的桎梏松开了有半厘米的间隙,有了新的空气灌入鼻腔。 即将窒息之际猛地吸了一口气,座椅不受控往后放倒,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都掉到了地上。 “唔——” “呼呼————” 一下又一下稀薄空气涌入交替呼吸,喘得急的人直接趴在地上吐了出来,青黄胆汁喷洒在布满碎石的水泥地,曲折蜿蜒的苦水和侧脸压不下去的青筋错位相连。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以为真的要在此刻没了,但压制忽然消失无踪,破烂课室进入怪异短暂平缓期。 唯剩广播还在那里杂杂作响,像是掉了帧,迟迟没有做出下一步指令。 “它疯了吧?”有人哭着喊着骂了一句。 按目前的情况来说,确实像。可它给了他们几乎是已经踏入鬼门关但却又忽发往外拽一把的救命式喘息时间,疯得意外,却也疯得及时。 缓了那么几分钟,等他们勉强缓过神来,广播也终于来了动静。 “第33号考场收卷异常,请派监考员进场人工核对。” 又是收卷异常。 上一次收卷异常是因为没有涂写准考证号,那这一次呢。 “哎呀卧槽。” 那声卧槽几乎是把所有人惊醒。 邵旭扶着凳子站起来,刚才时间紧急,他光顾着抄唐婧馨的答案了,忘记把昨天没涂的准考证号补上。 不仅是邵旭,其余所有人都是。 他们都光顾着传抄答案了,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意识到是因为忘涂准考证号而逃过一劫,劫后余生哭了好几个,边骂边哭。 鱼人给了他们一道,但他们因为粗心只上了半道,勉强保住半条小命。 “这该死的胖头鱼实在是太可恶了。” 它的狡猾行径再一次引起众怒。 “等着看吧,我今天晚上非弄死它不可,活剐了它!” 广播也来凑热闹,“第33号考场收卷异常,请派监考员进场人工核对。” 这一次不是催他们命了,是催鱼人上门送命。 “来,快来!” 给邵旭和肖谭激动的,这两人现在脖子都红了,报复心已经到达巅峰阈值,看着还有飚升的趋势。他们从那一水泥地挑挑拣拣将钢筋抽出来,等那鱼人来直接给它抽死。 “看老子一下抽爆他的鱼头,鱼眼做串串。” “我给它从鱼尾杵到鱼头,一把火给它烧成碳。” 还在说的阶段他们就已经红了眼,看这架势,鱼人大概率是活不过今晚了。 课室后排,唐婧馨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她力竭了,还是蔡思泽过来搭了一把手将她扶起。 “谢谢。”唐婧馨这会脑袋还涨晕着,难受压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 “浪费你一晚上的做题时间了。” “没事。”唐婧馨揉了揉胸口,勉强将憋闷气压下去。 缓坐了会,她回头瞄了蔡思泽一眼,眼睛半眯,疑惑不少。 “怎么了?”看得出唐婧馨有问题想问,他已经一旁坐好,等待解答。 她看着他的眼睛,细细观量。也许是眸色深的缘故,加之人沉稳,情绪变动不易察觉,静止如死水的相对目光感受不到丝毫顾虑、后怕,镇静异常。 “你不怕死吗?” 尽管才被死亡威胁不久,但蔡思泽看起来就像是只摔了一跤般,坐起来以后便视若无事发生,平静自愈速度惊人。 蔡思泽面色冷,对于唐婧馨的提问,他过耳不记,敷衍一句回应:“一般吧。” 他侧了一下目光,遥看窗外黑天。面色凝重明显若有所思,但却没说话了。 广播声在课室上方环绕,催促中回响:“第33号考场收卷异常,请派监考员进场人工核对。” 唐婧馨还有个问题,但被广播分散了一下注意力,再抿一下嘴,想问的忽然给忘了。 那困惑呆住的小表情,倒是入了蔡思泽余光,浅浅地慢勾起了唇。 广播再三催促,收到通知的鱼人此刻正抱着锁骨嚼嚼嚼,哗啦啦的黏液从侧脸鱼鳃流过,分不清是口水还是鼻涕。 它坐在角落里边吃边哭,看起来还怪惨的咧。 因为这通知听起来更像是通知它去死,马上去死。 10. 光湖中学 不出意外,鱼人还是在晚上十点半熄灯之后再来。 它扒着墙翻起来,丝滑下跪。 “我错了,我不应该那样做的,我就是一个破打工的,我把试卷给你们,求你们饶了我吧。” 还没开始宣判它就已经哗啦啦地,泪水夹杂着口水从鱼鳃喷出,顺带给自己洗了个澡。 昏暗课室后排,一干人等队列三排,邵旭肖谭手持钢筋左右护队,怒怒气压强上走将半空飞尘凝固。 灯光辐照在头,拉出道圆弧形态对峙分解线,钢筋挥过,一触即爆。 这顿打它是逃不了了,也没法逃,他们已经深谙熟知让它回来的办法。 若敢反抗,只会死得更惨。 十来分钟后,遍体鳞伤的鱼人窝在讲台的破烂石头堆里奄奄一息。 为了一己私利害人,该罚。 它哭都没声了,被血丝涨爆外凸的红眼留着血泪。 邵旭给了它最后一下,挥起的手停在半空,被蔡思泽拦住了。 他看着鱼人已经碎烂如薄翼的鱼鳃,恻隐藏在半合眸子间,“鱼里面的人还有气。” 尽管呼吸微弱,确实始终吊着最后一口气,逼仄空间里将嘴巴偏对准鱼鳃,贪婪地细嗅着勉强得以活口的氧气。 有人凑过看了一眼,对上男人已经被同化的发白外翻死鱼眼。他瞳孔无光,隐若涣散,眼前的一切对于他来说是那样陌生,像个没有开智的微生物,看不清、也分辨不出眼前的人和物都是什么东东。 或许,甚至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还活着。 有人提议,“我们把鱼破了,先把人救出来。” 唐婧馨蹲下来看了一下情况,迟疑片刻,“估计不行。” 鱼强行将人吃了以后在他的身体生长,黏连。 看似是各不相关各长各的,但他们的皮肉已经同融,以全身延展的毛细血管做捆绑式扎根。 鱼的左侧位置有一块异常凸起,伴随一呼一吸跳动。 蔡思泽猜测道:“应该是他的心脏。” 准确来说,以前是他的心脏;现在,是它们的。 人鱼共存,鱼为主导物,将人的一切都占为己有。 现在它是他,他也是它,共生共存不分彼此。 鱼活着人才能活着,鱼死了,人最后那口气,也没了。 鱼里面的他将目光走走过过,最后不动了,痴呆定格在唐婧馨身上。 他抬了一下嘴巴,将鱼嘴带动张合。 唐婧馨将耳朵凑过去,呼吸压了大部分的声音,听不太清。 眼睛一张一合,再次睁眼,变得混浊。 “呜哇——” ......那条死鱼回来了。 话没听完,给唐婧馨急的,反手就给了它一个嘴巴子,啪声过分地清脆响亮,给鱼眼睛都打清澈了,懵了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别杀我,别杀我,我把试卷给你们。” 沉重的叹气声在耳后绵长,各个面色凝重。 他们想要试卷,但看着被吃掉那个人再次被意识占据,同为人而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你肚子里那个人是谁?”那双眼睛,唐婧馨看着觉得熟悉。 鱼人支吾了一下,“我不知道。” 蔡思泽扬起手,骨硬拳头距离它仅有毫厘之近,它是真的害怕,鱼尾都直了,呜地一下声音都在颤:“我真的不不知道,三四年前随便在一个考场吃的。” 时间倒推几年,按照这身体的骨骼发育程度来推算,这个男的前几年不过是一个高中生。 有人问他:“我们怎么样才能出去?” “完成所有的课程安排测试,合格就可以出去。” “那如果不合格呢?” 这里的课程测试刁钻,保不准会遇到什么事情,生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但即便鱼人不说,他们也已经大概能猜到了,眼睛扫过讲台前排,那一摞堆起成小山的风干人刺激着他们的眼球。 如今看来,除了考试,他们别无他法。 蔡思泽沉默了好一会,他站在阴暗里,目光冰冷投射,勾勒劲利下颌线。 “要怎么做才能中止这个考试安排?” 鱼人依旧,一问三不知。 过了好久,慢慢开口说道:“其实一开始,这里并不这样。” 初初开始,这是作为一个学习模拟器的存在,用于学习场景模拟,给没有念过书的老一辈圆上学梦。 因为圆梦效果不错,后被征用于治疗高考失意的学生,帮助学生治疗身心,重拾信心再次征战,复读逆袭。 模拟器一直良好运行,直到后来某一次入学考试,考生凭空消失。 不仅如此,有一件事,就是连鱼人自己都无法理解,不记得从哪一天开始,它忽然开始吃人了。只知道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耳边诱导:来吃,这是你最喜欢的人哦。 被主观意识剧增。 什么也问不出来,邵旭急咧给鱼人骂一声:“吃吃吃,就知道吃,要你有什么用。” 鱼人憋屈,泪水汪汪了又。 但看在它这副窝囊样,也断定它不敢说假话,一时间陷入两难抉择中。 虽然他们能暂时利用规则拖延考试,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试卷到手,保守起见,他们将鱼人给捆了起来,放到辣子鸡叔叔的座位上。 “喂,不是吧。” 鱼人持续懵圈,“我真的没有骗你们了,我们之间就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没有人理它,且给它的鱼嘴塞了一块烂布,不给它吵吵闹闹影响唐婧馨做题。 只是,试卷到手,唐婧馨却迟疑了,迟迟没有动笔。 “怎么了学生?”邵旭在旁边守着,盯得紧一紧呢。 唐婧馨打心底里抗拒这场恶劣游戏,无言抗拒。 手中铅笔头摁了几下,眼睛看着笔尖,注意力却难集中。 “没事。”唐婧馨强忍不适。 这一番折腾之后,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凌晨两点,时间紧凑起来。 提笔过答题卡,唐婧馨即刻进入做卷状态。 八点四十五,写满一张的答题卡分享传阅。 起床铃响起,紧随而来的是收卷铃。 流程他们已经很熟悉了,和所谓的“监考员”一起,静坐在原地等待批阅。 鱼人不能坑自己,所以他们各个淡定,已经进入稳得一批的状态。 “杂,杂杂——” 广播响起,正式进入收卷流程。 不用多久,答题卡第一页的左上方位置,空心零蛋消失,出现了新的批注。 唐婧馨:118。 他们的答案都是一样的,课室内全员,所有人,总分120,得分118。 “我去,118,这辈子我就没考过这么富裕的分数。” “还得是学霸,厉害厉害。” 鱼人回过头来不可置信看唐婧馨一眼:“有点东西啊你。” 监考这几年,像唐婧馨这种成绩优异的,它来去就碰见过一个。但那人不知道怎么想的,试好好地考着,莫名其妙自杀了。 每次想起鱼人都觉得怪可惜的。 吹捧声不断,唐婧馨却没听,持续走神中。 入学考试结束,进入分班流程,按照考场座位号依次公布。 “张先凯,118分,分配A21班。” “陈柳颖,118分,分配A21班。” ...... 播报持续进行中,鱼人持续震惊中。 这些年来进入A班的屈指可数,它清楚知道这都是得益于唐婧馨的功劳,但它可没敢说,要是被模拟器知道它监管不力,那是要被做成小鱼干的。 每个班级所对应的考试难度有差异,等级越高,考试难度越大,鱼人只小声提醒他们一句:“你们悠着点,别被发现了。” 不出意外,全员A班。 最先公布排名的那几个人都紧张坏了,后来听到唐婧馨和蔡思泽都和他们一个班,瞬间稳了,一点都不带怕的,松气都明显惬意了些。 有学霸和武将在,保命指数直线上升。 广播播报结束,停缓两秒,又扯了一下杂音。 喇叭抖动了两下,似乎还有话想说,广播期间他们也没有动弹,就等着。 “唐婧馨,蔡思泽,周清,邵旭,肖谭。” 广播开始大点兵,但也就念了他们几个名字,杂声戛然而止。 “五人卸窗户,凿墙,毁坏洗手台,学生团伙作案、行径恶劣,严重损坏课室公物,影响考场秩序。” “窗户两扇,200元人民币,折合20分。” “黑板两块,100元人民币,折合10分。” “多媒体电脑,430元人民币,折合43分。” “洗手台,70元人民币,折合7分。” ...... “各扣除80分。” “......” 教室里一阵沉默,他们无言以对。 “哦,要这 么玩是吧?”好不容易当一回学霸,唰地一下答题卡上的分数就变了,变成38。 “......”邵旭被气笑了,圆润的左脸颊苹果肌随不可思议地讥笑抽动,比笑还难看。 “不对,不对。” 前排有人反应过来。 “考试前说过,考试不满40分,将会被驱逐出课室。” “我靠,对啊。” 惊乍声四起。 大多数人都把这事给忘了,这会像第一次听到那样震惊,不少几个偷着侥幸。 广播来了。 “扣除分数后所得,唐婧馨38,蔡思泽38,周清38,邵旭38,肖谭38。” “分数不满40,驱逐出课室。” “请监考员立即到第33号考场执行。” 鱼人:??? 瞎□□了? “别搞啊老板。”鱼人又要哭了,被吓的,主要是它还被绑在辣子鸡叔叔的座位上。 这该死的瞎鸡眼模拟器,见到个东西坐在课桌上就拿它当考生。 广播退场,顺带着将A班学生们消失退场,留下5人组和鱼人在课室里大眼瞪小眼。 在前排的邵旭和肖谭回过头来,后排三人紧列其后,恶人姿态粹着牙、目光凶冷呈三角形态将鱼人团团包围。 如果是这样,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了。 唐婧馨正坐在鱼人身后,凉声刮过鱼人耳脊,“该到睡觉时间了吧?” 这一次,是人鱼强制关机。 熄灯了。 晚上十点半,夜里微暗,可以看清对方的脸。 他们给鱼人松了绑,摊放在满地碎石的水泥地上。 驱逐代表死亡,模拟器系统已经给鱼人下达指令。死亡通知摆在眼前,断不能拖太久,否则第二天就是模拟器亲自来动手。 回想那窒息一幕,他们始终心有余悸。 广播走那会,顺带着将黑板修复了,上面出现了新的考试信息: 光湖中学入学分班考试·第127考场 科目:全科类 考试时间:9天 唐婧馨回看了一下在坐座位左上角的考生信息。 光湖中学·入学分班考试 准考证号:72418896 姓名:陈玲玉 年龄:24 考生号:478946729 座位号:15 首选科目:全科 考点名称:光湖中学 考点地址:光湖镇学府路1号 考场:第127考场 不出意外明天将会有新的考试,新的学生,继续将恶劣考试进行。 蔡思泽捡起几块碎石头子,手侧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堆,一颗一颗往窗户外扔。 丢下黑洞的东西不见回声,打个空心瓢。 蔡思泽不急,肖谭和邵旭也不急。 一行三人齐刷刷站成一排,轮流丢石子。 他们现在都拿蔡思泽和唐婧馨当保命符,断定只要他们在就不会有事,淡定着呢。 手里小石子丢得差不多了,邵旭象征性问蔡思泽一句:“哥你打算怎么做?” “我比你年轻。” “小哥。” “......” 最后一颗石子丢完,蔡思泽拍了拍手,将灰尘掸干净,他话说得轻易,“还能怎么办,让鱼人监考员把我们吃了呗。” “啊?”邵旭大跌眼镜,“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蔡思泽认真的,“尊重广播指令。” 我去你大爷的广播指令,邵旭嘴巴张张无声粹了一句。 邵旭等了好几秒,没等到蔡思泽有其他表态,他甚至走到了鱼人那,蹲下来给它左右开弓,抽巴子清醒。 “喂,醒醒。” 鱼人被强制关机之后,睡了还没十来分钟,又被强制开机。 醒来就看到蔡思泽正对在眼前的脸,给鱼人吓一激灵。 “怎,怎么了......”鱼人畏畏缩缩地抬起短又扁的鱼鳍护住胸口,它紧张了,在咽口水。 蔡思泽很是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黏糊液体,这鱼浑身都滑腻腻的,摸着恶心。 如今鱼人在手,任他们拿捏。 蔡思泽威胁它:“把我给吃了。” 鱼人:“......” 它的鱼鳍本来是护着胸口的,这会默默转移位置,护住瘪下去的圆润鱼肚。 “你别这样。” “我害怕。” 11. 大航海家 蔡思泽眸亮光了些,鱼人越害怕,他越兴奋。 它就没见过这么变态的要求,从前那些考生都是求它不要吃,心里骂了蔡思泽一句大变态。 “您,是认真的吗?”给它吓得都用尊称了,提溜着肿鱼眼来回瞅。 其他人都还好,但蔡思泽它是一点不敢吃啊,先前肚子里那一顿胖揍给它整得有阴影了,差点直肠通大脑将为数不多的脑子也吐出来。 它求求蔡思泽了:“不要开这种玩笑。”心脏突突突地跳,受不了。 “噢,不对,”蔡思泽顿一下,补了句:“把我们五个都吃了。” “......” 一阵阴风飘过,课室内四小个都静止成为小呆呆。 邵旭是最为惊讶的那一个,嘴巴张得大一下子没注意脱臼了,“Ah—!” 唐婧馨试图理解蔡思泽的意图,直觉提醒,这吃,断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吃那样简单。 视线平行对去,落在鱼人的圆阔鱼肚。再往上走,就到了鱼人被打得翘起成棱形的鱼嘴。 刚才没细看,这会才注意到它贴着地面的嘴巴旁多了不少的小石子以及垃圾物,这会还有零星几颗在漏的呢。 “嘴巴....,.”唐婧馨小声地念叨了一声,她看向已经被卸掉玻璃框,如今已经是两个黑大口的窗台。 那也是鱼人的嘴巴。 先前他们曾经试过往里面投东西,平行递出去的手和扫把柄,无一例外都被吞了一半,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迟迟不敢越过那道窗台。 而这间课室里,被鱼人吃过的不在少数,蔡思泽是其中一个。 像眼前这种大头鱼,吃东西几乎都是成团吞入的,完全没有咀嚼,除却鳃耙会把浮游小颗粒过滤之外。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被吞进去之后依旧完好无损,从嘴巴直达胃袋。 而只要进了鱼人的肚子里,尽管他们身临窗外,那道吃人的黑影对他们造不成丝毫攻击伤害。 因为模拟器默认鱼人是同类,不会伤害它。 “所以,居于现状而言,我们要想逃脱这场恶劣游戏,躲在鱼人的肚子里是最安全的。” 蔡思泽低嗯一声,对唐婧馨的总结表示附和。她脑袋聪慧,他领略过,不假思索理所当然认为她能猜出来。 “我去。”邵旭脑子急转弯了一下,“这里都能想出来,真他么是天才啊!” “好小哥,我就知道你能行。” 邵旭这个人没什么心眼,情绪几乎都摆在脸上,不用死了,这会笑声都止不住的,盒盒盒环绕全教室,空荡中持续回声。 鱼人哭得更惨了,它窝囊地搓着鱼鳍,恳求蔡思泽不要这样对它。 蔡思泽不给它一丁点商量的余地,“这可是广播要求的,你忘了?” “......” 此时此刻墙上的闹钟已经指向悄然间指向凌晨四点半。 鱼人磨磨唧唧的,倒显得此时此刻拿铁钢筋的蔡思泽有些急性子了。 他摇摆了一下钢筋,水平对准鱼脑袋,看着更像是在打高尔夫球,“别紧张,头晕是正常的。” “别别别,啊——”给鱼人吓喷了,胖鱼头缩成一坨。 “吃吃吃,我现在就吃。” 第一次被威胁吃人,业务还不太熟练,鱼人颤颤巍巍地张开嘴巴,呼嚷还没停,两片厚唇拉出唾沫味水晶条。 “咦——”,嘴臭给他们熏的,一个两个都捂上了嘴巴。 “谢谢。”邵旭还怪有礼貌的,率先打头阵跳出了窗口,一路滑滑梯似的滑了下去,到达咽喉位置还拍了一下它的嗓子眼,“呜呼——” 他在咽喉位置找了个拗口,正正好可以卡住,体验新式一居室。 一个接一个,不过眨眼功夫,鱼人的肚子就涨成一个小皮球。 最后一个,是蔡思泽,他拍了拍鼻青脸肿的鱼脑袋,说它臭。 鱼人:“o(╥﹏╥)o” “吃”完最后一个人,天亮了。 “铃——” 九点钟,铃声准时响起,他们前脚走,新的一批考生后脚闪现现场。 比考生清醒来得要快的是广播守则,循环播报两三遍。 作为监考员,鱼人在学生考试期间要全程陪同,它停在窗户边,鱼鳃位置开了两道小口,唐婧馨和蔡思泽两人扒在上面观察课室内的情况。两人皮肤白,小小一团杵在上面看着就像是鱼人的牙齿。 课室内考生和他们来时一样,不解,吵闹,漫天辣子鸡盛开。然后就,安静了。 “考生请注意,本轮考试为团体合作考试,得分60为合格,顺利进入下一轮测试。不合格者,进入待定状态,等待下一轮补考。” 考试制度变了,不及格可以补考。不像他们那样,一个不注意就要变成小鱼干。 不仅是考试制度,内容也有了新的变化。 一阵轻快的乐声从广播传出,课室外的天,亮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明暖了课室。 蓝天之上,金光万丈平云起。风吹波涛,大鹏展翅引领深海巨鲸从翻涌碧海腾飞,一跃鹏程万里。 广播换了个温柔女声,声色空灵朗诵。 “逍遥游·庄子。”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 手脚禁锢松动,课室里的考生瑟缩地走到窗户边缘,小心翼翼打量窗外光景。 眼前盛世好光景,辅以精美古韵,阳光将身体晒透,海水送来清凉,片刻的惬意让他们暂时放松了警惕。 “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广播停顿期间,有考生跟着复述了后面一句。 广播提示:“张初业,+4分,团体分+4分。” 站男生身旁的几个人都惊呆了。 这一批考生总体年纪比较均匀,学生也不少,一眼看去有七八个。 作为高中必备古诗,他们都耳熟能详。 不过一会,一行人在窗户边响起振聋发聩的背书声。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 “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 每完成一句补充,广播即时计分。 “谢纪凯,+15分,团体总分19分。” “庄玉,+8分,团体总分27分。” “......” “陈可心,+18分,团体总分424分。” 一下子没注意就干到这分数,他们都惊住了,拿这当游戏玩呢。 分数越高,眼前海景愈加灿烂。 眼前碧海与长空一色,大鹏展翅扶摇直上,巨鲸在天际边跃尾巡游。 好吧,巨鲸其实是鱼人,沉浸式做题人手不够,鱼人监考员便只能自己顶上做表演。 在鱼人嘴巴里的5个人,跟着一起上天了。 诗与画通融,唐婧馨同样沉醉其中,跟着背了一首诗。 海风吹起她额前刘海,漾眉浅笑月儿弯眼,留下美好印记。 蔡思泽默不作声,从旁观看。他透过唐婧馨亮晶晶的眼睛遥赏这海天一色,贪看这意料之外再添一 笔的锦上之花。 底下,课室里的广播还在计分,不过才分来钟的时间,总分就已经去到1872分。 考生将眼前美好再收一眼,不过刹那间,狂风骤云忽变。 广播停止了轻快音乐放松,紧接而来是快而急的亢烈奏动。 天黑得快,再次覆上一眼看不到头的遥远黑天幕。原先还算平静的海面毫无预兆地翻出一层又一层汹涌巨浪,直直地朝他们拍来。 浪要吃人了。 腾于万里高空之上的鱼人一下子跌入海底,失心力之猛烈迫使唐婧馨几人骤停了几拍呼吸。 倒灌的海水从窗户轰地一下泼洒进教室,课室内没站稳的考生有一半将近被拍倒在地上。 整个课室忽然陷入剧烈摇晃,不少几个跌倒在地上的人受到大幅度地摇摆再次撞回到挨近窗户边的墙上。 惨烈的一声惨叫传来,有个女生倒在了窗台上,半个身体倾斜陷了出去,“救命,救命,有东西拽我,水里有东西。” 她身后不远处有两个刚爬起来的男生,迅速上前拉了一把。 手臂被拉扯得发青,生痛感如剥离。女生被迫探头看向窗外,瞳孔失色对上水里的东西。 随着海水冲击,水草跌落,藏在其下干瘦到只剩骨头、青一片黑一片的烂手浮出了水面。 他发了狠劲拽张阳,遍布黑泥的指甲掐进张阳的手,试图通过左右扭动的方式从手肘位置将张阳的手臂掰断。 “走开——走开——”张阳被吓哭了,水面过于混浊,但她隐隐约约能看到水底下藏着一张脸,皱肿眉宇惨白脸,嘴巴张合吐出一口血随波动的水晕开,脸在水底下,摇啊摇。青红交错中将微笑弧度拉到耳根后,嘴巴动了一下,嘴型在说:是新同学。 他力气大得很,将张阳三分之二的身体都扯了下去,尽管两个身强力壮的人在后面扯着,都不敌他。 他的手,又上了一寸,搭到张阳肩膀了。藏在水底下的脸,一再上升、攀附道张阳耳侧,渐渐潜出水面。 “啊——!” 这下不仅是张阳,就连在身后拉她的两个男生都看得一清二楚了,恐惧中手颤抖。 还是陈玲玉先反应过来,眼疾手快捧起掉落在地上的石头块,走到窗边位置对着那张脸狠狠地砸了下去。 嘭的一声,炸出水花来。 抓住张阳的那只手松开了,径直高高举起,又沉了下去,一寸一寸没,再次潜藏于海底下。 他走了。 但却送来越加急烈的巨浪,数十米高的水柱要将课室掀翻击垮。 不过才那么两个拍浪,眨眼时间,课室里的水位就上升到膝盖位置。 “关门关窗。” 陈玲玉先一步过去将课室的门关了,阻挡海水漫入。 猛一下的摇晃令人趔趄后退一步,差点就要脑袋砸讲台,后台有人扶了她一下。趁着倾斜向右,海水倒出,两人迅速上前将前门给关了。 窗户和后门位置,男生也迅速给关好了。但海浪凶猛,这玻璃窗和小铁门,质量堪忧,缝隙位置已经有水流在浸漫入,危险气息随着混浊海水蔓延在课室每一个角落。 他们都在关注门窗位置的巨浪,这会还没注意到,教室后墙已经在悄然中发生了变化。 后墙位置,黑板卸了下去,取而代之换上的是全透明玻璃幕。 汹涌的浪打在巨大玻璃幕上,声浪将学生们吸引回头。 最后一下,浪潮褪去,浩瀚大海在眼前铺开,正式切入航海轨道。 “这......大海?”考生们完全僵在原地。 玻璃幕上出现四个红色大字。 【大航海家】 12. 同学 课室平稳地行驶在海面上,穿过辽阔海域,匀速前行。 后墙升起一座弧形一体化超大曲面全息操作台,冷银金属底座+淡蓝全息光屏,悬浮按钮铺上银色荧光。 驾驶台没人,开始发出哔哔警告。 “警告警告,驾驶员不得离开驾驶位,否则D127号将有失控风险。” 课室内的考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声略显老沙的嗓音在后响起,“或许,让我来试试?我开过货船。” 众人让开一条小路,董祥马上成为所有人的关注焦点。 警告已经响起红灯,来不及多想,董祥走向驾驶台。 上面的操作台虽然看着复杂,但大差不差,董祥很快就能上手。 渐渐地,船体稳定下来,继续匀速行驶。 玻璃屏上出现了一张地图,红色小旗在中心位置标注了一个地点,大字显示:荷花岛。 “请D-127号向荷花岛方向行驶,今晚六点之前到达。” 董祥在导航上看了一下荷花岛的位置,迅速利落改变航道方向:“好的好的。” D-127号进入稳速航行状态,而贴着课室右侧行走的那条小渔船......唔,一言难尽。 没了一侧背鳍,鱼人在游驶途中时不时倾斜一侧翘起,艰难地保持平衡中。 旁边的课室号体量比它大了将近十倍,尾波激荡,刚才那一下猛地甩尾差点给鱼人打翻了,连续翻滚了将近180度,活像死鱼翻肚子。 躲在鱼嘴里面的那几个人平稳不住,陷入无止境的天旋地转中,在它嘴里吐了起来,“yue——” 吐完苦水,邵旭骂骂咧咧地顶了一下鱼人的上颚,“你能不能好好游?给我们晕得难受死了。” 鱼人哭唧唧,它委屈死了,“我也想好好游,但是我一侧背鳍没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邵旭啧地闭了一下眼睛,又难受了,想吐了,“要你有什么用,连自己的背鳍都保不住。” 蔡思泽不说话了,鱼人的背鳍,他掰的。 “咳咳......”他假咳一下,假若没事地蠕动到鱼嘴位置。 眼前大海视线开阔,水平面连着海天以一束光线打下做模糊分隔,远远看不到尽头。 他们跟着D-127号,同朝荷花岛方向行驶。 课室是鱼人的一部分,里面的广播播报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荷花岛,隶属于荷花市,别称典水荷花岛。榄核状狭长小岛,东西总长1.2公里,最宽处仅200余米,因四面被荷花包围,而得名荷花岛。” “岛上分荷头,荷尾两个董姓自然村落,户籍人口600余人,青年多外出务工,常住人口以老人、小孩为主,民风淳朴,热情好客。” “荷花岛全岛地势平坦,土壤沙质肥沃,沿岸有百年榕树涂滩、简易古码头,村民们沿海吃海,世代以捕鱼为生。” “岛内芭蕉林连片,为第二支柱性产业。” “随着禁渔期到来,村民们将重心放在芭蕉产业种植。因无陆路连通,村民仅靠乘坐小木船往返对岸,将芭蕉运出以外销。” “可是他们最近很苦恼,环岛荷花及其莲蓬一夜之间长出数十米高,遮半边天,阻碍了村民们出行。芭蕉若不能及时运出,过熟就会发烂,售出价格腰斩,导致村民血本无归,全年辛苦劳作无收成。” “此次前去,请务必帮助村民们将芭蕉在成熟前运出,卖出一个令村民们都满意的价格。” “任务完成,即可得:20分。” 张初业看了看黑板最右上角位置他们的现存分数:1872。 再看回任务版上任务完成即可解锁的20分,他笑了。 他们现在就不差这点分数。 广播播报还没结束。 “温馨提示,小岛上因为芭蕉遍地,蚊虫较多,近年来蚊虫更是猖狂攻击,对村民的生活造成严重影响。上岛之后,村民们受蚊子叮咬,身上多一个蚊子包,扣一分;多两个蚊子包,扣两分。分数不够,考生抵扣。” “......” 张初业笑不出来了。 “你知道我一个晚上可以被咬多少个蚊子包吗?” 广播不回他,让他尴尬。 “......” 小破烂渔船里,肖谭粹鱼人一句:“你真变态。” “我冤枉啊。”鱼人冤枉死了,“不是我出的题,我只是个破监考。” “你真是个变态的监考。” “......”鱼人不说话了,一头撞进水里,企图淹死自己。 行驶时间没有预估,将近傍晚时分,天边晚霞赤橙,两船人来到荷花岛。 从鱼头投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数十米冲天高巨型荷叶,蔫巴荷花青翠中一抹淡粉。 荷叶菖蒲密集交替,在其水平线之上,十米开外一片葱郁绿叶紧邻其后,高低连绵交替。远看是山,近看成树。 荷叶群占,水下地方狭窄,密集一片不见前路,就是鱼人游在其中都难以施展得开来,更别提后面那座体型庞大的D-127号课船。 荷叶位置较低的地方,蹲着一只青蛙。它顶着一双卡姿兰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鱼人,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弧度。 鱼人眼肿嘴凸,它真的很难从荷塘里找出一条可以与鱼人媲丑的,背鳍还没了半只,一时间没崩住,呱呱了好几声。 “......” “滚开,臭癞蛤蟆。”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它笑完就跑,留下鱼人原地自闭。 “……” “怎么了?”见鱼人停止游动,蔡思泽关心问一句。 “没事,”鱼人还怪委屈,“就是被自己丑到了而已。” 他们都不知道,眼前在乘坐的这只鱼,以往在鱼群里是最美丽的一只,数不清的雌鱼在它面前放下鱼卵,请求它释放精子共同结合。 可它自从吃了人之后就变得人不人鱼不鱼的,再没有小鱼儿喜欢它了。 它将会成为这世界上最丑的人,孤独至死。 鱼人恳求蔡思泽,“以后打鱼可以不打脸吗?” 蔡思泽哪懂鱼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没理会,“你好好开鱼。” “......”鱼人不说话了,勤勉游动中继续自闭。 这水路不好走,四处都是荷梗拦路,鱼人在其中穿梭找路,三个男生折荷叶开视线。 走到荷叶深处,唐婧馨注意到前方的莲蓬在动,警惕着观察,见到有一个衣着朴素、皮肤黝黑的渔民撑着一条小船出来了。 “哎呦我去。”这大鱼头给村民龙哥吓一跳,但他很快就平缓过来了,适应力极强。 他甚至还主动问:“你是上面派下来帮我们的大好人吗?” 五人已经被学校开除学籍,现在是黑户。 见他们不回应,龙哥便当他们是害羞,默认了。 “村长通知我来接人,这里不好开鱼,你们也不熟悉路。过来坐我的船吧,我带你们进村。” 龙 哥熟练开路,将船撑到他们身边。 越过那道密集荷林,来到沿岸位置,视线豁然开朗。 荷花岛,平静海域中心一座孤独,岛屿入口位置,百年榕树垂岸。原生态未经开发,建筑屋屿陈旧古朴。 小船在岸边停下,向上石阶绵长,直达阴翳榕树遮盖下的村落入口。 村口位不少的石座椅,看得出经常有人聚在这里坐。如今夕阳落去,挨晚将近,正是饭后悠闲,三两婶子聚在一起聊八卦的悠闲时刻,气候清凉,却不见半个人影踪影。 站在村口岔路,往里面四分的巷子看进去,家家户户房门紧锁,悄静不感人气,狗都不多见一只。 尽管是胆子还算大的龙哥,这会走着脚步都急了起来,“农村地方都这样,吃饱饭就关门,睡得也早。时间不早了,我先找个屋给你们住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蔡思泽将龙哥拦下,“还有一船人在后边,他们坐的船比较大,这会应该还没上岸。” “啥?”龙哥都惊了:“我勒个豆,还有人?” 这给他愁的,“这样,你们在石凳这里先等我一下,我去接一接他们,待会给你们一起安排地住。” 还没说完龙哥急急步就去了,趁着天色还亮,一点不敢耽误。 傍晚时刻,蚊子总是会特别的猖狂,才站了没一会,唐婧馨手上就被叮了几个蚊子包。 蔡思泽故作玩笑:“扣你分了。” 她还细致地数了一下,三个包,“还剩35分。” 来的时候广播说这里蚊虫猖狂,村民们深受其困扰。 这会唐婧馨感受了一下,不得不说,这里的蚊子是真的难顶,小包起来以后刺挠得很。 估计了一下时间,这会天还没完全黑,顶多就六点多。 “这关门也忒早了。” 周清倒是能理解,因为她打小就是农村长大的。“农村都这样,傍晚蚊子多,关门再晚一些就一屋蚊子了。” 她从小就习惯了,所以能忍。 让周清觉得难受的是整个村子都静泱泱的,看着心里犯怵。 “所以他们不出来,早早关门,是为了不被蚊子咬?”肖谭已经开始推理模式。 周清觉得,可以有这个可能。 邵旭已经被咬烦了,躁得原地跳踢踏舞。 蔡思泽和唐婧馨没有表态,此时他们背过了身,看向码头位置那遮天莲蓬。 拂叶声轻一下重一下传来,声响不小,将他们的注意力都带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一只小船穿过荷蓬林。龙哥冒出来一个头,但也只有他一个头。 那一船考生,他一个都没能带回来。 广播在头顶上方响起,来得猝不及防。 “村民董思远被蚊子咬了7个包,减7分。” “村民董玉祥被蚊子咬23个包,减23分。” “......” “村民董同韵被蚊子咬18个包,减.......负5659分。” 一声声接连不断的广播响起,给五人组听傻眼了。 本轮考生还没上岸就直接被蚊子包团灭。 早上背古诗得1872分,村里常住人口六百多,只要每个村民平均被咬三个包,渣都没得剩,甚至还给咬出负分来了。 “......” 没接着人,龙哥骂骂咧咧上岸:“不是说还有一船学生,人呢?” 五人组沉默,沉默,邵旭指了指龙哥手上的蚊子包:“那。” 都在那了。 13. 被蚊子KO 五人组应该庆幸的是,他们不是本场考生,不然就连答题的机会都没有,猝不及防就被一只蚊子KO,这说出去谁能面子挂得住? 眼下时间不赶趟,龙哥就算骂骂咧咧,但也没时间跟他们计较了。人不多,他干脆全部往自己家里领。 “农村地方小,不好落脚,委屈你们在这里住几天了。” 龙哥家是个大三层,装修还算可以,二三楼各有两个房间,其中一个是他和她的老婆住,唯一的一个孩子出去打工了,房间空着。 剩下三个房间,由5人自行分配。 但他们现在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分房间上面,此次此刻,广播群音环绕,像是住在他们耳蜗里一样,就没停过。 “村民董德龙新增一个蚊子包。” “村民董德龙新增两个蚊子包。” “村民董葛峪.......负7823分。” “......” “我去,这里的蚊子是不是有些太过猖狂了。” 一听到蚊子两字龙哥就发渗,浑身都不自在:“别说,别说,这蚊子说不得。” 邵旭抬起龙哥手臂,给他将在吸血的蚊子拍死。 “哎呀我......”这给龙哥吓得,“小兄弟你可别乱来,这里的蚊子打不得。” “为什么?”蔡思泽注意到在那蚊子被拍死之后,龙哥面色都铁青了。 “哎呀,”给龙哥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赶紧去拿消毒水过来清洗伤口。 “你们不懂,这里的蚊子都很记仇,你打死它一只,它家里人闻着味就来了,一团一团过来复仇,嘴都能给你叮烂。” 这话唐婧馨听着迷惑,“照你这么说,这蚊子还能吃人不成?” 龙哥叹了声,他不说话,但也无形中默认了。 “你见过蚊子吃人了?” “那你说它吃人?” “村里不少人遇到过这样的事,太可怕了,你们还是不要问了。” 因为那只被拍死的蚊子,龙哥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其他的也不敢多说,给他们留下新的床铺便迅速回房,房间门咔哒咔哒扭动好几下,听声就知道从内里锁死了好几道。 他们还没太能理解龙哥的恐惧,因为此刻注意力时刻被广播声占据。 短短一晚上的时间,负九千多分了。 六百多个人,九百多个蚊子包,简直就是离谱。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搁野外睡觉了。 天色已晚,他们不好过多打扰龙哥。唐婧馨和周清一屋,邵旭肖谭一屋,蔡思泽自己一屋,先休息。 凌晨三点,夜雨急来。 唐婧馨被雨声吵醒,迷迷糊糊地开个眼睛,朦胧中见到有个东西在窗户爬过。拳头大小,爬速极快。 困意浓重袭来,她就瞧了一眼,拉一下被子随后又睡了回去。 蔡思泽还没睡,他睡龙哥儿子房间,就在隔壁。 床头留了一盏灯,足以照亮房间。房间不大,一眼就可以扫看完,但他的视线却飘无定处,随蚊子飞了。 有一只落在他的小臂,他也没着急驱赶。 这只蚊子可真肥,肚子都饱到快要撑爆了,但却依旧不知饥饱地吃着。这里吸完,飞向另一处,口器磨磨继续吃,贪婪无止境。 蔡思泽皱眉,“你打麻醉了吗?咬人怎么那么疼?” 蚊子忙着呢,没空理他。 龙哥说,这里的蚊子都很记仇,你打死它一只,它家里人闻着味就来了,一团一团过来复仇,嘴都能给你叮烂。 等它吃得腹部大幅臌胀,肚子外壳半透明,沉甸甸往下坠,明显头尾失衡,蔡思泽给它一巴子。 “啪——” 唐婧馨开了房间灯。 天亮了,但今天天色阴沉,脑袋也因此而困沉。 龙哥在一楼已经煮好了早餐,看见他们下来,热情招呼:“醒了?过来吃点东西。新鲜的肉包子,我媳妇早上起来包的。” 昨天来得晚,龙哥媳妇龙嫂已经睡下了,这会才见着。 龙嫂看着五十多,人收拾得很干净,笑意随和,“辛苦你们过来一趟了,家里简陋,委屈你们住几天。” “嫂嫂客气了。”唐婧馨和周清给打了个招呼,落座餐桌吃了点东西。 这里外出不方便,离镇上也有十来公里,吃喝基本都自己手工做,所以味道很特别,有别样的,家的味道。 妈妈也经常包肉包子,和龙嫂包的没差,唐婧馨吃着,不禁开始想妈妈了。 被卷进来这么多天,没个消息,妈妈在家里估计急坏了。 蔡思泽落座餐桌,坐到唐婧馨旁边,见她怅然泛起愁来,关心问一句:“怎么了?” 唐婧馨叹一声:“想家了。” 蔡思泽拿起水杯,凑到嘴边,明显停空一下,假若无事般继续喝水。 “你家是哪里的?” “广安市。” 这个地方,蔡思泽不认识。 龙嫂看着唐婧馨就喜欢,乖乖的小女孩,讨人爱。 “我也想要一个女儿,但可惜,没这个福气呢。” 她这个年纪,可以生出唐婧馨。难免会多看几眼,生出别样寄盼,越看越喜欢。 给唐婧馨看得脸都红了,怪不好意思的。 刚才她还在和蔡思泽聊天,这会他没了声,唐婧馨回过头来看一眼才发现他脸色发冷,迟滞失了神。 吃着呢,龙哥脚步匆忙小跑回到家里,带着龙嫂走到一边小声私语:“出事了。” “又?”龙嫂话到半截,恐惧吞声。 龙哥难为情叹一声,嗯地重点了头。 他们在门口位置说话,离得不远,蔡思泽隐隐约约听了些,但没听太清。 龙哥龙嫂回过头来,示意他们先吃着,两个人紧着脚就出门去了。 村头三叔昨天半夜出事,人在芭蕉林里,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 这会人抬回来放在屋里,遮盖布下,死去的三叔全身吹肿涨至原先身体四五倍大,皮肉层分离,薄至透明状。肌肤纹理间撑裂开数条红丝裂隙,丝状物头尾部在薄如蝉翼的皮肤表面渗出透明滴状水珠。 “再三警告不要出去,不要出去,晚上不要出去,为什么就是不听呢。”龙哥这会急的,语气都呛急起来,回头看见几次哭晕手抖抖使不上一点劲的三婶不禁又开始难为情起来,情绪压着压着很不得劲。 作为村干部,他始终以守护村民为己任,这会村里人出事了,龙哥比谁都要难受。 死亡忧伤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坐在门口的瘸子过来搭了句话, “昨夜天气预报说得不准,半夜忽然来了骤急风雨,三叔担心将熟的芭蕉被吹掉,所以连夜跑到了芭蕉林上果套和支架,谁知道,谁知道就......唉呀。” 芭蕉种植耗掉他们将近大半年的心血,将近收割期,每一天都要看得紧一紧,稍微有所疏忽就会大掉价,一年白干。 所以哪怕夜雨再急,村里现状处处危险,三叔都必须要冒这个险。 农民看天吃饭,农作物是他们的命根,必须得保住了。 龙哥这会愁的,头疼,“不说了,不说了。”他示意瘸子安静一下,让他先冷静冷静。 出门想歇口气,正好碰到唐婧馨一行五人到来。 龙哥和龙嫂走得急,他们不放心,跟着过来看看情况。 蔡思泽上前瞧了眼已逝的三叔,皮肉分层,通体吹涨发白不见血色,表皮层干薄,手指倒刺滑过能给带穿。 脆皮之下,皮与肌肉之间的拉空层,已经褪去血色的肿包层叠。手、脚、身体,一颗一片一坨,不规则堆沓。 皮肤表面不见伤痕,但肿包堆叠之密集,找不到一块超过10厘米间隔的好皮肤。 “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蚊子吃人吧?”邵旭忌讳,胆子也小,没敢走近。皮薄肉厚,远远看着就像是和刚才吃的肉包子一样,不由得已经开始犯起恶心来。 龙哥不太乐意说这事。 农村地方蚊虫多,但他们是这里的原住民,早已习惯了。 可5个月前,事情一夜之间变得严重起来。 蚊子咬人越来越痛,吸血量也越来越大,不少村民反馈一夜醒来之后整个胳膊都被咬肿了,手关节脆如莲藕,轻摆动一下就要折。 他们将情况上报,请求上面派人下来看看情况,给村里灭蚊。 起初也还有效,短暂地控制了蚊虫的影响,过了个还算惬意的夏天。 但才停缓了没那么几天,灭蚊队一走,到了晚上蚊虫就在路灯下嗡嗡地转,似蜂群抱团冲涌而来,见到人就发了狂似的冲上去一顿咬。它是真的咬,在人脸上,身上,只要是衣服没有遮盖到,裸露出来的皮肤肉都给人咬烂。 一开始他们也曾抵抗过,自己驱蚊灭蚊,可谁曾想到后面居然被蚊子报复了,入夜以后它们拖家带口的上门,继而演变为他们口中所说的蚊子吃人。 龙哥给三叔盖上白布,“像三叔这样情况的,不在少数,”前段时间,几乎是隔几天死一个。 与此同时岸边莲蓬疯长,严重影响他们的出行,外面的人也难进来,灭蚊也就一拖再拖。 久而久之,恐惧到麻木,惹不起,他们就只能躲了。 这也是为什么昨天邵旭给龙哥拍死蚊子的时候他瞬间就应激了,龙哥怕死了,迅速消毒掩盖痕迹,战战兢兢地过了一夜。 饶是没想到,这一夜遭殃的另有其人。好不容易早上歇了口气,这会看着惨死的三叔,心又揪着揪着,难受到喉咙堵住,说不出话来。 村民临出门前交代他一定要看好村民,他没做到,他失责了,惆怅中陷入不可自饶的愧疚中。 唐婧馨转身后退,一下子没注意,绊倒了坐在门边的瘸子。 “抱歉抱歉。” “没事。”虽然瘸子行动不方便,但手还算敏捷,反过来搀了唐婧馨一把。 蔡思泽快一步上前,从瘸子手里将唐婧馨接过。 瘸子笑意和蔼,“你们是上面派下来帮我们的吧?辛苦啦,这几天就靠你们了。” “不客气的。”蔡思泽站在两人中间,将话先回了过去。 初步了解完情况,从三叔家离开,他们几人在村头位置找了个石凳子坐下。 眼下正是一天中的正午时刻,太阳热辣,不少阿姨坐在树荫下乘凉。 从这个位置看出去,本该是最佳的海景观赏位,但这会完全被冲天莲蓬遮盖,一眼看去绿得人发慌。 蔡思泽打算去芭蕉林看看,三叔的事发地。 村民们对事发地都避讳得很,担心他们出事,龙哥不想他们去那地 ,支吾地找理由推脱。 唐婧馨换言道:“我们后续要帮你们售卖芭蕉,芭蕉总归是要先看看的。” 龙哥重重叹息一声,“行吧。” 一行人走到村头位置。 岛上土质肥沃,加之日照时光充足,自然生态环境下芭蕉枝繁叶茂,挂在芭蕉树上的果也个个丰厚。 偶有几颗熟透了的,龙哥摘下来,一人一个给尝尝,“我们这里的芭蕉可是个顶个的好,粉糯又甜,别的地方都吃不到这味道呢。” 他们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高温晒过之后粉糯入口即化,别样香甜。 “好吃好吃!”邵旭刚才还胃难受着呢,吃了个芭蕉,好多了。 “好吃是吧?来,多尝两个。”龙哥客气得很,给邵旭递了一把。 但越是看邵旭吃得欢喜,他反而情绪复杂,愁容止不住。 “都说好吃,可就是卖不出好价格,遇上市场不好的时候,哪怕芭蕉再好,也只能贱卖了。” “一般来说怎么卖?” “差点的,小果,轻微花皮的5毛一斤;果条匀称,无斑的,8毛。” “这么低?!”邵旭惊了,他晃了一下少说也有二十只的芭蕉,“这个我在水果店买,没二三十下不来。” 龙哥笑容勉强,长年在烈日下工作,皮温黝黑起干裂纹,扯起的嘴角略显心酸,“是啊,都这样,都是这个收购价。没办法啦,中间商赚差价。” 放眼过去,芭蕉连片延展,一路未断,唯独有一个地方,中间位置被几个铁围栏给围起来了。 “这是?” “三叔家的芭蕉地。” 话还没说完,蔡思泽走了进去。 掀开那发白的铁围栏,里面空空如也。 昨天夜里下过雨,痕迹大部分都被冲刷得赶紧,唯独在躺的那块位置还有凹陷痕。 五个都围了过去,拦不住,龙哥也就作罢了。 他严肃着声提醒一句:“这些蚊子不好惹,你们可得小心了。” 草丛位置正是蚊子多的地方,龙哥找了块宽大的芭蕉叶过来扇扇,帮他们把嗡嗡在耳边飞的蚊子都给扇走。 手心对下的腕骨位置出来刺痒感,唐婧馨抬起手来看了一下,这会才发现上面多了两个红肿的蚊子包。 奇怪,什么时候咬的她都不察觉呢,没有感觉。 除却蚊子,这里的生物链还挺丰富的,邵旭一个没注意踩了一个蚂蚁窝,给他吓得蛙蛙跳,还是周清提醒他蚂蚁爬上裤脚了才反应过来。 才离开蚂蚁窝,迎面走去吃了一面的蜘蛛网。 阳光透过芭蕉叶,蜘蛛网丝丝如茫,轻微晃动中挥洒金光。 上面攀附着一只蜘蛛,邵旭撞毁了它将近半个网,给它来了一个地动山摇式晃动,半扯着丝掉了下去,正正好停在邵旭面前。 “啊——”给邵旭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后退好几步,差点被地上的小棍子绊倒。 他最怕这些多脚的东西了,恶心得要死。 周清也怕,眼看蜘蛛就要扑面飘荡过来,抄起棍子来下意识给它打下去,但却被龙哥拉到一旁给拦住了,他紧张得很:“别打,别打,蜘蛛是个好宝贝。” “怎么说?” 龙哥将周清手里的棍子拿走,谨慎得很,“蜘蛛吃蚊子呀,多亏有这些蜘蛛,帮我们吃了不少的蚊子。” 村民们不敢对蚊子造次,只能寄希望于蜘蛛身上,求它帮个忙,多多吃蚊子。 回去的路上,唐婧馨特意观察了一下村落四周,昨天来时天暗,没发现,再加上这里的房子陈旧,蜘蛛都在墙壁上隐了身。 这会放眼瞧去,数量还真不少,一列过去几十只都趴在屋檐底下,看着要犯密集恐惧症了。 对于邵旭来说,这不亚于被原地凌迟!走到哪里都有,躲不过去了。 村民们都宝贝得很,还特意叮嘱他们一句,千万不要伤害它们。 “我求求了。”邵旭嚎一声:“该是我求它们,不要靠近我,不要伤害我。” 要有一只掉在身上,他会原地去世的。 阿姨们都咯吱咯吱地笑,笑他一个大男人这么胆小。 村里位置不大,逛完一圈已经是下午的三四点,刚才还在那里聊八卦摘菜的阿姨们这会到急忙着脚飞奔回屋去了。傍晚回家房门紧闭,天黑之后在外边成为了禁忌。 才刚过五点,龙哥就赶紧招呼他们回家,“帅哥美女们,回来,都先回来。” 他们说:“哦。” 但没着急动。 这会站在村头最高位置,从这个位置看出去可以勉强穿过荷蓬看到水平面。 遥远海域上,鱼人监考员带着D-127号全速前进向荷花岛驶来。 才接近,消失了一天的广播久违响起。 “村民董思远被蚊子咬了6个包,减6分。” “村民董玉祥被蚊子咬12个包,减12分。” “......” 没完了,眨眼功夫就已经负三百多分。 考生还没登岛就已经被和谐。 周清算是明白了,“昨天宣布不及格可以补考的时候,我还说它有点人性了呢。” 敢情这一天死一回,永远死不完。 这批考生他么的压根就登不了岛,还考个岛啊。 14. 关我岛事? 考生是没有的,胖头鱼倒是有一个。 对于考生还没上岛就被强制结束考试这件事,鱼人表示:“不关我的事哦,我只是负责送考的。” “所以你明天还来?”蔡思泽冷过目。 鱼人怕他,窝囊地含着鱼嘴,左看看邵旭,右看看唐婧馨,没一个人帮它。 “呜——”哭哭哭,它又哭了。 不出意外,也不可能有意外,鱼人明天必来,给考生送考就是它的工作。 它鱼眼耷耷,礼貌且又窝囊地先问了蔡思泽一句:“可以吗?” 蔡思泽没回他,压眉投了个白眼过去。爱来不来,又不是他的岛,关他岛事啊。 第三声催促声响起,几人回龙哥屋。 龙嫂已经提前做好了饭,好吃好喝招呼,“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就都做了点。” 菜式丰盛,在农村属于最高级别的家宴,他们客气地道了声谢谢,边聊边吃。 天还没黑,吃饭前龙哥谨慎地将窗帘全部都关上了,遮光驱蚊。 “一到晚上这蚊子就特别厉害,咬得人直发恼骚。” 屋里还算好,偶有几只蚊子飞过,但没一会龙哥也惹了不少的蚊子包。 邵旭下意识想拍蚊子,耳侧听见龙哥那一大声吸凉气,上扬的手举起来,变成投降。 “淡定淡定,没事。”还是龙嫂先去安抚他,让他坐下餐桌冷静冷静。 龙哥灌了几口水,胃填满了心慌都依旧压不下。 怕得这么要紧,也是出奇了。 龙嫂道:“最近村里怪事多,走的人不少,难免弄得人心惶惶的。” “为了这事,老村长愁得人都瘦了,前几天出去找帮手,现在还没回呢。” “是啊。”龙哥叹一声,想到老村长,又想到那几个无辜死去的村民,这会又陷入忧伤中,茶饭不吃。 “现在我们其他的都不敢过多乞求了,过多几天芭蕉就要收割,暂时也顾不得其他,就盼着能顺利将芭蕉运出去,然后把芭蕉卖个好价钱。” “对啊,将芭蕉卖运出去,等禁渔期一过,再想办法打点鱼卖,赚是少了点,但好歹也够改善一下生活。” 龙嫂说到打鱼,龙哥瞬间就兴奋起来了,“哎媳妇我跟你说,我昨天碰见愣大的一条胖头鱼。” 他从椅子上起来,还蹦了两下比划,“那鱼无敌大,比我们这客厅还要宽,到时候禁渔期一过我就想办法把它给捕了,估摸着能卖个很不错的价钱。”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龙哥龙嫂两夫妻说美了,阴郁情绪一扫耳光,乐满足呵呵地笑个不停。 饭桌上的五人倒是反应平淡,如无意外,龙哥所说的那条鱼,大概是鱼人,也就是他们的“船”。 邵旭第一个表态:“赞成!” 周清默默吃了一块鱼肉,嚼嚼嚼。 这两NPC还挺有生活。 唐婧馨的关注点不在这,她注意到刚才龙哥说,再有几天就是芭蕉收割期。 中午那会他们去看过,芭蕉长得很好,果指饱满,棱角微微圆润,成熟度在七分左右。按照这生长趋势,不用多久,就会进入采收期。 采收,存放,自然转黄也就7-10天左右的时间,紧随其后进行售卖。 凳子还没坐热,头顶上再次响起广播声。 “村民董思远被蚊子咬了8个包,减8分。” “村民董祥恒被蚊子咬了6个包,减6分。” “村民董思远被蚊子咬了12个包,减12分。” “村民董思远被蚊子咬了122个包,减122分。” “......” 没停了。 邵旭嚷嚷一声:“董思远你能不能喷点驱蚊水?” 落座之后蔡思泽始终沉默寡言,这会抬起头,正好和唐婧馨对上目光。 不对。 两人几乎是同步起身出门。 “哎,你们要去哪呀?”龙哥着急忙慌地追问一句,下一秒蔡思泽折返将龙哥一起扛出门去。 来情况了。 去到董思远家门口那会,大门敞开,家里亮着灯,上下三层楼都走过一遍,没见他的人影。 唐婧馨停留在大门边,她注意到门框侧边位置有泥巴,新鲜湿润的泥巴。 视线低一些,可见零洒几颗在地面铺开,稍不注意仔细看,就要被暗红色的地砖藏起来。 “这。”蔡思泽指着门右边的那条小道。 董思远家在村头,从这通幽小道走出去,直通去往阿姨们乘凉在坐的石街码头。 夜里黑,小道窄,路灯不多见几个,少有的光亮几乎被抱群的蚊团占据、欺灭。 龙哥怕得要死,但这会已经意识到唐思远有可能出事了,尽管害怕,还是跟随在唐婧馨和蔡思泽身后出了去。 到达石板凳前,泥巴痕迹消失无踪。 四周静泱泱,不听声响,除了那几只张嘴呱叫的青蛙,再没有动静。 遥看四周,他们观察不出一丝异样,整个村落遗世沉寂。 龙哥担心毁了,“不要啊,千万不要出事啊。” 唐婧馨默了声在响,既是蚊子犯事,偌大村落,它们将人拖走作祟定然要回到自以为最高级别的安全地,且在夜晚状态下人少去,不易被发现的。 她和蔡思泽几乎是同一时间抬步,往村头的旱厕去。 地方,他们找对了,但还是来晚了一步。 董思远已经没了,和早上三叔的死状一样。 他平躺在逼仄旱厕的木地板上,死不瞑目。 他们三人来到旱厕那会,还有不少的蚊子在他身上乱转,急躁的脚步声将它们惊吓到,嗡嗡乱叫如乱掉的信号丢失格炸开,一窝蜂往茅坑里面钻。 蔡思泽走到茅坑另一头,通过下蹲位置内侧空余板块往旱厕底部看去。 手中打火机点亮照明,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蚊团乱撞,反倒是看见数百只蜘蛛在底下一排列开,缓慢爬动中有所动作。 蚊子吃人,蜘蛛吃蚊子,在这一刻形成闭环。 又一个村民死掉,事情第二天在村里传开,发酵,越传越烈。 两天死两个,本就害怕的他们这会更是连屋都不敢出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烈日似火烧的空旷街道上白天人影也不见一个。 游荡五人组除外。 吃过早餐,他们向龙哥龙嫂借了点东西。 白醋,风油精,薄荷牙膏,白糖,酵母,酒精,维生素B等。 龙哥不解问蔡思泽:“这是要做什么?” “灭蚊液。” 村里的人不敢灭蚊,自然不会了解这些,所以听到蔡思泽他们要制作灭蚊液的时候,龙哥腿都软了。 “别啊兄弟。”他试图阻拦:“那些蚊子有多恐怖你是知道的,你要是敢对他们动手,晚上他们会把你拖走的。” “哦。” 清水500ml+白醋3勺+风油精6滴+薄荷牙膏1cm。 温水把牙膏搅拌至完全融化无颗粒,倒入白醋,风油精搅匀,随后装瓶。 给龙哥递过去,他哭丧着脸,没敢接。 知道龙哥他们畏惧蚊子,在调制灭蚊液的时候,特地做了另外一个版本的。 蔡思泽解释道,“这是驱蚊喷雾,驱赶为主,不杀他们。” “真?”龙哥害怕。 “嗯嗯。”蔡思泽教他使用,“你们怕蚊子靠近,可以在窗帘、床沿喷洒,蚊子厌恶醋味和薄荷气味,这能保持3-4个小时,可以帮你们短期间内减少蚊子困扰。” 龙哥接过的时候手都是麻的,他一直在给自己壮胆子,“没事的没事的,蚊子不会死的......” 蔡思泽人看着可靠,龙哥选择相信他一回,朝平日里蚊子出落比较多的地方喷了些,原地呆等着静看效果。 没一会功夫, 屋子里已经有不少的驱蚊瓶,但他们还在熬制。 村民们不敢杀蚊子,所以真正的灭蚊任务还得交给他们几个来,刚才那些驱蚊液是做给龙哥玩玩的,好让他通过喷喷喷勉强压一下心理恐惧。 而他们现在在做的,才是真正的硬家伙事。 岛上蚊子以白纹伊蚊居多,雌蚊一批产卵80-120颗,吸一次血产一次卵,吸血后两到三天就能产卵,循复以往;放过一只吸血雌蚊,相当于放过上千只下一代蚊虫。 所以他们打算先从源头开始入手,做一批诱杀驱蚊液。 40℃温水化开白糖,放凉至不烫手,撒酵母轻微搅拌;塑料瓶上半部分剪开倒套漏斗形状,将瓶口收窄,让蚊子易进难出,混合溶液倒入塑料瓶,放置至卧室窗台,易滋生蚊子的角落。 溶液发酵产生二氧化碳,模拟人体气息,吸引雌蚊钻入产卵,最后达到溺水死亡的效果。 四人分工合作,将做好的杀蚊液放在村里各个角落。 唐婧馨负责村头和码头位置,这会完工,正好可以看到蔡思泽从荷塘里将菖蒲带回。 看这架势,大概可以猜得他有其他动作。 唐婧馨笑一声道:“你懂的还挺多。” 他只是淡淡一句回应:“曾经有人教过。” 收割完菖蒲,他们并没有着急走,置身在遮了半边天的荷塘前,怔目看向杂乱无章的蓬叶。 村落大部分被遮盖住,进来时从外看,完全与世隔绝。眼下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显得这偏僻的遥远村落更胜似荒无人烟孤岛。 距离不远的位置,荷叶底下的水浪咕涌了一下,动静不小。 除了那天鱼人送他们过来,再没有见到过这样卷起数米高的激烈水浪翻涌过。 可尽管是这样,也不过是打在荷蓬十分之一不到的根部,居于其上的荷叶和莲蓬依旧稳扎不动,安然静放。 再过几天就是芭蕉收割期,要穿过这片荷塘,运输问题是个大难题。 看得入神,上边石阶那传来邵旭的呼喊声,他和肖谭背着一个农药桶,拿着个喷头使劲在村里贡贡贡地喷,但忙活了一个中午,成效见微。 “这些东西似乎对蚊子一点也不起效。” 不见不起效,反而使的蚊子更加地兴奋了,追着他和肖谭咬,两人都被咬了一手臂的包,痒得够呛。 “不可能啊。”唐婧馨上前来查看一下情况,这灭蚊溶液她都是按照方法严密控制用量调配的,灭蚊效果按理来说应该是绝佳。 可这会她对准塑料瓶里的蚊子喷去,十几分钟过去,他们依旧活性充足,不见丝毫影响。 甚至,它们还磨了一下口器开始叮瓶子,企图叮穿塑料破瓶而出。 邵旭骂它们:“简直就是变态。” 不仅是这个,就连放置在龙哥家里的雌蚊诱杀液也是一丁点不见效,半天过去了一只蚊子都没抓到。 正当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鱼人来了,它来送考生。不出意外,又是即将靠近荷花岛的时候全军覆没,所以这会才自己衰衰地一个出现。 鱼人给他们提醒道:“你们现在没有考生身份,在考场里等同于NPC,因此尽管你们做再多,也是无济于事的。” 所以这一天他们不仅忙忙碌碌越来越忙,还弄出一手脚的蚊子包,把真正的考生给弄没了。 “......” 5人现在很无语,还是被自己给无语到的。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给邵旭气的,啪一下就将背上的农药瓶给丢到地上,小发雷霆。 沉默好一阵。 蔡思泽啧一声,问鱼人:“你明天还来,对吧?” 鱼人笑得比哭得还难看,顶着鱼尾巴瑟缩后退两步。 “可以吗......”它这一声问得很没有底气。 蔡思泽低一声嗯,夹杂着浓重的叹气声。 这一次,还真就关他岛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