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餐馆通六零[美食]》 1. 第1章 云市城东老街，街上的房子很有年代感，每栋小楼大概三四层高，一楼是商铺，楼上则是住人的地方。 美味小餐馆位于老街深处，位置不算特别好，生意同样不是很好。 晚饭过后许诗晗又在店里守了快两个小时，眼见街上里行人越来越少，明显不会再有客人过来吃饭，她干脆将大门关好，随即边往楼上走边叹气。 季乘夏刚码完字从房间出来想跟她分享好消息，就听到她叹气声，于是立刻开口：“晗晗别叹气，我今天又日万成功了，这个月有希望拿到全勤！” 许诗晗和季乘夏是对结婚还不到三年的小夫妻，前者目前正用家里现成的门面开了家小餐馆，后者则是位网文作者。 “日万？读书那会八百字的作文都不好写，你竟然要每天写一万字，也是厉害了！”许诗晗真心佩服他，不过夸完还是忍不住继续苦恼，“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开餐馆？” 她并不是厨师专业，做饭的手艺都是跟奶奶学的，之所以选择开餐馆，一方面是她对做菜确实有兴趣，另一方面则是现在工作不好找。 “没有啊，我觉得你做的菜很好吃，而且第一次开店能不亏本已经不错了。”季乘夏安慰道。 许诗晗：“那是因为店铺是我们自己的，没有租金成本，而且人工我都没算，实际上还是亏的，实在不行我还是出去找工作算了。” “现在工作不好找，反正我们俩消费不高，我的稿费也够用，店还是先开着吧，不行我就再多码点字。”季乘夏说到这就有点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写出火爆全网的，否则也不至于让她为钱苦恼。 网文作者其实是个很不稳定的职业，写得好一本能赚几万、几十万甚至更多，但扑起来时也可能一本就几十、几百块。他平均下来每个月稿费加全勤大概有四千多，听起来好像不算特别多，但在网文圈能稳定每个月有那么多已经挺不错。 “别，你日万已经挺不容易了，再多码点我怕你脑子被掏空……” 两个人互相安慰着，等吃完晚饭时歪在沙发上时，忍不住开始做白日梦。 季乘夏：“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写出一本火爆全网的？我不贪心，能赚到一千万就够了，我就不用再码字，到时候给你开个大点的店。”日万不可怕，可怕的是每天都要日万，总有种眼睛一睁就欠一万字更新的感觉，要是有钱，他是真不想再日万了。 “真要有一千万还开什么店，可以直接养老了。”许诗晗确实挺喜欢做菜，但当爱好变成工作，而且还赚不到钱时，她觉得直接躺平养老也挺好。 季乘夏：“有道理，那等我赚到一千万，我们就直接躺平养老……” 想象是美好的，然而现实就是想赚到一千万没那么容易，日子还得照常过。 新的一天，季乘夏先醒来，睁开眼望着旁边还在睡的妻子，不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随即才轻手轻脚起床。刷牙时，他顺手点开作者后台查看昨天的稿费，发现只有一百多时忍不住皱眉，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出去找个工作，边上班边写。 他妈妈去世得早，爸是个不靠谱的，把刚上幼儿园的他丢给奶奶就跑到国外结婚生孩子去，等奶奶去世后，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眼见能靠写文养活自己，就没出去找工作。不过当初他没想到能和暗恋多年的姑娘结婚，现在倒是有点后悔毕业就直接全职写文。 季乘夏思考着自己出去找个什么工作能兼顾写文时，人也没闲着，洗漱完就来到厨房做早餐。以前独居时他早餐要么不吃，要么出去买，结婚后倒是勤快起来，不过也就能简单煮个面炒个饭，厨艺并没有自家妻子那么好。 夫妻俩还挺有默契，季乘夏刚把早餐从厨房端出来，许诗晗人也从楼上下来，闻着空气里的香味猜到他又在煮面，正想说要不明天还是等她起来做早餐，余光却忽然注意到大堂墙壁上贴的菜单。 “季乘夏，你没事折腾菜单干嘛？”许诗晗嘴里喊着他全名，不过倒是没真生气，甚至有点想笑，“三毛五的青椒炒肉、一毛五的番炒鸡蛋、一毛钱的麻婆豆腐，你这是准备倒贴钱给我开店吗？” 她将菜单上的价格改变当成丈夫为了逗自己开心搞的小玩笑，觉得他真有点无聊。然而季乘夏却是一头雾水，直到顺着她视线看向墙面上贴的菜单才开口解释：“不是我，我没有。” 他话说完，表情忽然严肃起来，看向妻子：“你确定昨天菜单是正常的吗？”如果昨天菜单正常，那事情就很蹊跷。 两人属于是青梅竹马，认识那么多年，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许诗晗还是能看出来，瞧见他脸上的表情，本就不多的笑意立刻收起来。家里就他们两个人，不是她也不是他的话，那就说明有其他人昨晚进来过，光是想想她后背就有点发毛。 好在现在已经是白天，她很快就收拾好那点负面情绪，开始在店里检查起来。餐馆一共就八十多平方，前面是大堂，后面是厨房，大堂除了桌椅外只有柜台和放饮料的冰柜，看起来一目了然。 许诗晗：“奇怪，抽屉里的零钱一分没少，其他东西也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墙上的菜单除了价格不同，其他根本看不出什么变化，要报警吗？”她语气透着不确定。 “看来店里还是得装个监控，我记得斜对面那家两元店门口好像有监控，我去问问……”季乘夏边说边将大门打开，刚开门就看到有个有点“胖”的孩子蹲在外面，差点没被吓到。 许诗晗看到他整个人后退一步的动作，不由快步走过来，就看见门外有个孩子正抓着一把猫粮往嘴里塞。塑料碗里猫粮是她放的，用来投喂她收养失败，只能绝育后放归的一只橘猫。 她在注意到孩子身上打满补丁的衣服 时，怕吓到她，没敢大声阻止或者直接去抢猫粮，而是轻声开口：“小朋友，你是不是饿了？我请你吃面条好不好？” 许诗晗声音很温柔，配上她那张娃娃脸，让人很有亲切感，蹲在地上的小姑娘抬头看向她，边努力咽下嘴里香喷喷的猫粮边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吃的，我太饿了……” 这年头，粮食就等于命，村里现在连麦麸都是宝贝，更别说带肉香味的吃食。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把粮食随便放大门口，但也知道自己偷吃的行为，遇到脾气不好的能打死她，可她实在太饿，刚刚实在没忍住。 许诗晗看出小姑娘眼底透着害怕，声音放得更轻：“没事，你叫什么名字？”她边说边伸手去牵小姑娘，发现那看起来肉乎乎的手，握上去却没有肉感，而是有种摸水气球的感觉，表面是皮肉，底下有种水充起来的虚无，让她甚至不敢太用力。 这是饿浮肿了？许诗晗正有些不确定地想着，季乘夏忽然伸手拍了她一下，示意她看周围。 美味小餐馆位于云市城东老街，左右两旁和对面应该都是店铺。然而此时，大门附近却是一片空地，再往远处看，别说建筑，就连绿意都基本看不到，地是黄土地，路边的树是枯枝，连空气都带着几分灰扑扑。 许诗晗刚刚牵小姑娘起来时余光就注意到，说实话，如果不是感受到手里传来的体温，以及能看见地上的影子，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或者遇到什么灵异事件。 她与季乘夏交换眼神时，小姑娘许是被她安抚到，开口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叫王秀英。” “秀英，你家在哪？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许诗晗询问目前唯一能看到的人，试图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秀英：“我家在大山村，奶为省下口粮给我们吃饿死了，我不想看到娘和爹也饿死，所以自己跑出来……” 她家孩子多，上面有两个哥哥，底下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以前总觉得奶奶偏心哥哥、弟弟，可在看到奶奶为了让她们能多口饭吃把自己饿死时，她想哭都哭不出眼泪。她知道家里已经没什么东西吃了，所以想着自己能出来找到吃食回家最好，如果找不到，就干脆饿死在外面，这样也能让家里省点口粮。 由于已经饿得整个人都浮肿起来，哪怕她刚刚垫了几口猫粮，此时说话依旧有气无力，甚至说到这样悲伤的事情，连哭都没力气。 许诗晗原本因为忽然遭遇未知情况心里有点发毛，甚至想松开牵着她的手，听到她说奶饿死时，心里却是一紧。 在二十一世纪，光是听到“饿肚子”，“吃不饱”这两句话就会让人感觉到心酸，听到有人饿死，那简直是痛心。 许诗晗很难受，将小姑娘领进自家餐馆，其中一张桌子上正放着两碗热腾腾的鸡蛋面：“秀英，你先吃点面。” 2. 第2章 鸡蛋面是季乘夏做的，他手艺很一般，鸡蛋煎得有点老，边缘甚至有点焦，面汤不知道是放太少还是被煮干，看起来面多汤少。当然，看得出来他努力过，给许诗晗的那碗卖相要好很多，面和汤的比例正好，鸡蛋也没那么焦。 面条特有的麦香和鸡蛋的鲜香扑鼻而来，就连那股焦味对王秀英来说都特别诱人。 见她愣愣望着桌上的面却不敢动，许诗晗将筷子直接放进她手中：“吃吧。” 刚刚那一小把猫粮没有让王秀英填饱肚子，反而让饿了许久的胃发出疯狂抗议，那种好像在自我啃噬的感觉让她根本抵挡不住进食的诱惑，直接将嘴凑到碗边就大口吃起来。 面条进嘴时，她其实连味道都没仔细尝，只知道拼命吞咽，好像吃慢一秒就会饿死一样。还好面出锅已经有一会，此时吃起来并不烫，等吃到鸡蛋时，她的味蕾好像终于被唤醒，进食速度终于稍微慢下来一些，同时眼泪不自觉往下落。 “怎么了？难道是我做的面太难吃了？”季乘夏下意识反思自己，但又觉得自己的手艺应该……也没难吃到把人吃哭吧？ 许诗晗心思比他细，不用猜都知道小姑娘肯定不是因为难吃哭的，十有八九是想到家里人，伸手摸摸她有些枯黄的头发：“没事了，没事了。” “姐姐，我……剩下的面，我可以带给家里人吗？”王秀英忍着胃里叫嚣着将所有食物都塞进肚子的欲望，怯生生地问。 她知道这样很不好，可想到家里人，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同时嘴巴轻轻抿着，像是在回味嘴里的余味，又像是以此阻止自己对食物的渴望。 “你先吃，剩下那碗再带给家里人。”许诗晗道。 季乘夏也跟着插话：“锅里还有，你吃……” 他想说如果吃得下，可以把两碗都吃完，反正锅里还有，却被许诗晗用眼神拦住没说完的话。她倒不是小气舍不得孩子吃，而是想起饿太久的人不能忽然吃饱，否则对身体不好。 许诗晗作为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她能有这个意识就已经很不错，可却还是低估了长期饥饿对人体带来的伤害。她以为自己那份用小碗装的面不算多，可王秀英的胃早就在长期饥饿的情况下萎缩变薄，现在猛地被面条撑开，刚吃完时还挺满足，下一秒就胃疼到打嗝想吐。 “是不是吃太快了？要不要喝水？” 季乘夏边说边转身想去拿水，然而下一秒王秀英已经捂住嘴巴发出干呕的声音。 “别拿矿泉水，倒点温水过来。”许诗晗对丈夫说完，随即又是轻轻给王秀英拍背，又是给她揉肚子，有点后悔刚刚让她把面吃完。 “我没事，谢谢姐姐，我好久没吃那么饱了。” 因长期饥饿而萎缩的胃被食物重新撑开很难受，王秀英却是硬撑着没吐出来，甚至因为终于填饱肚子的感觉而充满安全感。在目睹亲人饿死时，她心里是很恐惧的，害怕家里其他人也会饿死，害怕自己饿死，而现在，吃饱饭让她暂时忘记这份恐惧，原本萎靡的精神都变好很多。 等王秀英缓过来后，许诗晗终于能向她打听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王秀英不知道今天具体几号，只说是一九六零年四月，自己家在长风县，大山村。据她所说，去年开春就闹旱灾，地里根本没收成，村里的大锅饭办不下去很快解散，各家各户都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挖野菜，把树皮磨成粉煮着吃，甚至在冬天时为了活命，连留种的粮食都只能吃掉……可即便如此，今年开春后情况依旧没有好转，村里已经饿死几个人。 提到自己饿死的奶奶，王秀英瞬间红了眼眶，尤其是想到自己刚刚吃的鸡蛋面，眼泪更是止不住下掉。 许诗晗没有父母，她是被奶奶捡到养大的弃婴，很能共情对方此时的情绪，不由伸手给她一个拥抱。 等小姑娘哭完，许诗晗让丈夫将桌上和锅里的面条打包好，又从冰箱里拿出自己做的鲜面条、卤牛肉一起递给她：“你一个小孩子在外面不安全，拿着这些回家去吧，要是肚子饿还可以过来找我。” 王秀英今年十一岁，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家里半个劳动力，能帮着干很多活，可在许诗晗眼中，她还是个孩子。 “我，我……”王秀英望着那些白面和鸡蛋，不好意思也不敢白拿人家这么多珍贵的细粮，吞吞吐吐半天才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说，“姐姐，我只有一分钱，你有麦麸或者米糠吗？我不能再吃你的细粮了。” 这一分钱是前年过年时奶奶给的，是她身上唯一的钱。 “我这没有麦麸和米糠，不用给钱，遇到也是缘分，你要实在不好意思，就当我借你的，等你长大再还我。”许诗晗说完直接将打包好的东西塞进她怀里，确定她能拿动后，本来还想将她送回村口，结果发现走出离餐馆大概三百米距离时前面好像有个无形的墙在挡着她。 她转头与季乘夏对视一眼，确定对方和自己有同样的感觉后，低头看向王秀英：“秀英，你家离这远吗？” “不是很远，我天蒙蒙亮出门的，到这里时天才刚亮没多久。”王秀英没有手表，只能根据天色来判断时间。 她说得轻松，实际上从家里走到这花了快三个小时。当然，对村里孩子来说，三个小时路程其实不算什么，而且也是她饿得没力气，否则应该两小时左右就能到。 “那你路上小心，慢一点。”许诗晗想到她的年纪，心里其实挺担心。 “姐姐你别担心，这条路我很熟，不会掉的。”王秀英紧紧抱着怀里的东西，或许是看到家里人不会饿死的希望，她此时眼睛里都带着光，完全没有对要走几个小时路的疲倦，反而带着点兴奋，只想赶紧回家去。 许诗晗和季乘夏目送她远去，直到完全不看见她背影，才互相对视，异口同声道： “穿越？” 明明是疑问的句子，却被他们说出几分肯定。 “可是我们为什么会忽然穿到一九六零年？”许诗晗边转身往回走边吐出心中的疑惑。 而作为网文作者，季乘夏脑洞比较大，已经开始喊起来：“系统？系统在吗？” 里穿越跟系统基本是标配，他试图唤出系统，可直到回店里也没收到反应。 季乘夏：“要不你试试？” “系统？系统在吗？在的话吱一声？”许诗晗配合地喊了几声，随即冲他摇头，“看来是没系统。” 她说完余光忽然扫到桌面，在看到那枚一分钱硬币时，才发现原来王秀英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把钱留下来。 许诗晗握着那枚硬币，忽然叹气道：“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一九六零年好像是属于三年灾荒的第二年。” 她平常没事时喜欢看，年代文没少看，加上从小到大听奶奶讲过不少以前的事情，很容易就想到三年困难时期。 美味小餐馆里，许诗晗和季乘夏还在消化穿越这件事时，王秀英正在努力往家里赶。 跟出门时的死气沉沉比起来，此时她走路都特别有劲，同时心里还在盘算，回去要跟她娘拿钱，不管够不够，都给先给许姐姐一部分，剩下的再等她以后想办法还。 王家人口多，王秀英是家里的大女儿，她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底下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家里三个大人都是勤快肯干的，没闹灾前，工分和年底的钱是真没少拿，因此家里有些积蓄。可问题是，这会有钱都买不到粮食，而过多的家庭人口在缺粮时则成了坏事，这才导致家里老太太被饿死。 四月份的上午不冷不热，由于旱灾的缘故，路边几乎看不到什么绿意，毕竟能吃的野菜草根早就被挖干净。此时路上根本没人，只有王秀英越走越快的身影，她抱着怀里能救命的粮食，想到这甚至是细粮还有肉，脸上忍不住露出久违的笑容。 “爹娘他们看到肯定会高兴坏……”她自言自语地说着，很快又想到奶奶，心情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大山村位于皖北长风县，这里的受灾情况很严重，村里除了王老太太外，今年还办了两场丧事。而且村里好几户人家都已经即将断粮，再等不到救济粮，怕是会有更多人被饿死。 上午十点多，村里静悄悄一片，村民们都躺在床上节省体力，只有个别家里快要断顿的才会跑出来找吃的。然而村子附近连草根都被挖干净，现在哪还能找到什么吃的，王大壮顺着村子周围找了一圈，直到头晕眼花，整个人都站不住时，才终于靠着村口边的大石头坐下来。 他名字叫王大壮，整个人却瘦得跟麻杆一样，那皮包骨的模样再配上呆滞的目光，看起来有些渗人。 王秀英终于回到村子时，远远就看到坐在石头边的人，下意识紧了紧怀里的东西，牙齿轻轻咬着嘴唇。 3. 第3章 大山村里姓王的基本都是本家，按辈分王秀英得喊王大壮一声叔。 没闹灾前王大壮人如其名，壮得像头牛一样，尤其是大锅饭时期，他多吃多占，整个人更是吃出一身肉。他在村里算是没人敢惹的凶汉，不过面对小辈时倒是从来不发脾气，甚至会把在山上摘的野果子分给孩子们吃，王秀英就收到过好几次他给的野果。 大石头前，王大壮嘴里正喃喃自语：“报应，都是报应，早知道……” 他想到以前老辈人说的话，说人这一生能吃的饭是有定数的，饭吃完人就该走了。他心里很后悔，觉得之前吃大锅饭时自己天天吃到撑，现在肯定是他的定数吃完了，所以老天要收他走。 王秀英本来在想怎么避开他回家里去，此时看到他那副可怜模样，却是忍不住犹豫起来。她想到去年年底时，大壮叔明明自己都饿得不行，却还在看到她咬草根充饥时分了她小半个用米糠掺着野菜做的窝窝头。 “大壮叔，给你。”她最终还是没忍住，从袋子里掏出一团面条塞进他怀里，随即撒腿往自家方向跑。 面条是许诗晗做的手工面，为了方便吃提前用保鲜袋分装好，那一团面条大概五两多。 王大壮感觉到怀里的重量，下意识抬头张望，却只看到熟悉的背影。饥饿让他反应很慢，等发现怀里是白面条时，整个人眼睛睁得溜圆，配上皮包骨的脸，看起来有点吓人。 面条？还是白面条！ 他震惊地望着怀里的东西，明明隔着保鲜袋闻不到香味，他却好像瞬间被浓郁的麦香包围。饥饿感让他恨不得立刻撕开袋子，将面塞进肚子里，可想到家里人，他还是强忍着那股看到食物后疯狂涌上来的进食欲，边吞口水边往家里走。 王大壮家离村口不远，所以他才会在后山找不到吃食时，跑到村子附近碰运气。他是家里独子，上面还有父母和爷奶，刚开始闹饥荒时，家里长辈知道他不禁饿，宁愿自己少吃点都要把口粮省给他。 最初王大壮还觉得理所当然，而随着家里两位老人身体越来越差，村里开始有人饿死时，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人是会饿死一样，开始反过来省粮食给家里老人吃，同时自己疯狂在外面寻找能吃的东西。 王大壮家。 “我这把老骨头也活够了，不能再当子孙的拖累。” 大壮爷爷话落，大壮奶奶叹气道：“就是可惜没能看到大壮成家……” 两位老人此时情况也没好到哪去，躺在床上说话都有气无力。 王大壮不知道自家爷奶在房间里聊什么，刚进门就压低声音将所有人喊了一遍，随即向闻声出来的爹娘展示自己手里的东西。 “你从哪弄来的细粮？”大壮爹发现儿子手里的竟然是用纯白面做面条时，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害怕。 这年头，没钱没关系连粗粮都买不到，能搞到米糠、麦麸的都已经算本事，细粮那更是做梦都不敢想。大壮爹娘看到那根根分明的面条，边咽口水边害怕儿子在外面犯事。 “秀英侄女给我的，我就说还是丫头好，丫头贴心，有这好东西还想着我这个当叔的。”王大壮笑得咧开嘴巴。 “这可是细粮，人家给你就敢要？”大壮爹瞪了眼儿子，觉得他真是好大的脸。 大壮娘则是疑惑：“秀英哪来的细粮？” 王大壮：“人都要饿死了，还管那么多干嘛，有人给就赶紧吃吧。” 他说完丢下还在纠结的爹娘，直接去厨房开始煮面。 五两面真不算多，基本上就是许诗晗和季乘夏一顿吃的量。可在王大壮家，这些面条省着点吃，能吃好多天，可以说是救命粮。 好在村里的那口井还能打出水，至少大家吃用的水暂时不缺，他往锅里装满水烧开，随即拿了大概一两左右的面丢进去。这也就是第一顿吃，想着大家都多吃点补补亏空，后面肯定不敢一次煮那么多。 明明只是白水煮面，然而面条散发出来的麦香味，却是让王大壮一家人全部眼巴巴围在锅前，再顾不上纠结面条的来历。大壮奶奶甚至在心里想，就算真活不过这个月，临走能吃上这么顿细粮也值了。 而另一边，王秀英家，由于家里已经快断顿，早饭这种东西想都别想，孩子们要么饿得躺在床上不想动，要么饿得不行出去碰运气找吃的，因此天亮后哪怕发现王秀英不在家根本没人多想。 自从王老太太去世后，家里气氛一直很低沉，今天也不例外。 “爹，娘！” 直到王秀英回来，才打破家里的寂静。 她小妹叫王秀芳，才七岁的孩子特别机灵，听到姐姐声音里透着兴奋，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立刻就从床上爬出来：“大姐，大姐你是不是找到吃的了？” 小孩子本就不经饿，王秀芳最饿的时候，甚至晚上做梦时把墙皮给啃下来一块，此时满脑子都只想着吃。 幸运的是，这次她没有失望。 “哇，有白面条！盒子里是什么？好像是鸡蛋还有肉！” 家里孩子，包括王秀英两个哥哥们，在看到她带回来的吃食时都忍不住兴奋得原地跳起来，只有两个家长边悄悄咽口水边担忧东西的来源。 “管他怎么来的，先吃再说吧，吃完就算要坐牢，让我去就是。”秀英大哥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看到妹妹带回来的吃食馋得眼睛都要绿了，觉得就算来路不正，吃完让他去坐牢都行。 秀英爹闻言怒道：“你说什么胡话！” 王秀英看到他生气，赶紧开口：“不用坐牢，这又不是我偷的抢的，是一个好心的姐姐送给我的，她怕我不好意思收，还说让我长大再还，娘，家里有钱吗？有的话我明天还是先给人家送点钱过去吧。” “这年头谁家能那么大方随手送细粮，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秀英爹娘还想再问几句，然而家里几个孩子却是饿得 眼睛都绿了，尤其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差点没哭起来。 王秀英：“爹、娘你们放心，真是人家给的，这份是做好的鸡蛋面，可以直接吃。” 她说完将打包好的鸡蛋面打开，小心翼翼揭开一次性餐具的盖子，露出里面已经被泡坨掉的鸡蛋面。 季乘夏手艺本来就不怎么样，他做的鸡蛋面放到餐盒里焖上快两个小时，可以说是看着就让人毫无食欲。换做现代人，或许直接就扔掉了，然而此时此刻，一家子人望着那碗面，却像是看到什么山珍海味一样，家里两个年纪最小的甚至口水都流出来。 整锅鸡蛋面只王秀英在店里吃了一小碗，剩下用店里最大的餐盒连汤一起全部打包过来，分量看着还不少。 在秀英娘看来，这么好的细粮，拿三分之一出来加水煮一大锅就够吃了，剩下的还能吃两天，可长期的饥饿让孩子们眼睛已经冒绿光，哪里还能等她再去煮。 最终当娘的还是心疼孩子，加上看到旁边还有不少鲜面条，还是狠狠心，决定吃顿好的给大家补一补。 家里一共八口人，就算王秀英已经吃过可以排除掉，剩下的人也只能分到小半碗面。 王秀芳捧着碗很快就把面吃完，虽然没有吃饱，但肚子里有食的感觉让她边舔碗边露出满足的表情：“姐姐，这面真好吃！还有鸡蛋，太香了！” “废话，又是鸡蛋又是细粮，怎么可能不好吃！”比她更快吃完的老二意犹未尽道。 吃个半饱的孩子们讨论着鸡蛋面的美味，让家里原本沉重的氛围被热闹所代替。 秀英娘望着孩子们的笑脸，起身去房间取出一个布包，留下零碎钱，将里面唯一那张整钱拿出来给女儿：“之前给你奶办丧事用了些，家里现在就这么多，你把这张先给人家，另外，你再说说是在哪遇见的好心人。” 王秀英这边跟家里人说着早上的经历时，美味小餐馆，季乘夏和许诗晗已经大概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屋子里的水、电、网络都可以正常使用，但是打电话打不出去，给人发消息也发不了。 “那我的怎么办？难道要断更？” 许诗晗见他现在还惦记着自己没更完的，忍不住给他点赞：“我追更的作者要是有你这么敬业就好了。” 可能是有伴的缘故，也可能是夫妻俩心都比较大，他们纠结一下现代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人发现店铺和他们都消失后，很快就接受穿越的事。当然，主要也是不接受也没办法。 许诗晗：“现在问题来了，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去吗？” “不知道，或许能或许不能。”季乘夏说了句废话，随即道，“你还没吃早餐，我再去煮点面。” “别，还是我去吧，都这个点了，直接吃午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许诗晗决定还是先吃饭。不过去厨房前，她想想还是先把门口放猫粮的碗收进来，省得又被人误食。 4. 第4章 许诗晗收完猫粮进厨房时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道：“不对啊！店里虽然有不少食材，但是总有吃完的时候，现在又在闹饥荒，那等东西吃完我们怎么办？” 季乘夏闻言立刻皱起眉，随即身为作者的思维让他打开手机，尝试使用网购和外卖平台购物。跨时空购物算是常见题材，他能想到这个倒是很正常。 然而尝试过后他却失望了，几个平台都能点进去，但没办法下单。 “没事，穿越大神总不会无聊到把我们送过来就是为了饿死我们，先吃午饭吧，吃完再看。”季乘夏心里其实有点担忧，但并没有表露出来。 许诗晗此时其实已经饿了，但又感觉没什么胃口，不过饭肯定还是得吃，因此点头道：“冰箱里还有点剩饭，我炒个蛋炒饭？” 季乘夏自然没意见。 餐馆厨房里东西是真不少，不过却打扫得很干净，东西更是摆放得仅仅有条。许诗晗打开冰箱发现整盒鸡蛋只剩最后两个时，心里忍不住叹气，觉得早知道会穿越，就应该多买点鸡蛋放冰箱里，而不是因为生意不好，想着等用完再说。 她望着店里仅剩的两个鸡蛋，犹豫着是放一个还是放两个，最后还是觉得两个人吃一个蛋太少，干脆都拿出来。 装鸡蛋的塑料托盘还带盖子，看起来挺厚实，她将盖子盖好先放到一边时，忽然发现空盒子里忽然出现满满当当的蛋。 嗯？ 许诗晗眼睛微微睁大，就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饿过头眼花时，旁边季乘夏已经开口：“我知道了！原来我们穿越的金手指是无限刷新的食材！” 他声音透着兴奋，觉得有这个金手指在，不用再担心生存问题，而且就算穿不回去也能过得很不错。 许诗晗回过神来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不科学吧！” 倒不是她经历过穿越还纠结什么科学不科学，而是受奶奶影响，她从小就牢记天上不会掉馅饼。 季乘夏：“管它的，我们快试试是不是所有食材都能刷新，反正又不要钱。” 许诗晗闻言放下手里的鸡蛋，从冷藏室拿出装水果的盒子，随手拿出里面的苹果。透明塑料盒里装着四个苹果，她拿出一个后里面毫无变化，她想想干脆把苹果全部拿出来，空盒子里立刻又刷新出四个苹果，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发出一声消息提醒。 其实刚刚手机就响过一次，只是她光顾着震惊没有注意，这会倒是听见。 许诗晗听到消息提醒声心里莫名有种感觉，不由放下手机苹果拿起手机，就看到一条支付消息，上面显示零钱通支付十块零九元，而且前面还有条一分钟内，十九块九的支付消息。 她望着那两条付款消息，立刻退出去寻找外卖订单记录，找到超市订单后，看到上面鸡蛋和苹果的实付金额正好对得上。 随着这两年外卖越来越发达，加上有时候平台上送的券能买到更划算的东西，许诗晗很多食材都喜欢去超市点外卖。此时将扣的钱和之前的购买金额对上，她搞清楚情况的同时又有点小失望：“好吧，看来天上果然不会掉馅饼，现在好消息是，食材能花钱刷新，不用担心会饿死，坏消息是，我们的存款早晚会有用完的时候。” 季乘夏又不傻，看到她手机屏幕时就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思索片刻后道：“既然这样，应该不可能让我们没有赚钱的机会，我试试提前把今天的更新内容发出去，如果能发，那每个月至少有稿费收入。” 他的固定晚上更新，今天的一万字还差几千没码，不过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先试试看能不能发出去。如果能发，首先能不断更，其次可以赚稿费。 前面由于一万字没码完，他担心归担心却没尝试过发文，现在一试，彻底失望。 “不行，发不出去。” 听到他叹气声，许诗晗安慰道：“没事，家里存款虽然不多，加起来也有快三万，最起码熬过三年灾荒应该没问题，等灾荒结束，运气好说不定我们又穿回去了。”至于说万一穿不回去，她不是个喜欢提前焦虑的人，觉得首先还是过好眼前。 虽然食材能花钱刷新，不过许诗晗没改变午餐的计划，还是决定做蛋炒饭。 她将隔夜米饭从冰箱里拿出来，用筷子打散后加入鸡蛋黄和一点点醋，这是她从网上学的小技巧，说这样能增香锁水，炒出来的蛋炒饭会更香，而且卖相漂亮，粒粒分明。 许诗晗做饭时很专注，连穿越这件大事都被她暂时抛之脑后，开火后认真望着锅，等到锅热时转中火，先把刚刚留出来的鸡蛋白炒散，随着鸡蛋特有的鲜味飘出来，透明的鸡蛋液很快被炒成嫩白的鸡蛋，盛进盘子里备用。 鸡蛋白炒好，她随手转大火开始炒米饭，随着高温不停翻炒，空气里已经弥漫着蛋炒饭特有的锅气焦香。由于米饭提前裹上鸡蛋液，此时她用锅铲一翻，粒粒分明的米饭裹着淡黄色蛋衣，像是碎金一样漂亮。 许诗晗手艺比不上那些大厨，但比普通人还是强点，等到少许生抽顺着锅边淋入，再撒上盐时，已经有米饭粒在锅里跳起来，她确定火候已经差不多，加入刚刚炒出来的鸡蛋白一起翻炒，等出锅前再撒上把葱花，卖相看起来是真不错。 “真香！闻着我就饿了。”季乘夏作为一个等吃的人，情绪价值给得特别到位，尤其是在看到她出锅前还颠了两下锅时，更是边夸边特别有眼力见地端起盘子递过去。 许诗晗还没有那种能保证每粒米都均匀裹上蛋液的水平，但整体看起来已经挺有卖相，裹着蛋衣的米饭、白嫩的蛋白再配上翠绿色的葱花，卖相看起来很不错。 高温带来的镬气焦香配上蛋脂香、米香、葱香，闻起来挺让人有食欲，等两个人端着盘子在桌前坐下时，季乘夏边吃边夸：“你炒的 蛋炒饭真好吃。” 许诗晗看到他吃得那么香，食欲被带动，握着勺子小口吃起来，吃着吃着忽然想起来：“会不会咸？” 可能是从小随奶奶口味吃饭，她口比较重，开餐馆后其实有刻意控制，但之前还是有顾客反映菜太咸。 “不咸，味道正好。”季乘夏说完又补充一句，“比我炒的好吃一百倍。” 两人坐在店里吃午饭时，香味顺着店里飘出去，风一吹就四散开来，其中一缕香味被风带到通往县城的大路上。 王红梅顺着城外的路往大山村方向走，怀里紧紧抱着个斜挎包，里面是给娘家带的红薯。 其实现在城里情况也不好，由于供应严重不足，市场上蔬菜都限量供应，鸡鸭鱼肉更是绝迹。严重缺乏油水的情况下，加上粮食不够吃，城里人普遍也是处于半饥饿状态，长期的饥饿导致人们营养不良都算轻，严重点已经有浮肿病的症状。 王红梅嫁的人家还不错，除了她没工作，丈夫、公公、婆婆都是工人，可即便如此，日子同样不好过，这几个红薯都是她从自己口粮里省出来的，为此她已经连续很多天只吃一顿饭。 她知道婆婆不高兴，觉得嫁过来还惦记娘家，可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娘家饿死人。 长期的饥饿让她刚从城里出来就开始气喘，此时闻见被风吹过来的香味，条件反射性开始咽口水，脑子里根据香味开始分辨起来，那股鸡蛋脂香馋得她都有点走不动路。 在这个城里人都极端缺油水的年代，蛋炒饭的香味简直能把人馋哭，她在原地站了一会才边羡慕边继续往前走，结果发现路边不远处竟然有栋房子。 奇怪，这里什么时候有人家了？ 王红梅开始回忆自己上次回村时有没有这个房子，不过那已经是五个月前的事了，而且那会正值冬天，她头上用布包着脑袋不说，回去路上更是埋头赶路，还真没注意过周围情况。 她是读过书的，虽然只是小学毕业，但识字肯定没问题，远远看到那栋房子上挂着“美味小餐馆”的牌子时，好奇心到达顶峰。 县城里当然有国营饭店，可这会国营饭店都是半关门状态，偶尔开门卖的饭菜粮票和钱都比往年要得多就算了，供应量也根本不够人抢。 就在王红梅犹豫要不要过去看看时，美味小餐馆内，许诗晗和季乘夏已经吃完饭。季乘夏自觉地收拾桌子去厨房洗碗，许诗晗则是在看到桌上那枚一分钱时，想想决定还是先收到抽屉里。 现代大家都已经习惯手机支付，用现金的人越来越少，因此餐馆里的收银台抽屉里，只有加起来不到一百的零钱。许诗晗将抽屉打开，把那一分钱单独放到角落，结果钱刚落进去就消失了。 这一上午经历的事太多，以至于她现在看到钱消失情绪都没太大起伏，没有大呼小叫喊丈夫出来看，而是自己先研究起来。 5. 第5章 有食材刷新的前车之鉴在，许诗晗在确定那枚一分钱是真凭空消失后，立刻打开手机，果然看到一条收款提醒，不过和她想的金额不同，上面显示的是一元。 爱做饭的人不代表爱洗碗，平常餐馆里的碗都是季乘夏洗的，他动作挺麻利，没多久就洗完从厨房出来。 “怎么了？”季乘夏看到她站在柜台边发呆，不由快步走过来。 许诗晗闻言立刻和他分享刚刚的发现。 “一分变一元？”季乘夏眼睛微微亮起来，望着店里的菜单道，“那三毛五的青椒炒肉转换过来就是三十五块，比我们之前卖的可贵不少。”原本菜单上辣椒炒肉是十八块钱一份。 “就是不确定，是不是六零年的钱进抽屉后都按照一百倍入账。”许诗晗道。 季乘夏：“没事，等有机会再试试就知道。” 他说完又开始发挥作者的脑洞分析起来：“我就说穿越者肯定都有金手指，按照套路，我们的任务估计就是在这里开餐馆，可能等我们赚够钱，或者三年困难时期结束我们还能回去。” 不怪季乘夏这么想，主要是正好穿越到三年困难时期，还是带餐馆穿越，怎么想两者之间都不像是全无关系。 两人在现代其实都没有亲人，可即便如此，能回去肯定还是想回去，毕竟没有亲人还有朋友，甚至季乘夏还有没完结。 许诗晗：“希望吧，虽然……” 她话还没说完，余光忽然注意到门外有人，立刻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一位穿着蓝色工装，剪着头短发的女人。 美味小餐馆这栋房子是季乘夏奶奶留给他的，有二十多年房龄，放在现代妥妥的老房子，不过落在王红梅眼中只觉得这白墙红顶，比国营饭店还气派。 发现有人过来，许诗晗和季乘夏停止聊天，一起朝着门口走过去。 王红梅看到有人出来，站在门外主动开口：“同志你们好，请问这里是饭店吗？” 同志这个称呼落入耳中，让许诗晗二人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随即许诗晗点头：“对，不过你要吃饭的话可能要稍微等一会，店里饭还没煮。” 听到这真是饭店，而且还有饭吃，王红梅显得很激动：“没事没事，我能等！” 这年头，城市供应紧缺，有钱都买不到吃的，听到能吃饭，她想不激动都难，甚至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起来。 “那你先进来坐，看看想吃什么。”许诗晗招呼道。 王红梅闻言下意识走进店里，在瞧见墙壁上贴的菜单时，那一溜的菜名光是看着就让她不自觉咽口水，尤其是闻到店里残留的蛋炒饭香味时。 菜单上大米饭是一毛钱一碗，素菜一到两毛钱，荤菜两毛五到五毛，汤则是八分到两毛一碗。这个价格和前些年没闹灾时，国营饭店的定价差不多，但这两年国营饭店涨价不说，供应还少得可怜，尤其是今年，别说肉，连蛋都很难看到。 “粮票怎么算？”王红梅见菜单上只有价格没写粮票，视线一边继续黏在上面一边问。 这年头买东西不光要钱，还得有票，像是去国营饭店吃饭，如果你只有钱没有粮票，那肯定买不到饭吃。 许诗晗不光听奶奶讲过以前买东西需要粮票、肉票等票券的事情，在中也看过相关内容，当然知道粮票是什么。 “不用票。”她要粮票又没用，而且菜单上的价格要是真按照一百倍转换成账户余额，已经能赚不少，没必要再收什么粮票。 王红梅声音里透着震惊：“不，不要票？真的吗？” “对。” 听到许诗晗肯定的回答，王红梅立刻想要掏钱，然而几秒后却是懊恼地一拍大腿，想起来她今天出门压根没带钱。 以前她回娘家要么让丈夫骑自行车送她，要么碰运气看能不能在路上碰到牛车，给一分钱顺路坐回去。可是现在，人都要饿死，根本没人再出门，想也知道路上不会有牛车坐，她就没带钱出来。 “同志，能给我留点饭吗？我现在回家拿钱去。”王红梅生怕错过能买到饭的机会，犹豫一下是先去娘家还是掉头回家，最终还是决定先回家拿钱。 没办法，这会粮食就是命，她回娘家来回要折腾三四个小时，可调头回家拿钱都不要一个小时。 许诗晗看到她蜡黄的脸色，一看就是营养不良，开口道：“没事，你可以先吃饭，吃完有空再送钱过来。” “那怎么行。”王红梅说完就从店里离开，刚开始还是走，很快就小跑起来，恨不得赶紧到家拿钱。 王红梅嫁的人家姓河，她丈夫和公公在机械厂上班，婆婆在棉织厂上班，按说家里有三个工人日子不会差，可现在大环境不行，所有人的定量都降低了，厂食堂甚至都拿不出粮食，只能让他们回家吃饭。 她回来时河家三个人刚吃完午饭还没来得及去厂里，当然，说是午饭，其实就是米少红薯多的红薯粥，再配上点咸菜疙瘩。吃完连红梅婆婆都还觉得饿，更别说红梅丈夫和公公两个大男人。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河母看着她怀里鼓囊囊的斜挎包，眉头微微皱起。 她当然知道儿媳妇偷偷藏了红薯要接济娘家，心里说不生气那肯定不可能，但想到儿子劝自己说总不能真看着他老丈人家饿死人，到底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看到丈夫在家，王红梅眼睛瞬间亮起来，顾不上回答婆婆的话，直接拉着他道：“你身上有钱吧？走，我们……” “马上就要上班了，你有事等我下班再说。”河广友以为她是嫌走路累，想自己送她回娘家，直接打断她的话。 “你先请个假，我发现了个能买饭的地方，而且还不要票，就在城外，我们赶紧去，慢了我怕没有了。” 王红梅说完想起来什么，正准备往厨房跑去拿饭盒，却被她婆婆一把拉住：“这会国营饭店都断了供应，还有什么地方能有饭卖？你别不是被人骗了？” “不会的，我都去店里问了，妈你是没看到，店里菜单上菜可多着，什么辣椒炒肉、红烧肉、糖醋排骨……”看得出来这年头的人是真缺油水，王红梅记住的全是荤菜。 听到她这么一念，家里三个刚刚才吃完饭的人喉咙都不自觉吞咽起来。 河母还想说什么时，河父已经拍板道：“广友，你跟你媳妇去看看，万一 是真的就多买点。”至于上班，父子俩都在一个厂，他帮忙请个假就是。 “行。”河广友想到妻子刚刚报的那些菜名，一口答应下来。 等夫妻俩推着自行车从家里出来时，有邻居看到不由问了几句，夫妻俩自然不会说实话，河广友只说是送妻子回娘家。 骑自行车比走路可要快得多，从河家到美味小餐馆附近也就二十分钟不到。 河广友：“奇怪，这里什么时候开了个餐馆？” “管那么多干嘛，我都已经闻见饭香味了！”王红梅说完没等他把自行车停稳就直接跳下来，嗅着空气里的米饭香往店里走。 她知道城外忽然冒出家饭店有点奇怪，而且它甚至还不要票，但人都要饿死了，还管那么多干嘛。当然，主要她觉得人家都敢那么正大光明的开了，那能有什么问题。 “你来了，要吃什么菜？”许诗晗看到她过来，主动开口招呼。 刚刚人离开时她就用电饭煲把米饭先蒸上，毕竟就算没有客人，等晚点她和季乘夏也要吃晚饭。 王红梅：“同志，请问今天都有什么菜供应？” 这年头饭店可不是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而是有什么吃什么，因此哪怕看到菜单上那么多菜品，她也不敢做随便点的梦。 “菜单上的基本都有。” 许诗晗话落，河广友忍不住问：“红烧肉也有吗？” “有是有，不过做起来费时间，可能要等一个多小时。” 红烧肉要小火慢炖才香，没一个多小时根本做不出来。 王红梅轻轻拍了下丈夫的胳膊，小声提醒：“肚子里缺油水的情况下不能上来就吃大荤，吃了扛不住。” 河广友当然知道，可他馋啊！ “那就来个辣椒炒肉，一个番茄炒蛋，再来两碗米饭。” 夫妻俩商量着点好菜，确定店里不限购后，王红梅又掏出三个饭盒表示另外要再打包一个辣椒炒肉、番茄炒蛋和一盒米饭。 “行。” 见他们竟然还自带饭盒，许诗晗算是体验到这个年代的特色。 看到她态度那么好，王红梅夫妻俩都有点受宠若惊，甚至特意站起来说谢谢。不怪他们这么夸张，主要这年头国营饭店服务员可和以后不同，甚至得在店里贴“不能殴打顾客”的标语，提醒他们注意服务态度。 顾客点好菜许诗晗就直接去厨房做菜去，季乘夏则是从冰箱里拿出她自制的柠檬片，泡了壶柠檬水送出去。 “谢谢，谢谢。”河广友赶紧起身接过水壶自己倒水。 季乘夏招待顾客时，厨房里许诗晗已经动作特别利落地将食材处理好，开始做辣椒炒肉。 她先将切好的五花肉片放入锅中煸炒，随着油脂被炒出来，肉片微微卷曲，变成漂亮的焦黄色。猪肉的油脂香顺着厨房飘出来，让原本还在夸柠檬水竟然有甜味，不停喝水的夫妻俩肚子咕咕叫起来。 “竟然真有肉吃！”河广友声音里透着激动，以至于都有点压不住音量。 季乘夏闻言顿时觉得这年头的人也是不容易，不过随即走开几步，当作没听见，省得让人尴尬。 6. 第6章 厨房中，许诗晗全程大火爆炒，随着青椒和肉一起合炒，高温带来的浓郁锅气香和肉香、辣椒□□煸产生的糊辣香源源不断飘出来，有点呛的同时香味特别诱人，闻着就感觉很下饭。 这种香味放在现代倒是还好，就是普通饭菜香，然而放在闹灾荒的六零年代，是真能把人馋死。 王红梅：“早知道应该直接从家再拿个盆来……” “太香了，上次吃肉还是过年时，早知道应该带爸妈他们一起来。”河广友说一句话的工夫，已经咽了不知道多少次口水。 他说的过年可不是去年过年，而是前年，去年过年根本买不到肉，家里有个炒鸡蛋就已经很不容易。 季乘夏看到店里唯一的两个顾客馋得不停喝柠檬水，觉得这年头的人是真不容易，估摸着辣椒炒肉已经快出锅，干脆去厨房先把饭盛出来。 为了减少洗碗的工作，当然，也是现代人越来越讲究，怕有顾客不爱用公用碗筷，店里用的是一次性纸碗和一次性筷子，只有菜是用盘子装。 季乘夏用一次性纸碗盛好满满两大碗饭时，青椒炒肉正好出锅，焦黄油亮的肉片配上翠绿的青椒，整道菜油光发亮。 “我先给他们送出去。”他说完拿个托盘把饭菜放上去。 “嗯。”许诗晗应了一声，将锅冲洗干净后已经开始准备做下一道菜。 大堂。 王红梅夫妻俩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厨房方向，看到季乘夏端着托盘走过来时，立刻起身去接。 这年头，在国营饭店吃饭可没人会把菜给你端到桌上，都是菜好了自己去窗口那边端，有时候人多比较嘈杂，服务员喊几声你没听见，那菜就会凉。 白花花的大米饭和辣椒炒肉那油润的卖相实在太诱人，王红梅夫妻俩顾不得研究装米饭的一次性纸碗，拿到饭菜立刻开吃，那架势，跟几百年没吃过饭一样。 米饭吃进嘴里，那浓郁的米香，那软糯的口感，那咀嚼间能感受到的弹嫩，好吃的夫妻俩想哭。 “这比那些死米饭香多了！”河广友在咀嚼的空隙对妻子感叹一句，随即狼吞虎咽往嘴里继续扒饭，光是白米饭就好吃到他停不下来。 他口中的死米饭是指双蒸饭，机械厂食堂之前还开着时，由于缺粮食，便根据从外面传来的方法，把米饭先蒸熟，然后加更多的水再蒸一次，这样一斤米能蒸出四五斤饭。双蒸法蒸出来的米饭吸收水分膨胀得特别大，软烂到不用咀嚼就自己化开，而且味道特别寡淡，压根没有米香，甚至看起来吃了一大碗，可根本不顶饿。 河广友还有空感叹，王红梅已经吃得脸都要埋进碗里，好吃到她想哭。 这是真饿了…… 季乘夏看到夫妻俩竟然空口就库库干掉半碗饭，心里忍不住感叹。他才感叹完，就见夫妻俩像是终于想起来还有菜一样，不约而同朝着辣椒炒肉伸筷子。 “太好吃了，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河广友不懂什么叫焦香弹牙，什么叫肥而不腻，他只是在尝到久违的肉香时，甚至舍不得咽下去，以至于还有空对着妻子夸赞。 王红梅连连点头：“好吃，而且肉放得真多……”她根本来不及把话说完，对油水的渴望让她立刻又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那浓郁的肉香吃得她眼睛都微微湿润。 季乘夏听到顾客夸赞自己妻子的手艺，比自己被夸还高兴，正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时，厨房里许诗晗已经做好番茄炒蛋，顺手端出来。 白色瓷盘中，西红柿煸炒出的天然红油和嫩黄色鸡蛋交相辉映，明亮的色彩搭配加上蛋鲜味，以及番茄的酸甜香，瞬间就唤醒人的食欲。 “同志你太客气了，你喊一声我们自己就去端了。”王红梅努力咽下嘴里的饭菜，在许诗晗要把番茄炒蛋放到桌上时赶紧接过来。 在她看来，能在这时候搞到食材开饭店的，那肯定不是一般人，觉得要把关系搞好，于是将菜摆到桌上的同时就开始邀请：“同志，要不坐下来一起吃点？” “不用，我吃过饭了，你们自己吃。”许诗晗说完下意识问，“菜味道怎么样？咸淡合不合口味？” 其实她刚开餐馆时，有人给她推荐过什么一滴香、肉宝王、五A粉等做菜神器，据说只要往菜里放一点，就会变得特别香，特别诱人。但她推己及人，觉得自己在外面吃饭时肯定不想吃到这些，自然不愿意投机取巧。 她踏踏实实做菜，其实还是吸引不少顾客，客人都夸她家食材新鲜，说她炒的菜锅气十足，一看就不是预制菜。不过也有顾客提意见，说她做的菜太咸、太油，让她改进一下。可即便她会根据顾客反馈改进，但手艺有限，加上街上好吃的店太多，顾客们吃腻过后客流量就明显减少。 “好吃，特别好吃，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肉。”王红梅真心实意夸完，又补充一句，“咸淡刚刚好。” 河广友闻言也跟着开口：“饭香菜也香，比国营饭店的老师傅手艺还好！” 他吃过最好的地方就是国营饭店，这句夸奖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许诗晗得到顾客对菜品的认可，心里很有成就感，哪怕知道他们的夸奖有这年头物质匮乏的原因，还是挺高兴。 “饭不够吃的话可以加。”她笑着提醒。 哪怕许诗晗说了能加饭，但河广友和王红梅却还是没好意思放开了吃，尤其是河广友，真让他随便吃，他能吃三大碗饭，不过这会却是只和妻子添了一次饭，而且还没装太满。 王红梅为了给娘家省救命粮，这几天可是被饿狠了，原本她吃着吃着胃就有点撑得慌，结果两筷子番茄炒蛋下肚，那酸甜咸鲜的滋味，让她胃口被打开，感觉还能再吃点。 番茄炒蛋算是许诗晗的拿手好菜，鸡蛋炒得特别嫩，番茄软烂起沙，尤其是里面的鸡蛋，吸满带着番茄气息的酸甜汤汁，一口咬下去刚开始尝到酸甜味，咀嚼间咸鲜的底味弥漫开来，又好吃又开胃。 王红梅吃得很香，但饿萎缩的胃却有点扛不住，添 的那大半碗才吃没几口，她便带着点可惜地往丈夫碗里分。 “你自己吃，给我干嘛？”河广友倒不是嫌弃她吃过的饭，这年头有得吃就不错，主要难得有机会，想让她吃饱。 王红梅：“我不能再吃了，胃有点不舒服。” 她甚至有点恨自己肚子不争气，好容易能吃饱饭，结果却吃不动。 确定她真吃不下，河广友这才让她把饭给自己，随即道：“那你多吃几口菜，这鸡蛋炒得真香。”至于说辣椒炒肉，早就被吃完，甚至连盘子里的油星都被他用米饭擦干净。 夫妻俩吃饭速度还挺快，十几分钟就吃完，等季乘夏将装好饭菜的三个铝皮饭盒提过来放到桌上时，河广友回味着嘴里的余味一拍大腿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忘记先给钱了……” 国营饭店那边都是先给钱和粮票才能下单，他刚刚震惊余这里真有饭吃，没想到要先给钱，这会很不好意思，生怕人家误会他们想吃白食。 “没事，一共一块五毛。”季乘夏道。 一块五毛钱听起来不多，可要知道现在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二十到三十块左右。不过对河广友来说，他家有三个工人，钱目前还真不是那么缺，尤其是美味小餐馆不要粮票，这个价格他甚至感觉自己赚到，掏钱掏得很爽快。 “同志，请问你们店几点打烊？”河广友边说边还用口袋里掏出烟想给他派一根。 “不用，我不抽烟。”季乘夏摆手拒绝，边说边用余光去看自家妻子，“我们店里不让抽烟。” 许诗晗不喜欢烟味，甚至闻着烟味喉咙就不舒服，之前在现代时，由于餐馆本身生意就不是很好，倒是没直接硬性规定不许顾客在店里吸烟，但现在，季乘夏觉得六零年代那么缺粮，加条规矩应该不过分。 河广友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立刻把烟收起来，并顺着他的话道：“不抽烟好啊，要不是抽习惯了，我都想给它断掉。” “店里一般晚上七八点左右关门。”季乘夏回答他前面的问题。 其实美味小餐馆打烊时间一直不太固定，属于生意好时晚点关，没什么人就早点关。穿越前那半个多月，许诗晗基本上都是七八点关门。 听到这个时间，河广友和王红梅眼睛都亮起来。 王红梅：“那等我们五六点过来时还有饭吃吗？” 现在是下午两点不到，他们骑自行车回村里只要一个小时，如果回来还有饭吃，那她就可以把餐盒里打包的饭菜都留给娘家人，自己回来时再买。 季乘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妻子，毕竟她是店老板兼大厨，有没有饭吃得看她愿不愿意做。 许诗晗在他看过来时直接开口：“有。” 得到肯定回答，王红梅夫妻俩连连道谢，随即赶紧从店里离开准备去大山村。 许诗晗餐馆开起来也快有一年，还是第一次遇到顾客吃完饭说着谢谢离开，或许是她共情能力比较强，非但没觉得好笑，反而有点心酸。 7. 第7章 季乘夏许是感受到她的情绪，立刻举着刚刚收到的钱开口：“快来，我们试试六零年的钱是不是真的按一百倍转换到账户，如果是的话就真是赚大了。” 刚刚卖出两份辣椒炒肉、两份番茄炒蛋、三份米饭加起来一共一块五毛钱，乘以一百倍的话就是一百五十块，扣除食材成本，确实很赚钱。 在现代要是敢这么卖，怕是要被人挂到网上吐槽。许诗晗心里想着，顺手接过他递过来的钱走到柜台后，将那一块五毛钱放入抽屉中。 在两个人四只眼睛的注视下，钱刚碰到抽屉底部就直接消失，随即手机传来收款提醒。 “真的是一百五十元！”许诗晗语气微微上扬，想到这下不用担心买食材的钱，心里彻底放松下来。 “这生意不比在现代好做！”季乘夏说完望着桌上被收拾好的盘子，又感叹道，“而且还省事。” 盘子里别说剩菜，连滴汤都没有，甚至还被他们吃完顺手收拢在一起，如果不是桌边没抹布，估计王红梅他们还得把桌子擦一遍再走。 “确实。”顾客吃完后不光没有剩饭剩菜，甚至连桌面都干干净净，作为一名厨子，许诗晗看着就觉得很有成就感。 店里两人正闲聊时，河广友已经用自行车载自己妻子骑出去很远。或许是难得吃了顿饱饭，他现在感觉简直浑身使不完的劲，恨不得赶紧到老丈人家。 王红梅被颠得屁股都有点疼，不过却没让他慢点骑，而是紧紧抱着怀里的斜挎包，想到里面不光有自己省下的红薯，还有米饭和辣椒炒肉、番茄炒蛋，心里已经在想家里人看到这些会有多高兴。 “对了，你身上还有多少钱？回去的时候够买饭吗？” “放心，我兜里还有三块多钱，够我们吃完再给爸妈打包回去。” “晚上我们还在店里吃？不合适吧……” “有啥不合适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有钱都买不到粮食，更别说肉，能有机会买到细粮和肉，而且还不要票，那肯定得赶紧吃，多吃多买，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没这好事。”河广友说完又加快蹬自行车的速度，“赶紧去你家，等回去我还得通知我姐还有我大伯他们。” 他话刚说完，就见前面路上出现两道人影，下意识将车速降下来。 “秀英，你和你哥这是要去哪？”王红梅认出这是村里的王秀英和她大哥，立刻开口打招呼。 王秀英：“红梅姐，我跟我哥去还东西。” 双方都有事，打个照面便交错离开，并没有多聊。 王秀英并没有撒谎，她怀里抱着洗干净的一次性餐盒，兜里装着她娘给的那张钱。 六零年代可没有塑料餐盒，王秀英一家人不知道这玩意是一次性用品，把装面和卤牛肉的餐盒都仔细洗干净。当然，洗之前他们先用水冲了好几遍，冲出来带油花的水都是好东西，被留在锅里准备当晚餐。 红梅大哥这会还在惦记着卤牛肉，想到那股肉香就流口水：“那肉闻着就香，不知道晚上回家能不能吃到。” “中午都吃鸡蛋面了，肉肯定得留着后面慢慢吃。”王红梅虽然也馋，但显然比大哥更了解自家亲娘。 步行速度肯定赶不上骑自行车，兄妹俩还在路上时，王红梅夫妻俩已经进村。 自行车在村里可是稀罕物，往年要是有人骑自行车进村，从村口开始就会被一群孩子追在后面跑。然而此时，整个村子显得格外安静，户外压根看不到孩子的身影。 王红梅原本略带点小激动的心情，在进入村里时立刻又变得低沉，甚至在到自家院门口时生起几分害怕的情绪，显然是担心收到什么坏消息。 不过好在她家虽然马上就要断顿，却没有出现饿死人的情况，她爹、她娘、她弟弟妹妹，甚至连她奶都还好好在家躺着。 看到家里人没事，王红梅立刻放下心来，赶紧打开饭盒：“娘，我给你们带了饭菜，还热乎着，你们赶紧吃点补补营养……” 她在城里都是跟着丈夫一起喊爸妈，回到村里还是习惯喊爹娘。在瞧见家里人都瘦得脱了形时，声音里透着几分哽咽。 那满满一盒压得实实的大米饭、油润诱人的辣椒炒肉以及酸甜开胃的番茄炒蛋摊开放在桌上时，王红梅她弟弟妹妹差点没忍住直接扑上去抢着吃。 “你这丫头怎么那么糊涂，就算是要孝顺爹娘，送点粗粮就行，这么好的细粮你拿过来干嘛！”红梅娘这话是说给女婿听的，毕竟自家女儿是高嫁，怕她这样补贴娘家会被嫌弃。 河广友：“妈，是我让红梅带的，我们自己当小辈的吃肉，总不能让你们饿着，妈你别客气，把饭菜腾出来趁热吃，我和红梅还得赶紧回去再买点带给我爸妈吃。” 他明显是不想在村里耽误时间，话说得很直接。 王红梅弟弟妹妹闻言，都不用人使唤，直接跑去厨房拿了碗和盆出来腾饭菜。 许诗晗人是真好，知道这年头正在闹饥荒，盛饭时用饭勺使劲往铝饭盒里压，原本能装一斤多米饭的容量，愣是让她塞了差不多两斤饭进去。 红梅娘往外倒饭时，看到这个分量都差点想哭，想到以前村里人还总说她对女儿太好没必要，真想让那些人过来瞧瞧，让他们知道养个好女儿不比儿子差。 “娘，家里还有钱吗？”趁着腾饭菜的工夫，王红梅小声询问，得知家里没钱时倒是并不意外，只道，“那你们先紧着我带过来的吃，等下次有空我再来。” 她嫁人前一年家里的房子推到重建了，嫁人时爹娘怕她被城里婆婆看不起，不光彩礼钱全让她带回去，还给了压箱底钱。去年闹灾荒时，家里仅剩的那点钱没买到粮食，都花在看病上，现在没钱倒是不奇怪。 “好女婿，真是多亏你了，你这是救了红梅奶奶的命啊……”红梅娘让小女儿先拿一部分米饭去熬粥，自己则是对着女婿千恩万谢。 她并没有夸张，家里老太太此时状态很差，再这么下去，怕是熬不了多久。 本来王红梅 一家人还想留小夫妻俩一起吃饭，但河广友急着走，王红梅则是想给家里多留点粮食，于是没有久待，王红梅去房间看完还在沉睡中的奶奶，握着她枯瘦的手说了几句什么就跟丈夫离开。 等他们走后，家里两个孩子立刻叽叽喳喳叫唤起来：“娘，娘我想吃肉！” “吃什么肉，那么久没沾油水，也不怕滑了肠子。” 即便女儿女婿不留在家里吃饭，那肉肯定不能动，红梅娘直接将辣椒炒肉收进柜子里，就连番茄炒蛋也只盛出一小碗准备待会配粥吃。 “多亏你大姐，这些东西省着点吃，至少能把这个月扛过去。”红梅娘摸着那几个红薯，再想到柜子里的肉菜和米饭，心里踏实不少。 等粥煮好，红梅娘先端给自家婆婆，老太太躺在床上人都已经迷糊，听到喊她吃饭时却还是一个劲说：“给孩子吃……” “娘你吃，红梅送了粮食过来，这是你孙女孝敬你的。”红梅娘端着煮好的粥，半托起婆婆往她嘴边送。 倒不是红梅娘小气，只是老太太这会最好先喝点粥养养胃，等缓一顿再吃菜才好，这都是老一辈的经验。 当粥香钻进鼻子里时，老人还以为自己是饿糊涂了再做梦，又觉得是临死前的幻觉，然而求生欲却让她下意识张嘴喝起来，直到半碗粥进肚，她浑浊的眼睛里终于多了几分生气，回想起刚刚好像听见大孙女的名字，不由开口：“红梅呢？” “她刚刚来的时候见你在睡觉，就没吵你，说等下次再来看你。”红梅娘看到婆婆喝完粥整个人都精神不少，放宽心后也出去吃今天的第一顿饭。 大山村里一家子人捧着用大米饭煮出来的粥喝得心满意足时，美味小餐馆内，王秀英和大哥坐在店里，许诗晗和季乘夏则在厨房，准备给两个孩子做面疙瘩汤。 其实电饭煲里还有饭，不过两个孩子那状态，对比米饭，许诗晗觉得还是面疙瘩汤更好消化，也更养胃。 她是真没想到，王秀英竟然会把一次性餐盒洗干净送过来，还带着十块钱，有点懊恼前面没跟孩子说清楚那是一次性餐盒，用完就可以扔。钱她肯定不会收，不过想到两个孩子是走了那么远过来，怎么也得让他们吃完饭再回去。 面疙瘩汤做起来很方便，许诗晗边调面糊边问：“你晚上是想吃饭菜还是吃面疙瘩汤？” “吃面疙瘩汤。”季乘夏想到自家奶奶以前喜欢做面疙瘩当晚餐，毫不犹豫道。 许诗晗：“行，那我多做点。” 她就是冲着好消化去的，因此面糊调得偏稀，调好将面糊放到旁边静置备用，转身开始做汤底。番茄和鸡蛋都特别有营养，前者富含维生素，后者则是高蛋白质，用这两个食材做汤底再合适不过。 许诗晗将切好的番茄放入锅中炒出沙来时，浓郁的酸甜香顺着厨房飘出去，让大堂里坐着的兄妹俩忍不住轻嗅起来。之前季乘夏煮的鸡蛋面他们都觉得好吃，此时闻见许诗晗做饭的香味，更是还没做好就要被馋哭。 8. 第8章 “没想到我竟然也能在饭店吃饭，回去要是跟狗蛋他们说，保准羡慕死他们。” 王秀英听到大哥的话，赶紧提醒：“你可别回去乱说，到时候给许姐姐添麻烦！” 其实她过来把饭盒跟钱留下就想走，没准备在店里吃饭，然而许诗晗不肯收钱还拉着她吃完饭再走。 “知道了。”秀英大哥实际上也就十五岁，在现代还是读书的年纪，在六零年却已经是家里的半个劳动力。 他说完见妹妹左顾右盼的模样，坐都坐不安稳，不由问：“你干嘛？想上茅房？” “你才想上茅房。”王秀英瞪了自家大哥一眼，压低声音道，“我想着要不我们把钱留在桌上然后赶紧走。”但十块钱可是家里仅存的巨款，不是之前的一分钱能比的，她又怕随便放桌上会掉。 十块钱在这年头可真不少，尤其是农村人没有赚钱来源，只靠每年年底村里根据工分分的那笔钱。说实话，如果不是现在有钱都买不到粮，加上王秀英带回家的那盒卤牛肉分量十足，都有两斤多，加上还有那么多细粮做的白面条，她娘还真舍不得把家底拿出来。 “人家饭都做到一半了我们走不好吧？” 秀英大哥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前面在家吃的那小半碗鸡蛋面走在半路上时就消化掉，此时当然想吃点东西再回家。 “那这钱怎么办？许姐姐不肯收。”王秀英举着钱问。 秀英大哥：“等吃完饭走的时候悄悄压在碗底下。” “可是这么大张钱，她肯定能看见……” 六零年用的是第二套人民币，其中十元钱尺寸格外大，因此被人喊作“大黑十”。 秀英大哥听到妹妹的话，视线在整个店里转了一圈，出注意道：“要不看看那边柜子有没有抽屉，直接放抽屉里？” 王秀英觉得没经过人家同意动柜子不太合适，可想来想去好像确实这样比较保险，能悄悄把钱留下，钱还不会掉。 兄妹俩小声讨论一会，最终由秀英大哥负责盯着厨房方向，王秀英则轻手轻脚来到柜台边，她也不往抽屉里看，拉开条小缝把钱塞进去，随即就心跳如鼓地快步回到位置上坐下。 他们想悄悄把钱留下，然而厨房里许诗晗手机上却是收到入账提醒，她看到到账的一千块钱时立刻就猜到原因，边将屏幕给身旁人看，边庆幸自己前面已经把抽屉里的现代零钱收到楼上去。 季乘夏怕她不高兴，开口安慰道：“往好处想，说明你没帮错人，要是遇到那种觉得别人帮她是理所当然的，那才糟心。” 比起不高兴，许诗晗更多的其实是无奈。 “算了，钱现在也退不回去，先吃饭吧，吃完给他们拿一袋米，那钱就当是他们买米的。” 锅里的面疙瘩汤已经煮好，汤底是浓郁的橘红色，微微泛着油光，雪白微透明的小疙瘩和嫩黄的鸡蛋碎漂浮在汤里，看起来还挺让人有食欲。 等许诗晗和季乘夏一人两碗端着面疙瘩出去时，就看到桌前的兄妹俩瞬间挺直腰背，表情明显透着心虚。 “快吃吧，吃完早点回家。”许诗晗没立刻点破钱的事，而是准备等他们吃完饭再提。 此时才五点不到，吃晚饭稍微有点早，不过兄妹俩回村要两个小时左右，不搞快点怕是回去天都要黑透了。 “许同志你做的面疙瘩真好看，吃着也香。”秀英大哥嘴倒是挺甜，还没吃就先夸起来。 王秀英闻言也跟着夸：“许姐姐你手艺真好！那鸡蛋面拿回家时，我爹娘他们都夸好吃！” 许诗晗闻言扯了下嘴角，到底还是没忍住：“鸡蛋面不是我做的，是他做的。”她随手指向旁边的丈夫。 虽然是亲老公，但她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他做的东西好吃。 “原来是季同志你做的，你们不愧是夫妻俩，手艺都特别好。”秀英大哥夸完就再忍不住馋意，捧着碗便埋头吃起来。 微稠的汤整体是番茄的酸甜味，底味则是来自盐和鸡蛋的鲜美，里面的面疙瘩滑润软糯，几乎不用怎么咀嚼，抿一下就在嘴里化开。 秀英大哥并不挑食，但尝到面疙瘩的酸爽开胃后，忽然觉得还是许同志手艺更好，做的这个面疙瘩汤香得他差点咬到舌头。 王秀英和她哥有同样的想法，吃得根本停不下来，脸都差点没埋进碗里。 面疙瘩里许诗晗没放多少油，免得他们肠胃受不住，里面的番茄则是完全炒出沙来，让汤底又开胃又鲜，加上面疙瘩做得小，吸满汤汁后吃起来特别有滋味。兄妹俩几乎是几分钟就吃完一碗，季乘夏都有点怀疑他们是不是感觉不到烫。 许诗晗在看到他们快吃完时就直接去厨房把锅端出来，将剩下的全部分给他们，同时开口阻止他们想要推辞的动作：“不用客气，我们晚上只吃得了那么多，你们赶紧吃完赶紧回家。” 她不做更多是不敢给兄妹俩吃太撑，至于她和季乘夏，他们平常不那么早吃饭，这会还真不饿。 由于兄妹俩吃饭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许诗晗他们都跟着加快进食速度，还好疙瘩汤本身就好消化，不然这顿饭吃完他们都得怕消化不良。 “我去洗碗。”王秀英眼里是真有活，见大家都吃完，立刻起身要帮忙干活。 “不用，碗有人洗。”许诗晗说完季乘夏已经主动收拾碗筷，她则将一袋没开封的五十斤装大米推出来说，“五十斤米你们能不能拿得动？我给你们用推车装着，能的话就直接拉回家，你们那十块钱就当是买米的，吃完再过来拿。” 她店里有珍珠米和丝苗米，都是五十斤装的，丝苗米买的时候活动价九十九一袋，十袋差不多能抵那十块钱。当然，最省事的是，米袋子上和现代相关内容全部消失，可以直接整袋给出去，而不用再分装。 王秀英兄妹俩听到她的话，不知道是先震惊她知道十块钱 被放进抽屉里了，还是她说要给五十斤米。 粮店里一斤籼米要一毛四再加一斤面额的粮票才能买到，十块钱能不要票买五十斤米，那得一堆人抢着要。当然，这说的是闹灾荒前的市场价，现在属于有钱有票都买不到粮，如果有人能拿出五十斤米去黑市里卖，那更是能换不少钱票。 听到五十斤米，秀英大哥心里有点激动，他很想要，毕竟有那么多米，家里说不定能熬到救济粮下来。 王秀芳张开嘴巴想说那钱是换之前面条和肉的，想说买不到那么多米，可半天下来就吐出个“不”字。 不怪兄妹俩反应大，主要那可是五十斤米，放在这会是真能救命的，但凡他们家里之前有那么多米，奶奶也不至于饿死。 “你一个男子汉，应该不至于推不动这点米吧？”许诗晗看到兄妹俩手足无措的模样，干脆对着当哥的来了个激将法。 秀英大哥闻言，果然被转移注意力：“我当然推得动！五十斤而已，我直接抱都抱得起！” “有车子就不用你抱了，赶紧推着米带妹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许诗晗直接把推车塞他手里，随即轻轻推着王秀英的后背将兄妹俩送出店外。 “许姐姐……”王秀英望着大哥手里推着的米，有点想哭。 她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这位今天才认识的姐姐，甚至想着要不干脆跪下来给她磕两个。 得亏许诗晗反应快，发现小姑娘膝盖弯曲时一把将人扶住：“你别这样，米是你们花钱买的，又不是我白给的，赶紧跟你哥回家去，记得米吃完了再过来拿，你那十块钱可不止买这一袋米。” 王秀英兄妹俩不知道这次灾荒会持续三年，还抱有这五十斤米或许能熬到救济粮下来的想法，可许诗晗却知道，接下来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一直持续到明年，直到一九六二年情况才会好转。 “谢谢许姐姐。”王秀英是真没忍住哭了起来，觉得她就像是亲姐姐一样温柔亲切。 秀芳她哥虽然没哭，却也从同志改口喊姐，并拍着自己瘦弱的胸脯说：“姐，你以后就是我亲姐，要是有什么事你支应一声，我绝对没二话！” 许诗晗好说歹说总算把兄妹俩送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有种做完好事后的愉悦感。 通往大山村的路都是土路，小推车上放着五十斤米能拉动，但肯定没有在平坦的水泥路上那么好拉。 不过秀英大哥却是有使不完的牛劲，拉着推车甚至还能跑起来。这大概就是现代人说的，你给我一百斤砖我搬不动，但你给我一百斤钱，我不但能抱起来，还能抱着跑。 “大哥你慢点，现在跑那么快，小心后面没力气。”王秀英追在后边提醒。 “我有的是力气，你不用帮忙推，自己看好路就行。” 兄妹俩边聊天边走，走了不知多久后王秀英耳朵尖地听见前面传来自行车声，立刻拉着大哥往路边躲。 9、第9章 此时太阳已经开始落山，夕阳的余晖洒满大地，王秀英兄妹俩躲在路边的枯树后，骑车路过的河广友夫妻俩还真没发现他们。 目送自行车骑远，红英大哥不解道：“看到红梅姐他们干嘛要躲？” “不躲到时候红梅姐肯定好奇我们哪来的粮，要问一堆问题。躲起来多省事，还不会给许姐姐添麻烦。”王秀英说完拍拍衣服沾上的灰，随即兄妹俩把推车重新抬回路上，继续往村里赶。 不管什么时候，有车就是好，哪怕是自行车。兄妹俩还在靠双腿往家里走时，王红梅夫妻俩已经再次到达美味小餐馆。 “同志，还有饭卖吗？” 看得出来河广友是真怕没饭卖，自行车还没停稳就扬声朝店里问。 许诗晗跟季乘夏正坐在店里用手机查看三年灾荒相关内容，发现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好多，听到声音时才收起手机。 “有。”许诗晗回应的同时，见店里光线有点暗，顺手将灯打开。 那亮堂堂的白炽灯让王红梅夫妻俩进门时不由多看两眼，随即边拿出已经空了的饭盒边道：“打包一份饭，一份辣椒炒肉，一份番茄炒蛋，再来两碗米饭和一份家常煎豆腐在店里吃。” 河广友兜里还有三块钱，但这年头谁家也没奢侈到顿顿吃肉，他想着给爸妈带点好的，自己跟媳妇晚上吃个豆腐就挺不错。 煎豆腐便宜只要一毛钱，米饭两毛，加上打包的饭菜全部加起来一块钱，比中午省了五毛钱。这次河广友没忘记先给钱，直接掏出一块钱递过去。 季乘夏接过那张钱不由多看两眼，没有直接放抽屉里，而是仔细打量起来。不怪他如此，主要是中午收到的是红色一元，现在他手里这张则是黑色一元，两张钱上图案倒都是天安门。 当然，河广友可没给□□，只是两张钱是不同年份发行的，但都是第二套人民币。 许诗晗则没管那么多，确定好菜单就去厨房做菜，先从冰箱里拿出豆腐，切成小块后就开始热锅冷油准备煎豆腐。 煎之前她不忘往锅里撒少许盐，这是奶奶教她的小技巧，说是煎鱼、煎豆腐时往锅里先放点盐，能放粘，鱼皮和豆腐煎出来不容易破。 白嫩的豆腐入锅，在中火下被煎得滋滋作响，随着许诗晗用锅铲翻面，露出被煎成金黄色的表面，同时豆腐特有的焦香飘满整个厨房，闻起来很是诱人。 许诗晗煎豆腐的技术也算练出来，没多久就将豆腐全部煎至两面金黄，盛到盘子里备用时，每块豆腐都很完整。可惜等她用底油爆香蒜末，加生抽、老抽、蚝油和少许白糖加水烧开放入豆腐焖煮时，锅铲不小心碰碎其中一块豆腐，导致卖相没那么完美。 她开大火收汁时，浓郁的汤汁被豆腐吸收进去，同时源源不断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酱香和煎豆腐产生的焦香让店里的夫妻俩馋得直咽口水。 王红梅夫妻俩之所以会馋，一方面是闹灾荒后长期吃不饱，另一方面则是这年头大家都节俭，没几个人做菜能像许诗晗一样舍得放那么多油和调料。 菜出锅，许诗晗还挺讲究卖相，特别把破了点的豆腐藏在最底下，这样整道菜看起来四方块码得很整齐，配上豆腐表面煎出来的金黄色以及油亮的酱汁，瞧着就下饭。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季乘夏刚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河广友夫妻俩就已经起身过来接，可不好意思让他直接送到桌边。 季乘夏刚刚在网上正好查到过六零年代的饭店相关内容，知道此时由于物质匮乏，国营饭店属于卖方市场，要吃饭都是顾客自己去端，甚至吃完下一位顾客还得看服务员脸色才能上前收拾桌子坐下来点餐，便对夫妻俩的行为没那么意外。 王红梅夫妻俩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将饭菜摆上桌就迫不及待开吃。 “我头一次发现原来豆腐能这么好吃，感觉跟肉都差不多香了！” 豆腐表面煎出一层薄薄的脆壳，一口咬上去，外焦里嫩，配上咸鲜的汤汁，让王红梅连连感叹。 “放了那么多油煎出来的，当然香。”河广友说完声音压低两分，“这么多油水的豆腐才一毛钱，而且还不要票，真是太划算了。” 王红梅闻言点了几下头，心里也觉得划算。 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但这夫妻俩都跟不怕烫一样，端着碗留着豆腐吃得那叫一个香。 好吃！太好吃了！ 王红梅吃得眼睛都亮起来，嘴里还没完全咽下去，又盯上盘子里的汤汁，端起来小心往米饭上倒。 豆腐出锅前许诗晗特意沿着锅边淋了一点点醋，高温让醋瞬间挥发，吃的时候能闻见淡淡醋香却吃不出醋酸味，为整道菜更加增香提味。 煎豆腐好吃，豆腐加上汤汁拌饭吃更是能香死个人。王红梅夫妻俩吃得根本停不下来，等许诗晗把要打包的两个菜做好时，他们已经吃完饭。 “谢谢。” 王红梅和河广友拎着饭盒先道谢，随即询问明天饭店还营不营业，得到肯定回答后才离开。 许诗晗目送他们远去，眼见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干脆直接将店门关上。说实话，穿越第一天就无缝衔接招待了顾客，她都有点佩服自己。 她刚把门关好，季乘夏就举着那张一元钱分享好消息：“我刚刚用手机搜了一下才发现，六零年的钱转换一百倍根本不是它的最大价值，它本身就很值钱，这张黑色天安门一元值几百到一千，中午那张红色天安门一元最少值两千，最值钱的是那张十块，网上说叫大黑十，根据品相值三万到三十万！” “真的假的？”许诗晗听到“大黑十”竟然值几万到几十万时，感觉有点难以置信。 季乘夏：“真的，我搜了下原因，说是第二套人民币流通时间短，其中最值钱的是苏联代印的‘苏三币’，由于在一九□□年被回收销毁，市面上存量极少……” 许诗晗边听他说边顺手上网搜了一下，发现确实挺值钱，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出手。 “那这钱我们要不要留着？”季乘夏举着那张黑色一元问。 这一元钱丢进抽屉里最多变一百，但要是带回现代，至少能翻几倍。 许诗晗：“放抽屉吧，我看网上说旧币也要看品相，这张已经挺旧，没必要留着，而且穿不穿的回去都不一定，就算能穿回去，我们接下来能收到的钱还多着，总不可能全带回去。”凡事都是物以稀为贵，他们要真带一堆第二套人民币回去，价格说不定就被打下来了，而且光是解释来源问题都很麻烦。 “有道理。” 两人在店里聊着第二套人民币时，另一边，王秀英兄妹俩终于回到村里。 他们到村口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按说黑夜是最好的保护色，这样正方便兄妹俩悄悄回家。然而村里的路同样不是那么适合推车，刚进村没多久就被石头卡住，直接侧翻。 “你别把许姐姐的车搞坏了。”王秀英拍着大哥提醒。 “被石头卡了一下，应该没事。”他说话的同时已经蹲下来，将那块碍事的石头捡起来丢远。 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然而还没等他们到家，就被村里的王麻子发现，立刻就上前查看袋子里是什么。 “你们哪来的粮食？” 王麻子并没有大声嚷嚷，然而他尾音刚落，附近几户人家的门立刻打开，又有不少人跑出来。 其实如果换做前几天，王秀英兄妹或许能悄无声息把米拉回家，可偏偏是今天。下午王红梅夫妻俩回村时，自行车的动静那么大，村里人都听见，虽然没力气出来打招呼，但很多人心里都在猜测王红梅是不是给家里送了粮食，犹豫要不要上门借粮。 正因为如此，村里人今晚格外关注外面的动静，结果还没人去王红梅家借粮，先撞上运粮回来的兄妹俩。 “秀英，你们是在哪弄的粮？我求求你们，要是有路子能不能帮帮忙。” “家里已经要断顿了，都是一个村的……” 饥饿是真的能让人发疯的，村里人能忍住没直接扑上来抢粮都已经是在克制，不过随着越来越多人围过来，那一张张或浮肿，或瘦脱了相的脸死死盯着推车上那袋米的眼神，在月光下其实有点吓人。 “你们干嘛呢！” 王大壮有今天那顿白水面下肚，稍微恢复点精神，发现王秀英兄妹被人围着，立刻上前帮忙。 而很快，王秀英爹娘也听见动静找过来，发现儿子女儿被村里人堵在回家的小路上，赶紧上前。 村里人看到夫妻俩过来，立刻开始拉关系：“哥，家里是真过不下去，你行行好，借点粮吧，不然真是活不下去了。” “表哥、表嫂……” 跟王秀英家有亲戚关系的都开始打感情牌，关系比较远的同村人则是开始卖惨：“都是一个村的，愣子你难道忍心看我们饿死吗？” 愣子是王秀英她爹的外号，大家喊他王愣子喊习惯了，好多人都忘记他大名叫什么。 10. 第10章 秀英爹娘这会其实挺懵，搞不懂儿子和女儿送个钱怎么送出粮食回来，赶紧拉着他们询问。 “许姐姐不肯收钱，我就悄悄把钱……”王秀英对着爹娘小声解释，周围一群人竖着耳朵听，只隐约听到什么钱，什么米。 附近几个生产大队，就数大山村生产大队情况最严重。一方面是生产大队的干部受“浮夸风”影响，在闹灾荒前几年把产量往多了报，这样就得交更多公粮，导致社员们分的粮食减少；另一方面则是大锅饭时期，村里的社员本着大锅饭不多吃点是傻子的想法，完全不知道节约粮食，最终导致现在的恶果。 现在发现王秀英家能搞到粮食，有人甚至直接跪下来求：“都是一个村的，你们帮帮忙吧，不然真要饿死人了……” 实际上村里是已经饿死人了，只是不是完全断粮饿死的，而是因为长期饥饿导致营养不良，最后各种病症都出现导致的死亡。 大队里的干部在村里办第一场丧事时就已经很自责、内疚，他们为了救济粮不停往县里跑，可现在缺粮的并不只有大山村，而是全国各地都粮食紧缺，救济粮根本没那么容易下来。 今晚的月色很好，弯刀似的月亮挂在村口老槐树的枯枝上，皎洁月光洒在每个人脸上。 “满粮，我知道你们家能在这时候弄到粮食肯定不容易……” 难为大队长还记得王秀英她爹的大名，望着周围一张张瘦得没人样的社员，他厚着脸皮开口打感情牌加戴高帽。 都是一个村的，尤其在场的好多沾亲带故的人家，王满粮真要有办法，也不会忍心看他们饿死，只能咬咬牙道：“不是我不帮，主要是真帮不上，这粮食是我家秀英遇上好心人了，我们家受了人家的恩，总不能再去给人家添麻烦。” “什么好心人能给那么大一袋粮？” “愣子哥我求你了，你告诉我那个好心人是谁，我拿钱买也行，拿命换也行，再没粮食，家里孩子都要饿死了……”男人家里孩子多，最小的才三岁，想到最小的儿子，他一个大男人，说着说着眼泪都下来。 看到他哭，旁边不少人也都忍不住开始抹眼泪。他们不是非要为难王秀英一家，而是日子过不下去，实在没办法。 王满粮深深叹了口气，想到自家饿死的老娘，最终还是将女儿是怎么因为家里缺粮自己跑出去，怎么遇到好心人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秀英她大哥又补充了这五十斤米的来源。 闻言，家里还有点存款的人立刻开口表示自己可以出钱买。没钱的人家则是立刻看向大队长，开口提出先向队里借点钱，后面从工分里扣。 王秀英抿着唇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这年头大家都难，许姐姐也不一定有那么多粮食……” 她其实也很为难，一边是村里的亲戚熟人们，一边是给她饭吃，可以说是救了她和她一家的好心姐姐。 往常她一个孩子要是敢在大人说话时插嘴，肯定要被讲几句，但此时却没人顾得上讲究这些。甚至大队长主动看向她，用打商量的语气说：“秀英你是个好孩子，大队账户上还有点钱，你帮大家问问那位好心人，看能不能卖点粮食给我们，哪怕价格贵一点都没问题。” “对，秀英你帮忙问问，我家能拿出来二十块钱，你让对方看着给。” “我们家没钱了，但我有个银耳环，秀英你拿去问问看能不能换点吃的，不管是粗粮还是米糠，只要能吃就行。” 大家也是实在被饿怕了，现在提到粮食就容易激动，有人甚至直接从兜里掏出钱来要往王秀英手里塞。村里人一年到头能存点钱其实很不容易，不过跟活命比起来，钱也没那么重要。 王秀英有些手足无措，一个劲往爹娘身后躲，王大壮立刻站出来挡住那些人和伸过来的手：“你们别吓到孩子了！” “都退后。”大队长呵斥一声，等人都重新安静下来后板着脸道，“钱由大队出，但我话先说在前面，不管秀英能不能买到粮，你们都要记着这份情……” 大队长话都说到这份上，只是让她去试试，买不买得到粮都不怪她，王秀英和她家里人不可能再拒绝。 至于拿回来的那五十斤大米，王满粮犹豫几秒从中拿出十斤，让大队长分给村里最难的几户人家。 “满粮你放心，这十斤粮我让人记着账，算大队欠你的，等有余粮肯定还！”大队长说完才给村里那些已经断顿的人家分了点米。 捧着分到的米，有个老太太直接蹲在地上哭起来，她老伴闷生闷气开口：“没粮时哭就算了，现在都有米了还哭什么。” 老太太继续哭了会才抹着眼泪道：“这么好的细粮，我们吃了也是糟蹋，留点给小花煮粥喝，剩下的拿去换粗粮吧。” 小花是老两口的孙女，他们儿子去世得早，儿媳妇被娘家带走改嫁了，如今就是两个老人带孙女过活。说实话，如果不是孙女还小，实在不放心她独自生活，两位老人都想早点走了算了，省得活着受罪。 “现在哪有地方换粗粮，有的吃就先吃吧，你们老两口可不能倒下。”大队长叹着气道。 现在已经很晚，王秀英不可能再去美味小餐馆打扰，大队长跟她商量好，明天让她先去店里问问，如果对方同意，他就亲自带着钱过去。 这种让她先去问，而不是直接跟着她找上门的提议，让王秀英好接受很多，点头答应明天可以和大哥再跑一趟，正好把推车还回去。 等到所有人都各回各家时，分到米的人家几乎都抓了一小把米开始煮粥。没办法，能分到米的基本都是村里最困难的人家，其中有几户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过饭，现在有米下锅，再不吃是真熬不住。 小花家，才七岁的小姑娘看到奶奶拿回来的米，饿得差点想抓几粒生米塞进嘴里，等终于吃到粥时，简直像是吃到什么山珍海 味一样，眼睛都弯成月牙。 一小把米煮出来的粥，米基本都在她碗里，小花爷爷奶奶碗中则是没几粒，可即便如此，那股米香味还是让两位老人露出满足的表情。 “奶奶，这粥真好吃~” “好吃明天还给你煮。”小花奶奶算着分到的米省着点能煮几天，心里感激王秀英一家的同时，期盼着村里能买到粮食。 而另一边，王秀英家，由于今天已经吃过鸡蛋面，哪怕家里几个孩子看到米馋得不行，秀英娘还是把粮食收起来，表示等明天早上再煮粥喝。 一家人这会都还不困，秀英娘把粮食收进柜子里锁好后忍不住感叹：“这么好的细粮一给就是五十斤，还不要票，真是遇到好人了。” “是啊，那么白的米，里面一点沙子都没有，要是放到黑市里卖，这五十斤米怕是能卖一百来块钱！” 秀英爹这话完全没有夸张，黑市上现在粮价贵得要死，米价比平时高出十几倍，就这还很难买到。 王秀英之前只知道现在粮食珍贵，此时听到她爹说，才真正明白过来这五十斤米的价值，想到受了人家那么大好处，明天还要去问人家买粮，脸皮有些发烫。 和她比起来，她大哥就要没心没肺得多，甚至开始炫耀起自己在美味小餐馆吃的面疙瘩汤，差点没把底下的弟弟妹妹都给馋哭。 王秀英家纷纷感叹遇到好人，对许诗晗心怀感激时，县城里，河家今天晚上也很热闹。 本来河父、河母对儿媳妇说城外开了家饭店的话半信半疑，让儿子请假跟她去看看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买了饭回来，甚至有肉和蛋。 河父、河母得知儿子他们已经吃过，直接把早就嫁人的女儿叫回来，想让她吃点好的补补。 河广友的姐姐去年年底生了二胎，在这缺粮的年头生孩子，大人和小孩都没养好，河家父母心疼女儿，同时迁怒女婿，自然不会叫他过来。 王红梅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如果不是大姑子怀孕后缺吃少喝养得不好，婆婆也不会对她嫁进来迟迟没怀孕看得那么开，直说这会不怀也好，否则大人孩子都受罪。 “太好吃了，我好久都没吃过这么有油水的菜了，还有这米饭，真香！”河丽华吃着焦香弹牙的辣椒炒肉，再来口米香浓郁的大米饭，好吃到想哭。 河母心疼女儿，边往她碗里夹菜边安慰：“哭什么，喜欢吃明天妈带你去店里吃，你是该多补补，别人怀孕生孩子都要胖一圈，你却瘦得都没人样了。” 美味小餐馆。 许诗晗不知道明天店里将会迎来更多客人，她此时正和季乘夏一起站在楼上欣赏夜景。 许是楼不够高，他们站在楼顶，周围几乎是一片漆黑，完全没有现代那种到处通火通明的感觉。不过六零年的星空却是特别美，完全没有光污染，皎洁的月亮和明亮的星星挂在天上，美得像是一幅画卷。 11. 第11章 “我都想把摇椅般上来躺会了。”许诗晗望着在现代很难看到的星空，忍不住发出感叹。 季乘夏：“那我去把摇椅搬上来。” 他行动能力特别强，没等许诗晗开口说不用麻烦就已经飞快下楼，而且不光搬了摇椅，还把家里的小圆茶几、切好的水果和自己要坐的椅子一并搬上来。 晚餐两个人都吃得早，面疙瘩汤又好消化，这会看到切好的苹果和剥好皮的枇杷，许诗晗顺手拿起水果签叉着吃起来。 “怎么了？”季乘夏见她好好吃着水果忽然叹气，开口关心。 许诗晗：“我想奶奶了，算算时间，她这会应该才十岁……”她有点遗憾既然要穿越，为什么没有穿越到奶奶附近。 季乘夏心没她细，记不住自家奶奶的生日，不过他记得两位奶奶是同年，因此推出自家奶奶此时也是十岁。 “或许可以寄东西过去？”他出主意。 许诗晗摇头：“一几年时奶奶老家就经过新农村计划发展成彭湖新村，附近几个村的人都被合并到一起，我根本不知道奶奶在一九六零年的地址，只记得她聊以前的事时说自己是第三大队的，我甚至不记得是什么村第三大队。” 季乘夏拿手机搜了下，位于云市底下偏远县城还要下面的彭湖新村，在网上根本搜不出相关内容，更别说查它在一九六零年的具体情况，于是只能开口安慰：“你好歹知道你奶奶的老家，说起来，我连我奶的老家在哪都不知道。” 他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奶也没提过，就连去世时都是葬在季家这边的祖坟。 “不过好在我奶她本身就很厉害，也没有需要我拯救的地方，只是有点可惜以前没能让她享到我福，好不容易穿越回来，也没法让她有个更好的童年。”许诗晗望着天上的月亮，好像看到奶奶那张慈祥的脸庞。 许奶奶的人生在外人眼中或许能称得上是坎坷，她从小丧父，由母亲拉着她和哥哥长大。她二十来岁时和丈夫结婚，婚后一直无子，三十岁时先后失去母亲和丈夫，随后因为唯一的哥哥想把她再嫁出去，她和哥哥闹翻，从乡下跑到城里，快五十岁时捡到差点冻死在路上的弃婴，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大供成大学生，却在孩子即将毕业能享福时因病去世。 但许诗晗作为孙女，她从奶奶口中听到则是，奶奶妈妈对她很好，小时候哥哥也很护着她，即便在三年困难时期她也没吃什么苦，当然，这也有云市那边没闹旱灾，情况比很多地方好些的原因。 奶奶丈夫虽然早亡，但人是她自己看上的，而且在世时不光对她特别好，对她妈更是像亲娘一样孝顺，奶奶提起他时说过很多次不后悔嫁给他。 至于奶奶的哥哥，许诗晗想到那位舅爷心情有点复杂。他当年不顾奶奶反对非要她再嫁，闹得确实很难看，可等后来奶奶病了，他收到消息跑到医院来时，那老泪浑浊的模样也不是在作假。 穿越的第一夜，许诗晗带着对奶奶的思念度过，次日早上起床时，她有点好奇会不会一觉醒来又穿回现代了，不过等推开窗户看到外面空旷的土地时，发现自己还是想太多。 “我去做早餐。” 两人是一起醒的，或许是穿越的缘故，哪怕心再大，他们也不可能还睡得着懒觉，今天都起得格外早。 “还是我去做吧，你去楼上给菜浇点水，顺便剪点葱下来。”许诗晗道。 楼顶天台上她种了不少葱姜蒜和小青菜，这样能省下买配料的钱，而且自己种的吃起来更放心。让季乘夏去给菜浇水后，许诗晗自己下楼来到厨房，拿出面粉开始揉面。 受奶奶影响，她早餐还挺爱吃面，以前是直接在外面买鲜面条，自从看到网上说鲜面条会加硼酸的新闻后，她决定还是勤快点，自己在家做。之前她做的鲜面条都送给王秀英，冰箱里没有存货，她准备再做点面条，一部分今天早上吃葱油面，一部分继续放冰箱里。 等她把面揉好放到旁边醒面时，季乘夏抓着一把刚剪下来的新鲜小葱走进厨房，把葱洗好才递给她。 许诗晗接过葱随手将葱白切小段，葱叶切长段，又拿碗用生抽、老抽以及少许白糖调好料汁。一切准备就绪，她开始熬葱油。 她对做饭的兴趣一开始是经常看奶奶做，觉得好玩便想学，后来便是享受做菜的过程，以及做完被奶奶夸好吃的成就感。做饭时她总是很容易就沉浸进去，脑子里其他杂念通通消失，只剩下怎么把食物做得更好吃这一个念头。 许诗晗往锅里倒入少许油，随即先用中小火将葱白炸至焦黄，当浓郁的葱香扑鼻而来时，她转小火继续下入葱叶。 小葱的香气被热油完全激发出来，等她将调好的料汁倒进去时，锅里剧烈沸腾起来，咕噜咕噜冒出大气泡，同时浓郁的焦葱香和复合酱香，以及来自白糖的焦糖气息从锅里源源不断飘出来，简直能香死个人。 “好香。”季乘夏闻着香味夸了一句，同时他也没闲着，在旁边用破壁机打豆浆。 破壁机还是两人新婚时置办的家电之一，已经用了几年，其他都还好，就是声音特别大。在破壁机的噪音中，许诗晗很快将面条擀好切出来，将今天要吃的部分丢进锅里煮，剩下的用保鲜袋分装好。 “今天炸的葱油格外完美！”等面条煮好淋上葱油，再往上码点炸得酥脆的葱段时，许诗晗忍不住自卖自夸起来。 季乘夏：“鸡蛋也煎得特别完美！我就煎不出来这么漂亮的蛋。” 想到他每次煎蛋就一定会把蛋黄弄破，永远煎不出个完整的蛋，许诗晗忍不住轻笑起来。 葱油面加煎蛋，再来一杯豆浆，这份早餐再丰盛不过，甚至如果不是卤好的牛肉都送给王秀英，许诗晗甚至还能再来点卤牛肉。 早餐吃完，许诗晗在厨房清点食材，在柜子里发现了一个好东西，她之前在网上一分钱薅羊毛买到的大米。 “你说这 米的价格是按我买的价格算还是原价？”一分钱的米当然不会太多，只是一斤装，比手掌大不了多少。 季乘夏：“试试不就知道了。” 许诗晗将米从袋子里拿出来，里面立刻又冒出一袋，而手机则是同步响起来，上面显示的金额是一分钱。 “哇！这个好，早知道之前网上那些一分钱的福利我就全领了！”许诗晗说完开始回想她还薅过哪些羊毛，最终发现除了一斤装的米外，只有纸巾和一包牛奶糖。 她在店里盘点库存时，大山村，天刚蒙蒙亮村里就有好多人醒来，显然都是惦记着粮食的事睡不着。 王秀英家同样如此，秀英娘早早起来煮了锅粥，昨天带回来的卤牛肉和面条她决定等晚上再做，至于中午？中午肯定是不吃了，他们家之前甚至只吃一顿饭，现在有两顿就已经很不错。 哪怕家里还有四十斤米，秀英娘煮粥时还是舍不得多放米，没办法，实在是饿怕了，总想再节省些，省得又要没饭吃。 由于王秀英和她大哥待会要出门，粥煮好后，一半的米都在他们俩碗中。 好不容易又有早饭吃，家里几个孩子脸都恨不得埋进碗里，整个吃饭过程特别安静，大家都没说话，而是享受地吃着碗里的粥。 早饭刚吃完没多久大队长就上门来，给王秀英兄妹一人塞了个野菜窝窝头：“本来想去隔壁村借自行车给你们用，但又怕他们多问，只能辛苦你们走一趟了，这干粮你们拿着路上吃。” 王秀英下意识看向自家爹娘，王满粮立刻开口：“不用，大队长你快拿回去，他们刚刚吃过粥了。” “粥哪能顶饱，两孩子是为村里办事，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出门，拿着。”大队长说完怕兄妹俩有压力，又道，“不管成不成，村里都谢谢你们，不成就直接回来。” 显然，大队长担心两个孩子办不成事会害怕，到时候不敢回村子。 “知道了。”王秀英兄妹俩点点头，最终还是收下那两个窝窝头，等太阳彻底出来后，拉着拖车往外走。 他们从村里出来时，村口站了不少人，大家没说让兄妹俩一定要弄到粮的话，但眼里都透着期盼。 二十多分钟后。 “妹，你要不蹲车上来，我拉着你走。”秀英大哥拉着空荡荡的拖车忽然提议。 王秀英摇头：“没事，我走得动。”连着两天这样往外跑，她累肯定有点，但跟之前要饿死的恐惧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秀英大哥：“那你拉我呗。”显然，这句话才是他想说的重点。 十五岁的半大小子，填饱肚子后玩心就上来，显然想试试被拖车拉着走是什么感觉。 王秀英有点无语地望着自己大哥，觉得如果要二选一的话，那肯定还是坐车上被拉更舒服，于是不再跟他客气，直接坐在车上。 “我重不？” 秀英大哥：“你还没昨天那袋米重。” 12、第12章 或许是有推车的缘故，兄妹俩你推我，我拉你，原本枯燥辛苦的赶路都变得有趣起来，不知不觉就到了美味小餐馆附近。 离店门口还有几十米时，王秀英忽然停下脚步，她大哥立刻疑惑地转头：“走啊，你停在这干嘛？” 王秀英低头揪着衣服，好一会才开口：“我，我有点不好意思进去……” 刚刚在路上时还好，现在来到店门口，她光是想想自己来的目的就感觉特别难为情。 本来他还没多想，听到妹妹的话忍不住挠挠头，觉得人家好心帮他们，结果他们第二天又跑过来问粮食，好像确实挺厚脸皮。 可来都来了，想到大队长和村里人那一张张期盼的脸，他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安慰妹妹道：“没事，我脸皮厚，等会我去说，要是不行就算了，这年头都不容易，我们就问问，不纠缠。” 他语气认真的模样还挺有当哥的样子，说完一手拉着推车一手拉着妹妹往前走。 美味小餐馆内许诗晗二人早就吃完早餐，此时季乘夏在大堂内擦桌子，许诗晗则是坐在靠大门口的位置剥蒜，余光看到兄妹俩的身影，她笑着打招呼：“吃早饭没？” “吃过了。”兄妹俩异口同声回答，随即秀英大哥将推车放到门边，同时把一个小布包放到椅子上，“这是我娘做的鞋垫，说让我谢谢你。” “不用客气，那是你们自己花钱买的，谢我干嘛。”顺着散开的布包看到里面手工秀的鞋垫，许诗晗开口婉拒。 她当然不是嫌弃，实际上她小时候就用过这种手工鞋垫，是奶奶给她做的，上面秀着精致花纹，又好看又透气。不过这东西做起来费时间还费眼睛，奶奶眼睛不行后就做不动了，她此时看到还挺怀念。 王秀英：“爹说那袋米要一百来块钱，十块钱根本买不到……” 许诗晗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可能，毕竟这会钱可是很值钱的，怎么可能米价跟现代一样，要知道那五十斤米她在现代都只花了九十九块。不过在听到她后面说的话才明白过来，是现在太缺粮，黑市上粮价被炒得很高。 王秀英说完那袋米的价格就不吭声了，只用感激的眼神望着许诗晗他们。 许诗晗对上她格外明亮的眼睛，不由伸手摸摸她的头，随即带着几分叹息开口：“我这又不是黑市，既然你们过来了，就再拿袋米回家，推车也不用急着送过来，在家好好休养一下。” 小姑娘今天的精神状态明显比初见时要好，身上的浮肿经过进食加昨晚的休息看起来稍微好一点，不过还没完全消下去。想到她从村里那么远来回往自己这跑，许诗晗生出几分心疼。 “我不能再要你的粮食了……”王秀英声音越说越低，尤其是想到今天过来的原因时，甚至有点想哭。 她大哥刚刚在外面还说自己脸皮厚，可此时也是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怎么了？”许诗晗视线从兄妹俩脸上来回扫过。 秀英大哥听到询问，终于像是豁出去一般开口：“我，我们昨晚回村时，村里人发现那袋米了，这会家家户户都缺粮，大队长让我们来问问，你有没有粮卖，说不管是粗粮还是米糠，只要能吃就行，可以多给点钱。”他一口气把话说完，黝黑的脸庞被涨得有些通红。 王秀英生怕许诗晗误会，大哥话刚落就呐呐开口补充一句：“我们就是来问问，大队长说没有就算了。” “我没有粗粮和米糠，只有米，你们村要多少？你们俩应该拿不动那么多吧？”许诗晗说完想起来店里有红薯、杂粮米之类的粗粮，可问题是，现代杂粮比大米还贵，村里缺粮的情况下，最实惠的肯定是大米。 王秀英兄妹俩没想到她直接问要多少米，直接愣在当场。 “我……你……许姐姐……”王秀英回过神来后，半天说不出句完整话，甚至眼泪不知不觉落下来。 许诗晗从桌上抽了张纸递过去：“哭什么，是不是肚子饿了？” “没……”王秀英吸了下鼻子，“在家里吃了粥，出来时大队长给了个窝窝头，没饿。” 看到妹妹哭了，当哥的赶紧开口：“姐，我替我们村的人谢谢你，大队长说了，你要是有粮卖，到时候他带钱和牛车过来买。” 牛是村里宝贵资产，在这样艰难的时期牛随便是不能随便动的，毕竟牛一活动就要吃更多的粮草，现在可供不起，所以大家出门都是靠腿走。但如果确定能买到粮，那村里的牛车肯定要动起来。 王秀英接过纸擦完眼泪后立刻开口：“许姐姐，你自己粮食够吃吗？” 在她心里，许诗晗简直是天大的好人，她开始担心对方会不会自己粮食不够吃。 “你放心，我肯定够吃。”许诗晗越看面前的小姑娘越喜欢，顺手抓了把糖给她。 糖是昨天整理东西时翻出来的，之前网上一分钱抢购的牛奶糖，之前她和季乘夏在家都懒得拆，但在这会，奶糖可是好东西，他们库库薅金手指的羊毛，店里刷新出了一堆奶糖。 王秀英摆手表示不要，许诗晗直接塞进她口袋里，同时留她和她哥在店里吃午饭。 “不了不了。” 兄妹俩哪还好意思在这吃饭，而且他们想赶紧把好消息告诉大队长和村里人，说完不顾许诗晗挽留，直接撒腿就跑。 许诗晗眼见兄妹俩一溜烟跑远，笑着摇摇头。不过等重新回到店里时，她想到刚刚没跟季乘夏商量就答应给粮的事，不由跟他聊起来。 季乘夏当然不会介意这点小事，甚至在她后知后觉想起来，在这个缺粮的年代，她这样给粮出去会不会引起危险时，反过来安慰她：“没事的，既然店周围有无形的壁垒让我们走不出太远，那说不定也有保护作用，反正按照我写小说的思路，一般是这样。” “主要接下来还有好长时间都处于缺粮状态，六零年代的治安应该没有我们那会好吧？还有，如果有人来查我们身份怎么办？”许诗晗觉得他们总不能掏出第二代身份证给人看。 季乘夏：“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随即两个人又聊起大米的定价，白送肯定不可能，毕竟现在全国都缺粮，送他们还真送不起，而且也担心出现“升米恩，斗米仇”的情况。不过让他们卖高价粮赚钱，许诗晗肯定不会干，她觉得做人还是得讲点良心。 “要不就按六零年的正常粮价卖？也不是说非要赚差价，而是如果我们要在这待好久的话，价格太低他们买完心里肯定犯嘀咕……”季乘夏说出自己的想法。 许诗晗：“我有点担心村里人有没有那么多钱买粮，看那两孩子的情况，估计他们村缺粮挺严重。” “那就等人过来再看呗。” “其实白送也不是送不起，我们不是有一分钱薅羊毛的那袋米，那个成本低，一斤才一分钱，换算成六零年的钱，约等于不要钱，不行我们就多刷新下那袋米？” “我觉得可以。” 两人一拍即合，随即来到厨房打开放干粮的柜子，重复往外拿米的动作。其实刷新那小袋米很简单，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到一边就行，可重复的动作不停做，还是会有点手酸。 “我来吧，你歇会。”季乘夏说完就左右手交换往外拿米，旁边地上不知不觉就堆起小山。 许诗晗翻出空收纳箱，边将米往里装边顺便数着，结果数到第三百袋时就见他停下动作。 “没有米了……”季乘夏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指着袋子里面说完就忍不住吐槽，“真小气，又不是没扣钱，这刷新竟然还限量！” 许诗晗表情则是瞬间凝重起来：“大袋米不会也限量三百袋吧？这个限量是单日的还是多长时间？” 不过想到五十斤装的大米店里有两种，如果每种三百袋，那就是六百袋米，就算按月算都能吃好久，她稍微放下点心来。 “别担心，凭我作者的直觉，我觉得这种限量应该是按日算，我们明天观察一下就能知道结果。”季乘夏将那三百袋米找位置放好，想到忙活半天加起来就三百斤米，感觉挺折腾，不过想到这米一共才三块钱，又觉得值得。 两人折腾完小袋米，又开始折腾大袋米，不过大袋米实在占地方，他们又不可能将刷新出来的米往楼上杂物间搬，那能把人累死，于是刷出五十袋就收手不再折腾。 他们在店里忙活时，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中午。 河家，由于全家只有王红梅没有工作，她十一点不到就拎着装满空饭盒的布袋出门去。这是昨晚一家人商量好的，怕去晚了饭店里没吃的，让她提前过去买饭菜。 周围同样没有工作，或者已经退休的邻居当面笑着跟她打招呼，等她从巷子走远，背后却忍不住议论起来：“她手里拎的好像是饭盒，不会又从家里拿什么补贴娘家去了吧？” “老河他们家可真大方，儿媳妇这么向着娘家竟然不生气。” “嗨，我听说乡下日子比我们还难过，都要饿死人了，毕竟是亲家，老河总不能见死不救。” “真的假的？” 13.第13章 王红梅不知道邻居们在背后说她小话，不过即便知道她也不在乎，毕竟这世上“谁人背后无人说，哪个背后不说人”，她在村里时早就习惯。 昨天吃了两顿饱饭，她今天脸色都好看不少，走路也有劲，顺着巷子出去，沿着街上一路风风火火就走出县城。 昨天走到美味小餐馆附近时王红梅还有点喘，今天却是完全没感觉到累，甚至还能一路小跑：“同志，今天有饭菜供应吗？” 她人还没进门，声音已经传进店里。 厨房里许诗晗刚把米饭蒸上，准备做午饭，发现客人上门，她觉得正好，看看客人点什么菜，她和季乘夏中午就吃什么。 “有，要吃什么？”季乘夏人在大堂，看到有顾客上门直接开口招待。 “黄豆烧猪脚有吗？”王红梅试探着问。 她大姑子还在哺乳期，但可能是缺营养，奶水根本不够，孩子天天饿得哇哇哭，昨天晚上她提了一嘴这家店有黄豆烧猪脚，她婆婆当即就让她今天早点过来问问。 许诗晗听到她要点黄豆烧猪脚，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黄豆没提前泡，用锅估计做不了，用高压锅炖可以吗？” 黄豆烧猪脚要提前一晚上泡黄豆，这样烧出来的黄豆才会又绵密又入味。没有提前泡的情况下也不是不能做，那就得上高压锅炖了。 六零年有高压锅，但属于稀罕物，普通人家别说见，连听都没听过。王红梅不懂什么高压锅，她觉得只要能做出来，管它什么锅，高兴地点头：“可以的，麻烦你了同志。” 她说完又赶紧补充：“另外还要煎豆腐、酸辣土豆丝、番茄炒蛋，我们一共六个人来吃饭，可以吗？” 黄豆烧猪脚要五毛钱一份，就算是河家这种工人家庭，这个价格也不便宜，因此其他几个菜就挑便宜点的。 “可以啊，这有什么不可以。”许诗晗说话的同时已经开始从冰箱里往外拿食材。 猪蹄是她穿越前一天才买的新鲜猪蹄，由于当天没什么客人，只能放进冰箱冷冻保存，此时拿出来虽然已经冻得邦邦硬，但从颜色能看出，和那种陈年冻肉完全不同。 “那要是后面还有其他人过来，能有饭吃吗？”王红梅见她还挺好说话，干脆又多问几句。 昨天她丈夫通知了几个亲戚，她不确定中午有没有人会过来，但已经提前操心上人来了会不会没饭吃。 “大概多少人？人多的话我再蒸一锅饭。”许诗晗问。 厨房里有两个电饭煲，一个六升的，一个二十升，前面的是她自家用的，客人不多时用它蒸饭也够卖。不过如果客人比较多，那就得用二十升的大电饭煲。 王红梅：“不用不用，我也不确定，就是家里亲戚可能会来，还是等人来了你再蒸。” “那要等好久呢。”许诗晗边处理食材边说。 “没事，这会能有饭吃就不错了，不怕等。” 王红梅说完见季乘夏端了水壶送过来，赶紧边接边道谢：“谢谢同志。” 她终于放下心坐下来喝水时，厨房里许诗晗已经开始做黄豆烧猪脚。猪脚她放冰箱冷冻前就先把毛烧好，将表皮烧出来的黑灰刮干净，洗好晾干后切成小块，现在倒是省事很多。 由于是提前处理过的猪蹄，她没有进行解冻，而是直接加姜片和料酒焯水，随着水温升高，血水和杂质都浮出来，猪脚的腥味基本被去除。 在她把猪蹄焯好水时，季乘夏走进来问：“需要我干什么？” “你把那边的番茄和鸡蛋洗一下，然后出去守着店就行。”许诗晗做饭有自己的节奏，不是很需要人打下手。 等季乘夏洗好菜出去时，许诗晗已经开始给猪脚炒糖色，由于怕翻车，她只敢开小火慢炒，等炒出漂亮的糖色时，将猪蹄倒入高压锅，再加入洗干净的干黄豆、葱、姜、八角、香叶、桂皮、干辣椒，以及生抽、老抽等调料。 她炒糖色时那股焦糖特有的香甜气息，再加上猪脚的肉香味，已经要把王红梅给馋死，等到高压锅盖上盖子开始炖时，更是馋得她口水差点没下来。 她一馋就忍不住端起杯子喝水，然而店里提供的是柠檬水，虽然喝起来有点甜，但越喝她越饿。 高压锅炖肉是真快，半个小时不到，黄豆烧猪脚那股特有的香味已经从厨房飘满整个店，甚至顺着门窗飘向更远的地方。 酱香与肉香的交织，再加上冰糖独有的焦糖甜香，这股香味让正骑自行车过来的人脚都忘记继续蹬车踏板，差点没连人带车一起摔倒。 不怪他们反应那么夸张，主要肉和糖是正常年景都很紧俏的物资，更别说在现在连饭都吃不饱的年头，闻见这股肉香，没人能忍得住不馋。 “你稳着点！”河丽华边下意识嗅着那股诱人香味，边拍着丈夫胳膊，害怕他把自己给摔了。 毕竟是夫妻，昨天晚上回娘家吃饭她没带丈夫，今天出来吃饭不可能还不带他，那就容易影响夫妻感情。因此这会一共有三辆自行车骑过来，一辆是河丽华夫妻俩，一辆是河广友自己骑，另外则是河父找朋友借了辆自行车从棉织厂将河母接过来。 “这像是黄豆烧猪脚的香味，肯定是红梅在饭店点的！”河母语气透着满意，觉得儿媳妇虽然总惦记着娘家，但这次事办得真不错。 “那我们赶紧进去。”河广友咽着口水说。 哪怕他昨天已经吃过肉，但对油水依旧很渴望，只恨不得天天吃，顿顿吃。 店内，王红梅注意力全被从厨房飘出的肉香给吸引，直到河广友他们将自行车停好走到她面前，她才发现。 王红梅起身打过招呼后，立刻拿杯子给他们倒水，同时还小声提醒：“这水是甜的，而且还不要钱。” 这年头，只有重要客人才会被用糖水招待，听到店里免费的水是甜的，没人觉得王红梅小家子气，而是纷纷端起来品尝。 “还真是甜 的，而且有股香味，有点像橘子又不像。”河丽华说着说着，手里那杯已经被她喝完。 柠檬在此时是罕见水果，普通人别说吃，连见都没见过，唯一能接触到的柠檬味汽水同样是奢侈品，一毛五一瓶的价格，在长风县这种小地方甚至没得卖。 王红梅：“是吧，酸酸甜甜的，还怪好喝。” 一群人还没吃上饭，先被柠檬水给吸引，尤其是闻着从厨房飘来的菜香，更是忍不住不停喝水解馋。 “真不要粮票吗？那这价格也太实惠了，他们图啥啊？”孙登林视线落到墙壁上的菜单时，忍不住说。 河丽华白了自家丈夫一眼：“不要粮票还不好，你管人家图啥，反正饭菜是实打实吃进我们肚子里。” 孙登林闻言立刻闭嘴。 他们说话时，厨房里许诗晗已经将剩下几个菜全部炒出来，此时正在开高压锅。 随着高压锅盖子被掀开，霸道的肉香随着热气一起张牙舞爪地扑出来，别说外面的人闻着馋，季乘夏都感觉有点饿了，站在旁边夸了句：“真香！” “那你待会多吃点。”许诗晗边说边往高压锅里加入盐，并开大火收汁。 炖肉后放盐是奶奶告诉她的经验，说这样肉不容易柴。 大火收完汁，里面的猪蹄表面挂着浓稠汤汁，看起来如琥珀般红润油亮，黄豆在高压下被完全炖熟，看起来圆润饱满而有光泽。 “这汤拌饭特别香，汤多给点他们。”许诗晗想到六个人吃饭就点一个肉菜，怕他们不够吃，菜量和汤都给得很足。 等季乘夏将热腾腾的黄豆烧猪脚端出来时，河广友边咽口水边赶紧伸手接，桌上其他几个人也都跟着端其他菜。 “饭不够就再来加。” 由于人多，许诗晗就没一碗碗盛饭，而是直接端出一大盆饭让他们自己吃多少盛多少。 饭还没盛，河母先给女儿夹了个猪脚让她先吃。 在座的都是自家人，河丽华没有客气，望着碗里油润诱人的猪脚，直接一口咬上去，香得她眼泪都出来。 由于她头胎生的是个女儿，婆家人天天催着她再生个儿子，她担心年景不好想再等几年，结果一个个都说得好听，让她别担心，哄着她怀上后，别说好吃好喝供着，连吃饱都难，甚至最后由于生出来的还是女儿，还反过来骂她。 如果不是小姑子人好，既帮她带孩子，又在家里帮她说话，丈夫更是和她一起搬出来单独住，她是真感觉日子过不下去。 此时吃着软糯脱骨的猪脚，感受着肥肉的油脂香，河丽华压在心底深处的委屈被美食给抚平，很快她就没空再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而是完全沉浸在美味中。 孙登林作为女婿，在老丈人和丈母娘面前肯定要好好表现一下，于是抢走盛饭的活。在拿起一次性纸碗时他不由多看两眼，不过有黄豆烧猪脚这种硬菜在前，他实在提不起多余的好奇心，赶紧把饭盛好开吃。 14.第14章 黄豆烧猪脚、家常煎豆腐、酸辣土豆丝、番茄炒蛋摆在桌上，在这会全是好菜，但论吸引人，还得是黄豆烧猪脚。 河广友没客气，端起碗先给妻子夹一块猪脚，再夹一块直接往自己嘴里塞，香得眼睛都眯起来。 “好吃！”孙登林咀嚼着轻轻一咬就脱骨的肉，吃得嘴角都是油，身体对油水的渴望让他抽空感叹一句后，就开始不停啃咬，将猪蹄上的肥肉、瘦肉通通啃下来。 废话！这可是猪脚，能不好吃吗？ 河丽华在心里吐槽着自家丈夫，不过她同样吃得停不下来，直到两块猪脚被她啃得干干净净，连肉味都不剩下时，她才终于注意到身旁的爹娘。 “爹，娘，这猪脚炖得又香又烂，你们也吃啊。” 听到女儿的话，河母道：“你多吃点，我吃鸡蛋就好，这鸡蛋炒得真好吃。” “我不爱吃猪脚，我爱吃豆腐。”河父夹起块煎豆腐送进嘴里，感受着豆腐表面用油煎出来的焦香，觉得还是饭店的菜好吃，豆腐竟然舍得放那么多油煎。 河广友则是指着那盘土豆丝夸道：“土豆也好吃，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的土豆丝。” 土豆丝入口酸辣过瘾，咬下去时发出“咯吱”脆声，咀嚼间土豆特有的清甜和淀粉香弥漫开来，又好吃又开胃。 河丽华看出爹娘是舍不得吃，立刻伸手往他们碗里夹，同时抬脚踢向自家丈夫，结果他吃得脸都差点埋进碗里，慢半拍才抬头：“怎么了？” “你去问问能不能再加一份黄豆烧猪脚，小月在家给我们带孩子，有好吃的可不能忘记她。”她口中的小月是孙登林妹妹，跟河丽华关系很不错，在夫妻俩搬出孙家后，她天天过来帮忙带孩子。 孙登林：“可是我们没带饭盒……” 王红梅闻言，停下筷子说：“我这有。”她本来是想等吃完饭买几盒米饭送回娘家去，此时听到姐姐、姐夫的话，觉得还是给他们先用，自己等明天下午送。 河母看了眼她带的饭盒，开口让女婿拿去用。 “行。” 孙登林应了一声，却是连碗都舍不得放下，直接端起碗问：“同志，能加菜吗？” “要加什么菜？”季乘夏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孙登林：“加一份黄豆烧猪脚，一……两份米饭。”他本来想说买一份饭，但想到有三个饭盒，觉得干脆多买一份，让丈母娘他们拿回家去吃。 黄豆烧猪脚刚刚炖了一锅，现在都不用重新做，季乘夏直接点头道：“一共七毛。” 他收钱接过饭盒进厨房，将饭菜打包好送出来后，又重新回到厨房。 “客人吃得怎么样？”许诗晗已经将他们自己要吃的午饭盛出来，此时顺口问。 季乘夏：“你是没看到，他们一个个吃得脸都要埋进碗里，那吃相，把我都看馋了。” “主要黄豆没提前泡，而且猪蹄还是冻过的。” 如果是在现代，冰箱里的冻猪角许诗晗肯定留给他们自己吃，不过谁让现在穿越了，可没地方给她买新鲜猪脚。 季乘夏拿起筷子尝了口猪脚，开口夸道：“好吃，这跟新鲜猪脚有什么区别？反正你不说我压根吃不出来，肥肉的油脂都炖出来了，吃起来油而不腻，特别香。” “因为红烧口味比较重，所以不影响口感，如果是凉拌或者白切的话，那就很明显。”许诗晗说完自己也尝起来，不过她是先尝黄豆，感受到豆子完全炖烂，吃起来绵密起沙，轻轻一抿就在嘴里化开，满意地点点头。 说实话，黄豆烧猪脚这道菜，她觉得黄豆比肉还香，比起猪脚，她更愿意用黄豆加汤汁拌饭吃，米饭的软糯加上黄豆的绵密，再配上咸鲜浓郁的汤汁，好吃到令人陶醉。 和许诗晗不同，外面的一家子人明显更爱吃肉，直到满满一盆猪脚被吃光，才终于开始吃黄豆。 “手艺也太好了，黄豆都做得这么好吃。”河广友感觉黄豆吃起来有点上瘾，忍不住用筷子一个个夹起来往嘴里丢。 “豆子里全是肉味，当然好吃，这汤拌饭更是香。”河丽华咀嚼着香喷喷的米饭，觉得光是这个汤拌饭她就能吃两大碗。 吃完饭一行人没急着走，而是向许诗晗确定店里接下来都会正常营业后，才放心离开。 此时厂里可没什么午休时间，工人基本上都是吃完饭就得赶紧回厂里上班，河广友他们能出来吃饭，是提前请过假的，主要是为了带妹妹一家认认地方，顺便确定这里能长期买到饭。接下来他们肯定不会顿顿过来吃，最多让王红梅每天过来买点饭菜配着家里的杂粮一起吃。 不过下午既然已经请过假，河母干脆不急着去上班，而是跟着女儿一起回家。 路上河母忍不住对着女儿抱怨：“你弟媳妇今天带的饭盒去店里，肯定是想给她娘家送饭。” “妈，你之前不是说不能看着她娘家人饿死，她要送就随她送，怎么现在又不高兴了？”河丽华有些无奈。 河母：“送点红薯我肯定不说什么，反正也是从她自己的口粮里省的，但饭菜可是要花钱买的。” “那说不定她用的是自己的钱呢？我记得彩礼她都带回来了，她娘家当初不是还给了压箱底的钱。”河丽华说完又补充一句，“而且最后饭盒不是给我用了。” “你就是太好说话，才被你公公婆婆欺负成那样！”河母恨铁不成钢道。 母女边走边聊，在到家门口时默契地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河丽华夫妻俩搬出来后住的是一户院子里的单间小房子，此时她小姑子正在里面照顾孩子。 “小月，辛苦你了，快来吃饭。”河丽华大女儿三岁，小女儿才几个月，她说完就将大女儿抱到怀里。 河母刚刚在路上还骂孙家人，不过她对女儿这个小姑子却是很喜欢，此时笑着打开饭盒：“小月，你嫂子特意给你带的黄豆烧猪脚，快趁热吃。” 饭盒打开时，那股肉香就馋得小月不停咽口水，不过还是摆手：“ 还是留给嫂子补营养吧，我不用吃那么好。” “我已经吃过了，你快点吃，不然我可不好意思再让你帮忙带萍萍和安安。” 在河丽华的坚持下，小月终于还是吃上这顿丰盛的午饭，许久没吃过肉的她差点没被好吃哭。 “嫂子你对我真好！” 河丽华想到公公婆婆那两个重男轻女的，觉得她在家也不容易。 与此同时，另一边王秀英兄妹俩赶在中午前回到村子，刚进村口王麻子就嚷嚷起来：“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王麻子长辈都不在了，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平常懒散惯了，没存粮，没积蓄，去年还能靠村里人接济，今年再不想点法子是真要饿死，所以格外关注村里的动静。 他这一喊，直接把村里大人小孩都喊出来，甚至连身体不太好的老人都拄着拐棍出来。 “大姐~” 王秀芳看到哥、姐回来，直接扑向自家姐姐。 这两天虽然还是吃不饱，但好歹不像之前那么饿，小姑娘恢复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活泼，看起来很讨人喜欢。 王秀英摸着妹妹的脑袋，想到兜里的糖，觉得待会回家给她吃，她肯定能笑开花。不过糖的事不急，现在还是得先分享好消息。 没等她开口，他大哥已经咋咋呼呼喊起来：“许姐姐人特别好，她答应卖粮给我们了，还问我们要多少！” “真的吗？” 村里人听到好消息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生怕是假的，直到王秀英兄妹俩点头肯定，大家瞬间高兴起来。 “太好了！” “哦！要有饭吃了，不用饿死了！”村里孩子发出欢呼，眼睛都亮晶晶的，有些甚至已经开始咽口水，好像看到饭一样。 “买多少粮都可以吗？” “说什么傻话，就算人家有那么多粮，咱们也没那么多钱，现在粮食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 “行了行了，别吵吵。”大队长被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声音吵得头疼，尤其是小孩子一高兴扯着嗓子在那喊。 等大家稍微安静些后，大队长看向王秀英兄妹俩：“有说粮食多少钱一斤吗？”至于能给什么粮，只要可以填饱肚子，就是米糠他都高兴。 “许姐姐没说钱的事，只说她那没粗粮，只有大米。”王秀英回答。 听到大米，大队长非但没觉得高兴，反而皱起眉。细粮当然是好东西，可价格也贵，如果是买细粮，他都不确定村里的钱能买多少。 王麻子看出大队长皱眉的原因，深怕他觉得大米贵不愿意买，赶紧开口：“大米就大米，先买回来再说，实在不行可以想办法去换粗粮，这会用钱买粮难，可用细粮换粗粮，想想办法还是可以的。” “有道理，大米可是好东西，尤其是秀英他们昨天拿回来的米，白花花的，一看就是好米。” “大队长，要不我现在去给牛喂点粮草，然后套上车牵出来？”村里负责养牛赶牛车的李老汉问。 15、第15章 大队长对上社员们期盼又渴望的眼神，最终发话道：“不急，就算真要买粮也不能大白天去，不怕被人抓吗？等天黑再说。” “大队长，那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呗。”王麻子积极自荐。 “你去干嘛？你就不是个能干活的人。” “大队长可别带他去，我怕他在半路上就偷偷抓生米吃。” 或许是看到有粮食的希望，村里人精神都振奋不少，有人甚至能拿王麻子开玩笑。 王麻子：“去去去，你咋不说我馋得去啃牛屁股？那好歹还是肉呢！” “大队长你听到没？他还想啃牛屁股，那更不能带他去了！” 周围小孩闻言都哈哈笑起来，喊着王麻子要啃牛屁股，村里难得恢复几分热闹，氛围还挺令人怀念，以至于被拿来打趣的王麻子都没生气。 “秀英，你说的那个许姐姐长什么样？多大了？” “县里不是有国营饭店吗？为什么会又在郊外开饭店？” 或许是村里近两年难得有这种氛围，大家都舍不得回家，而是开始向王秀英打听许诗晗开的饭店。 王秀英：“许姐姐很漂亮，人也特别温柔，她是个好人。” “能在这会卖粮给我们，她肯定是好人。” 村里人虽然没见过许诗晗，但此时却是都对着她好一通夸。 “行了行了，都回家歇着去吧，晚上我跟会计一起去看看情况，最好晚上就把粮买回来。” 大队长话说完，挥手开始赶人，在大家散开前，王秀英想起什么：“大队长，晚上我跟你一起去，许姐姐说的是普通话，我怕你说的她听不懂。” 国家在一九五六年时有个指标，说是到一九六零年，小学三年级以上学生应该学会基本普通话。可实际上，村里会普通话的孩子并不算多，村干部更是只能听懂，说的完全是方言式普通话。 至于王秀英兄妹俩，只能说他们家孩子语言天赋不错，哪怕只在隔壁村的村小学读过几年书，却跟着老师学会基本普通话。 “我普通话怎么了？去县里开会时，我说得比其他大队干部要好得多！”大队长说是这么说，然而下一秒却还是答应，“不过你跟人家熟，晚上还是跟着一起去吧。” 旁边的副大队长想到他去县里开会时，只要一急就是满嘴方言，忍不住轻扯嘴角，不过却是没说出来拆他的台。 商量好晚上去的人后，大家终于各回各家，心里都开始期待早点天黑。 “猜我手里有什么？” 刚进家门王秀芳就迫不及待将双手握拳，分别送到两个妹妹面前。 “是什么？是什么？” 别说小妹秀芳，就连她大妹秀丽都忍不住好奇地凑到她手前面，恨不得透过手缝看清楚里面有什么。 王秀英没有卖太久关子，摊开双手露出里面的奶糖，离得近的两个妹妹隔着糖纸就闻见隐约的甜香。 “哇！是糖！” “我也……”没等家里的小弟弟吵起来，王秀英已经快速给每人分了颗糖，连爹娘都没漏下。 秀英娘：“你自己吃了吗？” 王秀英本来想说吃过了，结果她大哥抢着开口：“没有，路上我说我们俩先吃一个，她都不肯。” “姐姐你先咬一口！”小妹秀芳刚把糖纸剥开准备吃，听到大姐没吃糖，立刻忍着馋将散发着香甜气息的奶糖递过去。 许诗晗并不知道王秀英家有几口人，她随手抓的那把糖有七颗，正好少一颗，王秀英就想着自己不吃正好够分。 不过最终她也没咬妹妹的糖，而是他娘把手里奶糖给她，说自己不爱吃。现代或许真有人不爱吃甜食，但在这年头，男女老少还真没人能拒绝糖这种甜滋滋，还能提供热量的吃食。 最终王秀英爹娘一起分了一颗糖，其他孩子每人一颗，那浓郁的奶香和甜进心里的滋味，大概他们这辈子都忘不掉。 “好甜啊！真好吃！”家里最小的几个孩子感受着嘴里的甜意，笑得特别开心。 许诗晗不知道自己随手给的一把奶糖，让几个孩子的童年多了一分甜蜜色彩，她此时正从楼上翻出两个带盖的精致饼干盒，准备用来装钱。 “粉色这个装品相比较好的新钱，绿色的装零钱。”许诗晗拍着那两个盒子对季乘夏说。 之所以要分开装，自然是因为她准备留点品相好的钱，万一还能穿回现代，那就很赚了。至于旧钞为什么不直接放抽屉里，主要是考虑到找钱的问题。 中午收入的几块钱两下就分好，接下来他们也没什么事干，于是许诗晗问：“你不码字吗？” “又不能更新，码了也没用。”季乘夏说完忍不住吐槽，“我觉得就很离谱，不让我们打电话、发消息就算了，凭什么连更新小说，或者网购都不让。” “可能是怕你在小说里写我们穿越的事？”许诗晗随口猜测。 季乘夏：“就算我真写了，读者肯定也不信。” 他现在还说什么不能更新码了也没用，然而等到下午一直没有客人上门时，还是忍不住将笔记本电脑拿下来，坐在柜台后开始码字。 季乘夏码字时许诗晗从来不会打扰他，去厨房转了一圈后，就干脆坐在大堂里开始捧着手机看小说。 不得不说，网没有断这一点还是让许诗晗心怀感激的，至少不影响她看小说，刷视频。 两人分别干着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像穿越前一样，既有陪伴又有自己的空间，店里氛围安静而和谐。 直到太阳开始落山时，许诗晗看完手里那章小说，起身正准备看看季乘夏字码完没有，要是码完了和他商量晚餐吃什么时，视线从门外扫过，发现有一行人正从远处往这边走。 来的是河广友大伯一家，要是别人告诉他城外开了家饭店，有饭有肉还不要票，那河大伯肯定不信，可自家亲侄子总不至于骗他玩，他想想还是下班后带着一家人过来看看。 他家没女儿，底下有三个儿子，老大、老二结婚后又生了孙子、孙女，一大家子人都要吃饭，家里缺粮缺得厉害。小孩子经不起饿，每天只能混个水饱的日子，让家里三个小辈甚至提不起劲去上学，只有读初中的大孙子还天天去学校，小孙子和小孙女已经在家待了挺久。 “同志你好，请问能吃饭吗？”河大伯进店前还特意扯了扯身上的工装，随即客气地询问。 许诗晗看出来的应该是一家子人，在心里感叹他们家人多的同时开口：“能，菜单在墙上，你们看看要吃什么。” 河大伯说的是方言，她连蒙带猜大概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听到她流利的普通话，河大伯看向自家在厂里当广播员的小儿子。 河老三对上他爸的视线，立刻上前开始看菜单，边看边询问：“爸，妈，要点什么菜？荤的来两个呗，我好久没吃肉了，还有鸡蛋。” “你先问问人家有没有肉。”河大伯母放低声音对儿子说。 河老三闻言，立刻转头询问许诗晗，得到菜单上的菜基本上都能做的回答后，语气透着兴奋：“妈，这顿我请，我看着点了哈！” 他作为家里受宠的小儿子，工资只上交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都在自己手里，说话就是有底气。当然，票他没有，所以又向许诗晗确定了一下，是真不要票后，立刻开始点菜。 “同志，我们要一份红烧肉、一份辣椒炒肉，还有番茄炒蛋、煎豆腐、土豆丝、紫菜鸡蛋汤。” “你怎么点那么多菜？这得花多少钱。”河大伯听到儿子报出的菜名，忍不住皱眉。 河老三：“爸，这会能花到钱吃饭就不错了，你看我们家春晓还有建军他们，都饿得没力气去上学了，还有你和我妈，都饿瘦一圈，难得有机会，还不能让我这个做儿子的孝敬一下。” 等他话说完，许诗晗才开口提醒：“红烧肉做起来比较费时间，可能要多等会。” “没事，我们可以等，辛苦同志了。” 下班后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如果能吃到红烧肉，再久都不怕等。 许诗晗点点头，见季乘夏已经关上电脑结束码字，将算账和收钱的事交给他，自己去厨房准备做菜。 做菜也是要有规划的，红烧肉最费时间，所以得先做，这样炖煮过程中可以做其他菜。她将五花肉从冰箱冷藏室拿出来，切好后冷水下锅加葱姜料酒焯水去腥，随即捞出来用温水洗干净浮沫。 五花肉水分擦干，她将肉直接下入锅中，将肉煸炒至表面焦黄，把多余油分给逼出来。 她只是简单煸炒五花肉，还没正式开始炒糖色、炖肉，然而那股从锅里飘出来的纯粹油脂香气，就已经让大堂里的人垂涎欲滴。 “是肉！好香啊！” 十个人坐了两桌，最小的两个孩子闻到肉香立刻仰起头努力吸着鼻子，好像恨不得把所有香味都吸进肚子里。 见那两个孩子馋归馋，但还是好好坐在位置上，不像曾经在现代碰到的熊孩子，季乘夏端着刚冲好的柠檬水送到桌上：“先喝点水。” “谢谢同志。” 16.第16章 “哇，这水是甜的！好好喝！” 尝到柠檬水的甜味时，别说河春晓这个小朋友被惊喜到，就连几个大人也是嘴上没说什么，却捧着杯子连喝好几口。 “这真是个好地方，幸好堂哥告诉我们，不然我们平常也不出城，还真不知道城外什么时候开了家饭店。”河老三边喝着酸酸甜甜的柠檬水边说。 河老大则是用余光打量着整家店，小声道：“感觉这里比国营饭店还好。” “确实，别的不说，最起码国营饭店这会可供应不上红烧肉。”河老三感叹。 饭桌上闲聊的工夫，厨房里许诗晗已经给五花肉炒好糖色，开始炖肉。炒糖色时那股焦糖甜香混着肉香已经能馋死人，等红烧肉在锅里小火慢炖，炖的时间越长，八角、桂皮的辛香和肉香交缠在一起顺着锅盖缝隙钻出来，简直能勾出人心底最深处的馋虫。 “妈我想吃肉！” “妈我饿……！” 家里最小的两个孩子几乎是同时开口，甚至在话说完时，嘴角直接被口水打湿。 好在厨房里许诗晗效率特别高，红烧肉刚炖上没多久就将番茄炒蛋出锅，在孩子们被馋得哇哇叫时，季乘夏端着一大盆米饭和菜出来。 “麻烦同志了。” 河老三边说边跟两个哥哥端菜端饭，家里几个小孩则是望着那盘红黄相间，看起来格外诱人的番茄炒蛋不停咽口水。 河大伯是厂里的六级工，工资是真不低，在闹灾前家里伙食很不错，不过这两年却是连鸡蛋都难吃上，此时何止孩子馋，大人同样喉咙在不停滚动。 “这米饭蒸得真好。” 河大伯母端着儿子递过来的碗，望着里面粒粒分明，没掺任何杂粮的雪白米饭，感叹完就迫不及待夹一筷子送进嘴里。 以前年景好的时候，他们家还是能吃得起干米饭的，不过从去年开始，家里刚开始还是做双蒸饭省粮，慢慢的饭里开始加红薯，到今年，已经是只有红薯没有米。 此时重新吃上米饭，还是蒸得又香又软，里面不掺任何粗粮的米饭，桌上大人孩子都大口往嘴里扒饭，尤其是最小的两孩子，他们那架势，好像慢吃一口就要饿死一样。 吃过没米香的双蒸饭，和掺杂粮的米饭后，才能知道手里那碗米香浓郁，白花花的大米饭有多香。河春晓小朋友鼓着脸颊吃完小半碗饭，才想起来还有鸡蛋，夹一筷子直接往嘴里塞，鸡蛋表面酸甜咸鲜的汤汁配上食材本身的鲜味，和米饭简直是绝配。 “好好吃，好好吃啊~” 她好吃到直晃脑袋，头顶两个小辫子都跳跃起来。 桌上也就小姑娘被好吃到忍不住发出欢呼，其他人全都没空说话，低头不停扒饭，直到季乘夏将酸辣土豆丝、煎豆腐送上桌，才终于抬头并开口道谢。 “连炒土豆丝都这么有油水，这家饭店也太实惠了。”河大伯母夹起土豆丝尝了一口，眼睛都亮起来。 河老三：“不要票就已经特别实惠，没想到菜还那么好吃，早知道我就该没事出城逛逛，说不定早就过来吃饭了。” 他说完夹起块豆腐，那油煎出来的焦香和豆腐本身的豆香，好吃到他眼睛都眯起来，很想再来一块。不过家里人多，豆腐一人一块就见底了，剩下的几块肯定是留给孩子吃，他没好意思再夹，边端起盘子倒点豆腐汤拌饭吃解馋。 前面这些菜已经让一大家子人惊为天人，等到红烧肉终于出锅，被季乘夏端上桌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咽了下口水。 炒过糖色的五花肉经过小火慢炖，肥肉部分呈现半透明状，对现代某些不爱肥肉的人来说，可能会觉得腻，但对这年头渴望油水的人来说，光是看着嘴巴就不停分泌口水。 “妈……” 河春晓和河建军两个孩子馋得嘴角已经湿润，下意识喊妈。 “要不要给你们再添点饭？”季乘夏见饭盆已经空了，开口询问。 他说完见桌上人犹豫，补充道：“米饭一人一毛钱，添饭不用加钱。” 听到不用加钱，桌上几个大人对视一眼，觉得这家饭店简直太好了，不过他们知道粮食的珍贵，怕吃太多以后店里不接待他们，最终由河老三开口：“那麻烦同志再给我们添小半盆饭就行。” 季乘夏点点头，端着盆直接进厨房打了大半盆送出来，把饭盆放到桌上时，就看到他们正在用铝饭盒打包红烧肉，觉得这年头的人还挺有意思，出来吃饭都随身带饭盒。 米饭上桌，几个大人很快就把快空的碗续上饭，随即纷纷朝自己那块红烧肉下手。 红烧肉表面挂着油润的汤汁，夹起来时甚至会在筷子上轻轻颤动，看起来特别诱人。 河春晓望着碗里的肉，根本舍不得一下吃完，低头小口咬着，肉皮部分还带着点韧，肥肉部分则是入口即化，肉的油脂香混着汤汁的酱香在嘴里化开，好吃到她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这口红烧肉。 或许等很多年后，生活已经变好了，她在饭桌上看到红烧肉，还会忍不住跟人提起小时候惊艳她整个童年的红烧肉，并感叹还是当初的红烧肉好吃。 跟她珍惜的吃法不同，她堂弟吃起红烧肉来跟猪八戒吃人参果有一拼，还没尝出具体滋味就已经咽下肚。 “奶，我还想吃肉……” “刚刚不是已经吃了一盘肉，剩下的肉要带回去留着炒菜，我们明天再吃。”河大伯母哄道。 她说的那盘肉是青椒炒肉，刚上桌没两分钟就被吃光。和青椒炒肉比起来，红烧肉香味更霸道，浓油赤酱的味道，在此时更加诱人。 不过由于家里人多，每人分一块肉后，其实饭盒里打包的更多的是汤，肉没几块。 河老二见自家儿子闹着还要吃，再看看旁边还在小口吃肉的侄女，觉得臭小子就是没有闺女可爱：“不许闹 ，吃一块解解馋算了，那么重的油水，我都怕你回去闹肚子。” “闹肚子我也想吃。” “想吃也没有，再吵小心我揍你。” 这会的家长说揍孩子绝对真会动手，河建军看到他爸抬起手，立刻闭嘴。 “好了好了，这不是还有肉汤，给你拌点饭吃。” 听到婆婆的话，建军妈开口道：“他刚刚已经吃好多了，再吃怕是要积食。” 大堂里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吃着饭时，厨房里，季乘夏正在对许诗晗感叹：“现在的人真是不怕腻，红烧肉的汤油那么重，他们竟然全倒进碗里拌饭吃。” “正常，这会的人都缺油水，又不像我们。”许诗晗也受不了红烧肉的汤拌饭，甚至对她来说，红烧肉属于很久没吃会有点馋，但真吃起来，最多吃两块就要腻歪。 所以晚餐她就给自己和季乘夏一人留了两块红烧肉，汤是一点没留，她觉得红烧肉上裹的汤汁滴到米饭上，那个油润度就正好，直接倒汤进碗就太腻。 晚上她不怎么饿，端着半碗米饭，上面是两块红烧肉和一点番茄炒蛋，边吃边又想起自家奶奶：“老一辈人对油水的执念我们是不会懂的，就像我奶奶，以前炖排骨汤时，还嫌排骨不够有油水，要特意切两块肥肉进去一起炖，炖出来的汤表面都是一层油花。” 她厨艺是跟奶奶学的，或多或少受到影响，这可能也是开店后，不少顾客反映油重的原因。不过她觉得，可能在六零年开餐馆，她奶炖的那种汤或许会更受欢迎。 河大伯一家人吃完饭时，确定店里还有饭，又买了两盒饭打包走，这样明天的伙食都有了。从店里出来，每个人脸色都带着满足中甚至透着幸福的表情，河家两个儿媳妇吃饱喝足的同时，则是想着要回娘家去说一声。 送走这一大批客人，许诗晗本来以为今天的营业就到此为止，没想到后面又来了几个意外找过来的顾客，等他们吃完离开时，太阳已经彻底落山，天色渐渐暗下来。 今天美味小餐馆一共接待三桌顾客，但收入如果全部放抽屉里，转换成一百倍账户余额的话，比许诗晗在现代干一个星期赚得还多，让季乘夏不由感叹，还是这里生意好做。 许诗晗想到今天这三桌客人吃完饭离开时，桌上、地上、碗盘都干干净净的，光是卫生方面就让他们省事不少，赞同地点头：“确实。” 收拾完厨房卫生，两个人又在店里坐了会，许诗晗忽然想起明天是清明节，不由道：“清明螺，肥过鹅，本来我还准备清明前后买点田螺回来做，现在倒好……” 至于清明扫墓，这个倒是对她和季乘夏没什么影响，因为他们那边是过年期间回去祭祖扫墓。 “几乎每年清明节前后都会下雨，这里竟然完全没有要下雨的意思，怪不得这次灾荒会那么严重。”季乘夏说完又补充一句，“我也有点想吃香辣田螺了。” 17.第17章 许诗晗跟季乘夏话题从清明节聊到田螺的各种吃法上，甚至还回忆起小时候一起去河里摸田螺的童年趣事。 两人是在六岁那年，因为双方奶奶成为朋友时认识的，算是标准的青梅竹马，能聊的内容实在不要太多，时间在闲聊不知不觉流逝，转眼就七点多。 就在他们准备关门上楼时，忽然发现外面传来隐约光亮，第一反应就是准备先关门。不过没等他们把门关好，就听见还算熟悉的声音—— “许姐姐！” 发现好像是王秀英，许诗晗扬声问：“秀英，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远处，通过手电筒确定美味小餐馆方位后，坐在牛车上的大队长立刻将手电筒关掉。手电筒在此时可是宝贝，全村就这一个，如果不是今天买粮实在太重要，他可舍不得拿出来用。 “许姐姐，我跟大队长过来买粮。”王秀英大声回答。 “买粮为什么要大晚上来？”季乘夏对许诗晗轻声耳语，语气透着几分警惕。 没办法，哪怕他之前宽慰许诗晗时，说餐馆不远处的壁垒阻拦他们的同时，说不定也有保护作用，但毕竟是猜测。在这个只从网络了解的陌生年代和陌生环境，防范心还是得有。 “计划经济时代，私下做买卖好像算投机倒把，可能是白天来怕被抓？”许诗晗猜测。 她话说完就听见牛车声已经靠近，顺手将门外屋檐的灯打开，周围瞬间被照得亮堂一片。 灯光下，他们看清楚来人，除了王秀英这个小姑娘外，一共有三个人，赶车的那位是个干瘦老汉，另外两个中年男人同样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 季乘夏发现这三个成年人老的老，瘦的瘦，感觉自己一打三没问题，终于将刚刚关上的半边门打开，招呼他们进来坐。 “喝点水。” 许诗晗端着水壶出来，没用她动手，王秀英就赶紧接过壶抢着倒水。 大队长几人用余光打量着这间亮堂的屋子，连声道谢。 “外面那头牛用不用弄点水给它喝？”许诗晗心细，发现这年头不光人瘦得没样，就连牛都瘦得很，看起来怪可怜。 大队长用带口音的普通话开口：“谢谢同志，不麻烦的话可以给它弄点水喝。” 屋外面的墙上有个水龙头，为了方便洗大件东西时装的，许诗晗进厨房拿个没用的旧盆出来，直接在水龙头底下放水给牛喝。 “怪不得有‘牛饮’这个说法。”看到牛低头喝水时，水盆里的水位瞬间消下去一大截，许诗晗忍不住对季乘夏说。 季乘夏：“确实。” 大堂里还有客人，他们给牛放好水，许诗晗又顺手丢几颗白菜给它吃后，回到屋内开始说正事。 “你们要多少粮食？”许诗晗询问。 大队长看她和季乘夏一眼，小心翼翼开口：“我们大队账上钱实在不多，你看市场价的三倍能不能卖点米我们？” 来之前他和会计算过账，大队账上能动的钱可以拿出来一千五，市场上籼米是一毛四左右，按三倍算能卖到三千五百多斤米。三千五百多斤米听起来不少，可分摊到全村一百多口人上，每人最多分到二三十斤，在不拿去换粗粮的情况下，省省能吃三个月，说不定能熬到救济粮下来。 当然，他们没做梦能在许诗晗这买到三千多斤米，只是以此算好能接受的价格。他知道粮食拉到黑市上能卖更高，但超过三倍村里是真扛不住。 许诗晗问：“现在大米的市场价是多少？” “一毛四左右。”大队长回答她这个问题时，比在县里开会时被点名还紧张。 许诗晗：“那就按一毛钱算吧，好算账。” “多？多少？”大队长怀疑自己耳朵出现幻听，方言都飙出来，随即转头看向会计。 会计冲他摇摇头，表示他没听错，确实是一毛。 “同志，你没开玩笑吧？或者你要卖的不是大米，是粗粮或者米糠？”大队长根本不敢信。 看到他难以置信的表情，许诗晗心说得亏她刚刚没说五分钱，否则他怕是更不信。 “就是大米，一毛钱一斤，今晚最多能先给你们两千五百斤，要是不够的话等下次再来。” 上午她和季乘夏在厨房刷新出来的五十袋大米，每袋五十斤，加起来刚好两千五百斤。 许诗晗话刚说完，大队长一个中年男人，眼泪刷地一下流出来：“同志……” 李老汉不是很听得懂普通话，拉着会计的小声问两句后，他浑浊的眼中同样老泪纵痕，甚至起身就要下跪，吓得许诗晗和季乘夏赶紧去扶。 老人家的方言他们不是很听得懂，只半蒙半猜地听明白好像说他们是善人，谢谢他们之类的话。 三个成年人都哭了，王秀英更是忍不住，直接哭出声来，如果不是怕弄脏许诗晗的衣服，她甚至想抱着许诗晗大哭一场。 怎么办？ 许诗晗看向季乘夏，示意他赶紧想办法。 这老的小的正值壮年的都一起哭的场景，季乘夏也是第一次经历，尤其是他们一个哭得比一个凶，好像要把心里所有压抑的情绪给哭出来，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劝。 有了！既然劝不了，干脆不劝，直接转移注意力！ 季乘夏心里想着，直接去厨房拖着两袋大米出来：“你们那牛车能装下两千多斤米吗？还是你们今天先少买点？” 别说，这招还挺有用，大队长听到“少买点”这三个字，眼泪都还没擦干就立刻摇头：“不不，我们可以多跑几趟，而且还能叫村里人过来搬。” 这年头，只有粮食到手才有安全感，尤其是如此便宜的粮食，如果不能今晚运回村里，大队长觉得他晚上肯定要睡不着觉。 “靠人搬？我记得秀英说从这到你们村要走两个小时……”那么远把米搬回去，那不是要累死？许诗晗光是想想就觉得胳膊酸，腿疼。 大队长：“那是她 小孩子，走得慢，我们平常走快点，一个半小时就能到。” 许诗晗想说一个半小时也很长啊，更别说还要搬五十斤米，不过看出他对粮食的渴望，最终还是选择尊重。 “行吧。” 来之前，大队长他们想得最好的情况，是一千五百块钱买回去三千多斤米，省着点让村里熬过三个月。结果现在，两百五十块钱就买到两千五百斤米，说实话，他们做梦都不敢这样做。 直到八百斤大米搬上牛车，大队长一行人还有种恍惚感。 实际上他们本来想往牛车上再塞两袋粮食，只是许诗晗觉得牛会累死，提出借他们推车再装两袋，这才给牛减轻些负担。 “两位同志实在不好意思，受了你们那么大的恩，结果今晚还要要耽误你们休息。”大队长拉着拖车，心里后悔没直接把村里的壮劳力都喊过来，这样就能一次全运回去。 许诗晗：“没事，你们路上慢点。” 现在才刚八点，现代人可没谁会那么早睡觉，等他们回村再过来估计要到十二点后，但许诗晗偶尔看上头时也会熬到那么晚，所以也还好。 大队长一行人千恩万谢地离开后，许诗晗二人先暂时将门关上。 “其实按照一毛钱算，我们好像还赚了好多，结果他们还那么感激，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许诗晗叹气。 季乘夏：“账不能这么算，按现在的市场价，一毛钱已经低得离谱了，再低也不太合适。” 他说的许诗晗都懂，就是有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于是提议：“我刚刚拿白菜喂牛时，他们那表情都快心疼死。要不再弄些青菜和肉一起送给他们？光有米也没营养。” “行。”季乘夏没有意见。 两人在店里商量着再送点什么给王秀英他们村时，从美味小餐馆离开的一行人正拼命往回赶。 来的时候还能坐牛车，现在车上都是粮，除了赶车的李老汉外，连王秀英都得自己走路。 “我一个人拉得动，你先回村里喊人搬粮。”大队长拉着推车，明明车上两袋米加起来有些重，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累，甚至示意会计不用帮忙。 会计：“不用我喊，估计村里的人肯定都没睡，在村口等着咱们回去，我还是帮你一起拉把，不然怕把你那把老腰给闪了。” 粮食就代表希望，光是看到那么多袋米几人心情就好，会计说完忍不住拍拍米袋：“说实话，我现在还跟做梦一样，竟然两百多块买了那么多大米，这可是细粮啊！竟然价格那么便宜，还不要粮票。” “咱们是遇到好心人了，这个情一定得记着，等年景好了，村里重新养起鸡和猪，过年给她多送点肉去。” “这么大的人情，直接送头大肥猪都使得。” 王秀英听到他们夸奖许诗晗他们夫妻俩，比自己被夸还高兴，一会帮忙推下推车，一会在牛车后面帮忙推一把。几个大人都不要她帮忙，她却根本闲不住。 18.第18章 随着云层被风吹开，皎洁的月光洒落下来，将王秀英他们回程的路照亮。 拉车的老黄牛，像是感受到周围人欢喜中透着急切的情绪，甩着尾巴跑得并不比来时慢多少。 大山村，村里人果然和会计猜测的一样，都还守在村口空地前等待。 “你们说大队长能买回来粮吗？” “人家都答应卖了，肯定能买回来，就是不知道能买多少。” “一家能分个十几斤我就满足了，好歹先把这个月撑过去。” “唉，也不知道这破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有人叹气，有人则是望着王秀英一家人发出羡慕的声音：“你们运气可真好，有那袋米在，最起码这个月不用愁。” “说什么酸话，要不是人家秀英，咱们还没有买粮的机会。”王大壮想到厨房里已经风干的白面条，直接开口。 “我就羡慕一下也不行？” “别吵了，我好像听见牛车声，是不是大队长他们回来了？” 王麻子耳朵还挺尖，说完就直接从地上跳起来，顺着村口往外跑。 “太好了！我们有粮食了！”他在看到牛车上堆着的粮食时，声音里因为激动甚至带着几分哭腔。 王秀英看到第一个跑过来的人，觉得不怪那天晚上会被他发现。 很快村里其他人都跑过来，摸着那一袋袋大米，心里生起活下去希望的同时，不少人直接痛哭出声。 “娘啊……” “呜呜呜，终于有粮了！” 哭声是能传染人的，加上今年家家户户都粮食紧张，所有人压力都特别大，尤其是村里办完几场丧事后，整个村里越发死气沉沉。此时大家像是想将情绪宣泄出来一般，最开始只有老人在哭，很快就是变成男女老少一齐哭。 大队长听到大家哭，他心里也闷闷的，不过还是忍住情绪大声道：“哭什么，有那力气跟我搬粮去，还有一千多斤粮都没运回来。” “还有粮？” 村里人听到还有一千多斤粮瞬间就哭不下去，立刻就要出发去搬粮。 “哎哎，让年轻人去就行，你们别跟着凑热闹。”大队长见头发都白了的三叔公，还有那些上了年纪的都跟着走，赶紧开口阻拦。 三叔公：“想当年我在战场上……” 老爷子以前当过兵，加上在村里辈分大，村里人都很尊重他，尤其是这两年他明明可以只管自己，却还总是心疼村里孩子，拿自己的粮食给孩子吃，大家都看在眼里。 换做平常他“想当年”，村里人都很愿意捧场，听他第不知道多少次说打仗时的事，但现在是真没空。 大队长好说歹说才将那些老人劝下来，随即带着村里的壮劳力出发。 这年头牛比人金贵，牛车要用来拉粮食，再次出发时，车上可不能坐人，大家全都跟在后面走。一群人边走夜路，边询问大队长是怎么买到那么多粮食，得知买的算是大米，还只要一毛钱一斤时，别提有多兴奋。 明明是一群长期吃不饱饭的人，此时却是不知从哪冒出浑身力气，一个个走路生风，甚至超过牛车的速度，简直恨不得直接跑起来。 大队长提心：“你们留点力气，回来时还要搬粮。” 美味小餐馆。 许诗晗本以为大队长他们怎么也要十二点过后才会来，没想到十一点多时门外就传来声音。 “许姐姐，我们来了。” 其实这次大队长本来觉得不用带王秀英，让她回家睡觉，但王秀英表示睡不着，非要跟着来。不过路上她倒没有全程走路，而是被她爹用拖车拉着走了很久。 季乘夏将门打开，就见外面站着一大群人，个个都面黄肌瘦。 “先喝点水吧。”夜路本来就比白天更难走，他们竟然还比预计时间来得更快，许诗晗感觉挺不容易。 “不用，不用，我们不渴，不打扰两位同志休息，我们搬完立刻走。”大队长说完，直接招呼人干活。 剩下的三十袋大米都堆在大门内，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好像闪闪发光。一群人从村里走过来原本有点累，可在看到这些粮食时，瞬间又感觉浑身充满力气。 人多力量大，三十袋米很快就被规划好，十几袋放到牛车上，剩下的十几袋大家抢着往肩膀上扛。 “那两袋是多的，别乱动。”大队长数着数着，发现有三十二袋，赶紧开口让人把最后两袋放下来。 许诗晗：“那两袋是一些菜，送你们的。” “这怎么好意思……”大队长想到买米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没想到她还要送菜，感激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事，拿回去吃吧。”许诗晗说完，又把一大袋老式桃酥塞进王秀英手里，让她和村里人路上吃，补充□□力。 桃酥是过完年后，她看到街上的老式糕点铺搞活动，就忍不住买了一整箱，结果这玩意好吃是好吃，但特别容易腻，她和季乘夏两个人根本吃不动。 猪油与面粉产生的脂香，加上小麦经过烘焙的谷物焦香，以及淡淡甜香从袋子里飘出来。 王秀英闻到桃酥特有的香气，哪里好意思收，然而许诗晗却是不跟她拉扯，直接塞进她手里：“你都喊我姐姐了，一点零嘴而已，客气什么。” 村里人看到她给便宜的粮食就算了，还送菜，现在还给村里娃塞吃的，一帮大老爷们差点再次哭起来，纷纷开口向许诗晗夫妻俩道谢，王麻子甚至还来了几句根本不标准的普通话。 许诗晗经不住那么多人谢，干脆拉着季乘夏赶紧进屋去，朝他们摆摆手：“很晚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大队长也怕耽误他们休息，又道声谢后，挥手带着人离开。 等目送人走远，季乘夏将大门关好反锁上，许诗晗则是忍不住感叹：“这年头的人可真不容易。” 第一次见面时，她就注意到王秀英身上衣服打了不少补丁，当时只以为是她家比较困难。可今天晚上却发现，那些人衣服上或多或少都有补丁。 季乘夏：“是啊，我 以为他们会用牛车再运两次，或者再推个板车过来运粮，没想到竟然要靠人力搬运。” 实际上村里原本确实还有个板车，可以拿来人力运粮，不过坏掉后就一直放那。毕竟今年根本就没用上板车的机会，大家又天天处于饥饿状态，哪有心思管它。 时间已经挺晚，两人感叹几句就上楼休息去，而大队长他们则还要赶夜路回村。 乡下夜路其实不好走，尤其凌晨时噪鹃?之类的鸟发出鬼叫一样的声音，听着就吓人。不过大队长他们人多，而且此时情绪都很激昂，就连队伍中唯一的孩子王秀英都没觉得害怕。 “王麻子你就不是个干活的人，不行就给我扛，可别把粮食给摔了。” “人家王麻子难得勤快一回，你就让他搬呗。” “王麻子，往常上工怎么不见你那么勤快？” 或许走夜路无聊，大家开始打趣王麻子。 王麻子感受着肩膀上沉重的负担，确实有点扛不动，但还是开口道：“我是懒又不是傻，这可是救命粮，我当然得勤快点。” 他这么积极，一方面是要亲眼看到才放心，另外也是想表现一下，省得等分粮时说他没出力。 “秀英？你那袋子里是不是桃酥？给我吃一口，有点走不动了。”王麻子这人，眼睛尖、耳朵灵就算了，鼻子也好使，竟然隔着塑料袋闻出来里面是桃酥。 许诗晗给桃酥时本就说过让他们路上吃，好补补体力，王秀英闻言直接打开袋子掏出半块桃酥递给他。 “王麻子你怎么那么馋！” 有人刚开始说王麻子，王秀英便开口：“许姐姐本来就说桃酥给大家在路上吃，补补体力。” 她说完开始分起桃酥来，谷物焦香混着脂香与诱人甜香弥漫在空气里，所有人都忍不住开始咽口水。 最先拿到桃酥的王麻子已经用手掌包住桃酥，低头小心吃起来，那酥到掉渣的口感，以及在嘴里化开后产生的浓郁焦香，好吃到他连点渣渣都舍不得放过。 “太香了！真好吃啊！” 王麻子发出感叹时，有人忍不住也张口吃起来，还有人则是舍不得吃，想带回家。 “秀英你自己也吃。”大队长看到她分完桃酥就收手，不由开口。 王秀英：“我不累，不用吃。” “你来回跟着跑，怎么可能不累。” 在大队长的坚持下，王秀英才掰了一小块桃酥送进嘴里，香得她眼睛都弯起来。 对许诗晗他们来说吃多了会觉得腻歪的桃酥，在王秀英他们看来简直是人间美味，吃进嘴里先尝到甜味，咸香味随后涌上来，混着桃酥里那股油脂香，简直令人回味无穷。 吃完桃酥，大家都感觉浑身更加有劲，尤其是王麻子，又坚持扛了十几分钟，肩膀实在酸得不行时才把米袋交给其他人轮流扛。 至于王秀英，她本来在走路，可大家都说她是大功臣，而且这两天也辛苦了，后半段路时，直接从牛车上搬下来一袋米，再把她放到车上。 19、第19章 王秀英坐在牛车上，小心护着袋子里剩下的桃酥，想到妹妹她们待会也能尝到好吃的，恨不得赶紧回村。 他们回到村里时已经是后半夜，然而全村人却没谁回家去睡觉，都还守在原地。 要问为啥不去睡觉？一个是饿怕了，粮食没分到手不放心；另一个则是之前为了减少活动量，少消耗粮食，大家白天经常躺着睡觉，现在还真不困。 大队长看到村里人都还在，根本不意外，直接一挥手道：“既然都在，那就现在把粮分了。” 村里人在看到果然又运回来那么多粮就已经很高兴，听到现在分粮，更是瞬间兴奋起来，赶紧回家拿装粮的袋子。 “先说好，这粮食是用大队账上钱买的，分多少粮到时候是要还的。”大队长把话先说在前面，随即便开始带着人分粮。 大人们排队分粮时，王秀英也没闲着，拎着剩下的那点桃酥，给村里孩子们分。 这是刚刚在路上，她见每人分半块还有多，准备继续分时，大人们说的，让她拿回来和村里孩子一起吃。 “好香啊~” “好好吃！” 分到桃酥的大孩子、小孩子有些直接往嘴里塞，有些却是舍不得直接吃，先闻闻，再看看，最后才咬上去。 今天对大山村的大人、小孩来说，大概比过年还快乐，所有人脸上的愁苦都被喜悦而代替。而更令人惊喜的是，在粮食快分完时，会计发现送的那两袋子并不全是白菜，其中一袋里竟然是肉！ “天哪！这么一大袋肉！” “好肥的五花肉，这真是白送的？” 王红梅娘家人望着分到的米、肉、菜，高兴的同时，第一个想到她。 “明天早上拿点去县城送给你姐，省得她婆家对她有意见。”红梅娘对着儿子交代。 红梅弟弟点头：“行。” 不光他们一家高兴，村里其他人望着分到的粮、肉、菜，都有点感觉自己在做梦。 “你掐我一把，哎呦，你掐那么重干嘛！” “知道疼说明不是在做梦。”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咱们真是遇到活菩萨了！” 事实上，许诗晗夫妻俩对他们来说，确实跟活菩萨没区别。假如没有许诗晗夫妻俩的到来，原本大山村在这次饥荒中的结局将是饿死四十三人，绝户三户。 那冷冰冰的两组数字，代表着三个家庭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还有几十条生命的逝去。 次日是清明节，然而却并没有雨纷纷。由于昨晚十二点后才睡觉，许诗晗和季乘夏今天起得比平常晚，拉开窗帘外面已经是艳阳高照。 “习惯了一到清明就下雨，看到这太阳还有点不适应。”许诗晗随口说完，起身和季乘夏一起下楼准备弄早餐吃。 然而两个人刚进入厨房，她就立刻发现不对，墙边多了一个桶。 什么情况？ 经过穿越这件事，许诗晗觉得自己都被锻炼出大心脏，此时好奇反而大过惊慌，快步上前查看起来。 “田螺？” 发现里面竟然是田螺，许诗晗和季乘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昨天闲聊提起的清明螺。要么说他们能结婚，默契是真没得说，下一秒便不约而同开口。 “清明前后也挺适合吃鱼，比如鳜鱼、鲈鱼之类的。”季乘夏说完还念了几句“桃花流水鳜鱼肥”之类的诗，证明自己不是乱说。 “对，还有河虾，春笋、荠菜，啊，鲅鱼也是正当季的时候，红烧或者做鲅鱼饺子都特别鲜美。” 季乘夏：“我觉得来点帝王蟹、波士顿龙虾也不错，或者鲍鱼、海参……” 虽然觉得他越说越像许愿了，但许诗晗还是选择支持：“没错没错，这会蛏子也挺肥美。” 他们俩说得起劲，然而厨房里却是完全没有其他动静，只有桶里田螺吐水发出的细微声音。 你觉得我们说的这些会给吗？ 不知道，估计明天才知道。 二人用眼神交流起来，等许诗晗查看完手机确定田螺是白给的，没扣她钱，跟季乘夏分享完这个好消息，又想起来昨天到达刷新上限的小袋米。 两个人也不嫌麻烦，又重新去刷新起来，发现今天还能刷出三百袋小包装米，心情很是不错。 折腾完许诗晗看了眼时间，开口道：“九点多了，要不随便蒸点饺子当早餐？” 饺子不是她自己包的，是之前超市搞活动买的速冻饺子，不过买回来后两人也就偶尔偷懒煮过一包。 “我都行。” 季乘夏不挑食，不过等饺子蒸好吃上时，还是忍不住说：“速冻的饺子就是不如自己包的香。” “对啊，所以没发现冰箱里的速冻饺子还有那么多，反正下次再便宜我也不准备买了。”许诗晗说完想到什么，“不过可以试着在店里卖一下，看看能不能卖出去，不然再放日期就不新鲜了。” 当然，卖的时候她肯定会说清楚，不是现包的饺子。 季乘夏：“这会正缺粮，速冻饺子只是没手工现做的好吃，但算不上难吃，肯定能卖出去。” 简单吃过早餐后，许诗晗去厨房检查那桶田螺，发现是吐干净沙的状态，直接让季乘夏把桶提到大门外，准备剪点田螺出来，中午做香辣田螺。 剪螺尾是个力气活，哪怕许诗晗有专门的剪尾钳，还是要用点力气，不过她跟季乘夏两个人一起剪，加上边剪边闲聊，感觉还行。 “这田螺还挺肥。”季乘夏又剪好一个时夸道。 许诗晗：“清明前后的田螺最肥，所以才有‘清明螺，肥过鹅’这个说法。” 不过比起田螺的肥美，更让她满意的是，桶里田螺很干净，那青碧色的螺壳看着就让人舒服。 店门口两个人忙着剪田螺时，不远处的路上，有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背上背着竹篓，怀里还抱着一个。 “美、味、小、餐、厅……” 他望着不远处那栋房子，一字一顿念出上面的招牌后，确定那就是大队长他们买粮的地方，立刻加快脚步走过去。 少年是王红梅弟弟，今天出门去县城给他姐送粮和肉，同时还有个任务，就是送点家里自己做的竹制品向许诗晗夫妻俩表示感谢。 他平常只跟村里人打交道，面对外人时性格有点放不开，在许诗晗夫妻俩抬头看过来时，他原本想好的话瞬间有些说不出来。 “你好，是有什么事吗？”许诗晗询问完，看到他背上背着个竹篓，怀里还抱着一个，主动起身，“要喝点水吗？” 这年头喝水可不像现代那么方便，路边随便买一瓶就行，她见对方一副风尘仆仆，明显是赶路的模样，第一反应就是渴了来借水喝。 红梅弟弟连连摇头，随即将怀里的竹篓直接往地上一放：“我娘让我送过来的，谢谢两位同志。” 他爹有一手不错的手艺活，家里的竹篓、筲箕、笊篱之类的都是自己做的，之前年景好时，村里人甚至会用鸡蛋或者菜来家里换这些竹编制品。家里如今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这些，因此今天出门时，红梅娘让儿子带过来，想表一表他们家对许诗晗夫妻俩的感谢之情。 “什么情况？”见他东西一放人就跑了，季乘夏有些莫名其妙。 许诗晗望着少年越来越远的身影，猜测道：“估计是大山村的人。” 她说完低头看去，发现竹篓上面盖着个筲箕，将筲箕拿起来，里面还有竹蒸架、竹笊篱等东西。 “奶奶以前喜欢用这种竹编的筲箕捞面条，我都好多年没见过这玩意了。”她拿起那个连一丝毛刺都没有的竹筲箕，立刻被勾起回忆。 筲箕是此时灶台上必不可少的厨房用具，可以用来淘米、捞面条、沥水，煮好饭后还可以用它过滤米汤煮锅巴粥。 店外两人还在研究那些竹编，红梅弟弟已经像是不知道累一样，一路小跑进入县城中。他姐家就在县城边缘，进城后没多久就到达目的地。 “小伙子，你竹篓里是粮食吗？” 红梅弟弟刚走进巷子里，就有人盯上他身后背的竹篓，想知道里面有没有粮食，如果有的话能不能卖点给自己。 “我来找我姐的……” 红梅弟弟话还没说完，前方不远处的院门被打开，王红梅拎着饭盒出来就看到自家弟弟被人拉住，赶紧跑上前：“这是我弟，刘婶，你拉着他干嘛！” “原来是你弟啊，我还以为是外边来卖货的。”刘婶说完还不死心，“红梅，你弟这是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就是我爹自己做的竹编。”王红梅敷衍一句，随即拉着自家弟弟快速回到自家院子里。 没等她询问弟弟过来的缘由，以及关心家里的情况，她弟先兴奋地将身上竹篓拿下来：“姐，你看，娘让我给你带的大米，还有肉！” 家里一共就分了两斤多肉，红梅娘直接切了半斤送过来，还给了几斤米和一颗白菜。 王红梅刚刚出门是为了去饭店买饭给娘家送去，此时看到弟弟背过来的东西，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担心：“这些都是哪来的？” 20、第20章 “村里昨天晚上分的……”红梅弟弟说到这个就来劲，滔滔不绝讲起来。 王红梅听着听着反应过来什么：“你们说的那家饭店，不会是美味小餐馆吧？” “对！姐你怎么知道？” “我上次带回家的饭就是在那买的，刚刚正准备再去买点给你们送过去，没想到她家竟然还能直接买米。” 红梅弟弟：“村里人都说遇上好人了，平常一毛钱都买不到米，现在竟然还送那么多和肉。” “是啊，那家店和国营饭店完全不同，连票都不要，感觉就不是为了赚钱开的，像是在做善事。”王红梅说完，想到娘家现在有米有肉，心里总算放心下来，拉着弟弟的胳膊道，“走，姐领你去饭店吃饭。” “不用姐，饭店多贵啊，我回家吃去。” “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走。”王红梅根本不给弟弟拒绝的机会，直接拉着他出门。 至于竹篓里的东西，她知道她娘送过来是为了给婆家人看的，放在客厅桌上先没动。 之前王红梅总是担心家里人会饿出事来，现在暂时可以放下顾虑，她心情都更加好些，跟弟弟一路聊一路往外城外走。 他们还没到美味小餐馆，就闻见一股特别诱人的香味，田螺特有的鲜香配上调料的麻辣香，简直令人垂涎欲滴。 美味小餐馆厨房。 许诗晗正在炒田螺，青黑色的田螺躺在红油汤中，在红辣椒、蒜末的衬托下，卖相特别诱人。等她往锅边淋上一圈料酒，高温让料酒发出滋啦声，趁着料酒挥发去腥的过程，她又加入些生抽、白糖增鲜提味，随即将提前打开的啤酒倒进去半罐，盖上盖子开始焖煮。 至于没用完的剩下半瓶啤酒，她闻着那股麦芽香，顺手送到嘴边抿了半口，随即就递出去：“对我来说，啤酒果然还是适合拿来做菜，直接喝我不喜欢。” 季乘夏笑着接过啤酒罐，边看她做菜边有一口没一口喝起来，直到听见大堂里传来声音，这才出去。 “这是我弟，我带他过来吃饭，现在有饭菜供应吗？”王红梅已经来过几次，算是熟客，今天明显比前几次要放松些。 季乘夏看着她同行的少年，笑着道：“原来是你弟啊，上午他过来把一竹篓东西放就走，搞得我们连他名字都没来得及问。”虽然当时猜到是大山村的人，但还真没想到是王红梅弟弟。 王红梅路上听弟弟说过带了竹编送到美味小餐馆，但没想到他竟然是放下东西就跑，不赞同地拍拍他胳膊，随即笑着感谢：“真是谢谢你们，我娘家村子这两年是真难……” 王红梅真心实意道谢完，在许诗晗被谈话声吸引出来时，又继续拉着她一通谢。 许诗晗赶紧转移话题：“中午要吃什么？” “来个煎豆腐，一个辣椒炒蛋，一个土豆烧肉，一个鱼香肉丝……” 王红梅话还没说完，她弟就在旁边摆手：“姐你点太多了。” “想什么呢？不是光咱们俩吃的，我要打包回去给你姐夫他们吃，另外你再带点回家。”王红梅道。 听她点好菜，许诗晗直接就回厨房继续忙活去，在炒菜前，先将锅里已经焖煮好的香辣田螺盛出来一盘：“你给他们端出去，就说是谢谢他们送的竹编。” 季乘夏点点头，顺手又盛了两碗饭一起放到托盘上。 “不行不行，那竹编又不值钱，这菜多少钱？我还是把钱给你。”王红梅听到田螺是送给他们吃的，望着那浸在红油汤中，看起来就格外诱人的模样，馋归馋，却不好意思要。 季乘夏直接没接她那话，而是把几根牙签放桌上：“可以用牙签把田螺肉挑出来吃。”他提醒完就干脆回厨房去，不跟对方拉扯。 油亮浓稠的红油汤包裹着青黑色的螺壳，鲜红的辣椒和绿色的紫苏点缀在上面，那股麻辣鲜香，简直不要太馋人。 王红梅在心里感叹这两位同志人实在太好，对上弟弟边咽口水边投过来的视线时，点头示意他想吃就吃吧。 当然，看到盘子里油水那么重，她先用饭盒打包起来一部分，想着这汤拿来炒菜都能省好几天的油。 “姐，这螺丝好好吃啊！一点土腥味都没有，肉特别香！” 之前年景好时，乡下河里到处能摸到螺丝，不过那玩意泥沙重，煮熟后还一股土腥气，没多少人爱吃，即便捞了也是用石头砸碎，拿来喂鸡喂鸭。 红梅弟弟嗦着螺丝表面的汤汁，鲜得差点没咬到舌头，等吃到里面肥美的螺肉时，更是惊为天人。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河里那些平常大家都不稀罕的螺丝，竟然能如此好吃。 “确实好吃，这手艺，要么人家能当饭店大厨。”王红梅也跟着夸。 香辣田螺这玩意吃起来是有点上瘾的，先嗦一下螺壳上的汤，麻、辣、咸、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等将螺肉吃进嘴里，脆嫩弹牙，咽下去时唇齿间残留的余味，催促人继续下一个。 姐弟俩吃田螺吃得实在太过瘾，连旁边的米饭都顾不上吃，一个个被嗦得完全没味的螺壳被丢到桌上，壳与壳碰撞间发出清脆声响。 厨房里，许诗晗在炒菜，季乘夏则是忍不住吃起田螺来：“好吃，这股麻辣味太过瘾了，正好适合配啤酒。” 他平常不抽烟也不喝酒，只是偶尔许诗晗做菜剩下的啤酒，他能喝一点。 此时他吃着香辣田螺，喝着刚刚剩的半罐啤酒，还不忘用牙签将螺肉挑出来，趁着许诗晗炒菜的间隙投喂给她。 “这会果然适合吃田螺，好吃。”许诗晗感受着田螺肉的肥美，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 其它菜她不敢自夸，但香辣田螺她自己就很爱吃，每年都会做，觉得不比外面卤味店卖的差。 王红梅今天点的几个菜都不费时间，她跟弟弟吃完田螺的工夫，菜就陆续上桌。 “这么多好菜，都赶上过年了。”红梅弟弟说完，想到去年过年桌上就一道菜，又道，“比过年还丰盛。” 王红梅先把饭盒装满，随即招呼弟弟：“赶紧吃。” 她话落，他弟已经端起来碗来，夹一筷子青椒炒蛋放到米饭上，直接吃掉小半碗饭。 鸡蛋炒得特别香，表面微焦，内里软嫩鲜香，炒出虎皮纹的螺丝椒脆中带软，两种滋味交织在一起，咸鲜微辣，特别下饭。 或许是考虑到还要给家里人带，红梅弟弟菜夹得不多，但对他来说，大米饭已经够香，就是没有菜都能吃两大碗，吃得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别光吃白饭。”王红梅想到自己嫁人前，弟弟还在家里跟妹妹抢鸡蛋吃，感觉他这两年好像忽然就长大了，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心酸，往他碗里夹了不少肉。 “姐，这个菜真好吃，就是都是肉丝，我怎么没看到鱼？” 酸甜微辣的鱼香肉丝特别下饭，它不光味道好，口感更是丰富，肉丝的滑嫩，蔬菜丝的爽脆，再加上鱼香汁的咸、甜、酸、辣、鲜，对于第一次吃这道菜的人来说，越吃越上瘾。 王红梅也不知道为什么鱼香肉丝里没有鱼，但她没有深究的意思，毕竟这家饭店都不要票了，而且菜的油水还那么足，有肉就够了，要什么鱼。 “管它有没有鱼，有肉就行了，你喜欢就多吃点。” 他们声音并不高，不过由于店里此时没有其他人，还是能听见。隔壁桌，许诗晗和季乘夏也在吃午饭，笑着解释道：“鱼香肉丝是用鱼香汁做出来的菜，吃起来有鱼香味，但却没有鱼。我第一次吃这道菜时也问过我奶奶，鱼肉在哪的问题。” “确实有股鱼香味，同志你手艺真好，什么菜都会做，做得还好吃。”王红梅听她一说，边回味着嘴里的余味边夸。 “能吃出来鱼香味，说明我今天调的鱼香汁还可以。”许诗晗笑着道。 或许是姐姐在身边，红梅弟弟此时没上午往店里送竹编那么腼腆：“就是吃到鱼味，所以我才好奇怎么没看到鱼，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个菜，特别好吃，感觉能吃两大碗饭。” “那你多吃点，饭不够再添。” 许诗晗作为厨师，得到食客的好评时心情总是很愉悦，本来鱼香肉丝她都有点吃腻了，此时也忍不住夹一筷子。 她今天这锅鱼香肉丝汤汁收得很不错，红润油亮的汤紧紧包裹在食材上，棕红色的肉丝、乌黑的木耳、嫩黄的冬笋，以及红绿交织的青红椒，整道菜卖相十足。 “好吃，酸甜味恰到好处，特别下饭。”季乘夏听到顾客夸，也跟着夸了几句，而且说完就夹一大筷子吃起来。 现在其实才十一点多，对比他们平常吃饭时间有些早，纯粹是本着有顾客上门，反正菜都炒了，干脆一起解决掉午饭。许诗晗就着鱼香肉丝吃完一碗饭已经有七分饱，干脆推开碗开始专心吃香辣田螺。 21.第21章 自己做的田螺吃起来更放心，不用怕里面有沙子，也不怕没煮透有寄生虫。 许诗晗是个吃田螺的老手，压根不用牙签，甚至都不用脏手，直接拿筷子夹起田螺往嘴里一丢，吐出来时就是空螺壳。 她这招季乘夏试图学习，根本学不会，甚至在嗦螺时，田螺肉没出来，汤汁被吸进气管，差点没呛死他。 季乘夏：“我为什么就是学不会这个？” “你别试了，小心又呛着自己。”许诗晗笑着打趣完，用筷子给他夹了点土豆烧肉，示意他还是好好吃饭。 两人比王红梅他们吃得晚，加上吃饭速度要慢些，在许诗晗还慢悠悠吃着田螺时，隔壁桌姐弟俩已经吃完。 “许同志，这个碗我可以拿来打包饭菜吗？” 王红梅带的饭盒要拿回婆家，她想到之前几次吃饭时，看到店里的碗筷会被收拾进垃圾桶，这才试着开口问。 “可以啊，那是一次性碗，你要打包的话我给你拿两个新的。”许诗晗说完就直接起身。 王红梅：“不用不用，这两个就能用。” 她说完，加钱买了一份米饭，又把特意留的菜分到碗里，就得到两个用一次性碗装的饭菜，让弟弟拿回家给家里人吃。 看出他们实在不想麻烦自己，许诗晗最终还是重新坐下来，目送姐弟俩离开后对着季乘夏感叹：“这会的人是真节俭，我想到上次秀英还把一次性餐盒洗干净送过来。” 她之所以有此感叹，是王红梅确定那筷子也是一次性的后，让她弟一起带回家去。 “没办法，这会物资太匮乏。”季乘夏望着隔壁桌吃完饭后，桌面没有掉半粒米，盘子里连油星都没剩，甚至用过的一次性碗筷都被拿走，心里同样有些唏嘘。 王红梅姐弟在店外分别时，县城中学，此时上午的课已经结束，学生们有些回家吃饭，有些则是拿出从家里带的饭。 河建国拿出自己的饭盒，用胳膊撞撞同桌：“饭盒拿出来，今天我妈煮了肉粥，特别香。” 他家昨天在美味小餐馆吃饭，早上他妈用打包的米饭加半块红烧肉煮的粥，粥里都是油水。 杨雨霞听到“肉粥”两个字，条件反射性咽口水，不过还是摇头拒绝：“不用了，我带了红薯。” 她说完打开自己的饭盒，里面是一个小得可怜的红薯。 河建国直接将红薯拿出来，随即把自己的盖子掀开，将粥分一半到她碗里，再把红薯掰两半和她一人一半：“吃吧。” 用红烧肉煮粥，放到现代会被人吐槽黑暗料理，但在这会，夹杂着肉香的气息飘出来时，瞬间吸引教室里所有人。 不过已经上初一的学生，还是要面子，除了和河建国关系好的朋友外，没人凑上来，最多在心里羡慕一下。 杨雨霞和河建国从小学就是同学，关系很不错，以前她爸妈还在时，有零嘴也会给河建国吃，因此见他把饭分好，便没再拒绝。 她爸妈去世后，家里只剩她和奶奶，偏偏她年纪又太小，接不了她爸留下来的工作。如果没有闹灾，她和奶奶靠着城市户口每个月的定量，以及家里的存款，日子还能过下去，能她成年后继承工作，生活甚至会越来越好。 可偏偏遇上这种持续性的灾荒，城镇居民粮油供应的定量越来越少，她从去年开始就经常处于五分饱状态，今年更是一天有个红薯吃都很不错。 别说肉，就连米她都很久没吃过，此时吃着带肉香的粥，香得眼泪差点没下来。 带着点点油水的肉粥下肚，不光味蕾上感到满足，胃里更是特别舒服，长期吃红薯吃出来的烧心症状都被缓解。杨雨霞连喝几大口粥后，速度放慢下来，不是喝饱了，而是舍不得喝，甚至有点想带回去给奶奶。 河建国觉得那点粥都不够她喝，见她还想带回家，心里忍不住叹气，觉得日子怎么就变成这样。明明以前她和自己都不缺饭吃，甚至连糖、饼干都能经常往学校里带。 “你家里还有钱吗？”他想到那家饭店，小声问。 杨雨霞用和他差不多的音量抱怨：“钱有什么用，这会就算有钱有票都买不到东西……” 她家钱还有一些，但没有票，就算她奶奶天天到处跑，压根弄不到粮食，就连现在吃的红薯，都是以前爸妈的朋友帮忙弄的。 “我知道个地方，有钱就能买饭吃，不要票，就在城外往东直走，店名叫美味小餐馆。”河建国声音放得更低。 他家里人不让往外随便说美味小餐馆，怕去的人多了会像国营饭店一样，抢都抢不到饭吃。 杨雨霞惊讶地看向他，声音都不自觉高了几分：“真的假的？” 河建国比了个“嘘”，随即才继续说起昨天他们一家去那吃饭，店里不光米饭管够，甚至还能买到红烧肉。 “这粥就是用打包回家的米饭和红烧肉煮的。” 杨雨霞听完他的话，端起饭盒将里面的粥一口气吃完，随即就要起身回家。至于说下午还要上课？和填饱肚子比起来，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对了，我可以告诉何老师那家店吗？何老师总是把自己的饭送给学校饿肚子的同学，我感觉她最近瘦得特别厉害。”杨雨霞本来是准备直接回家的，不过却是忽然想起最近越来越瘦的老师。 她自己也吃过何老师给的玉米窝窝头，想到对方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帮助他们这些学生，忍不住问河建国。 河建国点头：“可以。” “谢谢你了。”杨雨霞道谢完，直接去找老师，跟她请假的同时告诉她美味小餐馆。 “家里是不是断粮了？老师家还有些红薯，你跟我回家拿，你年纪小，不要听别人说什么就往城外跑，不安全。”何扬眉老师留着头齐耳短发，原本是特别利落的形象，却因为过于消瘦，整个人透着股疲倦感。 可即便如此，她对学生的事还是特别上心，得知杨雨霞要去一 个自己没听过的饭店买饭，想到她的年纪和性别，第一反应就是怕她被人骗。毕竟这年头有票都买不到粮食，怎么会有不要票的饭吃。 杨雨霞：“老师是河建国告诉我的，他和他家里人昨天去那吃过饭，真的不要票，有钱就行，他说店里米饭管够，连红烧肉都能买到。” 何扬眉再三询问，确定她没有被骗才同意她请假，不过还是多问一句：“你有钱吗？没有老师给你拿点。” 她知道杨雨霞家的情况，怕她会因为生活困难而休学，平常就很关注这个学生。 “有。”杨雨霞自然不会要老师的钱，不过她下一秒又想到什么，开口说，“老师，你需要我帮你买点饭吗？” 何扬眉的午餐又分给学生了，她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此时听到“饭”字喉咙不自觉滚动两下，随即掏出五毛钱和饭盒递过去：“有的话你就看着买，没有就算了。” “好！”杨雨霞一口答应下来，随即拿着钱和饭盒离开学校，先回了趟家。 “奶！” 杨奶奶正在床上躺着，听见孙女的声音还以为听错了，直到大门被推开时，她才赶紧起来：“小霞，你怎么回来了？下午不上课吗？” “奶，你是不是中午没吃饭？”杨雨霞看到她从房间出来，不答反问，声音还有点急。 不怪她急，主要现在家里本来就一天只吃两顿饭，午饭和晚饭。如果午饭不吃的话，说明奶奶实际上只吃晚上那顿，而且吃得还不多。 杨奶奶不想孙女担心，笑着说：“我不饿，正好困了，就去睡了会。” 杨雨霞不相信这话，想到奶奶肯定不是第一天不吃午饭，她心里闷闷的难受。 “奶，你拿上钱，我带你出去吃饭。” “出去吃？国营饭店吗？家里没有粮票了，要不我看看能不能找人借点。” 杨奶奶不知道这会国营饭店也没饭吃，只以为孙女是想下馆子了。想到儿子在世时，每年至少会带全家人下一次馆子，咬咬牙准备去找人借粮票。 “不用粮票，有钱就行，奶奶你跟我走。”杨雨霞说完就去拿自家的饭盒。 杨奶奶：“这年头哪有地方吃饭不要粮票的……” 老太太嘴上这么说，但看到孙女那恨不得赶紧出门的架势，还是拿上钱跟她一起往外走。 “奶你累不累？” 杨雨霞好歹在学校吃了点肉粥和半个红薯，她倒是走得动，不过怕奶奶累，始终配合她的脚步。 “奶不累。” 一老一少往县城外走时，王红梅已经拎着饭盒到家，她丈夫等人也都下工回来。 何母一看到她就立刻问：“红梅，桌上的米和肉哪来的？” 天知道她下工回家，看到竹篓里白花花的大米和五花肉时有多震惊，毕竟这么好的米和肉，早两年时都不容易买，更别说现在。 “我弟上午送过来的。”王红梅语气上扬。 22、第22章 “午饭我买好了，有道鱼香肉丝特别好吃，你们快尝尝。”王红梅也不解释她娘家怎么会有米和肉，说完是她弟送的就打开饭盒。 她今天把家里最破旧的那个饭盒也带上，一共四个饭盒，带回来两盒米饭，两盒菜。 饭菜香飘出来后，家里两个男人视线立刻被吸引，河广友望着饭盒问：“哪个是鱼香肉丝？我怎么没看到鱼？” “你懂什么，鱼香肉丝是用鱼香汁炒出来的肉丝，吃起来有鱼香味，所以叫鱼香肉丝，不是用鱼做的。”王红梅道。 确实不懂的河广友将视线移到旁边的田螺上，眉头微皱：“你买螺丝干嘛？这玩意全是壳，又没多少肉。”他没直说浪费钱，但显然有那个意思。 王红梅：“那是人家同志送的菜，我可没花钱。” “人家为什么给你送菜？还有你娘家不是说快断粮了吗？你弟哪来的米和肉送给你？”何母终于找到机会插话。 “你们先吃饭吧，边吃边说。” 王红梅话落，她公公积极响应：“对。先吃饭。”说完还给自己整了杯小酒。 “这螺丝炒得真好吃，适合下酒！”何父好久没吃过如此美味的下酒菜，表情都瞬间舒展开来，觉得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何母见他就知道吃，甚至还喝上酒，白他一眼后才看向自家儿媳妇。 “我弟给上午给店里送了些竹编，店里的同志非要送我们一盘螺丝，别说，她手艺真好，螺丝都能炒得那么香。”王红梅闻着香辣田螺的香味，感觉又有点馋。 河广友从嘴里吐出个田螺壳，赞同地点头：“确实好吃，吃起来又香又辣，太过瘾了，爸，你那酒给我也整一杯呗。” “就剩最后二两酒，你下午还要上班，喝什么喝。” “爸你下午不是也要上班！”河广友不服气。 河父：“咱们俩酒量又不一样，你跟我比。” 见父子俩就只知道酒，河母骂了一句“吃都堵不上你们的嘴”后，看向自家儿媳妇，示意她继续说。 王红梅也没什么好瞒的，就将娘家村子昨天在美味小餐馆买粮的事说了。 河母闻言立刻拍着大腿道：“那你中午去店里没说买点大米吗？” “妈，人家那明显是看我们村要断粮了，发善心才卖的粮，否则一毛一斤哪买得到大米，我怎么好意思开口……” 河母有点激动：“我们家也没粮食了，就剩点红薯、干菜，都不够这个月吃的！” “行了，你声音小点，先吃饭再说。”河父见她越说嗓门越大，直接把碗筷塞进她手里。 河广友往她碗里夹了个田螺：“妈你尝尝这螺丝，味道特别好，一点泥腥气都没有。” “放了那么多油和调料，味道能不好吗？”河母说完还是吃了起来，螺丝表面的汤汁味道特别丰富，鲜得她差点没咬到舌头。 饭桌上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螺丝壳放到桌上发出的声音，和碗筷碰撞声。 香辣田螺的汤挺多，河广友三人才田螺吃完后，都倒了点汤拌饭吃，至于剩下的，他们默契地留在饭盒里，准备晚上做饭用。 直到午饭快结束时，河母再次开口，声音放低不少：“这饭菜确实好吃，但天天吃可吃不起，红梅你明天还是去店里问问，看能不能买粮，咱们可以按市场价买，或者比市场价贵些也行。” “妈，其实买饭吃也不亏，她家饭一毛钱一份，装的那么实，一个饭盒都有一斤多米饭，还不用我们自己煮。”河广友算了下账，觉得如果每天只买中午一顿，三份米饭加一毛钱的菜，他们家完全吃得起，至于晚餐，用剩的菜汤随便做点就解决。 河母望着自家傻儿子：“你能保证那家店天天有饭卖？不会像国营饭店一样关门？经过这两年我算是看明白，粮食还是放在自己手里才安心。” 王红梅听到婆婆的话，想到之前天天饿肚子的滋味，和对娘家要断粮的害怕，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行，我明天去问问。” 河家午饭结束时，县城外，杨雨霞已经远远看到前面有栋房子，她小跑几步，看清楚店门口“美味小餐馆”几个字后，瞬间兴奋起来。 “奶你看，那里真的有家饭店。” 杨奶奶不知道城外为什么会忽然开了家饭店，她也不好奇，就是有点怀疑，这家饭店是不是真不要粮票。不过看孙女那么兴奋，她没有说出来扫兴，而是跟着她往前走。 她们来之前，许诗晗刚接待完两桌客人，此时远远就能闻见从店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杨雨霞以为在教室吃的肉粥就已经够香，此时闻见这股米香与肉香交织的香气，口水差点没流出来。 “你好，请问还有饭吃吗？” 杨雨霞以前都是被爸妈带着去饭店，这还是她第一次自己带着奶奶来，稍微鼓了下勇气才踏入店中。 “有，要吃点什么？”许诗晗听出小姑娘声音里的颤音，语气温和地询问。 “要粮票吗？” 许诗晗摇头：“不要票。”她说完见杨奶□□发都白完了，招呼老太太先坐下来。 其实杨奶奶今年才六十不到，之所以头发全白了，是受到儿子、儿媳妇去世的打击。 确定不要票，杨雨霞心情都瞬间雀跃起来，望着墙上的菜单对奶奶说：“奶奶，你想吃什么？这里有红烧肉呢！” “红烧肉油水太重了，肚子里缺油水时，可不能立刻吃这种大荤，肠胃受不住。”杨奶奶不是舍不得花钱，只是她就剩一个孙女，可不敢再让孩子出什么意外。 杨雨霞倒不是非要吃红烧肉，听到奶奶的话点头说：“那点个炒鸡蛋可以吗？” “行。” 见奶奶同意，杨雨霞转头点菜，当然，她没忘记自家老师，干脆替老师也点了份炒鸡蛋。 青椒炒蛋做起来简直不要太快，许诗晗进厨房先把鸡蛋液倒入锅中快速滑炒，炒至八成熟时盛出备用，锅里留点油开始炒辣椒。 “好香啊！”杨雨霞闻着炒鸡蛋的香味，忍不住小声对奶奶说。 杨奶奶早上中午都没吃饭，闻见这股用炒鸡蛋香味，肚子直接咕咕叫起来。 好在菜炒得快，没一会季乘夏就端着饭菜出来送到桌上，许诗晗则是将装好菜的饭盒放到旁边。 许诗晗其实炒菜时很注意油量，不过跟六零年的人比起来，她炒菜放的油量还是很大。青椒炒蛋表面油润的色泽，让杨家祖孙二人下意识咽口水，随即才端起碗筷。 杨奶奶望着手里米香浓郁的大米饭，想到儿子、儿媳去世后，家里就再也没吃过这种不掺粗粮的饭，眼角有些泛红。 她倒不是受不了现在的苦日子，只是觉得让孙女跟自己一起吃苦，对不起儿子、儿媳妇。 “奶奶我在学校吃过了，你多吃点。”杨雨霞夹起一大筷子鸡蛋放到她碗里，随即才在鸡蛋诱人的香味中，夹起一点送进自己嘴里。 鸡蛋表面微焦，内里鲜嫩可口，咀嚼间咸鲜四溢，配上辣椒一起吃，简直不要太下饭。 杨奶奶是真饿了，反过来往孙女碗里夹许多鸡蛋后终于开吃，本来她还想着少吃点，剩下的带回家当晚餐或者明天吃。结果米饭下肚后，主食带来的饱腹感，以及辣椒炒蛋的美味，让她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许诗晗望着一老一少那有些急切的吃相，视线落在老师花白的头发上，不免想起自家奶奶。 她自己就是被老人带大的孩子，虽然她出生的年代没现在那么苦，可奶奶将她养大，一路走来也并不容易。 许诗晗从厨房拿了好几袋一斤装的米出来，等她们吃完饭询问店里是不是每天营业时，边回答边将米递过去：“没意外的话每天都会营业，店里今天搞活动，这些米送给你们。” 倒不是她小气，舍不得送大袋米，主要是五十斤米她怕两人搬不动，或者大白天拿那么多粮食被人盯人。 自从儿子、儿媳妇去世后，杨奶奶已经收到过不少好心人的帮助，她当然看出来许诗晗的善意。 “怎么好意思白要你的米……” “你们在店里消费了，怎么算是白要，拿着吧。”许诗晗说完见杨雨霞身上背着斜挎包，直接把米塞进去。 杨雨霞感受着那几袋米的重量，开口道谢：“谢谢姐姐！等我工作后，我会给还你的。” 她最大的希望就是熬到十六岁，接班她爸留下来的工作，到时候就能让奶奶重新过上好日子。可最近，她半夜被饿醒时却很害怕，害怕自己和奶奶熬不到那天。 而现在，美味小餐馆却让她看到了希望，一个能让她熬过黑暗，走向光明未来的希望。 小姑娘还挺要强，明明有点想哭，却还是忍住了，只是认真望着许诗晗和季乘夏两张脸，记住他们后带着奶奶离开。 民以食为天，当肚子都填不饱时，其他的都是空话。终于吃了顿饱饭的祖孙俩从饭店出来时，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满足笑意，饥饿带来的负面情绪暂时远离她们。 23、第23章 杨家。 回到家后，杨雨霞迫不及待将米拿出来：“奶，这得有五斤米吧！加上家里的红薯，够我们吃上一段时间了。” 杨奶奶拿起一包米掂量一下，满脸笑意：“这一包得有一斤，确实有五斤，还有饭盒里的饭菜，晚上吃一顿，剩下的明天早上给你煮粥喝。” 到底是挨过饿的，中午她们还是舍不得吃十分饱，有个七分饱就将剩下的饭菜装进饭盒里带回家。许诗晗见此，还特意给她们又加了不少饭。 “奶，现在有粮了，而且实在不行还能去饭店吃，你可不能再一天只吃一顿，不然我也不吃了！”杨雨霞想到奶奶为了省粮，竟然背着她不吃饭，语气认真。 “奶奶年纪大了，吃那么多也是浪费，你不一样，你读书费脑子。” 杨雨霞听到奶奶这么说，之前在饭店里忍下去的情绪瞬间涌上来，红着眼眶道：“我就剩你一个亲人，你要是出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县里目前还没听说过有人饿死，但据说底下的村子已经有人饿死，她在听见这个消息时，心里特别害怕，只是不敢表露出来。 杨奶奶看到孙女哭，又心疼又着急，赶紧哄道：“好好好，你别哭，奶都听你的。” 祖孙俩谈完，杨雨霞确定奶奶不会瞒着她不吃饭省粮后，想起来自己还给老师带了饭，擦干眼泪准备去学校。 杨奶奶：“小霞，那你放学早点回家，奶给你做蛋炒饭。” “好。”杨雨霞已经收拾好情绪，说完跟奶奶挥挥手就背着书包往学校走。 她到学校时正好是下课时间，于是直接去办公室找何老师。 “何老师，我帮你买了米饭和青椒炒蛋，花了两毛五，这是找的钱。” 其实米饭要一毛钱，加上青椒炒蛋两毛，应该是三毛钱。不过许诗晗得知她是帮老师带的饭，还是用一个饭盒装菜加饭，就少收了五分钱。 “真不要粮票？”何扬眉有些诧异，尤其是打开饭盒后，被辣椒炒蛋和米饭的香味扑了满脸时。 辣椒炒蛋里鸡蛋分量很多，而且色泽油润，米饭雪白晶莹，散发出浓郁米香，光是看着都不像能用两块五买到的。 杨雨霞声音透着兴奋：“对啊，饭店里那个姐姐人可好了，不光不要粮票，而且还米饭管够，甚至老师你这份，她说和菜一起装，就只收五分，本来是要一毛钱的。” “这么开饭店不是亏死了？”何扬眉有些不理解。 “不知道。”杨雨霞不懂，但她觉得饭店里的姐姐和那个哥哥都是好人。 说完她想到老师估计还没吃饭，开口道：“老师我回教室了，你快吃饭吧。” “你也坐下来一起吃点。”何扬眉闻着诱人的饭菜香，确实馋得不行，不过还是招呼她一起吃。 “我吃过了。” 杨雨霞说完就从办公室里跑出去，等到教室时，她趁着还没上课对同桌河建国道谢：“谢谢你，晚上去我家吃饭吧，我奶奶说要做蛋炒饭。” “不用。”河建国肯定不会答应，说完就转移话题，刚跟她聊没两句就到上课时间，于是开始认真上课。 而一边，红梅弟弟也终于回到村里。 手里有粮心不慌，和前些日子比起来，今天的大山村生产大队恢复几分热闹，地里甚至有人在干活，想着就算没水浇灌种不了粮食，把土翻翻也好。 当然，更多的人还是坐在屋外或者村口大树下聊天，感叹着分到的米有多好，都不用淘沙，直接煮就行。 有人看到红梅弟弟回来，随口问他是去哪了，听到是去县里，立刻猜到是给他姐送东西，不由感叹起来，说他爸妈疼女儿。 不过感叹完，立刻有人注意到他手上的饭菜，不由凑过来看：“嚯！这菜炒的，可真舍得放油，果然还是城里人日子好过。” 哪怕昨晚村里人分了肉，可没谁舍得放开吃，最多切一点解解馋，此时看到他手中散发香味的饭菜，没谁能不馋。 “你姐日子那么好过，你们还给她送粮？” 红梅弟弟还是年轻，听到这话立刻解释：“我姐家里也没余粮，这是她带我去饭店吃饭打包的菜，就是我们买粮的那家饭店。” 听到是卖给他们粮食的那家饭店，刚刚说酸话的人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下，改口道：“这菜炒得真好，怪不得能开饭店。” “可不是，看着就好吃，等哪天我有钱了，也要带家里人去下馆子。” “拉倒吧，下馆子那是城里人才吃得起的，咱们一群土里刨食的，有那钱不如存起来。” 红梅弟弟本来都准备回来了，听到这话忍不住多说两句：“那饭店不贵，米饭一毛钱一份，随便吃，菜一毛到五毛，最主要是不要粮票，我感觉还挺划算。” “真的假的？” “真的。” “一毛钱随便吃饭？不怕把店给吃垮了吗？” “主要是不要粮票，几毛钱我家还是拿得出来，说得我都有点想带家里人去吃一顿。” “人家卖了那么便宜的米给我们，你们还想去店里占便宜？” “那饭店开着不就是给人吃饭的，我又没说要敞开肚皮吃。” 实际上经过吃大锅饭把村里吃垮掉，现在村里人都长教训了，还真没人敢像之前一样。 红梅弟弟又被人拉着聊了一会，直到他娘发现他回来，喊他回家，他才终于有机会脱身。 “娘，这是姐让我带回来的饭菜，有炒螺丝，还有鱼香肉丝，这个螺丝是饭店同志送的……” 他话还没说完，他娘已经一巴掌拍到他胳膊上：“我让你给你姐送粮，你怎么还去饭店吃上了？还好意思让人家饭店的同志送菜！” “我说了不要，人家同志非要给，说不能白拿我们的竹编。吃饭是姐拉我去的，说我不吃她也要去饭店买饭，带回去给姐夫他们。” 他话刚说完，家里的小妹就凑到那碗菜前：“妈，这菜真香啊！” 红梅妈哪还不懂她是馋了，没好气地挥手：“饭店的菜能不香吗？去去，想吃等晚饭。” “妈，这还热乎着，要不现在吃呗，省得等冷了还要热。” 至于说现在吃完，晚饭还吃不吃？那肯定是不吃了。反正之前家里没粮时，一天本来就吃一顿饭，现在能有两顿饭吃就已经很享福。 “妈，我也饿了。”红梅弟弟挠着头说。 “你不是跟你姐在饭店吃过了？” 小妹：“哥他那么远走回来，饿了也很正常。” 红梅娘本来就是疼孩子的，闻言竟然还真把丈夫叫过来，一家人过于早地吃起晚饭来。 “哇，螺丝竟然这么好吃！亏我之前在河里摸的螺丝都拿来喂鸭了！”小妹咀嚼着螺丝肉，被它又香又辣的滋味给惊艳到。 “这个是什么菜？以前都没吃过。”红梅娘夹了点鱼香肉丝，酸甜口的肉丝她刚吃觉得有点怪，不过多嚼两下就感觉还怪好吃。 “这是鱼香肉丝，你们吃出鱼味没？” 小妹：“也没看到鱼啊？” “鱼香肉丝本来就没有鱼，是用鱼香汁做的，所以才叫这个名字，我感觉还挺好吃。” 明明就几个简单的菜，一家人却吃得特别高兴，边吃边聊，像是过节一样。 而美味小餐馆里，下午没什么客人来，季乘夏又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码字，许诗晗则是看会小说后觉得有点无聊，跑到店外转悠起来。 外面是一片开阔地，由于很久没下雨，地面看起来很干，甚至风一吹就有灰飘起来。 她蹲下来望着干硬的土地，伸手敲了几下，思考起这地能不能种菜。以前在云市，她只能在楼顶种点葱、蒜苗、小青菜，现在门口现成的大片土地，感觉不种点什么都可惜了。 就在她思索时，头顶忽然出现一道黑色身影，伴随着两声粗哑的“哇哇”声，一只大鸟落在她不远处。 许诗晗偏头打量它两眼，认出这好像是只乌鸦。 提到乌鸦，她脑子里瞬间联想到“乌鸦喝水”，于是猜测它是不是渴了，起身拿一次性碗出来在门口水龙头接了点水放在地上。 乌鸦跳跃着来到水碗边，随即还真开始喝起水来。许诗晗觉得有趣，掏出手机拍了不少照片。 趁着它喝水的工夫，她又去厨房拿了点肉出来，乌鸦还挺给面子，来者不拒，给它就吃。 “我可以摸一下吗？”许诗晗发现在阳光下，乌鸦的羽毛竟然泛着彩色光芒，有种五彩斑斓的黑的感觉，伸出手想摸又有些不敢。 吃饱喝足的乌鸦歪着脑袋望着她，忽然往前一个跳跃，主动将脑袋蹭到她手心。 哇~ 许诗晗在心里惊呼一声，感觉它有点像小狗，轻轻摸了两下后，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你在外面干嘛？”季乘夏码字下意识找她，发现她在外面时就立刻出来，那只乌鸦立刻被惊走。 许诗晗转头：“你把我的小狗吓走了！” “对不起，不过这里哪来的狗？” “是一只乌鸦，它好可爱，简直弥补了天上没有狗狗的遗憾。”许诗晗以前只爱毛茸茸的猫猫狗狗，今天忽然发现原来鸟也能那么可爱。 24、第24章 季乘夏仰头看向天空，没看见那只乌鸦，不过还是顺着她的话开口：“乌鸦智商很高……” 两人就着“乌鸦”这个话题闲聊一会后，许诗晗甚至还专门去顶楼放了一盆水，觉得可以给那只乌鸦，或者其它找不到水源的鸟喝。 放好水她拿着锄头从楼上下来，季乘夏疑惑地问了一句。 “家里之前买的菜种子还有好多，我想看看门口的地能不能种菜。” 许诗晗手里的是园艺小锄头，种种花，在楼顶种点菜没问题，拿来正儿八经锄地，还挺费力气，尤其是在地面因为缺水而特别硬时。 她力气不算小，可一锄头下去，根本没挖出多少土。 “好硬的地，看来想种东西的话，得先用水浇透。” “这锄头太小了，你先别忙活，等改天我找人借个锄地的锄头再翻地。”季乘夏口中的跟人借，是找大山村里的人，毕竟村里种地，肯定不缺锄头。 种菜本来就不急，她只是看到有土地，骨子里的种地本能冒出来儿子。许诗晗点点头，随即将手里锄头放到店里的墙角，坐下来跟季乘夏聊起晚餐吃什么。 “我都行，看到时候客人点什么，我就吃什么。”季乘夏完全不挑食。 许诗晗：“这个点都没人过来，感觉下午说不定没客人上门。” “不是闹饥荒吗？我们这又不贵，他们为什么不来吃？”季乘夏不理解。 “就是因为闹饥荒，所以大家都更节俭了，没看来店里吃饭的客人都自带饭盒打包，而且我估计来店里吃饭的人应该不会到处分享咱们家店……” 许诗晗猜得没错，在这个大多数人都已经被饿怕了的年头，大家发现有饭店能卖饭还不要粮票，确实不会在外面嚷嚷，都怕知道的人多了，自家反而买不到。 然而谁家还没点亲戚，你告诉几个亲戚，我再告诉几个亲戚，美味小餐馆被更多人知道只是时间问题。 就比如今天傍晚，就在许诗晗觉得应该没有客人来，考虑要不要直接关门上楼时，外面却是来了不少人。 来的一共两家人，都是河大伯儿媳妇那边的亲戚。他们并不是约好的，而是正好在城外碰见，干脆一起过来。 两家人口加起来是真不少，有老人，有小孩，乌泱泱一群，看着就很热闹。 小孩子胆子大，有个大概八九岁小男孩第一个冲进店里，立刻被墙边的饮料柜给吸引，望着里面的饮料，伸手去拍玻璃柜门：“奶，奶我要这个！” 之前来店里吃饭的人并不是眼瞎，看不见饮料柜，而是在饭都吃不饱时，没有多余心思去关注这些。 许诗晗不讨厌孩子，但很烦熊孩子，看到他那个行为，眉头已经开始皱起来，不过随着“啪啪”两声，她刚皱的眉立刻松开。 孩子妈妈发现他在害人，没用许诗晗开口，上前就是两巴掌，孩子奶奶还想劝一下，结果孩子爸爸又抬脚踢向儿子屁股。 熊孩子都已经被混合双打，许诗晗心情瞬间就舒服了。 “不好意思，家里孩子太皮，有抹布吗？我给玻璃擦一下。”孩子妈妈望着那一看就不便宜的玻璃柜，语气透着小心。 许诗晗：“没事，你们是来吃饭的吗？” 城里人不代表普通话就说得好，听见她开口后，两家人普通话最好的那个上前：“对，同志，听说你们不要粮票？是真的吗？” 许诗晗：“确实不用粮票。” “那现在还有什么供应？” 六零年的人下馆子，第一反应都不是点菜，而是询问现在饭店有什么吃。 “菜单在那边，你们看看有什么想吃的。”许诗晗指着墙上说。 “竟然真有红烧肉，五毛一份，不要票的话其实挺划算。” “咱们又不像你姐夫家，那么多工人，吃什么红烧肉，一人来碗米饭算了。” “妈，还是点一个菜吧，不然太难看了。”男人说完转头问许诗晗，“为啥都是豆腐，煎豆腐只要一毛钱，麻婆豆腐要一毛五？” “因为麻婆豆腐里放了肉沫。”许诗晗解释。 听到有肉，男人立刻觉得贵五分钱很合理，正要跟家里人商量要不点份麻婆豆腐，忽然看到菜单上还有饺子：“同志，你这还有饺子？一毛钱一碗？” 许诗晗实话实话：“对，速冻的饺子，不是现包的。” 这年头的人哪知道什么速冻饺子，至于是不是现包的，他们也没那么在乎。 “什么面的饺子，里面是什么馅？” “白面的，有青菜猪肉、玉米猪肉和韭菜鸡蛋馅的。”听到他对速度饺子有兴趣，许诗晗将饺子馅报了一遍。 男人听到是白面的肉饺子，眼睛都亮起来，赶紧跟家里人商量：“要不我们吃饺子？一毛钱一碗的白面肉饺子，太便宜了！” 店里的大人们还没反应，几个孩子已经嚷嚷起来：“我要吃饺子！我要吃饺子！” “行，那就吃饺子，还省得点菜了。” 长风县这边的人其实不常吃饺子，不过同样是一毛钱，米饭和肉馅的饺子，他们毫不犹豫选后者。 “要不我去煮。”季乘夏觉得做菜他不行，煮个饺子还是没问题，主动请缨。 许诗晗：“不用了，你还是在这看着点，别让那几个孩子在店里捣蛋。” 不过她却是多虑了，有两个小男孩确实挺皮，但家里人知道管，加上有饺子在前面吊着，他们吵是吵了点，但都老实坐在椅子上。 “好香啊！” “奶，我要吃饺子！” 老人家就是疼孙子，赶紧哄道：“好，吃饺子，已经有香味了，肯定很快煮好。” 速冻饺子煮起来不费什么时间，随着饺子一个个浮在水面上，肉馅的鲜香透过饺子皮飘出来，混着那股白面香，店里除了季乘夏和许诗晗外，其他人都被馋得直咽口水。 饺子出锅前，许诗晗还烫了点青菜，翠绿的青菜铺在饺子上，卖相还不错。 季乘夏用托盘把饺子端出来时，店里的大人纷纷起身主动端饺子，眼睛都差点没黏在碗里。 大人都如此，小孩子就更不用说，等饺子摆到面前时，连烫都顾不得，直接就往嘴里塞。 饺子汤里许诗晗稍微放了点酱油，此时端着碟辣椒酱从厨房出来，想看看他们有没有需要时，就见刚刚还吵得不行的小孩全安静下来，被饺子烫得龇牙咧嘴还拼命咀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被她嫌没有手工饺子好吃的速冻饺子，对店里的顾客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软滑的白面饺子皮，咸鲜四溢，肉香浓郁的饺子馅，好吃到所有人脸都恨不得埋进碗里。 “辣椒酱，有需要自己加。”许诗晗轻轻将碟子放到桌上，见有人碗里饺子汤都喝掉一半，让季乘夏把锅里剩下的汤端出来。 “谢谢同志。” 原汤化原食，饺子汤本来就是好东西，更别说汤里还飘着油水。等饺子吃到一半时，饺子汤由大家长开始分，一群人喝着饺子汤，吃着饺子，感受着肚子传来的饱腹感，简直美得冒泡。 “太好吃了，我都没吃够。” 实际上许诗晗给的分量可不少，满满一大碗，不过对许久没吃饱的人来说，那真是再多都吃不够。 “这顿饺子吃的，都赶上过年了。” 都说谁家过年还不吃顿饺子，可实际上去年过年时，家里能有个鸡蛋都算好，很多人甚至年夜饭都吃不饱。 不知道是不是忽然吃饱，有点晕碳，一群人也没急着走，而是多坐了一会。刚刚进店时皮得不行的小男孩，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的缘故，看起来倒是乖巧了几分，或许是知道饺子是许诗晗做的，竟然还笑着喊她姐姐，说她煮的饺子好吃。 好像也没那么熊…… 许诗晗其实是有点怕熊孩子的，看到他这幅笑脸，倒是没刚开始那么烦他，还顺手给他和其他几个孩子分了糖。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快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孩子们看到糖，一个个别提有多开心。 这两家人条件估计没河大伯家好，不过走之前还是询问，能不能买点饺子带回家。许诗晗自然不会拒绝，又煮了一锅饺子让他们用饭盒打包带走。 等人走后，许诗晗忍不住道：“我还嫌速冻饺子不好吃，可人家吃顿速冻饺子却是跟过年一样……” “毕竟时代不同，你已经很好了，不用反思。”季乘夏说完搂着她肩膀示意她坐着玩会手机，自己则是先将大门关好，随即去厨房搞卫生。 这边美味小餐馆已经打烊时，县城里，不论男女老少都已经回家，不吃晚饭的家庭甚至已经早早上床睡觉。 何扬眉是最后一个离开学校的，她到家时，丈夫已经在家里批改作业。 她和丈夫都是老师，她教初中，她丈夫教小学。都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这话放在夫妻俩身上绝对是褒义，他们都会在看到学生挨饿时，将自己的饭分出去，甚至宁愿自己饿着，也要让学生有饭吃。 25.第25章 “你看我带了什么回来。”何扬眉边说边从包里拿出饭盒。 长期处于饥饿状态，不光身体受不了，也很影响精神。夫妻俩每天下班回到家，都是一副说几句话就疲惫的状态，难得听到妻子情绪如此上扬，吕一庆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什么？” 何扬眉将饭盒打开，露出里面雪白的米饭和青椒炒蛋。她中午吃了一点，大部分都带回家来，想着晚上和丈夫一起吃，再留些明早煮粥。 饭菜已经冷掉，香味没有刚做好时那么重，却还是让吕一庆喉咙不自觉滚动。 “你们学校发粮票了？” 何扬眉摇头：“不是，是我们班学生帮我买的，她说城外有家饭店，不要票，我本来还担心她被骗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她说完去厨房将饭盒里的饭菜倒出来一大半，简单热一下就端回屋，香味从他们家飘出去时，可把附近邻居馋得不行。 别说鸡蛋，就是米饭吕一庆都许久没吃过，反正在自家妻子面前也不用讲什么矜持，他端起碗往妻子碗里分出去一部分，随即就大口吃起来。 鸡蛋的鲜香，辣椒的香辣，再配上米饭带来的饱腹感，身为语文老师的文艺感，让他都恨不得念几句诗宣泄自己此时的情绪。 “我中午吃过了，你不用给我……”何扬眉试图将他分过来的饭还回去，见他边吃边挡着碗，只能无奈放弃。 重新热过的饭同样美味，辣椒炒蛋的汤被米饭吸收，吃起来油润有滋味。 将最后一粒米吃进嘴里，吕一庆还有些意犹未尽，只觉得好久没吃得如此满足。 “县里不是只有一家国营饭店吗？什么时候城外又有饭店了？”他吃完饭终于有空问出心中疑惑。 何扬眉：“可能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开的吧，毕竟我们几百年也不出一趟城。” “可是饭店怎么会不要粮票？” “听说今年底下村子都有人饿死了，或许是怕情况越来越严重，上面特意开的不要票的饭店？”何扬眉猜测。 两个人猜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觉得这是件好事。 吕一庆：“我们班上那两个从村里来的孩子，最近连野菜窝头都没得吃，饿得靠喝水充饥，要是真不要票，我明天去饭店多买点饭。” 村里孩子能到县城里读书很不容易，主要那两个孩子自己也愿意学，那么点大的年纪就住校，哪怕饿着肚子都没想过不读书，当老师的看着就心疼。 何扬眉对此完全没意见：“行，就在城东那边，你要买就把家里饭盒都带去，顺便给我送一份，我们学校有个孩子昨天都饿晕了，唉……” 夫妻俩工资不算低，手里积蓄也有些，只是之前买不到粮，帮衬学生全靠自己的口粮，现在有地方能买饭，对他们来说，花点钱还真不算什么。 当天晚上，何扬眉夫妻难得没有半夜饿醒，睡了个好觉。 次日。 美味小餐馆，许诗晗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厨房，发现并没有她昨天念叨的河虾、春笋等食材后，忍不住吐槽：“真是小气鬼！” 跟进厨房的季乘夏知道她在说什么，点头附和：“确实，太小气了！帝王蟹就不说了，河虾都舍不得来点吗？” “何止啊……”许诗晗望着桶里重新变满的田螺，握着手机道，“今天的田螺甚至开始扣钱了！” 季乘夏：“这都不是一般小气，我真是服了……” 两人都有些无语，不过日子还得照常过，许诗晗简单煎了点鸡蛋饼，季乘夏打好豆浆，两人很快把早餐吃完。 吃过早饭没什么事，许诗晗干脆弄点水，先在店侧边浇透了一块地，随即用她的小锄头开始翻土。 “你怎么这么急，就算浇上水，最好也等两天，等土半干半湿时才好挖。”季乘夏以前也不懂这些，还是她在楼顶种菜后，查了不少相关资料才知道。 许诗晗当然知道等两天更好挖，主要是：“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干呗。” 说起来挺神奇，穿越前她天天焦虑店里的生意，没顾客上门就喜欢刷手机，明明也看不进那些视频和帖子，但就是爱刷。可穿越后，她却对刷视频没什么兴趣，反而更愿意干点其他事。 许诗晗想，或许是因为在六零年不用担心店里生意不好，而且顾客们对她的厨艺都很认同，吃过的全在夸好。 “那你怎么不看，是没文看了吗？用不用我给你推荐几本？” 季乘夏话落，许诗晗终于想起来她昨晚想和他说，结果一打岔被忘记的是什么事，停下锄地的动作说：“我想起来昨晚要跟你说什么了！我追的那几本，最新更新时间都停在四月二号，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巧合，后面发现网站里的文最新更新都是那天！” 季乘夏闻言立刻掏出手机，点进自己写文的网站，发现还真是，不由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开口：“我怀疑我们穿越的时间线停止了，这让我更加觉得，我们应该还能穿回去。”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聊起来，许诗晗越说眼睛越亮：“那我们不是很赚，不管在六零年待多久，回去时还是穿越的那天，等我在这边把厨艺练好，回去绝对要惊艳那些老顾客！” 她边说边随意挥着锄头，把面前的地面锄得乱七八糟。 季乘夏见她现在还惦记着练厨艺，被她可爱到，唇角不自觉上扬，顺着她的话说：“那我可以趁机多存点稿子，等回去后直接日更两万，震惊我的读者们！”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好像已经穿越回去，一个震惊顾客，一个震惊读者一样时，王红梅从土路上往这边走，步伐有些踌躇。 最终，她还是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想法，扯起个大大的笑容走近打招呼：“两位同志早上好！” “早上好。”许诗晗笑着回应，顺便问，“过来吃早餐吗？” 王红梅其实在家已经吃过，但听到她 问还是下意识点头。 “吃鸡蛋面还是饺子？都是一毛钱一碗。” 许诗晗家餐馆主要卖午餐和晚餐，早餐是不卖的，她只是想着顾客来都来了，才给出两个选项。 “这里还有饺子卖？” 不怪王红梅诧异，主要之前菜单上确实没有饺子，是许诗晗想将冰箱里屯的速冻饺子卖出去，菜单上才增加。 王红梅感觉不年不节地吃饺子好像有些奢侈，但听到是白面的肉饺子，却是立刻被馋到，得知只要一毛钱时，直接掏钱。 饺子煮得很快，不多时许诗晗就端着煮好的饺子送出来。 “谢谢，这饺子包得真好。”王红梅望着碗里的白面饺子，光是看着就觉得好吃。 听到夸奖许诗晗倒也没尴尬，只是实话实话：“不是我包的。” “你包的饺子比这还漂亮。”旁边季乘夏却是见缝插针地夸。 他这话一出，倒是让王红梅没那么尴尬，转而夸许诗晗饺子煮得好。 哪怕有美味小餐馆，河家也不可能顿顿吃饱，今天家里早餐是红薯粥，用店里打包的米饭放一点进锅里，再加个红薯一起煮，煮出来也就管个水饱。就这河家人都吃得很满足，毕竟之前可是连米都没有，只有红薯，吃得人都烧心。 此时王红梅对着香喷喷的水饺，感觉早上的红薯粥跟没吃一样，大口大口吃起来，软滑的饺子皮，咸鲜四溢的饺子咸，好吃到她仿佛回到了嫁人前。 那一年，大队里收成特别好，队的猪也养得很肥，交完公粮和任务猪后，队上将剩下的猪杀了分肉，过年时她娘给包了饺子，那股肉香味，她到现在都忘不掉。 季乘夏见她吃个饺子吃到掉眼泪，不由冲许诗晗使了个眼神，示意她看。 “码你的字去，不是说要存稿。”许诗晗冲他无声地比划口形，说完犹豫两秒还是没过去打扰，而是让她安静地消化情绪。 季乘夏回柜台后打开笔记本开始码字时，许诗晗想想干脆去门口继续锄地。 王红梅吃得很慢，不过再慢饺子也有吃完的时候，饺子的美味已经抚平她回忆起从前时涌起的情绪，同时也让她终于鼓起勇气。 刚刚许诗晗就感觉她好像想说什么，得知原来是要买粮，一口答应下来。 “真的吗？”听到她答应卖粮，而且给的是和她娘家村子一样的价钱，王红梅有些难以置信。 许诗晗：“你要买多少？什么时候来拿？” “我回去问问我公公他们。”确定她是认真的，王红梅有些激动，“要不还是按市场价吧，不然你太亏了……” 倒不是她傻，不知道替婆家省钱，而是觉得对方帮过自家村子，不想让她太亏。当然，主要也是她婆家都是工人，按市场价买粮也买得起。 “不用了，就一毛，好算账。”许诗晗觉得以后来买粮的肯定不止她一家，总不至于还分两种价，干脆都卖一毛算了。 26、第26章 许诗晗答应卖粮给王红梅后，王红梅恨不得立刻将粮买回去。 作为村里出来的姑娘，几十斤粮她是搬得动的，可大白天拿那么多粮回去，不用想就知道肯定会引来邻居的关注。实际上，由于从美味小餐馆带回去的菜太香，已经有邻居跑到他们家打听。 最终，王红梅买了点饺子打包带走，准备等中午吃饭时跟家里人分享好消息。 她前脚刚走没多久，王秀英就跟她大哥从土路另外那头过来，兄妹俩脸色都带着笑，人还没走近就已经喊着“姐”、“哥”。 许诗晗和季乘夏底下没有弟弟妹妹，听到这热情的喊声下意识露出笑来。不过等抬头看过去时，许诗晗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有些笑不出来。 初见时王秀英整个人都有些浮肿，而经过这几天有米进肚子，她身上的浮肿已经基本消下去，颧骨、锁骨等地方的骨骼从皮肤下突出来，看起来反而更加触目惊心。 “你们想吃面还是饺子？我去给你们煮点。”许诗晗都没问他们过来有什么事，放下锄头拍拍手里的灰就准备去厨房。 “姐，我们在家吃过了。”王秀英赶忙开口，说完捧着手里的东西说，“这是我娘做鞋子，让我给你们送过来。” 许诗晗看看她手里的布鞋，再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洞洞鞋，怀疑她是不是误会什么。 事实上她还真没猜错，确实是王秀英在家说了她穿的鞋全是洞，她娘立刻就掏出家里存的布，连夜开始做鞋子。 不…… 许诗晗小时候穿过奶奶做的布鞋，她知道这样一双鞋做起来多费时间，想要拒绝，可对视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神，最终还是点头接过来：“行，我不跟你们客气，你们也别客气，进来坐，我去煮点饺子给你们吃。” 其实在现代来说，肯定是手工做的面条比速冻饺子好，不过这里是六零年代，看前面那些顾客吃到饺子的幸福模样，明显更喜欢饺子。 王秀英兄妹俩还想客气，季乘夏直接将秀英大哥拉进来：“你们走那么远路来，就算吃过肯定也消化了，再吃点。” 明明已经特意挑不是饭点的时间过来，结果还是成蹭饭的了，王秀英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开口说：“哥，你试试鞋子合不合脚，不合脚的话我拿回去让我娘改改。” “行，我试试。”季乘夏挺多年没穿过布鞋，此时望着面前这双黑布鞋，同样想到了奶奶。 以前他奶奶每年都会给他做好多布鞋，小学时他基本上都是穿奶奶亲手做的鞋，不过等上初中时，他嫌布鞋丑，奶奶发现他不愿意穿，慢慢也就不做了。 “大小刚刚好，果然还是手工做的布鞋穿着舒服。”季乘夏感受着布鞋的舒适度，不由穿到厨房去给许诗晗看。 “现在知道布鞋舒服了？初中时是谁嫌布鞋不好看来着？”许诗晗打趣道。 季乘夏：“那时候傻呗，看到同学都穿球鞋，觉得布鞋丢人。” 都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许诗晗其实也挺理解，开口安慰道：“其实做鞋挺累的，我奶到后面都做不动了……” 饺子煮起来很快，二人闲聊的功夫就煮好，趁着王秀英兄妹俩吃饺子时，许诗晗也顺便试了下鞋子，感觉舒适度比洞洞鞋还好。 “这是你妈妈做的吗？真厉害。”许诗晗边夸边在心里感叹，还是老一辈人厉害，鞋子、衣服什么都能自己做。 王秀英：“姐姐你也厉害，饺子做得特别好吃！” “对，太香了！”秀英大哥跟着附和。 许诗晗轻笑一声，也不想再解释是速冻饺子，不是自己包的，只说：“那你们多吃点，锅里还有。” 饺子吃完，王秀英抢着要洗碗擦桌子，不过由于是一次性碗筷，而桌上又干干干净，便想去洗锅。 “我娘说受了你们那么大的恩，让我们过来帮忙干活。” “不用你们干活。”许诗晗说完见兄妹俩露出失望的表情，倒是想起一件事来，“那等下次你们有空时，带个锄头过来借我用用行不行？” “不就是锄头，这有什么不行，我这就回去拿。”秀英大哥说完转身就跑，让许诗晗和季乘夏想拦他都没拦住。 最终许诗晗只能拉住王秀英：“你就别走了，来会跑不累吗？” “还好，吃饱了不觉得累。”王秀英冲她笑起来，笑容带着几分憨。 许诗晗无奈地摇摇头，随即拉着她去门口，告诉她自己要锄头干嘛用。 “姐姐你要种什么菜？”王秀英望着空地上挖得乱七八糟的地，想着等她哥过来，他们正好可以帮忙把地锄好。 许诗晗：“这会适合种什么菜？我有黄瓜、茄子、丝瓜、南瓜、辣椒、毛豆……” 她之前买的种子是真不少，把能想起来的全报了一遍。 “清明前后适合种菜，姐姐你这些都能种。”王秀英年纪虽然不大，但家里菜园子她经常去帮忙，懂得还是不少。 许诗晗闻言情绪有些上扬：“那我每样都种一些！” 说完她直接拉着王秀英一起规划起来，考虑菜地要怎么分区。 季乘夏在旁边围观一会，见没自己什么事，洗了些水果放到桌上，随即回到柜台后继续码字去。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转眼就到中午，许诗晗估摸着快有顾客上门，让王秀英坐着吃水果，自己先去厨房把米饭蒸上。 王秀英望着盘子里的苹果和枇杷，压根不好意思吃，只闻着果香欣赏，觉得红彤彤的苹果可真漂亮。 “秀英，你中午想吃什么？” 许诗晗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王秀英立刻站起身：“姐，我中午回家去吃。” “你哥都还没来，你回去干嘛。”许诗晗说完怕她悄悄跑了，干脆给她派个活干，“估计马上有客人要来，你帮我擦擦桌子和椅子行吗？” 本来准备走的王秀英闻言，立刻点头答应，拿过抹布就开始认真擦起来，她擦到一半时，门口有人过来。 “你好。” 王秀英听到声音抬头，就看见个戴眼镜的人站在门外，立刻喊：“哥，有人来了！” 季乘夏应了一声，收拾好电脑过来招呼：“你好，要吃点什么。” “同志你好，请问要粮票吗？”来的是吕一庆，发现城外还真像妻子说的一样多了家饭店，他边往店里走边先问清楚。 “不要。”季乘夏回答的同时都想要不要挂个牌子，不过考虑到这会识字率也没那么高，还是放弃。 确定真不要粮票，吕一庆眼底透着惊喜，随即也不看菜单，拿出几个饭盒说：“我买四份米饭。” 他想得很好，两份米粉给妻子送去，两份米饭他拿到学校加水和红薯一起煮，够自己和饿肚子的学生吃绰绰有余。 季乘夏没问为啥不点菜这种废话，毕竟人家要是能点得起，不用问也会点。 实际上吕一庆倒不是点不起，主要是他对接下来的形势不是很看好，担心这场饥荒还会持续很长，所以能省一点是一点。 “米饭还没蒸好，你坐着稍微等一下。”季乘夏收好他递过来的五毛钱，找回一毛的同时给他倒了杯柠檬水。 吕一庆：“谢谢。” “你是学校老师吗？”季乘夏看他身上的气质，随口搭话。 “对，你认识我？” 季乘夏：“不认识，猜的，你看起来就很像老师。”不光是戴眼镜的缘故，而是那种老师的气质特别明显。 “我姓吕，吕一庆，是长风小学的老师。” “我叫季乘夏。”季乘夏跟他握个手后，顺势闲聊起来，这才知道他买那么多饭并不是给家里带的，而是为了学校的学生。 “县城里的学生怎么会没饭吃？”季乘夏以为乡下情况会比较严重，城里会稍微好点。 吕一庆叹气：“城里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工作，这两年定量越来越少不说，就算粮本上还有粮，去粮店也不一定能领到……” 季乘夏发现王秀英擦完桌子凑过来听他们聊天，拿起旁边桌上的水果直接塞进她和吕一庆手里。 “我……” 季乘夏不等他们拒绝，直接打开打断：“洗都洗好了，吃吧，别客气。” 红彤彤的苹果散发着清甜的果香，光是闻着就很诱人，不过最终王秀英和吕一庆都没舍得吃，道谢后都把苹果拿在手上，一个想留给妻子吃，一个则是想和给家里人一起吃。 “饭熟了。” 厨房里，许诗晗并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饭蒸好后提醒一句，随即就继续处理食材。 季乘夏应了一声，拿着那几个饭盒来到电饭煲前，用饭勺拼命往里面压米饭。 “你别把饭勺按断了。”许诗晗见他恨不得把电饭煲里的饭全压进饭盒里，笑着打趣。 季乘夏小声将和吕一庆聊的内容分享给她，许诗晗直接过来接手：“还是我来吧，打饭也是有技巧的，想多装点不能一下打满，要边压边往上加。” 27.第27章 “对了，他急着走吗？不急的话我给炒两个菜，光吃白饭怎么行。”许诗晗边打饭边说。 季乘夏小声道：“他估计不肯白要，而且学校午餐时间应该不长。” “那你从冰箱拿一瓶萝卜干，再去楼上拿箱桃酥下来。” 去年萝卜特别便宜，许诗晗晒了好多萝卜干，一部分留着慢慢吃，一部分过完年后做成香辣萝卜干，拿来配粥或者下饭特别适合。 季乘夏应了一声，随即从厨房出去小跑上楼，等他抱着一箱刷新出来的桃酥重新回到楼下时，许诗晗已经将饭打好，还附送一瓶香辣萝卜干。 吕一庆：“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 他想要推辞，或者给点钱当自己买的，但许诗晗直接道：“我是送给学校那些孩子的，还有这盒桃酥，你一并带走。” “对啊，是给孩子的，吕老师你就别客气了。”季乘夏帮腔道。 吕一庆听到他们这么说，只能替学生们道谢，又问了许诗晗姓什么后，认真道：“谢谢许同志。” 目送他离开，许诗晗揉着王秀英脑袋说：“我去炒菜，你可不许跑了，中午就在姐这吃饭。” 对上她温柔的目光，王秀英想说什么，嘴唇蠕动几下后，最终还是乖乖点头。 作为家里的大姐，哪怕上面还有哥哥，她在日常生活中，还是承担了很多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责任。比如发现家里要断粮时，她想的就是离家出走，以此为家里省粮。 正因为如此，感受到许诗晗来自“姐姐”的爱护，让她实在有些贪恋。 厨房。 许诗晗刚刚已经把食材处理好，现在直接炒就行。由于有王秀英在，她首先就从冰箱里拿出好多鸡腿，准备做红烧鸡腿。 起锅烧油后，她将已经处理过的鸡腿皮朝下一一放进去，用小火慢煎，煎到表皮焦黄，鸡皮出油时，开始调味。料酒沿着锅边淋下，滋啦声中去除鸡腿的肉腥味，再加入生抽、老抽等调料，在鸡腿被染成酱色时开始烧。 趁着红烧鸡腿在锅里炖煮入味时，许诗晗又在旁边起锅烧油开始炒下一道菜，源源不断的香味从厨房飘出去，不光让店里的王秀英时不时咽口水，还顺着大门飘出去很远。 长风小学。 吕一庆抱着东西放到办公室，随即先拿着两盒饭去食堂，让食堂师傅加红薯煮成粥，自己则准备把剩下的两盒饭送去给妻子。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间有灶台的小屋子，甚至连厨师都是看门大爷兼职的，平常也就帮带饭的学生热下饭，或者给带粮食的老师煮点饭。 “嚯，吕老师你哪来的白米饭？装的可真实在！”老爷子打开饭盒望着里面白花花的大米饭，喉咙不自觉吞咽起来。 “我要去趟县中学，回来再跟你说。”吕一庆丢下一句就撒腿往外跑，好在县中学离小学不远，没多久他就拿着东西进入办公室。 他把萝卜干和桃酥拿了一部分送过来，告诉妻子这是饭店里两位同志送给学生们的，最后又拿出自己没舍得吃的苹果塞进她手里：“这是季同志送我的苹果，你拿着吃。” 何扬眉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水果，望着红彤彤的苹果，特别想咬一口，不过还是忍住，用手把苹果掰成两半：“我们一人一半。” “好。”吕一庆还赶着回自己学校，接过那半个苹果边吃边走，那脆甜多汁的滋味，好吃到他根本停不下来。 今天县小学和县初中的学生都很幸福，不光那些没带午饭的学生吃上萝卜干配红薯粥，所有学生还都分到桃酥。焦香酥脆的桃酥好吃的学生们想哭，有人三两下就吃完，还有孩子舍不得吃，咬一小口就用纸包起来，明显是准备带回家。 吕一庆和何扬眉这两位老师，在看到学生们灿烂的笑脸时，比自己吃了桃酥还高兴。 学校这边热闹得像过年一样时，美味小餐馆里，许诗晗已经做好午饭。由于每个菜都多炒了些，等有客人上门时，她不用再去忙活，而是由季乘夏去给客人盛菜，自己招呼王秀英吃饭。 “尝尝我做的鸡腿好不好吃。”许诗晗夹起个红烧鸡腿放到她碗里。 浓郁的汤汁裹在鸡腿上，看起来酱香浓郁，由于鸡腿炖之前煎过，表面的鸡皮带着点焦香，那股荤香别提有多诱人。 对王秀英来说，鸡腿怎么可能不好吃，还没吃就夸：“好吃！” 隔壁桌的几位客人原本只点了道酸辣土豆丝，闻着红烧鸡腿诱人的香味，都被馋到，咬咬牙加了份红烧鸡腿。 “反正不要票，还是很划算的。” “对，那可是鸡腿，平常想吃都吃不着。” 此时几人还有点心疼，在那自我安慰，不过等季乘夏把红烧鸡腿放到桌上时，大家立刻就觉得，钱花得确实值。 鸡腿表皮的胶质完全被炖出来，配上浓郁的汤汁，吃起来微微黏嘴，里面的肉软烂脱骨，轻轻一咬就下来，连骨头缝都透着香气。 一只鸡就两只腿，在六零年这个计划经济时代，鸡腿可不是谁都能吃上的，不论是这桌客人还是王秀英，咬着皮滑肉嫩的鸡腿，脸上都不自觉露出幸福的表情。 许诗晗见她像舍不得吃一样，咬一口鸡腿吃好几口饭，半碗饭下肚，鸡腿却还有大半，赶紧又给她夹一个：“多吃点菜，别光吃米饭。” “谢谢姐姐，我吃一个就够了。”王秀英说完又补充，“姐你烧的鸡腿真好吃，连骨头都特别香。” “喜欢吃就多吃点，有这么大一盘子呢。” 许诗晗说完又用余光去看店里的客人，见他们一个个吃得头都不抬，显然对饭菜很满意，心情很是愉悦。 王秀英实在很勤快，等吃完饭就抢着把顾客的桌子给收拾了，还把原本属于季乘夏洗碗的活给抢了。 其实许诗晗原本不准备让她洗的，可想到她刚刚吃饭时都不主动夹菜，怕不让她干点活，她 会更不自在，便还是随她去。 果然，成功抢到洗碗的活后，王秀英表情都更放松些，边洗碗边露出点浅浅的笑意。 她在店里帮忙洗碗时，她大哥王家旺已经赶回村子里，进入家门后第一件事就是厨房找水喝。 “你妹呢？你怎么自己回来了？”秀英娘在他身后看半天，没看到女儿身影后，不免担心。 王家旺咕咚咕咚喝完一大碗水，抬手一抹嘴：“我妹还在饭店，我回来拿锄头。” “你拿锄头干嘛？鞋子送给两位同志没？合不合脚？”听到女儿在饭店里，秀英娘立刻放下心来。 “拿锄头帮许姐他们挖菜地，鞋子送到了，大小正合适，许姐他们夸娘你手艺好。”王家旺边说边去拿院子里的锄头。 锄头、镰刀这种小型农具，村里不少人家都有，实在没钱买的才会去生产队那边借用。 自己做的鞋得到认可，秀英娘很是高兴，见儿子拿着锄头就要走，赶忙道：“你喝碗粥再走。” “嚯，娘你今天怎么那么舍得？粥里竟然还放肉了！” 肉是许诗晗最开始送给王秀英的卤牛肉，秀英娘一直舍不得吃，可这年头又没冰箱，于是在村里分了五花肉后，她便将五花肉腌起来，开始动用卤牛肉。 用卤牛肉煮出来的粥，说实话，放在现代肯定会让人觉得是黑暗料理。但在此时，王家旺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喝得特别开心。 等他吃完午饭拿着锄头再次离开家时，在村外看到几个人正拉着王麻子说话，发现那些是附近的混子时，他不由悄悄靠近，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王麻子，还是不是兄弟了？” 切！兄弟能当饭吃吗？能的话，我要饿死时怎么不见你们给送点粮食？ 王麻子心里不屑，嘴上却还是敷衍几句：“哎呀，你听谁说我们村有粮食的？我们村要是有粮食的话，怎么会饿死人。” 这几个混子都是附近生产大队的人，比起大山村生产大队，他们那边的日子稍微好些，至少还没饿死过人。以前年景好的时候，王麻子喜欢跟着他们一起上山下河，偷鸡摸狗，说白了就是一起偷懒不上工，到处混日子。 “你骗谁呢！你们村的人都拿着白米去我们那换粗粮了，我可是亲眼看到的！” 大山村的人舍不得自己吃那么好的米，最近正在到处找人换粗粮。虽然现在各个生产大队都粮食紧张，但总有些人家有存粮，加上身体不好的老人和小孩有细粮需求，所以努努力，大米还是能换到粗粮。 不过由于拿大米换粗粮的人比较多，哪怕大家已经很小心，还是引起这群混子的注意。 既然是混子，自然不可能有存粮的意识，所以听到消息就迫不及待来找王麻子，没想到以前会把村里破事全跟他们分享的人，现在嘴却那么严。 “哪个村子里还没有几家富户，这又代表不了什么。”王麻子打哈哈。 28.第28章 “你小子别跟我扯淡，先不说别人，就说你，脸色看起来可比前阵子好多了，说，哪里来的粮？” 王麻子见他们刨根究底，觉得自己又不欠他们，被问得有些不耐烦：“我们老王家的长辈人好，不愿意看我饿死，接济了点粮食，你们没饭吃找自己家里人去。” “你小子找打是不是！” 领头的男人觉得他敬酒不吃吃罚酒，举起拳头想要威胁。 “你们想干嘛！”王家旺跟王麻子关系一般，但自家村子人和外人他肯定帮前者，举着锄头就冲出来。 几个混子被吓一跳，不过看到只有他一个人时，立刻又凶起来：“哪来的臭小子，找打是不是？” “你们今天是来打架的？那我可要喊人了！”王麻子说完转头就要冲着村里喊。 他们是混，又不是傻，怎么可能大白天在别人村口打架，见王麻子要喊人，立刻转身就跑。 等那几个混子跑远，王家旺扛着锄头对王麻子说：“许姐和季哥可是咱们村的大恩人，你可不许出卖他们！” “你小子少没大没小，按辈分你可得喊我一声叔。”王麻子没好气道。 王家旺忍住翻白眼的想法：“反正你要是敢跟他们乱说，我就告大队长去！” “行了，我又不是傻子，用你瞎操心。”王麻子说完又问他去哪，得知是要去美味小餐馆，挥手道，“那你赶紧去，去了，勤快点，多干点活，咱们下次说不定还得去买粮，可得把关系打好。” 见他一个大懒汉还好意思让自己勤快点，王家旺有些无语，最终懒得再理他，直接转身离开。 年轻人脚力就是好，那么远的路他却是走得飞快，踩着午后的阳光到达美味小餐馆。他到餐馆时，季乘夏在楼上码字，许诗晗则是在店里带着王秀英下五子棋玩。 “你哥来了。”许诗晗提醒完王秀英，起身去厨房端了提前留的饭菜，放到桌上招呼他吃饭。 油润诱人的红烧鸡腿，清爽翠绿的蒜蓉生菜，香喷喷的大米饭，再加一碗番茄鸡蛋汤，光是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我在家吃过饭了。”王家旺没想到她会给自己留饭，挠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许诗晗看他额头都带着汗，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路上没怎么耽搁，拿好锄头就快去快回，笑着招呼：“那就再吃点，特意给你留的，你不吃也没人吃，而且待会还要麻烦你教我锄地。”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王家旺正是最能吃的年纪，看到桌上饭菜肚子已经咕咕叫起来，见她这么客气，最终还是坐下来吃饭。 “姐你手艺真好，这汤煮得特别好喝。” 刚刚赶路口渴了，此时王家旺先端起番茄鸡蛋汤喝起来，酸甜咸鲜的汤又好喝又开胃。本来他还想矜持一下，就着青菜把米饭吃完就算了，结果喝完汤胃口打开，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鸡腿都吃了吧，不用留。” 许诗晗看出他不好意思，特意开口，王家旺终于放开吃起来，没多久就将桌上饭菜全部吃光光。 他也不白吃饭，吃完自己把桌子收拾干净，随即就拎起锄头去外面锄地。 许诗晗还说学一下，结果根本摸不到锄头，只能在旁边围观。 王家这两个孩子，大的才十五，小的才十一，干起活来却是有模有样，一个规划菜地，一个卖力锄地，不多时原本硬邦邦的大片土地就被做成规整的畦。 “姐，你这的土比较硬，所以今年就先做个低点的畦，等后面土养软了咱们再起高垄。” 做畦就是把田分为不同种植区域，中间挖出排水沟，两个村里长大的孩子干活特别利落，甚至还会给许诗晗解释，让她心里很是感慨。 “歇会再干吧。” 许诗晗试图自己上去干却碰不到锄头后，只能去饮料柜里拿了两瓶汽水。 “不用姐，我不渴。” 看到她递过来的汽水，兄妹俩都猛摇头，坚决不肯喝。 许诗晗见他们死活不喝，只能换成自己做的柠檬水，兄妹俩这才肯喝。 趁着他们喝水的工夫，许诗晗终于把锄头拿到手，试了两下后发现，看他们锄地好像很简单，但实际操作还是需要点技巧。 “姐，你别举太高，这样费腰。”王秀英看到她的动作开口提醒。 许诗晗将锄头放低点，学着他们之前的动作让锄头自然下落，利用惯性切进土里，再顺势往后拉。刚开始她还有些不熟练，等多试几次找到感觉，她越挖越起劲。 “不错嘛，一下午竟然挖出来那么一大一块菜地！”季乘夏不知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站在门口夸道。 许诗晗：“都是秀英他们挖的，我才刚开始尝试，你要不要挖两下试试？” “行。” 夫妻俩虽然都是奶奶带大的，但由于生活在城里，以前还真没有碰锄头的机会。许诗晗刚刚好歹还在旁边学了，季乘夏完全就是个生手，接过锄头下意识用力往地上锄，反震回来的力气让他手心一麻。 许诗晗没忍住噗呲一声笑起来，笑完才好心提醒：“锄头别举那么高，也别硬锄，举到二十多厘米自然下落，利用惯性切进土里，再顺势往后拉，利用杠杆原理把土翘松，不要硬刨。” 她总结得基本上挺到位，季乘夏按照她说的又试几下，不由抬手竖起大拇指：“我们晗晗学习能力就是强！” “去。”旁边还有孩子在，许诗晗才不用他甜言蜜语地夸自己，瞪他一眼后对着王秀英兄妹俩招呼，“走，我们去店里休息，剩下的让他慢慢干。” 王家旺觉得下午那么多鸡腿不能白吃，摇头道：“没事我不累，还是我来吧。” 许诗晗见叫不动他，干脆直接拉着王秀英回屋：“走走走，我们休息会去。” 等她又拉着王秀英下了两盘五子棋，外面太阳已经开始落山，暖色的夕阳洒在刚挖好的菜畦上，哪 怕还没开始播种，光是想象一下能菜出苗后的景象，就已经感受到几分生机。 季乘夏平常没干过这种力气活，等停下来时已经感觉胳膊有点酸，于是招呼王家旺：“走，我们也休息会，马上准备吃饭了。” 他和许诗晗都准备留兄妹俩在店里吃晚饭，但王秀英他们却是不好意思再蹭饭，非要走，最终许诗晗只来得及把王秀英一直没吃的苹果塞给她，当然也没忘记给她哥一个。 兄妹俩踩着夕阳洒落的暖色光芒往家里走，路上时不时嗅一下苹果的香味，连赶路都不觉得累了。 王家。 秀英娘看到兄妹俩回来，立刻被他们手上的苹果给吸引：“嚯，哪来的那么大的果子！” “许姐姐给的苹果，娘，给你。” 王秀英将捧了一路的苹果递出去，家里最小的两个孩子立刻喊着要吃苹果。 “你们就知道吃，这么新鲜的苹果，拿出去说不定能换不少粗粮。”秀英娘是真被饿怕了，哪怕现在家里有点存粮，还是看什么都想拿去换成粮食。 王家旺：“人家要是问哪来的怎么办？中午我拿着锄头出去时，在村口看到附近生产大队的那些混子围着王麻子……” “这些遭雷劈的狗东西，他们想干嘛？咱们村子好不容易能吃上饭，可不能被他们破坏了！”秀英娘语气透着警惕。 秀英爹也跟着皱眉，随即开口：“就两个苹果，别拿出去现眼，分着吃掉算了。” 家里两个小的听到分着吃，立刻欢呼起来。不过最终秀英娘也没舍得把苹果都吃掉，只切了一个全家人分着吃。 “好甜啊！” “苹果真好吃~” 苹果在现代已经变成无聊的水果，很多人都不爱吃。可在王家，不论大人还是小孩，在尝到它清脆香甜的滋味时，那种来自水果的甜分，以及苹果特有的香味，都瞬间被惊艳到。 尤其是几个孩子，估计今晚做梦都会带着苹果的香甜。一个苹果那么多人分，吃完大家都意犹未尽，甚至连吃剩的苹果籽都留起来，想等年景好时看能不能种。 “要是以后天天能吃苹果就好了~”小妹王秀芳回味着嘴里的苹果香，甚至带着几分天真许愿。 大山村里，一家人的生活因为苹果而增添不同色彩时，另一边，美味小餐馆里，许诗晗送走几桌客人后，外面天已经彻底暗下来。 “我觉得秀英这个年纪，应该去学校读书，你说，我资助她读书怎么样？”许诗晗站在柜台后，边将零钱盒里的旧钞票整理好边跟季乘夏闲聊。 她知道这年头像王秀英一样的女孩很多，甚至某方面来说，王秀英还比很多女孩强，因为家里至少愿意送她去读小学。可人与人之间也讲究个缘分，许诗晗知道她帮不了所有人，可至少她能帮这个自己挺喜欢的小姑娘。 “可以啊，正好今天店里不是来了个老师，等他下次来时，我可以问问他。”季乘夏道。 29.第29章 许诗晗和季乘夏正聊着，店外远远传来自行车的声音，还没等他们转头看过去，王红梅的声音已经飘进店里：“许同志，季同志，这个点过来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许诗晗循声望去，就见她带着一家子人都过来，可见对买粮这件事有多重视。 “同志，我媳妇回家跟我说了，说你这能买粮，只要一毛钱一斤，是真的吗？”河广友搓着手，既有些激动，又有些不好意思。激动当然是因为有希望买到粮，不好意思则是一毛钱这个价格太低。 “对，你们要买多少？” 河父听到这话，忍不住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买多少都行吗？” 河母怕他这么说得罪人，万一买不到粮食就坏事了，伸手拍他胳膊一下，示意他别乱说话。 “只要你们不是要买好几吨就行。”许诗晗想着他们一个家庭，就算买再多，也不可能超过一吨。 王红梅中午回家通知好消息时，一家人商量着能买多少买多少，现在听到她不限量，互相对视几眼，最终由河父做主：“那我们先买三百斤。” “行。” 三百斤也就是六袋粮，许诗晗没动手，由季乘夏领着河广友去厨房把粮搬出来。 六袋粮，自行车后面绑四袋，前杠上再放一袋，车子被河父推着走，剩下那袋由河广友扛在肩膀上。 “这自行车真能扛。”许诗晗望着那辆二八大杠，觉得还是以前的东西质量好。 听到她的话，河父有些骄傲，觉得当初儿子结婚时，自己到处托关系搞自行车票简直太机智，不光有面子，现在更是帮上大忙。 “妈，媳妇，不用你们帮忙，我搬得动。” 河广友光是想想家里有三百斤存粮，心里就激动，察觉伸过来想帮忙分担的手，立刻将肩膀上的米袋往上托了托。 确定他不用帮忙，婆媳二人边帮忙推自行车，一家人喜气洋洋踩着夜路往家里赶。 许诗晗感受到他们的喜悦，脸上也不由露出点笑，等人走远后，先将大门关好，随即举着刚刚收到的三张大黑十道：“这几张钱好新啊！感觉带回去我们自己收藏也挺不错。” “确实新，柜子里不是有个新相册，一直没用，可以夹在里面收藏。”季乘夏道。 他们上楼找相册时，王红梅一家人正在边走边聊。 河母：“没想到真能买到这么划算的粮，咱们真是占大便宜了！” “可不是，有这三百斤粮，咱们家暂时是不用愁了。”河父语气同样带着兴奋。 河广友则是夸起自己老婆来，说她能干，竟然真谈下那么划算的粮食。 河母闻言，难得认同儿子的话，也开口夸起来：“红梅这次做得确实不错，这关系可得维护好，等回去我给你拿两匹布，你明天给那两位同志送过去。” 她在棉织厂工作，家里粮食或许缺，但这么些年下来，靠着员工福利，布还是攒了不少。虽然她知道两匹布抵不了粮食的差价，但态度得拿出来，至少让人家觉得，你不是光知道占便宜的人。 “行！”王红梅听到婆婆认可自己，脸色露出灿烂的笑容。 在城外时一家人聊得还挺开心，不过等进城后，他们不约而同安静下来，专门挑着没人的小路走。 长风县还没有实现全城通电，除了机关单位、厂区和部分居民家外，更多人家还是用煤油灯。此时街上已经有很多房子已经熄灯，显然屋里人没什么事，干脆早早睡觉。 王红梅一家回到自家所在的巷子里时，都有种松口气的感觉，然而就在河母小跑两步，去将家门打开时，斜对面却是忽然蹿出来个人。 “哎呦！”河母被吓了一大跳，发现是住在对门的刘婆子时，张嘴就想骂人，“你有……” 她话刚骂到一半，忽然想起来粮食，将剩下的话咽回去：“你没事就回家睡觉去，干嘛突然跑出来吓唬人。” 河母说完示意丈夫和儿子赶紧进门，然而刘婆子却是早就盯上他们家，今天终于撞个正着，怎么会放弃。 刘婆子在下河巷算是出了名的不招人待见，不过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她是个寡妇，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送他进厂当工人，帮衬他结婚生子，以为能享享儿孙福，结果前几年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原本想让儿媳妇接儿子的班，可她儿子是技术岗，儿媳妇接不了，最终只能把工作卖出去。打那以后，家里老的老，小的小，都没工作，只能靠粮本上的定量过活，她又开始捡起当年养儿子时的精打细算，甚至天天盯着别人家看能不能占便宜。 当然，今天刘婆子还真不是想占王家便宜，毕竟她是经过事的，自然看出这两年情况很不对，不是她靠厚脸皮就能蹭到一家子吃喝的，她现在更想要的是买粮。 “我老刘家就剩石头这最后一点血脉，妹子你帮帮忙，粮食能不能卖点给我，家里真要揭不开锅了……” 刘婆子是独生女，她丈夫是上门女婿，她爹娘去世后，丈夫见她没了靠山，就把儿子姓给改回跟自己姓，结果招报应了，改完没两年就意外去世。刘婆子完全没有伤心，赶紧把儿子姓又给改回来。 她说完或许是想到平常和河母关系不是很对付，又赶紧赔不是：“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对，你要不高兴，打我几下也行。” 刘婆子说完，甚至亲自动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哎！”河母赶紧拦住她，“我让你一袋粮就算了，你别这样。” 其实邻居之间有摩擦很正常，河母平常确实有点烦她，但要说两家有什么深仇大恨，那真不至于。想到她丈夫、儿子都去世了，儿媳妇又是个不中用的，家里全靠她撑着，最终还是心软。 “你有钱吗？有的话拿五块钱，我给你一袋米。”河母说话的同时，示意丈夫赶紧把自行车推进去，省得再节外生枝。 河父对她要卖一袋米出去没有意见，首先是刘婆子确实不容易，其次则是担心如果不让点粮食出去，她嚷嚷起来，让更多邻居发现。 “有，有。”刘婆子是个会过日子的，别看她平 日里天天哭穷，实际上卖掉工作换的钱到现在都没动过。 她说完掏出五块钱，等发现五块能换那么大一袋粮，而是还是大米后，感动得直接红了眼眶：“妹子你真是好人，平日里都是我不对……” 这会有粮票都买不到粮，见她不收粮票还卖那么便宜，刘婆子是真感动，觉得果然是危难时刻见真情，甚至后悔之前总是跟她吵架。 河母收到好人卡，有点心虚，开口说：“你别误会，我买来就是这个价，没补贴你，是人家卖粮的同志心善。” “你们都善，都善。这份情我记住了，以后你们家的事就是我的事。”刘婆子说完一抹眼泪，随即弯腰准备搬粮。 “刘婶我帮你送到家里去。” 河广友哪好意思让她搬，直接给她送家里去。 刘婆子见此，再三道谢，又把他们全家夸了一遍，随即才关上院门。 河家。 “其实刘姐也挺不容易，她那个儿媳妇，真是一点不顶事，还不如咱们家红梅……”凡事都怕对比，河母平常不觉得自家儿媳妇有多好，但对比隔壁家那个，她觉得还是自家的好。 王红梅听到婆婆的话，想到她跟刘婶见一面，总因为点鸡皮蒜毛的小事就能吵起来，而且还给人起外号叫“刘老黑”，现在却喊人“刘姐”，有点想笑。 河父：“主要谁也没想到小刘会走得那么早，丢下老娘和那么小的孩子。” “她儿媳妇也是苦命人，刘婶其实人挺不错，至少没因为家里困难，把儿媳妇赶回娘家去。” 河广友忍不住插了句话，却被他妈一巴掌拍过来：“你一个大男人，盯着人家儿媳妇干嘛？我告诉你，红梅是你自己要娶的，可不许给我动什么歪心思！” 河母对自家儿媳妇不是特别满意，但既然已经娶回家，她更不能容忍自家儿子不好好过日子。 “我没有，是之前红梅跟我聊天时说的！”河广友觉得自己简直冤枉。 王红梅：“妈，确实是我跟他说的。”她当时是在感叹，还是她娘家好，不会说把女儿当个物件一样，前头丈夫去世，就要再拉回家换一次彩礼。同时也感叹刘婶平常看起来不好相处，但竟然会护着儿媳妇，不让她娘家带走。 “你是不是傻？哪有跟自己丈夫聊别人媳妇的。”河母闻言转头瞪她一眼。 刘家。 刘婆子打开米袋子，发现里面是一点沙子都没有的精白米时，对着自家儿媳妇感叹道：“河家是好人啊！” “娘你说得对。”石头娘点头。 五岁多的石头则是望着白花花的大米咽口水：“奶，我想喝米粥……” 这孩子被婆媳俩养得很好，在粥煮好后，他哪怕自己馋得流口水，却还是先握着勺子喊奶和娘喝粥。 “好孩子，你自己喝，奶和你娘有。” 和石头碗里的比起来，婆媳二人碗里基本上是米汤，不过即便如此，她们也喝得很开心。尤其是石头娘，想到那袋大米就忍不住笑：“娘，还是你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