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讽力拉满的我该如何在异世界生活》 1、第 1 章 兰因正浑身湿透地蹲在街边。 水从发梢末尾往下滴落，也顺着衣角不断流淌，逐渐在他脚边积起一个小小的水洼。水洼里倒映着一张苍白瘦小、眼下还带有一圈青痕的少年脸庞。 他的嘴唇因泡水轻微发紫，满头湿发四处散落，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但细瞧又发现，五官底子明显不差，模样精致又出挑。 什么都好，唯独不是他的脸。 积水中的倒影和他对视，表情与他此刻的心境高度一致。 那是一种被生活反复殴打后，被迫放弃挣扎的无力与空洞。 “……也行。” 兰因很想这么说，但最后也没开口。 盖因十多分钟前，他刚开口说完一句话，下一秒就被几个混混扔进了不远处的湖水中。 现在回忆起来那句遍布星号的话……兰因对自己遭遇这些也不是很奇怪了。 毕竟不久之前他也很想把“自己”吊起来打。 . 不久前。深夜加完班归家的兰因，选择打开游戏，消遣一二，好缓解疲劳。 平平无奇的游戏日常，从遇见某个npc开始，整段垮掉。 刚拿到日常奖励，旁边路过的某同名npc，头顶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冒出了一句：“今天又捡了点什么垃圾。” 平时这句话也没啥大不了，顶多就是骂策划两句，得有多大病，才会给npc写这种台词。 但今天，兰因却血压飙升。 不吐槽两句，简直对不起自己。 从“今天又见了你这个垃圾”到“智障如你何时删除数据”，再到直接把npc挂论坛，指名道姓艾特游戏总策划…… 哪知道，论坛帖刚发送出去，他的心脏便闷顿抽痛起来。 眼前画面是怎么黑下去的，兰因已经忘记。只知道再睁眼的时候，入目的便是几张狞笑的脸。 几个混混模样的年轻人蹲在他面前，其中一个嚼着草根，上下打量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了句话：“你是哪条街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旁边一混混接过话茬：“外来的？知不知道鲁斯小镇的地盘都有主了，谁让你蹲在这儿的？” 本身就满是火药味的对话，最后被一句更尖锐的话顶了回去： “就你也配直视我？” 明明兰因心里想说的是：不好意思，刚醒。尚不清楚发生什么，等我缓缓…… 结果语气不仅没有半点缓和气氛的含义，反而还遍布嘲讽。 那种从鼻腔中哼出来的声调，还额外附带了一个微妙的上扬尾音。 听起来简直就像是，18世纪的西方贵族，仰着下巴踩在遍布粪便的街道上，斥责并贬低一旁只是路过、啥都没干就被骂了的平民。 说完他就愣住了。 倒不是因为内容——好吧，虽然内容也确实很离谱。 不过事实上，他的大脑发出的明明是“说点好话，稳住局面”这种指令。 结果嘴巴却完全无视了指令，擅自调用了一个他从未选择过的句子。 而后，他成功以一种极尽讽刺的轻蔑语气，精准踩爆了对面三个混混的雷点上。 最后也不出意外地，就这么穿着衣服去河里短暂泡了个澡。 兰因抽了抽鼻子，用袖子胡乱的抹去了脸上的湖水。 幸好他爬上岸的时候，混混已经走了。 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更糟的事情呢。 他撇了撇嘴，有些愤愤地用手指戳了戳地上的小水洼，任由其中倒映出的npc面孔泛起涟漪。 穿越就算了，还穿成npc。 穿成npc也就算了，还是个嘴贱npc…… 和众多穿越者前辈习惯的“既来之则安之”不同，兰因这会儿没有半点了解外界的想法，满脑子要不嘎了算了。 可就在这时，脑海中一道声线，与耳边传来的沉重脚步声重叠。 兰因神色恹恹，只眼皮微抬——一双沾着泥点和草屑的厚底皮靴，映入眼帘。 顺着靴子往上看去，缠了布带的结实小腿上方，一件厚实的毛毡斗篷下摆正随着来者的行动轻晃着。 直到蹲在地上的兰因完全抬头，这才看清那人。 那是一个面庞黝黑宽厚的中年男人，眉骨很高，眼睛不大却很有神。他下巴处冒出短短的胡茬，嘴角天然自带一点弧度，看起来像是那种经常笑的老好人。 彼时，他身后正停着一辆四轮货运马车，车斗上盖着防雨布，布下方鼓鼓囊囊堆满了货物，布角处则印着一个有些褪色了的商会标记。 俨然一副行商远行归来的模样。 这人在兰因跟前站定。 眼神并非纯粹的怜悯，而是善意中夹杂着一丝好奇。 兰因能猜出来是因为什么。 嘴贱npc到底是游戏剧情中有名有姓的人物，建模优秀的同时，衣物料子也很是华丽，还绣有暗纹。 一个经验丰富的商人，瞧见一个穿着好料却狼狈不堪的人，第一反应想也知道不会是“这人好可怜”。 但无论他是怎么想的，只看他递钱的动作，兰因就已经快要热泪盈眶。 尤其是商人嘴上还说：“小伙子，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那声音意外的温和，和壮硕的体型截然相反。 同一时间，兰因的脑海里也响起一连串的机械声。 【叮——文明社交礼仪系统绑定完成。】 【系统提示：在面对他人疑问时，请不要以沉默的方式应对，您应该在此时给出回应。若回应合理，符合系统要求，您将获得数量不定的生存值。】 【您的生存值目前余额：7点（每日固定消耗一点）】 【系统提示：系统说明已完成，请您在三秒内给出回应。】 兰因：“……” 这对吗？ 从看清水中映出的那张脸开始，他就已经完全摸清楚了自己能说的台词。 【你*身体健康。】 【呵呵。】 【就你也配直视我。】 【区区……啧。】 【今天又捡了点什么垃圾。】 【穷鬼别和我说话。】 【****】 游戏npc可以肆意喷洒毒液，以免玩家听不清，还可以发出文字气泡嘲讽玩家，但作为真实存在的人，兰因实在没办法对一个心怀善意才接近他的人说这种话。 他不想说，不管随机到哪一句台词，他都不想开口。 但系统的倒计时不会停…… 最终只能有意控制，尝试性地选了“呵呵”。 商人脸上的温和僵了一瞬。 一个浑身湿透、蹲在街边的年轻人，面对偶然停下关怀的陌生人，却只用“呵呵”来回应…… 这已经不是不知好歹了，这分明是在挑衅吧？ 方才递出铜币的动作，转眼间就被丝滑收回腰间钱袋。 原先的关怀神色，也转眼变成“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商人转身就想走。 兰因却急了。 七点生存值象征什么很明显。 他确实不太想活，但也不想对异界全无了解就死。 万一穿的是游戏呢，或许他还能去找剧情人物抱大腿。 其次—— 被混混扔下水的经历犹在眼前，兰因不敢想要是失去这么一个对自己心怀善意的人，今后他又要怎样开口…… 那些台词真的不会被所谓的文明社交礼仪系统视为挑衅吗？ 他已急哭。 兰因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幅度很大，以至于眼前一黑，身形晃荡，差点摔倒。 他伸出手，想拉住商人的袖子，又觉得这动作实在不礼貌，只好尴尬地悬空手腕。 顶着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看着又惨又好笑。 尤其是，他的嘴还自动替他选了一句适配行动的台词： “今天又捡了点什么垃圾。”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街道上却能被听得一清二楚。 商人，也即罗南·阿什顿，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盖因这句话没有任何上下文联系，它突兀且毫无根据。 同时，罗南也看清了兰因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我不想说”，但嘴里又偏偏说出了这句话。 脸上的肌肉在拼命想表达善意，嘴中的话语又由不屑堆积。 一时间整张脸都呈现出被拉扯的痛苦模样。 罗南眯了眯眼。 目光中的善意彻底褪去，反而多了丝审视。 “你叫什么名字？” 【系统提示：请在三秒内作出回应。】 兰因：眼泪真的要掉下来了。 好恨。 他是造了什么孽才会穿越成npc啊！ 最后只好闭着眼，任由嘴几乎被控制着说出那句：“你*身体健康。” 罗南：？？？ 这一刻，就算是已经做好理性思考的罗南，也还是被话中含义冲击到怒目圆睁。 只是在他怼回去之前，兰因已率先被自己的系统制裁。 【系统：因您给出回应，符合文明交流基本守则，生存值+1】 【系统：因您回应语录不文明，生存值-2。当前生存值：6。】 那个6在此刻，才是真正的最强嘲讽。 歹毒，太歹毒了！ 兰因眼泪真的要掉下来了。 混混都能随便把人扔水里的时代，兰因完全没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因为问候一位大叔的家人，从而光速去世。 罗南的脸色也沉了又沉。 常年跑商的人见惯了刁难，被骂也不会少几块肉，但善意接连被踩……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 商人转身，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兰因：还不如让我光速去世。 ……不过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想死的时候怎样都好，想活且活得好时，就一定要学会把握机会。 兰因一鼓作气，拉住了商人的衣摆，飞快地用手指沾水在地上写字。 “对不起，我说出口的话并非我的本意。” 他想解释，但却只能看见罗南不明所以的样子。 直到系统提示：【语言不通，当前版本您不能兼容此文字。】 这是什么啊？！ 兰因真的要小发雷霆一下了。 他明明都能听懂罗南的话，怎么就不能兼容了？ 兰因眼眶真红了，真的。 唯有想重重甩开他手的罗南，瞧见那通红的眼眶，动作顿了顿。 只看外表，这人和他家孩子年纪差不多大。 要真是恶劣的家伙，也不至于看不清两人的体格对比，就这么无脑挑衅。 罗南比了比自己的肱二头肌，确定自己一拳就能打死兰因后，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久前兰因用水写下的文字已然干燥消失，但那些方方正正的字眼，却还留在罗南的心里。 那些和通用语没有任何关联的文字，倒像是被扭曲了的产物。 而且这孩子说话时的腔调也明显不正常…… 罗南忽然回忆起一件事。 不久前在兽人国度售卖货物的他，在那边听到的热度最高的小道消息正是，走兽狼族与羽族发生冲突，一名渡鸦兽人血溅三尺，而后狼族少主莫名陷入疯狂，传播甚广的说法就是，狼少主被诅咒了。 或许是类似的情况吧。 罗南扶膝半蹲，和兰因平视。 “你是被诅咒了吗？” 这下眼泪真的落了下来。 几息过后，罗南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轻叹道：“我就知道正常人嘴没那么贱。” 兰因：“……” 可恶！ 2、第 2 章 马车的木轮碾过石板路面，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兰因坐在车斗边缘，身上披着一条干燥的粗麻毛巾，头发已不再滴水。 毛巾是罗南给的。 一通比划过后，确定受不明诅咒导致语言能力遭受重创的少年无家可归后，向来豪爽、朋友遍布五湖四海的罗南，就决定带着兰因一同上路。 给条干毛巾擦水再顺手不过。 兰因手忙脚乱地接下，刚想道谢，在声音涌上喉腔时又及时闭上了嘴。 【系统提示：沉默是金，请继续保持。】 ……这系统怎么还带夸人的。 兰因一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骂人。但系统说得也没错—— 死也不能开口！ 谁知道一开口，生存值会不会再次直线下降。他是真怕再开口多说一句，今晚就可以给自己选墓地。 罗南也没指望他道谢，就只是闷声笑着，声音在胸腔里不断回荡。 一边笑，一边绕到马车前面去检查挽马的缰绳。这期间罗南背对着兰因，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本来只是想在鲁斯小镇补给点东西，买够补给就得赶回去。结果没想到，东西还没买齐，就先捡了个人。” 他把缰绳紧了紧，回头瞥了兰因一眼。 “你是怎么回事？被人扔湖里了？” 兰因点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整张脸都皱成了小苦瓜。 一切尽在不言中。 罗南倒是完全不觉得意外。 要不是他这趟跑商去的不是兽人国度，又正好听闻了诅咒事件，他也想不到往这个方向猜。 诅咒啊。 尤其还是这种遍布嘲讽含义的语录…… 罗南脸上浮现出同情之色。 仿佛在说：“被下了这种诅咒还没被人打死，你还真是好运。” 他也确实说出了这句话。 兰因无法反驳。 如果没穿越，他肯定也是要在论坛里怒喷总策划三百条的，要么删除嘴贱npc，要么改台词包。 只是谁能想得到呢，他穿成npc了…… 绝望到一定程度，人真的会笑出声来。 只是如果这声音不混着肠胃的饥鸣，可能会更接近怒极反笑。 兰因的肚子大叫了一声。 罗南听得清清楚楚，再度闷声大笑起来。 一边笑，一边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块干饼，递给了兰因。 穿越者很想道谢。 但刚刚冒出一个“你……”的时候，便被罗南一把拿过干饼，将饼塞他嘴里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发声意图，请在三秒内进行完整句式回应。】 兰因瞪大眼睛，嘴里塞满了干饼，发出含混的“唔唔”声。 没见过这么离奇的文明系统，这和间接要求宿主一边干饭一边骂人有什么区别？ 好在罗南塞饼的动作阴差阳错地救了他。 系统判定【发声器官被物理封印】，故倒计时自动取消。 兰因也因此对罗南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感激。 他一边磨牙，一边狠狠咬了一口饼，把满腔感激之情都化作了咀嚼的力量。 罗南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无奈。 “吃慢点，噎死了我可不好跟你家里人交代。”随后又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有家人吗？” 兰因嚼着饼，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爸妈还好好地活在另一个世界呢，这具npc身体倒是在设定上一直孤身一人，所以也不算撒谎。 罗南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远处几条街外，鲁斯小镇的钟楼隐约能窥见指针位置。再过两三个小时，天就要黑了。 得抓紧时间补给了，好在日落前和商队会合。 罗南招呼着兰因，准备再去买几袋面粉。 期间还告诉他，如果没有去处，之后也可以和他一起离开。 罗南指着马车上的商会徽记说：“蔷薇商会旗下成员众多，名声也不错，你要是找不到去处，不如加入商队，这样也能养活你自己。” 兰因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到，罗南居然想带上自己。 虽然罗南口头所说的诅咒不是真相，但如此轻易接纳一个在他认知中等同于被诅咒了的人…… 毫无保留的善意，是在现代社会中都极少见到的。 他被这个认知击中了，饼捏在手里，一度忘了往嘴里塞。 罗南感觉到了他的迟疑，也不等兰因说话，就去试着马车，走得更快了。 . 鲁斯小镇的入口是一座低矮的石拱门，门柱上刻着小镇的名字和建镇年份，字迹被风吹雨打得有些模糊了。 拱门下拴着两盏油灯，天还没黑，灯尚未点亮，在风中轻轻摇晃的模样，宛若风铃。 罗南驾着马车经过拱门时，兰因正坐在车斗里，披着毛巾呆呆地望着天空。 虽然穿越不好，但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很糟…… 才怪。 他眼角忽然瞥见几个有过一面之缘的身影。 就在拱门外的路边，三个混混模样的年轻人正蹲在墙根下，手里拿着几个铜币，互相分着赃。 其中一个混混站了起来，观察四周，正在望风。 结果一个扭头，正好和坐在车斗里的兰因对上了视线。 那混混愣了一下，接着抬脚踢了踢还蹲着的同伴。 “哟，”混混走到路中间，双臂抱胸，嘴角挂着讽笑，“嘴臭的小子，你这是要去哪啊？这是刚来鲁斯小镇就混不下去，准备跑了吗？” 兰因脸色发沉。 不久前就是这三个混混，拖着、抬着、推搡着，把他扔进了河里。 要不是会游泳，那三五米深的河里，怕是要多添一具尸体。 另外两个混混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堵在马车前面，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马车上鼓鼓囊囊的货物，恨不得用目光掀开防水布，眼中全是贪婪。 “这是搭上车了？”混混头子歪着头打量罗南，“大叔，这小子刚才对我们可没少出言不逊。你既然是他同伴，替他赔偿一下我们的精神损失，不过分吧？” 兰因的冷汗一瞬间就下来了。 这几个混混明显一副不在乎杀人的样子，而这个世界，也在刚才罗南补给的过程中，向兰因展露了一定的危险性。 这样的人盯上满载货物的马车…… 【系统提示：请在三秒内作出回应。】 讨厌的倒计时又出现，兰因脑子里嗡了一声。 明明嘴上想喊“罗南大叔别管我直接冲过去”，但嘴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张开—— “区区……啧。” 完了。 鄙夷的视线，嘲讽的尾音，就连模样也一副俯瞰姿态…… 兰因脸上火速升温，耳根也烧得通红。 不要再在这种关键时刻发出嘲讽了啊！ 他不敢看罗南的表情。 事情正棘手的情况下，己方队友未提供任何帮助，反而张嘴就补刀嘲讽…… 就算被罗南直接丢在这里，兰因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但罗南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责怪，反倒像是在分辨兰因这话是否发自内心。 罗南转回脑袋，对上混混，道：“赔偿？” “你是说，你想要让我赔偿？” 商人在“我”字上加重了语气，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防水布上的蔷薇徽记。 蔷薇商会的名号，响彻大陆。 理性精明的老板瑟拉·阿什顿女士，还有她那个总是外出跑商、看着老好人却又非常能打的丈夫罗南·阿什顿，这两个人的名号，早已传遍帝国和兽人国度。 前者会让每一个得罪她的人出卖最后一件底裤用以赔偿，后者和兽人虎族的勇士打得有来有回的战果，更是让每一个听闻这条消息的人都为之惊叹。 如果是因为他只带了一辆马车，就真把他当成个普通行商，那只能说—— 下辈子注意。 混混头子这会儿还什么都没发现，就只是混不吝地摊开双手。 “没错，通情达理的人就是好办事。我们要的也不多，你车上那些货……” “先不说补偿的事。”罗南打断了他。 商人的右手一撑，动作灵活地跳下马车。 侧后方的兰因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冷静且久经风浪的笃定。 跨境跑商的人，见过太多场面。 兰因还记得罗南向他讲述兽人国度诅咒事件时的轻松写意。 罗南活动了一下手腕：“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混混头子嗤笑道：“谁管你是谁？不就是个赶车的老头……” 他的话没说完，罗南就已举着一个沙包大的拳头直奔他面门而去。 身后披着的斗篷下摆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转眼间，那三个混混就挨个被镶嵌进了矮城墙中。 混混头子从墙上滑下栽到地面，捂着鼻子嗷嗷惨叫。 剩下两个混混一个昏迷，一个吐血。 吐血的那个根本反应不过来，就只是固执地伸手指着兰因，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早说你有这样的靠山啊！ 被指到的兰因头皮发麻，只能眼睁睁看着罗南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到马车旁边，一个利落翻身又坐回了原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兰因目光呆滞。 罗南和他对上视线，眉头轻挑：“怎么？没见过商人打架？” 还真没见过。 商人似乎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这句话，笑了一声。 “行走在外，最重要的就是要能打，身份不重要，拳头硬才是真理。” 他抖了抖缰绳，马车往前驶去。 车轮碾过路面，从三个横七竖八的混混身边经过，不疾不徐。 走了大概几十米，罗南才又开口。 “下次遇到这种人，斗不过就远离。要是在我身边，也只管往我后面站就是。” 兰因重重地点了点头。 过后，他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微微张开的手心里全是细汗。 . 日落时分，马车驶上了镇外的大道。 远处，数十辆和罗南同款的四轮货运马车停在一处空地上，围成一个半圆的营地。 许多卸了缰绳的挽马甩着尾巴在旁边的草地上啃草，几个人影围坐在营地篝火旁，有人正往里添柴，也有人举着刚烧开的水壶往杯子里倒水。 补给马车驶近的时候，一个戴着皮帽的年轻人先看见了他们，站起来朝这边挥手。 “罗南大叔！怎么去了这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杂货铺老板卖了呢。” 商人跳下马车，哈哈一笑，走过去在那个年轻人背上拍了一巴掌。 “我没把那老板卖了就不错了。最后补给的那批精面，可是被我用次等黄面的价格拿下的。在砍价上花点时间，哪叫浪费时间，那分明是在赚钱！” 几个伙计都笑了起来。有人去帮忙卸货，有人去牵马，也有人好奇地朝马车上张望——而后和乖巧又茫然的兰因对上了视线。 一个眼尖的年轻伙计指着他道：“这车上怎么多了个人？” 罗南走过来，动作自然地把兰因从车斗上扶了下来。他一只手抓着兰因的胳膊，另一只手在他背上轻推，就把原本还想假装不存在的人推到了众人面前。 “这孩子是我在鲁斯小镇上遇见的，以后就跟着商队了。” 话毕，他习惯性地拍了拍兰因的肩膀，随口加了一句。 “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兰因：“……” 他看向罗南，眼神好像在问：“你认真的吗？” 让一个嘲讽力拉满的人向这群和罗南体格不相上下的商人打招呼…… 这是什么以求速死的发展。 【系统提示：请在三秒内作出回应。】 兰因的脸色垮了下来。 他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在拼命尝试把那句已经在喉咙口排队的话咽回去。 但系统的倒计时却不是靠意志力就能扛过去的。 【三……二……一……】 “****。”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不愿再看这个世界一秒。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蔷薇商会诸位的表现，和兰因想象中不同。 他们虽然觉得兰因的话很离谱，但看向罗南的目光却更微妙。 商队副手杰夫更是当场来了句：“你这是找了个祖宗回来？” 罗南：“……” 哽住，且说不出话来。 这份沉默让兰因偷偷睁开了一只眼。 正好对上罗南那一言难尽的目光。 他赶紧又把眼睛闭上。 但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3、第 3 章 夜色深了，篝火也渐渐熄了下去。 吃过简单的干饼就蔬菜汤的晚餐，众人就陆续散去。 此刻，兰因正坐在篝火旁，静静思考着。 商队的副手杰夫正打算招呼他去休息，却被打着哈欠的罗南给拦了下来。 “那孩子被诅咒的时间应该还不算长，可能他自己也需要些思考空间。”说罢，罗南就把杰夫拖回了马车的背风处，半点不管来自副手的谴责目光。 两人的脚步声远去，杰夫在背风处屈膝坐下，才终于说出反对意见：“罗南，你这家伙不要总是站在别人的角度上想事。” “被诅咒的人或许只是无意间受到侵害，但也有可能是曾做过错事后遭受报复。狼少主不就是这样吗。” 罗南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嘿，那孩子和嚣张的狼少主可不一样。好几次差点哭出来的表现，一度让我以为，诅咒他的人可能就是想看他哭。” 杰夫用看变态的眼神注视了好友好一会儿，果断放弃了交流。 不过他也读懂了罗南的潜台词。 一个会因他人误解而心酸难过的孩子，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透过马车车轮，杰夫看见了那个面对篝火又背对着众人的寂寥身影。像是隔着一层彩绘琉璃看人，瑰丽中又带着模糊。 兰因正在思考。 有关于系统生存值加减的变动和根本原因。 在能安静地思考之前，他的生存值已经在多番变动后，只剩下了3点。 幸好系统消息有历史记录。 【因您给出回应，生存值+1】 【您的话引起了罗南·阿什顿的负面情绪，生存值-2】 【因您给出回应，生存值+1】 【您的话引起了混混三人的负面情绪，生存值-2】 【因您给出回应，生存值+1】 【您的话“****”引起杰夫情绪震荡，生存值-1】 【因您给出回应，生存值+1】 …… 加加减减过后，生存值就只剩下了三点。 一个可以让他当场写出一篇《假如生命只剩三天》的数字。 数条变化下来还能剩三点，兰因都不知道是该无奈还是绝望了。 兰因把脸埋进膝盖，白天盖在身上的毛巾，现在已经换成了一条毛毯，柔软的布料蹭在脸上，带来一阵暖意。 无形间，他与这个世界间隔的那层薄膜，似乎也因为这份温暖，还有其背后的善意和接纳，变得更薄了许多。 距离捅破只剩一步之遥。 兰因又看了一遍系统提示。 绝大多数的发言都是加一再减二，也有加一再减一，但唯独没有只加不减……不，不是！ 兰因突然看到了一条不起眼的提示。 那是罗南被调侃请了个祖宗回来后，几个伙计中的其中一人为他提供的。 系统提示是：【您的话让伊诺克笑出了声，生存值+1】。 兰因又往前翻了翻，上方相邻着的正好是：【您的话引起了杰夫情绪震荡，生存值-1】。 同样是那句“****”，伊诺克笑了，没扣分；杰夫情绪震荡，却扣了分。 区别在哪？ 兰因把两条提示看了好几遍，脑中灵感一闪，忽然明白了——问题不在话中内容，而在于听到话的人会怎么想。 只要不触及他人的负面情绪，无论他说出什么离谱的话，都不会因此构成扣除生存值的处罚。 也就是说，只要他人能足够理解自己，明白自身所说的话和口头含义不同，且不对自己产生负面情感，生存值就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兰因的眼睛亮了起来。 思考全面的他，当然也能预料到，这世上还有一种仅仅是呼吸就会被他人敌视的发展，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今后只要能精准找到那些愿意理解他的人，和那些人待在一处，他就不会死，不仅不会死，甚至还能活很久很久。 兰因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觉得被理解是什么稀罕东西。有人理解当然好，没人理解也无所谓。社交嘛，凑合凑合也能过。 倒是没想到，穿越一遭，被理解竟然直接等同于他的生存值。 兰因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渴望过被人懂。 篝火渐渐熄灭，只余一缕细细的白烟升上天空。 风声传来远处睡梦中的罗南的呢喃声，听着像是“再便宜点卖给我呗”。挽马打了个响鼻，营地边缘的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兰因拉起毛毯，把下巴埋进去。 他的眼中倒映着熄灭的篝火，也倒映着头顶的星河。 此刻，那双眼睛的美，不会输给任何一颗星星。 . 次日一早，兰因是被马蹄声吵醒的。 他从毛毯里钻出头，头发四处翘起。睡眼惺忪地扫过四周，发现营地已经热闹起来。 几个伙计正给挽马上辔头，篝火重新燃起，上面架着一口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东西，麦香和奶味混合出一派甜暖气息，在空气中飘散。 远处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晨风带着露水的凉意从营地边缘吹过来，丝丝缕缕地钻进领口。 兰因搓洗了昨天擦水的那块粗麻布巾，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收拾妥当。凉凉的毛巾铺在脸上，残留的睡意一扫而空。 清醒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吃早饭，而是转身在人群中观察起来。 直到找到目标—— 伊诺克。 兰因在散落的马车之间穿行，最后在营地边缘找到了那个脸上带着雀斑的年轻伙计。 伊诺克正蹲在地上，用一根草茎逗弄一只不知从哪儿跑来的野猫。他看起来很是年轻，也就高中生的年纪，比兰因高了小半个头。 听到脚步声的伙计侧过脑袋，脸上还带着逗猫时残留的清浅笑意，眯成缝的眼睛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劲儿。 兰因深吸一口气，眼睛亮晶晶地凑了过去。 伊诺克不解地看着他。 直到见他抬手，一副想打招呼的模样。 而后，清脆的声线伴随着能让人血压高升的语录响起—— “你*身体健康。” 那听起来太像一句真挚的问候了，前提是不计较字面含义。 伊诺克茫然地看着兰因。 像是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还是说，他真的莫名其妙地被骂了？ 伊诺克试图在兰因的脸上找到恶意痕迹，却只能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一张因为期待而微微泛红的脸。 “啊……”伊诺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就只能拉长声音。 兰因维持着打招呼的手势，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沉默持续了片刻。 伊诺克才终于回过神来，像是在心里组织好了语言，用一种莫名认真的语气回应道：“早上好。如果下次想要和别人打招呼，可以假装是哑巴，不说话的。” 兰因小脸一垮。 他也很想啊。 但就在刚才，他试图用挥手代替开口的时候，系统就已经冷冰冰地提示过：【沉默着打招呼会被视为敷衍，生存值-1。】 所以他果断开口了。 下一秒，新的提示弹了出来。 【您的话让伊诺克·波特陷入困惑，但因并未触发其负面情绪，不构成扣除生存值的条件。】 【因您给出回应，生存值+1。】 兰因垮下去的小脸又立刻笑了起来。 真的加了。 还是只加不减！ 伊诺克看着他一会儿垮脸一会儿笑的样子，更加困惑了。但困惑归困惑，兰因笑起来时，就让他莫名升起一股如同朝阳照耀身躯般的暖意，于是，伊诺克也笑了。 只余野猫歪着脑袋看着两个莫名其妙的人类。 …… 兰因后续又主动去找很多人打了招呼。 绝大多数人都给他提供了生存值，少部分一增一减持平，尚未出现减比增多的情况。 一轮下来，太阳也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铺满营地时，兰因看见，他的生存值首次突破了两位数，来到了12点。 从只剩三天到能活十二天！ 进步得也太快了。谁说这系统坏的，这系统可太好了。 早饭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兰因的喜悦。 他捧着汤碗，喝一口就忍不住弯一下嘴角，活像一只偷腥的猫。 罗南端着碗走过来，在杰夫身边坐下，冲兰因的方向努了努嘴：“这样一个眼巴巴跑来跟你打招呼的孩子，你还觉得他有坏心思吗？” 杰夫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汤：“那孩子是没坏心思。” 他顿了顿，目光歪斜着瞥了罗南一眼，不留情的话张嘴即出，“但你肯定有。” 罗南被汤呛了一口。 太阳又升高了一些，车队整装待发。挽马打着响鼻，车轴重新上了油，伙计们三三两两地爬上各自的马车。兰因坐在车斗里，正往膝盖上摊开那条毛毯，忽然感觉有人走到了马车旁边。 是杰夫。 商队副手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手，把几根用油纸包着的深褐色肉干递到兰因面前。 “兽人国度的特产，赶路太无聊，拿去嚼着玩。” 他说这话时，语气毫无波澜。唯独目光在兰因那细瘦的手腕上停了一瞬——看着就像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实际上却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马车行驶在土路上时，那颠簸的感觉可不好受，可他却没露出半点不满。 确实如罗南所说，是个好孩子。 应过兰因那句让他嘴角抽搐的感谢，杰夫转身走了。 至于兰因的感谢——正是那句“区区……啧”，不过他配上了一个双手合十、对杰夫拜了拜的动作。 也正因如此，他嘴上的话和手上的动作才让杰夫格外无奈。 回到罗南身旁后，杰夫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把罗南手里刚拿出来正要往嘴里送的肉干夺了过去。 “哎？”罗南不明所以。 “这是我的了。”杰夫面无表情。 “怎么就你的了，你自己的不是还没吃？”罗南看向他腰间的布包。 “可我今天就想吃你的肉干。” 罗南一脸茫然地坐在车辕上，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杰夫扬长而去的背影…… 委屈，但不说——虽然说了杰夫也不会在乎。 …… 赶路的日子转眼就过去了。 回过神来时，蔷薇商会的总部——蔷薇城，已经近在眼前。 那座美丽的城市坐落在帝国西南的平原地带。 远远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并非城墙，更不是钟楼，而是花。 大片大片的蔷薇从城墙脚下蔓延而上，深红、浅粉、月白，层层叠叠地攀附在灰石墙面上，像是给这座城池披了一件活着的织锦。 风从平原上吹过来，满城都是若有似无的花香。 马车队在午后入城。城门卫兵看见那方褪色的蔷薇徽记，连例行盘问都省了，笑着挥手放行，嘴里还喊着：“罗南老板，这趟跑得够久啊，兽人国度的风沙大不大？” 罗南驾着车，爽朗地冲两边挥手，那模样不像行商归来，倒像邻居串门回来顺手带了点土特产。 兰因坐在车斗里，被满城的蔷薇晃了眼。 石板路两侧的店铺门口都挂着花篮，连路牌上都缠着蔷薇藤，一朵粉白色的花开得正盛，挡住了路牌上最后一个字。 这座城市像是被蔷薇占领了，但占领的方式太过温柔，让人生不出半点抗拒的心思。 赶路的日子里，兰因已经听罗南念叨过无数次蔷薇城的事。 起初只是零散的讲一些城中的风土人情、城外的河、河对岸的领主……后来大概是发现兰因虽然嘴不能好好说话，但耳朵却很是灵光，是个不错的听众，罗南的话匣子也就彻底关不上了。 他讲蔷薇商会的发家史，从一间杂货铺做到如今、走一趟商就会调度百辆货运马车的规模，也讲他年轻时怎样驾着一辆破马车在帝国边境和兽人国度之间来回倒货。 有一年冬天路遇暴雪，货物全砸了，差点连人带马冻死在路上。讲到这里的时候，罗南笑了一声，说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瑟拉哭。 兰因就是在那时候第一次听到瑟拉这个名字。 “瑟拉·阿什顿会长，也是我的夫人，”罗南握着缰绳，目光落在远处天际线上，“蔷薇商会能有今天，全靠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地骄傲着。 之后罗南又讲起两个孩子。女儿莉莉安，十二岁，是个聪明又伶俐的孩子，上次回家的时候，已经能熟练算账了，据说现在一眼就能看出账本里的错漏。 儿子艾略特，比女儿大三岁，前两年开始跟着商队跑短途学做生意。 谈起儿子，罗南的表情变得古怪了些。 兰因好奇，比划两下表达疑问：“呵呵？” 杰夫当时正好骑马经过，听见这话，面无表情地笑了一声：“是学得太好了。” “为了半个铜币的利润，硬是聊崩了三个成年人。” 罗南摸着后脑勺，轻叹一声：“那个小吝啬鬼，也不知道像了谁。” 马车上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兰因的生存值也从十二点稳步往上爬。 每一个清晨，他都会挨个找人打招呼。 商队里的伙计们也从最初的满头问号，逐渐养成了习惯。 看见兰因走过来，就抢先开口：“早啊兰因，不用回我，点头就行。” 可惜文明社交礼仪系统不认点头，只认出声，于是他只好在对方善意的目光中，硬着头皮回一句：“今天又捡了点什么垃圾。” 对方已经学会面不改色地点头微笑：“今天的早餐是蜂蜜黄油软面包，还有鸡蛋炒洋葱丁以及熏肉。” 即便兰因回应的每句话都很离谱，但话题往往还是能聊下去。 大家对观察他心口不一的事，总是乐此不疲。 现在，蔷薇城到了。 商队沿着主街缓缓行进，两边不断有人围上来。 卖花的姑娘从篮子里抓起一把花瓣朝马车上撒，一边撒一边问罗南这趟带了什么新货； 肉铺老板举着剁骨刀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问有没有兽人国度的香料，上次那批早就卖断货了； 一群小孩追着马车跑，嘻嘻哈哈地数车上到底有多少个麻袋。 “罗南老板！这趟有没有带兽人国度的兽皮？我订的那批狐皮到了没？” “大叔大叔，有没有带好吃的回来？” “听说兽人国度那边最近不太平，路上没碰见什么事吧？” 七嘴八舌的问询声混在一起，兰因坐在车斗里，被这阵仗吓得往后缩了缩。 他穿越以来见过的人加起来，大概都没有这一条街上围着他们的多。 杰夫从后面赶上来，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往罗南的马车前一站，双手抱胸，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写着“到此为止”四个大字。 “行了行了，”扮红脸的副手提高声音，将周围嘈杂的人声压下，“货物清单明天会在商会门口张贴，订货的去商会登记，买土特产的去街尾找戴里克。至于罗南——” 他侧过头，瞥了车辕上的老友一眼：“你回去看看家人。这里有我。” 罗南咧嘴一笑，也不推辞：“行，回头给你加薪水。” 他这话音还没落，一道清亮的声音就从前方长廊里飞了出来。 “爸爸又要给杰夫叔叔加薪水了吗？” 长廊那头，一个少年脚步飞快地朝这边走来。 他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蓝色小马甲，袖口翻出一截白衬衫的边，看着就像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事实上他也确实是。 五官和罗南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更细长些，嘴唇抿成一条线的时候，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精明。 “杰夫叔叔这次是不是又完成了什么无可取代的任务？”少年在三步开外站定，双手背在身后，仰着脸看杰夫，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杰夫面不改色地看着他，显然对这套把戏早已免疫。 少年的目光从杰夫身上移开，在商队众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兰因那张陌生的面孔上。 兰因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而后，罗南的儿子艾略特眨了眨眼，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兰因头皮发麻的话。 “这次难道是因为——杰夫叔叔找到了爸爸流落在外的孩子吗？” 兰因原本乐呵呵旁观的表情，在这一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惊悚。 尤其缺德系统还跳出提示：【请在三秒内作出回应。】 兰因：“……” 4、第 4 章 什么流落在外的孩子？谁？他吗？ 肯定是开玩笑吧！少爷你不要乱说话！你爹还在旁边站着呢，你看他一眼行不行！ 但系统已经弹出提示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对话场景，鉴于对方言论对您构成了身份层面的误解，此时保持沉默将视为默认。请在三秒内作出回应。若误解加深导致他人产生负面判断，将扣除生存值。】 什么叫沉默就是默认啊！ 前段时间刚觉得系统也不是无可救药的兰因，一下子对系统的好感又跌到了谷底。 绝对不可能默认自己是罗南的私生子的！ 但七句台词在脑海里闪电般过了一遍……兰因绝望地发现，没有一句是适合用来澄清的。 艾略特看见，兰因先是脸色煞白，而后面露挣扎，最后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闭眼开口： “……呵呵。” 艾略特眨眨眼，对这个回应显然有些意外。 尤其是，兰因的话听起来不像嘲讽，倒像在叹气。 有趣。 他正要再说什么，可还没组织好言语，就见兰因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忽然伸出手，指向了杰夫。 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杰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指弄得愣了一下。 兰因维持着指向杰夫的动作，拼命对艾略特眨眼。 他的意思是：少爷你看清楚，杰夫确实完成了无可取代的任务——指代替你爸应付商会客人，好解放你爸回去相妻教女，所以你爸才给他加薪。 和私生子什么的绝对没有关系！ 兰因一点都不想被误会。 艾略特微微歪头，看着兰因。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兰因读不懂那道光是什么意思，但他本能地觉得不妙。 “哦——”艾略特拉长声音，“你的意思是，你是杰夫叔叔亲自找到的，爸爸流落在外的孩子？” 兰因疯狂摇头。 尚未理解罗南口中的小吝啬鬼到底有多恶劣的兰因，还只顾着解释。 而艾略特的亲爹罗南，却已经伸手摁住了儿子的头。 “再胡说下去，本月的零花钱全部扣光。” 艾略特撇了撇嘴，幽怨地看了罗南一眼，对老父亲打断他的行为表示不满。 他之所以漫天胡扯，只是单纯因为罗南又给杰夫加薪这件事而不高兴。 小吝啬鬼理解杰夫这一趟的辛苦，但仍为账房即将流出去的钱而感到心痛。 尤其是他发现，兰因看向杰夫的目光中隐隐包含羡慕。 那份羡慕之下，还有坚定，坚定自己迟早也会升职加薪。 于是，艾略特就果断在表达不满的过程中把兰因也拖下了水。 被自己老爹摁住脑袋制裁时的头皮发麻感受，很快随着一句“对不起，我不该胡乱揣测你”而消散。 接着，艾略特又笑了起来。 故作严肃时的骄傲少爷模样，转眼间就变成了矜持的开心。 “没想到爸爸这次终于学会捡人了，以前都是些路边晕倒的老头，长着兔耳朵的兽人，黑漆漆的暗精灵……这次总算捡了个正常的同龄人回来。” 艾略特在“正常”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说着他又侧身让开了路，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欢迎来到蔷薇公馆。” 兰因被罗南引着往前走，经过艾略特的时候，他听见少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悄悄话： “回去之后加薪的事不许再提，商会的每一笔预算都很宝贵的。” 兰因转头看向他。 艾略特的表情依旧是无懈可击的礼貌笑容，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精明狡黠的光。 就是那种光，让兰因忽然意识到，刚才那番鸡同鸭讲的推理，从头到尾，这个少年可能——不，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曲解他的比划，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把话题越带越歪，让兰因着急得差点原地起跳，而他自己则在暗地里看热闹…… 艾略特，坏！ 兰因这次是真心实意地说：“就你也配直视我！” 不过要删除前面四个字再看。 直视我，崽种！ 就这么想把他未来升职加薪的坦途堵死吗？ 兰因深呼一口气，还是决定原谅。 初来乍到，总不能跟一个爱财的小孩计较。 ……虽说不管他原不原谅都没什么用，他也说不了什么正经的回应话语。 这时，又传来了两道脚步声，一个沉稳，一个雀跃活泼。 走廊深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从转角处走出。 瑟拉·阿什顿牵着女儿莉莉安的手，步伐不紧不慢。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青色长裙，裙摆上绣着银线勾勒的蔷薇暗纹，走动时，花枝摇曳，带刺的银边红蔷薇也好似活过来一般。 清瘦的面容，眉目间不怒自威的沉静，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掌控一切的大气感扑面而来。 而她牵着的那个小姑娘，就是另一种气质了。 莉莉安个头刚到母亲肩膀，一头浅棕色的卷发扎成双马尾，用两根天蓝色的丝带系着。 她的五官继承了瑟拉的精致，但多了一层属于孩子的灵动，一双漂亮如紫水晶般的眼睛，又大又亮，看什么都像是在看新奇包装的礼物，天然就带有一种期待感。 此刻，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兰因。 兰因被她盯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艾略特，你是不是又在欺负人了？”瑟拉的声音慵懒而沉稳，不带半点威胁，却还是让艾略特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和母亲对视。 瑟拉睨了儿子一眼，转而将视线投向罗南。 罗南在和她对上目光之前，就已经用最短的时间整理了自己散乱的领口，顺便还撸了一下乱翘的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且认真。 奈何商会会长并没有什么小别胜新婚的柔情。她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用那清晰而沉稳的声线说道：“半年多没回，一进门就听到你又要克扣艾略特的零花钱——阿什顿先生，你这趟跑得未免也太久了。” 无形的压力逐渐笼罩了在场所有人。 除了兰因之外，几位男士都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动作出奇的一致，像一群淋雨后又被大风狂吹的鹌鹑。 瑟拉看了一眼几人，没有继续追究。 转而将视线停在了兰因的身上。 穿越者因为连日的奔波，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眸子却一如既往，无论看向什么，都显得平静又温和。 此前他因为艾略特的口头恶作剧心惊胆战过，但也在艾略特道歉后，很快平复，甚至还表现出了自己的愤怒，之后又在同样以语言的方式发泄过后，不再计较。 是个很通透的孩子。瑟拉心想。 “堵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事，先去吃饭吧，货物的整理交给仆人就是。” 话音落下，一行人自无不从。 顺着走廊向餐厅走去时，艾略特一度露出了得意神色。 兰因猜测，这家伙一定是认为，杰夫先生加薪的事情告吹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 罗南可是当着很多人的面说出的那句话，话音掷地有声，这怎么可能收回呢。 加薪之事不可避免，兰因静等日后看见艾略特鼓着脸气成河豚的样子，眼里也随之划过一丝笑意。 等着看热闹的兰因完全没有发现，一旁牵着瑟拉手的莉莉安，看向他的目光更火热了。 后续在餐厅落座后，莉莉安的表现更加明显。 甚至可以说，女孩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不是偷偷摸摸的打量，而是光明正大、理所当然、理所当然的鉴赏。 她歪着头，双马尾随之偏到一侧，眼睛亮得像是从冰水中捞出的剔透玻璃珠。 兰因僵硬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炖菜。 入口的全过程被盯得密不透风。 后面吃面包的时候，更是一度让兰因觉得，莉莉安在盯着自己数他的咀嚼次数。 到这种程度，兰因终于忍不住了，转头看了莉莉安一眼，和她目光对上，试图用眼神传达不要再盯着他了的信息。 但接收到视线的莉莉安，不仅没有回避，反而笑容更加灿烂。她双手托腮，用像是回答课业般的认真语气说道：“你真好看。” 兰因差点被面包屑呛到。 “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莉莉安补充道，半点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比艾略特更是好看了十倍，比爸爸妈妈……爸爸就算了，妈妈是另一种好看。唯独你的好看是毋庸置疑的，是值得被画进画中，流传千百年的。” 远处的罗南当没听见，兰因另一侧的艾略特则放下银勺，哼了一声。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妹妹：“你的颜控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莉莉安义正词严道：“只有你这家伙才会认为，对美的正当追求是‘毛病’。你这种连铜币边角料都要回收利用的人，是无法理解这种高级情感的。” “你所谓的高级情感，不也是无需花费一个铜币。”艾略特不为所动。 “你——” 兰因坐在两人中间，一时间是左右为难。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但话到嘴边，又被自己的台词包堵了回去。 唯有缺德系统似乎是检测到了什么，再次跳出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对话场景，请在三秒内作出回应。】 兰因：讨厌这种自称文明实则毫无社交礼仪的系统！ 到底会不会看气氛啊？！ 这种时候，不管说出台词包的哪一句，都不会表明自己的立场，反而会让自己变成第三方靶子吧？ 什么？因为三角形最稳定，所以多他一个，两侧的这两位就不会打起来了？ 那和他可没有关系！ 兰因心里疯狂吐槽，嘴上却卡在系统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发出：“……呵呵。” 他尽量把这两个字说得更柔和一些，甚至还配合着挤出了一个友善微笑。 莉莉安的眼睛更亮了。 她看向艾略特，一副胜利的表情：“你看，他连冷笑的样子都这么好看。这就叫气质，懂了没？” 艾略特面无表情地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那是嘲讽，他在嘲讽你。” 兰因瞪大了眼。 不是，你怎么当着他的面造谣？ 不好说话的穿越者被小女孩维护了：“才不是，他明明在害羞。” “莉莉安，你的理解能力已经被只知道追求美丽的大脑吃掉了。” “艾略特，你的情商更是被铜臭腐蚀成了一滩烂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无形的火花噼里啪啦。 餐桌另一头，瑟拉切了一小块烤鱼，慢条斯理地送进嘴中，咀嚼完毕后才抬眼看向罗南，用聊家常的轻松语气说着：“这趟在兽人国度，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罗南往嘴里塞了一大块抹满了黄油的黑面包，闻言匆匆灌奶把面包咽下去：“还好，也没什么事。就只是过边境时，被狼骑兵拦了一下，交易时他们要价高了不少……不过我是谁？” 他一脸得意地说：“怎么可能会让他们赚到钱，不仅维持原价，还让他们额外掏了些特产，用以维持感情，不然我可不介意去矮人那边交易。” 瑟拉微微颔首：“很不错。” 两人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半点没管另一头的剑拔弩张。 艾略特和莉莉安也因为没有人插手制止，吵得更厉害了。 兰因一边头皮发麻，一边见杰夫冲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就发现他亲爱的杰夫叔叔拿着面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 兰因：？？？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对面的那对夫妻已经自成世界了，他可不好打扰。 但杰夫只给他留了个冷冰冰的背影…… “你这个吝啬鬼，上次为了省几个银币的运费，让一批丝绸在仓库里多堆了五天，差点发霉，要不是我及时发现……” “我早就提前计算过丝绸在仓库的存储成本，发霉风险本身就在可控范围内，是你的介入打乱了我的计划！” “你的计划就是省钱省到布料发霉？” “总比你没有计划，只会一个劲把好看的丝绸往上抬价，结果卖不出去要强。” “卖不出去的部分只是暂时，卖出去的部分你怎么不说？你这个白痴根本不懂分级定价的魅力！” “可恶！莉莉安——！” 艾略特拍案而起，一团拳头大的赤色火焰凭空出现，火球在五指尖灵活翻转跳跃。 兰因瞳孔地震。 不是，这是什么？怎么突然就手上冒火了？ 莉莉安冷笑一声，也跟着站起身来，她右手一扬，空气中骤然聚出三道淡青色的风刃。 “要打吗？”女孩的声线里满是跃跃欲试。 兰因：怎么突然要打起来了？ 痴呆.jpg 虽然早就在混混当初随便把他扔进水里这件事中，明白了异世界到底有多么危险。但在餐桌上玩跟火球和风刃…… 那很会玩了。 兰因难以应对这种过于超前的发展，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瑟拉。 “够了。” 瑟拉也终于出声制止…… 并不。 兰因瞪着双死鱼眼听见瑟拉说：“既然你们精力这么旺盛，那就去试炼场运动一下，也有助于消化。” 试炼场吗？兰因还没想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瑟拉的目光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在风刃和火球亮出来的时候，那孩子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失措，就只是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虽有紧张和困惑，但却没有恐惧。 是个对魔法不甚了解的孩子吗？ “你也一起来吧。”瑟拉说。 兰因指着自己，一脸无辜。 我吗？ 我去试炼场？让我一个脆皮社畜参与进魔法师们的对抗？ 真的假的？ 5、第 5 章 试炼场在蔷薇公馆的东南角，从餐厅走过去要穿过一整条蔷薇长廊。 兰因跟在阿什顿一家身后，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张望。 长廊两侧的蔷薇花开得正盛，夕阳透过花瓣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光影，空气中满是清甜的花香。 如果不是前方两个小孩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盯着彼此，这画面应该很美好。 长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铁木门近在眼前。门上刻着蔷薇的立体浮雕，瑟拉抬手虚按在浮雕中央，魔力波动一闪而过，一朵蔷薇花亮起，门也随之拉开。 门后的景象让兰因脚步一顿。 那是一片开阔的露天场地，占地面积极大，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围墙尽头。 场地边缘，高大橡树的叶片正随风摇曳。 这里号称试炼场，自然也有独到之处：绵软青草地、粗粝沙地、几处隆起的土丘、还有一片人工水池，应有尽有。 再往远处看，靠墙的位置立着一排石制标靶，上方大多都残留着破坏痕迹，痕迹位置偏矮，正好对应着少年孩童的身高。 “进去吧。”瑟拉看向前方，示意两个孩子率先进去。 艾略特和莉莉安走向场地中央。 他们在相距约二十米的位置各自站定，转身面对彼此。 兰因则被带到场地边缘的观战区—— 对此他很是庆幸，差点就以为自己也要参与进那看起来就很危险的战斗了。 观战区有几块平整的大石头，兰因坐了上去。刚坐稳，场地中央的二人便开始释放魔力。 艾略特的身体周围，空气开始扭曲，热浪层层叠叠向外扩散，将他脚下的青草烤得枯黄。 一团拳头大的火焰凭空出现在他右手掌心，火球无声地旋转着，温度灼人。 对面的莉莉安则是另一种画风。 她周身的空气也在流动，不过却是无数细小的风刃在流转切割。 三道较大的青色风刃在她身后成型，上下翻飞着。风刃每一次掠过地面，都会在沙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切痕。 兰因咽了口唾沫。 餐桌到底是施展不开，一到开阔场地，仅仅是两个孩子展现出的武力值，其压力就已然如同大山般向穿越者压了过来。 “开始。”瑟拉高抬的手挥下，远处两道身影同时动了起来。 艾略特抬手，火球激射而出。 兰因刚看清那道红光，火球就已经直奔莉莉安的面门。 女孩脚尖轻点，身形在风的托举下，向侧后方飘远。火球擦着她的腰侧飞过，砸在她身后的一片沙地上。 轰—— 沙石飞溅。 地面上炸出了一个焦黑坑洞，边缘的沙粒一度被高温熔化，闪烁着晶莹光泽。 兰因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要是砸在人身上，生人也得当场熟了。 他还没消化完这个认知，莉莉安的反击就到了。 三道风刃呈品字形飞向艾略特，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艾略特双手高抬，于身前虚按，半弧形的火焰护盾瞬间展开。 风刃撞上护盾，大多都被火焰吞噬殆尽，未被吞下的，也被艾略特转身避过。 “还不错嘛。”观战区，罗南双手抱胸，语气满意道，“艾略特的反应速度比我上次在家时快多了，火焰护盾的展开时机也很准。” 瑟拉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莉莉安的风刃出手力道也很不错，就是风刃太多，削弱了整体控制力。如果不全部正面发出，而是留出一两道从侧翼包抄，效果会更好。艾略特的护盾可防不住三个方向。” “还有的学呢。”罗南哈哈一笑。 兰因旁听着这对夫妻云淡风轻地讨论孩子，只觉得异世界的育儿方式太过硬核。 场地中央的战斗仍在继续。 火与风的较量，在兰因还没回过神来时，就已经转成了水与土的对抗。 艾略特右脚猛踏地面，沙地骤然隆起，数道土黄色的尖刺依次破土而出，呈直线朝莉莉安的方向蔓延。 土刺所过之处，地面开裂，青草被连根翻起，泥土和碎石四处飞溅。 莉莉安轻哼一声，双手结印，身边的浅水池中猛地窜起一道水柱。 水流化作一条两米多长的水龙，龙口大张，迎着土刺撞了上去。 轰—— 泥土和水花同时炸开，场地中央登时下起了一场泥雨。 兰因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面前，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一道半透明的乳白色护盾护住。 扭头一看，正好瞥见瑟拉女士收回的手指。 而一旁淋了一头泥水的罗南，却半点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他紧盯战场，试图通过这一战来见证半年不见，两个孩子的具体成长。 兰因重新看向战场。彼时两个孩子都已不在原处。 远程的试探交锋到此为止，接下来是贴脸近战。 拳头上裹着火球，指尖飞着水刃，肢体相撞时，蒸汽四散。 不知哪里来的石子化作暗器，与半空中骤然凝结的风刃相撞。 泥水雨过后，罗南又沐浴了一场沙尘暴。 兰因坐在观战区的大石上，扣了扣掌心，指节泛白。 是真的有点超过了。 两个初中生年纪的孩子，打起架来，破坏力堪比两支武装队伍火拼。 而阿什顿夫妇，都这样了，也还能在旁边淡定点评。 “艾略特的火拳维持不够稳定……” “莉莉安打近身弱了些……” “还是太嫩。” 阿什顿夫妇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像你！” 一旁的兰因：呃…… 他应该在车底。 突然，场中传来了更为剧烈的轰鸣。 兰因猛地扭头看去。 两个孩子打上头了。 艾略特双手高举过头顶，一颗直径超过两米的火球在他头顶凝聚，好似烈阳，但中心处又泛黑，似乎是在火球里包了土元素塑造的石头。 他不再从容，脸上带着被激怒似的专注，眸中也多了丝“非赢不可”的执拗。 莉莉安同样不甘示弱。 她双脚离地，漂浮在离地半米的位置。一手风刃，一手水龙，二者汇聚后，水龙卷成型，爆发出宛如天灾般的气息。 二人的魔力都在急剧攀升，空气压抑到仿佛暴雨将至。 旁观的兰因头皮发麻，寒毛直竖。 人为天灾吗……光是想想就眼前一黑。 “这两个孩子——”罗南站直了身体。 瑟拉仍然静坐一旁，但眉头却蹙了起来。 顷刻之间，轰隆一声巨响——两种混合型魔法相撞了。 兰因的世界也在那一瞬间变成了慢镜头。 他清楚看见，爆炸中心爆发出了刺目的白光，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青草被连根拔起，沙粒液化，远处那颗成人环抱都难以合拢的橡树，更是被吹得剧烈摇摆，而后咔嚓一声，轰然倒塌。 在爆炸的余波中，几道失控的风刃和小火球脱离了撞击中心，朝四面八方激射开来。 其中大部分都朝着观战区飞来，正正对着兰因。 明明知道瑟拉正在用魔法护盾保护自己，但那种不同寻常的凌厉攻势，还是让兰因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只手从他面前伸了过来。 罗南如同蒲扇般的大手抓住了飞在最前方的风刃。 风刃在他掌中炸裂，却没有伤到他分毫。他的五指一握，风刃便像被捏碎了一样，溃散成最原始的风元素。 那些风从他指缝间溢出，吹乱了兰因额前的碎发。 瑟拉亦抬起手来，她左臂伸直，手掌摊开，一道等人高的魔法阵在她手心前方瞬间生成。 一切风雨都被抵挡在外，魔法阵上，涟漪都未曾激起。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兰因呆呆地坐在原地。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吗？ “够了。” 瑟拉出声，她站起身来，冷冽的声音在场地中回荡，人也缩地成寸般离开原地。 她掠至场地中央，一脚踩灭青草上燃烧着的火星，果断将莉莉安抱了起来。 另一边，罗南也把艾略特摁在原地。 “你小子，”罗南的语气很是严厉，“对自己妹妹下这么重的手？” “我没有——”艾略特想反驳，目光却巴巴的看向了莉莉安那边。 女孩被母亲抱在怀里，脸上还残留着战斗时的要强。唯有额头处拇指大小的烧伤血肉模糊，叫人触目惊心。 艾略特原本因为打上头，逐渐升起的胜利欲瞬间退却，眼中也闪过一丝懊悔和愧疚。 “让妹妹受伤了，你要说什么？”罗南看见了，不给艾略特逃避的机会，直接开口。 艾略特咬了咬牙，最终抬起头，看向莉莉安的方向。 “……对不起。” 莉莉安从瑟拉怀里探出头来，她没想到哥哥能道歉的如此果断。先是混乱了一下，才开口道：“没关……” “不，有关系！”莉莉安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清醒。 她指着自己头上的伤口说：“就算这伤口只用一瓶初级治愈药剂就能治好也没用，我绝对不可能轻易原谅你。艾略特，你这家伙，竟然敢对我万分珍视的脸下手……” 艾略特握紧拳头，不安地看着她。 莉莉安吓唬了他一下，就已经爽了。她也没再说艾略特的有多可恶，而是明明白白的提出要求：“赔我一瓶高级治愈药剂，我就原谅你。” 艾略特的脸色僵了一下。 “你也说了，初级治愈药剂就能治好，高级治愈药剂可是比初级贵了百倍！” “你就说赔不赔吧。”莉莉安冲他做了个鬼脸。 艾略特撇了撇嘴，憋屈地点头。 莉莉安得意地笑了笑。 但女孩也没有完全放过哥哥。 “我原谅了你，但他还没有。”莉莉安看向兰因，“你也应该向他道歉。” “如果不是妈妈看着，新朋友早就受伤了。战斗的时候只顾着胜利，没有考虑场外因素——这就是你计划的失误。” “我当然应该向他道歉，”艾略特接受良好，但也不忘强调，“但你也要道歉！” “没有考虑到场外因素是我的错，但控制力太弱，风刃乱飞，你也有错。” 莉莉安哼了一声，也接受了艾略特的指认。 “抱歉，刚才差点波及到你。”她挣扎着从瑟拉怀里跳下来，整理了一下散开的马尾，认认真真地朝兰因鞠了一躬。 艾略特瞪了先跑的妹妹一眼，也很快跟上：“对不起，是我太冒失了。” 兰因张了张嘴。 相比于npc台词包，或者正常的言语，他这会更想阿巴阿巴，假装不会说话。 可这个该死的人机系统不给机会。 【系统提示：请在三秒内作出回应。】 兰因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唯两个小孩还在那儿鞠着躬，等着他的回应。 “……呵呵。” 他只能把这两个字说得尽量轻柔一些，还抬手在胸前小幅度摆了摆。 “是觉得我们太弱，你看得很无聊的意思吗？”艾略特松了口气，却也再次曲解了兰因的话。 兰因点……兰因惊了一下，猛地摇头。 正常人在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说：“是原谅了我们吗？” 艾略特果然大有问题！ 6、第 6 章 夜色已深，蔷薇公馆的客房里亮起了一盏小小的魔法灯。 兰因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被子是上好的棉布，内里的棉花柔软又暖和，枕头也晒得蓬松，床垫不软不硬。 这绝对是他穿越以来睡过的最舒服的床，没有之一——虽然之前风餐露宿，根本没有床睡。 但兰因还是睡不着。 他一闭眼，就是下午两个小孩战斗的大场面。 大火球爆炸，水龙卷飞天。 这些场面宏大且震撼，令人瞠目结舌。 可现在细想当时情况，兰因印象更深刻的，还是罗南徒手捏碎魔法风刃，瑟拉挡下所有魔法攻势时的云淡风轻。 兰因睁着眼，瞪着天花板。 他不理解。 穿越故事他不知看过多少，可又有哪个穿西幻的人，会像他这样穿成npc身体？ 虽说对比他原本的身体，这具身体素质好了不少，不会轻易生病——之前被混混扔水里就是，半点感冒发烧的症状都没有。 可就算身体素质已经好了很多，也依然改变不了，他的战斗力只有0.5只大鹅的事实。 这可是个有矮人、兽人、精灵、甚至是巨龙的世界！ 兰因很想近距离看一看那些异族的风采，精灵是不是真的像幻想作品中那样美丽？矮人又是不是真的很擅长制造业和手工业？兽人他了解不多，但“福瑞”这个词，兰因穿越前专门搜索过含义…… 他也是心动过的。 巨龙更是不必多说！不管是五爪长身龙还是飞天大蜥蜴，都各有风采。 ……然而自己却只是个平平无奇、没有半点魔法天赋的脆弱人类。 之前在路上，罗南帮忙测魔法天赋，却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他就已经心中有数，但那时候也只是有些失落，远远不到现在这样酸涩又遗憾的程度。 不让他看见异世界的瑰丽宏大，他也大可当不存在，可偏偏他看见了…… 瞪了好一会儿天花板后，兰因猛地坐了起来，咬紧牙关，胡乱对着前方挥了一通王八拳，还咬牙念了一句：“就你也配直视我！” 语气明显愤怒。 这句话的含义，看似像是兰因在对空气抱怨，但翻译过来的意思却是：不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让他这个脆皮社畜穿越到这种地方？ 两个加起来和他前世年龄差不多的孩子，打起架来却一副毁天灭地的架势。都这样了，在其父母口中却只是“太嫩”“还有的学”。 兰因又躺了回去。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种穿越，跟现代离了科技就成呆瓜的人突然穿越到侏罗纪有什么区别？ 哦，应该还是有的。 毕竟人类一眼就能看出自己和恐龙的体型差，但他却没办法判断，异世界的人到底有多强。 两个孩子就能打出那种程度的破坏力，那罗南呢？瑟拉呢？他们那个层次的人，认真起来又是什么概念？ 甚至还有更高层次的…… 细思恐极。 兰因裹着被子翻来覆去，像一条在煎锅里挣扎的咸鱼。 床很舒服，但他却完全没法平复心情，心脏也跳得很快，手心微微出汗。 这些生理反应半点不配合那张柔软的床和温暖的被子，自顾自地把他拉回试炼场的记忆中。 就在这时，兰因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机械声。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持续处于心慌、惊恐、盗汗等应激状态，心率波动异常，呼吸频率紊乱。】 兰因眨了眨干涩的眼。 “呵呵。”所以呢？ 【系统判定：宿主当前生理状态难以维持文明社交礼仪的基本要求。根据系统核心协议——「文明社交礼仪是智慧生物的基本行为准则」——宿主必须在任何情境下保持进行文明社交的能力。】 兰因：……不是，他都躺床上了还要维持什么文明社交？ 自己跟自己社交吗？ 那很会社交了。 系统自顾自地持续给出提示。 【系统提示：经综合评估，现确认宿主需要系统支持，以维持足以支持文明社交的基本身体素质，故推出辅助功能——生存值兑换魔法天赋。】 【宿主可使用累计生存值，兑换相应等级的魔法天赋。魔法天赋将直接作用于宿主的身体素质与元素亲和力，从根源上提升宿主在异世界的生存能力与自卫能力。】 兰因一个弹射，又从被子里坐了起来。 兑换魔法天赋？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系统界面——生存值余额：182点。 这个数字是半个多月的赶路日子里，稳步积累来的。台词包的每一句挑衅，都在以打招呼的形式小心说出，之后又换回一个又一个善意的微笑、拍肩。 最终成为了他生命延续的额度。 半个多月，攒了这么多，远超他的想象。 兰因原本还在高兴，寿命终于从个位数延续到了半年。 结果才刚刚半年，系统就要启动生存点回收计划了吗？ 心里蛐蛐着系统，兰因的双眼却已经快亮成灯泡。 【系统提示：兑换项目清单整理中——】 一道半透明的光屏在他眼前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好几项，每项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 兰因的目光从最上往下扫，心脏跳得比刚才更快了，只是这回不是吓得，而是激动。 初级元素亲和（随机）：100 初级全元素亲和：1000 中级元素亲和（随机）：1000 中级全元素亲和：10000 高级元素亲和（随机）：10000 兰因没往下看了。 买不了一点。 真的太贵了！ 有句话说得好，人生不过三万天。 要是全兑换成生存点，也就只能买三个高级元素亲和，连一个大师级的元素亲和都买不起…… 这合适吗？ 兰因收回了发散的思绪，回过神来。 连魔法天赋都没有的他，考虑什么大师级。 还是先想着怎么搞生存值吧。 当然，在此之前，已经有半年寿命的兰因，得先思考，要不要花100点生存值兑换一个初级魔法天赋。 但系统标出的“随机”两个字，又让他心生犹豫。 太过随机也不好。 部分西幻作品中，有些元素是对立的，且因元素属性划分出的势力，彼此之间也互相敌视，比如经典的光元素和暗元素。 这两种，这个世界也是有的，但是否敌视，兰因就不清楚了。 蔷薇城隶属蔷薇商会，商会对这座城池也一直有管理权，在这座城市里，倒是没有任何人敢越过阿什顿一家，但别的地方呢？ 兰因觉得，获得魔法天赋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但如果因此产生麻烦，就有些不妙了。 他肯定是要往外走的，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蔷薇城。 穿越前后，兰因都想过同一件事——生命只有一次，世界只来一回，不出去走走、看看世界，未免太可惜。穿越后，因为异族的存在，他这个念头反而更强烈了。 兰因还是决定了解一下世情，再做决定。 但在此之前，他得睡了。 外面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 次日。 渴望了解情况再决定未来的兰因，被现实率先一顿胖揍。 兰因原本正准备找人问问帝国情况，走向餐厅的路上也一直在想，结果半路就被人在走廊堵住了。 堵他的人是戴里克。 正是之前杰夫口中的“买土特产去找戴里克”的戴里克。 这位伙计二十出头，脸上就已经有了工作多年历练出的沉稳感。当下他手里正拿着一沓羊皮纸，向兰因所在的方向走来。 “兰因——正好找你。” 兰因看见他，眼睛也亮了。 一个专门负责特产货物交接的人，必然对这个世界有深入了解。 兰因当即就决定，将所有疑问诉诸于口。他很希望能得到戴里克的回答。 从“你*身体健康”再到“呵呵”“今天又捡了点什么垃圾”，结合兰因的动作，穿越者自认把疑问处都说明白了。 但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虽然在路上有过相处，但兰因和戴里克还是不够熟，两人之间也远远没到心有灵犀的程度。 戴里克完全理解不了他表达的信息。 何况那些信息本身也足够复杂。 那种“我想问问魔法元素相关和背后势力关系划分及帝国局势”的信息量，是台词包和简单肢体语言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准确传达的。 被拉住东问西问的戴里克什么也没听懂，但又完美做出了一副倾听姿态，并在最后说道：“是在跟我打个招呼吗？是的，今天的蔷薇公馆也很美，天气晴朗，微风吹拂，温度也比前几天暖了一些，是很舒服的一天呢。” 兰因：“……” 失策了。 也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什么意念交流的魔法，这种只能说固定语录的情况还是太糟糕了。 兰因摆了摆手，放弃继续询问戴里克，转而比划出“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的肢体语言。 戴里克丝滑切换对话。 “杰夫先生让我来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他那里报到。” 兰因后知后觉。 穿越者差点忘了，在获得魔法天赋、拥有实力、走上游历大陆的道路之前，他得先搞钱养活自己，而不是待在阿什顿家混吃混喝。 说来他之前也是这么想的。果然还是被魔法对轰的场面吓到了吗？ 兰因“duang”的一下落回实处。 戴里克还在继续说：“有关你的工作，杰夫先生说，得先看看你擅长做什么，再结合你被诅咒了的情况，尽可能地降低你被误解的可能，从而划分工作范畴。” 兰因听着戴里克的话，下意识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182点生存值安静地躺在那里。 工作……勤劳致富够文明吗？系统的社交礼仪部分，有包括同事之间的交流吗？ 最重要的是，能赚生存值吗？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念头，系统界面闪了一下。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劳动场景。工作场景中的社交互动同样适用生存值获取规则，具体明细将在宿主正式开始工作后解锁。】 兰因眼睛亮了。 7、第 7 章 兰因去找杰夫报到的时候，商队副手正在翻看一本厚重的货单。 羊皮纸一页压着一页，密密麻麻全是货物名称、数量和交接日期，整齐排列在纸上。 见兰因到来，杰夫平整了一下货单，随后将其放置一边。 “来了。”对商会财务有一定管理权的副手，平时很少关注人事调动，但因为面对的是兰因这个已经熟了的孩子，杰夫还是亲自来了。 他用冷静但不冷淡的语调询问，兰因是否有什么擅长做的事。 “只有这样，才能更方便给你安排职位。” 穿越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现代，他可以回答熟练使用办公软件，会ps，有驾照。 就算这些都不算，他也可以说自己擅长活跃气氛，口才好，抗压能力强。 但在异世界，在这个有魔法的神奇地方，这些话不仅本地人听不懂，甚至其背后象征的东西也没什么意义和作用。 于是他沉默了。 杰夫等了片刻，又问：“力气大不大？” 兰因想了想，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他这具npc身体虽然比穿越前好，但也只是从“爬楼梯大喘气”进化到了“跑两步不累”的程度，和商队里那些能扛着麻袋健步如飞的伙计可没法比。 “识字吗？” 兰因迟疑了一下。 “会算账吗？” 这个……兰因点了点头。现代人加减乘除相当熟练，但如果让他去对账本、核验货单，可能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经过一番账务测试，杰夫看着羊皮纸上的阿拉伯数字陷入了沉思。 看不懂一点。 只有兰因瞪着死鱼眼看向系统提示的那句【不兼容】。 阿拉伯数字也不兼容吗？ 那也太不兼容了吧！ 没了法子，杰夫只好根据他过往表现，想了又想。 兰因过往跟随商队时，性情沉稳，行事礼貌，最重要的是，因为长得好看，就算他的台词包实在太过嘲讽，一般也没什么人和他计较。 最后，杰夫给安排了跑腿的活。 “送交客户预定的货物，商会的人负责打包，你只需要拿着东西送到客户手中。这些客户也大多都是老熟客，已经和商会交易许多年，不需要太多沟通。很适合你。” 这个好。 兰因用力点头。 在跑腿的过程中还能熟悉蔷薇城，这么大的城池，就算只听别人对话交流，也能了解不少信息。 工作虽好，但杰夫也不打算让他直接上岗，而是考虑细致道：“我会让伊诺克带你跑几天，他干熟了这个活，你跟紧他就行。待你大致上手，城里的人都认识你了，再给你单独派送任务。” 杰夫考虑得再全面不过了。 伊诺克则是那个建议他装哑巴的雀斑男孩，也是第一个给了兰因“只加不减”的生存值反馈的人。 熟人带跑，再好不过。 兰因接下了这份任务，次日上岗。 …… 伊诺克也是个好师傅。 第二天一早，兰因准时出现在商会，伊诺克已经等在那里了。 雀斑小伙站在商会外墙下的阴影中，看见兰因时，笑着招手，笑容腼腆又干净。 伊诺克举着手中一个打包好的油纸包裹，递给兰因，“拿着。今天第一单，街尾的面包房老板订的香料。她人很好，但话很多，你只需要把东西递过去就行，剩下的她会自己说。” 两人一同向街尾走去，但进了面包房，伊诺克却不抢话，而是让兰因沟通。 面包房老板也确实话密。兰因把包裹递上去的时候，她先是接过包裹，随后转头看了一眼伊诺克：“伊诺克也成小师傅能带新人了啊，这是罗南老板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吧？看着就是个伶俐的好孩子。” 伊诺克笑道：“是的，名叫兰因。”昨天确定了工作后，伊诺克也正式问了兰因的名字，之前交流时总是习惯用“那孩子”和“被诅咒了的少年”称呼，正式问及名字时，又是一番艰难沟通…… 最后还是伊诺克自己拿出辞典。 兰因也成功找到了读音和他本名一致的名字。 老板笑眯了眼：“名字也很好听呢。” 兰因没法正经回话就只能“呵呵”一笑。 老板倒是没有半点惊奇，她家的面包房每天都有很多客流，客人早就在闲谈中告知了“被诅咒的少年”相关信息。 虽然老板不在意，但兰因还是有些局促。伊诺克的存在则完美地安抚了两方：“他是在问这批货好不好，如果不好，可以找他退货——当然，退货是不能退货的，不过他会帮你骂供应商。” 老板笑容灿烂，把包裹往柜台上一放，认真对兰因说：“商会的货一直都好得很。上次那批香料磨成粉，闻着就比别家的强，配上我家的面包，都卖到隔壁城去了。你回去跟罗南老板说，下次我还要。” 兰因懵懵的，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和伊诺克一块出面包房的大门时，还在想，他要怎么才能跟罗南表达这么复杂的信息。 这时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他的背影喊了一嗓子：“罗南老板捡人的运气确实比挑货还好，这么漂亮的孩子也能捡到，下次让他帮我捡个学徒回来。” 兰因的脚步顿了一下，伊诺克则在他旁边偏头闷声笑了一路。 后续又送了几单。 肉铺老板订的刀具保养油；街边杂货铺订的兽人国度特产迷你巨龙摆件；酒馆订制的巨大玻璃杯。 总而言之，各个商家性格也明显不同。 面包店老板话密且善良，还富有同理心； 肉铺老板长相凶悍，但瞧着兰因太瘦，还说平时要多吃点，他可以给成本价的肉； 杂货铺商家迷信巨龙摆件效果，说龙这么贪财，肯定能让他杂货铺财源滚滚来； 酒馆则是当场将巨大玻璃杯灌满麦酒，放在酒馆中心，任由小麦香气飘荡，勾来一个又一个酒虫。 兰因也在送货的这个过程中，看见了蔷薇城更具体的一面。 待忙完了今日工作，兰因把一颗富有金桔气息，味道酸酸甜甜的美味橘子糖塞到了伊诺克的手里。 这是他在跑腿送货过程中发现的一家店的产品。 对比现代的糖果来说，价格偏贵，但它的味道和外包装，又补足了这一点。 糖纸包装色彩丰富极了，各种颜色都有，还有特制的蔷薇花包装，以及让他心生好奇的，号称本店特产的“魔法糖果”。 兰因把到手的跑腿费，大部分都用来买这些糖了。 他认为，这种丰富的糖果纸，在某些时候可以完美表达他的情绪。 真正意义上地实现了红色代表愤怒，蓝色代表忧郁…… 颜色表达情绪，这种在过去互联网上会让人觉得尴尬中二的小游戏，成为了穿越者在异界的另类通行证。 后续的半个月，不能好好说话也不能写字的兰因，除了能用表情和一些简单的肢体语言表达情绪外，就是靠不同口味和颜色的糖果来传递信息了。 而在他极其高兴的时候，就会给人投喂一颗魔法橘子糖。 这种橘子糖，除了本身味美之外，还有不可思议的风味，比如晚霞和星光口味。 兰因完全无法理解魔法是怎么做到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在高兴时，想让别人感受到那种甜味，和那种让人幸福温暖的景色。 伊诺克把这套糖果语言学得最快。 橘子味是高兴，薄荷味是无奈，草莓味是感谢……两周下来，他已经能通过糖果颜色对兰因的情绪表达作出精准判断，正确率高达100%。 之后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兰因的跑腿范围从一条街扩展到半个蔷薇城，他的台词包在居民耳中逐渐被翻译出各种离谱但大差不差的意思。 而杰夫交给他的任务也从“轻小件货”逐步升级到“贵重材料”。 蔷薇商会的其他伙计偶尔也会和他打个招呼，问问他今天又跑了几单，竖起的手指头少时就顺口安慰，多时则竖起大拇指，不吝夸奖。 半个月后，兰因看着手中由大量铜币兑换出的金币和银币，很是满意。 一枚铜币和现代一块钱的购买力差不多，半个月下来，他攒到了两枚金币一枚银币和36枚铜币。 也就是2136铜。 不过这些钱不只是跑腿费，还有客户的小费部分。 兰因也是头一回享受到颜值红利了，虽然半个月下来，也只有26铜的红利。 蔷薇城并不流行小费文化的样子，之所以有着26铜，也是有时候客户给出整数时，让他不必再找，多的留给他自己，就当小费，问就是长得好看，值得。 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调侃…… 同时，历经半个月的时间，他的生存值也来到了惊人的520。 这半个月的跑腿，效果比跟随商队期间快了约有两倍。 因此对于觉醒魔法天赋这件事，兰因也有了底气。 只不过相较于初级随机觉醒，穿越者也多了一些贪心。 现在的他更想要全系魔法。 如果拥有全系魔法，他所担心的，会被敌对元素魔法势力针对的想法，也就自然而然不复存在了。 不仅如此，如果拥有全系魔法，他还将拥有主动选择的权利，极致的天赋，无论在哪，都是行得通的。 看着那520的数字，兰因自认：优势在我！ …… 这天，兰因接到一个新的跑腿任务。 他先是去商会的药草仓库，把材料领了出来。 竹篾编的篮子里整齐排着三管靛青色的液体，瓶口用蜂蜡封得严严实实；旁边是两束晒干的月光草，叶脉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最底下则垫着一小袋星辰花粉，隔着布袋都能闻到那股清冷的气味。 东西都是最常见的低阶魔法材料，仓库管事核对货单时都没怎么看，就挥挥手让他走了。 这单的收货地址在蔷薇城西南方位，也是荆棘巷尽头一栋阴森小洋楼。 兰因这段时间还听过一些流言，说小楼坐北朝南，背对阳光，时间久了，里面怕是已经生出了幽灵。也不知里面的住户最近怎么样，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露面了，可别是被幽灵囚禁了云云。 兰因倒是不担心有幽灵。 到了小洋楼前，看着那长满了青苔的地面，还有爬满了枯藤的褐红色外墙，头皮情不自禁地麻了一下。 他真正怕的，是这些植物里面隐藏着的蛇虫鼠蚁…… 兰因庆幸，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在到处跑，所以已经习惯了在身上带好驱虫药包。 他深呼一口气，向前敲门。 片刻后，门向里拉开。 站在门后的是一个身形消瘦的中年女子，约莫四十岁出头，身上穿着一件绿白长袍，手腕骨感十足，挽到手肘的袖口上，则带了些绿色的、似乎是植物汁液浸染的污渍。 她的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碎发散乱。 开门后也不说话，就只是站在门框里，沉默地看着兰因。 那种沉默不像冷漠，更像是某种东西被抽空之后残留的空壳，魂不守舍的样子。 兰因注意到，她的黑眼圈非常深，嘴唇干裂，整个人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一阵风刮走。 他定了定神，在系统催促下把竹篮递过去，附带一句例行公事的台词：“呵呵。” 女子对此毫无察觉，就只是机械地接过篮子，从袍子口袋里摸出一枚银币，放到兰因手里。 期间兰因有注意到，她的手指正在颤抖。 像是身体虚弱太久，失了气力，只能靠精神勉强支撑。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兰因有些担心。 也许是蔷薇城的人太过温暖，让他也有了可以大方表达善意的环境，此刻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只是倒退几步，一边表达无害，一边看向回房的女子，似是守望。 女子转身往回走去，小洋楼的门槛不算高，但她抬脚的时候，身体却晃了一下，像是踏空。 她下意识伸手去扶门框，手指却只擦过了木框边缘……身体便直直地倒了下去，各种魔药材料也叮铃桄榔散落一地。 兰因惊了一下，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 这怕不是很久没吃饭，营养不良，低血糖犯了。 缓解不适的最佳办法，吃点甜的。 兰因很快从口袋里掏出了大把糖果，不确定魔法糖果在这种时候会不会有负面影响，所以他只拿了颗单纯的草莓味糖。 糖果喂给女子后，缓了几秒，她呛了一下，眉头皱了皱。 又过了一息，沉重的眼皮才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颜色暗淡的灰眸，先是茫然地落在天花板上，而后才慢慢聚焦，看向了蹲在旁边的兰因。 “你……”她声音沙哑，似乎不习惯陌生人触碰，摆着手臂挣扎着想要站起。 可手臂扶墙撑到一半，就软了下去。 兰因想再去扶，却被她摆手拒绝。 硬糖被女子机械地吞了下去，待口中最后一丝甜味消失后，她颓然地坐在了地上，散开的碎发遮住了她半张脸，长袍也皱巴巴地堆在身侧。 兰因有些无措地看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尴尬地陪着。 8、第 8 章 格雷斯不想让穿越者留下。 兰因也能感觉到。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特别热心肠的人，所以就只是沉默了片刻……而后站起来，没有再去扶格雷斯，反倒走向散落一地的魔药材料。 他只是个跑腿的，既然客户不需要他帮忙，那就理一下货好了，就当是送货人的职业修养。 兰因在心里说服了自己，手上麻利地整理好了一切。 全程，格雷斯都只是坐在地上看着他，不发一言。 兰因也不在乎这些，只是在转身离开之前，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果，轻轻地放在竹篮角落，这才朝门外走去。 空气安静极了。 但在他踏出洋房院门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了一道几乎快要被风吹散的声音。 “……谢谢。” 兰因脚步不停。 门在身后合上。 穿越者也开始继续自己今日打工之旅，只当这场偶遇是个意外。 …… 但有些微妙的是，之后的日子，兰因每天都有一份要送往小洋楼的订单。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杰夫故意的。他问过伊诺克，对方说跑腿任务的分配是轮流的，不过偶尔杰夫先生也会根据情况调整。 兰因就当是杰夫在照顾他了。 毕竟给格雷斯送货真的非常简单，只要递出手中的篮子，再接下跑腿费，就算结束了。 连着好几天，兰因每天准时拎着竹篮出现在荆棘巷尽头。 送货收钱的过程极快，全程都不超过三十秒。 期间两个人都不说话。女子不问，兰因倒是想打个招呼，说说天气什么的，但也说不了。 直到五天过去。 这天兰因照常送货上门。 只是这一次，格雷斯接过竹篮，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掏钱关门。 她站在门框里，低着头，看不清面色，只能听见那低沉嘶哑的声音：“以后不用再送了。” 兰因不明所以，歪了歪脑袋，以示疑问。 由于连着几天，每天都有一单送往荆棘巷的货，兰因还专门问过仓库管理者原因。 并从对方口中得知：“荆棘巷的那位啊……这些魔药材料倒不是她给自己订的，而是给自己学生订的。” “格雷斯的学生——薇拉在蔷薇城里也挺有名的，只不过名声比较奇怪，叫什么‘永远的魔药学徒’——你知道学徒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指永远一脚跨过门槛、另一脚还留在后头的人。” 满头白发的仓库管理者乐呵呵地笑道：“格雷斯可是一位魔药大师呢，她曾说过，就算是刚学会识字的人，都能在一个月内成为初级魔药师。” 兰因当时还有些汗颜，只觉得实在扯太远。 但下一秒，仓库管理者就正经回答了问题：“格雷斯女士不想在家里看见那些低级魔药材料，每次看见都会觉得心烦，往往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才订购，从不囤货，所以才会让商会的人每天都送一份。” “明明都这么嫌弃这个学徒了，却还没有赶走她，甚至还专门订购低级魔药材料……是关系很好的一对师生呢。” 仓库管理者实在是个健谈的人，零零散散和兰因说了很多。 其中就包括，兰因送的日子还不算长，前头还有个人，已经送了十多天。 算下来已经半个多月。 那位仓库管理者之前还问过兰因，有没有遇见那位笨蛋学徒？ 兰因只能摇头。 他也确实一无所知。 但同时，他也对第一次见到女子时，女子那份隐约透露出的颓废有了猜想。 许是那个学生出事了，她才那副表现吧。 时间回到现在。 格雷斯拒绝继续每天送魔药材料，是不是说，需要材料的人已经…… 格雷斯磨砂般的嗓音响起，印证了兰因心底的猜想。 “不需要了。” 她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身形单薄得几乎要融进门后的阴影中。 那双灰眸像是蒙了一层擦不掉的灰翳，明明对着兰因的方向，却不像是在看他，倒像是在透过他，看向某个更远的地方。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团火焰燃烧到最旺盛的时刻后急转直下，处于一个将要熄灭、但又仍然显露辉光的时刻。 这让兰因有一种无形的危险感，像是格雷斯准备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那是一种舍下一切、孤注一掷的感觉。 很糟糕的感受。 兰因蜷了蜷指尖，他想告诉自己，这些事情和自己没有关系，但那种想要舍尽此身焚毁一切的感受，太过绝望了。 就算他真想冷眼旁观，至少也得尝试一下劝阻。 何况就连文明社交礼仪系统也作出提示：【临时任务发布：格雷斯似乎已经心存死志，作为一个文明人，你不愿眼睁睁看着她送死，请尽你所能，展开说服，尝试拯救。（任务成功后获得生存值+100）】 那本该是一个足够让兰因心动的数字，但他看见时，锁定的却只是那句“作为一个文明人”。 现代社会的一切，刻入了他的记忆、灵魂、骨髓，他不觉得自己能保证成功，但他知道，如果这次不开口，他将来一定会后悔。 兰因艰难比划，魔药药材就算等级偏低，价格整体来说也不算便宜。他每天拎来的一篮子货，都足以抵得上他半个月工资。 魔药订购的事，可是在羊皮卷上，黄皮黑字地写明了要持续一个月。往后将近半个月的魔药全都不要了，未免有些太过浪费。 至少也要退个货。 兰因尝试以一个维护女子利益的角度，来延缓格雷斯想要离去的想法。 但表达这些信息太难了。 “呵呵”“你*身体健康”“今天又捡了点什么垃圾”…… 没有一个能精准表达他的想法。 讨厌的台词包。 兰因咬牙，转身跑回了蔷薇商会事务厅。 他几乎是抢夺似的从仓库管理者手中拿到那份货单，又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小洋房，气喘吁吁地将那张货单举在了格雷斯的面前。 格雷斯终于看懂了他的比划，但情绪却不为所动，声线也犹如一潭死水：“你只是送货员，又何必在乎客户退不退货。” 兰因不答，只是固执地举着那张羊皮纸。 格雷斯无声地轻叹，面上却是沉默片刻，侧过身，为兰因让开了一条路。 “进来说吧。” 小洋房的内部和兰因想象得很不一样，也和外面的青苔枯藤毫无关系。 室内木地板虽已老旧，但擦得干净亮堂；窗台还放了盆圆叶植物；一个较窄的书架上没放书，倒是摆满了各种玻璃瓶，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墙上也挂着一幅褪了色的画像，画中人是个年轻女人，有着一头深棕色的长发。 兰因多看了一眼画像，较之刷痕明显的衣料和身体部分，画中人的眼睛细致得宛若照片，像是作画者在这双眼睛上倾注了许多。 格雷斯走到画像下方的沙发上坐下，示意兰因也坐。 “你想问什么？”她开口，愿意为这个因她而费了许多体力的小家伙，付出一定时间。 兰因指了指货单和放在一旁桌上的魔药材料。 格雷斯沉默了一会才说：“那是我给我的学生准备的。” “为她准备的材料，在她不在以后，自然也就不需要了。” 兰因虽然已经猜到了大半，但听到这句话时，还是心中发沉。 “至于我，我当然也该为她报仇。就算舍弃己身。” 兰因嘴唇微张，但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并没有说出完整台词语录。 什么叫舍弃己身？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格雷斯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神态变化一样，自顾自站起身来。兰因这才注意到，她的脚边放着一个手提箱。 早就收拾好了一切，也做好了一切准备的人，真的是简单的语言就能劝得住的吗？ 何况他连简单的语言都说不出口。 格雷斯抬手提起那个箱子。 “这段时间我能感受到你的关心，尽管我并不需要那些东西。” “在我走后，这栋房子就给你吧，还有里面的东西，全都送给你了。” 她另一只手中拿着一把钥匙，钥匙放在桌上，被推到了兰因的面前。 兰因看着那把钥匙，神色怔忪。 他想不明白，怎么就到了需要继承陌生人财产的环节。 兰因果断摇头。 他自己能养活自己。 罗南其实也暗示过，他可以收养兰因，像对待艾略特和莉莉安一样，每月发放零花钱，好让兰因作为一个孩子慢慢长大。 只是兰因从最开始就拒绝了，后面罗南也就再没提过。 穿越者自认为，就算换了世界，他也还是能养活好自己的。 但格雷斯却说：“不要的话，那就别管这栋房子了，任它腐朽就是。” 还住在蔷薇公馆但一直觉得应该搬出去租房住的兰因：“……” 连落脚地都没有的穿越者，有被刺激到。 最后他干脆胡乱比划一通，试图将“就算让我继承遗产好歹也让我知道我继承的遗产到底属于谁又是个什么情况将来会不会被找麻烦”这种复杂的信息传递给格雷斯。 女子看着他，眉头微皱。 “你可真是个麻烦的孩子。” 兰因哽住了。 到底谁才是那个真正麻烦的人啊！ 穿越者瞪着魔药大师，试图让对方搞清楚事实。 格雷斯又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 “你想知道原因？” 兰因点头，他不只是想知道原因，还想弄明白，这个世界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让一个人选择独自复仇。 9、第 9 章 格雷斯，十几年前，帝国中心城魔法学院魔药学派最为出名的天才。 那时，无人不识她的名字。 她所改良的复合型魔力恢复药剂配方，至今仍然被所有魔法师吹捧，而当初改良出复合型魔力恢复药剂时，格雷斯才只有16岁。 毫无疑问，她是一个天才。 于是也理所当然地将天赋是绝佳护身符的认知，刻印在心中。 但格雷斯从未想过，那些试图和她打好关系，想要从她手中求得药剂，试图和她建立联系的人，全都背叛了她。 “我以为，天才如我，任何人看见我时，相比于侵害我，他们一定更乐意求得我的青睐。” “但我错了。” 没有背景的平民天才，某天悄无声息地从中心城的魔法学院中消失了。 她被一位贵族带人围攻，最终抓获，囚禁在了一座塔楼中。 整整三年。 那三年中，没有任何人在乎她的青睐，他们只要她的配方，她制作出的药剂。那些人将她当做彻头彻尾的工具，试图连骨血都压榨殆尽。 期间尝试过逃跑的她，肋骨腿骨胸骨，甚至连腰椎都被打断过。 所有她双手调配炼制出的魔药，最终也都被贵族冠以自身的名义献于皇室，换来爵位、封地、名声、赞誉。 真的没有人猜到这些魔药究竟出自谁手吗？ 有的。 只是没人在乎。 药剂天才格雷斯是高傲的，她总是愿意研究新品，钻研新的药剂，探索自己好奇的未知，却从不在乎她研究出的那些能换取大量金币的药剂。 她不在乎的东西，有人在乎。 曾经被炒到高价的大师级复合型魔力恢复药剂，在那位贵族的手中，只需原来一半的价格就可以买到。 那份药剂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产出的，也就变得不再重要。那位贵族或许有赚，但买家也绝对不亏。 唯有被当做工具的格雷斯承受了一切。 兰因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原本想要购买全系魔法天赋的穿越者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世界是真的无比凶险。 万众瞩目的天才竟然能被贵族囚禁…… 格雷斯被囚禁的第三年，塔楼里来了一位新的、负责照料她的女仆。 那位女仆平时表现要比其他仆人更加安静，额前的头发也多到能遮住眉眼，格雷斯起初完全不在乎多出来的这个人，直到偶然从她的眼中看见，那多到快要溢出来的愧疚。 可是为什么呢？ 内心已经死寂，全无波澜的格雷斯，即便产生了这个疑问，也没有产生与之匹配的好奇心。 她也没有那个精力去探究了。 每天20个小时以上的药剂炼制工作，早已将格雷斯的身心压垮。 而真正让她搞清楚这位女仆身份的，是后来，对方准备好了一切，带着格雷斯逃跑之时—— 格雷斯真正看清了那位女仆的脸。 是当年同届的药剂学第二名。 也是将她出卖，告知贵族她何时出学院，最终导致贵族带人将她抓住的同期。 “那家伙是我永远都无法理解的蠢货。”格雷斯冷漠地说，眼角的余光却落在了墙上的挂画上。 “当年，算计我之前，她就已经怀孕，腹中孩子正是薇拉。” “而薇拉的父亲，便是囚禁我的贵族的儿子。” “囚禁我的那个男人在很早以前就派人告诉瑞加，凭借她药剂学第二名的身份，不配和奥德里奇家族的长子兼继承人联姻……” “而只要没了我，瑞加就可以成为当时的学院第一名。” 格雷斯声线冷淡，像是作为一个看客审视话本中的故事，看起来没有任何情感偏向的样子。 “但那个笨蛋却并没有和奥德里奇长子成婚——就算是魔药天才，贵族家庭也看不上一个平民成为主母。” 很显然，瑞加被利用了。 “而在我被抓住后，有魔药天赋更强的我在前，瑞加的重要性直线下降。何况那位长子最初本身就是为了让家族绑定一位魔药天才，才会和瑞加暧昧。” “薇拉的存在，从来都被那个男人视作麻烦。当时薇拉还没出生，于那个男人而言，她什么都不是，何况就算后来出生，奥德里奇家族也不止一次派人警告过瑞加，不要毁掉他们大少爷的名声，妨碍奥德里奇家族和皇室联姻——” 格雷斯敛下了眉眼。 “再后来，瑞加带着我跑了出来，但她自己却永远留在了奥德里奇家族。” 她没说的是，临死之前自知暴露了一切的瑞加，在断气之前仍在向她道歉。 “对不起……不该泄露你的行踪……如果不是我太蠢……格雷斯这个名字早已成为帝国最璀璨的新星……” “当然，当然是你太蠢！”格雷斯大骂着。 这三年，她只有那双手因为要炼制药剂没被伤害过，其他的地方可全是癞痕。 就连瑞加伪装成女仆，第一次见到被囚禁的格雷斯时，不是也能看见她正坐在轮椅上吗？ 但最后，那时的格雷斯也只和现在一样，只骂了瑞加一句蠢货。 谁让她们曾经是关系最好的同期。 格雷斯一开始不知道薇拉的存在。 那时刚刚逃离奥德里奇家族的她，半点不敢露头，生怕哪天一个没注意，就被路人拿着价值100万金币的悬赏单指认。 曾经的天才，过得落魄又狼狈。 最终，格雷斯辗转来到了中心城最偏僻的下城区，钻进了一间蜘蛛结网，老鼠乱窜，且明显无人居住的房子。 却看见了头大身子小，走路都摇摇晃晃，又意外和瑞加长得极其相似，仿佛拥有同一张脸的薇拉。 那孩子正吃着自己的手，有些惊恐地望向她。 却又在格雷斯举手，表示自己只是在这里短暂休息，什么也不会做后，小小的、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孩子，拿出了一块已经发馊长毛了的饼，甜甜地笑着冲她说：“给你。” 尽管格雷斯后来知道，瑞加这个坏女人不止一次拿着她的画像告诉自己的孩子薇拉，除了母亲之外，这世上只有格雷斯能够相信。 但无所谓了。 那时候的格雷斯，一直缺一个活下去的支柱。 照顾这个孩子，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那份支柱。 她永远不会原谅奥德里奇家族，但薇拉是瑞加的孩子，是那个白痴到给她殿后，最终尸骨扔到郊外乱葬岗，被野狼啃食，只剩下几节碎骨的女人的孩子，和奥德里奇没有任何关系。 格雷斯也曾想过，如果没遇见薇拉就好了。 她就可以放肆地，用自己炼制出的剧毒魔药，和奥德里奇家族同归于尽，也好让格雷斯这个名字在帝国上空再闪耀一次。 但后来，她什么也没做。 至少在格雷斯看来，给奥德里奇家族所有人下不孕不育且无解的药，也确实算不了什么。 “就是不知道，那位大少爷到底是怎么让公主生下新的奥德里奇家族继承人的，呵呵呵……” 她的声音里终于多了情绪，只不过多出的那份情绪全是阴险，没有半点愤怒。 兰因：“……” 这个答案，好难猜啊。 总之孩子不一定是公主的，但绝对不会是奥德里奇的。 “我从一开始就有告诉薇拉有关她身份的全部，那孩子也与我这个已经没有心气再做些什么的老东西一样，我们都不想再关注过去的一切，于是就来到了拥有自治权的蔷薇城，自此停留，生活了十多年。” 【那后来薇拉为什么又去了中心城？】无需兰因真正开口，只眼神，就已经让格雷斯读懂这一信息。 于是药剂大师回道：“奥德里奇家族当年彻底废掉了我的魔法天赋，而薇拉偏偏又是魔法天赋最出彩，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高级魔法师……半点没有继承到她母亲在药剂学上的天赋。” “我可以永远住在蔷薇城，但我却不能妨碍薇拉的成长，而且那孩子本身也有成为最强魔法师的愿望……” 于是在又一次，格雷斯对薇拉问出的魔法相关问题感到为难时，薇拉主动提出想要前往帝国中心城魔法学院求学的事。 格雷斯没有抗拒，只是问她，是否已经做好了搅合进过去漩涡的准备。 但薇拉却并不认为自己会被发现。 后来，墨菲定律成真。 早就被绝育了的男人，发现自己还有一个亲生女儿。而早已经准备成为奥德里奇家族实权掌控者的公主，得知这件事，则彻底剥夺了薇拉进入魔法学院的资格。 一方是有了血脉亲女后就想要挑战公主权威的男人，另一方发现丈夫还有私生女后，只想把私生女按死，防止发生变故的公主。 两拨人直接让薇拉失去了求学资格，并且难以离开中心城。 更后面，格雷斯也不止一次发信，问薇拉情况如何？ 直到格雷斯收到的倒数第二封信中，薇拉说自己落选，未能加入魔法学院，于是决定返程，但发现有很多人监视自己，返程途中或许会不太顺利。 格雷斯连忙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去中心城时带的药剂是否用完，她可以亲自送货。 薇拉的最后一封信件中，先是拒绝了格雷斯来送货，接着说明了自己在返程途中遭遇劫杀，但情况还好，她也没受什么伤。再就是给出了有关奥德里奇家族近况的信息，并且对自己遭遇劫杀的事有了一定猜想。 同时，薇拉也告诉格雷斯，如果哪天她失联了，一定不要来找，如果一定要来找，也至少等上7天，7天后她一定会回信。 但7天后，格雷斯并没有收到回信。 半个多月前，就已经做好学生回来准备的格雷斯，还在想着，既然魔法学院不收薇拉，那她就一定要让自己的学生死磕药剂，至少在这方面，格雷斯有无数能教给薇拉的东西，于是也就在蔷薇商会定下了每日一送的药剂材料。 只是没有想到，回归信件发出后不久，一切就急转直下。 今天就是第8天了。 与学生的约定在未得到回应时，自然无需再遵守原地等待的规则。 而格雷斯也将践行她应有之权利，也就是复仇。 格雷斯：“蔷薇城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自然也不会和你争抢这栋房子，这样可以了吗？” 兰因还是摇头：绝对不可以！ 穿越者真的很想急头白脸地告诉格雷斯：他从始至终就没打算继承对方的遗产！ 而且薇拉还不一定是出事了呢，万一只是回信晚了呢，或者手里没有信纸…… 怎么就一定要当做薇拉死了呢？一副想要舍弃一切，去跟奥德里奇家族同归于尽的样子。 最后就是—— 你确定你的存在在蔷薇城不被众人所知，大家又真的只把你当成一个普通的魔药大师？ 单是魔药大师这四个字就不可能普通吧。 莉莉安和艾略特战斗时，额头上的那个伤口，要是在现代的话，一定会留下疤痕，但在这个世界，初级治愈药剂就能瞬间疗愈且无痕。 不敢想大师级魔药的效果会有多强。 魔药大师必然也是顶级人才，这种人才，罗南这个天南海北跑商的人，或许不会具体了解，但久居蔷薇城，管理蔷薇城上上下下的瑟拉·阿什顿女士，是一定会关注的。 兰因甚至觉得，瑟拉女士早就默认了格雷斯和薇拉住在荆棘巷，也清楚她的身份，只是默契地，你不提、我也不谈。 最后就是——同归于尽的优先级就这么高吗？！ 那可是十几岁的天才高级魔法师。 通过下嫁一个男人，利用婚姻获取对方家族财富的公主，真的会觉得，亲生母亲死在父亲手里，且当年就被抛弃的私生子，和自己一定是敌人吗？ 救人总比杀人好。 而且，如果以蔷薇城的公开名义去救，只会更好。 薇拉的情况，就跟现代某个县出了个省状元，结果这边刚去大城市准备入学，那边孩子到了学校当地还没入学，人就失踪了一个样。 兰因的政治素养还是在线的，如果学生失踪的消息以蔷薇城的名义传出去，中心城魔法学院未来招生想必也会受到影响。 就算人家不缺学生，但蔷薇城可从始至终也都是自治区，帝国上层又怎么可能不给个说法。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不给，也没关系。 反正阿什顿一家只要知道这个事儿，就一定会强行要。 穿越者不一定会相信他人的良善会让人不计代价地付出，但混过职场的他永远相信利益当头。 无论是政治博弈，还是个人价值，这些都很值得。 可问题来了，穿越者要怎么才能通过那七句话，来表达出这么多信息—— 兰因只觉得眼前一黑。 偏偏这时候格雷斯已经站起身来，走向了那个手提箱。 10、第 10 章 想要通过那抽象的台词包来陈述过分复杂的信息，不亚于让一个普通穿越者去单挑罗南·阿什顿。 看着就像是要挑战不可能。 但就算再怎么不可能，兰因也还是要说。 他猛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已经拎起手提箱、向外走去的格雷斯前方，抬起一侧的手拦住了她。 但这次，魔药大师对兰因的好脸色似乎也没那么多了。 她冷声说道：“我自认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却还要拦我……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想要阻止我？” “就凭你吗！”她的声音明显变得严厉了起来。 兰因头皮发麻，大脑疯狂转动，思考着要选哪一句台词才好正确沟通。 但——不管怎么想都完全没用啊！ 兰因气得抓了抓裤子侧边的口袋。 耳边也随之响起了糖果包装纸摩擦的声音。 他先是愣住，接着眼睛明显亮了起来，速度飞快地从口袋中掏出好几颗糖果，薄荷蓝、落日黄、草莓红、青草绿，花花绿绿的一大把糖果，一下子全都被塞到了格雷斯的手中。 这行为太突兀了，至少格雷斯就完全没有预料到。 在她厉声呵斥时，被呵斥的人既不恼怒也不反抗，而是递来一把糖果…… 格雷斯神色没那么冷了，但她依然无法理解：“想凭借这些糖拦住我吗？” “还是说，你认为我的行李箱里装的东西太少，所以决定用糖果来充当我远行的补给？” “但我可不需要这些，能长时间填饱肚子的魔药太多了。” 兰因听闻，天都塌了。 这么多颜色的糖果，只有一个含义啊！思绪混乱这四个字很难理解吗？！ 还是说，魔药大师纯粹是故意的。 兰因不满地瞪着格雷斯。 他指了指天花板，格雷斯随之看去，但什么都没发现，连一点蛛网的痕迹都没有。 于是又想继续往外走。 兰因气急，直接拉住她的手腕，固执地继续往天花板的位置指。 格雷斯这时才若有所感道：“你指的不是天花板，是天空？” 谢天谢地，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几天送货上门，兰因时不时就会在魔药篮子中放上一两颗糖果，这些糖果也不是随便放的，而是根据天气变化来。 天热就是薄荷糖，天凉就是橘子糖，阴天则会给出颜色很是通透明亮的柠檬糖，如果遇见好事，则会是天气适用糖加之前救过格雷斯的草莓糖。 格雷斯终于弄明白了。 她看着手里那大把糖果，迟疑道：“你是指，你现在有很多想要表达的东西，但因为太多了，所以无法表达？” 兰因重重点头。 “我还以为你是想要阻止我……至少在我看来，你要么就是阻止我，要么就是目送我，可从来没有别的选项。” 兰因却不赞同地看着格雷斯。 魔药大师犹豫了一下说：“你这个眼神……是在谴责？” 兰因这次，重重点头！ 不要随随便便把被台词包限制的穿越者真的当成无情npc啊！ 兰因冲格雷斯招手，示意她跟上。 既然和魔药大师说不明白，那他自然会找能说明白的人来。 伊诺克，穿越者来啦！ 正拿着鹅毛笔在羊皮卷上记录货物的伊诺克，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格雷斯完全无法理解，怎么又变成了跟他走？ 重点是，扯着她的穿越者，甚至全程都没松手。 那只手要比薇拉的更大，干燥温暖，仿佛带着少年人一往无前的意志。 等格雷斯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兰因拉到了蔷薇公馆。 刚好，伊诺克停下了手里的记录活计，看见兰因的时候还打了个招呼：“这是你交的新朋友吗？兰因。” 兰因犹豫了一下，先摇头又点头。 伊诺克恍然大悟：“噢，原来是客人啊。” 格雷斯迷茫地看了过去。 摇头又点头的动作能传达这么复杂的信息吗？ 之后更离奇的情况出现了，在兰因又拿出一把糖果交给伊诺克后，雀斑男孩想了想，丝滑接受了糖果语言课的临时考核任务。 伊诺克先是将人引入会客厅，一行人坐下后，才正式开启对话。 “女士，兰因是想让我帮他翻译。他现在很着急，所以接下来的每一句，我都会尝试准确表达他的意思。可以听我说说话吗？” 也许是格雷斯见识太少，也有可能真的是这个场景太过离奇，魔药大师竟然在犹豫了片刻后，真的同意了。 兰因时不时递出一颗颜色不同的糖果，比画着天与地与人，也描画着具体的人的高矮胖瘦。这些肢体语言完全无法构成标准手语，但伊诺克却能全部理解，并流畅翻译。 “兰因认为，您的事情不只是您的事，您还可以选择向蔷薇商会求助。身处蔷薇城，您自然也是蔷薇城的一员，无论您打算做什么，都还请不要忘记这一点。” 兰因冲伊诺克举起两个大拇指。 赞美伊诺克！ 伊诺克腼腆地笑了，顺便也回应了一句夸赞：“你的表达也比之前更加完整细腻了，不然我也没办法翻译得这么准确。” 兰因再次点赞。伊诺克绝对是天才来的。 只有格雷斯，她看起来更加困惑了。 “所以我为什么非要向蔷薇商会求助？” “什么求助？”瑟拉踏入了会客厅。手下的人向她汇报那位深居简出的魔药大师走出荆棘巷后，她就行动了。 路上正好遇见了罗南，两人会合，这便一道向会客厅走来。 刚到地方就听见了那句求助之言。 “说说看吧。”瑟拉和罗南都看向了伊诺克。他们都知道，兰因这段时间和伊诺克的关系极好，下班后甚至会勾肩搭背去酒馆喝一杯的那种——只不过喝的是牛奶。 伊诺克把自己刚才了解的信息转述了一遍，听得阿什顿夫妇眉头一会儿紧皱、一会儿舒展。 尤其是在听完伊诺克转述的兰因的想法后，两人都对兰因年纪轻轻能想到这么多的事感到惊奇。 至少与之同龄的艾略特，就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能想到依靠蔷薇商会……兰因你这家伙果然也对我们的城池有了归属感啊。”罗南哈哈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瑟拉则说：“我们如此努力，本就是为了让蔷薇城的人能安居乐业。” “无论格雷斯女士过去的身份是什么，如今你都是蔷薇城的一员。你唯一的学生遭遇这些，我们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这是格雷斯从未想到的发展，她犹豫着张口：“我总是觉得那些过去都只是我自己的私事……所以才从未想过依靠任何人。” “这可不是依靠。”瑟拉不赞同地看向她，“你居住在蔷薇城的这些年，需要交的税从未少过一分，没道理说，在蔷薇城子民受到迫害时，我们却冷眼旁观。” 罗南也说：“别说只是靠着几张魔药药方换取爵位的奥德里奇家族，即便是皇帝，也不可能放任一个十几岁的高级魔法师如此悄无声息地消失。” “帝国边境与兽人国度的战争冲突，可从未停止过。” 格雷斯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困惑，她从未了解过这些。 在自身被囚禁后，她就再也无法坚信自己的价值能让他人让步了。 瑟拉也很快列举了行动方案。 其一，她将起草一份官方公文，以蔷薇商会的名义质询中心城魔法学院，为何拒绝一名持有蔷薇城合法居民身份的天才学生入学； 其二，公文副本将会被送往贵族院，以及多家与商会有所合作的势力组织，质询内容也将在公文抵达的那一瞬间彻底公开，杜绝对方捂嘴的所有可能； 其三，她将派出一支由罗南亲自带队的护送队伍前往中心城，誓要让所有人看见蔷薇城对自己人的袒护之心。 “外交公文、舆论施压、武力护送——三管齐下，奥德里奇家族可扛不住这些。而就算公主想要按下一切，帝国皇室也不会允许她因为一个入学名额，去得罪一个掌握帝国三成陆路贸易的自治区。” 瑟拉提笔书写公文，过程中不止一次感叹兰因的聪慧。 无论瑟拉面上表现得再怎么维护自己人，也改变不了，她在知道这件事后瞬间想到了连锁反应这一事实。 蔷薇城必然会在之后迎来大量移民，而人口，往往是一座城市的最大经济支撑。 蔷薇城的花卉产业链，也将在这次扬名之后迎来增长。 罗南的名声固然传播甚广，但帝国真正见识过他武力的仍是少数人，这次行动，也必然是一个巨大的亮拳头机会。 除此之外，药剂大师和天才魔法师的站队；对奥德里奇家族霸占他人财产的追责；还有注定会从奥德里奇家族手中抢回的、属于格雷斯的药剂配方所有权——虽然魔药大师人就在这里，但帝国的法律却认可奥德里奇家族对那些药剂配方的“专利权”。 逃到蔷薇城的格雷斯，甚至连过去自己最出名的复合型魔力恢复药剂都不能制作售卖，否则她就得面对巨额赔偿和牢狱之灾。 夺回那些配方后，想来蔷薇商会一定会拥有和格雷斯合作的最优先权…… 这是一个蔷薇城在帝国扬名甚至更进一步的绝佳机会。 在文书落下最后一个符号后，瑟拉的心情不自觉地激荡了一下。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想好要怎样让奥德里奇赔偿到连家族一块地砖都留不下的程度了。 格雷斯完全听呆了，手提箱掉在地上，摇晃了两下后，倒了下去。 “我从未想过……还能这样做……” 罗南：“但这样做才是正确的。” 格雷斯沉默了很久。 在其他人就着事件进展和行动深入讨论之时，格雷斯嗓音沙哑地叫住了准备撤出去继续送货日常的兰因。 “兰因。如果是你，如果当年被囚禁的人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会客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看向那个至今都说不出一句正常话的人。 他们都在等待那个答案。包括系统。 【系统提示：请在三秒内作出回应。】 11、第 11 章 准备回去照常送货的穿越者，本来都以为自己该功成身退了。 可魔药大师突如其来的问题，却止住了他转身离开的动作。 兰因歪着脑袋思考。 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做？ 和所有人预想中的深思不同，兰因以大家全然未曾料到的展开，在这间会客室中，说出了掷地有声的话： “就你也配直视我——！” 这句话傲慢、偏执、高高在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 即便兰因曾经也说过这句话，但却总是包含其他含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充满了字面气息，却又意外地并非嘴贱。 此刻，它听起来更像是一句宣言。 之后，兰因利用糖果和肢体语言，向伊诺克表述了简单讽刺语录下的真正含义。 伊诺克从一开始的困惑，逐渐转向恍然大悟，直至最后惊叹出声：“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 其他人全都看向了伊诺克。 雀斑男孩语速微微加快解释道：“兰因的意思是，如果是他遭遇了这件事，那他只会秉承着一个原则——如果我不好过，那谁都别想好过！” 一个真正的药剂天才，往自己的作品中做些小手脚，应该不会太难。最终产出的药剂，不管是作为货物，面向大众出售，还是作为贡品，被献于皇室，只要事情闹得足够大，被囚禁的格雷斯女士早晚都会暴露在阳光之下。 也许这样的展开并不会让格雷斯成功获救，但届时，奥德里奇家族也一定不会好受。 所以，如果被囚禁的是兰因，他只会燃尽此身，不只求焚毁奥德里奇家族，更要让所有因自身受侵害而产出的药剂获利者，同步被点燃—— “‘如果彻底失去自由，生不如死，那我一定会让自身成为帝国史上永远不可被磨灭的一部分，以此来警醒，乃至于警告世人，休想在未来伤害第二个我！’” 伊诺克惊叹地看向兰因。 穿越者双目熠熠生辉，他扬起下巴，真正意义上与所用npc身体共鸣。 他将永远不为世人（玩家）的想法改变自身。 不被驯服，不被异化。 格雷斯怔怔地看向他，曾经死去的心，像是重新活了一遍。那双多年蒙尘的灰眸中，某些东西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撞碎。碎得悄无声息，却又在魔药大师心中，如同山崩地裂般不断发出轰鸣。 她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手背上全是旧日留下的各种疤痕，密密麻麻。但随之张开的掌心上，却放着一小把颜色各异、此刻却像是在发光的糖果。 “我从没想过，还能这样做。” 她总是固执地遵守魔药师那无关紧要的操守，思维僵化到，最绝望的想法也只是和奥德里奇家族同归于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念头，更是从没出现过。 世上曾有无数人赞颂过她的药剂，认为那是世上最完美的杰作。但她忘了，对于一位魔药师而言，最好的作品，只应该是达成自身的目的。 “兰因，向我伸手的你，远比最珍贵的魔药还要闪耀。” 那些糖果被格雷斯紧紧地攥在了手心。 当着所有人的面，格雷斯用一种近乎宣誓的语气郑重说道：“只要薇拉能平安回来，我发誓，余生将用尽一切办法，帮你解除身上的诅咒，还你最为盛大的自由！” 兰因脸上原本扬起的灿烂笑脸僵住了。 问就是后悔。 穿越者突然就很后悔，当初放任罗南四处宣扬他被诅咒的事。 当时只觉得，诅咒一说，能完美解释他当下的状态。 但现在…… 兰因只能无力地扯了扯嘴角，但半天也没扬起一个合格的笑容。 这样那样的，总之，他已经能预料到未来魔药大师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为他解决那根本不存在的诅咒的发展了。 不要啊，不要这样伤害穿越者的良心……！ 会议室里，就连和兰因交流最顺畅的伊诺克，也无法理解，兰因之后脱口而出的“今天又捡了点什么垃圾”到底是个什么含义。 罗南更是拍着兰因的肩膀，和瑟拉对视一眼后，异口同声道：“我们也是。” 兰因：“……” 但是，放心吧穿越者。 与你相熟亲近起来的人们都明白，相比于将自身的想法强加给你，他们更尊重你的意志，绝不会做那些令你感到为难的事。 …… 兰因回去上班了。 蔷薇城也是一如既往，平和而温暖，四处飘散着花香。 将收货确认单交给仓库管理员，兰因拿着新的货单，从商会侧门走出，准备前往新的收货人所在。 此刻太阳已经偏西，街道上的石板路被晒了一整天，踩上去脚感温热。 兰因穿过蔷薇城的侧门门洞，一抬头，就看见了靠在一面墙上，单腿微屈的伊诺克。 伊诺克的脚边，几只猫正在吃鱼，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听到脚步声后，伊诺克抬眼看向他：“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单了吧？” 兰因点了点头，从兜里拿出一颗薄荷糖，隔空扔给了伊诺克。 听着背后传来的“忙完这一单，待会聊聊”的话，兰因送货的步伐又加快了不少。 待到无事一身轻，兰因前往了酒馆。 装满大麦酒的巨型酒杯咕噜噜地冒着气泡，伊诺克和兰因一块坐在偏僻的吧台侧面。 雀斑男孩冲着酒保招手：“来两杯牛奶。” 并不出意外地再次收到了酒保的白眼，以及之后，与两杯牛奶一同推过来的一小碟方糖。 伊诺克往一杯牛奶中放了两颗方糖，用自带的金属勺搅动，直至融化，才将其推给兰因，他自己捧着那杯温热的原味纯奶，喝了一口后，才开口问：“下午，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兰因舔着嘴上的奶渍，疑惑望去。 “你这么聪明，能想到这么多，如果把这份聪明才智展示给杰夫先生，或许他就会给你换一份更轻松的工作，也就不用每天满大街跑了。” 伊诺克是真心觉得兰因这样很辛苦，货物的取送，可不总是如魔药材料那般轻松，那些大件货物运送起来时，很容易让人变得狼狈。 兰因捧着牛奶杯呆住了。 “区区……啧。” “你并不觉得这样辛苦？可是否辛苦并不总是出于认知，而是在于事实。” “能换一份更轻松的工作，总是好的。” 兰因双手交叠在胸前打叉。 他拒绝！ 好兄弟伊诺克根本不明白，穿越者的积分，在经过几天的跑腿送货积攒后，已经来到了680，这还不算格雷斯触发的临时任务奖励。 按照这个标准，只要再做一天跑腿的活，他就能兑换初级全系魔法天赋了。 如果再做两天、三天，那他就能积攒更多生存值，好作为后备存款储备。 没有什么比跑腿工作更适合他了。 而别的需要和人交流的工作，又绝对不可能简单到像送货这样。 兰因果断又塞给了伊诺克几颗橘子糖，还特意在他的掌心，将那颗具有晚霞风味的橘子糖放在了正中处。 这下呆住的变成了伊诺克。 看着兰因满脸“我永远热爱这份工作”的样子……伊诺克虽然并不懂他在想些什么，但还是忍不住跟着弯起嘴角。 酸甜的橘子味在舌尖炸开，酒馆门口的夕阳下，晚风吹拂，温暖的霞光不必真正照在人身，伊诺克就已经体会到了那份和煦。 他举起牛奶杯，和兰因的甜牛奶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 …… 酒馆的嘈杂声逐渐远去。 而在远离蔷薇城的中心城里，一处偏僻老旧宅底下方，某间没有窗户的石室内，悄然亮起了一盏魔法灯。 那灯光很暗，只能勉强照亮石室一角。 角落里，薇拉正安静地坐在石床上。她的手腕、脚踝、甚至连脖颈处，都缠绕着染血的绷带。 薇拉闭着眼，像是在养神，也像是在忍耐。 她手中握着一瓶塞口处已经松了些的治愈药剂，最后也还是没有打开服下，就只是握着。 虚弱的声音响起：“这是最后一瓶了……” 她无声地叹息。 “第八天了，老师现在大概已经骂了我几百句的蠢货了吧。” 薇拉把头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用于记录天数的划痕，就在她的侧脸旁。 她不断思考着，现任奥德里奇家主，为何在派人将她护送出中心城的路上，却突然反水，和公主派来的杀手，对她进行联合围剿…… 12、第 12 章 穿越者自认，在格雷斯和薇拉的事情中，已经没了自己的用武之地。 谁知第二天仓库管理员刻意叮嘱：“荆棘巷的每日药剂，要照常送过去哦。” 兰因眨了眨眼。他还以为，格雷斯会加入罗南前往中心城的远行队伍，或者干脆留在蔷薇公馆，时刻把握第一手消息。倒是没想到，魔药大师还会重新回到小洋楼。 不过这也不是不能理解，格雷斯的自述中就包括，她的魔法天赋，早在当初就被废掉。 以无战力之身前往中心城的风险，还是太大了，留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 来到熟悉的小洋房前，兰因还没敲门，格雷斯就已经打开房门，和他四目相对。 这一次，魔药大师身上的衣服，不再是之前那件凌乱又沾满了药剂污渍的绿白长袍，而是换了一件更为正式的、宛若兰因穿越前曾看到过的游侠装扮。干净利落，背后还带着一件绿色披风。 此刻的格雷斯看起来不再枯瘦，反而精神奕奕。 她从兰因手中接过魔药药材，往里一看，就知道那些全是低级魔药所需。 这对，但又不对。 只因：“我昨天在蔷薇公馆订制了大量高级魔药药材，今天怎么不见你一同送过来？” 兰因迷茫道：“呵呵？” 他没听过这个事儿啊。 还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漏了同一目的地的货物，兰因身后传来了伊诺克的脚步声。 不只是伊诺克，雀斑男孩身侧还站着杰夫。 这两人才是真正的高级魔药送货员。 格雷斯恍然大悟。 穿越者0.5只大鹅的战斗力，已经彻底被他昨日的光辉压死，以至于魔药大师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当然，兰因穿越这么久，一样也没发现，这世上竟然还有炼金储物道具！ 当杰夫拿着一个看起来就只像是随身驱虫药包的小袋子时，兰因还在想这是什么。 然后下一秒就听见杰夫说：“您订购的所有高级药材全都在这里了。” 格雷斯接过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口中同步发声：“这里面的东西可比我订的那些要多了三倍不止。” 杰夫解释：“就当做是瑟拉女士私自揣测吧，从未需求过这么多高级药材的您，突然拿出所有积蓄订购，只能说明，您想要炼制大量药剂。” “罗南已经先行前往中心城，他昨日定下了后备队伍明日出动的事。恰好在定下这件事后，您突然订购大量药材……想要做什么，似乎也就不那么难猜了。” 格雷斯也没问什么：“万一我炼制的药剂并不是想给出行队伍呢？” 因为这是不可能的。 昨日被兰因点醒后，格雷斯就有了无数灵感和想法，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那些东西制成一瓶瓶实实在在的药剂，并由其他人将其作用最大化发挥出来，这也是格雷斯回到小洋楼的原因。 只有在这栋居住数年的房子中，她才能以最为安心的状态炼制药剂。 只是没想到，瑟拉会额外提供药材。格雷斯心生暖意的同时，也为瑟拉这份不邀功的举动而心生感慨。 至少这一刻，以薇拉作为支柱活到现在的格雷斯，第二次有了按自身意愿活下去的念头。 她想和瑟拉·阿什顿成为朋友。 至于第一个唤醒了她的兰因……格雷斯深呼一口气后，对着旁边懵懵懂懂的穿越者说：“你是否愿意跟我学习制作魔药？” “虽然在薇拉回来之前，我们并不能建立具体的师生关系。只因我不想让薇拉认为我在寻找替代品。那孩子是我唯一的学生，这份唯一，在征求她的意见之前，我不会为任何人打破。” “可我也由衷地渴望着，对你进行一些回报，而不是真正等到薇拉获救后才行动。毕竟，在那个孩子获救之前，你已经率先拯救了我的灵魂。” 格雷斯将所有情况认真陈明，给予穿越者最大的尊重。 兰因则呐呐不语，他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来到自己身上，更没想到，格雷斯会主动提出向他教学魔药。 明明刚才他还在小声和伊诺克交流，了解情况。可转眼就因格雷斯的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伊诺克戳了戳他的手臂，示意他回神。 兰因呆呆望去。 “不同意吗？”杰夫见他一脸意料外的模样，开口说道。这话既是提示，也是在真切地告诉他，“格雷斯女士可是帝国第一魔药师，以后你可不一定还会有这种机会了。” 格雷斯微微扬了扬脑袋。在这方面，她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只有好兄弟伊诺克在旁边小声给出了更关键的理由：“莉莉安之前使用的初级治愈魔药，市场价值18个银币。” 1800块！ 兰因眼睛明显亮了起来。莉莉安还说过高级治愈魔药价格是低级的百倍。 一瓶药就价值18万！ 老天，兰因跑腿跑了这么久可都没挣够6000！ 如此高薪行业，自己有了踏入的机会，兰因真要拒绝才是傻了。 而且退一万步来讲，就算社畜思维无法理解异界魔药制造流程，但他马上就能兑换初级全系魔法天赋了啊！ 不一定非要成为什么新的魔药大师，只要能够炼制初级魔药，那他今后估计就再也不用为钱发愁…… 兰因重重点头。 他愿意！ “今天又捡了点什么垃圾！” 今天捡到了宇宙无敌超珍贵纯金垃圾！ 兰因拿出了一大把的草莓糖，塞到了格雷斯的手中，还一本正经地双手合十拜了拜。 伊诺克则是在旁边迟疑道：“这个应该不用我翻译了吧？” 格雷斯久违地笑了。 旁边的杰夫也很是欣慰。 和兰因相识的时间还不到两个月，但在这两个月里，兰因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惊讶到了他。 伊诺克则在旁边俏皮地冲穿越者眨了眨眼：“今晚去酒馆再喝一杯，你请客。” 兰因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同一时间，他的脑海里也出现了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临时任务已完成，格雷斯决定不再前往中心城，而是作为后勤行动。作为一个文明人，恭喜您成功拯救一条生命。您的生存值余额+100】 【系统提示：今日文明社交对话获得积分+36。您的生存值总额为：816】 【是否兑换初级全系魔法天赋？】 13、第 13 章 【是！】 确定兑换天赋的那一瞬间，兰因曾经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所有隔离感，都彻底消散，变得真实无比。 一股清凉的滋味在身躯深处浮现，不到一息，世界便在他的眼前展现出了全新面貌。 穿越者第一次感受到了元素的存在。 那些颜色各异的小光点，就像头昏眼花时、眼冒金星的“金星”被染了色。 五颜六色的小光点围绕着他，像是在跳舞一样，雀跃又亲近。 他能感受到风的流动，窗台植物的生命气息，烛火的能量，还有无光角落里自成体系的独特气场，就连血液的运转似乎都能被听见。 这种世界的画卷在眼前重新展开的感受，太过美妙。 【系统提示：初级全系魔法亲和度兑换成功，当前生存值余额：16。】 可惜余额再次只剩半个月多点。 兰因不再多看可怜的生存值，而是全心全意地感受这个在他面前好像变了、但又没有完全变的世界。 在这样的奇妙感受中，兰因忙完了今日的送货任务。 也许是那些元素因子在其中助力，也有可能是，想要学习新知识的动力，让他一往无前。原本需要忙碌一整个白天的送货任务，兰因只用了半天就全部解决。 下午，他再次来到了小洋楼报到。 格雷斯带着他来到了小洋楼专门的魔药炼制房间。 房里房外像是两个世界，温暖室内的氛围在这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冷硬的石墙，炽白的魔法灯，还有散发着各种气味的药材本身。 操作台上摆放着坩埚、水晶瓶，墙上立柜里则放着几套不同材质的研钵，角落里还有完整的蒸馏设备。 格雷斯的教学方式简单又粗暴，在来到这间房间后，她取出了一本名为《基础魔药材料大全》的书，将其递给兰因后，要求：“通读后能准确认出魔药炼制室内的所有药材，这就是你今天的任务了。” 兰因捧着那本跟他手掌差不多厚的书，陷入了沉思。 这和他想象得不太一样。 兰因以为，自己最先看见的会是魔药大师炼制魔药过程的精彩画面，直到最终，那令人惊艳并且富有特殊效果的魔药，充满诱惑地展现在他的面前——好以此来引导穿越者全力学习。 结果却是需要先读书就算了，这本书居然还这么厚！ 值得庆幸的是，打开书后发现，《基础魔药材料大全》并不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望而生畏的纯文字，而是兼顾图画的内容，一般需要2~5页，才能准确介绍一种魔药材料。 全书上下也只有三百种左右。 至于能不能一下午看完……拼了！ …… 格雷斯给出准确要求时，其实并不认为兰因真的能一下午通读，并且记住所有。 至少她自己是做不到的。 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是因为格雷斯并未料到兰因如此好学，今天下午就来报到了。 她还以为那得是明天的事。 今天的时间，格雷斯准备全部用来炼制药剂，通宵炼制的那种。 她将用自己的学识、天赋、专业能力，将明日前往中心城的队伍武装到牙齿。并保证，只要薇拉不死，无论遭遇什么，都能在一瞬间被疗愈到全盛时期！ 谁知道天色刚暗下来，格雷斯就在沉浸式炼制魔药并装瓶的过程中，听见了兰因的台词包：“区区……啧。” 这句话在兰因这里，有的会被等同于“就这”或者“不值一提”，当然，多数时候他也会把这三个字用于表达肯定。 所以当格雷斯问出：“你看完了？”时，兰因重重地点了点头。 “全都记住了？” 兰因再次点头。 过去他的记忆力是没有这么厉害的，但当觉醒全系魔法天赋后，只要一边通读书中内容，一边将图画和真实药材对应，穿越者一下子就能记住全部。 那些药材中的元素，可没有一个是完全一样的。 用穿越前的方式形容就是，所有药材都像是明确标注了味道和颜色的饮料，味道等同于内部元素因子，颜色就是外表。 谁会认错外包装上画着葡萄，内里颜色也是紫色的葡萄味汽水呢。 双重特征对应下来，不管格雷斯拿出什么药材指着问，兰因都能精准翻书找到目标。 就是深入询问药材作用时，穿越者一时间没有合适方式回答。 开不了口就这点不好。 但格雷斯也会直接询问：“药材作用也全部都记住了吗？” 见兰因点头，她也不做半分犹豫地就相信了。 稍后更是直接拿出三份初级魔药材料，取出另一本《初级魔药配方大全》。 东西递到兰因手中后，格雷斯又拿来了一个坩埚，她告诉穿越者：“可以尝试炼制一份初级魔力恢复药剂了。” 穿越者傻眼地看着那个坩埚，又看了看格雷斯果断转头继续炼制魔药的背影…… 真就一点不担心他把这个锅炸了吗？ 穿越者可是今天才觉醒魔法天赋。 还是说魔药的炼制，没有想象中那么魔幻？ 但问题是，不远处的格雷斯，周围甚至都已经出现了一片星云啊——！ 兰因老老实实地打开了初级魔药配方大全。 初级魔力恢复药剂只需要六种材料，书中明确写出了材料的处理方式，还有投入坩埚的先后时间，以及烧制时的温度。 幸好坩埚自带火元素魔力晶石，不然穿越者恐怕还得先学一下火元素的应用。 实操时，感觉就像是做饭一样。 手上感觉像是在做饭，元素感知层面，却能察觉药材中不同元素因子之间的碰撞。 蓝色与绿色融合，红色和金色冲突，棕色则变得暗淡，并逐渐消失…… 兰因一边看书一边处理，保证完全按照书册内容进行。 穿越者在网上学做饭时，从来没有过灵机一动的情况。有教程就意味着能保下限，争取上限那是熟练以后的事。 直到最终，坩埚中出现了一锅幽蓝色的液体。 兰因欲言又止地看着。 锅里的药水甚至在冒荧光啊！ ……这种荧光药剂真的不会让人中毒吗？ 还是说他在这方面毫无天赋？或者天赋点歪，一路直奔毒系魔药师去了？ 穿越者思考，穿越者纠结，穿越者放弃。 最终还是决定求助格雷斯—— 结果还没张口，魔药大师眼角的余光就像是瞥到了不得了的东西一样。 她几乎180度转头，目光震惊地看着那锅荧光物还有兰因。 兰因尴尬地笑着，想解释，但又开不了口，只好来上一句祝福：“你*身体健康。” 他刻意将前两个字的声音放轻了许多，后四个字则明显加重语气，以防在此刻被当成挑衅。 总之千万不要被魔药萌新气到。 可格雷斯又哪里是被气到了呢？ 她纯粹是震惊的。 一般的魔药师所能炼制出来的魔药，最优标准就是图录上的那种状态了。 但，既然提到一般，也就肯定有不一般。 而那正是理论上的、满亲和度的魔法师炼制的魔药。 格雷斯曾经的老师是这么告诉她的：“那种完美魔药，与其说是炼制，不如说是，魔法师向魔药施展了魔法，于是那些药材里的元素因子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会按照对方的想法组合，直至实现最优解——也就是制成完美药剂。” “我告诉你这些倒不是打击你，只是想让你知道，真正的魔药天才，甚至能压制那种绝对天赋，仅仅凭借对药材的了解，就能实现完美魔药的制作，只是不会有那种荧光表象而已，完美魔药的作用却是完全一致的。” 毫无疑问，格雷斯就是那位导师口中的“真正的魔药天才”。 现在，这位天才见证了另一种极致。 格雷斯近乎惊叹地高呼出声：“你有多系满亲和度魔法天赋？！” 兰因愣了一下，见格雷斯不是生气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后，摇了摇头。 格雷斯刚松了一口气，就见他又点了下头。 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多系，又包含多系……你总不能是全系吧。”格雷斯脸上的肌肉抽动着，她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才会问出这种话。 直到看见兰因点头。 格雷斯沉默了很久。她手中引以为傲的新作，一款场域型大师级魔药，能强制临时降低受冲击者的魔力亲和——此刻似乎也没那么惊艳了。 片刻后，魔药大师开口：“突然就能理解你为什么会被诅咒了。” 都说了不是诅咒啊！ 心里不过脑子地回应完，兰因才听明白格雷斯的话。 穿越者满脑袋问号。 怎么还能把这个虚假的诅咒说辞又一次盖棺论定啊。 …… 另一边。 薇拉仍安静地坐在石床处，只是耳朵却贴在了墙壁上。 这两天，石室上方的居民区变得比往常嘈杂了些。薇拉起初以为是守卫换防，但嘈杂声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很快平息，反而越来越大。 她隐约听见了“大人物”“车队”“王储亲自迎接”之类的字眼。 那些信息顺着土地传递，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已经是帝国中心的中心城，又要迎接怎样的强大客人？ 而这样的客人……若对方占据了众人的注意力，奥德里奇的追杀者，是否也会不再那样明目张胆？ 届时，她又能否混在讨论的人中，就此逃离？ 薇拉慢慢坐直了身体。手中那瓶不舍得喝的药剂，被她注视了良久，但最终她还是打开了塞子，一口将药剂灌入腹中。 染血的绷带被扯下丢在地上，躯体上没有消失的疤痕，不值得她在意分毫。 薇拉的眼中，满是一往无前。 14、第 14 章 半天前，罗南单枪匹马地抵达了中心城。 期间没有半点低调行事的意思，他策马穿过外城的主干道，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回响，身后那件绣有立体蔷薇的深色斗篷随风飘摇。 行人纷纷侧目，有识得他的人，抬手向他招呼，也有人只是单纯被那份如同猛兽般的气势震撼。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抛给迎上来的城门书记官，声音洪亮到让周遭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罗南·阿什顿，代表蔷薇城及蔷薇商会前来拜访中心城魔法学院，并就一名蔷薇城居民的失踪事宜，向奥德里奇家族提出质询。” 人群骤然安静了。 罗南也不管他们的反应，径直朝城内走去。 相关消息也在半个钟头内传遍了中心城。 没人知道罗南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但很多人又都清楚，这件事情绝不可能只是“一位普通蔷薇城居民失踪”。 国王得知这一消息后，更是第一时间派遣王储普雷斯特去迎罗南。 以侧面的方式向中心城众人作出安抚，表明就算只是普通的居民失踪，也一样会让皇室认真对待。 人们谈论着失踪事件为何和奥德里奇相关，也好奇罗南·阿什顿到底凭什么被如此郑重对待。 直到有人科普：“那可是帝国最顶级的武者，若用大家都明白的概念来形容——法皇，只有达到法皇层次的魔法师，才能和罗南·阿什顿一较高下。” 这样的人，自然值得皇室认真对待。 另一边。 薇拉也已经离开了石室。 地面上，正午的阳光让她短暂地眯了一下眼。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时，她才意识到石室里的空气有多么浑浊，霉味和血腥气息快要将她浸透。 薇拉深呼一口气后并未停留，而是转身钻入一条小巷，避开人群，沿着墙根向前走去。 她的目光扫过巷子两侧，很快在一条晾衣绳上找到目标——那是一件粗麻布斗篷。 裹好身体，帽檐拉低，薇拉拐出小巷，融入人流。 中心城的布局，她在前来求学时就有刻意记过，而外城西北角正是货运专项通道，想要离开这座城市，那里是唯一不需要身份凭证的地方。 经过一个广场时，她忽然放慢脚步。一群市民正围在告示栏前，一名文书正在大声宣读： “……蔷薇城已于今晨正式递交外交公函，要求中心城魔法学院就拒绝蔷薇城合法居民薇拉·罗瓦入学一事作出书面解释。若查明存在不当干预，蔷薇城保留向贵族院提起申诉的权利……” 人群躁动起来，议论纷纷。 唯有薇拉怔在原地。 她可不信蔷薇城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平民出头。 这其中，老师一定做了什么。 可那并非格雷斯的风格。她从不向外人求助，不愿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中，她宁可自己去死，也不会麻烦任何人。 但现在，罗南不仅来了，还带着蔷薇城联合蔷薇商会的背书…… 薇拉不由眼眶发酸。 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当下最要紧的，是离开这座城市。薇拉转身重新汇入人流。 几经辗转，她看见了西北角的城门入口。 …… 罗南正在和普雷斯特交流。 这位王储，是一个外表优雅而又具有温润气质的青年，他并未质疑罗南的突然到来，而是就失踪一事表达了关怀，并做下了不会放过任何违令者的承诺。 礼仪面面俱到，对话交流中亦不动声色。 罗南在这些话术方面，也能表现良好，但他不愿讲那些车轱辘话。 高调入城本就是为了吸引众人注意力，而无论薇拉目前是被捕还是自身藏匿，商人的高调行动，都能间接为她创造更大的活动空间。 同时—— “不知道您对您的皇妹，目前奥德里奇家族的主母塞西尔有什么看法？” 罗南主动挑起了一个全新话题。 普雷斯特微笑道：“塞西尔不落皇室之名，嫁入奥德里奇家族后不仅使其更上一层楼，还为其家主诞下一子……可谓皇室楷模。” “哦？”罗南挑眉。 “您是真的不觉得，她会威胁到您的王储之位？奥德里奇家族数年如一日的财富积累，足以比肩国库。” “而塞西尔公主的父族，更是帝国三位大公之一——” 父亲出身寒门的普雷斯特笑容僵在脸上。 罗南笑了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普雷斯特后续站在他这一方，是必然发展。 并且，这位王储还被商人托付了一个重大任务，那就是寻找薇拉，确保安全。 一国王储在中心城的人脉和眼线，自然不必多说，外来者罗南自认自己在这方面比不过。 不过他也有自己要做的事。 那就是，找上贵族院—— 在坐满贵族的长桌前，罗南正式宣布：“我要为15年前失踪的中心城魔法学院魔药学首席，也是曾经帝国最为璀璨的魔药大师，即格雷斯·罗瓦翻案——” “不知诸位有什么看法？” “格雷斯·罗瓦？那是谁？” “是复合型魔力恢复药剂的创作者。” “给她翻案，难道当年她的失踪有问题？” “别装了，你家可没少从奥德里奇家的商铺里买药剂。” 那贵族顿时缄默不语。 罗南只当没听到那些人的对话。 当下他只需达成一个目的，即，在不确定薇拉到底身处何处的情况下，用给格雷斯翻案的名义，来给奥德里奇家族找麻烦、施压，好让他们针对薇拉的力量被迫减弱。 结果也不出意外。 普雷斯特主动带头：“愿真相大白。” 罗南都亲自找来了，不安抚是不可能的。至于把他压下来……没人不怕死，所以也没人会考虑这个选择。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献祭奥德里奇家族了。 尤其是，奥德里奇家族在较短的年限里就积攒了等同于国库的财富…… 没人不惦记。 既可以谋求利益，又可以和普雷斯特站在同一立场，押宝王储……众多贵族纷纷响应，一时间众人义愤填膺。 …… 待公主和奥德里奇家主知道罗南要翻案的事后，两人都有些焦头烂额。 前者骂后者，说：“当年为何在获取魔药配方后不斩草除根。” 后者说前者：“如果不对薇拉痛下杀手，而是让她正常入学就读，又哪里会有这些事发生。” 好端端的一对夫妻，形似怨偶。 唯有站在门外，薇拉名义上的弟弟，神色晦暗阴郁。 …… 西南角货运城门口处。 薇拉将兜帽又一次下拉，悄无声息地跟在几辆货运马车后方。 城门守卫站在大门两侧，偶尔拦下一个人盘问几句。 就在她心脏砰砰直跳，彻底混入队伍的最后一秒，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薇拉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反手扣住那只手腕，用力下压——接着才看清出手的人。 那是一个薇拉完全没见过的陌生男人。对方被她的反应惊了一下，连忙松开手，退后一步，还举起双手示意无害：“我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第一次跟车运货，瞧着还怪紧张的。” 薇拉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接着缓缓点头。 男人揉了揉手腕，嘟囔了一句“力气可真大”，转身走了。 队伍还在慢慢向前挪动。 前头的几个伙计都被盘问，轮到她时，守卫例行开口：“姓名，出城目的。” “顺路，想省点钱，搭乘商队，好回老家探亲。” 守卫打量着她，也没说放还是不放。 最后另一名守卫察觉不对，主动走了过来。 见两个守卫似乎想要拦下她的模样，薇拉心中咯噔一声。 她不由心生懊悔，只觉得先前应该直接把自己塞进货运马车。 是等待更细节的盘问，直到暴露身份，还是直接冲卡，不顾一切地先跑出去——？ 薇拉手心不住地往外渗汗。 …… 蔷薇城。 兰因和格雷斯一起，将魔药大师连夜赶制的大量魔药交给前往中心城的队伍。 队伍头领见两人脸色肃穆的样子，想要缓解气氛，便说了一句：“我们大家还没用过大师级魔药呢。” 格雷斯沉默两息后才开口：“但愿一直用不上。” 那头领尴尬地挠了挠头。 兰因只觉得这场景着实怪异。 他心里不断喊着，希望一切顺利，手上动作也不断，将一瓶瓶药剂平稳摆放在箱子中卡好。 系统界面却在眼前无声展开。 【系统提示：检测到临时任务相关目标心率飙升。】 【触发临时任务2：用语言缓解薇拉·罗瓦的紧绷心情，任务完成后获得生存值+50。当前生存值总额：23。】 兰因看见那条提示，满脑袋问号。 他身处蔷薇城，到底要怎么才能缓解人在中心城的薇拉？ 系统你直说，你是不是在搞事情！ 还是说，是在间接让他随队前往中心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