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吨萨摩耶创飞之后》 1. 创飞 姜满最近心情不太好。 不,准确来说,是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一种莫名的紧绷中,久到她都忘了正常轻松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了。 当“休学一年”这个想法又一次侵入她的大脑时,她终于按捺不住了。拿起手机就从教室最后一排溜了出去,给父亲打电话,告知了自己的想法。 “……怎么了孩子,在学校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姜父坐在办公室里,对女儿这突如其来的念头感到疑惑。 “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我就是觉得我需要按下个暂停键休整一阵。” 姜父还是没当回事儿,毕竟这孩子从小就对什么都三分钟热度,哄一哄应该也就过去了。 “吃点儿好的闺女,等会让你妈再给你转点钱,买点喜欢的。哎呀,这大学都上了一半了,你这大三刚开学,怎么还想着要休学了呢?” 姜满知道一时半会儿和他说不通,只好挂断电话,灰溜溜地又从后门弯着腰回到位置,小心翼翼地放下椅面坐下,在这水课上继续翻起外卖软件来,和舍友讨论今天下了课是去食堂吃还是点外卖回宿舍吃。 反正她一个完全没有理科脑子的人,阴差阳错被录取到了工科,听着必修的基础物理和电工电子等课程,只觉得头大,每次都是上课之前花半小时把老师上次布置的作业抄完——查的也不严,只要期末考试挂不了就行。 不过想到期末考试,姜满又忍不住乐了。 前两年的基础课程把她折磨的不轻,她全是背过往年试题的答案,有相似的题倒还好,直接就写上了;若是没有,她就把脑袋里所有的公式都乱写一通,实在不行就把前面选择题选项也抄上,主打一个不白来。 这法子虽然蠢,但很有效,大抵是批卷老师见识到了她的诚意,前两年就这么每门都擦边及格过去了。 没有升学的意向,只求个能顺利毕业,她平日里的学业压力就非常小了——上完课闲的没事,就会叫上朋友开两局吃鸡玩玩,然后一被打,就在宿舍里撕心裂肺地狂叫。 舍友常常调侃她吃的是尖叫鸡。 不过就算菜,她也爱玩,越打越上头。偶尔在短视频平台刷到职业联赛,还会驻足看一会儿消磨时间,成为了她除美食视频外的另一下饭搭子。 可是今年一开学,她突然不想再继续这样了。 兴许是作为迎新的学姐,接待新生时,见到了他们脸上对新生活的向往与憧憬。他们的模样青涩,眼睛里亮晶晶的,和姜满刚入学时别无二致。 可如今姜满已找不回当时的自己了。 她很确定,自己变了,变得没有心气儿了,变得随波逐流,每天除了吃除了睡除了按时打卡上课,没有一点另外的可能性了。 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开心对她来说都是奢侈,被逗得捧腹大笑时,也会即刻冷静下来,莫名其妙开始焦虑别的事情。 姜满觉得自己或许是病了,但她又不敢去医院进行正规的检查。 一是因为不愿直面检查单上冷冰冰的报告结果,二是因为心理医生的费用也太高了!她不敢病,不想之后的治疗再伸手向父母要钱。 她明白自己是缺阳光,缺空气,缺一段让她静下来自己安排的日子。 于是当晚,她又郑重其事地向父母提出了自己的打算。 “大学休学一年不会影响什么,只要第二年按时回来报到,接着完成剩下的课程,我还是和正常毕业的学生有一样的学历,唯一的差别只是晚了一年而已。” 姜满把流程查得很清楚。 姜父姜母对视,轻轻叹了口气。 “爸爸妈妈不是不愿意让你在家,只是怕你这一休就更没有精气神了。” “不会的,我保证我不会整天在家躺着的。”姜满信誓旦旦作出保证。 父母不好再拦,只得同意下来。 虽说同意了,可还是忍不住抱怨一句:“……怎么人家都能安安分分上完大学,就你这么麻烦呢。算了,你长大了,应该自己负责了。” 不到一周,姜满就把需要的材料都审批完成了。很流畅,没有什么阻碍,除了辅导员拦了拦她,毕竟姜满也算是他得心应手的一个小帮手。 舍友们看到她收拾行李,不以为意,以为她是想要出去旅游玩两天。 直到她卷起铺盖,大家才发现了不对劲,原来她不是口嗨说说而已! “哎呀,没什么的,我只是休整一年,又不是不回来了。到时候呀你们就是我的学姐了,把复习资料都留好哈,直接找你们要,好方便吧!” 姜满安慰着围在她身边不舍的小姑娘们,摸摸这个的头,又擦擦那个的泪,好一会儿才把这沉闷的气氛调节过来。 “不要太想我哦,我会经常烦你们,给你们汇报我的生活的!” 她把行李打包好,寄了一部分,随身带了一部分,再回头望向她的那个小床位时,已是空空如也。 她笑了笑,新的生活,也是未知的,和这她曾居住过两年的床铺一样,空空如也。 也挺搞笑的,盛夏时节,莘莘学子都朝着学校奔去,姜满反而回到了故乡。 说实话,很想直接在床上大躺大睡几天的,不过她既然答应了父母,就不能食言,至少在这最初的两天不能漏出马脚来吧?多出去走走看看,也能给自己的规划找点灵感。 趁着傍晚天气还算凉爽,她三两下扎了个高马尾,穿着自带胸垫的短裤短袖睡衣套装,套上洞洞鞋就出了门——反正这个世界没有她在意的人,懒得把衣服换来换去的了,省得没出门先出一身臭汗。 家门口的公园是姜满从小的最佳散步场所,尤其是这几天城市基础设施翻新,这原本平平无奇的公园摇身一变,更加地开阔,绿化也更加地完善。作为明文规定的宠物友好公园,饭后时段总有不少养狗家庭汇聚在此,姜满总会用眼睛把它们通通猛吸一遍,不放过任何一只萌物。 今天也是吃饱饭才出的门,但是看到楼下路边摊的火山石纯肉肠,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吃一个吧,反正出门也 算是运动了,实在不行一会儿再买个冰糕吃,中和一下热量。 姜满就如此劝慰着自己,最终拿着香喷喷的黑胡椒味肉肠走进了公园。 她拿起手机,想拍张照片馋一馋前舍友们,却不料前置摄像头刚一打开,还没对焦上,自己就被不明巨物撞倒在了地上。 再回过神来时,手机已不知飞向了何处去寻找自由,她渐渐清晰的眼前只有一团白乎乎毛绒绒的东西在舔她——不对,是在大快朵颐掉在她身边的肉肠。 …… 应之珏今天是第一次和他异父异母的兄弟见面。 他顶着鸡窝子头揉着眼睛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吓了一大跳——不是被不请自来的父母,而是被眼前这“Duang”大一只的萨摩耶冲击到了。瘫在地上,恍若一只肥美的……地毯? “小玉啊,这是你的弟弟,应之王,怎么样,霸气不?”应母揉揉萨摩耶的头,手直接陷进了它白花花的毛发里,不见踪影。 “……”什么雷霆名字。 应之珏还以为是自己昨天直播到太晚,熬夜冲分出现幻觉了。 应父解释起这新任家庭成员的来历:“你妈妈在高速上开车的时候捡到的,一开始还以为是个墩子,凑近一看才发现是个活物。带回家了洗洗一看,嚯,还是只这么可爱的萨摩耶。从网上找了几天主人没找到,索性便留下来了。” “小玉,你小时候不就想养只可爱的小狗吗。诺,你现在自己住了,有时间有空间,你弟弟这不就送上门来了?正好你每天遛遛它,还可以督促你别整天闷在屋子里看那些电子产品。” 应之珏无奈地指了指对他露出一副萌萌笑脸的应之王,“‘小’……狗吗?这吨位,我看他得当我哥吧,一屁股能把我坐趴下。” “正好爸爸妈妈在这,一会儿给你做点饭,你和弟弟培养培养感情,带它去公园遛遛弯,回来正好有胃口多吃一点。” 眼前的萨摩耶像是听懂了应母的提议,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叼着牵引绳来到应之珏身前,摇着尾巴笑嘻嘻望着他。 好吧,确实是很萌。 应之珏无法拒绝,洗了把脸顺了顺头发,就穿着老头白背心踩着拖鞋出门了。 “哥们儿,一会象征性地走两步就行了哈,你哥我天天昼夜颠倒,身体嘎嘎脆皮,别给我累倒了,你就成独子了。”应之珏拍了拍应之王的大尾巴,告诫道。 绕着公园遛了还没半圈,应之珏的步伐就沉重了起来。 他移到应之王面前,蹲下身,托起它实则根本拖不动的头,逼它与他对视。 “好兄弟,今天咱先到这吧,看你也饿了不是?走,哥带你回家吃饭。” 应之王像是听懂了“吃饭”这个词,并把它当作了指令,嗖的一下向前飞去。 应之珏以为它是急着回家,紧赶慢赶拉着绳子追上它,却不料这大团子猛得一个加速直接甩得他松开了手,然后径自向一个举着手机吃烤肠,没注意到周围有任何不对劲儿的无辜女孩冲去…… 2. 眼花 姜满动了动腿,还好,没摔残废,不然刚回来又给爸妈惹麻烦了,她可真是得被念叨个不停。 她看着面前歪嘴咀嚼的萨摩耶,哭笑不得。 应之珏常打游戏,视力极佳,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摔在草地里的手机。 他一边把姜满的手机捡起来递给她,一边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妹妹,我第一次遛它,不知道它力气这么大。” “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 姜满被应之珏搀扶起来,看他抓住萨摩耶的嘴筒子就开始一阵抽打。 姜满见这大白团子挨打还依旧微笑,贱兮兮的模样,觉得特别好搞笑。 “好了,你别打了,它估计就是太馋了,我不怪它。” 虽然姜满没打算追究,但是应之珏执意要带她去医院拍片子检查。 “外伤是没有,但是内伤可是看不出来的。真要有什么问题,你再找我可就不好找了。现在去医院查一查,我也心安。” 想了想,他说的也对。于是姜满点了点头。 应之珏把牵引绳拉到最短,紧紧地系到了扶椅把手上,指指眼前匆匆赶来的两人,转头跟姜满说:“我爸妈来接我弟了,正好我叫的车也到了,我们先去医院。” 医院彻夜不眠的明亮灯光把两人照得无处遁形。 姜满坐在一边,偷偷打量着去为她挂号的应之珏——发尾柔软地垂在颈侧,线条利落不拖沓,男生少见的微长发带来飘逸的破碎感,却没有半点阴柔气息,反倒越看越有动漫男主独有的、又野又矜贵的气质。瘦高白皙,迎着她走过来时,姜满惊喜地发现对方眼睛居然是细窄的内双哎!嗯虽然穿的是老汉背心七分裤吧,但是一点也不油腻邋遢。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居然穿出来了一种少爷的感觉,别有一番风味了? 更何况,姜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搭,好像也没啥能嘲笑别人的了。 两个这样居家穿搭的人着实有些格格不入,再加上根本不熟,如此尴尬的局面在夜空的黑暗不再遮蔽的情况下,显得更加凝固了。 “……那个,你这样不会影响你上学上班吧?”应之珏主动抛出了话头,不过他问这些,也是想估摸一下要给对方多少补偿比较合适。 毕竟是他们全责,除了医药费以外的什么误工费、精神赔偿金、营养补贴,他都没打算赖。而且这姑娘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漫天要价的无耻之徒。 姜满实话实说:“那还真巧了吧,我今天刚休假回家,这一段时间碍不着什么事。” 应之珏心中歉意更甚了:人家刚准备享受假期的,来了这么个无妄之灾,真是罪过罪过。 一时的沉默过后,两人拿到了检查结果——万幸,骨头毫发无损,只是膝盖和胳膊肘撞青紫了一片。 盯着她露出的皮肤上凸显的花花绿绿,应之珏还是觉得十分过意不去,懊恼地捋了捋发丝,这动作却被姜满发现,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他在看自己的腿。 ……有点不自在。 姜满向后退了一步,握拳在嘴边轻轻咳了一嗓子。 应之珏也发现了自己眼神的不妥,赶紧收回目光,拿出手机要加她微信:“有什么问题,你随时找我就好,今天的事真的很抱歉。” 姜满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冲他无所谓地笑笑:“我都说了没事儿了,你不要太自责。我很喜欢它呢,哎对了,你们家狗狗叫什么名字呀?” “……叫应之王。”应之珏有点羞于说出口。 “……好霸气的名字。你要还是觉得亏欠的话,不如以后多让你们家王和我玩玩,正好省的我去狗咖花冤枉钱了。” 姜满说这话是真情实意,却也暗藏私心——她是真的喜欢小狗,可苦于父母觉得她连自己都养不好,到时候肯定还是把各种活抛给别人,所以这个愿望一直没有实现。 私心呢就是,她还想和这个小帅哥有点交集,毕竟这个类型在现实生活中真的不常见呢。 “好,没问题。”应之珏爽快答应下来。 姜满父母赶到了医院接她回家,听完事情来龙去脉也并未为难应之珏,而后应之珏也回了家。 应父应母晚上还有工作上的事,于是先走了,只留下桌上虽然早已冷却但依旧香喷喷的饭菜。 ——还有趴在门口瞪着水灵灵大眼睛候着他的应之王。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无言。 “不闹腾了?是给你喂饭了你吃饱了,还是知道闯祸了所以消停了?” 应之王只是笑。 应之珏没招了,拿出手机要跟父母留个言说自己已经安全到家了,受害者身体无恙时,却发现聊天框里还有个红点——“光问耶耶的名字了,忘了问你了。你好,我叫姜满,留个备注吧?” 他一刹那不知道该怎么回了。明明是个很简单、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此刻却显得有些搞笑。 “你好,我叫应之珏。” 这句话是咬着牙打出来的。 姜满刚洗漱完,用毛巾随便抹了抹脸上的水渍,眯着眼没大看清楚他回的消息,把最后一个字“珏”看成了“王”。 “我知道呀,这不是耶耶的名字吗,很特别的名字,我记着呢!我是问你叫什么呀?”姜满追问。 “……应之王,是它。应之珏,是我。” 躺着床上的姜满又看了一眼对方发来的消息,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我靠,眼花把撕漫男名字当成他家狗的名字了!” 姜满一个鱼跃从床上立起来,暗自后悔着怎么一回家脑子又退化了,看错字是小事,把人名和狗名弄混实在是太不礼貌了吧,感觉跟故意找事一样。 她赶紧找补道歉:“眼花了,不好意思之珏哥。”连带着发了个抱拳的表情。 应之珏绝对不让话掉到地上:“眼花了?不是被我家这吨大卡车撞的吧?” 姜满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应之珏刚扒拉两口饭,退出微信,想刷会视频下饭看。 进入某视频软件,手机顿时卡得不行,什么地方也点不动,只有源源不断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弹出来:“哥哥今晚怎么没播?”、“啥时候才播啊等俩小时了。”、“哥你咋了?居然没请假就旷工!”…… “完蛋。晚上去医院跑了一趟把要直播的事全忘干净了!” 应之珏赶紧发通知说是今天确实有急事处理才耽误了,并承诺给他十分钟立马开播。 他用了五分钟填饱肚子,又用了五分钟连接好直播设备,登录游戏账号。 十一点整,游戏ID哥哥不留余地准时上线,全年无休的记录并未被打破。 应之珏今年二十五岁,做游戏直播已经五年了,平台上有二十几万粉丝。听起来并不算顶流,但是在射击类手游中还是占据了一席之地。 一直没露过脸,只凭借着他灵敏的反应,有趣的解释,最重要的是好听的声音以及耐心的态度,开创了绿色健康小清新文明素质的手游直播风格,几乎不吐脏字儿但说的也不干净,粉丝黏度极高,基本粉上了就很难跑路。 他不懂什么人设,没有什么团队,也懒得弄。反正现在能赚钱养活自己就够了,要是太火了,就得被迫做一些自己不想干的事,还得处理各种纠纷,粉丝乱象也多。 也总有人问他为啥不当陪玩,接单赚得更多。应之珏只是说感觉直播间更热闹些,要是真逼着他一对一地去说话,他反而会无所适从。 总而言之,现在的生活,他很满意。 不满意的只有他的父母。 有时 应母经常和应父吐槽,好好的儿子从小就聪明不用他俩操心,按部就班地考上重点大学后本以为他会继续深造,却没想到人家双手一摊说自己已经有了事业并且要一直坚持下去了。 当初听见爱子成了主播以后应母差点两眼一黑晕倒过去,还是应父给她稳下了心神:“孩子有自己的主见,挺好的,而且这不是还没毕业就弄出名堂来了?”应父一顿,继续补充道:“再说了,现在这个就业形势,小玉哪怕再多读几年,出来接触社会,也未必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应母反驳:“我不就是想让他求个稳定吗!他现在做得风生水起有什么用,再过几年怎么办?” 应父拍了拍她的肩头,“稳定就一定是好事吗?咱俩倒都是稳定,这一辈子不就这么毫无波澜地过来了。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吧,反正还有咱俩给他担着呢。” 于是最后两人也妥协了。 因为应之珏昼伏夜出的特性,父母见了心烦,说又说不得,索性让他自己搬出去住。应之珏就这样一毕业便过上了美滋滋的独居生活。 非要挑毛病的话,唯一不好的,就是偶尔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有些孤独,生活规律也差的不行。 “哟,这弟弟敢和我对狙,看我一枪……”应之珏自信开镜,话音未落屏幕便暗了下来。 直播间家人们一看就知道是余地哥没对过人家,弹幕飘了满屏的“反杀不给看”。 应之珏直播间长盛不衰的原因还在于他特别关注每一条弹幕评论,极佳的动态视力总能捕捉到快速掠过的一行行字,并从中挑出有意思的作出回应。 “什么,”他冷笑一声,“这谁发的说我ID里的不留余地是别人一枪就能给我干翻,不浪费一颗子弹的意思啊。你等着我记住你名了,再发我给你拉黑了。” ——他只是说说,开个玩笑,当然不会把观众拉黑的,毕竟都是衣食父母,而且没有他们的话,这直播间也不会这么有节目。 应之珏不仅是对粉丝好,对小黑子包容度也是极高,面对“主播你这么多年不露脸是因为建模太差怕掉粉吧”或是“余地哥这声音百分之九十九爆猪率,剩下的百分之一是超级大年猪”诸如此类的质疑声,每次都只是笑一下算了。也不引导粉丝去辩驳,也不把这群闹事者踢出直播间,就淡淡地劝直播间家人们别给这种人热度,称了他们的心意,还标明自己觉得他们说话不重样还挺有意思的,好听爱听。 新赛季刚开始,应之珏一如既往地开始冲分,分数掉了升、升了掉,在一片“余地哥戒赌吧”的揶揄声中,硬生生熬到凌晨四点,国榜上的名次进了十几位,他才肯结束。 “好了弟弟妹妹们,哥要下了,晚上见哈,这次一定不会迟到了。” 退出直播,摘下耳机,关闭电源,应之珏坐在电竞椅上习惯性地蹬腿借力向后仰去,脚却踢在了一团温热的肉上。 应之珏低头,胳膊撑在腿上,审视着这只趴在他桌子下面静静等着的萨摩耶,他们俩不约而同地打出了个大大的哈欠。 “……你倒是还挺讲义气,”应之珏见它的大眼睛耸拉着,一闭一睁速度缓慢,笑着捏了捏它的小肉垫,“以后不用陪着我,困了睡就好。” 应之王又眨巴眨巴眼睛,像是听懂了,但还是没有要退出房间的意思。 倒在床上的应之珏一睁眼发现它还在,想到它可能是因为被丢弃或是流浪的经历而缺乏安全感,于是强撑着精神起来。 “怎么,这么大了,还这么黏哥哥呢?”他摸摸应之王的头,没赶它走,而是去客厅把应父应母带来的窝搬进了他的房间。 “喏,进你窝睡吧。你陪我直播,那我陪你睡觉好了。” 应之王的眼睛终于舍得闭上了,眼睛弯弯的,好像做了个美梦。 3. 赔礼 应之珏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拱醒的——靠近他嘴边的嘴筒子呼出热腾腾的气,在夏天熏的有点难受。 他揉揉眼,点开手机发现才九点,睡了才五个小时,翻个身就想继续睡,却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 “兄弟,你是不是饿了?” 床边乖乖坐着的蒲公英笑得没心没肺的。 应之珏又拿起手机,想着给它点个外卖——光吃狗粮可不行,兄弟一生一起走,得给它点肉吃,不能亏待它。 这时正巧收到了应母的信息:“小玉啊,我炖了点猪蹄,炖了一晚上,可烂糊了。让你爸上班之前顺路放你那了,你醒了热热吃。” 应之珏走到饭桌前,果然有两个大饭盒。 他挑了挑眉,拍张照回给母亲:“知子莫如母啊,你咋知道我想给我王弟搞点肉吃。” 这小子今天咋醒的这么早,还是熬穿了? 应母对应之珏的秒回感到十分诧异,怕他倒头又睡了,赶紧接上一句:“我可不是为了你弟。我弄了俩饭盒啊,你给昨天那个被撞的小闺女送点,我看她也挺瘦的,摔这一下人家爸妈也要心疼死了。不是说吃啥补啥吗,咱诚意还是得有的。” 应之珏暗叹果然是在体制内混了大半辈子的,做事就是滴水不漏还饱含人情味儿,任谁看了都挑不出来任何问题。 “行,听你的。”应之珏痛快地答应下来,洗洗手给蠢蠢欲动的应之王倒上狗粮。 怕它着急卡到嗓子,给它把猪蹄撕吧撕吧,把小骨头挑了出来扔掉,才把肉送到它嘴边。 应之珏转手给姜满发了消息:“哈喽妹妹,我妈炖了点猪蹄特地嘱咐我给你送去,你看你啥时候有空?” 姜满此刻刚从在被父亲抱怨的烦闷中逃脱。 昨天晚上还好,或许是看时间不早了,俩人就让她赶紧休息,也没多过问什么。 今天早上一起床,姜父看到她身上过了一夜愈加深色的淤青,禁不住抱怨了两句:“多大的人了,狗看不见你,你还看不见狗吗?幸亏没撞到脑袋,真不知道你这孩子怎么想的,一放你自己出门就得惹出点事来。” 姜满气不打一处来。这是赤裸裸的受害者有罪论啊!她憋不住,直接开始反击:“是我自己想摔的吗?你是没看见那只萨摩耶有多大,你想想,卡车冲你撞过来,你反应得过来,你能躲开?别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姜母急着去上班,赶紧调节起两人的纠纷:“就是啊,孩子摔了,你就庆幸没出什么大事吧,别怪她了。” 姜父哽了一下,其实他也是心疼女儿,希望让她以后注意点,可不知怎么,话一说出口就变了味。 送走去上班的姜父姜母,姜满得闲看到了微信上应之珏的留言。 她讶异了一下——这撞后服务也有些太好了吧,好得她都有点想再被创一次了。 两人约定即刻就在公园见面,一是这样姜满可以当中午饭吃上,二是怕到了正午头太阳狠毒。 这次姜满没再穿睡衣,虽然很热懒得换,可毕竟是见日系小帅哥啊!这把可不能太邋遢了。所以换了件牛仔短裤,斜肩的浅灰色小短袖,高高的丸子头。虽然也没有这么精致,至少简单且散热极佳。唯一没换的搭配单品是那双蹬上就可以走的洞洞鞋。 对面显然也是没有上次那么草率。 应之珏换了个工装长裤配了件衣柜里有着数十件孪生兄弟的宽松白T,甚至连鞋都穿的运动鞋——不只是因为在女孩面前穿的太居家会害羞,更是因为他怕应之王突然又犯病冲出去,他穿踢踏板容易脚下打滑拉不住。 “谢谢谢谢,太客气了,替我谢谢阿姨。”姜满接过沉甸甸的饭盒,连连道谢。 “你尝尝好吃不,反正挺合这小子口味的。”应之珏用下巴指指吐着舌头喘息的应之王。 俩人也没有什么其他可聊的,相顾无言,姜满便主动提出就此别过:“……那个,我看你俩穿得都挺厚的,天气这么热别中暑了,赶紧回去吧。” “是哈,”应之珏蹲下,抓起应之王的爪子挥了挥,“来,跟姐姐说再见。” 应之王吐着舌头傻笑着,把姜满的心要萌化了,全然不顾这是披着羊皮的罪魁祸首。 正要离开之际,路边一大叔却背着手从两人身旁经过,目光在姜满腿上的淤青处流连,上下打量着,口中发出“啧啧”令人不适的声音。 他自顾自地说:“现在这些年轻人啊,玩得是真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啊。” ……这人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了。 天干物燥,姜满本不想多事,但让自己难受的目光和言论绝对从出发点来看就不是善意的。这就是明目张胆地造黄谣,凭什么放过啊! “你脑子是被烫熟了吗,不过你这种满是细菌和毫无营养的垃圾,摆在地上我家狗估计都不会多看两眼。” 比她先出口斥责的是以一八零身高蔑视大叔的应之珏,以及一直堆笑从未臭脸过的应之王也发出不满的哼唧声,身体前倾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大叔没得到想象中两人害羞不好意思的反应,反而被怼了,心里自然不好受。 看姜满没言语,便想从她身上找回来成就感,又盯着她补了句:“小姑娘,还是洁身自好一点比较好,我这是关心你。” 姜满刚刚宕机的脑袋此刻也火速运转起来,抢在应之珏之前脱口而出:“关心?你是没受过别人的关心才以为自己说的屁话属于关心吧?好可怜啊,大叔你回家记得多喝点牛奶涨涨个,光关注我腿了,因为你这个身高只能看到这吧?” 那人见两个小年轻都是连枪带炮的,一个比一个难办,说不过,只得灰溜溜转身就走了。 姜满没打算放过他,又补了一刀:“我也是关心你啊叔,还没我高呢,你腿这个长度回家得走老长时间吧,小心点可别摔了,路过的人见了可不敢扶,还以为谁家养的柯基跑出来了。” 应之珏望着大叔狼狈的矮挫背影,听着姜满喋喋不休的“关心”,笑得开怀。 一开始他还以为姜满是不好意思,没想到是在装填弹药,一旦准备好便是把冲锋枪,打得敌人招架不得。 “……很好笑吗。” 其实说这些话姜满也鼓足了很大勇气,平日里她不是会为自己出头的那种人。 或许是今天炎热晒得人心里烦闷,又或许是这话题确实触碰到了她的底线,她也没想到自己能释放出如此大的潜能。甚至连她自己都在回味,姜满你太牛逼了,居然能说出这么条分缕析又杀人诛心的连珠妙语。 “不是不是,就是觉得,你年纪轻轻,头脑倒是灵光得很。” 应之珏好奇道:“不过今天不是工作日吗,妹妹你现在怎么不在学校。” 姜满觉得应之珏说“妹妹”这个词的时候有种魔力啊,莫名 其妙的勾人,虽然知道这对他来说就是个普通顺嘴的称呼罢了,但是对于有哥哥癖的她来说就是格外地入耳。 姜满轻轻揩去额头上的汗,“上不下去了,回家散散心。” 应之珏没再多问。 他摸摸鼻子,“那真是巧了,我也整天待在家里。你要是闷了,可以叫你帮我遛遛这小子吗?” 姜满眼睛亮了,她巴不得能和应之王玩呢。“真的吗?太好了!” ……这丫头倒是不记仇。应之珏在心底默默想。 回家后姜满看着一饭盒饱满的大猪蹄,筷子一夹肉就脱离出来,软软糯糯好吃极了。 就是味道有点淡,所以她打算重加工一下:拿出两个盛出来放在干净托盘里,给大蹄子用辣椒面和孜然粉来一个里里外外的SPA,最后又在表皮撒了薄薄一层糖粒,然后送入烤箱,静待它们的蜕变。 成品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经过炙烤,猪蹄的油脂又沁了出来,边缘处烤的焦焦脆脆,而表皮的糖融化后,形成了一层亮亮的焦糖。 姜满从小就爱搞这些奇奇怪怪的吃法,任何食物在她手下大多都要经过二次加工才符合她的口味,“美食家”也曾是她三分钟热度中的一个梦想职业之一。 真的香迷糊了…… 姜满趁热把这俩蹄子品鉴入肚,不断赞叹着自己的创新——完全不腻,外皮的焦糖和内里炖煮入味的肉丝一同构成了甜咸永动机,好吃得要命,根本停不下来。 姜满啃的嘴角全沾满了油,好香,比学校食堂香多了——前两年她到底是怎么忍过来的? 吃饱了,她盯着这个饭盒,忽然想到:是不是应该洗干净给人家还回去啊?毕竟不是一次性的,看起来就是自己家用的那种很结实质量很好的,对方肯定不会主动要,但就这么留下了肯定是不恰当的。 她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找一个正当的理由再把应之珏约出来。不一会儿便有了主意。 晚上七点,见太阳已经落下,姜满拍了拍备注为“王之兄应之珏”的头像,问他今晚应之王需不需要出来遛遛。 应之珏此刻已经摆好了直播设备,登上账号准备开播了。 他今天和其它主播约好了一起打四排,几个人凑在一起不容易,还是其它几位早早就预热好了的活动,应之珏自然十分重视。当他看到姜满的消息时,迟疑了一下。 又转头看了看百无聊赖在一边咬着自己爪子玩的应之王,有些愧疚。 “应之王,跟着哥哥也真是苦了你了,一天没怎么运动,很难受吧。” 他知道大型犬需要释放精力,可自己上午没补足觉,中午又太热,下午又大睡一觉,现在醒了终于黑天凉快了,可是他要开始雷打不动地直播了。 “不然今天让那个姐姐陪你玩会,好不好?” 应之王听罢立即屁颠屁颠地把牵引绳叼了过来,两只大爪子不住地往他身上搭。 “好了好了,”应之珏直接被顶得靠在了床边,差点就仰在床上了,他不放心地嘱咐:“这次吃饱了,是吧?别再看见吃的就这么疯狂了。不对,看见什么也不能乱跑,人家也拉不住你,明白了吗?” 毛绒绒的团子点头微笑,示意它已经听进去了。 “要是不听话,就把你送回你爸你妈那了。” 应之珏恐吓了一句,才给姜满回复了消息:“公园见。” 4. 绑架 姜满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人一狗的身影。 不过那高高瘦瘦的好像等的有些焦急,一直在来回踱步,没注意到她的到来。 反倒是这矮矮胖胖的先嗅到了她,冲她露出了招牌式吐舌笑。 姜满连忙小跑过去。 “对不起,你等了很久吗?” 应之珏见女孩一脸充满歉意的模样,即刻站定不再乱动。“没有,我离得近。而且你腿不得劲,慢慢走不着急。” “那就好。” 姜满咧嘴笑笑,伸手整理了整理刚刚因快走而迎风刮起,此刻又贴在汗津津的脸侧的几缕发丝。 应之珏没再多说,他看看时间,其他人已经等了他半小时了,他不想再耽搁。 “今天要麻烦你帮我看一会儿应之王了,我正好有点忙,得先回去,一个小时之后来接它。” 姜满倒也不恼。 她想:没事儿啊,帅哥无法相伴,有这只大狗狗陪着也是极好的,一点儿被抛下当免费劳动力的怨念都没有,还漏出虎牙由衷地笑了,把饭盒递给应之珏。 “你忙就是了,但是先把饭盒带回去吧,我怕一会我就忘了放哪了。” 应之珏一愣,没想到她这么贴心。 “好,有事微信联系。”留下这句话后,应之珏便飞一般回到了家里开启直播——“来了兄弟们,不好意思久等了。” 弹幕飘了满屏的: “连着迟到两天吗哥哥,那很好了” “一个踩点给不留余地”等言论来“欢迎”姗姗来迟的他。 “我的错,这把真是我的错。抽二十杯奶茶给大家泄泄火,原谅我这一回呗~” 应之珏的声音还是太好听了,再大的错误在此刻都消弭了,更何况是这种无足轻重的小问题。 不愿再浪费时间,他火速和其他三位主播开了四排。 应之珏今晚状态极佳,在这顶尖车队匹配进的顶尖高手局中,也能第一局就成功吃鸡并且拿下了淘汰王。 “手感火热嘛哥哥~” 弹幕开始夸起彩虹屁,这对应之珏一向很受用,他被夸美了,开始得意忘形:“还好吧,下把一定不留余地了,至少杀二十只。” 接下来应之珏更是连着拿下三把队内MVP,他们的小队也是次次都进了前五。 ——直到终于又拿下一次淘汰王并且将将好收获二十个人头时,应之珏才猛然发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一看时间,坏了,竟然已经十点多了,他把姜满和应之王足足晾在外面了三个小时并且没有联系他们! 应之珏真没心思面面俱到地向粉丝解释了,说了句“今天先到这里”就直接关了直播。 他游戏机和平常用的手机是一个,所以平常直播的时候都会把微信从后台退出来,以免暴露什么个人信息或是影响战斗。 他便推门下楼便手抖着点开微信。 意料之中应该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质问与责骂都没有来,只有两句留言,语气平平,并无怒意。 一句是两小时前的:“到点了,你还在忙吗?要不你把你家地址发过来,我给你送到家门口好了。” 还有一句是一小时前的:“……真不要了?那我可把你弟偷回家了,以后改姓姜了。” 应之珏赶紧回复:“太对不起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该怎么道歉才好了,我是真忙忘了,你现在还在公园吗?” 姜满没故意晾他,看见便秒回了:“知道你应该是忙起来了。不过你不用担心,应之王已经在我家过上日子了。” 她抬眼看看远处逗着应之珏玩的父母,笑了——这可是她和父母相处时难得没有争吵、其乐融融的景象。 当时她和应之王绕着公园走了一圈又一圈,联系不上应之珏,说实话,是有点生气的。自己幻想中的双人浪漫遛狗之旅并没有实现也就算了,现在连一句话也不回了,什么意思? 应之王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焦躁,把头搭在她坐在长椅上的双腿上。 姜满刚想因为太热而驱赶它移开,看见它黑漆漆水灵灵的圆眼睛,又说不出来一句重话了。 “你哥不要你了,跟我回家怎么样?” 姜满不想再干等着,公园里蚊子可不少,再加上她和父母住在一起是有门禁的,不能太晚回去,于是她便牵着应之王回了自己家。 应之珏步伐慢下来。 还好,还好她没有一直在外面傻等着,不然他要愧疚死了。 “那你问问它,还想回家不?要是想,他哥就努力多搞点赎金给它赎回来。要是不想……” 姜满一下子就上钩了:“它说不想!让你明天再接它。” 应之珏勾起嘴角:“你问了吗?是你不想,还是它不想。” “我问啦!它说你这么没有责任心,它还是更喜欢这个姐姐一点。” “哦哟,那哥哥真是白对你好了,没良心的应之王。”应之珏装作痛心的样子。实则只有他自己知道,它和这只萨摩耶认识的时间也不过就比姜满多上几个小时而已。 “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姜满见好就收,“今天不早了,你也别跑一趟了,明天晚上我给你安安全全地送回去。” “放心,没有赎金也不会把它大卸八块的。这个毛量和肉量,找不到可以入刀的骨头缝隙在哪儿。” 姜满最后的这句俏皮话又把应之珏逗乐了。 好像自己说什么话对方也能接上,纵横直播界数年的应之珏第一次有了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 他转身到家,打算随便冲盒泡面垫垫肚子然后继续直播,手却在移动姜满还回来的饭盒时发现了不对劲——怎么用手推还有点阻力呢,好像里面还有东西一样。 他顺手打开,却发现里面是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哈密瓜果切夹着干噎酸奶,上面还淋着百香果酱。 应之珏没怎么吃过这种漂亮精致的小甜点。他拍了张照发给姜满,“这是应之王卖出的价格吗?” 姜满突然想起来自己白天忘跟他说里面有东西了,幸好她放了冰袋,幸好应之珏自己发现了,不然再过一晚上大概率就坏掉了,到时候应之珏再打开就是腐烂的一滩果泥了。 太恐怖了,还人家一饭盒厨余垃圾,不得被砍死! “这是我做的,礼尚往来!饭盒就是用来装吃的啊,怎么能空着回去呢?” 应之珏用叉子把其中一块送入口中,居然还是冰冰凉凉的。哈密瓜很甜,很有水分,而干噎酸奶的酸和固体质感又进行了很好的中和,再加上别具风味的百香果酱,又把口感丰富了。 “谢谢你,很好吃,我笑纳了。”没一会儿,应之珏又拍了张一扫而空的饭盒回过去。 姜满冲着和应之珏的聊天框开始傻笑。 姜父姜母总是说她爱瞎做糟蹋粮食,再怎么劝说这真的很好吃,这两位也是勉强给个面子小吃一口就扭头去吃自己平常吃的,美其名曰你喜欢你就自己吃吧。 第一次,第一次有陌生人会肯定道很好吃,会全部吃完。 应之王好奇地凑近屏幕,想知道姜满为何忽然把手盖在脸上 ,又透过指缝悄悄看着消息,生怕被谁发现一样。 可惜应之王的脚步虽然缓慢,但是沉重啊! “怎么,你也想吃?不过小狗狗应该不能吃吧,对你消化不好。”姜满躺在床上,察觉到它来了,边滚到床边,和它碰了碰脑袋。 姜满家没有狗窝,于是姜母找了个姜满幼儿园时用的被褥铺在地上,当做应之王今晚临时的住所。 姜满看着应之王庞大的身子一趴下便笼盖了整个小被褥,顾头不顾腚,总有落在地板上的部分,于心不忍,便托着它的腚助力它登上了自己也并不宽大的一米八小床——抱是抱不上来的。 应之王一上来,姜满赶紧又把空调温度调低了几度,毕竟这是个会发热的天然大毛毯,要想晚上不会不知不觉地被热死,还是得提前做好些准备防患于未然的。 “晚安,应之王。”姜满抱着这个大毛绒玩具,感觉好幸福。 她本以为自己回家之后,会先因为脱离了同龄人的集体生活而怅然若失一段时间,没想到这场意外恰恰没给她留下太多胡思乱想的机会,还让她抱上了从小到大都心心念念但是家里不让养的大狗。 次日是周六,应之珏父母又没打招呼来到了应之珏家。虽然从小到大对应之珏都是散养模式,但做家长的哪有不挂念孩子的,尤其是这种吃了上顿不知道准备下顿的,还是常来监督一下才放心。 一进门果然没有引起任何动静,应之珏还在睡。应母想叫他却被应父拦住了:“你说你吵他干啥,让孩子睡吧。” 应母收回手,“我才不是要叫他,小玉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是想看看我们家二宝吃没吃饭。” 应父扫视一圈,确实没有应之王的踪迹,连狗窝都不见了,想必是被应之珏放到自己卧室了。 “那好,”应父没再拦她,“把小王叫出来吃饭吧。” 两人打开门,想悄悄引应之王出来,却怎么也找不到它。 应母一下就急了,她猛地按下开关,把应之珏的卧室点亮,大喊起来:“应之珏你把你弟弟弄哪去了!” 应之珏身体一震,他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刺激战场,敌人已接近身侧他却还没找到武器——应母踹了他一脚,把他给踹清醒了。 应之珏头发搭在额前,把眼睛遮住了大半,他迷迷糊糊不满地抗议:“干啥啊。” “你还问我干啥,应之珏,你弟弟呢!” 被一向爱叫他“小玉”的母亲直呼其名,应之珏顿感事态不妙。他赶紧解释:“我昨天让别人帮忙遛,忘去领回来了,太晚了就先放人家家里了,今天带回来。” 应母听罢平复了不少,但还是对应之珏的做法感到气愤:本来把应之王带过来就是为了给应之珏个由头多活动活动的,他倒好,当上甩手掌柜了。 “不行,以后你必须亲自遛,每天都要给我拍视频。自己家的孩子,托付给别人算怎么回事!你倒也真是放心。” “应之王在别人家过得不比在我们家差好吗。” 应之珏拿起手机找昨天姜满给他发的视频,想以此来证明。 应父应母看着他展示手机屏幕上播放的视频,是一个人一手拿着手机在录,另一只手用梳子耐心地梳开应之王身上的死结。应之王也配合得很,乖乖的坐在那里一动一动也不动,直到最后才仰起头来笑了笑,还贴了上来,伴随着女孩“是不是好萌吧!”的声音,视频戛然而止。 应母迅速捕捉到了要点:女孩子的声音。 她家小玉成天打游戏,什么时候认识到的女生啊! 5. 训狗 改——抢食贪食 应之珏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被你家好二宝撞倒的那个姑娘,她很喜欢应之王,正好也住在附近,我就让她帮忙了。” 应母笑笑,没再追问,不过留下了告诫:“人家小姑娘喜欢是人家的事,但是我们作为主人,遛狗是我们的义务,你不能因为她说喜欢就觉得理所应当了。” 应之珏一向很听劝,他觉得母亲说的有道理,于是应下:“是。妈你说的对,她要是想见应之王,我就和她一块遛。” 应父顺水推舟:“小玉做事有分寸的,不是听不进去的。”他把目光从应母转移到应之珏身上,“对吧小玉?爸爸看你这头发是不是有点长了,大夏天的这么热,咱去剪个寸头凉快凉快。” 应母附和道:“对啊小玉,精神精神。” 应之珏赶紧双手捂住自己的头发向后逃去,“我是在游戏里当兵,又不是要在现实中当!应之王毛可比我长多了,你们怎么不给它剪个寸头呢。” 他用手指给自己顺了顺毛,起身赶父母:“您二老好不容易有个周末,赶紧回家休息吧,放心就行了,我和二胎一切都好。” 送走父母后,应之珏本想再补会觉,脑中却下意识想起昨晚秒下直播后,后台因为不满他这两天的直播迟到而发送来的几条私信: “你凭什么连着迟到两天,观众就是上帝你不知道吗?” “余地你真是忘本” “赚钱赚够了就变成这德行了是吗?” ……他不知道这些号的皮下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是这样被说确实让他这种大心脏也有些难受。应之珏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做了什么遭天谴的事情了吗,为什么会被这样追着骂。 不过他就是喜欢“自虐”,索性把近期遗漏的私信全看了一遍。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竟然还有好多漏胸漏腿的私密照,上面还附着联络方式。 应之珏扶额。 他是个有正常生理欲望的男性没错,可看到这些只觉得深深的生理不适感。 他一个游戏主播,不露脸,甚至连手都不露,哪来这么多人要害他!吓都要吓死了,隔着屏幕难道就可以如此为所欲为性骚扰了吗。 应之珏之前不常看私信就是因为怕看到这种东西,要是再手滑误点更是说不清了。 ——还记得他因为偷了另一位当时的顶流大主播的背身而备受关注之时,有人后台私信给他发了那种意味不明的图片。当时他初出茅庐不知人心险恶,还喜欢给粉丝解答一些游戏技巧方面的问题,于是毫无防备地点了进去。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极具冲击力的色情图片,其上是露骨引诱的话语。 他点进去,这条消息变成了已读。对面用这张截图把他给挂了,说他就是个以游戏为幌头的猥琐男,哪怕他没有回复任何话,大家也大都明事理,没觉得哥哥不留余地有什么问题,可他还是被有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骂了很久。 你知道的,这种会引起对立的议题,很多人都不愿意去探查真相,只是想一味地输出自己的观点。 自那之后,应之珏虽然没有关闭私信功能,但是基本上不会再点开。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本以为互联网法律完善之后会有所遏制,但现在看来,难免还是有漏网之鱼。 这些没有营养的消息看得他头疼,刚想放下手机,却收到了“绑架犯”姜满发来的视频:应之王乖乖地坐在地上,面前是个大不锈钢盆,里面以面条打底,其上整齐的码放着水煮的西兰花和对半切开的鸡蛋,两大块儿鸡胸肉,还有几小块儿贝贝南瓜点缀着。这一大碗色香味俱全,而且并没有因为是小狗吃的饭,就把食材随便一扔,而是很用心地摆好。 应之王吐着长舌头,大尾巴像扫帚一样,扫来扫去。不过在没有听到指令之前,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难耐地看看饭,又抬头看看镜头,又看看饭。 直到姜满点点头:“乖狗狗,吃吧!”它才把头扑进盆里大快朵颐起来。 姜满跟应之珏说:“我家没有狗粮,就按照我吃的给他配了点。特地给你过目!你放心,没有加什么油盐。其实应之王很聪明的!教一教,它就明白怎么控制住自己肚子里的馋虫了。” 应之珏看着应之王哼哧哼哧吃得喷香的样子,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刚刚的烦恼也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这不比狗粮香多了?你都把它养的乐不思蜀了,怎么办?” “我也舍不得它呢。”姜满回复。“对了,你今天还忙吗?要不要我把它送到家里?” 应之珏想了想,今晚直播没有什么联动安排,他可以依照往常的时间,九点再开播。 “不忙,我去公园接它。你要是愿意,今晚也可以和我一起遛遛它。” 七点半,两人一狗如约相见。 应之珏接过姜满手中的牵引绳,开始围着公园绕圈。 第一圈,两人没说话,只是感受着盛夏的晚风吹在脸上,吹起两人的发丝,也吹起应之王最外层飘逸的细软白毛。 第二圈,还是没人说话,姜满背着手,故意走慢了一步,和应之珏从并肩变成了前后错开。她就这样斜着眼睛偷偷观察着他,想从中看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开始猜他的职业和年龄。 到了第三圈,应之王突然发现前方来了只撅着屁股走的小柯基,它显然是还没有学会如何压抑自己想要和同类做朋友的激动,兴奋地冲上前去。 应之珏赶紧拽住牵引绳握把,姜满见状也生怕惨剧再度发生,想也没想就上手抓住握把,帮应之珏控制住了这只过分热情横冲直撞的大狗。 可是握把是环状的,本就是按照成年人一个手掌略大的尺寸设计的。姜满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两只手都硬生生的覆盖在了应之珏骨节分明的大手上。 姜满像触电一样赶紧松开,应之珏也别过头去,不好意思和她对视。女孩子的手软软热热的……整日和手机这硬邦邦的物件作伴的应之珏一时缓不过神来。 只有应之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拽了一下回过头来,愤愤不平的望着两人,似乎是在问为什么阻止它交朋友。 “……那个,时候也不早了,我带它回去了。”应之珏不自然地把手放在后脑勺上,和姜满告别。 “嗯嗯好。”姜满也局促起来,冲它们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这晚的直播,应之珏频频失误——要么就是出枪晚了,要么就是开枪才发现没子弹,甚至还有一局太着急下车没等停稳,结果自己把自己给创死了……就这样五花八门地死了一晚上,一分没上反倒还掉了不少。 因为第一把匹配到了一个小姐姐,一直在惊叹应之珏的枪法,他拿了一个人头就要欢呼夸赞一番,所以有好事者调侃:哥哥不留余地这是被妹妹迷了心神啊。 ……才不是。 应之珏自己心里有数。从前又不是没有匹配到女生玩家过,打起游戏来也没什么区别,今天绝对不是因为匹配到的这个妹妹把他心神迷乱了。 至于其他的,他也说不清楚。

“等着哥明天在低分段炸鱼吧,建议你们明天都不要上号了,小心被我杀穿。” 应之珏拒不承认有任何情愫扰乱了他的竞技状态,淡淡地回怼弹幕老师,“急什么,区区几十分,一把就打回来了。” 应之珏熟练地关闭直播设备,躺在床上用指尖按压着眼眶,却感觉到一直有东西在拱它的床。 “……你干嘛?”应之珏和前爪扒在床边的应之王面面相觑。 应之王竖起像小狐狸一般的耳朵,眨巴着眼睛哼唧着。 应之珏心下了然:“……你不会是想上床吧。过了一天好日子就给你惯出毛病来了?去去去,我可不想我床上一堆你的狗毛。” 他边说边想姜满那姑娘是真喜欢应之王,先前被它撞了还能不计前嫌地和它同床共枕。 ……等等,应之王现在争着吵着要上床还好办,赶走就是了,万一跟着姜满待了这一天,嘴养刁了,不吃狗粮了可咋办。 他预测的没错。 第二天应之王果然对着装满狗粮的饭碗无动于衷。应之珏添了几块冻干引诱,应之王也只是把冻干挑出来吃掉了。 应之珏没招了,点个外卖他俩一块吃好了。 他找出姜满昨天发的视频里的狗饭,照着荤素搭配给应之王点了碗不加麻不加辣甚至不要骨汤只要过水的麻辣烫。 但他没发现自己翻聊天记录的时候,无意识拍了拍姜满的头像。 应之珏这人就是这样,打游戏的时候动态视力极其灵敏,到了生活中注意力便发散,要不是有意识地集中,很难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 姜满:? 她看微信的时候突然发现和应之珏的对话框跑到了上面,但是没有消息提示。 等了一会儿对方也没有下文。 姜满害怕他是出了什么事,比如说晕倒啊之类的误碰到了手机,回了条消息询问:“有什么事吗?” 应之珏正刷着短视频和应之王一起美滋滋地吃着外卖呢,一看姜满的消息也愣住了,什么什么事。 点开才发现是自己招惹在先。赶紧放下筷子双手打字:“对不起啊我手滑了,刚刚想看看你给应之王做的饭,模仿一下来着。” 姜满笑笑,看来应之王已经被自己的简单小狗饭折服了,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有什么对不起的,这两天你都说了多少次对不起了,下次直接问我就好,它爱吃我就爱做。” 应之珏只当姜满是在客气,没想到她是真心实意的。 而姜满见应之珏后来没再问过她,也以为两人的缘分就到这了,没打算刻意地去和他多了解。毕竟就见过这几面,还是异性,连人家有没有对象都不知道,再继续没有边界感的主动就不大好了。 所以两人的微信对话框越来越靠下。 应之珏开始习惯每天陪着应之王在草地上撒欢儿,尽管常常跑出一身汗来,但是回家冲个澡反而更精神了,有氧运动使他更有活力,连晚上直播的时候脑子都转地更快了些,一分钟能爆出十个梗来,切片满天飞,哥哥不留余地的名号越来越响,又给他涨了不少粉。 姜满身上的淤青也在慢慢变淡。这些日子她在很认真的想自己究竟擅长什么、热爱什么,怎么样才能把这休学的一年利用起来而不是浮于表面的短暂停滞。她不是一定要做出些什么成果来,只是想等到再次回到相同的环境中,能有自己独立的勇气和顿顿都能吃得下、每晚都能睡个好觉的日常,不再被那股“紧绷感”所困扰。 6. 反杀 又是一个周末,姜满被父母叫醒,说晚上要去舅舅家一起吃个饭。 姜满不想去——这场聚餐中唯一的同龄人就是她的表弟,刚上初中,完全就是一个没开智的小孩,她和他说不到一块去。 “去吧满满,舅妈知道你回家了,特地给你定了你上次说好吃的那家甜品,一会儿就要送到了,你不去多不好呀。” 姜满想了想,那家甜品的确很美味,而且不提前预定的话很难抢到,说实话有点馋了,而且话都这么说了,是为了她“特地”的,这下不去也得去了。 到了舅舅家,大人们都挤进了厨房,争相做起自己的拿手菜来。 姜满无聊,于是便想看看表弟在干啥。 小男孩本来还在啃着笔头在作业本上鬼画符,看见家里来人了,更是无心坐在书桌前。他瞅瞅厨房内忙作一团的家长们,冲姜满使了个眼色,鬼鬼祟祟地说:“姐,你手机上有没有吃鸡,我用你手机登我号上线领领东西。” “有倒是有。” 姜满曾经有一段时间疯狂痴迷吃鸡手游,和小姐妹从早打到晚。虽说长期奋战并没有使她的水平得到多么高的提升,但是玩游戏不就图个开心嘛,她倒也不是很在乎有没有苟到最后。 “但是我有段时间没玩了,估计得不少更新。要不你吃完饭再玩,正好现在把你作业写完了。” 姜满都不用掐指一算,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是因为手机被没收了,于是逮住机会寻求外援。 她才不想给他垫背呢,舅舅舅妈定下的规矩就是写完作业才能玩,她可没这个资格给表弟破了这个戒。 男孩的心思藏不住,全暴露在表情里了。 他撅撅嘴,“好吧,那你要先更新上哦,吃完晚饭一定让我玩。” “行行行,你安心写作业。”姜满给他展示了屏幕上“资源正在编译中……”的页面,表弟才允许她离开他的房间。 七点半了,才只上了一半的菜,姜满着实有些饿了。 舅妈出来端菜的时候一下子就发现了姜满眼巴巴的模样,于是从冰箱拿出她心心念念的甜点来招呼她:“来,满满,把这个先拿过去吃垫垫肚子,等会饭菜就上齐啦。” “谢谢舅妈。”姜满笑得露出了两边的小虎牙。 她先尝了一口抹茶千层,浓郁的抹茶立刻席卷了她的整个口腔,奶油一尝就是纯动物的,一抿就化开了,湿湿润润的一点也不干巴。 不过她最喜欢的就是千层的皮了,不管是单吃还是层层叠叠地咀嚼都很好吃。 尝完这个又忍不住拿了个小虎皮卷吃。 这个虎皮卷不大,一盒能装三个,半个手掌大小,里面裹满了芋泥,最中心夹着的是一块黏黏糯糯的麻薯条,最外层还沾满了肉松,又是她最爱的甜咸永动搭配。 姜母端着菜出来,见她吃得香不忘提醒:“满满少吃点,给弟弟留点。而且你现在吃饱了一会又该吃不下正餐了。” 时针过了八点,终于开餐了。众人围坐一团,大人们聊着天,姜满和表弟就只顾着吃。 吃了一会,表弟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在餐桌下把手伸了过来。 姜满差点没忍住笑。 这小子为了玩游戏真是用尽十八般武艺了。她就当顺水推舟送他个人情了,于是也没跟舅舅舅妈报备,解开锁就递给了表弟。 表弟一拿到手机便向餐桌上众人宣称自己已经吃饱了,一溜烟就撤离了。 事情并无波澜,直到大家都吃完饭,收拾完卫生后,舅妈才发现了表弟没经过允许就开始打游戏。 “说了写完作业再玩写完作业再玩,”舅妈翻着书桌上姜满表弟的作业本,气得不行,“你这不是还没写完呢,就把姐姐手机骗过来玩!” 她把手机从他手里夺过来还给姜满,全然不顾表弟的哀嚎:“我刚开的一局,别挂机,别挂机啊,姐你帮我打完啊不然要掉好多分啊!” 伴随着卧室门被“轰”的一声关上,姜满知道,再看见他,只能是他写完作业后了。 ……没时间为他的可怜表示哀悼,姜满看着手中正在跳伞的特种兵,于心不忍。 好吧,姐给你玩完。 姜满也是个网瘾少女,初中开始,放了学就和好姐妹郝瞳一起打吃鸡,遇上寒暑假更是要打个昏天黑地,也不为了冲击什么排位,就是回归游戏最本质的游乐属性,在枪战中一紧张,便可以逃避现实的烦恼。 不过很快她便发现了不对劲——表弟的账号段位比她高了两个档,这是战神局啊!她苟在角落,四周都是脚步声,不敢动弹。 可一直躲着也不是回事儿,于是她试探性地站起了身,结果屏幕上突然显示: “你击败了淘汰王。” 姜满:?我只是站了起来,连枪都没拿,难道是用意念杀的人? …… 另一边的淘汰王本人简直要郁闷死了。 应之珏发现了那个背对着窗户的玩家,要么是人机要么是新手,于是起了玩心。 “弟弟妹妹们看哈,这一看就是没有意识的,以为躲在了死角实则还是漏了背身。正好,哥哥这次展示怎么捏瞬爆雷,吓他个措手不及。” 他看准时机,把手榴弹扔了出去,却没想到那人突然站了起来,背后的平底锅正好抵挡住了手榴弹,把它反弹了回来。 由于是掐着秒的,应之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完全没有躲避的机会,直接就被炸死了。 应之珏:?演我呢,难道这是高手? 直播间也被这一奇观亮瞎了双眼,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的说:“哥哥今天又不留余地了吗?原来留的是自己的骨灰盒!” 有的说:“到底谁才是人机啊。” 由于两人均处在复活区域,游戏的机制是在这个区域被淘汰的话,都是有一次复活机会的。应之珏不服,第二条命跳下飞机便直奔刚刚的放弃,降落的途中还不忘放出狠话:“高手不玩第一条命,你们懂不懂。” 应之珏再回到这个房子,姜满已跑上二楼观察情况。他见找不到她,于是翻窗进屋。 姜满听见了脚步声,猜到大抵是楼下来人了,她卡在楼梯口想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可是这点小心思怎么能不被久经战场的应之珏发现呢。 应之珏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打着提前枪上楼,火力猛猛,姜满还没看清楚瞄准呢,就已经化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木盒子。 ……第二条命她可不敢再往那边跑了,为了表弟的分,她苟! 姜满落地找了个圈内的边角打野,备好药品后便随着缩圈缓慢爬行,还把表弟装扮的花里胡哨闪着特效的外衣都脱了——她这个水平,实在是不适合招摇过市,太显摆的结果只能是被人当成移动的活靶子。 或许是她运气好,触发了许久未玩的老玩家回归福利,进圈的路上竟然 真的没遇到什么人。 姜满就这么顶着误杀的一个人头挺进了决赛圈,继续坐山观虎斗,坐等渔翁之利。 前方激烈的枪声催地姜满心跳随之怦怦狂跳,左边的淘汰栏不断刷新着: “哥哥不留余地用SVD击倒了被峰宠一世” “哥哥不留余地用SVD淘汰了欣欣我罩着” “哥哥不留余地用Groza淘汰了无敌暴龙” …… 姜满被吓得一动不敢动,生怕手微微一抖让游戏里的人物动了一下,便成了这淘汰王枪下的下一个冤魂。 她这把是真吸圈,决赛圈正正好好套在了她的头上。她换好弹,准备垂死挣扎一下,却猛然发现剩余人数的框框里不知何时变成了“2”。 ——这不就意味着,这被圈画的小小地图里只剩下她和淘汰王两人了? 姜满右眼皮狂跳起来,不要啊,她害怕。 其实游戏人数刚降到“2”的时候,应之珏就在房顶用八倍镜瞄准了躲在树后草丛里趴平的她。不过由于她脱了一开始的闪耀装扮,应之珏并没有认出来她,只是觉得这个人的白衬衫初始装扮大概率就是个小人机,于是起了玩心,想调戏调戏他。 “我说,战神局都有人机来凑数了吗?不过能活到现在,也算他命大了。” 应之珏用八倍镜观察着她一直紧张地哐哐哐喝能量饮料补能量条,又乐了。 “怎么,想和哥哥拼药吗?” 弹幕一片劝告声: “哥你今天怎么开始留有余地了?” “别浪了,一会再被反杀了。” 还有开始拿小本本记他的偏好的: “记住了,穿人机装喝药会在余地哥手下多存活几秒。” 应之珏就这样一直看着这个小人的一举一动,直到缩圈倒计时,他才故意打了一枪,打在姜满躲着的那棵树的树干上。 姜满浑身一抖——自己被发现了? 赶紧换上枪开镜,在各处寻找敌人的踪迹。 开着四倍镜晃晃悠悠一圈,怎么也找不到人,却被对面调戏了一通:应之珏一会儿往她面前草地上打一枪,一会儿擦着她耳边去一枪,最后又给她修了修脚。 “一枪脚没倒,看来是没有甲沟炎。” 应之珏笑笑,眼瞅着毒圈就要缩过来,他决定不再恋战,还急着再开下一把呢,于是他盯住姜满的脑瓜,一枪把她送走了。 “嗯?这个ID……” 应之珏看着淘汰栏显示的: “哥哥不留余地淘汰了燃” 不由得笑出了声。 不用弹幕提醒,他记着呢,这就是把他第一条命给意外打没的神人。 “……还是个单字极品ID呢。”应之珏调侃道。 照平常人,可能就直接退出游戏,或者是心里憋着一股气,所以会对着最后一个人的箱子鞭尸。 应之珏不一样,他没有这么平淡,也没有这么激进,深谙中庸之道。 他从房子里跳出来,来到姜满的小盒子前,把盒子扛到了肩上。 姜满:? 她还没缓过神来呢,就被自动切换到了敌人的视角,于是她便看到了哥哥不留余地把她扛起来走了两圈。 姜满感到一股深深的被侮辱感。 傻子都能明白敌人早就发现自己了,只不过把自己当狗耍着玩呢!连死了都不放过! 7. 封号 她又气又想笑,给这个场景截了个屏,发到朋友圈里:“用初中生的号误入了战神局。好消息,苟到了第二。坏消息,被当成狗耍了。” 先前经常和她一起玩的郝瞳火速赶来声援:“气不过吗姐妹!实在不行点个举报试试呢。” 诶?有道理——万一对面真是开挂了呢,这样不就把他给制裁了,也泄愤了;要是他问心无愧,姜满的举报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说干就干。 姜满动动小手为“哥哥不留余地”送上一个举报后,天色也不早了,便跟着父母回家了。 这边应之珏马不停蹄又开了第二把。 很顺利,又吃鸡了。 “我上把被单杀的一次只是失误罢了,今晚剩下的时间都看我一命杀穿整个海岛吧。” 第三局,他一如既往地追着人打,没出十分钟又成了首位淘汰王。 “常规操作,简简单……” 应之珏最后一个“单”字还没说完,画面却突然卡住了——“您的账号在游戏对局中有违规操作,封禁二十四小时。”然后便被强制退出了对局。 直播间扣了满屏的问号混合着大笑。 “哥,叫你不留余地,现在好了,官方也没给你留余地啊。” 应之珏真没招了,大吐苦水:“打得好也要被质疑是开挂了吗。老天你开开眼啊。” 给他封了整整一天,这一天他能干啥?就算是提交了申诉,批下来也不知道猴年马月了,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不伤号,他这一天的时间可换不回来啊。 他看了看表,十点半,直播才属于刚刚开始的阶段。 ……唉,没招了,漫漫长夜,再播点什么好呢? 实在想不出来,于是便开始征集直播间家人们的意见:“好吧,今天特殊情况,也不知道这个游戏抽什么风了。趁着这个机会,你们想让我播点什么除了吃鸡以外的,哥哥可以满足你们了。” 弹幕刷的很快: “想听哥哥唱歌” “学个手势舞跳” “聊聊天分享一下生活” …… 很多建议,无非都是想多了解了解他。 他一个一个地看,不放过任何一条,都作出了回应:“唱歌吗?我五音不全啊,怕你们听出毛病来再找我事。什么什么手势舞,你哥我不搞这种,要开摄像头的一律out。分享生活……这个可以。” 应之珏除了这个直播平台以外,没有在其它任何社交平台开设相关账号。这点他和其他游戏主播都不一样,他不想被过多地干涉到自己的私生活,所以从一开始就把个人信息藏得严严实实的,大家也不大能知道他除了直播以外都做些什么。 “最近我养了一只小狗。不对,其实是一只超级大狗。但它比较可爱,所以我才会口误说它是小狗……” 应之珏看了看此刻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是仍在他身边乖乖陪着的应之王,声音里都带上了笑意。 “虽然它刚到家里有些蠢,会惹麻烦,但是有它在,我的生活好像添了一些……活力?我不知道怎么说是准确的,反正自己好像变年轻了。” 弹幕一水的:“哥你本来就不老”。 应之珏觉得直播间家人们虽然整天和他互怼,但是有的时候还是很暖心很宠着他的,这可能也是支撑着他一直走过来,这么多年几乎毫无断播的原因之一——不是为了圈钱,而是知道每天都有人在等着他开播。 “行了行了,”应之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年轻是因为有款游戏越打越年轻,不过现在这游戏也不让我玩了。唉,真是看错人了,白枉我这么多年来对它忠心耿耿。” 应之珏话很密,主要是因为直播间不断有新鲜的话题抛过来。他聊得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再一看时间已经到了半夜十二点。 平日里这个点他绝对不会下播,可是今天没有游戏的加持,多少有点干巴。 “好了孩子们,今天就聊到这里吧,早点休息,明天我账号解封了就立刻给大家开播好不好?” 众人妥协:“好吧哥哥再见。” 应之珏拍拍床板示意应之王过来:“来吧应之王,今天陪你玩会再睡觉。让我搜搜有什么可以在家里和狗狗玩的小游戏。” 应之珏拿起冻干,往这边扔一个,又往那边扔一个,一人一狗玩的开心。由于应之珏因为直播需求,搬进来前就做好了全屋的隔音,所以就这么玩到半夜三更也没有邻居投诉。 “玩够了?” 应之珏看着跑出去大口喝水的应之王,估摸着它也该累了。 “那休息一会,陪哥哥刷会手机然后就睡觉吧。” 应之王听话地蹲坐在应之珏床头,应之珏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揽着应之王的脖子,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朋友圈。 应之珏的微信好友不多,大都是亲戚,再就是几个有时候会一起组车队的游戏主播同行,还有几个好友也因为各有各的工作联系少了起来,剩下的就是大学同学——不过毕业以后他已经删了一多半了。 朋友圈里没什么有意思的,同龄人大抵都在抱怨着工作,于是他很快便滑到了姜满发的那一条。 他扫了一眼那个截图,和他今天穿的一样的木乃伊套装,然后便往下继续看了。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个木乃伊怎么也扛着个淘汰的木盒? 他连忙又滑了回去,这ID一下子就对上了。 应之珏差点儿笑喷了。原来今天碰上的那神人是姜满啊,这也太巧了。 不能让人家白白把自己挂了,毕竟荣登了朋友圈被昭告天下,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认可呢? 应之珏这样想着,给她点了个赞,没再多说什么,终究没忍住,侧过头去开始狂笑,直到被应之王的长毛呛到有点喘不过气来了正过头来。 应之王不明所以,呆呆地看着笑红温的应之珏。 似是感受到了此狗不 解的目光,应之珏挥了挥手让应之王去睡觉:“没你事儿兄弟,哎呦我去,太有乐子了。我号至少晚上十点半才能玩,明天晚上哥带你去外面吃点儿好的,咱哥俩搞个烛光晚餐怎么样?” 他给刚刚搜到的某书上广受好评的宠物友好餐厅点了个收藏,决定趁这个时间带着应之王出去逛逛。 …… 姜满和父母从舅舅家回来,本想早早入睡,却收到了小姐妹的消息:“明天出去吃点漂亮饭怎么样,我正好没课。” ——这个小姐妹便是姜满从初中以来的游戏搭子,郝瞳,吃鸡手游元老级开服玩家,陪着姜满一年年打过来的,即使高中住校,她也会在回家的小小间隙中和姜满来上两把过过瘾。后来姜满去了外地上学,郝瞳留在本地,两人也从来没有断了联系。 “漂亮饭?瞳姐还能想起来宠幸我呀,怎么不叫你对象?”姜满嘴上这么吐槽,实际上心里已经美得不行了。 郝瞳的回复也没让她失望:“李书阳算个球!漂亮饭当然要和漂亮妹妹吃了,不然白瞎了。” “那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实则姜满已经开始搜索明天要化什么妆搭配什么发型了。 次日傍晚,两人如约在郝瞳选的餐厅会面。 “我天你手啥时候这么巧了,这小发型,超级可爱。” 郝瞳用手指戳戳姜满的低低的双花苞丸子头,从中抽出的发丝微微凌乱更是恰到好处。 “当然啦!知道姐姐好不容易翻我牌子,当然要精心打扮了。我靠我跟你说,我昨天晚上提前试了试,扎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学明白……” 两个人还是不见面则已,一见面就有聊不完的话题。 但很快她们就被别的东西吸引走了注意力——这个餐厅有三分之一的客人都不是人类,而是各类品种的小狗,端坐在椅子上,和平常的食客无异。这也是郝瞳一开始选这家餐厅的原因之一,宠物友好,谁不想看着萌物进食啊! “不过咱俩没带狗狗来,会不会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啊?”姜满边嚼着新鲜出炉热热劲道的披萨,边说出自己的顾虑。 “这咋了!宠物友好,又不代表不带宠物就不能进了。”郝瞳也和她一样,边嚼嚼嚼边说话。 姜满脑子转的快,想到啥就说了啥:“你说得对,不过我心里还是有点奇怪。下次叫你对象一块吧,咱仨来,你们就有我这个狗了。” 她说罢,把两只手弯曲搭拉在脖子前,像爪子一样,转过头来吐着舌头装作小狗逗郝瞳笑。 俩人笑作一团。 可是很快姜满的笑便凝固住了——她看到了门外牵着应之王走进来的应之珏,两人目光一下子就对视上了,而姜满的舌头还没收回来,仍旧是一副傻狗讨笑的蠢样。 应之珏一开始没有注意到她,是应之王嗅到了姜满的味道,拽着他直直朝这个方向走来,他一抬头才发现这个和应之王露出了同款表情的女孩,好像有点眼熟? 8. 反差 没一眼认出来倒也正常,两人许久未见,并且今天的姜满和他之前见过的完全是两模两样——眼前的女孩笑得放肆,不是他印象里礼貌又客气的模样。 眼睛眯成弯弯的一条缝,虎牙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粉嫩的脸蛋和浅浅的口水色口红,没有浓妆艳抹,在这个店柔和的灯光下,活脱脱就是一块小蛋糕来的。 不过在应之珏眼里,更形象的描述应该是——像和平精英里推出的洋娃娃皮肤一样。 其它座位上的小狗都好奇地看着新来的这位毛绒绒的庞然大物,有个小泰迪甚至蹦下来想主动和它打个招呼。 可是这次应之王没有被路上的任何诱惑所阻挡,继续直直地向姜满走去,用狗头开始蹭她的腿,还扒着椅子想要姜满抱它。 郝瞳惊讶地指着这只投怀送抱的萨摩耶拍姜满:“哇塞姜满你看,它好像和认识你一样呢。” 姜满连忙捂住脸暗自调整着表情。 ……怎么办,自己吊儿郎当地和心选哥打了个照面。再也不在公共场合搞抽象了,别人真把自己当弱智了可如何是好。 直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好巧。应之王和你真是有缘。” 姜满才从懊恼中回过神来,不再躲避,抿着嘴尴尬笑笑,“是呀,确实很巧嘿嘿嘿……” 应之珏没再打扰,扯着应之王的耳朵就把它带到隔着一桌的位置坐下了,还特地是背朝着她们——他怕面对着面让姜满她们不自在,更怕自己看见姜满,忍不住想起游戏对局里的趣事而笑的吃不下饭。 郝瞳目瞪口呆地看完他俩对话,直至应之珏在不远处坐定她才抓住身边的姜满开始拷问:“你俩认识?” 姜满撇撇嘴,“你问的是他”, 她伸手指指应之珏清冷的背影, “还是它?” 又指了指并肩和应之珏坐着但频频回头看她的应之王。 郝瞳疑惑:“难道你是只认识其中的一个,不认识另一个?” 姜满耸耸肩回答:“不是啊,我都认识。” 郝瞳无语了,这个姜满从小就爱搞这种冷你一下的笑话,这么大了依旧没有长进。 “那你不直接说,神经吧!” 见郝瞳被她激怒,姜满忍不住漏出了得逞的笑。 “怪不得那狗和你熟呢,因为你比它还狗,你个臭姜狗。我不会原谅你了,除非你把事情来龙去脉给我讲清楚。” “讲讲讲,讲讲讲,别生气嘛。” 姜满摇着郝瞳叉着腰的手臂央求着,然后讲述了一遍两人一狗充满戏剧性的相识。 “是不是很像编的……非常神奇是吧。” 郝瞳点点头,忍不住开始助攻:“这不是神奇,这就是缘分啊!满子,这你不得把握把握。” 姜满挠挠头,“得了吧,我自己的生活现在还是一团糟,前路渺茫呢,不想费心思琢磨些根本就不懂的情情爱爱了。” 她这番言论引来了郝瞳的白眼,这位母单朋友她可真是了解的透透的,什么嫌不嫌麻烦的,都是说辞借口罢了,实际上她就是一个不敢向前踏出一步的回避型胆小鬼。 “好吧,你不想就不想,我们聊点别的。对了,昨天你举报成功没?” 姜满点完举报跟郝瞳说了一声后就把这回事给忘了。 “啧,我也不知道,我看看我弟有没有把号顶了吧。” 她打开游戏,果然还是自动登上了表弟的账号。 这小子,看来是手机被彻底封箱了。 姜满想着,心中不免对他产生一股悲悯之情。 她点开邮件通知栏,真的有官方系统发来的反馈:“收到您的举报,我们已对此玩家进行了二十四小时封禁,感谢您对维护公平和谐网络环境作出的贡献。” 郝瞳笑得张牙舞爪的,大声地、一字一句地念出了邮件上的内容,引起了餐厅里众人的注意。 “哎呀你小点声!” 姜满赶紧制止她太过于放纵的喧哗,可是已经晚了——另一位当事人已经听到了这信件的全部内容,简单一串联,就能推断出姜满便是令他此时此刻无法坐在家里直播的罪魁祸首。 应之珏手下没把持好力气,刀叉在瓷盘中划出了刺耳的响声,把应之王吓得哆嗦了一下。 他轻轻拍着应之王的背安抚它,心里却暗暗地说:“原来是你这个丫头干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最毒妇人心。” 他提起耳朵来,开始集中注意力捕捉姜满和郝瞳聊天中的细节。 应之珏听到姜满不好意思地向郝瞳解释:“这个举报这么不人性化吗,其实我只是为了出出气来着,我感觉对面应该就是纯纯的高手,是我自己太菜了,没想到害得人家被罚了。怎么办,我好愧疚啊,不该图一时爽快背后捅刀的。” 应之珏手上给应之王喂着饭,傲娇地在心底哼一声。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有一点你算是说对了,我就是纯纯的高手。” 看在姜满不是故意的份上,他就这样提取关键词,把自己给哄好了。 不过又出现了转机。 郝瞳不想让好姐妹心里负担太重,知道她容易多想,于是大大咧咧地劝解道:“这有什么愧疚的,他就是仗着你明他暗欺负你嘛!要我说,二十四小时还是封少了,因为他伤害了一个好久不玩并不熟练,还是单人作战的可怜小女孩的心!” 姜满被郝瞳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逗乐了,哎,还得是她,不管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完全就是一个抛却客观意识,纯主观无条件支持。 所以她也不能败坏了兴致,于是附和起来:“你说得对!就是他活该!” 一旁的应之珏一脸黑线,刚捂热的心此刻又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不是,这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还有两副面孔? 姜满和郝瞳吃得差不多了,准备去商场里面逛逛。出门时姜满试探性地回了下头,没想到应之珏也刚好抬头,她便自然地微笑着点点头摆摆手道别。 应之王嗷嚎了两嗓子欢送她,可应之珏看起来心情不太妙,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也没笑,活脱脱蜕变成了一个阴郁美少男。 ——他是真的心情复杂,笑不大出来。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成了小女孩们蛐蛐的对象。 “哥哥是不是很无辜啊,应之王,”他揉着它 的腮帮子诉着苦,“你也觉得我很可怜是不是?还是觉得我活该?” “不过你估计会向着她吧?毕竟要不是直不了播,我晚上也没这么长时间的空能陪你慢慢吃顿好的。好吧,也算是因祸得福咯,我们不怪她。” 应之珏超绝好心态,记仇对他来说只有一秒钟和一分钟的区别。 应之珏越来越觉得姜满不像外表上那样呆呆乖乖的,其实她很有主见,还有点儿贱贱坏坏的。 他数着秒等待账号解禁,不料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实在闲来无事,他给应之王拍了个短视频,对着它萌萌的大脸就是一个让人摸不到头脑的全方位无死角运镜,发布在了账号上。 关注应之珏、坐等他解封归来开播的粉丝一下子收到更新提示,还以为是他发了请假通知。怀着忐忑的心情点进去,一张白白胖胖的大脸就这样挤满整个屏幕。 所有人都没想到哥哥不留余地居然会主动分享现实的生活,评论区瞬间被引燃了: “究竟是谁又惹哥哥高兴了!” “萌萌萌好萌一只,哥哥你笑起来也和它一样可爱对不对?” “我去老哥你被盗号了吧?” “我点进主页对照了三遍才敢相信这不是高仿……” “好看,爱看,求多发!” …… 这条视频引起了剧烈的讨论,更有甚者开始造谣,哥哥不留余地是因为昨天被封了,所以道心破碎决定就此转战到宠物博主赛道。 好像他再不直播的话,有人说他是回家生孩子去了也不是没可能的事儿。 所以他回家后卡着十点半解封的时间就立刻登上了账号。 “家人们,我余汉三又回来了。” 他已经按捺不住继续上分的渴望,立马开启对局。 弹幕有劝他别太过分,要留有余地,不然再被封了可咋办。 还有的继续追问今天发生了什么让他大转性,以后能不能继续多发他们家这只萨摩耶。 应之珏便操作边见缝插针地回应:“放心吧,我话撂在这里了,要是和平精英再封我,我就转战瓦或者洲。今天……今天没发生啥,以后爱看我就尽量多发。但是保证不了频率哈,只是说可能会发。” 姜满回到家后,开始回味起方才在餐厅吃的漂亮饭。 其实漂亮饭,不过也就是摆的漂亮,有些东西只是起到了个装饰的作用,对于口味并无锦上添花的作用。而且大多是不需要什么工夫和技巧的,她感觉自己在家也能复刻,去那种地方就是图个氛围而已。 所以,别人能开店,她为什么就不行呢? 姜满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惊到了,随即又自洽——三分钟热度,这我熟啊,从小到大都多少回了,说不定过两天就忘了。 可睡觉的时候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脑子复盘那一桌子的菜哪些是合她口味的,这些菜的原料和做法大概是怎样的;有哪些是可以改进的,需要删掉什么或是增加什么。 想到最后,把自己给想馋了。 大晚上黑灯瞎火明明应该是她emo的专属时刻,这次比泪水先流下的成了她的口水。 9. 误食 第二天一起床,她叫了个外卖,把家里平常没有的乳酪和黄油补充了一下,决定复刻一下昨天吃过的贝贝南瓜焗蛋和蜂蜜柠檬鸡。 店里的像是预制品,甜度没法调整,有点儿太甜了,属于是一口香,两口腻,三口就要吐了。姜满自己做的就刚刚好,焗南瓜有着浓浓的奶香味、蜂蜜柠檬鸡最表皮上也有一层焦焦的脆壳,最重要的是两者甜口的餐品,都能让人给出中国人最高的评价:“不甜”。 ——焗南瓜只用了南瓜的下部分当了小碗,带着南瓜把最上面的南瓜头没用上;鸡肉则是用了带着鸡皮的那一块,因为肉层太厚会有点柴,所以姜满也切掉了一些。有舍才有得,舍去了一些原材料,得到的是完美的口感。 不过剩下这些材料她也不想浪费。 有了!不然就做成狗狗零食送给应之王吧! 说干就干,姜满把边角料放上蒸锅蒸熟,然后又又用破壁机搅打混合到不分你我,最终把这些泥状物体用饼干模具塑造成型,放进烤箱又烘干了十分钟,就得到了干干脆脆的健康小零食。 当天傍晚,姜满浑身喷足了花露水,坐到公园长椅上蹲守。 夏转秋的交际之时,蚊子更是狠毒的没边了。她不怕找不到应之珏他们,因为她知道,只要他们出现在了这个公园里,应之王一定能嗅出她的味道,主动找到她。 哪怕整个人现在已经被花露水的味道腌入味了,她也有这个自信。 果不其然,姜满坐定还没一刻钟,就看到了熟悉的大毛团子向她扑来。 “……晚上好。”应之珏淡淡开口。 “晚上好!”姜满是对应之珏的回复,但是目光却是一直流连在应之王身上。这么乖乖萌萌的胖蛋,谁能拒绝它的攻势啊! “对了,我今天用南瓜和鸡肉做了小零食,要尝尝吗?” 应之珏以为姜满是在和他说话,于是礼貌地回应道:“谢谢,已经吃过晚饭了,不是很饿。” 姜满想,自己做了这些留着也没用,于是递给应之珏:“那你拿回去吧,依旧无添加,安全健康,放心就好!” 应之珏见她向他伸出的手上那一小包包装用心,形状可爱的饼干,想她一定做了很久吧,再辜负人家的心意就说不过去了。 他点点头,收下了。 又和应之王黏糊了一会儿,姜满怕耽误应之珏再有工作要忙,于是主动离开了,走的时候还不忘提醒应之珏:“别忘了让它尝尝好不好吃,喜欢的话我下次再做。” 应之珏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么喜欢狗狗的、狗狗这么喜欢的女孩,还有耐心会把饭做得好看又好吃的女孩,心思能坏到哪里去呢? 于是越发地把被举报的不愉快抛却在脑后了。 回家给应之王摘下胸背、添上水,应之珏又开启了直播。等着匹配进入对局的时间,他顺手拆了个姜满做的饼干吃。 “倒是挺有嚼头,感觉硬硬的能磨牙。不过味道有些淡呢,不仅没放添加剂,连调味都没放吗?” 应之珏边“嘎嘣嘎嘣”地嚼着,边不由自主地评判:难道她是故意保留食材的本味吗,可是这还有点腥味呢,完全不像是她的正常水准啊。 应之珏不理解但尊重,想着姜满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于是又吃了几块直至跳伞。 ……应之王狂叫两声然后歪着头盯着被吃了一半的饼干,有苦说不出。 “咋了弟弟?偶对,人家确实说了让你尝尝的,等我打完这把喂你哈,别急。” 这把对局结束,应之珏拍了张应之王嘎嘣嘎嘣嚼的视频发给姜满,并表示感谢:“谢谢啦,这倒是符合应之王胃口。” 姜满秒回:“当然了,本来就是为它量身定做的呀,狗狗就应该多吃点这种能磨牙的,所以我特地放烤箱里烘了烘。” ……? 应之珏突然发觉了不对劲——等等,什么叫“本来就是为它量身定制”,什么叫“狗狗就应该多吃”…… “这是,你送给应之王的?” 姜满不懂他为什么问这显而易见的问题:“?有什么问题吗?” 应之珏面色复杂地看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应之王。 怪不得应之王刚刚反应这么大呢……他还得感谢应之王越来越懂事,一点儿也不护食呢。 姜满迟迟收不到回复,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话了,正疑惑呢,应之珏终于又说话了。 “……没事,我误食了一点。” 应之王幽怨地看着他:这是一点吗!你说着味道一般不还是嘎嘣嘎嘣吃完了半袋子! 可惜它不会说人话。 姜满要笑晕过去了。 这哥们儿怎么还抢人家小狗吃的。 她回复:“怪我怪我,没说清楚。下次也给你做点别的。” 应之珏有点难受。自己只是顺带的吗?原来都是沾了应之王的光。 算了,不想这么多,再不赶紧在直播间说一句话,估计粉丝们都以为他掉线了。 没有了上课所安排控制的时间,姜满多少有些无所适从。她决定和表姐苏越聊一聊。 姐姐什么事都走在她前面,她所经历的一切少女心事姐姐都曾经也苦恼过,姜满觉得苏越是最最能理解她的人了,所以有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和姐姐说。 “我休学一年,本想着做一番大事业呢,结果发现这一两个月又是一眨眼就过去了。你说我不会一年以后,还是像现在这般,然后白白浪费了一年吧。” “满满,你能有这个自己去改变的想法已经比我要强了!我当初上大学也是生不如死呀一天天的,你跳出了这个怪圈,姐姐要表扬你。” 苏越继续安抚道:“至于你说的怕‘白白浪费’,我觉得更不用担心了,你看你姐我,这不毕业了也还在家里啃老吗。别人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呀,就业形势确实是不好,我这毕业了的都还在靠你姨妈给我发生活费呢,你个没毕业的小宝宝,就不要想这么多啦。多尝试,多探索可能性,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告诉姐姐,姐姐帮你。” 姜满听得心软软的,果然表姐永远不会和家族长辈同流合污地push她,淋过雨所以也愿意给她撑伞。 所以她勇敢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我说,我不想给任何人打工,我想自己开店创业,你觉得,可行性大不?” 苏越整个就是一个大支持 :“怎么不行呢?但是满满你前期一定要做好调查,不能头脑一热,把钱砸进去了以后再想细节。让我猜猜你想开什么样的店,我觉得你这个老吃家,不开个简餐店真是可惜了!” 姜满觉得苏越简直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我靠,你咋知道我就是这么想的?” “知满者,姐姐也。你先好好想想,如果到时候需要开业资金的话,找我,我和你姐夫决定二话不说无偿投资!” 得到了表姐的鼓励,姜满心底的那颗种子像是汲取了养分,在此刻彻底破壳开始生根发芽。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求父母的支持,最主要的是向他们展示自己有了想要做的目标,不会在这一年里面虚度光阴。 她脱掉拖鞋走上沙发,从背后抱住正在看电视的姜母,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姜母只觉得她又是一时兴起,没当回事儿,只是问她是不是又饿了,要不要弄点宵夜吃。 “妈妈!我是认真的,我想自己开个小餐馆,自己当自己的老板。”姜满嗔道。 一旁的姜父先发出反对:“那你这么多年学不是白上了?孩子,别把创业想的这么简单,看人家想做你就也想做。你要是现在闲的没事,就开始学考公考编的内容呗,别整天瞎想了。” 姜母也认同姜父的观点:“是呀满满,学学你姐姐,耐得住性子,沉下气来。而且妈妈觉得你比你越越姐姐要聪明,还这么漂亮,努力学学,肯定能考上稳定的工作。” 姜满感到十分挫败,不满地反抗道:“我把创业想得太简单,难道你们就没有把考公考编想得太简单了吗?要是真这么容易,姐姐也不会在家待业这么久了。妈妈,只有你觉得我聪明又好看,实际上外面比我聪明比我好看的人多了去了,这根本就不能成为我有一份稳定工作的优势!” 姜满辩驳得有些上头,说话语气急了起来,引得父亲的不悦:“怎么说话呢满满。爸爸妈妈这也不是没逼你吗,你想休学这不是也让你休了。要是知道你一回家又开始没事找事,就不答应你这无理的要求了。” 姜母和姜父统一了战线:“满满,不管怎么样,先和你姐一样,考两年试试。你姐就没像你这么着急呢!” 姜满实在是忍不住了,不吐不快:“姐姐耐得住性子,是因为姨夫姨妈不给她压力,不会翻旧账,和你们一样一有点事就说‘当初就不该听你的’这种话,也愿意一直养着她。但是你们呢,嘴上说着对我多么多么好,实际上总是左右脑互搏,说的和做的不一样,搞得我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姜满收了收眼泪,继续输出:“姐姐愿意一直考编是因为这是她选择的路,就算今天是她要选择创业,姨夫姨妈肯定也会二话不说地支持她、托举她、拼尽所有给她需要的一切。” 姜母还是听不进去,只是说:“所以我们都觉得你越越姐姐懂事啊,你看她就不会提出你这样无理的想法。” ……姜满彻底无语,她口干舌燥,升上一股浓浓的绝望感。 为什么永远都是驴唇不对马嘴,究竟是她说不清讲不明白,还是父母听不懂,亦或是他们根本就不愿理解或是妥协,所以才故意避重就轻? 10. 玩狙 姜满无力地笑笑,不想多说了。 自己三分钟热度何尝不是拜他们所赐呢。 小时候想要学吉他,爸爸妈妈怕她学一阵就不想学了,于是网购了把两百块的让她自己学,说是网上有教程。 可是她又不是罕见的天才,怎么能学会呢,于是音还没调准便被搁置了。回过头来,父母还要说她的不是。 仔细想想这样的事情在姜满这二十年的人生中好像已经出现了无数次,姜母夸着她聪明,她好像真就被这么骗了,自得地接受着父母没有对她全心全意地投入一切。 她知道家里不是穷得揭不开锅,只是没有什么投资的远见,也没有享受生活的仪式感,只觉得活着就行了,能维持生命就行了,姜满的生活已经很幸福了,还能用什么不知足的呢? 她转身没回一句话,直接走进卧室锁上了门。 “砰”的一声,姜满的心房也随之封锁了起来。 说实话,她不是不能接受父母的否定,她只是不能接受父母事事都要拿她和表姐比,她只是不能接受父母不问缘由不听细节的直接否定。 ……无所谓,那就在家赖着吧。 她现在急需找个渠道发泄自己的情绪,游戏瘾又上来了,于是她发了个微信问郝瞳:“玩不玩跳伞模拟器?” “满子,真是不巧了,我和你瞳夫在外面玩呢……” 姜满没再把她的语音条听下去,直截了当地回复:“明白,懂,没事!不过你没和我一块玩的话,小心下次再登号,就发现我已经比你高出整整一个大段位了!” 姜满不想扰郝瞳的甜蜜约会,以前约好了时间郝瞳都不会鸽她的,这次是她没打招呼就作出的要求,自然不能强求人家事事以自己为先,这点儿小道理她还是懂的。 自己打害怕的话,要不然随机进个招募队? 和平精英的招募生态简直是闻名于世,各大游戏都比不过它生成的笑料:卡KD、卡段位倒也正常,卡穿搭、卡声音也能接受,后来直接演变出卡年龄、卡ID、卡性别、卡头像、卡全家…… 姜满刷短视频看到这些,都不知道究竟是玩梗还是真的。卡来卡去,她都想直接接上一句“卡卡我的小揪揪”然后转战蛋仔派对了。 想了想,还是不敢打单排。 那怎么办,总不能叫表弟陪她玩吧? 她登录游戏,却发现表弟的账号存留在她的手机上自动登录了——这意味着表弟至今为止还没能从他自己的手机上登录。 啧,有点惨了。 姜满把他的号退了出来,改用自己的微信号。 五秒后,ID“人机妹”上线了。 说起来这还是她和郝瞳的闺蜜名呢,当时两人以随便开一局比淘汰数的方式定胜负,很遗憾,姜满略输一筹,于是只能改了这个郝瞳挑剩下的ID,而郝瞳的ID则是“战神姐”。 她一上线,便收到了组队邀请,鬼使神差的点了同意,进入队伍之后才发现对方ID后面带着的括号内的微信备注:王之兄应之珏。 姜满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曾让她有复杂情绪的ID“哥哥不留余地”,只注意到应之珏主动邀请了她。 另一边应之珏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突然被鬼上身了,为什么一碰到和姜满有关的,自己引以为傲的反应力总是会失灵。 就比如说现在,他看到弹出的微信好友上线提示,眼疾手快地就点了邀请组队。 姜满看了看应之珏的标,又看了看自己的,打开麦克风弱弱的开口:“你点错了?没事我自己退……” 比应之珏先回应的是弹幕老师们:“余地居然开始带妹了?声音好甜,你忍心踢她吗!” 应之珏将错就错,打一把也没什么的,正好这样更能凸显出他的实力来了。 “没事,打一把吗?” 姜满主动让步:“那我们不要打排位了,打匹配吧,我害怕。” 姜满害怕进入排位局被吊着打出丑,更怕的是把应之珏的KD给拉低了——她见过的男生大多很在意游戏中的数据,她下意识地觉得应之珏也是这样的人。 “好。” 两人很快匹配进了地图中。 弹幕炸开了花: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余地哥话突然变少了?” “不仅如此,语速还变慢了。” “恕我直言,声色怎么也好似变得更有韵味了一些呢~” “是错觉,都是错觉。你听我现在嘴够快吧?有韵味是因为老了,男人越老越有韵味。” 应之珏依旧一一回击,但是今天出的纰漏着实有点多——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关闭队内语音。 听着应之珏回答的姜满:? 这哥们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吗? 她有点犹豫到底需不需要回应,回应的话又该如何回应,就这样思索中,沉默了良久。 直到目光再一次掠过评论区,看到提醒,他才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一切。 应之珏顿时红温了。 平常打游戏打得再上头,脸颊也没有如此猛烈的炽热过。 “那个,”应之珏清了清嗓子,“人机妹你过来一下,我这有俩肾上腺素,还有一个医疗箱,放地上了,给你标点了。” 姜满一愣。 他怎么知道自己比起备子弹,更喜欢囤药? 一背包药品的安全感是其它任何都比不上的。 不过他为什么叫自己ID不叫真名啊? 姜满想了想,好像她和郝瞳也经常互叫ID,这也不是个多么奇怪的事情,那就还是入乡随俗吧。 可是应之珏的ID太长了,她就简略取了前两个字:“好的,我捡了,谢谢哥哥。” 这一嗓子哥哥差点没让应之珏从椅子上摔下来,他的电竞椅猛得一抖,滑轮差点把应之王的尾巴毛卷进去。 直播间里的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重复起来: “哥哥哥哥~” “谢谢哥哥~” 应之珏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过快的心率。 此刻他们前方跑过来的一个小小人机成了救命稻草。 应之珏给她精标了敌人的位置,出声叫她:“这里有个人,你来打吧。” 姜满也没让他失望,两枪头直接送走了他。 弹幕一片了然于心的模样:“怪不得余地哥难得一见地带妹呢,原来是妹妹嘴甜枪又准!” “妹妹就打了个人机你们就夸上枪准了!我平常杀这么多也没见你们总夸我,反倒是不小心失手一次就开始嘲笑我。” 直播还没下呢,应之珏自然还是得顾及和直播间的互动,不过这次他没忘了把游戏内的麦提前给关掉。 两人搜完这个房区,没遇到几个人,于是应之珏便准备开着载具带着姜满去其它地方搜搜。 不料姜满先打断了他:“等一下,你看看有你需要的吗?” 话音未落,她扔在地上一堆东西,互相堆叠在一起,有些都穿模了:可以透烟的战术瞄准镜、M24狙击枪、枪口等各种配件。 之前和郝瞳一起玩的时候,姜满搜到好用的狙击枪相关物件也是习惯性地先给她,因为感觉郝瞳打狙更厉害一点。 所以碰到应之珏这种高手,她自然而然地也主动献出了这些,希望能助力他发挥得更好。 应之珏突然有些心软软,问她:“为什么要给我,你不喜欢玩狙吗?” 姜满实话实话:“肯定还是你比较厉害,我用什么枪都一个样,所以给你好啦。” “打狙我有两不打。一,不打移动靶,因为我打不中;二,不打站着不动的,因为一般也是狙,能打中的话说明我也快要被打中了……” 姜满的自嘲里带着些不好意思,反而让应之珏下定决心让她感受到狙击枪的魅力。 “我不要。”应之珏控制手中的角色左右摇了摇,示意拒绝,还把自己的托腮板卸下来给她扔地上了。 姜满听他的话,呆呆地又把所有东西都捡了回去。 “放心吧,我教你,等着我给你调调灵敏度还有其它设置,玩不好狙,算我的。” 这句话格外地令人安心并且格外的有哥感啊。姜满对着屏幕傻笑起来,全然忘记了方才与父母的不快。 弹幕老师此时也都变成了柠檬精,阴阳怪气地调侃着:“这样哄孩子的话,你何曾对我们说过……” 应之珏不惯着他们:“别跟哥在这瞎扯啊,那些设置我不是早就给你们发过了,自己手懒不改怪谁。” 然后又开启了游戏内语音指导姜满:“你右前方,不,转过了,在左十度左右,对,不要动。看见他没?他一直在跳,你在他站着的时候瞄准他的头,好了?没关系,你不用躲,对不过他也没事,有我呢。OK,我说一的时候你就立刻开枪……一!” 姜满不敢掉链子,毫不犹豫地打了出去,仅此一枪,淘汰栏便出现了:人机妹用M24击倒了爱你不是我的错。 “好玩不?”应之珏得意地轻笑了一声,“我说狙击枪,好玩吧。” 姜满成就感爆棚了,实话实说:“好玩,我喜欢。” 此后两人一路上过关斩将,因为是匹配,不需要太多的意识,人也往往是平均分配,没有扎堆的。 所以应之珏往往就是先爬到个高处在四周找到人,然后给姜满标好点,再指导她瞄准的位置。 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形,他是一枪也不开,把人头全给了姜满。 最后两人也是顺利地吃了鸡,姜满还拿到了此生未见的十五个人头。 吃鸡的冠军队伍在对局结束后,可以召唤空投,然后举杯庆祝。 应之珏往往是看都不看就直接退出开启下一把的,此时却和姜满留下来一起捧起了奖杯。 姜满截了个图,脑中突然配上了BGM: “你在左边,我紧靠右,第一张照片,不太敢亲密的……” 停停停,一局游戏还给你打上头了,能不能别这么没出息! 姜满拍拍脑袋把这曲子赶了出去。 应之珏关闭手机投屏,打开微信给姜满发了条消息:“今天太晚了,你早休息吧。如果看到你上线,我会邀你的,放心玩狙就好。” 他知道姜满估计不会主动约他,于是抛下个橄榄枝,说自己只要看到她上线就会和她一起玩,这样也避免了尴尬,碰上了就正巧,碰不上也不用刻意预约。 许是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太直接,他又附了句话来掩盖:“当做是补上应之王的赎金了。” 应之王眨眨困倦的眼睛:?又关我什么事了。 直播间里的粉丝对着黑屏发起了牢骚:“什么是我尊贵的哥哥不留余地的会员不能看的?” “行了,”应之珏后台把微信退了,重新打开投屏,“继续上分。” 11. 躺尸 以前有人开高价点名要应之珏当陪玩,他没理会。应之珏也不明白,今天怎么自己就心甘情愿干了陪玩的活? 而对姜满来说,她本来是想打一把游戏发泄一下情绪,逃脱出现实世界的。怎么反而心情更复杂了一点呢?姜满也不明白。 至于给自己爪子舔着毛的应之王…… 算了,它应该更不明白。 姜满晚上胡想八想,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的。 第二天睁眼已是下午,爸妈早就已经都去上班了,炒了盘鸡蛋、煎了个手抓饼摆在桌上给她当早饭,旁边还放了个小碗盛满了刚洗好的蓝莓。姜满抓了几个送入口中,脆脆甜甜,一尝就是早市上最新鲜的那一批。 姜满察觉到自己内心的触动,又有点无言以对了,这或许就是独属于东亚家庭的恨海情天吧——说爱,也爱不满;说恨,也不完全。不想整天被控制,但是真要她逃得远远的,她又舍不得了。 姜满撕开一袋辣条,整齐地码放在手抓饼上,又把炒鸡蛋也放在里面,对折夹好,抓着吃了起来。 既然父母在冷战的过程中都怕把她饿着,她也想做些什么打破这僵局。 不如给他们准备一顿晚饭!让他们下班一回家就能感受到来自女儿暖暖的爱意,还可以从侧面体现出自己的手艺开店是可行的。 姜满被自己这天才的想法激动得坐立不安,即刻就要动身前往超市采购。 “妈妈喜欢吃辣的,爸爸口味偏淡并且晚上总要喝上一杯小酒……”姜满没一会儿就想好了要做什么。 跑了这一趟,提着一袋子食材回家,姜满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累,坐都没坐一下就立即去洗手备菜。 她看着时间也不早了,慢慢做正好能赶上父母回来吃热乎的。 第一道菜是给姜父的下酒菜。 姜满把蟹棒下入锅中煮熟,趁这个时间把黄瓜切成细细的丝,而后捞出蟹棒撕成条状,加上麻酱、醋、一点点白糖搅拌好。 家里的麻酱是浓郁款,有点太稠了,稀稀拉拉地搅不均匀,于是姜满又创新性地往里面倒了点雪碧,让这道小凉菜变得更加清清爽爽。 第二道菜是姜母爱吃的麻婆豆腐。 姜满把豆腐切好放入锅中焯水除去豆腥味,再把肉沫和小香葱一起炒熟,而后加入刚刚处理好的豆腐,倒入由豆瓣酱、辣椒面、生抽、老抽、耗油、水混制而成的小料汁,盖上锅盖焖煮片刻,最后又添上些许淀粉水来勾芡,收收汁后,完美出锅! 最后这道其实在最开始就准备上了。 两只大鸡腿被去骨洗净,这步废了姜满不少事,因为不清楚构造,她切了两刀想用蛮力直接把肉扯下来,却不小心被骨头划伤了手。 “嘶……” 姜满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冲了冲用碘酒消消毒然后贴上了创口贴继续备餐。 拿厨房专用的厚纸巾吸干鸡腿肉的水分,加入料酒、蚝油、蜂蜜、胡椒粉以及葱姜腌制,到现在正好已经一个半小时了,于是她拿出来开始小火慢煎,待表皮金黄后,倒入秘制的照烧汁等到冒出大泡,收汁盛出。 三道菜已经把她累的不行,但是姜满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 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她知道是妈妈开车接着爸爸回来了,赶紧迎上前去开门。 “怎么一股香味?你又偷偷点外卖吃了?”姜母狐疑道。 果然母女没有隔夜的仇,即便过去了一天没说话,再次见面并没有一丝局促。 “什么外卖啊,明明是我自己做的,这样你们一下班就可以吃了,不用再忙着做了。” 姜父姜母洗完手,迫不及待地坐在餐桌前。姜父抿着酒,不由得称赞:“你别说,咱闺女做的还挺像样的。” 姜母舀了一勺麻婆豆腐,吃得满足:“还真不错,比你做的有滋味儿多了。” 姜满脸上的笑都藏不住了,“我这次做的还符合你们口味吧?是不是,多少还是有一点做饭的天赋的?” 知女莫如母。 姜母听她这一句话,就知道她做这一番是为了什么,于是开始数落起她来:“味道是不错,但是这味道主要都是靠调味品来的,这几道菜技术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姜父也开始鸡蛋里面挑骨头:“满满的刀功还是得练啊,你看看这黄瓜丝有的薄如蝉翼,有的快成黄瓜块了,你什么时候能和爸爸切的土豆丝一样均匀,那才到了个平均水平呢。” ……得,又变脸。 姜满兴致全无,饭也不想吃了,一下子收回虎牙,脸阴沉下来。 见女儿不说话,姜母又劝她不要整天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不随了她的意就不开心。 姜满刚自己努力熄下去的火被姜母这一句话又给点燃了。 “我又怎么了?我好不容易做一顿饭被你们又指点一番,鸡蛋里面挑骨头,不开心都不行了?” 姜母也不留情面:“你现在才知道做饭‘好不容易’了?爸爸妈妈都给你做了二十年饭了,提提意见都不行了?” 姜母这一开团,姜父即刻围攻过来:“而且你看看你用完锅,也不刷干净,就摆在那了。等着一会汤汁干了黏在上面就更不好刷了。满满,爸爸妈妈只是说实话,你这样子没条理,我们怎么能放心让你自己做事呢?” 一腔委屈无处倾泻,姜满觉得自己快要憋死了。 没刷锅没收拾是因为她刚做完父母就回来了她才先放在那里了。现在倒好,这也成为指责她的论据了。 她吸住鼻涕,收住眼泪,披上个衬衫离开了家。“你们慢慢吃吧,我没食欲,出去遛遛再回来。” 进入公园,姜满实在是没有力气走到最近的长椅,于是直接倒在了大草坪上躺着,吸收天地之灵气——反正她今天穿的长裤,不怕有虫子。 她也想过会不会有人把她误认为是一具尸体然后打电话报警拖走,但是想想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让她有了个声名远扬的机会。 于是她安稳地闭上眼,任由眼泪就这样肆意地滑落。 眼角湿湿的。 ……不对,不是泪水的湿。 怎么是一大块热热软软、蠕动着的东西?! 姜满以为见鬼了,被吓得惊叫出声。“应之王你有毛病,我是没喂你吗?你舔人家脸干什么!”应之珏在应之王头上来了个暴扣,不过它的毛很快又恢复了蓬松。 应之珏看着昏黄路灯下姜满湿漉漉的眼眸和泛红的眼眶,猜出来她脸上反光的水痕应该并不全是应之王的口水。 两人相顾无言。 应之珏不想戳破她的狼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淡淡的:“地上那草到了秋天,都干巴了吧,扎不扎?去椅子那里坐吧,正好给应之王腾个地儿进行一番排泄,我感觉它看上你坐的这块了。” 姜满翘着一头呆毛坐到椅子上,紧靠着左边。 应之珏也坐过来,紧靠在右边。 他不知道姜满今天整个人怎么这么奇怪,明明昨天在游戏里还是出口成梗,把直播间氛围都带动了起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哄她。 不过还好有应之王在。 它屁股扭啊扭的,往两人中间凑。 见它爬上来费力,姜满托了它屁股一把。 于是两人一狗就这样坐在一张长椅上。 姜满鼻腔已经被鼻涕堵满,可是她出门太急没带纸,此刻非常尴尬。 总不能用衣服擦吧,或者…… 她看了看应之王那一身长毛,计量着自己把头埋进去然后擤鼻涕不被发现的概率有多大。 正当她被自己这天马行空的想法快要逗乐的时候,一只手穿过应之王的“白毛丛林”,给她递了一包纸。 “知道你不嫌弃它,但还是擦擦吧。”应之珏没有点破。 “……谢谢。” 姜满抽出纸巾,把粘稠半液态固体处理干净后,声音也变得清脆了不少,不再有浓重的鼻音:“还有,谢谢你昨天带我打游戏。” 她这一提,应之珏突然想起来自己说要给她调设置来着,于是开口询问:“你是用现在带的手机玩的吗?我给你调调灵敏度键位什么的吧。” 姜满打开游戏,把手机从应之王狗背后面递过去。 手机被拿走,姜满更是没有什么可打发时间的了,于是环抱着应之王把头埋在它身上蹭。 应之王:?咱俩到底谁才是狗。 但是你还真别说,虽然应之珏自己的日子过得昏天黑地颠三倒四的,在有限的时间里,对应之王还真是上心。 姜满每次见应之王,这么大一只,只有脚边的毛毛会沾些尘土,腿肚子向上全是白白软软的毛,连泪沟都没有,所以眼睛像大葡萄一样,一直是圆溜溜水灵灵的。 更何况这只大狗居然在这还没降温的天气里,身上一点狗狗独有的汗臭味都没有。 姜满只闻得到浅浅的沐浴露香味儿。她想,无论是自己洗还是天天送去宠物店,都不是一件方便事。 应之珏调完设置想把手机还给她时,却见姜满和应之王两颗脑袋紧贴着,路灯照射下的光把一人一狗、一黑一白的发丝都镀上一层薄薄的金光。 特别和谐、特别温馨。 时间好像都静止了。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没出声惊扰靠在一起的这两只,默默拍下了这美好的一幕。 12. 狗刨 直到姜满手机瘾犯了,长时间不看手机她浑身就不舒服,于是她歪头一半靠在应之王身上,另一半从应之王密密的毛发中露出来,试探性地询问道: “应老师,调好没?” “好了好了,给你。你有空试试,如果用不惯的话,我再给你改。” 不知道是公园二十分钟效应起了作用,还是萨摩耶与生俱来的安抚效应,姜满觉得自己的呼吸比刚出家门时畅快了不少。 应之珏知道姜满心里还是有事,也能看出应之王能让她心情好很多。 他右手扣着椅子的扶手,装作不经意地发出邀请:“那个,湖滨那块儿有个比这边更大的宠物友好公园来着,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陪应之王一起去逛逛?” 姜满正好也不想整日待在家里,出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总不是件坏事。 “有空,”她打开天气预报,次日正好是个不冷不热的晴天,于是问应之珏:“不如就明天?你方便吗?” 应之珏这个整天“居家办公”的,有什么没空的?白天出门的唯一难点只有克服困意,只要他能起来床,剩下的都好说。 “好,那明天早上九点,从这接上你,我开车过去大概半个多小时。” 早上空气清新,姜满很赞同。 “但是坐你的车、耗你的油,我有点不好意思。明天我带着野餐布,带点吃的,玩累了就坐那吃一会,怎么样?” 两人都没有发觉到,越聊越像在计划约会了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点也是姜满回家思考第二天带点什么的时候,才猛然发现的。 ……她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地、草率地和一个因狗而识的狗友兼电子师傅双人同行了? 她心里怪怪的,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于是找寻了从初中便开始早恋一直到现在感情线没断过的郝瞳进行拷问。 郝瞳的这一任男友是她的大学直系学长,这段恋情也是屹今为止她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段——因为一入学刚见面不久俩人就确定了关系。 当时姜满对这位学长并不看好,毕竟和新入学的学妹谈恋爱的学长的风评,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她也不理解郝瞳怎么就又这么快投入了,还信誓旦旦地向姜满保证:“姐妹你听我说,这次真的不一样!” 出乎意料的,两人确实谈得安安稳稳,是姜满同龄人里为数不多的正常情侣。 她虚心求教:“你到底是怎么就能一眼认定可以和他谈下去的啊?” 郝瞳奇怪,刚看到姜满发来消息,还以为是她又约她玩吃鸡。没想到居然找她询问感情相关了?真是活久见。 “说实话吗,其实当时也没有确切的信心,只是觉得两个人的气场很合,不排斥,甚至每天都期待着能见到他。” 郝瞳知道这丫头肯定是有这方面想法了,不然不会突然问她,所以打趣起来:“是何方神圣,让我们小满满也春心萌动了?” “……没有,我就问问,好奇。”姜满死鸭子嘴硬。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宣扬出去也显得她太不要脸了。 郝瞳心知肚明,还是给她留下了建议:“缘分是老天的眷顾,但是如果连你自己都把握不好的话,哪怕红线硬如钢筋,也会断的喔。” 说着说着又恨铁不成钢起来:“姜满,你能不能别整天研究你那吃的,要么就是打起和平精英来没完了?你这种钢铁直女是不会有人追的,所以你要主动出击一点啊!” 郝瞳当然没有所谓“不谈恋爱就是失败”的这种观念,她只是很好奇很期待看到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朋友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的。 姜满不以为意,“谁说我没有人追啊?我跳自闭城的时候四面八方都追着我打呢,尤其是残血的时候,追求者更是数不胜数,藏到哪里都躲不过他们的猛烈攻势呢。” 郝瞳:……姐妹你赢了。 另一边的应之珏进了家门也发觉了不对劲——自己居然对一个异性发出了单独出行的邀约? 应之王像是会读心术一般,同时扒拉了他一下。 应之珏连连安抚:“别急兄弟,先别急。我想错了还不行?不是单独,咱仨,咱仨还不行吗?” 他也真是被鬼迷心窍了! 人家小姑娘开不开心的关他什么事,自己怎么就突然犯了骑士病,拯救意识如此强烈。 “她是妹妹,年纪小。我对年纪小的孩子有关切的义务,这是人之常情。” 应之珏对着空气点点头肯定自己,又蹲下来问应之王自己说的对不对。 应之王不明所以。 应之珏无奈地笑笑,“算了,权当是陪你看风景了,傻狗。” 应之王:?我又傻狗了? …… 两人一狗次日伴着阳光如约汇合。不用应之珏告诉她车牌号,姜满远远地就看见那大狗头从车窗冒出来。 姜满在上车之前迟疑了一下: 要坐副驾驶吗?虽然认定应之珏百分之九十应该处于单身状态,她心底隐隐还是害怕。 那要坐在后排吗?可是姐姐告诉过她坐后排都是默认把驾驶当做司机了,是不大礼貌的行为。 那就正好趁这个机会再试探一下吧。 “……副驾驶,我可以坐吗?” 应之珏手动给她把副驾驶位调到最宽敞的程度。 “看看你俩能坐开不,平常副驾驶只有它自己。要是坐不开就把应之王赶到后面去。” 姜满敏锐地捕捉到了“只有它自己”这五个字,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的道德底线极高,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哪怕一切还未发生,她觉得自己如果对有对象的男生动了心,都是十恶不赦的行为。 她上了车,应之王像是生怕被赶到后面去,立即让位,钻到了副驾驶座位下方的空间里。姜满不是没肉的那种,但是骨架子极小,像个板儿一样,所以和应之王同处一个座位甚至还绰绰有余。 她摸了摸应之王的狗头,又猛猛吸了一口。 好幸福。 应之珏忍不住揶揄:“慢点吸,吸你一肚子毛可别找我们家应之王算账啊。” 车子开出去两公里,他发现姜满频频打哈欠。 “困了就眯一会,到地方叫你。” 姜满摇了摇头,颇具责任感地回复:“副驾驶的职责是辅助驾驶看清路况,不能光顾着自己舒服。” 应之珏笑了。 他五官立体,但是颧骨不高,所以笑起来整个面部轮廓还是很流畅,眉眼弯弯的样子,很清秀,如果忽视掉身高因素,估计有人觉得他比姜满年 纪小,顶多和她一样大。 姜满不由得默默感慨,应之珏的长发真是留对了——不是像泰迪一样的卷毛,而是像微微有点弧度的自然直发;不是像女孩子那样的及肩长度,而是离肩膀还有些距离,刚刚好直直地搭在耳后,不会过分地随风飘舞。 应之珏的驾驶技术不错,也不知是不是在游戏中常年练习的原因,一路上都很平稳,两人比预计时间还早了不少到达。 “你饿吗?”姜满问他。 “不饿,我俩早上都吃过了。” 姜满要拿包的手又放下了。 “那我把吃的留车上了,先去湖边溜一圈。” 这个公园离市中心远,生态确实是好很多,鸟叫声取代了楼下公园常听到的汽车鸣笛,波光粼粼的湖面比高楼大厦的玻璃反射过来的光线更加柔和明亮。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么跟着应之王的步伐,并肩走着。 结果应之王突然屎到临头了,偏离路线向湖边草地走去,两人立马跟上,看着它畅快地“噗噗”一通。 “非礼无视啊非礼勿视。”应之珏一边给应之王清理着作案工具,一边向姜满声明着。 姜满本来没注意的,他这一说反而把她的逆骨给激起来了。 趁着应之珏没注意,她把眼前的一幕拍了下来——长发清冷男正在浅笑着擦拭一个粉嫩的皮燕子。 应之王甩甩屁股,刚往环湖人行道的方向走了两步,竖起的耳朵突然动了动,接着便调转方向,直直地冲着湖水跑过去。 应之珏给它处理排泄物,松开牵引绳这么几秒钟的事,谁能想到它逮住这个空子又窜出去了? “应之王!回来!”应之珏焦急地大喊。 姜满从来没听过应之珏这么雄厚大声说过话。 她也很着急,于是和应之珏一起随着应之王的路线奔去,却发现应之王已经下水,而它前方 ——是一个扑腾着哭闹着飘向湖心的小孩。 应之王的厚重毛发浸湿后,为它的游动增添了不少阻力。 应之珏虽然心急但是也下不了水,因为他是个实打实的旱鸭子。 两人眼睁睁看着应之王费力地游到那溺水小孩身前,叼着他的衣领便往岸边游。 见它快要走过一半的路程,应之珏松了口气,心里想着:好孩子,你平平安安回来,我一定给你加大餐。 岸边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所吸引,拿出手机来拍摄着“好狗救娃”的一幕,意外却发生了——小孩似乎是被衣服勒的不舒服,开始大力地拽应之珏的毛,企图让它松开自己。 应之王被揪得生疼,龇牙咧嘴的,但依旧不愿松口。 而那个小孩越来越得寸进尺,开始对应之王的身体拳打脚踢。 姜满要心疼坏了。 她上次游泳还是小学的时候报的游泳培训班,学了一个星期,那时候是勉强学会了个蛙游,可是将近十年过去了,她脑袋里早就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不过游泳这技能应该和骑自行车一样,只要学会再接触了相同的环境,身体的记忆应该就会恢复的,对吧? 姜满在心底肯定着自己,眼见着应之王被拖拽得也开始呛水,没有时间再多想,直接把手机塞到应之珏怀中,然后跳进了湖里。 13. 泡汤 这都快到湖边了!这湖水在边缘能有多深,她一六八的黄金身高还能连个头都露不出来吗! 应之珏眼睁睁看着姜满的手机到了自己手里,再一抬眼就看见姜满也已入水。 她面目狰狞地打掉小孩死死薅着应之王毛发的手,然后拉着他们向岸边游。 此刻公园的救援人员也终于到场,顺利地把他们都接应上岸。 小孩的家长抱着小孩痛哭,而湿成落汤鸡的姜满也抱着那只落汤狗痛哭。 ——刚刚游回来的时候,应之王没有游在她前面或是平齐着,而是有意落在她后面。姜满明显的感受到,应之王一直在用嘴筒子推着她给她助力。 谁说应之王是只会傻笑卖萌的蠢狗啊?明明聪明得很!知道姜满会游泳,不用拖拽,所以换了个方式辅助她游。 比起它自己溺水,应之王更害怕的是她回不去。 应之珏从救援人员那里拿来两条大毛巾,先把一条盖在姜满身上,又拿起另一条开始给应之王擦毛。 “别哭了,你有没有呛到水?快擦擦。对不起,我不会游泳所以才……” 姜满用大毛巾裹住全身,只漏出一双眼来。 她勉强止住抽泣,反过来安慰应之珏:“我知道的。要不然你肯定冲过去了,比谁都着急。我没事,一点事儿也没有,就是突然有点泪失禁了,自己缓一缓就好了。” 或许是毛巾不够吸湿,应之王嫌毛发湿乎乎的难受,于是疯狂甩动身体开始自我风干。 姜满还好,本来就用大毛巾把身体包了个完全,而应之珏却惨了,躲避不及,没下水的他此刻也和游过泳一样了。 不过,姜满觉得此男微微湿发好像更有韵味了。 应之珏看看笑得得意的应之王,一脸无奈:“……算了,不怨你,今天我们应之王可是勇敢的大英雄!” 他又侧身看了看姜满,补充道:“姜满,你也是。” 气氛融洽之际,不和谐的声音却闯了进来:“我小孩在水里被淹着,你还打他,你这是害人啊!你这是谋杀!” ——是那溺水小孩的父母来讨说法了。 姜满无可辩驳。 她确实是打了小孩,可是她要是不阻止他的话,可能应之王也要被他拖进湖里出不来了。 姜满想出口解释,应之珏先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肩头示意她不用动,自己站起身来,挡在了孩子父母面前。 ……真是搞笑。 两个无理取闹的人还敢和他这个整日在直播间里怼人练口才的专业主播对峙? “那是,你们的小孩?” 应之珏不在乎地把眼神瞥过去,指了指依旧哇哇大哭的约莫六七岁的男童。 “对啊!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你们这些一点同理心都没有的年轻人怎么能理解!” “心疼?” 应之珏冷哼一声,“你既然这么心疼他,怎么还能让他掉到水里飘这么远?你孩子这么宝贝,别人动都动不得,你怎么不立刻下水去救他?连狗都下去了,你在哪呢?” 应之珏不给孩子父亲喘息解释的机会,继续输出:“对啊,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所以我们心疼自己的孩子,不想让你孩子欺负我们家孩子,有错吗? 我们家这只狗换算成人类的年龄也和他差不多,它这个年纪都聪明的会救人了,你家那娃娃还蠢的阻挠救命恩人,差点把自己害死呢。” 对面家长被应之珏回怼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说不过一句话,于是上手想要打人。 应之珏皱皱眉头,但是没往后躲,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毫无波澜:“如果你还有疑问,觉得我们有错,可以直接走程序告我们; 如果没有,你现在就是寻衅滋事,小心进局子蹲几天,又没工夫关注你孩子的一举一动,然后他又掉湖里,可没有今天这么好运了。” 这里围观的人太多了,应之珏烦的不行。 他转身把姜满拉起来,又拿起应之王的牵引绳,打算带他们回车上休整一会。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应之珏才发现刚刚拉姜满起来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就这么牵了好久。 他低头看,迎上的是姜满饱含着疑惑、小心翼翼、想说又不敢说的胆怯,似乎还掺杂着一丝……羞涩? 应之珏赶紧松开了她的手,暗自想着,这小姑娘这么长时间也不提醒我,也不自己把手抽出来…… ……算了,怪我,是我抓得太紧了? 也不知道抓疼她没有……也不说话…… 回到车上,姜满悄悄拿出粉饼补妆,一打开盖就被自带的镜子里映入眼帘的女水鬼吓了一跳。 好好好,精心挑选的伪素颜短款假睫毛也算是白戴了——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了,希望不是粘到了身上哪个别人能看见但是她自己看不见的角落。下至、腮红更是通通隐身,白喷这么多层定妆喷雾了。 更搞笑的是,为了改善眼型,塑造无辜大眼的双眼皮贴一个不见了,另一个掉了一半,不上不下的,活脱脱成了个大小眼。 姜满气得要跳脚,索性把这个也直接拽了下来随手扔了。 应之珏打开她带来的食物包裹,开玩笑说:“哟,战备物资挺充分的,吃一口恢复一下能量值?” 他递来姜满切好的三明治,俩人一人一半开始吃起来,当然也没忘了消耗了大体力的应之王,姜满把不喜欢吃的面包片边边都撕下来送给了它,应之王看也不看就全部笑纳了。 应之珏其实对食物没什么很高的要求,感觉所有饭菜都大差不差的,吃饭就是为了活着。 不过姜满的三明治和他刻板意象里的不一样。 虽然已经凉了,但是依旧有浓郁的奶香、油香,里面的滑蛋也是湿湿润润的,他尝出了蛋黄酱的味道,培根的边缘是焦焦酥酥的,还又添了些孜然粉,颇有些中西合璧的意味。 姜满扒翻了一下,又拿出两个玻璃罐子,一个是偏细长的,另一个则是开口更大一点、矮墩 墩的。她把玻璃细长的那个递给应之珏,“尝尝这个吧。”然后把矮矮的那个打开盖,两只手拿着送向应之王的嘴筒子,不忘让应之珏放心:“都是无糖酸奶,水果也都是低糖的,它都可以吃。” 应之珏笑笑:“我知道的。你比我对它还要上心呢。” 今天应之王的运动量已经远远超标,估计也没有什么力气再在这公园里撒欢了,而且湖水毕竟没有被沉淀除杂过,即使身上衣服早已被太阳自然烘干,应之珏认为还是应该及时更换下来比较好。 于是两人决定直接打道回府。 他看出来姜满没精打采,开口安慰道:“有时间我们随时可以再来,又不是很远,别难过。” 返程的时间很是折磨,姜满闭上眼是自己一副“顺产头”从水里爬上来的样子,睁开眼又和双目无神的后视镜里的自己对视。 “应之珏,感觉你好像不用上班呢,就算是有事忙也是在家里忙的……”她说出自己的疑惑,不过她相信就算应之珏是富二代,应该也是小少爷类型而不是游手好闲混混类型的。 “不是,我有工作,只不过是自由职业,而且是线上工作。” 应之珏坦言,怕姜满认为他是个不学无术之人,“而且我基本上是全年无休的,只不过工作时间大都在晚上。” 他着重咬牙加深了“基本上全年无休”几个字——今年第一休还是拜她所赐呢。 不过姜满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自由职业吗?那很幸福了。我也想和你一样。” 姜满撑着下巴望向窗外。 应之珏透过姜满,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对于未来迷茫忐忑,对于当下得过且过。 他以过来人的身份说:“不用想着一步登天,如果最后想要达成的目标现在无法一蹴而就,你可以先退而求其次,做一些类似的事来磨炼自己,正好也可以检验自己适不适合,避免最后沉没成本过大。” 他是这么说的,确实也是这么做的。 开始做主播那年,他也和姜满此时差不多年纪。要想兼顾学业,就只能晚上没课的时候直播,可是太晚又会影响舍友休息。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就只能出去自己租房住。奈何囊中羞涩,他又不愿找父母要钱。 于是索性接起了代打的业务,通过这个契机,既赚到了启动资金,也检验了自己确实有这方面的实力与兴趣。 应之珏见姜满没反应,开始反思自己说话是不是太像长辈居高临上的指点,让她感到不适了? “……哥哥只是把自己的想法给你做个参考,没有说教的意思。” “我知道。谢谢你,应之珏。” 她好像理解父母为什么这么阻止她了,或许也是害怕她像应之珏所说的,沉没成本过大而导致自己进退不得。 但是他们就不能好好说话,不这么偏激吗! ……好吧,虽然姜满承认应之珏的俊脸和美音也有令人沉下心来的buff。 14. 爆单 应之珏的话对姜满很有启发,她想开个小简餐店,目前来说确实无法实现。 但是她可以不办线下的,先办个线上的啊! ——利用小程序订餐,正好她现在不用上学,可以到处送餐,免去了场地设备的费用,但实质上理念和她最终要做的别无二致啊。 姜满把她的新想法分享给了表姐苏越,得到了非常强烈的认可:“满满你这个想法非常可行呀,不说别的了,姐姐先给你投点资金,别嫌少啊!” 姐姐总是这样,不说空话,甩钱来支持她。 姜满不再推辞,采买确实需要一笔不少的钱,她许下承诺:“你就等着当第一批试餐员吧!” 苏越发了个流口水的表情:“那可太好了,我现在已经馋得不行了。” 姜满又把这个企划告诉了郝瞳,郝瞳也为她感到开心:“可以呀诡秘,到时候我让我对象号召他们全班订你的餐。” 姜满扶额:“我求你了!你来给我帮忙不?我一个人你要累死我呀。” “这不是想要助你生意红火嘛~对了,把你的订餐小程序发过来,我先来看看有什么美味。” 姜满不好意思地说:“还没弄呢,我就是狗窝里藏不住干粮。不过这个小程序要弄的话我也得研究好一阵子了。” 郝瞳直接给她找好人了:“李书阳有个发小就是学这方面的,我让他联系联系帮你弄,你把要求啥的整理好发我就行了,包你满意。” 有闺如此,满复何求啊! 姜满就此开始了瞒着父母的堪比地道战的准备工作——买了一堆饭盒做对比:透明的塑料打包盒太难看,酱料有一点挂在上面就显得很邋遢;纸质盒被汤汁浸湿久了就会有一层塑料层脱离出来,容易误食,也被姜满pass了。 直到她发掘了自己的梦中情盒:玉米淀粉材质的餐盒,没有上述的任何缺点,还可以微波炉加热,淡淡的奶黄色简洁大方。她又备下了小麦秸秆的一次性勺子,色系和饭盒相符,又坚实耐用。 毕竟她也是吃了这么多年外卖的大学生,知道用液体勺吃饭是多么的无力! 最重要的一环莫过于选菜了。 姜满知道,像她一样,每顿都想甜咸都有、有主食有菜有肉有甜品啥都想吃一点的女生不在少数,只不过苦于自己的胃不够大,所以每餐只能从中进行取舍。 所以她想创办一种全新的模式,固定价格,每天每个品类提供至少两样的选择,半自助的模式,这样她每天备餐也方便,不用什么都准备,计算着各类食材的余量;也帮有选择困难的顾客减少了纠结。 没过几天,她大概敲定了菜单,郝瞳也托人帮她弄好了小程序。 为了让餐品从“色”上直接地对餐品有完整的认识,她花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拍摄样图。 当然了,制作出来的也不能浪费,正好让大家先尝尝鲜。 她骑上电瓶车给苏越送了两份,又跑到郝瞳的大学给她和她室友送了几份,回家后面对桌子上遗留的一份愣了神。 奇怪,她记得自己明明计算好数量了,怎么凭空又出现了一份? ……那也不能浪费吧,要不给应之珏尝尝? ……才不是特地给他留的呢。 姜满就这样别别扭扭地给应之珏发了消息:“哈喽,吃晚饭没,我多做了点你出来拿一下呗?” 她火速又补充上一句:“学费,这是你上次教我的学费。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我很需要你的建议!” 应之珏把手机递给应之王看,笑着说:“应之王,她说这是给我的学费哎,你说我要不要笑纳呢?” 他收回手机,又看了看应之王,肯定道:“你笑了,笑的意思就是希望哥哥品鉴一番对不对?好吧,勉勉强强采纳你的意见了。” 应之王依旧咧嘴笑着:?我好像一直都在笑。 他这次出门难得地摒弃了曾经几乎粘在他身上的各种白T,换了件淡蓝色衬衫。 头发有些凌乱,他又拿夹板塑了塑型。 卫生间的灯光照射下,男生的姣好皮肤一览无余,没什么痘印斑点,只不过眼下的黑眼圈与白嫩的其它部分一比较,显得更加疲乏。 应之珏轻轻叹了口气,这是长年累月昼夜颠倒的印记,早就成了他面孔的一部分了。 姜满这次看起来好像很忙,没有主动要和他一起遛狗,抱了会儿应之王,把饭送下便匆匆离开了。 ——她确实很忙,因为要赶在父母回来之前把厨房的一片狼藉清扫干净。 可是应之珏不知道,他望着她的背影抬手理了理头发。 “……夹头发半小时,见面五分钟。好吧,这五分钟里面还有至少四分钟是拜应之王所赐。” 虽然在心里发着牢骚,应之珏回家后还是边吃边记,给姜满反馈了一份非常详细的品鉴感受。 “谢谢谢谢!这真是我收到的最用心的反馈了!”姜满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最?”应之珏疑惑道:“你是在做什么……实验么?” 姜满想着应之珏也能称得上是她创业路上的指明灯了,于是没想瞒他:“我想开个简餐店。但是之后不是还得回去上学嘛,毕业之前反正是没戏了,所以趁着我在家这一年做个线上订餐的先尝试一下。” 应之珏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连着好几天在公园蹲她,和应之王一晚上遛五圈,把应之王累得回家都没劲陪他到下播就呼呼大睡了也碰不上她——原来姜满这几天有事忙,根本就没出门。 “你弄好了可以发给我。我线上工作有一些渠道,或许能帮你推广一下。”应之珏连忙献殷勤。 姜满受宠若惊:“真的吗!那太好了!等我真的开了店,一定给你终身免单的福利!” 应之珏并不觉得她是在画大饼,很给面子地附和道:“你是老板,你说了算。我就只能欲绝还迎最终恬不知耻地接受了。” 没过几天,“小满饭”小程序正式上线,姜满把消息发在了朋友圈。 头几天首先捧场的是姜满在家乡本地的同学,有初中的有高中的,凡是在配送范围之内的好朋友,都二话不说下了单,还推给了她们的舍友。 从早上去超市买菜,再到做菜摆盘,刷锅清理,一直到配送,全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在做。 这段日子虽然十分的忙碌,但她却感到从来没有这么充实过。与之前这么多年的学习生涯中的被迫填满的充实完全不一样,这是她主动选择的,自己掌控的。 所以虽然累,但是她很幸福。 刚推出的几天,由于朋友们的捧场, 异常火爆。 过去一周后逐渐平稳了下来,不再有太大的起伏。 这对于姜满来说是好事儿,稳稳的,很安心。 正当她满怀希望想这样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下去时,某一天晚上却突然爆单了——姜满看着手机上第一次上百的订单量,三位数字翻来覆去地数了好几遍。 “我靠……这我明天真能做的完吗?” 她没设置过余量,库存一直是无限的,因为自始至终就没想到过会有这么大的单量。 姜满对于这个突然顶峰的预定量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晚上睡都没睡好,生怕第二天完不成。 实在失眠,她打开手机开始刷短视频,刷着刷着突然刷到了一条推荐“小满饭”的图片视频,发布时间是今天中午,点赞量已经上万。 她立马坐了起来:想必这就是爆单的原因。 她好奇地开始思考,这条到底是自然推还是应之珏联系的渠道推啊,粉丝号召力这么强,在她方圆五千米配送范围之内的都有这么多人。 于是她点入了此博主的主页,少少的视频内容里,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只萨摩耶。 “和应之王好像呀,都是整天摆着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舌头和收不回去一样……”姜满这样想着,却猛地发现了不对劲。 等等,这个漏出的背景怎么和她上次去的宠物友好餐厅这么像? 她着重看了这个博主的名字——“哥哥不留余地”。 一切好像都串起来了。线上工作、自由职业、游戏天赋极高…… “哥哥不留余地”正在直播,姜满犹豫了一下。 她怕直播间里的应之珏和她平常接触到的完全是两个人,她害怕一进去先听到的就是主播在“问候”他人的列祖列宗,用粗重的语调说出些尖酸刻薄的话,害怕她记忆里那个温柔日漫哥哥的形象就此破灭。 可最终她还是没忍住好奇心,点进去了。 “家人们猜一猜,对面这个人,哥哥几枪能把他击倒?” 应之珏又开始对着顶尖高手放当事人并听不到的狠话,他开着倍镜追踪者那人的动态,却迟迟不开枪,直到有蛰伏的其他人出手把他给击倒。 应之珏得意地轻笑一声:“嘿嘿,没有人猜对哦。答案是零枪——因为不是我打倒的~” 直播间飘了满屏问号,姜满也被他“冷”得笑了一下。 …… 她就这样靠在床头,默默看完了应之珏整场的直播。 这人和她认识的应之珏并没有很大的不同,说话一样淡淡缓缓但很有梗。 硬要说的话,可能是在网络世界中的他更放的开,多了一丝还没有暴露在姜满面前的幼稚与臭屁。 姜满没打算和应之珏摊牌。 大数据太恐怖,他俩住的又如此之近,应之珏的身份掉马是迟早的事。 她怕由于自己的窥探,导致应之珏没法自在地直播(虽然姜满感觉应之珏这种大心脏应该不会有熟人恐惧症,更何况是她这个不值一提的人),但她不愿意给人添任何的麻烦。 好吧,其实她也是有私心的。 她觉得应之珏直播蛮有意思的,这种线上线下都能让她见到,全方位看透一个人的感觉。 ……还蛮刺激的? 15. 上门 姜满很享受这种感觉。 至少在她想联系应之珏但不敢的时候,可以通过直播间,知道他在做什么。 ……这会不会有点……变态? 姜满决定抛下一切顾虑——她也是个普通的观众啊,只不过认识应之珏本人罢了。 别人能看,她姜满就不能看吗? 不告诉本人又怎么了,她要怎么说? “应之珏你知道吗我刷到你直播了”还是“哥哥不留余地就是你吧哈哈被我发现了”。 不管怎么说都很奇怪吧! 于是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就当不知道好喽。 “小满家”的运营步入正轨,她自己一个人有点应付不过来了。 ——那天下了一场秋雨,姜满没带雨衣,骑着电瓶车被淋在了半路。夹杂着雨丝的风格外地冻人,可姜满没空在意这些,她心心念念的都是不能送晚了,嗷嗷待哺的顾客在天上失望地看着她! 于是心一横,戴上帽子就重新冲进雨里。 在一个下坡时一下子没刹住,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姜满连人带车倒在了路边,饭也摔了一地:要么饭盒瘪瘪的失去了原有的形状,要么直接翻开散落出来。 姜满扶起车子,眼前也像逐渐被雨水一滴滴打湿的配送单一样,模糊起来。 她站在路边面对一地残骸,第一反应是找表姐,带着哭腔给她发了语音。 可是苏越没有立刻回,姜满才想起来,这个点儿她应该在学习,手机都是免打扰的。 于是她又发给了郝瞳。 郝瞳立刻就回复了:“我现在在学校,离你那不远,现在马上过去。”让姜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要不是郝瞳,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烂摊子。 “来了满子,我看看摔到哪了没有?” 郝瞳先给她打上了伞,然后开始把地上的饭菜用大塑料袋拢到一起,清理干净路面。 姜满显然还没缓过神来,直到看到郝瞳开始收拾,她也赶紧行动起来。 两个小女孩就这样在细雨中操劳着,后来觉得这雨也没这么大,再加上打着伞不方便,两人索性把伞放到了一旁。 最后两个人都变得湿漉漉的,姜满的刘海也变成了条形码。 郝瞳指着她的刘海笑起来,姜满也跟着她笑——姜满是被自己惨笑了,到现在还感觉刚刚的一切和做梦一样,火速地戏剧性发生让她措手不及。 此时雨也停了,姜满接到了苏越的电话:“怎么了满满,我刚看见,你有没有事呀?” 姜满擦了擦脸上的水,不知道是汗还是雨还是泪,回复到:“我没事儿,姐,就是饭全撒了,我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解释啊。” 苏越这才放下心来:“人没事是最重要的。这样,你现在抓紧时间告诉订餐的顾客今天送不了了,说明情况,然后退双倍的钱。放心吧满满,大部分订你餐的都是同龄人,而且很多都是小女孩,你及时处理,大家都会理解,不会为难你的。” 姜满很听姐姐的话,立马按她所说进行了售后。 完成这一切后,姜满拍了拍坐在路边玩着手机等她处理的郝瞳:“走啊,带你回家,我给你做点吃的。” 郝瞳冲她挑了挑眉:“我还能信你的骑车技术吗?我不会和那些饭一个下场吧?”她指了指路边吃饱了的那个大绿垃圾桶。 姜满率先上了电动车,上摸摸下摸摸,好不容易找到一处身上还略微干燥的部分,回身擦了擦后座上残留着的未干的雨水,半威胁式地说:“你不跟我走的话下场未必会比它们更好哦。” “威胁我呢?好吧,我就吃这一套!” 郝瞳笑着跑过去上了后座,紧紧抱住姜满的腰, “抓紧了,出发吧!” 后来郝瞳主动提出,可以让对象李书阳帮她送附近的大学校区的餐。于是姜满雇了李书阳帮她配送,这样她就专心致志买菜做饭就好了。 郝瞳和她对象都不要酬劳,给谁都不收。 姜满没了招,就给“战神姐”游戏账号充了些点券,说抽去吧孩子,随便抽,再也不用担心运气差到只能保底了,就算是保底姐妹也得让你拿到,穿得美美的再上战场,又给她爱健身的对象开了个健身年卡。 不是害怕之后还需要还人情,而是觉得她们对自己都这么好,她再怎么也得回报一些吧! …… 由于规模太大,就算姜满是特地避开父母在家的时间,手脚勤快边做边收拾,最终还是被父母发现了:没来的及扔掉的厨余垃圾、不再整日嚷嚷着“好无聊啊”的女儿…… 种种迹象都表明姜满有事瞒着他们。 姜满索性摊牌了:“我是在做线上订餐,为了给以后积累一下经验和资金。我没逼着你们支持我吧?我就是自己干,你们没什么意见了吧?” 姜父姜母看到了她的决心,知道自己阻拦也没有用。 再加上姜满说的也对:她没让他们帮助,他们自然也再挑不出刺来,只得就这样任由她去。 “可是妈妈还是担心。这一段时间,我们不阻拦你,但是如果出现任何岔子,你就别干了,老老实实上完学以后再找出路。” ——姜母妥协,但是也没完全妥协。 姜满觉得这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军令状”,但是还好她不会有多大的风险。 就算做不成又能怎样?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这样了,又不会损失什么。 步入深秋,应之珏带应之王遛弯时,见它胖墩墩的身子把着力点聚焦在小爪子上,然后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以前他讨厌秋天,因为总觉得有一种万物凋零的感觉。 坐在电竞房里看向窗外,成排的树枝上的叶子逐渐变得稀疏,把天空生硬地分割开来。 但是,这个秋天不一样。 有应之王的到来,让他在责任和义务的驱使下来到大自然与其亲密接触。它好像意识不到气候的变化,每天还是一如既往地傻乐。这让应之珏也消减了自古逢秋悲寂寥的落寞之感。 同样富有生机,勃勃向上的,就是姜满的小小事业。 虽然姜满没再和他多说过什么,但他能从她的朋友圈里看到她的心路历程。 应之珏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不过怎么也不知道再感谢一下哥哥……忙起来就把 我彻底忘掉了吗?” 应之珏会点开停滞在许久之前的聊天框发呆,问应之王想不想见她;也会整日挂在游戏上,看看姜满有没有上号,这样可以第一时间邀请她。 可他也没想到,自己那天在短视频平台的好心宣传,竟给姜满带来了大麻烦。 ——这天是周末,“小满家”的固定休息日,姜满一家三口正在各自屋里美美睡着午觉,却被猛然的敲门声从好梦中惊醒。 “哪位?” 姜父迷迷瞪瞪,显然是刚从熟睡中惊醒,他是被姜母踹了一脚,被迫无奈前来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两人把他吓了一跳——来人穿着制服,虽然姜父辨别不出来是哪个部门的,但是一脸严肃的样子,让他不明觉厉。 其中一人自报家门:“你好,我们是食品市场监管局的,有市民举报说你们这里进行食品盈利……“小满饭”是吗?但是从事人员没有办健康证,请问属实吗?” 姜满一听也躺不安稳了。 什么健康证?! 我靠,没开店卖吃的还要办健康证吗? 她真的没这个常识啊!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不敢出去主动承认,直至父亲走进屋来质问她。 姜满怯生生的回答:“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姜父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忍着怒气,陪姜满把处罚流程走完。 姜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小程序被封禁,委屈都要溢出来了。 直到监管人员离开,她强忍的泪水终于在刹那间决堤而下。 “哭有什么用?叫你不听劝,自己不做好准备,净会惹麻烦!现在好了吧,这可不是我们阻拦你。” 姜父看着一言不发,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埋怨着她还是一个小孩,长不大、不靠谱、做事还要父母来擦屁股。 姜满承认这确实是自己的问题,可是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有人会举报她,谁会举报她。 她彻底死心了。 也许这就是老天给她的指示,千方百计地设置困难阻碍,就是摆明了要告诉她——她不应该,也不适合走这条路。 姜满是那种需要鼓励和正反馈的人。 再苦再难,只要有人愿意为她喝彩,她就能咬着牙走下去。可要是有人给她耍阴招,她只会感觉世态炎凉人心难测,既然自己再怎么做都有人不满,那她索性就不干了。 虽然听起来很没有道理吧,可她就是这样的人,把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与真诚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但是姜满怎么想怎么不甘心。 这和之前的任何情形都完全不一样好吗!本来以为事情要走向正轨了,怎么好端端地,又坏起来了? 今夜,又是心情烦闷睡不好觉的一晚,她打开了又是许久未玩的游戏。 其实根本不是想通过痛快的击杀来发泄——以她的实力,除非纯纯的人机局,不然哪能有这种效果。 她就是想看看应之珏在不在,就是想找机会和他说说话、听听他的声音,哪怕不聊和今天的遭遇相关的。 姜满就是想赌一把,他是不是真的一见她上线就会拉她。 16. 声明 不巧的是,应之珏虽然正在直播登着账号,但他正在对局中,无法看到姜满的上线提示。 姜满按耐不住,于是去他的直播间观察他这把打到什么程度了,随时准备退出来再进一次,以确保能让他看到自己,进而抛出橄榄枝。 等着等着,她看着应之珏明晃晃的ID,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情愫。 “……我好想你,哥哥,我想听你和我说话。” 姜满被这种感觉折磨得难受。 还好这一局应之珏没留余地,快刀斩乱麻地结束了。他刚想再开一把,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小小的弹窗。 “你们最爱看的甜蜜双排今天有后续了,今天在直播间的有福喽~” 应之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就像被烤肠诱惑的应之王一样,就这么水灵灵地奔了上去,撂下这一句话就把“人机妹”拉了进来。 弹幕:?我们最爱看吗? ……好吧。 直播间的家人们很快就妥协了。 “这么晚还不休息呀妹妹?” 许久未聊,应之珏没掌握好分寸,出言反而大胆了不少。 “……怎么我每次登游戏你都在,这么不务正业吗?” 姜满明知故问,就是想把他诈出来。 应之珏没在意她的问题,反而听出了她嗓音中的哽咽。 是了,上次在湖滨她哭完以后,回程的路上在车里说话就是这个音调;还有那天晚上在公园里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囔囔的、黏黏糊糊的,和平日清爽自然的嗓音完全不一样。 应之珏留下一句晚会儿再播,关闭了直播间。 他下播后,才开口逗她:“怎么了,心情不好?要不我明天多点几单给你增加一下业绩?不过我私心也不想让你太忙……你这段时间这么忙,应之王都好久没见你了。” 话虽这么说,但应之珏比任何人都知道年轻人有自己一番事业,所能带来的底气。 于是他便说便打开小程序。 “嗯?怎么点不开了?” 姜满无奈:“……是有人故意把我给举报了。不过,随便吧,我也不打算干了。躺着也挺舒服的嘛。”她自嘲似的笑笑。 应之珏一时语塞。 即使姜满一忙起来,他就很难偶遇到她,但他更希望,不管在见面还是不见面的日子里,姜满都是开心的,这远比他能不能见到她,更重要。 应之珏虽然关了直播,但是还没退出平台,此时最新的一条短信的出现,让处世不惊的他一下子慌了神—— “你的不准时都是因为她吧,哥哥?真没想到你的眼光这么差,和开三无厨房的low货同流合污。你今天还敢突然下播吗?那看来哥哥是嫌我做的不够了。” 他的声音掺杂了些焦急:“姜满,你最近有没有收到些奇怪的消息,或者是碰到些奇怪的人和事?” 姜满不明所以:“没有啊,怎么了。” 应之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找了个理由让她退出账号:“你把你游戏号给我登一下吧,最近有个模式挺有意思的,但是玩法和平常不一样所以得改些设置。” 姜满没存疑,乖乖的辅助他完成了账号在他手机上的登录。 登录后,应之珏点开隐匿在角落的“好友申请”板块,被来自于同一个账号铺天盖地的辱骂与威胁震惊到说不出话: “和哥哥打游戏很爽吗臭*子。” “凭什么我花钱买不到的你能得到?**用什么手段换来的?” “心虚了不敢通过是吧。没事啊,我已经查到你的身份信息了丑货。” “哥哥发的那个店就是你个寄生虫的吧?贱人藏不住了呢。” …… 因为以前也有人通过搜索游戏ID加好友的方式骚扰过他,再加上他突然想起那次直播姜满的号也暴露出来了。 他本因为姜满没有及时发现,从而提前预警感到可惜,不过现在看到这些不堪入目的言论,他反而有些庆幸姜满没有看到了。 应之珏把姜满的账号也设置成了私密,不允许任何人通过搜索ID账号的方式添加好友,才退出了游戏。 这件事确实是因他而起的,从一开始忘记给她打码,到后来好心办坏事让她的店“倒闭”,都脱不了他的干系。 他不想让那人再伤害到她,他需要防止更严重的情况发生。 但是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坦白自己线上的身份。 “姜满。” “我有事要和你说。” 姜满不知道应之珏调什么要调这么长时间,倒也没打扰他,就这样静静地等着,没想到收到的是这样一条如此郑重其事的消息。 “你说就好。” “你被举报,应该和我有关系。我没和你说过,其实我的工作就是游戏主播。之前和你打游戏,我忘了把你ID打码……你知道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应该是有过激的人把你给开户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都是我的疏忽。我知道你做到现在不容易……” 姜满打断他:“我知道。” 应之珏:“?” 姜满解释:“我说,我知道你是主播呀。拜托,大数据这么恐怖,你的账号直接就给我推送过来了,我又不是蠢蛋,稍微一对就对上了。” 她继续说:“至于被举报的事情,其实也怪不到举报我的人,更何况是你呢。没有健康证就是不对的,吃一堑长一智吧。我反而还要庆幸,自己还没做大做强呢,要是那时候被举报的话,沉没成本可比现在大多了。” 应之珏愣了一愣,怎么变成姜满安慰他了? “……那你看过我直播吗……” 他回忆起自己在直播间的种种充满节目效果的言论,姜满不会以为他就是个这样玩世不恭的人吧? 精心伪造的长辈形象要化为乌有了。 应之珏的阴间作息,姜满不属于他的受众,所以说实话也没有每天看很久,但说没有特别关注是假的。 她故意逗她:“我天天看呀,你要不信的话,要不要我给你复述几句?” “别了别了。” 应之珏连连拒绝,转而询问她接下来怎么打算。 姜满抿着嘴想了一会才打字发送:“老老实实过去这个冬天,好好休息休息吧,前一阵确实有点累着了。可以到处去逛逛探探店?反正有什么想法等到开了春再继续好了。” 应之珏暗自叹了一口气,还好,姜满那股心气儿没有完全被这件事所熄灭。这丫头还是有点 毅力的,比他强多了。 姜满催他快去重新开播:“赶紧开播去吧,你放心播就好,我不看了。蹲你就是想和你说说话,说完我就舒服多了,一会儿就睡觉了。” 应之珏心里又被触动到。 “是想和我说说话吗……我也想和你说话。” 但他没说出来,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两个字:“晚安。” 退出微信后,应之珏没有立即开播。 他想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事情是时候应该说清楚了。以前不说,是因为只波及到他自己。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于是打开“哥哥不留余地”的直播间,见人进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用从未在直播间用过的正式语气,严肃地说:“刚刚是处理了一些事情,有些话有必要和大家说一下。 我做直播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把直播间的体验感放在首位,因此拒绝了很多合作、广告还有孵化主播的M的邀请。当然能延续到现在,也依赖于各位能每天和我在这里按时相见。 我很感谢大家,愿意接受善意的意见,但也希望大家不要因为我偶尔的疏忽,就否认了我作为主播的所有。” 他顿了一下:“与此同时,我发现有一些偏激的粉丝,不,我认为这种人不配称为粉丝。对我在现实生活认识的人,通过加游戏好友的方式进行人身攻击。 我知道那个人此刻肯定在看,或者依据Ta对我的控制欲,一定会刷到这一段的切片。你的所作所为我已经存留了证据,相信不久后网警就会找到你……” 应之珏冷笑一声,“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希望大家在享受之余,不要忘记自己也是被时刻监督着的。别人我管不着,但是我不希望从我直播间里出去的弟弟妹妹们有‘不开智’的那种言行,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应之珏大多粉丝都是这么多年跟他过来的,对他的兢兢业业都有目共睹,他所营造出的良好氛围也是手游主播里独一份的,明事理这方面没得说。 弹幕飘了满屏的: “支持” “守护” “把爱留在直播间”…… 应之珏进行了一个收尾:“最后我还想声明一点,我就是个正常人,会放屁、拉屎,也不想爱豆偶像那样有严格的职业纪律要求我不能谈恋爱。 大家看我直播打打游戏乐呵乐呵就行了,别试图去窥探我的私生活,我想发自然会发的。就比如我们家萨摩耶,我就是觉得很萌,就是想秀,谁也拦不住。” “好了哥哥知道你会拉屎放屁了。” “什么什么怎么今天突然提起来谈恋爱的事了?以前哪说过这种话。” “以前你只会说你和吃鸡过一辈子的……” “所以女朋友是不是很萌,也想秀一下对不?” …… 弹幕是会抓关键词的,甚至还开始循循善诱起来。 应之珏刚刚的一番发言,嘴在前面说,脑子在后面追,看了评论区才发现这么多人抓住了这个关键点。 “诶诶诶,别抓错重点了。之前不有人说我必是年猪来的吗?年猪不配谈恋爱啊。好了,现在年猪要开游戏了。” 应之珏不给观众反应的机会,即刻开局,转回战斗模式。 17. 红线 …… 姜满说不看他直播了,当然是骗他的。 她才睡不着呢。 偷偷点开应之珏直播间,看看他有没有乖乖听自己的话重新回到了状态中。 当她听到他说有人通过好友申请辱骂她,姜满有些好奇,自己啥也没做,能被骂什么呢? 于是她登上游戏账号,试图找到答案。 可点开申请列表,却是空空如也。 姜满更睡不着了,她刷着手机,等到应之珏下播,立即发过去消息:“什么人身攻击?我怎么没找着?” 应之珏关上直播设施刚想闭上眼休息一会儿,被姜满这条消息吓了一跳——深更半夜的,这个点怎么还会有人找他? “?几点了,你不是说要睡觉了吗?骗我。” 姜满揉了揉眼睛回复道:“睡前想刷会短视频催眠来着,你猜怎么着?好巧不巧的吧,就刷到了某知名游戏主播,一不小心就点进去了。” “……那你可真是够‘不小心’的啊,姜满。” “所以你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说我啥了?为什么我看不到了已经?” 应之珏拧不过她,如实说出:“我忘了,反正莫名其妙的。我看着烦,就手动全给删掉了。” “有话怎么不直接问?你一直在直播间等我吗?” 应之珏觉得姜满未免也太有分寸感了,他不希望她对自己分寸感如此之强。 “没有,枪声吵得我头疼,后来就退了。只听见什么什么萨摩耶、拉屎放屁……喔,还有谈恋爱!” 应之珏无奈地轻笑了一声,鬓边的碎发垂落下来。他向耳后拢了拢,回她:“说到萨摩耶,你很久没见应之王了吧?不知道你想不想它。” 姜满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也许是熬夜熬的、困过劲儿去,精神开始亢奋起来,就这样暗含秋波地开始意有所指:“那要看他想不想我。” “应之王肯定想你啊,”应之珏顺手拍了张它趴在床边睡觉的样子,像一个大拖把瘫在那里,“它那么喜欢你,是吧?” 姜满开始收回钩子:“我当然知道应之王一直喜欢我。”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句话输入对话框中,闭着眼睛按下了发送键:“你看清楚,我说的不是它。我更想知道的是,我不知道的。” 应之珏手晃了一下,手机摔落在地面发出“哐啷”一声,吓得应之王警觉地竖起耳朵爬了起来,幽怨地盯着他:不应该啊,这人平常手不是稳的不行吗?今天怎么回事儿? “……应之王不会说人话,你知道的。” 应之珏怕她嫌自己藏着掖着,认为自己是胆小鬼,赶紧又补充说明:“所以我借它之口说的想和喜欢,其实,都是我要说的。” “所以,现在快快睡觉。明天,和我一起遛应之王,好不好?” “他说这些话……我还怎么能睡着……” 姜满嘴上回答了好,心里却是燥乱无比。 ……所以这样算是,谈恋爱了吗? 怎么办,好像还有点没适应身份的转变。 “他/她是不是晚上头脑不清醒,突然上头了才跟我/答应表白的啊……” 两人想着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几近天亮的时间,硬生生是都没睡着。 再次在公园见面,应之珏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 他不停地和应之王沟通着:“我一会儿要是词穷了,你就用你可爱的小模样帮帮哥哥哈,别让气氛太尴尬。” 应之珏又转念一想,自己在直播间锻炼了这么多年,常常是妙语连珠,再怎么也不会冷场吧? 姜满也没闲着,像是考试前寻求学霸帮助的学渣,找郝瞳取经:“怎么办啊郝瞳,我突然有点不想去了,感觉怪怪的呢。” 郝瞳一针见血:“你还怪怪上了!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想不想抱他亲他!” 姜满嘿嘿一笑:“哎呀,别这么直白嘛……” “你又跟我装上了?”郝瞳太了解她了,“你就是因为有贼心没贼胆,所以才怪怪的。慢慢来,了解到心动到彻底了解都是有过程的,没有人能一秒就和你成为soulmate……” 姜满打断了她:“有。你呀。” 郝瞳无语。 她看这丫头根本就是来逗她的嘛!不过这对她来说很受用。 “我就是紧张嘛,害怕把事情搞砸了所以来骚扰骚扰你,缓解一下。” “行了你,赶紧去吧!” 看到郝瞳的催促,又看了看时间,嗯,姜满觉得现在是时候该出门了。 边走心里边想,自己怎么就这样莫名其妙捡了个男朋友? 但是姜满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没觉得自己能被他喜欢。 难道男人的魅力真的全都来自于女人的想象力吗? 姜满不承认,至少现在是不承认的。她觉得应之珏就是顶顶好的人,在她喜欢上他之前,他就足够有魅力了。 应之珏今天穿了件厚厚的白色卫衣,他虽然不是那种雄厚的肌肉男,但是臂膀框架不小,卫衣被他撑得很有型且极具少年感。 和应之王白白的毛发衬在一起,更像“亲兄弟”了。 不过他的头发好像没有应之王的这么……柔软?姜满远远地就眯起了眼,见他的头发在灯光照射下硬挺挺的、发丝根根分明,再加上额前的一撮弯弯的龙须,她立刻就确定了下来:此男绝对是抓完头发精心抹了发胶做造型。 她真要笑晕了。 不得不说,确实是姜满没见过的风格,以前还有点“美”的感觉,现在完全是硬帅了。 不过大晚上的抹发胶吗?回家还要洗好久吧。这个应之珏也真是的…… 应之王还没等应之珏踢它屁股提醒它,就向姜满冲了过来——一如它初次见到姜满——手中的那根黑胡椒纯肉烤肠时一样热切。 不一样的是,这次它不是为了“抢”她的东西,而是为了“送”她东西。 于是姜满就看着这样一个大蒲公英的绒毛,起起伏伏着,胸背上系着一束白色桔梗花,来到她脚下扒着她的小腿。 姜满蹲下来摸摸它的头,把花拿了下来:“谢谢你呀应之王,你哥哥真坏,净让你干活。” 被阴阳的当事人随后到来,“又偷偷说我什么坏话呢?” 姜满撇撇嘴,然后把花挡在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前怼他:“某些人听觉这么好,就别装没听见了呗。” 她站起身来,抱着花问他:“所以 这是应之王送我的,还是它又替你‘背了锅’?” 应之珏低头浅笑:“以后我不拿它挡刀了。姜满,约你出来就是想正式地再和你说一次,我喜欢你,这点我考虑清楚了,今天白天我也又确定了一遍心意,我不是随随便便提出来的。所以我也想问问你,姜满,你真的考虑好了吗,毕竟我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比如撞伤了你,比如害得你失业刚起步就……” “你又提这个干什么,我都说了,都不怪你。” 姜满对他的深思熟虑很心动,但是对他旧事重提有些不满。 她也表明了自己的心意:“我也不是随随便便就问你的啊,我就是……” 她眼睛不好意思再看他那看狗都深情的眼,于是低头看向充满期待的应之王,把剩下的半句话说了完整,“就是喜欢你啊……” 应之珏还是脸皮更厚一点,见姜满只漏给他个头顶,他就俯下身追了上去,双手扶膝盯着她故意躲闪的双眼,追问起来:“喔?喜欢我吗?可是我还以为你只是喜欢应之王呢,毕竟你说这话的时候都没有看哥哥,反而只看它了……” “还真让人怀疑,你是为了它才和我在一起的呢。” 应之珏故作伤心,好听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更显得勾人了。 姜满见他这么坦荡大胆,那层因为“角色”突然变化而不适应凝结而成的羞涩冰壳,此时也被应之珏的屡屡直球融化了。 所以她也开始恢复了本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伸手轻轻地按上他的头发,然后推开了他。 “不信拉倒。” “信,我信。” 应之珏又爽了。 不过此刻有颗心比这两人更加躁动:应之王见他们站在这不动只是说话,急了。 应之王:哈喽?不是说遛我吗?你们现在是在? “好了好了,走走走,”应之珏看着上蹿下跳的应之王,连忙安抚起来。 两人夹着一狗,此狗在前方开路。姜满突然想到,要是没有那天应之王精准地撞到了她,估计也不会有后面这些故事吧? “其实这狗绳是红线来的吧,应之王就这样硬生生拽着另一头牵着的你来了。所以我们以后不要再说应之王当时不懂事了,要我说,它明明精的很。随你。” “你还替它开起脱来了?不过红线的说法,还挺有意思的。” 应之珏觉得姜满的联想很恰当且有趣,自己脑子也动了起来,又想逗逗她。 于是他顺着姜满的话问她:“那你要不要牵一下?” 姜满自然以为他说的是牵引绳,于是点了点头,张开手就要接过来。 搭入手心的却不是牵引绳硬硬的固体前端,而是另一只修长的大手。 应之珏大言不惭地解释:“是你说要牵的。而且我又没说要你牵的是绳子。” 姜满红了脸,吐槽道:“心机男。” 这声音躲不过应之珏的耳朵,他把每个字拉长了问:“不~喜~欢~啊,那我换回来?” 姜满嘴上还没说什么,手倒是很诚实,一下子就把他铺平在自己手掌上的手找准指缝,十指相扣。 应之珏笑得头上那缕发胶定好型的毛一直在花枝乱颤,然后又紧紧地回握住她。 18. 奶狗 谈恋爱的日子,应之珏认为和往日并没有什么很大的不同。 只不过多了个很想见面的人,什么事都可以分享的人,睡觉前会回忆起来的人,可以名正言顺牵手的人。 说到牵手,应之珏后来有问过姜满,会不会觉得自己突然的肢体接触冒犯到她。 姜满回复倒是通俗:“有手不牵和占着茅坑不拉屎有什么区别。” 应之珏又笑个不停。 她还没好意思呢,其实她想说这才哪到哪! 嗯,其实这俩梗王也终于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虽然姜满年纪小,但是应之珏认为和她没有什么不能沟通的,因为姜满是一个很有想法且具有判断力和很强理解能力的女孩子。 所以这天应之珏就问了她接下来的打算:“我问你个事儿,但是首先声明,哥哥只是关心你,你别嫌哥哥唠叨。” “咋又留有余地了?快说!” “我想问,你说想趁这段时间考察一下别家的小餐馆,现在有眉目没?” 他又怕自己让姜满感觉到压力,接着说:“不是催你,只是想让你带上我。” 姜满半分钟内就给他转过去了五家小饭店的推荐页面。 应之珏:“?” “其实我一直都有在搜罗啦,想让你陪我一起去但是又怕让你感觉这不是‘纯粹’的约会,所以没打算主动叫你……” “停停停,”应之珏指正她,“那你觉得你陪我遛应之王‘纯不纯粹’?” “我那是自己就喜欢应之王,又不是你逼我的。” “我也是自己就喜欢和你待在一起。所以,有事儿多找我,好吗?” 姜满心里突然暖暖的。 多找……他吗? 客观来说,应之珏虽然有时候说话吊儿郎当的,但他本人是个特别可靠的人,处理事情完全是哥哥级别的人物。 之前姜满遇到难解决的事第一反应还是找姐姐或者郝瞳,因为她们认识太久了,所以认为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可是面对应之珏。 她害怕让他觉得自己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不想给这段感情掺杂上一丝一毫的“利用”。 但今天他说……要她“多找他”。 应该不是客套吧?姜满开始思考。 郝瞳对姜满这种过度焦虑十分恼怒:“典型的刚开始谈就害怕的胆小鬼!这,这不主动说,那,那也不主动说的,啥都不敢那你也别谈了呗!” 姜满没狡辩,对恋爱女神匍匐跪拜:“求瞳姐指教。” 郝瞳也是不吝赐教:“没什么好指教的。你呀,就是第一次谈恋爱所以患得患失的。就记住我接下来这句话就好——两个人之间,没有问题就不要闲的没事制造问题,有问题就解决问题,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人,懂了吗?” “谢瞳姐。瞳姐瞳姐夫99。”姜满醍醐灌顶。 自己确实不该这么矫情哈,想让应之珏陪就直说嘛!他肯定想和自己见面啊,要是不想——那就是他有问题呢! 抛却心事,姜满主动向应之珏发出邀约:“明天,后天,大后天,选一天吧?哪天有空,我们先从第一家试起?” “当然有空,就明天吧。不过这家好像不是宠物友好餐厅,就让我小弟自己独守空房一阵儿吧。” “带着它呗。” 姜满想出了一个两全的方法:“我们打包带到车里和它一起吃。” 狗狗大多都有分离焦虑,再加上应之王也算是大型犬,在家里没人看着,指不定嚯嚯啥呢。 要是再把应之珏的网线啥的直播设备弄坏了,损失可太大了。 更重要的是,姜满从来都不觉得应之王是个麻烦。她还是如初见时一样喜欢这个笑起来治愈的小天使。 “好了好了,姜满手里拿着南瓜糊,你别拱她了,弄撒了怎么办。” 应之王被丢在车里十几分钟已经难受得不行,见到拉开车门的姜满就要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迎了上去。 应之珏见状赶紧放下两手满满的餐食,拦住了应之王,姜满这才得以坐上副驾。 两人一个接一个打开打包盒,整齐地放在车窗玻璃下的置物处。 姜满刚要打开装着板栗南瓜糊的杯装盒子,却不小心手一滑,使其倾斜,撒了几滴在车座上。 她慌张地惊叫一声,应之珏赶紧抽出纸巾来擦拭挂在她手腕处的糊糊,问道:“有没有烫到?” 姜满摇摇头,“天气冷,感觉不大出来,就是你这车座子遭殃了,赶紧擦——” 话音未落,姜满低头找洒在椅子上的那一摊,映入眼帘的却是应之王仰着个大脑袋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嘴角还有黄棕色的粘稠物。 她和应之珏相视一笑。 “还说它会弄撒呢,实际上还是这个应之王帮我处理得干干净净了。不错,眼里有活,好宝宝。” 姜满轻轻擦掉了挂在应之王嘴边的那抹格格不入的糊糊。 生活就这样淡淡地走着,两人每天遛狗,时常出去吃顿饭。 姜满会把吃过觉得好吃的以及有可取之处、但是仍有改进空间的餐品进行调整复刻。 而应之珏也和苏越、郝瞳一样,成为了姜满餐品的品鉴官,为她的进一步改进提出参考。 不过姜满也没忘了用余料给应之王也做些减油减糖、更适合狗宝宝体质的漂亮饭。 说来也奇怪,应之珏本来是那种看什么饭食欲也不会有很大的起伏,不饿就能一直不吃,饿了看什么都能吃的很香的人。 一开始姜满问他,那次他们偶遇的那家宠物友好餐厅里的餐品口味怎么样,应之珏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犹豫思考再三只得出了“有肉有菜有饭有甜品”这种食材品类描述性的词语,承认自己对于吃食没什么要求,能吃饱就行。 可是姜满给他送了一段时间的饭,应之珏养成了“回味+对比”的双重品鉴习惯,久而久之,嘴竟然也刁了起来,面对之前刷着手机能凑活着吃干净的外卖,现在看了就提不起兴趣来,脑子里全是姜满做的。 “怎么办啊,都怪你。”应之珏赖上了姜满:“离开你,我会饿死的 。” 姜满无语,这老哥们儿怎么突然在她这开始装疯卖傻了? “哎哎哎又夸张了啊,你有毛病应之珏,别在这跟我装可怜。” “烦我了?我就怕你喜欢上她们小姑娘都喜欢的小奶狗类型的怎么办?幸好我家里还有只大奶狗能留住你的心。” “那也不‘奶’了好吧!”姜满想起应之王那Duang大一坨,忍不住发笑,“你又受什么刺激了?” 姜满说的没错,应之珏确实受刺激了。 ——前几天他直播的时候,弹幕闲来无事讨论起时下最流行的男友风格是什么样的,聊着聊着大部分人就统一了战线——喜欢野野的奶狗风,就是那种年纪虽然小,会甜甜叫“姐姐”,但是有时又会反差地做出一些刺激的、让人脸红心跳的“强制爱”举动。 应之珏捡装备的时候抬眼一看,发现她们已经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连忙插进话去:“你们这又是在说什么,可惜了哥哥这技术,跟本没人在意主播了现在。” 这一句话又把大家拉了回来,应之珏也是引火上身了。 她们开始讨论应之珏算是什么风格的。 ——要论是哥哥的感觉,但也不能完全划分进去,毕竟这人时常有些超于常人的孩子气。 ——要归为口无遮拦、直球且具有压迫感的狼狗,好像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应之珏只是说话有趣,音调啊情绪什么的都是像一片云飘过去一样淡淡的,不刻意留下痕迹。 ——要说他是十足的不顾形象的搞笑男,那更是无稽之谈了,毕竟从“哥哥不留余地”这个ID,都能看出来这人多少有点“装”吧。 弹幕辩论地发了狠忘了情,眼看僵持不下,最终只得各退一步,先归纳总结了各方意见,暂且出了个缩小范围的结论:反正不属于现在最火的野奶狗型。 “我真服了。狗就狗,野就野,奶就奶,又这又那混合到一起的,再过几年是不是就要出什么野乖奶茶狼狗了。” 弹幕被他这样逗得不行: “你看你又急” “不就是没赶上最受欢迎的类型嘛,没事儿哥,说不定再过十几年又流行咱这样的了呢。” …… “……搞不清楚你们这些小孩儿的想法。” 应之珏丢下这一句话,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下播后,他对着镜子开始审视自己的顺直发。其实她们说的都对,虽然都是素未谋面的网友,但这么多年通过网线,她们也把应之珏了解得透透的了。 应之珏确实是不属于那个类型的,也从未想过要成为流行受欢迎的男友典范。 他只是不爽别人把自己像商品一样划分到一个种类里,明明他有很多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姜满,应该不会这样吧…… 不会像别的小姑娘一样喜新厌旧,更喜欢年轻有活力的“小狗”吧? 结果没过两天他就发现姜满自己登录过游戏,没叫他。 仔细一查看战绩,居然还是和别人双排! 此男心中立马警觉起来。 19. 抓包 再仔细瞅瞅,应之珏一下子就没了脾气——这人带的姜满玩了几把后,姜满本就不高的KD再次下降了,完全不如应之珏有实力。 “哼。还是和我玩体验感更好吧?”应之珏突然变得幼稚起来,以KD论英雄了。 而且再问姜满时,姜满也全都告诉他了:不是和他玩体验感不好,而是这个“战神姐”是她多少年的游戏搭子了,俩人长时间不打一把就难受。 姜满还明晃晃补了一句:“应之珏,不许有男人病知不知道?我玩游戏是为了开心的,战绩什么的无所谓,才不会因为战绩掉了就迁怒于和我一起玩的战友!” 郝瞳和她玩的时候,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哎,满子,你咋不叫你对象和你玩啊?难不成是玩够了?还是他压力你了?” 姜满如实道出自己的考量:“应之珏的工作本来就是这个游戏啊,他每天都要打这么长时间,我不想再占用他的休息时间,让他再去做重复的事情了。毕竟再感兴趣的事儿,哪怕是游戏,做久了都会烦的。” “……其实我这么想,也是因为感同身受,”姜满接着说,“就像我前一阵做线上小程序那样,本来自己在家研究研究做饭是乐趣,但是当做工作一样每天做的时候,还蛮难熬的。尤其是自由职业,虽然没有各级的压迫,但是什么事儿都要自己来,也不轻松。” 郝瞳觉得她说的对。“我们满子真是个特别善解人意,不作不闹的二十四孝好对象!” 姜满无语,这个郝瞳真是乱用词,她怎么又“孝”上了? “那要是让他直播专门有一个小时适合你甜蜜双排呢?可以成为一个固定的环节呀,这不是也挺有意思的。”郝瞳脑袋里又有了新想法。 姜满仔细思考了一下,还是觉得可行性不大:“郝瞳,你说你会买商场里捆绑销售的东西吗?大多人都是回家后才后悔,自己像是‘被迫’的一样吧。应之珏的粉丝去他直播间是为了看他,如果让大家‘被迫’把时间分给了另一个人,会感觉不值得吧。你追星,你应该知道这种感觉的。” “我去姐妹你说得对啊。是我草率了,我这种人当上‘嫂子’就是要明目张胆秀,丝毫不在意别人死活的,不像你会这么珍惜每一个人对他的感情。哎呀,我想想要是我兴致勃勃打开我爱豆的直播间,发现里面传出来了和异性亲昵的对话……我直接嘎嘣一下死在那里算了。” 郝瞳把自己带入,换位思考,瞬间就体会到了姜满的用心良苦。 “讲真的,我以前还担心过你第一次谈恋爱,还不是在校园这种环境,会不会把握不好尺度,三两下就把人家给聊跑了。现在看来,比我想象的要更好。” “可能是因为,姜满,你本来就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郝瞳发自肺腑的高度评价,让姜满心里暖暖的,也有更有了自信。 ——对呀,她本来就是一个待人真诚,总为别人着想的小女孩,所以她也应该理所当然地接受别人对她的好,而不觉得自己配不上。 想明白这些,姜满面对应之珏的时候就更坦然了。 他们两个喜欢语不惊人死不休,本性如此,就顺其自然地当对抗路情侣好了,闹闹腾腾,你出招我接招,有来有回的,才是两个人都舒服的理想状态。 天气一晃变得更加寒冷,姜满切实地感受到了家乡的冬天,真的来了。 当看到窗外稀稀拉拉飘起了像应之王毛发一般的细细白雪,她第一反应就是叫应之珏出来:“睡醒没?拉开窗帘看看,今年的初雪,要不要带应之王出来玩玩?” 应之珏此刻正在补觉呢,被一阵狗吠吵醒。 他赶紧起身寻找应之王的身影——此狗已被调教得非常乖巧,很少有发出闹人的声音。 应之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伸手打开台灯才发现这应之王透过窗帘的缝隙,直直地看向窗外。 在刚刚被灯光填满明亮的房间里,应之珏的眼睛还没适应过来,于是眯着眼睛拉开窗帘,看到了窗外一个个飘动飞舞着的白点。 “小笨蛋,没见过雪啊?这么兴奋。” 应之珏无奈地摸了摸它的头,“好吧,虽然你扰了哥哥的清梦,但也不能怪你。毕竟你只是也想叫哥哥看这美景,不是吗?” 应之珏拿起手机想跟姜满分享,却发现她领先一步。 于是发了张应之王看着窗外飘雪的背影,“还是你懂它。” 洗了把脸,应家这两兄弟麻溜地来到熟悉的公园赴约。 小狗爪子在薄薄的雪层上留下一朵朵梅花,这长长的花枝清晰而又排布得均匀,延伸到姜满附近,才变得凌乱且重叠起来。 姜满小跑着靠近他们,脸颊红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冻的。 应之珏自然地把手贴在她脸上,试探着皮肤的温度,问道:“冷不冷?” 姜满向后缩了一下,感觉自己的脸即刻滚烫了起来。 “不冷……”她双手搂住应之珏的胳膊,两人就这样瞎逛游,直至走到一个角落里。 姜满蹲下来,给应之王扫着身上的雪。 应之珏不明所以,也蹲下来,把胳膊搭在膝盖上看着她,“你干什么呢?” “给它扫扫身上的雪啊,应之王又没有衣服穿,冻着怎么办?” “这颜色和它毛完全一样,你能看得清呢?再说了,这么点儿小雪,你还担心它没穿衣服呢,看看这皮毛,”应之珏抓了一大把它的毛给姜满展示,“喏,这么厚呢。” 姜满撇撇嘴,“好吧,当我杞人忧天了。应之王,你哥嫌我太关心你呢。” “诶诶诶,我可没这么说。”应之珏纠正她的挑拨离间,开始抱怨:“你就光关心它吧,我牵着着它漏出来只能迎接风雪的手,一点也不冷!” “……又没人拦着你把手放口袋里。” 姜满嘴上这么吐槽着,手却诚实地一把把他的手拽过来,十指紧扣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行了吧,不冷了吧?”姜满想,到底谁才是年下啊?幼稚鬼。 “不冷了,暖暖的。”应之珏在口袋里轻轻回扣了两下她的手,侧身靠向她耳边回答。 估摸着时间不早了,她是时候该回家吃晚饭了,于是想要站起身来,应之珏也随着她的动作起身。 却不料应之王不知什么时候绕着两人走了个圈,牵引绳也随之在两人脚底盘成个紧紧的圆。 姜 满一脚踩了上去,打了个趔趄,没有着力点地落到地面上滑了一下,就这样跌进了应之珏怀里。 姜满反应过来时,还有点庆幸:嘿嘿,终于也算是抱上了。 见姜满没挣脱,应之珏也没动,维持着不紧也不松的力度抱着她,手摸了摸她的头,顺带着给她戴上了帽子。 先急了的是应之王——它削尖了脑袋使劲往两人腿中间钻,对这两座矗立在此不带它玩的“石像”表示着不满,急切地想要融入进去。 姜满被它这股子躁动劲儿逗得直发笑,离开应之珏的怀抱,向后撤了一步给应之王留出钻到两人中间的空间来。 “我该回家吃饭喽。”姜满意犹未尽地说。 应之珏没多说什么,只是拉了拉她的袖角。“好。路滑,我和应之王送你到楼下。” 应之珏此刻没有想到,这个决定在不久后就会让他无比后悔。 “拜拜,明天见应之王。” 姜满俯下身子,向往常一样同应之王说着再见。 “还有我呢——”应之珏话音未落,姜满直接就捂住了他的嘴。 “又催我!明明就没忘了你。” 姜满收回手,小声吐出一句:“明天见,哥哥。” 应之珏简直要被姜满这句软软的“哥哥”甜晕了,嘴角压都压不住,眼睛也眯成了好看的狐狸样。 而姜满没好意思再去观察应之珏的反应,甩下这句话就跑上楼了。 只想逃离。全然不顾自己刚刚已经按了电梯。 应之珏对着打开空无一人,也没有人要上去的电梯,和应之王面面相觑。 ……他好像记得姜满家是在六楼来着。 这丫头为了躲她遗留下的恶作剧,一下子这么有劲儿了吗? …… “回来了?” 姜父早已把饭菜做好,和姜母一起坐在餐桌前等着姜满吃饭。 “嗯。” 气氛好像有点奇怪? 姜满具体说不出来是哪里有问题,反正就是觉得最近自己也没和他们吵架,怎么两人皮笑肉不笑的呢。 所以她刹那间就把刚刚脸红心跳的激动之情强压了下去。 “满满,你谈恋爱了,怎么也不和爸爸妈妈说呢?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给你把把关呀。” 姜母没有拐弯抹角,很直接。但这直接有点吓到姜满了,她方才还沉浸在甜蜜中呢,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转变进入应对盘问的状态呢? 姜满愣住了。 此刻她的脑中闪过了无数种说辞:说应之珏只是朋友、说只是偶遇一起遛狗…… 可是应之珏这么好,有什么拿不出手的啊,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这对他也不公平! 姜满最终决定和盘托出,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边把外套挂在门口衣架上边回复:“刚谈,没打算瞒你们,想等之后再说来着。” 她一早就知道父母中意的女婿类型大抵是长得憨厚老实,性格踏实稳重的那种,反正绝不可能是应之珏这种。 当初下定决心脱单,有一方面不纯粹的原因,也是为了逃离开姜父姜母的硬性管控屏障,安放自己“秩序外”的心动。 20. 窒息 “之后再说?要不是你爸爸在厨房做饭的时候看见你俩牵着手回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再说呢?” 姜满不想和他们吵架,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怒气,努力使自己的语气保持冷静:“我想什么时候说是我自己的事情吧。” 她本来还想半开玩笑似地炫耀一句怎么样很帅吧?略思考了两秒后感觉和父母没有熟到能肆意开这种玩笑的地步,没敢再介绍。 “这男生是不是上次遛狗把你撞伤的那个?他牵的那只狗就是那天你带回家里来的吧?” 姜父又开始追问。 “是他。是它。所以呢,问这些干什么。” 又是这熟悉的窒息感。 姜母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自信地冲姜父笑着阴阳道:“我说吧,你孩子是早有预谋呢,估计俩人早就认识了,休学也是为了他吧。” …… 姜满彻底沉默了。 她最烦她妈的无端联想了,总喜欢揣测别人的想法,不管说没说准,总能摆出一副洋洋自得“你看我又猜对了”的睥睨感。 “男孩子头发这么长,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哪有大公司要这种员工?估计职业也不好吧。满满,听爸爸的啊,不能和这种没有男子气概的在一起。你现在还小,容易被骗……” 姜满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你职业好,你最有男子气概了行吗?整天抱着只够自己花的工资,家里和给我的生活费都是我妈跑两个工作挣来的,你每天就混这么几个小时然后就在家里躺着了,真是大男子汉。” “长头发咋了?又不是没有层次不打理和流浪汉一样,这样好看为啥不能这样?男人对年轻漂亮同性的忌妒心别太重好吧!” “还有你,妈妈。总是见不得别人好,在背后瞎猜想。” 姜满就事论事,也没打算放过她。 “你忘了当初刚知道姐姐谈了个帅哥演员的时候,你冷嘲热讽说人家只是图我姐姐家钱多,圈够钱就得分?现在呢,看他们这么幸福,你打脸不?” 姜父姜母被说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他们无法瞬间就进行有力的辩驳,因为他们不可否认,姜满说的都是事实。 “是因为自己过得太失败了,就要对我这也要控制那也要控制吗?” 姜满觉得话说到这了,她也是不吐不快了,“我休学,不是因为跟不上课程,也不是因为我吃不了苦。是因为你们在我需要帮助的关键事情上扶持不了我,却又异想天开我能在毕业后出人头地。你们不觉得这有些太强人所难了吗?既不给我生长的空间,束缚住我;又想让我如鲲鹏展翅。” “我不开心,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都是因为你们!” 姜满终于把这么久以来的委屈都说了出来。说到最后这句话,她再也抑制不住,几近嘶吼。 她跑回屋,锁上门,躲进被窝里逃避了一会儿现实。 还好父母没有追过来继续辩论,姜满还能有喘息、自己平复的时间。 过了很久,她才从被子里冒出头来——因为听到了电话铃声。 是表姐苏越打来的。 “满满,我听我妈说,你和姨妈姨夫吵架了?” 姜满无语:“怪不得她没追着我打呢,原来是又背后‘蛐蛐’人去了。” 苏越也了解她姨妈这难移的本性,没为了劝和而给她说好话:“姨妈……就这样,这就是她的爱好嘛。其实也没有什么恶意了,就是喜欢吐槽的程度比别人更强了一点。” 不过苏越此刻更在意姜满的感受:“有很多观念,他们和我们不一样。姨夫姨妈不理解,但是我知道你没错。” 姜满随即向姐姐说出了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我一直不怀疑他们爱不爱我,但是他们总是让我好难受……明明平常相处生活也有说有笑的,但是我总是惴惴不安,因为感觉家里像有一个定时炸弹,我不知道我哪句话、哪件事就让他们爆炸了。” 姜满大大地擤了鼻涕,继续说:“完全就是那种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我没有办法全身心地彻底投入到幸福中你懂吗?因为幸福也像是偷来的一样,一定要还的,而且总是要让我付出更大的代价,落差太大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叹了口气,自嘲式地给这段谈话结了尾:“算了,你不懂的,因为姨夫姨妈对你是无条件的支持和信任。” 这点苏越无法反驳。 是啊,毕竟每个人家庭情况都是不一样的,如此幸福的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劝解姜满呢?说再多都好像是在怜悯、在她脆弱之处继续补刀罢了。 可是她见不得姜满这么消沉下去,尤其是姜父姜母给她下了不能出门的禁令之后。 苏越知道姜满从小就是坐不住的人,剥夺了她享受阳光的自由,比杀了她还难受。 作为姐姐,跟姨夫姨妈说不能这样对姜满,她心里真的会出现问题的。 姜父姜母却觉得姜满不听话,其实都是被惯的,让苏越不要可怜她。 姜满那天晚上看着应之珏报备的“要去直播了”的消息,本想心一狠,直接单方面地提出分手然后删除拉黑一条龙。 她觉得自己好累好累,也明白在说不通的父母的阻挠下,他们不会有继续发展的可能性。她不想让自己越来越沉闷的戾气也拖垮应之珏。与其那样,还不如把一切停止在最美好的时候。 可是她盯了很久,还是没能下手。 再等等,再等等吧。 可不能见面,她不知道要用什么谎言来骗过应之珏,以此先维持着这段关系。 还好姐姐像救星一样来了——苏越提出要带姜满出去旅游散散心,正好不在家里也不会和姜父姜母起冲突,而且也可以确保这段时间姜满不和那长发男见面。 姜父姜母还是十分信任苏越的。 ——可笑的是他们并不愿意把这份信任分给自己的孩子。 姜满的眉头稍微舒展一点了,她有了和应之珏不见面的理由,也可以趁着旅游品尝各地美食学习一些新手艺。 “去成都吗?有很多好吃的,你又可以学到不少了!我之前去过那里,刚刚预约好了两家你应该会喜欢的,请你和姐姐吃。” 应之珏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还给她出了美食攻略。 “那我品鉴一下如何,回来复刻给你吃。” 姜满也继续演着平时的状态。 上飞机前,姜母给姜满转了账。 姜满咬着下嘴唇,觉得妈妈还是放不下她的。 转账后面又来了一句话:“给你姐姐发的她没收,你拿着吧,到时候抢着付钱,别都让你姐姐花。” ……姜满心里又堵死了。 收下钱 回了句“知道了”就和苏越去登机了。 虽是南方,在寒冬腊月,也是得包得厚厚的才能出门。两人到达时已是傍晚,今天不再有游玩的打算,于是姜满换上睡衣再套上个长款羽绒服就要去应之珏定好的餐馆吃饭。 “满满,你是不是忘换衣服了?”苏越拽住她,还以为妹妹是还沉浸在和姨夫姨妈的争吵中没缓过来,是不小心的。 姜满双手插着兜耸耸肩,“没有啊,我在学校一直这样,回来脱了外套不就可以直接睡觉了?多方便。” 苏越一下子就被说服了。 是哈,她当时上大学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随便拿个外衣披上就可以走遍教室、食堂、快递驿站。许是毕业了几年,居然都对之前自己也习以为常的做法感到诧异了。 不得不说,应之珏现在已经对姜满的口味了如指掌——这家店上的甜水面甜甜辣辣,两种味道交融地恰到好处,引得人一口一口吃得停不下来;蹄花和家乡的不一样,这里的是奶白色清汤的,软烂脱骨一抿脱骨,但是嚼起来又是糯糯有嚼头、不是松散的;甜皮鸭更是甜咸交织,有浸入肉丝中卤汁的咸鲜,又有焦焦皱巴巴鸭皮上的一层甜滋滋的糖衣,肉嫩多汁…… 姜满直接吃迷糊了,靠在苏越身上擦着嘴,给应之珏汇报:“这也太好吃了吧,好想把整个店搬回家里啊!” 应之珏挑挑眉,“还好你只是想把店搬回来,而不是要为了好吃的,留在那里不回来了。” 姜满打了个饱嗝,换来苏越一个轻轻的巴掌拍在身上:“叫你吃得这么急,又饱了吧,快歇歇起来再吃两口,不然走两步刚到酒店你又饿了。” 姜满嘿嘿一笑,离开苏越的肩头,又拿起筷子把所有餐品都宠幸了一遍。 回到酒店,她想起答应了应之珏,回到酒店后要跟他报声平安。 “我们回来了,你放心去直播吧!” 应之珏却没有立刻去做他的事,而是叫姜满等等。 “之前通过搜索ID,从好友申请骂你并且举报你的人,警察查到了。” 姜满从床上坐直,认真起来。 “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子,还在上高中。虽然是未成年,不过也需要对自己的言论负责,是可以追究的。” “……怎么追究?”姜满不懂这些。 “起诉把她告了,然后我们双方都要去法院……” “算了,就这样吧。” 姜满嫌麻烦,开始为那小姑娘开脱:“年纪小,不懂事儿。你警告过后这不是也没再作妖了吗?我要是她,我现在都要吓死了,总感觉自己做的丑事要被发现了。而且现在她还在上学,要是起诉,对她影响肯定不小。” 应之珏在屏幕那头叹了口气。当事人是姜满,他不能替姜满做选择。 “你决定好了?”应之珏又确定一遍。 “决定好啦!”姜满肯定地说,“上着学压力大,想发泄发泄,无可厚非,只不过方式不大对。总要给人家一个自己改正的机会嘛。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嗯,那听你的。希望她能如你所说,自己就能想明白,改过自新了吧。”应之珏不再干涉。 “早点去休息吧,明天还要玩呢。” “好~告诉应之王我很想它哦,在家要乖乖的。” 应之珏不满:“只想它啊?” 21. 官宣 “Im sorry “因为我相信你很乖啊哥哥,以为不用特地嘱咐你了呢。” 应之珏紧盯着这句话里的“哥哥”,把手机贴到眼前,眼神逐渐失了焦。 他脑子里开始幻想出姜满叫他“哥哥”时细细甜甜的嗓音,还有娇羞的、不敢直视他的模样。 …… 姜满要睡觉了,见他从刚刚开始一直不回话,猜他可能是直播已经开游戏了,所以留了句言:“别吃醋了哥哥,我逗你呢。晚安哥哥。” 静态凝滞的屏幕突然有了变化,又闪出这样一条消息来,把应之珏惊得回过神来。 不过当他看清这句话里依旧带上了踩在他爽点上的”哥哥”,把手机扣在心口,笑的无可奈何。 明明这丫头当着他面的时候,对待他像兄弟一样,很少这样有情趣。 一跑远了,到了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了,又开始这么撩拨他。 ……姜满,你好样的。 应之珏这天播到很晚,因为他根本睡不着觉,手一停下,脑子里就自动开启音响,重复播放的全是姜满在叫他“哥哥”。 不过一直直播也没好到哪去,无法完全杜绝——因为知道“哥哥不留余地”喜欢自称“哥哥”,所以弹幕也和往常一样以“哥哥”指代着他。 满屏的“哥哥”、“哥哥”更是让他芳心大乱,只得低下头尽量不去看评论区的互动,埋头苦打,也没了之前喜欢和直播间玩的“猜毒圈缩到哪”、“猜这把人头单双数”之类的互动游戏。 知“哥哥不留余地”莫过于这些老粉,直播的最后开始有人问:“余地哥今天咋了?怎么如此安静?” 还有的猜测:“主播是不是被掉包了?还我哥哥来!” 更有甚者直接下了结论:“啧啧啧,这状态是被甩了吧。” 应之珏看见最后这条直接炸毛了,放下手机,双手把额前碎发全捋到了上面去。 “别瞎说行吗,你哥现在和对象好着呢。杀疯了是因为本人技术本就如此高超好吗?不要给哥哥的感情唱衰哈。” “真假的?余地哥每天高强度直播还能有空谈恋爱呢?不会是和那种萨摩耶谈的吧?” 而后弹幕开始飘起: “不信” “痴人说梦中” “疑似单身狗破防了”…… 应之珏被这帮魔丸整没招了:“我下播以后你们等着昂,等我发新视频的。” 应之珏把游戏、直播一退,开始剪辑视频。 他拍下的那张姜满和应之王靠在一起的背影,而应之珏的影子正好投射在前方。两实一虚,占据了整个画面,具有自然又幸福的生活气息。 讲道理,没有什么需要剪辑的,应之珏就是在选择什么配乐上犯了难。 有了,他突然灵机一动找出一首他十分熟悉的音乐,再加上“有弹幕造谣哥哥被甩了,澄清一下”的文案,发布了出去。 …… 姜满晚上总是睡不好,早上屋里透进来一点光她就会惊醒,今天也没例外。 看了看隔壁床上的苏越还在沉睡,姜满像在学校住宿生活的时候一样,睡又睡不着,又怕打扰到别人,于是熟练地戴上耳机开始刷视频消磨时间。 一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特别关心“哥哥不留余地”几个小时前发布的视频。 姜满揉了揉眼睛,“他什么时候拍的这张照片?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等等,先不纠结这个,这个神人应之珏这是配的什么音乐啊! “I'msorrybut~” “Don'twannatalk~” “Ineedamomentbefo~” …… 这配乐无比熟悉,就是和平精英里经典永流传的一首车载音乐啊,她自然也是听了无数遍的了,没睡醒还以为自己又打开游戏坐上载具了呢。 人家小情侣官宣都是配什么“我们俩”、“特别的人”,再不济就是些明快或富有暧昧感的纯音乐。 这个应之珏放了首和平精英神曲是想干啥? 实况只有几秒,但是这曲子还在一直不住地播放着,已经来到了最具节奏感的一段: “SothenwhenI'mfinished——” “I'mall'boutmybusiness——” …… “神经病。” 姜满暗骂了一声,随即忍不住笑起来。 自从小程序被迫下架以后,她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笑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笑的那一瞬间甚至连和父母的争吵都忘记了。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这音乐作为官宣背景音来说,确实是别出心裁,一点儿也不烂大街,估计全网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姜满还得庆幸呢,他没有找更火的另几首与和平精英有关的神曲,比如说以手势舞席卷短视频平台的98k,或是口水歌叮咚鸡…… 如果官宣的背景音乐是“这里没有人叫你老弟”、“我想问问你有什么实力”…… 她不敢想。 她点了个赞,随即打开微信问应之珏什么时候拍的照片,她怎么一点也没发现。 “开玩笑,哥哥我可是掏手机和掏枪一样快,被你抓到算我这么多年特种兵白当了。”应之珏回复的很快。 “你怎么还没睡?” 姜满寻思着这个点他应该下播有一段时间,正在熟睡呢。 “我还想问你怎么醒这么早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今天的日程是去天安门看升旗呢。”应之珏回问道。 姜满不想跟他说自己的身体情绪问题,随便应付了过去:“起来上厕所,刷短视频想下屎呢,谁成想直接就看到了某人发的视频。” 应之珏被她逗笑了,紧随其后说出了自己没睡觉的原因:“哥哥被妹妹叫得心乱了,所以睡不着,你说是不是妹妹的责任。” “停停停,”姜满连忙打断他。她愿意叫应之珏哥哥,是因为她没有哥哥,所以叫起来不尴尬。但是她在家里确实是处于一个妹妹的角色,因为上面有苏越这个表姐,所以听到妹妹就有些怪怪的。 “我又不是你亲妹,别这么叫我!” 应之珏没听进去,贱兮兮地反驳:“没关系啊,情妹妹,也是妹妹。” 三两句话又把姜满撩的脸红的不行,窝在被窝里的身子还没被屏幕光线映照着的脸热。 “你真烦人应之珏,我不理你了,你快点补觉吧,要不然白天没工夫遛应之王了。” “果然还是更在意那小子吗?” 应之珏怕弄醒应之王,所以拍照的时候没开闪光灯,只发了张模模糊糊能看到白乎乎一团的黢黑照片。 “喏,放心了吧。” “放心放心,快点睡觉!” 过了一个多小时,姜满估摸着应之珏肯定困得熬不住了,试探性地拍了拍他。 “拍一拍”十分钟后,见对面还没回,她默默发了一句:“祝你好梦,哥哥。” …… 在成都的这些天,很幸福。 姜满和小时候一样,跟在姐姐后面,不用带脑子,从早到晚吃吃喝喝,还去看了和平精英职业联赛,现场感受了一波电竞比赛的魅力——是和在线上看完全不同的体验;不会被父母打扰,因为在他们眼里苏越就是一个完完全全成熟靠谱的人,姜满跟着她只有好 处没有坏处;也不用想怎么跟应之珏说自己被要求分手的事情。 可是无忧无虑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现在美梦要破碎了。 当坐上返程飞机的那一刻,姜满就开始浑身不舒服:手不自觉地开始往头上放,指甲一下又一下划过头皮,用力地扣着;脚下也像踩了弹簧一样不住地抖起来。 苏越很快发现了妹妹的异常,她询问:“是不是空气不流通,你有点闷得慌?”手下也没闲着,拿出椅子背后的杂志给姜满扇着风。 姜满深呼吸了几下,终于清醒过来。 她瘫在椅子上,搭上苏越的手让她不必再扇风了,气若游丝:“我没事了。” 苏越没再说话扰她。 姜满脸色苍白,不是那种年轻白里透红的好气色;而是毫无生气、筋疲力尽的沧桑。胸脯明显地起伏着,像一只搁浅的鱼儿一样,回不到大海,所以只能不住地张开着两侧的腮苟延残喘。 苏越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如果长大让她这么痛苦的话,那她宁愿妹妹永远是扎着两个小辫子,只会拽着她央求她和自己玩的小磨人精。 飞机上没网,姜满索性开始编辑分手小作文。她想找出一个让应之珏无法反驳的理由,想指出他的毛病和问题把他惹怒从而厌烦她。 可是她找不出。 哥哥太好了,她太喜欢他了,怎么能给他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呢? 所以对话框里的光标闪动了两个多小时,最终还是归到了原位。 姜父姜母特地来机场接她们。 美其名曰是苏父苏母上班没空,他俩正好送苏越回家。实际上的意图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害怕那长头发小子截胡把姜满拐跑。 苏越热情地和姜父姜母打着招呼,分享着这几天游玩的所见所闻。而姜满则像一只幽灵一样拉着行李箱从三人旁边飘过,自顾自地打开后备箱把她的苏越的行李都搬了进去。 “姜满这丫头真是的,也不像越越一样这么亲人,蔫不拉几的到底随谁了。”姜母向姜父抱怨着。 苏越连忙劝解:“姨妈,满满是累了,没精神。让她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姜满抱胸靠在角落里,不说话。 比起自己这个局外人,好像他们三个才更像一家三口吧。 …… 送下苏越,这真正的一家三口回了家。 “姜满,有你的快递啊,放你屋门口了。”姜父一进门就提醒姜满。 “知道了。” “拆完把垃圾拿出来,别堆在屋子里……”姜母依旧喋喋不休。 姜满没等她说完,立即打断:“知道了!”拎起纸盒就进屋关上了门。 “……这孩子。”姜母还想说些什么,也被“哐”的关门声挡在了门外。 姜满一下子倒在床上,环顾四周发现剪刀“远”在两步之外的书桌上,索性直接用手抠开胶带连接处的缝隙,打算暴力开箱。 “什么东西包得这么严实……” 姜满坐起来把胳膊撑到膝盖上借力,两只手使劲向两边扯开。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被卫生纸层层包裹住的东西直接从盒子里飞了出来,在空中划了个抛物线,然后直直坠落在地板上。 姜满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血腥味混杂着腐臭味。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掉落在地上的不明物体,思考着自己是记忆力减退了吗,怎么网购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一层一层地掀开卫生纸,越靠里的纸层透露出的暗红色越多。 姜满屏住呼吸,咬着嘴唇以防自己大叫出声,直到最后一次被揭开——一只被开肠破肚的死老鼠,不成样子地被摆在那里。 22. 小三 姜满额头冒出冷汗,靠在床边喘息着。 “有病吧,到底是谁要害我,我过得都这么惨了,还得再踩我一脚是吧。” 不过姜满很快就猜到了——百分之九十又是那个举报她、辱骂她的应之珏狂热粉丝干的。 本来以为对方已经消停了,没想到又卷土重来了。 姜满收拾死老鼠的时候,突然就明白了那个小女孩为什么又这么做了——大抵是应之珏前几日发的官宣的照片直接地刺激到了她。 姜满没有唉声叹气,没有找任何人诉苦,而是诡异地勾起了嘴角。 既然回来了,也是时候断掉了,长痛不如短痛,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在飞机上怎么想也想不出的分手理由,此刻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应之珏,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你粉丝给我寄了死老鼠,我吓得半死。我不想这么胆战心惊的活着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所以才发生的。所以,分手吧。” 应之王眼睁睁地看着正在摸着自己头的大手停了下来,手的主人应之珏收到信息的表情由欣喜变为了错愕。 “姜满,我报警了,这次我们绝对不放过她了好吗?” 应之珏指尖颤抖着,在键盘上飞速穿梭,甚至还打错了几个字删了重新打。 “报不报警你随意,但是分手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反正也还没谈几天,你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好了。”姜满狠心说着违心话。 “是因为我没保护好你吗?还有别的原因吗?对不起,这确实是我的错。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 应之珏急得不行。 他都怀疑姜满是不是在飞机上被掉包了,还是中途跳伞了。 ——因为他知道姜满是个会自己解决问题、不会把过错推给他人、也不会说话这么冷淡的女孩子。 姜满已经开始控制不住流下眼泪,她知道这些话不足以推开他,于是又添了一把火:“你非要听实话吗?好吧,是你逼我说的。 我休学之前,在大学里就有男朋友,一直没断。本来以为能双线并行的来着,可惜我出去玩的时候,发消息把名字叫错了,被他发现了。所以不好意思,他说和你断了他就原谅我, 所以,我没法选你了。” 姜满反应太快了,分分钟就胡诌的有模有样的,让应之珏一点儿漏洞也找不出来。 应之珏心都要碎了。 他颤颤巍巍地问出最后一丝执念:“……所以你后来喜欢叫哥哥,也是叫他习惯了是吗?” “对。顺便就这么叫你了,两个人一样的称谓,也不用担心叫混了。” ……顺便吗。 应之珏气极反笑。 他这么心动的那个称谓,原来只是顺便的、施舍给他的。 他还抱着最后一丝期望:“应之王呢?” “应之王,你也不要了吗?” 姜满的泪水大滴大滴的落在屏幕上。 她要啊,她怎么不想要。 不说话一起抱着就可以治愈她所有烦恼的大狗,她怎么可能想离开它。 但是姜满不后悔。 爱情本来就应该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的。 她现在这个状态,实在是不适合谈恋爱。她得有能力了、在家里说话有底气了、能改变父母的偏见了。 ——才能不让不好的情绪影响到本该单纯赤诚的爱。 她脑子里想的很多,但手下打出的字却是冰冷的,甚至杀人诛心:“替我跟它说声对不起吧,以后也见不到了。不过我男朋友说如果我喜欢萨摩耶,以后也可以养一只。” 应之珏扔下手机,不想再去看那些令他心脏一抽一抽疼痛的话语。 应之王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甩着尾巴就贴了过来。应之珏像从前姜满喜欢做的那样,把头埋进应之王的毛里。 “……她还说你香呢,明明也是一股狗味儿。” 应之珏闻了几口,无奈地笑了。 “你还不知道吧,我们都是可以被替代的呢。” 应之珏越想越烦,打开短视频想刷点无脑搞笑的乐呵乐呵,官宣的视频却不停的被点赞,导致页面一直在不断提醒: “又有xx人点赞了你的视频。” 弹出的窗口和在嘲笑他一般,烦得要死。 应之珏点了进去,看到自己文案里写的“有弹幕造谣哥哥被甩了,澄清一下。”——简直是预言家来的,越看越觉得自己鼻子变得红红圆圆的 ——他应之珏就是个小丑! 应之珏破罐子破摔了,搞笑基因在此刻依旧没有消失,他回复了自己的文案,紧贴着水灵灵的一句:“澄清一下,这不是谣言,今天确实被甩了。” …… 这晚的直播热闹非凡,全都是来看“哥哥不留余地”笑话的。 有人好奇地问:“这才几天啊?哥你露头就被秒了?” 还有人安慰道:“没关系呀哥哥,情场失意,战场得意!” 应之珏又笑了,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被甩了还能笑得出来。 ……可能是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好笑吧,事到如今了,笑一下算了。 “女人只会影响我出枪的速度。看哥哥今晚怎么杀穿国榜吧。” …… 姜满痛哭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哭缺氧晕过去了还是太困睡着了,反正再一睁眼,天已经完全黑了。拿起手机看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发的最后一句话上。 应之珏应该是不想再理她了吧…… 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可姜满却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 她还没抱够哥哥呢,还没牵够哥哥的手,最重要的是——她还没试过哥哥常常上下一沾就吐露出连珠妙语的嘴唇,亲起来到底软不软。 好在应之珏是个主播,即便分手了没有交集了,姜满还能通过网络看到他。 点开直播间,应之珏好像与平日并没有很大的区别。依旧稳定出枪,准确听声辨位,还不忘和弹幕互怼着。 姜满稍稍放下心来。 她又点进应之珏的主页,想看看他有没有把官宣视频删掉。 不对,这关她什么事,人家爱删就删咯,留着干嘛?留着还耽误找新女朋友了。可是在看到那视频还是原原本本地保留在那里,没有被隐藏时,姜满的心还是小小的雀跃了一下。 无论是不是舍不得删还是没来得及删,至少它现在还在。 姜满点进视频,向自己保证:就再看这一遍,以后再也不关心了。 却被应之珏自嘲似的那一句补充又逗乐了。 “这傻叉……” 或许是睡了那一小觉,姜满这晚格外精神,待在应之珏的直播间就不挪步了。 她看着应之珏开了不匹配队友的单人四排。 单人四排简称单四,就是一个人进入游戏对局,而对手都是四人一队的编制组成。 应之珏没在怕的,挑了人最多的城区就扎了进去,落地就是猛猛钢枪。拿着个冲锋枪,也没有倍镜,就纯纯机瞄当狙击枪使打着百米开外的敌人。 有个被他击倒的敌人趴在他脚边左右摆着头,还把背包里所有东西都丢了出来,示意要应之珏留她一命。 为了活命还开了麦:“小哥哥你别补我,我男朋友马上过来,你不打我他也不打你,我们都放过彼此……” 话音未落应之珏就把这妹子给补了。 “没事儿啊,他来了我照样打他。” 妹子的对象气势汹汹地赶来为她报仇,可惜被手感火热的应之珏斩落马下。 弹幕开始谴责不近人情的此男: “人家妹妹都和你好说好商量了,你咋还这样,太坏了!” “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啊!” “太可怜了,这一对儿小情侣碰上你,真是倒大霉了。” 应之珏嘴角抽搐了一下。 “……都可怜他们,谁来可怜可怜我啊。” 他还嫌不满意,特地把这对小情侣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个盒子,随便举起来一个跑了好远才放下,让他们死也死不到一起去。 就这样一直盘踞在他的直播间里,姜满仿佛忘记了他俩已经分手的事实。直到应之珏下播,“哥哥不留余地”的直播间大门紧闭,她才抽离出来,心里空落落的。 ……已经没有理由再招惹他了。 姜满翻了个身,打算睡觉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竟主动发来微信:“让我当了小三是你的错,但是一码归一码,你被恐吓这件事必须查明了。” 应之珏的话不容拒绝:“刚刚警察联系我,那个小孩是省内的,一周后家长带她来咱们这进行调解,当事人必须出面。” “就最后这一次,我得陪你一起去,彻底解决了我才放心。” “妹妹,你再瞒一下你男朋友好了,我怕哥哥吃醋。” 姜满看着应之珏满屏的消息,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 应之珏还是应之珏,哪怕被甩了,也要给姜满把一切麻烦铲平了才退场。 不过姜满觉得这个应之珏怎么比之前……更颠了? 她第二天白天才回他。 一向擅于找出突破口的她在面对应之珏时总是犯了难的。 一个淡淡的“好”字就打发了应之珏。 “这小没良心的……”应之珏彻底没脾气了。 23. 撑腰 时间很快来到了约定调解的那日。 这天是个工作日,白天姜父姜母都出去上班了,所以姜满才得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家门。 户外虽然没有家里这么温暖,但空气的新鲜是窝在家里所感受不到的。 她贪婪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自由的味道。 来到警局,她远远就看到了那一条高高瘦瘦的应之珏。 尽管这次他身边没有那个标志性的大蒲公英,姜满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来——拢到耳后显得利落有型的顺滑直发,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和相同挺括材质的工装裤,戴上了黑色的口罩只漏出深邃的眼眶, ——活脱脱当代的网络男神来的。 姜满庆幸自己今天也带了口罩,能遮盖一些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表情。 但是动作和心情是没有办法被掩盖的。 姜满的脚步一滞,心脏却开始狂跳。 “怎么办……我该怎么面对他啊……” 她感觉自己好没出息,看见他就想往他身边凑,想要贴近他怀里。 走到跟前,应之珏先跟她打了招呼:“那小孩和家长已经在调解室里坐着了。” 姜满不解:“……那你这是在?” 应之珏清了清嗓子,很自然的说:“在等你啊,前女友。怕你自己进去太紧张。” “……” 姜满没说话,先他一步推开了调解室的门。 那小姑娘一见到应之珏就站了起来,激动地大喊:“哥哥我就知道你不是她们说的土肥圆!” 姜满:…… 应之珏:…… 她的父母无奈地把她按回了座位,却控制不住这社交恐怖分子一样的孩子继续邀功:“我一直在忙你骂那些说你不敢露面的人呢!” 应之珏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给姜满拉开了椅子,然后自己在她身边坐下。 负责案件的警察开始走流程:“李依依,十七岁,多次对姜满女士进行言语辱骂,在四日前向姜满女士家里寄去死老鼠恐吓。对以上事实,两位当事人有什么需要说明指正的吗?” 姜满沉默着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那个叫李依依的小女孩抱起胳膊翘起二郎腿,等待着父母挡在她前面为她辩驳。 果不其然,警察刚说完,李依依的妈妈就坐不住了:“不好意思警官,我打断一下。我们家孩子只是不懂事儿,心不坏。这不是也没对别人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吗,而且还是未成年,所以我们还是想争取一下,大家各退一步,不要得理不饶人了。” 李依依仗着有人给她撑腰,毫不掩饰地恶狠狠地盯着姜满,想从中窥出这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能把她家哥哥迷的不按时直播? 姜满看着眼前为女儿说话的李依依母亲,不用猜都知道,她肯定知道女儿这样做是错的,可还是义无反顾的站在她那一边。 突然就很羡慕她。 尽管这样被娇宠着长大的结果是如今肆无忌惮胡作非为,但作为女儿这个角色来说,能做这些,是因为有来自于家庭的底气,稳稳的托举着呢。 而这些是她所一直渴望,却从未拥有的。 应之珏的回击打断了她的思绪:“十七岁也应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了,未成年不是你骚扰别人的挡箭牌。你家孩子年纪小,可是我们家也才比她大三岁。怎么,早出生这几年就活该被欺负了?” 他没有咄咄逼人的大喊大叫,只是沉稳的、一字一句清晰地阐述出事实。 姜满低着头抠手指,突然有点想哭。 “好了好了,咱们当事人先都不要激动。”坐在长桌中间的警察制止了两人的直接对话。 “那么我想问一下姜满女士,您这边的要求是什么呢?” 姜满一时有些语塞。话题已经递到了她这里,她好像必须得说些什么了。 “书面道歉加精神赔偿,缺一不可。”应之珏替姜满做出了回答。 李依依不乐意了:“哥哥,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向着她啊!” 应之珏终于舍得把目光放在那娇蛮的小姑娘身上,不过这目光并不善意,而是冷冷瞪了一眼。 从碎发间隙漏出的这双眸子更显狠戾,李依依被瞪得有点害怕。 “我不认识你,也不需要。” 他又恢复了直播间中怼人的模式:“有时间狗叫,不如把精力用在学习上,别等到成年了以后做事情都不敢当。” 李依依心碎了——她梦中完美有素质的哥哥怎么能说她说话是狗叫! “之前你发好友申请的时候,我就想要起诉你的。是她拦着我,说要给你个机会。但是现在看来你自己不爱惜自己的羽毛,我也忍不了了。你记住,要告你的一直是我,我现在只后悔没有早点追究。” 应之珏继续陈述着事实,不过这些话却像刀一样扎进李依依刚刚还因有机会能成为第一个见到哥哥真面目的粉丝,而欣喜的心里。 有的时候,爱恨只在一瞬间。 尤其是李依依这种偏激的爱,更容易因爱生恨。 她一下子就把矛头转移到了应之珏身上,几乎是跳起来咆哮着说的:“你怎么这样啊!火了就忘本了是吗?你一定会后悔的!游戏主播这么多,你以为你算个什么啊!” 应之珏轻轻笑了——这正是他想要的。 把麻烦完全移到自己身上,至少不会让姜满受牵连了。 他没有对不起她的了。 ……毕竟谁知道她那正宫靠不靠谱,能不能保护好她呢。 最后的结果是,处理的警官也看不下去了,客观认定这个李依依确实需要好好的教育一番,于是一切都走的最高级别的处罚。 整个过程中,姜满都没说什么话,一味的靠应之珏为她冲锋陷阵,安心得很。 两人站在警局门口,相顾无言。 还是应之珏打破了僵局,毕竟他坦坦荡荡的,心里没鬼。 “送你回去。” 姜满看表,距离父母下班还有一段时间,她也不愿冒这个险。 她摇了摇头。 “……你今天话很少啊。” 应之珏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头转脸观察姜满的神情。 “怎么?和哥哥吵架了?不会是因为我吧?” 应之珏承认,他就是故意使坏这样说的。 那怎么了,谁被小三了能一直平心静气的啊?他这也就是开个玩笑自嘲一下罢了,一点儿也称不上是恶劣吧? ……哥哥哥哥,哥你大爸呢,神经病应之珏。 姜满想笑又觉得这个场合不该笑,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别烦我。”姜满甩了一下刘海,抬起头来想要离开,却被应之珏发现了眼下的乌青。 他拽住姜满的手腕,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现在这种动作不合适了,于是又慢慢松开。 “你最近没睡好吧,好像也瘦了……”应之珏当然希望姜满这个欺骗她感情的骗子能恶 有恶报,可是真看见她这么没精打采的样子,应之珏又心疼的不行了。 姜满把手插进口袋里,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哑着嗓子回复:“看我过得不好,你不是应该很爽才对吗?” 应之珏冷哼一声,“我只是觉得他没法让你开心,就是废物,还没我有用呢。” “所以,要不你还是考虑考虑我吧。” 姜满彻底石化了。 “你有病吧应之珏,你有没有道德底线啊,你要当小三儿啊?” 应之珏也不是一点气都没有的主:“到底是谁没有道德底线啊?我当了小三儿不还是拜你所赐的啊!你以为我想当吗?” 姜满被应之珏噎住了。 是哈,他说的有道理。 自知理亏,又不能暴露自己说的这一切都是谎言,姜满只得把牙齿打碎往肚子里咽。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应之珏又忍不住了,还是下意识想要关心,软下声音问她:“……死老鼠,没吓到你吧?那玩意儿携带病菌可不少,有没有好好消毒?” “有什么好害怕的,不就是大了点儿吗,”姜满嘴比枪硬,对自己当时的无措闭口不提,反而又开始尽显自己的梗王基因:“不过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南方人呢,毕竟这么大的和变异了一样的老鼠,我们这儿可不好找。也算是辛苦她,让我开眼了。” “但她手艺不咋地,给人家老鼠切割得也太丑了,还没我刀法了得。” ……不对,自己怎么又莫名其妙和他聊上了? “……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我要回家了。”姜满自知不妙,不再和他纠缠,快步离开了。 …… 应之珏打开门,一把揽起趴在门口佯装成加绒加厚款地毯的应之王,说出自己的怀疑:“我感觉,姜满怪怪的。” 他蹲着揉了揉应之王的脸颊肉,询问着它的意见:“被你一眼就看中的人,再怎么说也不该是坏女孩子吧。” “你说,她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应之珏还是选择遵从内心的声音——他觉得姜满不是那样的人。 于是他坐在地下就开始翻看她的微信、游戏记录……任何犄角旮旯都没有放过。 还别说,真让这小子找到了破绽:姜满自从成都回来后这么多天,微信运动里显示的步数记录一直没有过百,这说明姜满一直没出过门;而游戏记录也是空空如也,没有新增的战绩。 她也不出门,也没打游戏,在家里能干啥? 姜满可不是这么能闲的住的人。 光想没用,应之珏是行动派,立刻起身带着应之王出发了。 他希望姜满看在应之王的面子上能心软,和他面对面好好说清楚。 来到楼下,应之珏找准姜满卧室的窗口站定,给她发去消息:“往楼下看。” 姜满:“?” “我不在家。” “别骗哥哥。你微信步数已经一个小时没动过了,不是在家还能去哪儿?” “你偷窥狂啊?” 姜满走到窗边,一眼就看到了那一人一狗。 她估摸着这个点正是父母下班的时候,特别害怕他们再正巧撞上,急得她赶应之珏走:“你别在这待着,有事微信说,快走。” 应之珏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挑了挑眉:“怎么?正宫哥哥要来了?” 他才不在乎脸面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正好看看趁此机会这位原配的庐山真面目。 24. 真相 被当狗遛× “我不走。要么你就告诉我为什么分手,要么我就在这里坐到天荒地老,等着你口中真正的‘哥哥’来。” “被人一枪爆头了还能有淘汰回放供我查验呢,我这被甩了,上门讨个说法还不行了?” 姜满在屋里来回踱步,心中暗骂这个应之珏怎么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很闲吗?为什么没脸没皮一直缠着我?” “小三儿,不都是这样的吗? 是你让我黑化的。” ——应之珏理直气壮。 姜满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焦躁地又开始扯头发。 ……真的不能再拖了。 只得妥协:“分手是因为那天你送我回来被我爸妈看到了,他们不同意我谈恋爱,你赶紧走吧,要是碰上他俩下班回来,更说不清楚,你一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了。” 应之珏看到这条消息,愣了一瞬。不过很听劝,直接转身就走了。 只有应之王不听话,还望着刚刚姜满曾经出现过的窗口愣神,直至被应之珏使劲拽了两下才跟着离开。 姜满松了口气,悄悄探出头来观察他的背影,却见那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 与此同时,姜满又收到了来自应之珏的一条新消息:“所以,没有别的哥哥,对吧?” ……笨蛋应之珏,怎么这么在乎这个啊! 姜满为了安抚他,把他哄走,只得把自己所有的谎言都就此戳破:“没有,就你一个。所以你别站在那了!快点走!” 应之珏知道姜满一直在高处看着她,心情大好,比了个开枪的手势,眯着眼睛瞄准了姜满远远小小的身影。 姜满对他这不急不慌还非要耍个宝的稳如老狗无奈得不行,甩了甩手让他滚。 应之珏笑得口罩都移位了。 他向下扯扯,让眼睛重拾光明,拉着应之王就小跑离开了姜满的视线范围。 只要不是姜满不喜欢他了,强扭的瓜不甜,其他问题,都好说,至少都是能解决的。 哥哥之所以被称为哥哥,自然是要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和信心,不然纯粹是装逼。 “所以你还喜欢我对不对?” “为什么不同意,我哪里不好了,这就改。” “这几天你也不好过吧,自己瞒着哥哥,累不累啊,有问题,要早点告诉我,好不好。” 姜满不用看都知道,手机连续震动是哪位烦人精一直在发消息。 “……我爸说你头发留的太长,显得不三不四的。”姜满犹豫片刻,还是把这看起来很鸡蛋里面挑骨头的理由说了出来。 应之珏迟迟没等到下文,于是主动出言:“就这?然后呢?没了?” “嗯。” “所以你就为了这跟我分手?我把头发剪了不就行了,几分钟的事儿。” 应之珏对头发本就没什么执念,现在也只是留到刚刚到肩,比狼尾更清爽一点的状态,太长了他还嫌不好打理呢。 留一点长发的习惯也是从他刚毕业那会儿形成的,忙着调试直播设备,一切都需要尝试,于是乎就忘却了生长的头发。 不过长着长着,应之珏也觉得这发型挺适合自己的,索性就这么延续下来了。 “不是这么简单的。”姜满连忙纠正她。 ——姜父姜母的禀性,她最熟悉了,他们大概率根本就不是因为应之珏的头发所以才不支持的,就是想继续全方面地控制姜满,以保证他们的绝对权威。 “如果你理了头,他们还会找别的借口的,比如说你的职业不好之类的……” “我不想让你因为他们而做出改变。这次因为头发妥协让步了,那下次呢?变本加厉怎么办?” 姜满是无法独立生存,还需要在家庭中扮演乖乖女角色的小孩子。 但是应之珏不是了,他有他自己的事业,有他自己的生存空间,本就没义务为了她而忍受指点与压抑。 应之珏没有挑起家庭对立,说什么让姜满来找他,他给姜满一个家之类的话。 因为他也知道,姜满要是那种一句话就能被俘辱的,就不会对自己开店这件事这么耿耿于怀了。 “……姜满,这个年纪,就是会有生长痛的。别的我不多说,但是从你父母能同意让你休学这件事情上来看,他们也并不是执拗到无法改变的,他们也是在乎你的感受的。” 姜满没否认。 好得不完全、坏得不彻底。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痛苦。 “反而呢,这给了我们网恋的机会。你想啊,和高中躲着老师和家长谈恋爱一样刺激……” “你这么熟悉啊,高中谈过妹妹?”姜满冷不丁地打断他。 应之珏自知失言,赶紧找补:“我就是说那个意思嘛!就是你不要和我分手,不能经常见面就不能见呗,我总能等到你独立的那一天的。” “就怕你等不及,和别的妹妹跑了。我不想耽误你。” “我可不像应之王有四条腿,整天精力充沛的。不过你要是真担心,也给我栓个狗绳好了。” 姜满脸“唰”一下红了。 她怎么觉得此次分手风波过后,这个应之珏说话越来越没分寸了! “你要这有这个癖好,直接扒了应之王的给你自己戴上过过瘾行了。” 应之珏现在看姜满发的每一句话都翻来覆去地读好几遍,也一直不敢退出和她的聊天框,生怕一个不留神这丫头就又跑了。 “所以现在我可以恢复原配位置了吗,前女友。” “……谁是你前女友啊。” 应之珏嘴角摆开好看的幅度:“那女朋友可不可以再叫声哥哥听呀。” “哥你大爸,滚,我要去吃饭了。” 应之珏不生气,反倒觉得姜满好萌好可爱。他放下手机,抱着应之王直接瘫在地上。一长条人和一大坨狗就这样不分你我。 “太好了,原来咱哥俩没被甩。” 应之珏想说话却发现呼吸有些不畅,赶紧拍了拍应之王的大腚,让它从自己身上下去,然后扶着腰缓缓起身。 姜满这边,刚因为复合而露出的一点点欣喜的苗头,又在饭桌上被泼了一盆冷水。 “满满,最近是不是挺闲的?别整天躺着了,早点备考呗,现在竞争这么激烈,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我闲还不是拜你们所赐——小店小店不让我干了,恋爱恋爱不让我谈了,不躺着干啥? “我回去复学以后才大三,相当于我现在还是个大二的学生。现在备考?战线 拉这么长,考试的时候早忘了吧?而且,我本来也就不想当什么公务员。” 姜满直接击破了父母的幻想。 姜母又拿出苏越来说事儿了:“满满,你就先试试呗,你姐姐都这么多年了不也还坚持着,你不能一上来就泄气啊,万一就成了呢?” 姜满撇撇嘴。 她知道姜母心里的小九九——虽然表面上和姨妈还有姐姐关系这么亲密,有什么话都和她们说而不和“不成熟”的自己说,实则姜母很想从孩子的比较上压她们一头。 要是姜满考上了,姜母指不定怎么宣扬她“其实没怎么学”、“就是聪明”之类的话,把姨夫姨妈对于苏越的托举视若无睹,只顾着炫耀自己什么也没干家里也能出个公务员。 表姐苏越还总是好心主动调解姜母和姜满之间的关系呢。 当她听到姜满又向她吐槽姜母逼着她现在就开始备考的时候,她提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建议: “满满,要是待在家里太难受的话,你搬过来和姐姐一起住一段时间吧。” 苏越从毕业之后就一直在备战考公,虽然屡战屡败,但苏父苏母并不着急,还单独给她租了个房子让她自己住。 “……我怕影响你学习。” 苏越发了个摇头的表情:“怎么会呢?你来了还可以给我做饭,省去我纠结点什么外卖的时间了。而且我学习去是书房学,你影响不到我的。” 她又补充道:“去我那住的话,谈恋爱还不会被发现哦。” 姜满看向苏越,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你不帮着我爸妈劝我分手?” 苏越摇摇头:“你都成年了,又不是早恋。再说了,我只是不能明目张胆地冲撞长辈,什么时候不是向着你的啊?” 姜满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屏幕抱着姐姐狂亲:“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姐姐,我真的要亲亲你了!” 苏越效率很快,直接和姜母打电话沟通的。 十分钟以后,姜母推开姜满的卧室门,告知了她这一消息:“姜满,姐姐邀请你去她家住几天,我觉得挺好的,你多跟着姐姐,感受一下学习的氛围,提前进入状态。” “OK没问题。” 姜满一口答应下来,她就是一个很藏不住事儿的小姑娘啊!根本装不出刚刚得知的惊讶来。 姜满收拾行李收拾累了,躺在床上想玩会手机来着,却收到了应之珏的游戏邀请:“既然线下不好见面,那让哥哥在线上见见你好不好?” 姜满还没来得及告诉应之珏,等明天她搬到姐姐那里他俩就可以偷着见面了。 不过她想了想,确实游戏瘾被勾上来了,于是欣然应约。 “应之珏,你直播也玩,现在又和我玩,我又这么菜,你不嫌烦啊?”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应之珏邀请“人机妹”加入队伍,“喔,对了,我现在没开直播,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不用担心。” 应之珏现在是一点姜满的个人信息都不敢流出了,唯一敢的就是在官宣视频下面又追加了一句:“都是误会,实则真的没有被甩!” 有人揶揄,“余地哥你是不是也被当狗遛了?” 而哥哥不留余地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你们这群单身狗懂个屁,这叫情趣。” 25. 吃鸡 …… 进入游戏,姜满做着她在现实中没能越过的界限——像一头见了红布的牛一样,快速冲到“哥哥不留余地”身边,一直贴着他走。 “干嘛挤我啊,妹妹。” “就挤就挤。” 姜满不爱钢枪,她最喜欢的就是野区发育起来以后慢慢挪进圈,最好是在沿路上给她刷两个人机或者和她水平差不多的伪人机,体验体验游击战的快感,但是不能真把命给丢了。 所以应之珏把跳伞队长转让给了她,跟随姜满。 姜满选择了离航线不远不近,正好能俯冲到的一个无名小房区。 “那个房子我刚刚搜过了,你出门往右边走进那个二层的楼。” 姜满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应之珏甚至都能时刻关注她的站位然后做出提醒。不像她,搜过哪个房子都记不清楚,一出门就忘了自己从哪个方向过来的了。 缩圈了以后,两人还在圈里比较靠中心的位置,于是决定先去个高处的山坡观察。 应之珏打开倍镜向远处眺望着,一张大脸却占据了整个屏幕——是姜满操控着游戏小人直直地站在了他的枪口前。 应之珏以为她是不小心的,也没出声提醒,自己默默轻轻转动枪口,默默移了个位置。 可是“人机妹”像开了自动捕捉跟随一样,又出现在了“哥哥不留余地”的瞄准镜里。 “怎么了,姜满,一直盯着我干什么?只允许哥哥看你,不允许哥哥找敌人啊?” “……就是想黏着你。”姜满嘟嘟囔囔的话透过耳机传递的不太清晰。 “你说什么?手堵住传声孔了吗?” 姜满却以为应之珏在演,故意让她再说一遍。“我说,你是一坨黏狗屎。”然后乖乖走开,不再堵他的视野。 应之珏:“……好吧,黏狗屎就黏狗屎,我认了。” “姜满,后面来车了,你跟着我走,躲那个石头后面,别被他们撞到。” 姜满不以为意,绕柱吗?这还不简单! 结果从眼前疾驰的吉普里一下子跳出四个人来,姜满吓得开始乱叫:“我靠应之珏怎么有四个人啊!他们是不是非法组队!我要举报举报举报……” 应之珏弱弱地回复道:“举报不了……因为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开的是不匹配队友的……四排。” 姜满心都要死了。 躲着也不是回事儿,应之珏要是没了她也活不了啊,不如背水一战。 于是应之珏就眼瞅着这个“人机妹”举着大盘鸡直接从自己身后冲了出来,拦都拦不住,火力全开。 “人机妹使用DP-28倒了DkHgus” “人机妹使用DP-28击倒了你有什么实力” 应之珏反倒成了那个被带的“妹”,现在才跟上她的步伐。 有了姜满清空弹夹的猛攻,四人编制直接被她打掉俩,应之珏压力缓解了不少,一个跳身躲避开子弹,精准击打淘汰了剩下两个敌人,一看弹夹,才用了区区十发子弹。 姜满没反应过来,依旧在对着吉普车攻击。 “姜满,你再打几枪,车就要炸了……” 话音未落,眼前冒烟儿的车果然“嘭”的一声,冒起熊熊大火。 应之珏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 “我笑你厉害,盲打都能打死两只,这扩容弹夹跟你真是跟对人了。” 姜满看了看自己的备弹,已经来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零。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把一百五十发全打出去了。 应之珏又扔了一百发7.62子弹到她脚下。 “拿着吧突击手,不够打再和哥哥说。” 姜满傲娇道:“哼,算你识相。” “你就放心打吧,我当好你的物资兵。” 应之珏也不扫她的兴,而且说实话,他真觉得姜满不像她的ID人机妹所言这么呆,恢复训练手感熟练了以后,水平真的不低。 决赛圈没有再次幸运地套到他们头上,场上除了他们剩余还有三人,不知道是不是一个队的,他们决定谨慎些,绕着边进圈。 应之珏走了两步,却发现姜满没跟上来。 一回头,这丫头正趴在地上,像一条蛆一样扭动着身体,匍匐前进呢。 “毒圈就在你背后赶你哦,要是不站起来跑我可就把你扛起来,让你当活靶子了。” 姜满闻言赶紧站了起来,紧紧贴着应之珏跑进圈内。 这一路上十分安静,一点儿交战的声音都没有,两人也猜到剩下那三人大抵是一伙的。 不过很快,更糟糕的事情就发生了:最后这个圈缩在了一片麦田,没有房区可供容身,但植被茂密,只要不动就很难被发现,十分利于伏地。 “我现在可以向那边扔手雷轰炸吗?”姜满不敢轻举妄动,操作之前不忘先询问应之珏的意见。 应之珏哑然失笑。 ——这个姜满怎么这么乖啊,明明她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好了,他又不会怪她,反正他也会为她兜底的。 或许她需要直白的鼓励与肯定? “很有意识啊人机妹,你扔就行了!” 姜满得到首长的命令,立即化身轰炸机,开始向前方各个方向投射手榴弹,企图逼出敌人。 一声、两声、三声…… 应之珏看着遍地开花的麦田在爆炸过后留下的大大小小的坑洞,忍不住对着身旁仍做出抛投姿势的“人机妹”问出自己的疑惑:“你……拿了多少手雷……” “十二个,扔了五个了,还有七个。” 姜满嘴上回着他,手下也没停了动作。 应之珏简直要笑疯了——对面的敌人真是有福了,姜满为他们量身定制的轰炸区,这谁能扛得住啊? 果不其然,对面三人一个被姜满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无差别投射击倒,另外两个四散而逃,被应之珏捕捉到,直接两枪送走。 ——吃鸡了。 姜满还没这么激动,应之珏却笑个不停。 “你到底在笑什么。” 姜满控制“人机妹”拿起平底锅开始扇他。虽然对队友来说,这样的攻击造不成任何伤害,但是还是会显示被击打溅血的特效。 应之珏控制“哥哥不留余地”左闪右躲和她拉扯着,边躲着边继续带着笑意说:“和你玩,哥哥开心,笑笑还不行了吗?你要不爱听,把我麦屏蔽了不就好了。” 姜满一愣,不再进行挥锅动作,却把应之珏吓得不轻:“……真听不见我说话了?我错了,不笑了不笑了。” 他做出跪地求饶的姿势,恳求姜满原谅。 “没生气。我要洗漱睡觉了。” 应之珏也不再逗她:“去吧去吧,那我也准备开直播了。” 他俯身用手指去勾电脑的开机键,耳边却响起姜满的告别:“拜拜,晚安,哥哥。” 姜满的尾音短促,生怕被人听见一样,说完就火速下线。 只留屏幕这边的应之珏又失了神,指尖划过按键,留下一道指甲的划痕。 …… 第二天,姜满拎着两个大行李箱就来到 了苏越的小窝。 苏越帮她把箱子接进屋里来,被沉得打了一个踉跄。 “满满,姨夫姨妈家,该不会只剩下承重墙了吧……” 姜满神清气爽,心情舒畅,手下的行李箱一点儿也觉不出沉来。她在客厅就拉开了箱子平铺开,向苏越展示她的家当——一个小小的电煮锅,一个小平底锅,甚至还带了一个空气炸锅? 她一边把这些电器厨具放到厨房,一边对着苏越家空荡荡的台面庆幸道:“多亏我记得带上趁手的,不然你这空空如也的厨房,我都没法施展拳脚了。” 苏越诧异:“满满,你真要给我做饭啊?我当时只是说说而已的。” 姜满伸出食指,故作深沉地左右摆了摆:“我才不白住呢。况且我巴不得能有做饭的机会。你呀,就按照你的计划学你的习好了,有想吃的可以提前和我说,没那个脑子想呢,就看我安排。” “好了!现在本大厨要开始备餐了,闲杂人等速速撤退,快去学习,不要影响我工作!”姜满双手撑在苏越肩头,推着她进了屋。 苏越还不放心,又打开房门探出头嘱咐了一句:“做饭的时候小心一点满满。” 姜满催苏越快去学习,不用担心她。 围上新买的小围裙,把手放在水龙头下仔细清洗着。潺潺的水流和洗菜池旁边飞溅出的水滴,都被从明亮的窗口斜斜射进来的阳光映出了光芒。 ——姐姐中午不能吃太多碳水,不然下午晕碳容易困,就学不进去了。但是又不能不吃主食,要不然消化太快,肚子瘪瘪,也没精神动脑子了。 她翻了翻厨房里的食材,姨夫姨妈给姐姐准备的全是洁白无瑕的长粒大香米,不过也只是刚拆开袋子,估计苏越也没怎么自己蒸过米饭。 她挖了小半碗大米,又掺了等量的黑米和燕麦粒,扔电饭煲里准备蒸一碗杂粮饭。 过了一会儿叫的外卖也到了,她又从新来的外卖袋子里拿出两个红薯细感觉扔了进去一块蒸。 饭准备好了,接下来就需要一个下饭菜。姜满从充氧袋里解救出了还在扑腾着小腿的基围虾,把它们悉数倒入不锈钢盆中。 又想了想,姐姐肯定也懒得剥皮,她索性三下五除二把它们的盔甲卸去,成了光溜溜黏糊糊的虾仁。 用她从家里带来的平底锅熟练地热油,当底面的油开始冒起小气泡来,姜满小心翼翼地把裹满薄薄一层淀粉的虾仁送入油锅,静待它们生成一层金黄酥脆的外壳。 第一遍炸完,姜满先把它们盛出来放在一边晾着。 冷冷的天,还得喝点热乎乎带汤的才舒服。 于是拿出娃娃菜,清洗干净后层层叠叠铺入小电煮锅,放上刚刚外卖来的菌类合集,撒了几粒盐,直接插上电开小火让它自己咕嘟去了。 然后又回到灶台前开始调料汁——两大勺番茄酱、一大勺醋、一大勺糖、小半勺耗油再加点水一搅和,和复炸完成的焦脆虾仁回锅来个亲密接触,番茄糖醋虾球就这么做好了。 这个一出锅,那边的汤的鲜香也不住地冒了出来。 这一小锅汤姜满没放一滴水,而现在锅里满满的汤汁都是菜叶梆子和各种菌类里贮存、满满焖出来的,自然是鲜甜无比。 姜满看了看时间,苏越此刻应该还在题海中奋战,她怕打扰她的思绪就没叫她。 转而给应之珏发了条消息:“醒了没懒猪,我中午做饭做多了,赏给你点,自己过来拿。” ——做没做多、是不是故意的、想来只有认真清点过食材数量、还提前准备了饭盒带过来的姜满才知道。 26. 夺舍 手机屏幕亮起,应之王作为得力小助手直接就把昏睡的应之珏拱醒,还贴心的拉开窗帘一角让阳光洒进来。 应之珏看见消息一下子清醒过来,但是也有点怀疑:“鸿门宴吗,我能活着从你家走出来吗?” 姜满给她把姐姐家的定位发了过去,解释道:“我这两天搬姐姐家住了。快点来哦,要不一会儿凉了。” 姜满细心地打包好,正巧苏越这时也结束了上午的学习,一脸生无可恋地走出了书房。 不过她的面部表情在看到餐桌上喷喷香的饭菜时一下又恢复了生气。 “满满!这都是你做的吗?” “那当然啦。见你学习没敢干扰你,不过你出来的正巧,还热乎着呢,快吃吧。” 姜满用小碗给她盛出糙米饭,又拿了个碗盛了碗原汁原味的热汤。 看着姐姐脸上洋溢出的满满幸福感,姜满忍不住笑了。 苏越大快朵颐,却不免疑惑道:“满满你快坐下吃呀,还是你已经吃过了?” 姜满看到手机上应之珏发来“我到了,求投喂”的消息,换上鞋拿起饭盒冲姜满挥了挥,“下楼送个外卖,你先吃,锅里还有!” 苏越看着妹妹恢复了往日的活力,蹦蹦跳跳的像一只小兔子,也不知道是做饭给她带来的成就感还是爱情给她注入的兴奋剂,亦或是两者都有。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苏越送入口中的勺子都被弯弯抿起的嘴角所勾住了。 …… “就这么一会儿,你怎么把它也带上了。” 姜满蹲在地上感受着应之王热情的拥抱。 “它比我没见到你的时间还要长,肯定很想你。” 姜满把手中的饭盒递给他:“回去趁热吃哦,我姐还在家里等我呢。” 应之珏笑得很温柔:“我知道了。不过……” “不过什么?”大力抚摸着应之王的姜满抬起头来不明所以。 应之珏往前走了两步,委委屈屈地说:“你怎么和我的距离,比在游戏里还要远啊。” 姜满小脸一红。 “游戏里和现实中怎么能一样啊,我在游戏里还拿平底锅扇你呢,你要不要我现在上楼去拿道具啊?” “别着急,别着急,不逗你了。那我回去了?” 姜满此刻又不想他走了。 她从衣袖中伸出两个手指捏住应之珏外套拉链的底端,轻轻的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小声说了句:“……抱抱再走。” 应之珏暗爽,但他就是忍不住地要犯贱:“你说什么?哥哥没听清。” 他故意向下俯身凑向姜满的脸,近到甚至能感受到她翘毛的刘海戳在了自己脸上。 姜满知道这个应之珏又在套路她——枪声脚步声听的门儿清,怎么可能听不见近在咫尺的她说的话! 她伸出双手揽过应之珏的脖子,把他的头继续往下压,顺势踮起脚尖,让自己正好到达可以在他耳边说话的位置。 她默默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地说了一句:“我说,赶紧滚吧。” 应之珏不乐意了:“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你听见了还问!小学鸡。” 姜满后撤一步,叉着腰看他。 应之珏见“坏”就收,一个箭步上前就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姜满只感觉他怀里热热的。 ……贴的太近了,还能听见砰砰的心跳声。 姜满没再掩饰自己的内心,即刻环住了应之珏的腰,还把头往他怀里蹭了蹭。 应之珏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动,心也跟着微微一颤,大脑已经完全无法正常运转,只有一个想法一直在萦绕——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当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在姜满额头印下了一个浅浅淡淡的吻。 这个吻就算再轻,但凡触觉功能没有问题的正常人类,都能够感受到。 姜满无疑也意识到了那温热柔软的触感代表着什么,她紧张地攥住了应之珏的衣角。 应之珏装模作样地上手整理了一通姜满的刘海,恶作剧似的吹了吹,又拍了拍仍紧抓着自己外套的小手:“快回去吃饭了,不然真要凉了。” 姜满点点头,把头埋在领子里转头要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扭回来,抓住应之珏的衣领,对准他的颈侧狠狠地亲了上去。 ……力度没把握好,牙磕到了他的骨头上。 不过姜满来不及在意这些,捂着嘴直接跑远了。 “……诶!” 应之珏望向她跑得也不顺畅的背影,想叫住她,最终摸了摸自己颈侧的下颌骨,倒吸一口凉气——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感觉这冲击力不小,姜满有没有撞疼啊? 姜满一溜烟跑回了家,此时苏越已经吃完了,正在收拾碗筷。 她以过来人的眼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靠在门上,捂着脸微微喘气的妹妹,八卦地笑了起来。 “我都吃完了,满满你怎么才~回~来~呀~” 姜满看看地面,又看看天花板,看看鞋柜,又看看餐桌——她终于找到了着陆点,走过去顺手就把苏越手里的碗接了过来:“吃饱了?吃饱了就赶紧回去学习,收拾的活交给我。” 看着姜满像个陀螺一样在餐桌与厨房之间转悠,水龙头的水一直没有停止流动过,她忍不住出声提醒:“那个……满满啊,你手里那个我刚刚吃饭用的碗,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你洗的第三遍了……” 姜满有些恼羞成怒:“都说了快去学习!要不我妈又要说我给你添麻烦,连夜就把我押送回去了!” “好好好,好好好,你慢慢洗吧满满。锅里的别忘吃了啊,可别顺手也刷了。” 苏越知道这丫头激不得,转身进屋带上了房门,感慨着热恋期就是如此甜甜蜜蜜使人头昏目眩啊。 姜满听见“咔嚓”一声,强装镇定的防备才在刹那间卸了下来。 “哎呀羞死了羞死了,我脑子是被应之王踹了吗,还是得了狂犬病啊,怎么像只狗一样不管不顾地啃上去了!” 那边的应之珏也刚刚平复下心情。 他一直坐在车里没敢开车,怕晕头转向的再闯了红灯或是走错路。应之王在副驾驶坐烦了,甚至开始伸出爪子往手刹上放。 不过这爪子很快就被应之珏发现并打掉了。 “应之王,你要成精是不是啊?” 应之珏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只端坐在位置上的大白狗。 深呼吸,把手撑在方向盘上舒展了一下筋骨,应之珏打开导航。 “好了好了别急了,哥哥这就带你回家了。” 应之珏安全到家后,美美品鉴起这份色香味俱全的爱心盒饭,一吃又难免想起来姜满红扑扑的脸和跑不稳的背影。 盖上盖子,他坐在沙发上摸着下巴不断回味着。 应之王歪头看着他,不知道他是在回忆酱汁浓厚的糖醋虾、还是自然鲜甜的菌菇娃娃菜汤。 答案当然不能从应之王眼巴巴馋着却吃不到的食物里面找啦,它算是不知道它哥其实是对那 个突如其来的吻牵走了魂儿呢。 “……跑什么,哥哥又不会吃了你。下次别这么着急了,摔倒了我都扶不到你。” 姜满刚冲了凉水才降下来的红温,被应之珏一条消息又轻而易举地激了回去。 “不好意思啊,那时候被应之王上身了。” 应之珏笑倒在应之王身上。他伸手挠了挠这呆呆狗的下巴,“真的吗应之王,你嫂子说你被夺舍了诶。” “什么时候被上身的?向我冲过来的时候,还是冲回家的时候?” “弟弟对哥哥有这种冲动的亲密举动的话……那简直是倒反天罡啊!” 姜满的手都要在键盘上冒出火星来了:“要想不倒反天罡,下次你就再主动一点不就行了。” 应之珏握拳捂嘴,轻笑出声。“哥哥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把你惹跑了。”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这不,腊八节当天,姜满就让苏越从大早上就体验到了浓浓的节日气氛。 本来姜满是不管早餐的,一是因为她没法像已经定好学习生物钟的苏越一样起得这么早,二是因为苏越早早就屯了几箱子各类的面包当早饭,不吃也浪费了。 今天不一样——她起床洗脸想醒醒神的时候,却发现平常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她身侧的姜满已经消失了。 苏越走到客厅,看见姜满正在电饭煲面前坐着玩手机。 “醒啦?正好来喝个我的创新腊八粥,开启暖暖的一天吧!” 姜满摁下开启键,电饭煲的盖“ber”一声弹了起来,刹那间散发出一股浓浓的奶香和谷物香混合的浓厚气味。 姜满只放了几小勺大米,怕苏越早上没胃口吃不动,大量添加了红豆、薏米、黑米。没添一滴水,倒了两盒鲜牛奶进去;没放一点糖,但是在煮好后加上了桂圆干、葡萄干、枸杞、红枣进去焖了十分钟,这样能把这几种干燥过的食材由外至里全部焖软,还不会使糖分流失。 舀到碗里以后,又在表面浇了一圈蜂蜜。 苏越把手放在小碗两侧,刚从电饭煲保温模式出来的浓稠粥体还是滚烫的,正好可以给她暖手。用小勺沿着碗边取了一勺在唇边吹凉,她迫不及待地在姜满的星星眼注视下吞了下去。 好好喝……不对,应该说好好吃——像升级版的加满小料的奶茶,又像是一碗健康的古法糖水甜品,总之就是一直吃也不会腻的味道。 而且因为桂圆干、葡萄干、枸杞、红枣自带的甜分还蕴藏在它们的本体里,所以吃的时候还像挖宝一样有惊喜。 姜满见苏越吃得开心,这才有空去洗漱把没扣干净的眼屎彻彻底底地清理掉——她怕来不及赶不上苏越学习之前就能吃上,起床的步骤可谓是能省则省。 这天晚上姜母给苏越来了电话,问姜满打算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姜满坐在沙发另一头撅了撅嘴小声吐槽着:“……那为啥不直接打电话问我啊。” 苏越拆开一包薯片递到姜满面前,依旧耐心地安抚这个处于“叛逆期”看什么也不顺眼的妹妹:“这不是怕你觉得又被控制了吗?所以还是给你个畅所欲言选择的机会咯。” 姜满努努嘴,“最好是啊,就怕是觉得我不说实话,所以故意找你来打探我的生活作风。”她接过薯片,瘫在沙发边角开始嘎吱嘎吱嚼起来,像是在宣泄一样。 “不过我这样粘着你,你不会烦吧?” 苏越实话实说:“不仅不烦,我还想留你给我做年夜饭吃呢。” 姜满被逗笑了:“美得你!” 27. 空投 姐妹二人聊了会天,苏越又回屋开启了晚间学习。 姜满百无聊赖地开始刷起了手机,看到宿舍群里在讨论整理期末复习资料的计划。 以往这种需要背诵的专业课,她们都是每人负责一两个章节,最后齐心协力汇集成一份完整的。 “臭姜满,你倒是溜溜球了,留我们在这分配不均了。” 姜满一被这群小姑娘骂就很开心,因为她知道她们不是恶意的,这种被人时刻在意的感觉,她还蛮喜欢的。 “怎么这就要期末了,这学期过得也好快啊。” 姜满加入她们的聊天。 “你在家当然觉得快了!唉,不过确实,转眼就要过年了。” “过年也挺好的呀,反正还是学生,还能继续收红包嘿嘿嘿。” “你们家居然还发红包吗?我爸妈都说我长大了所以就不发了,不过可以向他们提出一个新年礼物的诉求。” “有礼物就不错了!换个新手机不比红包强!” …… 小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开始展望着即将到来的新年,全然把刚刚商定的复习计划抛在了脑后。 姜满的思绪也随之游离。 新年……礼物…… 她想给应之珏和应之王都准备一份,感谢他们在过去的那一年里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自己的生活。 应之王的很好办,她早就想给它买一个可以自己玩的玩具,就是那种能把食物放在里面,让狗狗循着味道自己扒翻出来的那种。既有趣味,还可以锻炼应之王的智商,最重要的是可以在应之珏昏睡的时候让它自己打发时间,不会太无聊。 但是给应之珏送什么呢…… 姜满着实犯了难。 键盘、耳机之类的直播设备?她不太懂,怕买了他不习惯用,而且估计应之珏早就已经给自己换上顶配的了。 围巾、手绳之类的手工礼物? 心意是有的,但她觉得不太实用。 大过年的,姜满就是想送一点接下来一年应之珏都能用的上的、确实需要的物件。 有了! 姜满灵机一动。 ——他整天直播要盯着手机还有电脑屏幕上的弹幕,用眼量太大了,所以她准备给他买个眼部按摩仪。 挑选了一阵,她把一个体积不是很大、比较轻盈、还具备雾化热敷功能的按摩仪加入了购物车,和刚刚的狗狗玩具一起下单,在家坐等快递的到来。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小年,这是姜满与父母约定的回家最后期限——姜母说她大过年的赖在姐姐家不回自己家,让姐姐不方便也就算了,传出去让别人笑话。 姜满懒得喷,心里却不住地顶着嘴:“谁笑话?到底是谁在笑话你啊?其实根本无人在意好吗!” 姜满上午就收拾好了行李,打了辆车搬回了家。 今天是工作日,父母都不在家,她打算趁这个机会下午再见一次应之珏,毕竟过两天父母一放假,整日待在家里她就不好出去了,下次见面估计就得是年后了。 姜满拿了个大袋子提着给这哥俩准备的礼物,却不料怎么也联系不上应之珏。 她看了看表,估摸着这大哥百分之九十九是又昏睡过去了。 可是时间不等人,姜满怕再拖爸爸妈妈就回来了,她的新年礼物就送不出去了。 于是她打算直接登堂入室。 伴随着一阵劲爆的敲门声和欢快的狗吠声,应之珏被吵得眼睛就算睁不开,也得睁开了。 他拿起手机想看看几点,却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因为告急的电量而关机了。 应之珏拍拍脸去开门。 “大主播我来给你送新年礼物了。” 姜满不在乎眼前这人一副刚睡醒的懵逼样,直接伸开手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应之珏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呢。 等等等等,怎么一开门就冒出来个姜满投怀送抱啊。 他无奈地低声笑了笑,开始在乎起自己的仪容仪表:“我……我还没洗漱呢……” 姜满被应之珏拉进客厅坐下,“你先和应之王玩着点,我去刷个牙洗个脸。” 实则这个应之珏不止是溜回屋洗漱了,还开始布置早已给姜满准备好的礼物。 “应之王你过来下。” 应之珏说着让姜满先和应之王玩一会,却又把应之王叫进了屋。 姜满盯着应之王一扭一扭的大腚和随意摆动的毛尾,有些疑惑。 “姜满,你叫它过去吧。” 应之珏把绳子系到应之王身上,然后靠在门框上,冲她扬了扬下巴,一副志在必得、很有把握的样子。 拍了拍手,还没等名字叫出口,应之王就按捺不住地像姜满冲了过来,背后拖着一个……空投箱? 是了,四方的盒子,蓝蓝的盖子,红红的箱体,连不玩游戏的人都能认出来,这就是完美复刻的吃鸡里面的空投箱啊! “恭喜‘人机妹’召唤了空投。” 应之珏笑着走过来,和应之王一样蹲在沙发下面,从姜满的角度看,那瘦瘦高高的一条人蜷缩起来,现在竟然和那只大狗别无二致。 姜满解开绳子,把空投箱放到自己腿上。 嘶……咋这么沉? 姜满没做好心理准备,把箱子抬起来的时候被坠了一下,差点没拿稳。多亏应之珏的一只大手迅速拖住了箱底。 “你平常,在游戏里,开空投是举起来开的?” 姜满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谁知道你这这么写实呢……况且我一般没这么贪,很少捡空投,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捡一回,基本上也是还没捂热乎就狗带了。” “你们的作战神器,落到了不该属于的人手里,完全就变成了催命符好吧。” 应之珏被姜满这叭叭不停,又委屈听起来又搞笑的诉苦逗乐了,安抚道:“好了好了,没想到空投给你带来了如此惨痛的阴影啊,哥哥的错。” 打开盒子,姜满发现其中是她心心念念的某知名品牌揉面机,还有一个崭新的是多功能电烤盘——这是对于一个小厨娘来说再好不过的礼物了! 还有一个……红包? 姜满看到了,但没伸手去拿。 她心底里很抗拒这种直来直往的现金,尽管她知道应之珏或许就是臭直男不知道送什么好,怕亏待自己才给钱的,可她因为从小到大经济不独立而被父母当作理由一直管控着的例子实在是数不胜数,下意识地就把“收钱”和“要听话”挂上了勾。 “压岁钱怎么没拿啊?”应之珏提醒她。 姜满拒绝了:“钱就不要了,我够花的……” 话音未落,被应之珏直接塞到她手中,重量和大小都有些不对劲儿,硬硬的轻飘飘的红包打断了。 “不是钱啊,你先打开看看嘛。” 应之珏满怀期待,哄着她打开看看。 姜满好奇地拆开—— 超市储值卡?成年人的恋爱礼物就是不花里胡哨,如此务实的吗? 她没下手 ,而是诧异地看着用手撑着脸,笑意盈盈仰头看着她的应之珏。 应之珏担心她不好意思收下,特地补充道:“你召唤的空投,物资就是你的了,可不能退货喔。” “实话说,卡是我从爸妈那顺来的,我看这家超市离你现在住的地方比较近,就给你挑了这两张,你准备食材就正好用上了。” 姜满心中一排乌鸦飞过。 ……哥们儿你爸妈知道你这么吃里扒外吗? “来吧,让哥哥看看我的礼物是什么?” “给应之王的刚刚已经拆开让它玩了,你可以把零食塞进那个洞里,然后让它自己去消磨时间,”姜满指了指地上已经被应之王撕咬过的那个大玩具,然后拿起另一个盒子开始拆,“这个是给你的,你直播完以后可以戴上休息休息眼睛,会更舒服一点。” 姜满拿出像眼罩形状一样的按摩仪来,摆在自己眼前给应之珏示意着。 应之珏坏笑了一下,计上心头:“你戴上给我演示一下呗。” “我?” “嗯嗯,我戴上就看不见怎么操作了呀。” 姜满觉得应之珏说的有道理,于是顺从地戴上了按摩仪,把脑后的抽绳拉紧,牢牢地固定到了自己头上,伸手摸着侧边的按键,想要给应之珏一一演示一番。 刚想按下第一个按键,姜满的手却被抓住抬了起来,和另一只胳膊一起,双手的手腕被轻轻扣住。 “你干什么……” 尾音被覆上的唇瓣所压住,咽回了肚里。 姜满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手又被钳制住了,所以整个身子都僵硬着无所适从。 直到应之珏蜻蜓点水地吻了几下后,发现姜满呆呆地像一座雕塑一样,他转向她的耳边,轻声提醒道:“回应一下啊,妹妹。” 应之珏刚睡醒的声音还有点哑,不同于平日里清朗的少年音色,这声提醒里暗含了些细细小小的磨砂颗粒感,和呼出的气息相辅相成,在姜满的耳边挠着痒。 最主要的感官——视觉消失后,姜满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不自觉地蜷缩起手指。 感受到了姜满的紧张,应之珏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些过火了,别再把小姑娘吓跑了。 于是扣着她手腕的手松开,寻到她脑后,轻轻解开了眼部按摩仪。 姜满的感受到久违的光亮,眯着眼试探性地打量着。 应之珏心急地把悬在两人中间、碍事的按摩仪抽走放在一边,大拇指搭在姜满下唇,食指横向抵着下巴微微往上抬,使她贝齿微露。 “唔……” 姜满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来气了,呼吸都被他把控着。这次不是若即若离的轻吻了,而是印上就不肯离开。 应之珏像是在游戏里看到了敌人的身影,即使就漏出一刹便躲到掩体后面,作为最合格的猎人,被他盯上了就不会再放过。 其实他也没有表面上这么得心应手,从第一个吻开始就已经气血上涌,一股脑全冲到了头顶。 可毕竟上次姜满都暗示他要主动一些了,临阵脱逃可不是他的风格。 这个毫无章法的深吻过去,应之珏刚刚纯靠腰力俯身的动作彻底支撑不住了,一下子跪坐在沙发上,把头搭在姜满肩上。 姜满正被亲得迷迷糊糊呢,一睁眼,刚刚还扣着她后脑勺不让她跑的那位,此刻怎么和那只大萨摩耶一样靠在自己肩头啊? 她鬼迷心窍地像摸应之王一样,手动梳着应之珏柔软顺滑的细毛,小声吐槽:“腰力很一般啊,不大行?” 28. 疫苗 应之珏一愣,男人不能说不行! 但是姜满好像还挺享受他靠在她身上的。算了,她爱玩什么梗就玩什么梗,随她去了。 又想起上次姜满主动亲自己,还说她是被应之王上身了的鬼话,抓住她抚摸自己头发的手,转过身来躺在她肩头,直直的盯着她:“给我顺毛吗?可是我是应之珏,没有被应之王上身诶。” 这人这么记仇呢? 姜满随手拽了拽他的一撮头发,“没区别。你也是狗。” 应之珏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咧嘴,和在一旁对着玩具自娱自乐的应之王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笑脸。 ……大臭狗应之珏。 “行了,”姜满怕被父母发现行李回来了但是人不在,拍拍应之珏示意他起来,“我要先走了,去卫生所打个针,要不过年人家放假了。” 应之珏听罢,瞬间弹射起身,笑意荡然无存,担心地靠近她打量着有什么不对劲,“打针?你怎么了?我陪你去。” 看着这一大只人这里看看那里瞅瞅,像只嗅着味道的大狗,姜满没憋住,笑了。 “当然是要打针了,刚刚被狗咬了,不得赶紧打一针狂犬疫苗啊。” …… 应之珏眉毛抽搐了一下。 “又戏耍哥哥呢姜满?别打狂犬疫苗了,我把肾上腺素都给你,让你打个够行不行?” 应之珏说的肾上腺素是吃鸡里一个非常强力但稀有的医疗道具,主要作用是瞬间回满你的能量条,健康值会以最快速度自动恢复,移动速度也会显著增加。 他一提起游戏,姜满便心领神会:“过年这几天,想我的话,我们就海岛见好了。” 应之珏没强求她出来,点了点头,“好,新年快乐,姜满。” “新年快乐——”姜满蹲下来,正好闪开了应之珏的怀抱,抱紧给她道别的应之王,让他扑了个空。 ……行,姜满,你好样的。 ……应之王,你也好样的,没看见哥哥和姐姐争浓情蜜意中吗?不赶紧躲远一点儿,吸引了姐姐的注意力,真是没眼色! 他望着姜满渐渐离去慢慢变小的背影,感觉自己化作了一座望妻石,应之王用爪子勾他,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屋外站了许久。 …… 新年到,虽然城市里的年味儿越来越淡了,但总归是和往日不一样的。 姜父姜母嘴上说她每天都在家,又没去上学,不用多少花销,可最终还是在除夕夜给她转了不小的数额作为压岁钱,美其名曰是对姜满回家这几天变懂事儿了的奖励。 姜满这几天确实没和父母起冲突。 或许是恋情转为地下,并没有被他们的阻挠而破灭,所以也没有什么怨气;也有可能,是她知道过了年,春天又要到了,不下雪天气不大冷的日子,她又可以重拾线上送餐小程序了。 怀揣着希望与憧憬,自然看什么都变得顺眼起来。 姜满也不“挑战”家里这二老的权威了,他们喜欢吃啥就吃啥呗,看不上自己做的就看不上呗。在自己家她也不搞什么创新菜系了,学会了见人做人菜见鬼做鬼菜,省得吃力不讨好。 不过你别说,姜满抛却了在父母面前急于展现自己、说服他们的执念后,和他们的相处反倒是融洽了起来,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姜满就这样美滋滋用应之珏给她的“空投”以及父母嘴硬心软的转账进行了一番消费:一套极具设计感的崭新餐具、一个电动搅拌器,还屯了一些厚厚的厨房用纸,全都不假思索地寄到了姐姐那里——毕竟她的厨具全都放在那没拿回来,等待着年一过,她就继续转回主战场。 应之珏也带着应之王转移了阵地,应父应母对主动赔笑示好的二宝爱不释手,难免冷落了提了满手礼品的应之珏。 “我说……能不能别这么偏心……” 应之珏把带的东西都归置在客厅一角,幽幽地抗议。 应父见应母抱着应之王亲得不行,自己也插不进手去,于是退而求其次,走过来拍了拍应之珏的肩,惊了一下:“嚯,咱家小玉臂膀怎么坚实了许多?”他又捏了捏应之珏的胳膊,发现儿子好像确实长了些肌肉。 哪有父母对孩子的身体健康不关心的呢? 应母听闻也凑过来对着应之珏捏来捏去的,“还真是,果然让二宝和你住一块是对的,这不还带动你运动了呢!”她觉得自己当时的决定简直是无比的明智。 “行了行了,赶紧开饭吧。” 应之珏可不是应之王,已经习惯了被人视作掌上明珠,他一大小伙子,被父母围在中间还是有点局促的。 “好好好,开饭!不过要先给我们二宝开个罐头奖励它带哥哥健康起来了!” 应母边说边招呼着应之王来吃肉肉,又控制不住地把手伸进它厚厚的毛里揉了揉。 不揉不要紧,这一揉,应母在它毛上摸到了个有点硬的薄片,还有点黏黏的。 应母放下罐子,用两只手在刚刚抚摸的地方翻找,终于找到了那个异物——一片调整眼型的双眼皮贴,上面还残存着……肉粉色的眼影? 应母拿着那一片小小的贴片,怔住了。 他们一家三口没人用这玩意儿吧? 心下了然:“小玉,你谈恋爱了?” 应之珏虎躯一震——倒不是觉得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单纯被应母的第六感给吓到了。 他也没打算瞒着:“嗯。不过她还在上学,所以先不带回家里来见你们了。” 应父脑子嗡了一下,“什么?上学?应之珏你长本事了,你怎么还敢拐骗人家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应之珏连忙解释:“大学,大学,又不是未成年……你们儿子还是有数的好吧,能是乱来的那种吗!” “……而且其实你们也见过,虽然可能没看清正脸吧。”应之珏把和姜满相识的来龙去脉简略地说了一遍。 “哎呀,真是心善的小姑娘啊,被你害进医院了还能瞎了眼看上你。”应母啧啧称奇。 应之珏不满,“我俩就臭味相投了还不行?” 应母见应之王吃得满嘴油光,又去给它开了个罐子。 “妈,你这么喂它把它嘴养刁了,你让我回去怎么办啊!” 应母自动屏蔽了应之珏的阻拦,“你弟弟给你牵线搭桥了,你不得好好奖励奖励它呢。” 应之珏拦不住,索性摆烂了。不过他还是很好奇应母怎么发现的,应父 也不明所以。 应母得意的指了指还黏在应之王身上的双眼皮贴,“亏你还是游戏主播呢,这观察能力,连你妈都不如。” 应之珏没招了,轻轻揭下双眼皮贴,以应之王的白毛做了最佳背景版拍了张照发给姜满:“妹妹,你爆装备了。” 姜满收到这条消息,整个人都十分窘迫。 明明是想画个伪素颜的,其它步骤都没怎么做,没想到最后被这个小小的双眼皮贴给卖了! ……唉,不过也无所谓了,当时他俩贴的都这么近了,脸上什么不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这是超级空投,喜欢不,专门送你的。” “喜欢,喜欢。不过让我妈抢先一步给开出来了。” 姜满惊的手机都拿不稳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莫名有一种偷情被发现的尴尬感? “阿姨……说啥了没有……”她知道应之珏父母都是有铁饭碗的体面人,怕应母觉得她小小年纪爱打扮是那种大脑空空的小狐狸精。 “还能说啥,说你眼瞎才看上我。倒是我爸差点把我揍了一顿。” “?” “我说你在上学……他以为你未成年……我差点就被单杀了……”应之珏委委屈屈地控诉道。 姜满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吓死了,还以为应之珏爸妈也会像她爸妈一样,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树立个不支持的旗帜呢。 …… 大年初一是姜母那边约定好了聚餐的日子,也就是姜满一家和她姨妈一家还有舅舅一家。 不过长辈们最喜欢的苏越今天却缺席了,说是要继续备战,不想打断自己的节奏。 姜母在电话里还要劝她:“越越,大家都在呢,就这一会儿,不碍事儿。” 这次是姜满给表姐救了场,她制止了姜母一而再再而三的邀请:“姐姐不愿去,你硬叫她干什么。转过年来就是省考了,考不上你能负责吗?” 姜母讪讪一笑,“我就是想让你姐姐放松一下吗,一家人团团圆圆的,缺了人叫怎么回事儿?” “不管怎么回事儿,她能安心学习才是最重要的。你不是还要我向她学习,要坐得住吗?人家真能坐得住了,你反而还不乐意了?” “行行行,说不过你的。那你去了就和你表弟玩吧。”姜母不再勉强苏越,没好气地回复姜满。 又来到了舅舅家,姜满故意观察表弟手上有没有手机。 “哟,作业进度挺快,现在都拿上手机了?”姜满故意逗躲在屋里打吃鸡的表弟。 表弟看见姜满,一下子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忙里偷闲伸手招呼她坐到床边来。 “怎么了,这么兴奋呢?”姜满凑过去,表弟正好结束了这一局。 他也没唉声叹气,而是点开邮件,跟姜满分享着她上次的所作所为。 “姐,你知道吗,你上次来我家,用我的号举报的那个人,是个主播呢!” “是主播?怪不得这么厉害,像开挂了一样被我举报成功了。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姜满没多想,只是觉得很巧,因为身边也有一个同游戏的主播。不过也是,如今搞自由职业的年轻人很多,高端局容易撞上主播也正常。 29. 验牌 表弟一个劲儿地把向她这边靠,退出游戏,调出短视频平台来给姜满看主播的页面。 “我去搜了搜他的ID,果然搜到了,因为他游戏账号和直播账号是同名的……” 姜满的目光停滞在表弟展示的“哥哥不留余地”的主页上,一动不动,没心情再听下去了。 “姐?姐!” 表弟用手掌在她眼和屏幕之间来回闪动着,希望把他姐的魂儿给召回来,毕竟他还想叫姜满陪他打两把游戏呢。 而姜满心里已翻起惊涛骇浪——她当时无意举报的居然是应之珏?被封号二十四小时的也是应之珏?她用的是表弟的极品单字ID账号,应之珏应该不知道是她吧? “等会啊老弟,姐姐先找个东西,马上陪你玩。” 姜满翻找起自己吐槽的那篇朋友圈,发现那张截图里“哥哥不留余地”的ID就明晃晃摆在那里。 ……所以应之珏早就知道和他撞车的那一局里,那个人是她了? 不过这也不能代表他知道是自己举报的吧,他和郝瞳又没有微信好友,理应是看不到自己和她的互动的。姜满忽然松了口气。 但是下一秒又提心吊胆起来——当时在宠物友好餐厅偶遇他的时候,郝瞳和她还说过举报的事呢!声音还不小! ……嘶,怎么去哪都能碰到此男,这就是躲都躲不掉的缘分吗。 她脑中突现出一个不太好的猜想:应之珏,不会是发现她是个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背地里捅刀子的小人,然后故意埋下甜蜜恋爱陷阱等着她跳进去,然后准备狠狠报复她一通吧。 不要啊应之珏,堂堂大主播不要那么小心眼儿啊!她是好人啊!她铁血纯好人啊!验牌!她要验牌! 姜满觉得自己这么猜想也不是个事儿,决定主动试探试探。 “姐,你开的是四排,咱们就俩人,应该开双排的,要不被火力车追着打。”表弟出声提醒姜满。 姜满却无动于衷,没有更改,“怎么了,不相信你姐双拳能敌四手?” 表弟弱弱道:“好姐姐,大过年的,我不想掉分……” 姜满不再逗小孩,把应之珏拉了进来。“喏,给你拉个大手子进来。” “大手子”是对游戏中技术精湛,能一人把握整个战局的高手的美称。 “我靠!”表弟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这这这……这不是那个主播?” 姜满点点头,嘱咐表弟:“但是你不能让他知道是姐姐举报的他哈,其它的倒没什么,你们正常交流就好。” 表弟连连答应下来:“哎呦我去你还有这人脉呢姐,这下三人四排我是一点儿也不怕了,满编也能和他刚一刚!” 说完这些,姜满才打开麦克风,向应之珏解释:“这个是我表弟,我们开饭前玩两把。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很厉害的,麻烦你们两个一起带带我咯。” 应之珏表现欲一下就上来了,带女朋友弟弟,必定是要拿出一百二十分的实力的。 对局开始,三人都上了飞机,姜满主动提出跟她跳:“那边房区好看,我想跳那边行不行?”应之珏看都没看她标的点就答应下来。 管她标的是哪里呢,落地只要能拿到枪,干就完了。 当应之珏跟随跳伞飘荡到临近地面的时候,才发现这地儿有点眼熟。 ……这不是当时姜满一屁股平底锅一下子给他反杀的那个房区吗? 巧的是,他一落地就捡到了个平底锅,开着自动拾取,于是直接背到了屁股后面。 姜满存心要戏弄他,拿着小手枪对着那个平底锅“biubiubiu”来了好几枪。 “姜满,你干嘛呢?”应之珏没回头都知道是这个“人机妹”。 姜满嘿嘿一笑,“走火了,走火了。” 应之珏才不信:“走火打这么准啊?” 见骗不过了,她只好又找了个理由:“帮你测试一下平底锅坚不坚固!” 两人的对话被姜满表弟打断:“我靠M24,主播哥我给你标了你来拿。” 虽然年纪小,但抱大腿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把主播哥养得肥肥的,他们的夺冠之路才能顺顺的呀。 “没事儿,弟弟,你玩吧。”应之珏还把自己背包里的八倍镜丢给了他,“喏,给你配上。” 表弟激动地看向姜满,感慨道:“姐,他人还怪好呢!” 不过应之珏的臭屁也藏不了太久,忍不住装了起来:“哥哥用什么,问题都不大。” “哎呀卧槽!谁在阴我!”单独行动,和姜满还有应之珏隔开了一段距离的表弟被一枪狙倒,爬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等待救援。 应之珏即刻标了个点,“姜满,我标的那颗树后面,看见了吗?打他。” 姜满看着趴在窗户下面死角躲得严严实实的应之珏,照做的同时却不懂他为什么不直接解决掉,难道是因为没有好枪和高倍倍镜?还是害怕对不过枪,在她和弟弟面前掉面子? “……我也倒了,应之珏我把东西丢给你,你打吧……” 应之珏只是把她又救了起来,没捡她扔下的东西。 “你刚刚打中他一枪,很厉害。站起来继续和他对,倒了哥哥再扶你。” 姜满的三级头被打爆,失去了防御功能,应之珏就把自己头上的脱了下来。 “他的甲已经被你打烂了,所以现在是你占上风,不用怕。” 姜满饱受鼓舞,深呼吸后一个歪头侧身从窗口漏出,眼疾手快地出枪,居然真的把那人打倒了。 “我去,姐你真神了!”表弟不由得称赞,但是下一秒又哀嚎起来:“但是能不能快来扶一下我啊!救一下!救一下啊!” 任谁听了这焦急的嘶吼,都觉得这小孩快要流死了吧? 姜满定睛一看,明明等待救援的条还剩下一半儿呢,这臭小子,在这无病呻吟引起注意呢。 应之珏倒是没吐槽他,冲那石头后面又封了两颗烟,和姜满一块去救捂住腹部趴在地上的表弟。 “卧槽!”表弟刚被扶起来,还没来得及打药,一下子又从直立的状态变为了匍匐在地。 应之珏点明局势:“刚刚那个被打倒的应该是队友来救了。” 对方人马汇集,这个时候不是让姜满再练枪的时候了。应之珏在烟雾中走位,拿着个被姜满和表弟捡剩下没人要的冲锋枪,耐心消耗对面的状态,就这么一步一步……灭队了? 姜满倒是对他的实力了然于心,表弟直接被震撼得呆若木鸡了。 “哥,哥哥哥哥,能不能收我为徒啊!” 他操控角色诚恳地向应之珏开始跪拜。 应之珏暗爽,但是表面上还维持着“大哥哥”的沉稳:“没问题,但是弟弟你要先好好学习,不能玩物丧志。我都是上了大学以后才开始打这个游戏的。” ……真的吗?大学才开始打的吗?这应之珏鬼话张口就来呢。姜满不信,但是出于表弟在场,她没出声。 表弟属于激进派,抱着杆枪就敢往前冲锋的那种。姜满好几次想劝他别跑这么快,到时候倒了她赶不过去救他。 表弟却大 言不惭地说:“那咋了,我相信我哥的架枪技术,会为我保驾护航的。” 姜满:……这就成你哥了?这也太容易被收买了吧。 趁着表弟跑远,应之珏和姜满在房屋里卿卿我我起来。应之珏做了个拥抱的姿势,姜满乖乖凑了过去,屏幕里的两个小人就这样紧紧贴在了一起。 “姐,你弟还在外面呢!” 姜满一愣,“你咋看见的!” 表弟像看傻子一样扭头看身边的表姐,吐槽道:“……因为咱俩线下坐在一块啊。” “去去去!别窥我屏!”姜满走着螃蟹步横向移动到了床的另一个边角。 “切,根本没兴趣看好吧,我们初中生网恋都没这么幼稚了,谁在游戏里这么抱呀,没意思。” 应之珏听着这姐弟俩的对话,又要笑晕倒过去了。 姜满是个搞笑女,她弟弟也有趣的很。 三人一路过关斩将,来到了决赛圈,却不料剩下一个满编队,训练有素,有高处架枪早早就发现他们了的,还有从背后包抄的突击手。 圈刷在了敌人那边。表弟发挥了一波干掉一人但他自己也被远处的枪线击倒,应之珏拼尽全力也没能力挽狂澜,最终三人拿了个第二名。 “这把我的问题,进圈思路歪了,不好意思了弟弟。” “哥,你别这么说,你就是我唯一的哥!” 姜满赶紧打断了两人的互捧,提醒表弟该吃饭去了,小心惹了舅妈不高兴,手机又被收了,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于是表弟只得依依不舍地向他刚抱上的大手子道别。 三人退出游戏,姜满却又在微信上找上了应之珏,她拍了拍他的头像。 “刚说完话,这么快又想哥哥了?” “……才不是。”姜满心里瞒不住事儿,有点想法没弄清楚就浑身难受。 “你没觉得一开始落地的那个房区很熟悉吗?” 应之珏还以为姜满要翻旧账来寻仇了,“当然忘不掉了,我就是在那里被高手反杀的啊。姜满,我当时没想故意耍你玩的,就是想制造点节目效果来着,大过年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怎么他反倒给自己道起歉来了。在她眼里应之珏明明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的啊。 “应之珏,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当初我被你打了以后气不过,给你举报了,但是我不是故意的,没以为能举报成功来着。那时候我没刻意地记你的ID,今天弟弟给我看,我才对上号的。” 姜满不打自招,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害你封号了,所以我要很正式地和你道歉,对不起。” 刚刚还准备立正挨打的应之珏,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我早知道是你了,在餐厅就听到你的忏悔了。嗯,就是你吐舌头特别像应之王的那一次,还记得不?本来就没怪你,我还担心你因为这事儿对我印象不好了呢。” ……扮鬼脸装狗那一次吗,要不你还是忘了吧。 “真没记恨我?”姜满追问,“不是为了故意整我才和我谈恋爱吧?” 姜满不放心,又装作一副恶狠狠的架势警告他:“你要是敢欺骗我感情,我就天天举报你,让你打不了游戏。我还要发帖子爆料你,让你在网络上社死。还要线下单杀你,把你的狗偷走……” 应之珏从刚点开这个语音条,听到姜满毫无气势的装凶就开始笑,一直笑到她念念叨叨地说完报复自己的各种招式。 “姜满,哥哥好~害~怕~呀~” “所以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30. 舔狗 过了年初二,应之珏便收拾东西要回自己的小窝住了,他的设备都在那边儿。趁着过年,观众量不会少,机不可失。 “小玉这就要走了吗?这才在家里待几天呢。”应母惋惜道。 应父却很支持应之珏:“小玉有事业心是好事啊!在家里待久了你不又老说他这说他那的。” “我离得又不远,你们想我……”应之珏看着应母和应父往自己包里塞的全是狗狗罐头,一个人能吃的都没有,硬生生地改了口,“……你们想应之王的时候直接去看就好了。” …… 又回到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应之珏三四天没开播,手已经痒痒的不行了,没顾上吃晚饭就开启了直播。 “新年快乐啊家人们。前几天回家了没开播,给弟弟妹妹们发点红包吧。”开播福利就是好,应之珏发了个大红包让他们自己抢去了。 “诶诶诶,抢不着就抢不着吗,怎么又开始TD了。那我再发一个吧,抢不着可不许怨主播喽。” 哥哥不留余地就是如此宠弟弟妹妹。他又发了个大红包,特地卡了一下粉丝牌等级,以防路人把老粉的名额给抢占了。 上次玩游戏是和姜满还有她表弟一起玩的,于是游戏默认了是开四排,他又没有勾选不匹配队友,于是乎就这么阴差阳错的开启了一把随机匹配的四人组队。 进入候场大厅他才发现不对劲。 “队友有麦吗队友。”一号颇具领导风范,上来就号召小队成员打开麦克风交流。 “有麦,有麦。”二号是个辣条音,听起来和姜满表弟年纪差不多大。 应之珏是四号,此刻也打开麦克风简单回复了一嘴:“有。” 只有三号一直没开麦,在聊天区发了一句:“我能听到。” 一号不放过三号,又催促了一遍:“打开麦啊,你不说话,我们怎么交流?是不是妹子,不好意思了?” 应之珏为她解围:“三号可能是不方便,没事儿,能听见我们说话就行。” 三号打字承诺:“我会认真听着的,不会走神。” 到了跳伞的时候,三号跟随应之珏,二号自己去了个临近的房区,一号见没人跟自己,又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了,不由得埋怨了一句:“怎么都不跟我啊,一点团队意识都没有。” 话音未落,辣条音小弟弟被击倒,一号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冷笑一声吐槽起来:“我都说了让你跟我你不跟,果然过年放假小学生就多了,真该让你们家长把手机都收了。” 二号看来不是那种张口闭口就是脏话的小孩,被一号这么一喷直接自闭不说话了。应之珏拿了把小手枪就去救他,还安抚道:“没事儿啊弟弟,你在掩体后面躲好别让他补了你,我这就来。” 弹幕一片赞扬: “这就是哥哥的魅力啊……” “余地哥就是如此温柔如此具有哥感让人安心啊。” “网上吐槽吐槽你余地哥也就算了,现实中谁不想要个这种靠谱的哥哥!” “虽然平常有点装,但耐不住有事他是真上啊!” 不过也有些略微违和的声音出现: “遇到小学生和不开麦的就是很烦啊,有点恼怒也是人之常情吧。” “主播当然要装一装了,人家路人可没义务无条件的包容啊。” 应之珏拿着手枪绕后解决了那人,救起二号又给他扔了十个绷带,“你先凑活一下,慢慢缠着补血吧,我没搜到急救包。” 二号这才敢再次打开麦克风,怯生生地感谢应之珏。 没过一会儿,三号给一号那边标了个点,打字说她看见那个方向有人。 一号没注意,被打了一枪头,不过好在立即躲了起来,没被打倒。 三号见一号没注意到,赶紧开麦再次提醒:“一号你对面二楼窗口有人,我给你标了。” 一号一听,果然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不早说?打字这么慢,害得我三级头都被打烂了。” 应之珏看不下去了,“人家在你被打之前就给你标了,你怪谁呢。” 凑不齐四人的主播车队时,应之珏宁愿单人玩也不愿随机匹配的原因就在此——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队友是个什么货色,扰乱军心的还不如不要呢。 “三号是你带的妹吧四号,还有那个小学鸡一落地就没了我都不想说,这破游戏什么匹配机制,我这个分段还能匹配到你们……” “打游戏就好好打,别人身攻击,小学生怎么了,女生又怎么了,你把这游戏包下来了?bro你身上这股恶臭都熏到我了,或许还是人机局更适合你。” 应之珏不惯着挑事儿的那人,直言回怼过去。 直播间也炸了锅。 这个时间人本来就不少,再加上有很多本不是粉丝的流动闲杂人等,也没有房管控评,不分青红皂白骂应之珏的人越来越多: “不愧是吃女人饭的,就是无理由拥护女的哈。” “主播私下里也能这么心平气和?真是光顾着自己树立人设了,全然不顾一号兄弟的处境啊。” 随着一号狗急跳墙,开始想到什么恶毒的词就说什么,把队友的各位亲属都涉及了个遍,听不下去的二号小弟弟和三号小姐姐不动声色地直接退出了游戏。 “大过年的,碰上两个没用的还临阵脱逃的队友,真是倒大霉了。” 一号看到了那两人离线的标识,还是不放过他们。 应之珏冷冷抛下一句:“碰到你才是倒大霉了,你自己玩吧”后,也不顾扣分警告,退出了游戏。 他也气得不轻,喝口水本想休息一会儿再开一把,却瞥见了飞速更新着的评论区。 一向动态视力极佳的他这次也需要把鼠标停在上面,才能看清楚每个人都说了什么。 不知何时,直播间来了群他根本不熟悉的账号,硬生生的把话题激化到了男女对立的程度。 应之珏面对这波突如其来的流量,并不打算收敛自己的锋芒,他想控制住越说越上头的众人,于是耐下心来,淡淡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个游戏又没有什么门槛,想玩就玩了 。女生也有很厉害,枪很稳很有意识的啊,而且她们大多数比男生更听指挥,不会像我容易上头。” “……小学生更是厉害了,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家人们,不说脏话不玩流行恶俗梗的小朋友也是很好的队友啊。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对这两个群体恶意这么大,玩游戏不就是图个乐呵吗,就像是我给你们直播,也只是希望每个在我直播间的人都能开心。” 他顿了顿,见弹幕的速度还是没有慢下来的趋势,响应他的粉丝都被淹没在了不理智的声音里。 “……大家戾气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友好交流,友好交流,再这个趋势的话我今天播不下去了。” 应之珏力竭了。 根本没人听他的劝阻,所有人都在自顾自地输出着,好好的直播间顿时成了个斗兽场。 他开始研究怎么把没有粉丝牌的人踢出去,设置一下发言门槛,却不料官方没有给他这个绝地求生的机会——平台以煽动性话题引起对立为由,把他的直播间给封禁,强制要求他整改。 应之珏彻底没招了,哭笑不得。 “操。”应之珏难得地爆了句粗口,“早知道不直播了,还不如再躺一天呢。真是越努力越悲催。” 玩弄着应之王的尾巴,应之珏直接被自己惨笑了。 说他是吃女人饭的? 虽然不太好听,但这点他确实不否认,直播间的家人绝大部分都是女孩,对“哥哥不留余地”毫不吝啬,而给他打赏的男生估计是少之又少。 但说他煽动性言论? 这他就要喊冤了,怎么,说了两句客观的实话,有人不爱听了,在他直播间里,就得算到他头上了? 应之珏按了按眼眶。虽然没打几分钟,但是眼睛莫名疼的不行。他索性闭上眼,戴上姜满送他的眼部按摩仪开始给自己做理疗。 眼睛是闭上了,但是心里的思虑还是停不下来:他玩网络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玩不明白呢?明明大环境应该更好了才对,为什么问题反倒比他刚做主播时更复杂了? ……眼前湿乎乎的是因为有蒸汽,怎么脸颊也湿乎乎的? 应之珏赶紧把按摩仪扯了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红红的、十分健康的大舌头——应之王扒着床边努力把头伸过来去舔他。 “兄弟,你干啥,你被姜满上身了吗?” 应之珏终于允许它上床,卯足了劲儿把这大狗抱了上来。 应之王看他眼睛周围还残存着理疗过后没蒸发的水汽,还以为这是这个人类暗自神伤落下的泪水,立马凑上前去用舌头开始安慰清理。 “诶诶诶!” 应之珏就这样,刚起身,又被推倒了。 他也懒得动了,就这么妥协,享受着应之王的“洗浴”服务。 “我说……你撞姜满的时候是不是还收着劲儿了来着?不然被你撞了和被卡车撞了,有什么区别。你个心机狗……当时是不是故意的?” 另一边的姜满揉了揉鼻子,没控制住地打了个喷嚏。“啊啾——”奇怪,怎么感觉有人在念叨她呢? 31. 剪发 不过很快她又全神贯注的开始收藏菜谱,准备过两天回到姐姐家继续施展拳脚。 姜满在做饭这件事上难得地能坐得住,也能看得下去,不像学物理化学时那样,看几行书本就要刷会视频放松一下,否则就会直接进入无效的重复,一行字翻来覆去看十遍也不进脑。 菜谱就不一样了。姜满心甘情愿地寻找着同一道餐品,不同博主的配方进行对比。还爱看做饭视频,一看就是一晚上,十分治愈。 要不是苦于父母还在家中,她无法得到厨房的掌控权,不然哪怕是已经到了凌晨的现在,她都高低得开个火。 又过了几天,姜满乐滋滋地拎着大包小包回到了姐姐家。厨具什么的都购置的差不多了,她这次主要带了些黄油、奶油、酵母这类的刚需,省得急着用的时候还得叫外卖。 “满满,你要把姐姐喂成猪吗?” 苏越自然是非常欢迎她的到来。不过问她学习、还每天把饮食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妹妹,谁不想接回家啊? 姜满叉腰反驳:“非也非也,我不是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我是要把你养的健健康康的。到时候入职前的体检,别人一看,哟这小姑娘学习也厉害,身体各项指标也杠杠的。” 苏越被她逗得笑弯了腰。 ——自己一个人备考真的太艰辛了,当真是在不开灯的房间里一遍一遍地搓洗着衣服,也不知道洗没洗干净。但是姜满的到来就像是给她洗衣服的水加了温,虽然依旧不知道洗到什么程度了,也没有增加速度。 但至少,水是热的,手是热的,心也是热乎乎的了。 “那就借你吉言咯。” 两个小女孩就这样又抱在了一起。 今晚的菜系是轻简餐,口蘑滑蛋配上带着凝固肉冻的卤牛肉。 卤牛肉当然是她从家里顺来的,对于这种大型的炖肉,姜满必须承认她还没有把握,目前只能捡现成的用。 想给应之珏也带些,刚要发消息叫他来拿,一看时间又怕他在补觉。毕竟刚过了年,他肯定会拉长直播时间补偿一下前一阵饿着了的粉丝。 于是姜满打算再次直接杀到他家。 “你好,快递!”姜满用变音软件发出粗犷的烟嗓男声,换来的是早就嗅出她气味的应之王的欢迎嚎叫。 幽幽传来的男声却是无精打采的“放门口就行了,谢谢。” ——和应之王的兴高采烈形成了鲜明对比。 姜满不再掩饰,关掉变音,直接亮明身份:“不是快递是外卖!应之珏,我来给你送晚饭啦!” 应之珏直接从床上蹦起来给姜满开门。 此男的脸还是如此俊美,五官秀气脸型又流畅,于是乎虽然五官立体,但毫无攻击性,头发搭下来,更像是美神级别的人物降临了。 尤其是此刻的他脸上好像……湿漉漉的? 泛着一层水光,像极了流行的韩式水光肌妆容,更是看得姜满心软软。 “你没在忙吗?怎么一脸水啊?”姜满踮脚伸手就要给他擦干。 应之珏连连后撤,“刚才应之王舔的……你别碰了,我去洗把脸。” ……它舔的? 姜满看了看跑进洗漱间的应之珏,又看了看一脸单纯的应之王,调侃起来:“你们兄弟俩,背着我,还玩得挺花的?” 应之珏差点被洗脸的这口水给呛死。不过转念一想,让狗舔了全脸还没制止这件事,听起来确实不大正常。 口蘑滑蛋刚出锅姜满就直接倒了一部分在饭盒里,然后又包上一层隔热垫,外面又罩了一个保温袋。现在一开盖居然还冒着热气。 卤牛肉放在了另一个饭盒里,这样冷热隔离开,互不干扰。 应之珏夹起一筷子,左手护着先递到姜满嘴边。 姜满自然地张开嘴吃下,暗自赞叹着自己的厨艺仍旧抗打。 应之珏又开始犯贱:“看来没毒,那我也尝尝吧。” 姜满脸色突变,咬着嘴,圆圆的杏眼瞪着他,嗔道:“你小心点吧!人吃了没事,狗吃了有毒!” 但这并不能让应之珏背后发毛,反而觉得她可爱得要命。 吃着吃着,应之珏突然问姜满:“这个时候,理发店应该都开门了吧?” “当然了,这都初几了,该开始做生意了。”姜满反应过来,“怎么,你要剪头发?” “新年新气象嘛,我也想换个形象了。” 应之珏就是改变一下,不管从哪里开始,以什么形式。 “……怎么,是只喜欢哥哥长头发吗,那我不剪了,一直留着?”见姜满没有立刻应答,他小心翼翼寻求着她的意见。 “你头发你做主,”脸在江山在,应之珏这建模剃秃头都……算了,还是别剃寸头了,不够硬朗的他大概是撑不起来。 “我只是在想,你应该没有舅舅吧?毕竟现在还是正月啊。” 应之珏笑了,“没有没有,放心吧,不会有人突然狗带的。” 两人说走就走,驱车来到了附近一家评分蛮高的专业沙龙。 理发师问应之珏想理个什么样的发型,应之珏却把目光投向了姜满,“你喜欢哥哥什么样子?” 姜满就是这么不经逗,哪怕就是在外面被突然提起,她也感觉脸又热热的了。 “其实你上次背头挺帅的,但是那个太不好打理了,你发质又不是很硬挺的那种。我觉得可以保留你露额头,或许搞个三七分或者中分两道龙须?前面这两大长片子需要剪短并且狠狠打薄一下,但是后面不要剪太多,可以先剪成个最短的但是能保持狼尾状态的那种感觉,发尾也需要打薄一下……” 姜满的描述很详细,理发师很快地就get到了她的点。 应之珏没提出异议,直接把发型样板册还给了理发师。“照她说的来吧。” 姜满和镜子里的他对视:“这么相信我呢?万一不好看可别怪我。” “不怪你,怪我长得不行。反正你看见的时间比我能看到的时间多多了,还是你的眼睛比较受害。” 理发师小哥似是感受到技术正在被质疑,立马给两位吃下定心丸:“放心吧妹妹,肯定给你哥剪的帅炸全宇宙,一会从这走出去就得有十个美女争着抢着当你嫂子。” 这小哥以为两人是兄妹关系来的。 姜满:…… 应之珏看着镜中姜满逐渐变得诡异的脸色,没绷住,捂着眼歪头笑出了声。 理发小哥可急了,顾客就是上帝,上帝的发型是无法容忍丝毫差错的! 应之珏这一抖,害得他落下的那一剪刀偏移了足足零点二厘米! “帅哥,知道你兴奋哈,但是咱别乱动,要不然就 不符合妹妹的要求了,剪多了可接不回来了。” 姜满咬着牙小声说:“剪多了好,最好给他全剪残了才好呢……” 应之珏乐得带着椅子一直在小范围抖抖抖。“对不起哥们,我先笑一会。” 应之珏摆摆手,示意小哥等会儿再继续。 他就是特别喜欢看姜满这小家伙怒气冲冲的样子啊,被惹毛了就毛茸茸地自己生闷气。 虽然这个时候点出来有些尴尬,但是应之珏还是主动向小哥指正了两人的关系:“其实这是我女朋友。” 理发小哥尴尬一笑,“不好意思了,是我以为错了。” “没事,”姜满绝不会冷场,“好好剪吧,我出去透透气,顺便帮着提前物色一下我嫂子啊。” 小哥没骗人,技术属实是不赖,原原本本地把姜满描述的发型复刻在了应之珏头上,应之珏一下子就从勉勉强强能被嬷一下的美男变成彻彻底底的网络男神了。 直直垂在脑后的顺毛如今变成了向两侧微微翘起的标准狼尾。 “妹妹,给哥哥找到嫂子没?” 应之珏一会儿没挨揍就要开始招姜满。 姜满心想,难道他俩在外人眼中就那么没有情侣之间的性张力,那么不般配吗?!气得给了他一脚。 “让应之王找去吧!撞到哪个算哪个!” 这一脚给应之珏踹的怨气都消散了——被封了就被封了呗,不休止的直播进行了这么久,也是时候 停下来好好总结反思一下。 “姜满。” 姜满瞥他一眼。“干啥?” 应之珏牵过她的手。 “哥哥可能要当不下去主播了……之前还指导你怎么创业来着,是不是很好笑?我自己反倒先出问题了。” 他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姜满,包括自己的心路历程。 脱离社会这么多年,他也不知道自己除了当直播,还能做些什么别的了。 “怪不得你今天突然想剪头发呢……原来是‘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姜满说着说着唱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该劝他重振旗鼓,还是劝他另寻他路? “网络环境就是这样的啊,而且最近一堆闲人待在家里,你只是不走运,触及到了那些人的逆鳞,所以把怨气都发泄在你身上了,你又没做错什么。” “休息一阵就休息一阵呗,过两天我又要开始我的线上送餐了,等着我赚钱养你……还有应之王。” 应之珏没担心过钱。 他当主播这么多年,物欲也不高,除了设备之外没什么大的花销。哪怕不工作,也够他挥洒不少年。 可是这个自己都没脱离父母羽翼保护,养不活自己的小女孩,居然说要养他? “你别不当回事儿啊应之珏,我说我能,就是能。”姜满重申道。 “连应之王都能沾上光啊,它可真是有福气了。” “……明明是你占了应之王的光,不然谁管你。” 应之珏把姜满拉进怀里,他刚洗过的头发香香的。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只要你还愿意要哥哥就好。” “……当然要了。” 姜满不想这么煽情,“我不要我表弟也会死死缠着你的,是吧,和平精英大手子?” 32. 欲动 这两天应之珏不愿再打开直播平台,不是害怕争论从直播间延伸到他的私信中,而是单纯疲于应对这些了。 他有感觉,不间断地直播了这么些年,自己正在悄悄生锈——不是那种对直播或是游戏厌倦了、懈怠了的感觉,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影响着他的心态。 或许那颗种子还在,姜满的出现让它开始蠢蠢欲动,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总而言之,莫名的争端与被封禁只是他的齿轮停止运转的导火索罢了。 …… 不玩手机,应之珏的时间一下子变得多了起来,也有空陪应之王消耗精力了。 好吧,现在这个情况,应该是应之王陪他——应之珏已经是个狗不理的状态了,因为高精力高需求的应之王都被他烦到被扯爪子也无动于衷了。 应之珏目光移向姜满买的狗玩具,甚至都产生了抢过来自己玩的念头。 好在姜满的消息把他从荒诞的想法中唤醒了:“干啥呢哥哥,出来给我打工吧。” ——通过哥哥不留余地主页的直播动态,姜满可以得出结论,此人从哪天以后就没再直过播。 整天闷在家里就是容易胡思乱想,这点姜满可是再了解不过了。所以她邀请应之珏给她帮忙。 “一家再怎么也得有个经济收入来源吧?”她是这么想的,自己把钱甩给某人的样子一定帅的不行了。 …… 应之珏接上姜满和半后备箱的饭,两人一狗驱车前往大学城。 虽然部分学生还没返校,但是大学城已经恢复了往日百分之八十的热闹,毕竟除了学校之外,这里也算是个大型商业街、美食城。 姜满没准备什么招牌,只有一个年前从网上定制的,写有“小满饭”的横幅,固定在了敞开的后备箱里。 随后望着往来的人群,便不知道做什么才好了,和应之王开始大眼瞪小眼。 “做生意的,不吆喝吆喝,谁知道你卖的啥。” 应之珏戴着口罩,声音幽幽地传过来。 姜满挠挠头,“我不好意思嘛……而且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自卖自夸吗?完全说不出口啊。” 应之珏的鹰眼观察到其实已经有很多人回头对他们这小摊驻足了,毕竟一只大大的萨摩耶在笑着招揽客人,谁看了不想摸两下呢? 眼前全是流动的客户啊! 现在需要的就是打破他们之间的隔阂,让他们知道这个摊是卖啥的,并且不处于一个高高在上,让对方不敢过来询问的态度。 应之珏打量了一下自己和姜满——一个带着黑口罩,抱着胸,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另一个则是面无表情呆呆地望着地面,指尖紧紧抓着衣服边角,很不自然又僵硬。 ……这个家也就剩应之王看起来好接近一点了。 没有椅子,应之珏拿了盒饭,索性就地蹲了下来,摘下口罩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姜满:“……?你饿了?坐车里吃去呗,外面怪冻脸的,你吸了冷气咋办。” 应之珏没挪屁股,依旧埋头吃着。 有几个小姑娘小声密谋着什么,互相推搡着走了过来。 “你好,你们这是卖什么的呀,我们可以摸摸它吗?” 女孩子指着应之王,眼神却滞留在应之珏身上。 “可以的可以的,不买也可以摸的。我们卖的是自己做的饭,今天有两种,一种是烤鳗鱼炒乌冬面,一种是糙米饭配肥牛卷,都配了无菌的溏心蛋。” 女孩子们围成一圈摸着应之王,听姜满描述的确实诱人,于是一人要了一盒。 姜满指了指打印出来的收款码,“谢谢,扫这里就好了。” 应之珏看了一眼,差点把饭喷出来—— 姜满把两人的健康证打在了收款码旁边,甚至比收款码还要大。连应之王都没有被她忽略,宠物的检疫证书也水灵灵地附在其上。 ……这孩子,当真是被举报怕了。 小姑娘们依依不舍地和应之王道别,不过议论应之珏的部分哪怕压低了声音,还是难藏激动之情:“刚刚没摘口罩的时候我就说帅,你们不信,还说是口罩氛围感。” “凑近了看是真帅啊,哎呀简直是秀色可餐,可惜他专心吃饭也没说上句话。” …… 姜满知道自己能听到的,应之珏肯定也听到了。 她踢了踢应之珏悬空着的屁股,“还得靠你出卖一下色相了。” “什么色相,”应之珏装傻,“色也是你做的这饭色吧。别打扰我吃饭。” 姜满又踹了他一脚,“吃去吧你。” 有了人光顾就是开了个好头,一微笑摇尾巴的大白狗和一蹲在旁边埋头干饭的帅哥再加上站在中间表情逐渐放松下来的萌妹,这样的组合实属吸睛,又有不少人光顾。 第一次摆摊,姜满没敢准备太多,不料半小时之内居然被扫荡一空了。 最后来的这一批有没吃上的,姜满留下了自己的微信,说下次摆摊会在朋友圈提前说,也可以联系她提前预定。 “好了,卖光了,快起来吧。蹲这么久累不累啊。” 这个应之珏是知道自己的魅力点的,也会制造反差感。姜满早就看出来了,他就是故意凹造型以此来揽客的——谁饿急了还能蹲的住这么久啊,也就此男,死要面子活受罪。 < p>返程路上,姜满说多亏了应之珏和应之王,不然她站那一天估计都无人理睬。 ……明明是卖饭的,可惜人家都不是冲着饭来的。 应之珏读出了姜满话里话外的小小失望和不甘,用自己的经历安慰她:“没吃过这么能知道好不好吃呢。酒香也怕巷子深,引流没什么丢人的。别管用什么方法了,先把人引来下一步才是思考怎么留住。 我刚直播的时候,连着播了一个月都没什么人看,直接怒花一个月生活费买了平台推流,还没挣钱,就倒贴上了。” “那你还挺有魄力的。”姜满肯定他。“我可不敢把钱花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上。就是如此没有远见。”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节奏,慢慢来也挺好的。不然像我这样,不就又走到瓶颈期了?” 道别的时候,姜满好像有什么话想说,看了看应之珏,又收回眼神,不自然地看了看地面。 她可能不知道自己欲言又止在应之珏眼中是明显的不正常。 上一秒刚把话咽回了肚子里,下一秒应之珏就主动问了:“想说什么,说就是了,哥哥有这么可怕吗?” 姜满举起手机屏幕照了照自己,试图找出露馅之处。 应之珏一张大手把手机连带着她的手罩住,从她面前移开:“别照了,姜满,你就是一本摊开的书,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 姜满被拆穿,抿了抿嘴,给他提了一个建议:“我去成都的时候,看了几场线下比赛。应之珏,我感觉你的技术未必不如职业选手,或许你试试打比赛呢?多刺激呀,也不会匹配到傻叉队友,也不需要每时每刻关注弹幕……” 应之珏笑了笑。 这个姜满果然还是处于大学这个象牙塔里,不知社会的复杂险恶。当职业选手?那更免不了众人的审视了。 “你猜,我为什么知道成都当地这么多好吃的店? 不瞒你说,我去试训过。没成功,所以才回家当主播的。” “所以哥哥鼓励你多去做、多去尝试。” 他揉了揉姜满的头,“这样才知道什么是最适合自己的。你这个年纪,最不怕的就是失败了。最怕的是永远不去做。” …… 回到家里,应之珏依旧半躺在床上,玩弄着应之王的大尾巴。 他今天还是没有直播的意愿。 本以为自己中断了已经成为习惯了的事情会非常不适应,现在看来,好像并没有。 二十五岁上了这么多年“班”的他,竟又体会到了久违的生长痛。 闭上眼睛,应之珏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自己五年前,二十岁,和姜满现在年纪相当的时候—— 33. 指挥 他是学建筑学的。 由于空间立体感和数字敏感度极佳,应之珏学这个专业没什么压力,轻轻松松专业前三,保研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直到他接触到了吃鸡 ——他没骗姜满表弟,到大学才开始玩游戏不是他善意的谎言,而是真真切切的实话。不是说之前他一直对游戏不感兴趣,只没有契机接触,现生又不像姜满那样整天无聊,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一切都要追溯到大二突然下起暴雨,课程全被取消的一天。 窗外并不是阴雨绵绵非常催眠的天气,不然学校也不肯停课。狂风吹卷起树枝狠狠地拍在玻璃窗上,吵得人睡不着。 四人寝的其他三人立马决定以吃鸡度过这出不了门的一天,除了那个没玩过的应之珏。 “……我没下。” “没事兄弟,很快就下好了,一块玩才有意思!”手游重度患者,一天能给手机充五次电的赵逸怂恿道。 应之珏想自己今天确实也没什么别的事要做,就应邀加入了他们。 屏幕上的按键都十分形象,没什么需要解释的,应之珏很快就上了手。 “可以啊应之珏,不像是第一次玩的。” 打了几局,众人惊讶于应之珏的压枪和精准度。 “赵逸,你旁边蓝色房子二楼有人,别往那边跑了,从我标的那边进圈吧。” “李晓文,留意一下你后面那个石头,刚刚有人绕后没影了,可能是藏那后面了。” “别急,周靖然。对面也倒了在扶人,我现在救你,来得及。” …… 玩到下午,三人才发现,应之珏的准头其实是不值一提的。相比较来说,能洞察敌人心理的意识才是无与伦比的天赋。 ……这也说明了为什么当时应之珏被姜满一屁股平底锅反杀的时候如此破防了。 “应之珏,你以前真没玩过?” 周靖然看傻了。明明是他们仨说要带飞应之珏的,现在怎么都心甘情愿地听他指挥了? “……大将军转世来的。”应之珏勾唇一笑,开始装起来了。 之后应之珏就顺理成章地“走歪了”,在接代打的时候,被某个电竞俱乐部给盯上了。 二十岁的应之珏就这样,和如今一心要深耕于美食行业的姜满一样坚定,啥也没问,不管不顾孤身一人飞去了成都,课也不上了,习也不学了,美其名曰是要追梦。 可是他的天赋发掘的太晚了。 虽然实力得到了肯定,但是去了才得知人家隐形的门槛——答案显而易见,青训青训,训的是年轻的选手,十三四岁从小培养的。成年的都去打比赛了,没有想像应之珏这样,到了二十岁才来的。 听起来很残酷,明明二十岁还是学生啊。 可是在电竞圈就是这样的。没有队伍愿意要一个之前没有经验的新手,哪怕再有天赋又如何? 电子竞技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应之珏没法下定决心,给出俱乐部“立马休学全身心投入进职业赛场”的承诺,同时也知道,竞争上岗的情况下,他无法一来就撼动当时联赛职业选手的地位,熬又熬不出个头。 让他彻底破防的,是离开他最中意的、第一个应聘的俱乐部前,被同样年龄、但初中就开始打各种网游崭露头角,直接被俱乐部邀请来的正式选手叫住,说应之珏大老远来一趟,开一局再走呗? 于是应之珏停住步伐和他打了一把,结果是——能勉勉强强抓住对方几次的纰漏后,对枪就再也没赢过了。 首发选手都是这个水平的话,他拿什么和人家竞争啊!? 应之珏讪讪笑了笑,不再自讨没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不过一年后他才知道,当时叫住他的选手是PEL名副其实的第一人,在应之珏放弃打职业后、联赛逐渐完善的一年里拿遍了国内外所有冠军的郑瞬。 郑瞬属于那种特别会控制身位、对枪特别灵活的选手,1v1的情况下,基本没人能从他手里拿到人头。 应之珏因此在后来感叹过自己真是时运不济——要是早知道对上的是这等顶尖高手,他也不至于一下子就心灰意冷了。 唉,怪来怪去,要怪还是怪自己不够坚定。 更关键的是,彼时职业联赛刚刚兴起,还不完备,有些俱乐部倒是不卡年龄,愿意给应之珏机会,但应之珏留了个心眼儿,仔细看看合同才发现上面全是“卖身”的霸王条约,若是打不出来,整个人的人生都要葬送在此了。 暗箭难防,没招儿了。应之珏想着,那就算了。反正他学业优秀,别的路也走得通,何必把未来孤注一掷。 但是吧,来都来了,不能白跑一趟,最终吃了两顿好的,应之珏就把自己哄好了,直接打道回府了。 这段经历应之珏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连父母知道他想以游戏为主业的时候,都是他在毕业后,实在是不想再按照理所当然的那条路继续走,要深耕主播才告知的。 一个男大学生展现自我的热血美梦就这样破碎了。 所以知道姜满店铺被举报而被迫关停的那次,他甚至比姜满还着急、斤斤计较不愿放过,是因为他太懂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了。 还好姜满还年轻,还有很多可能,还有很多试错的机会。 “……哥哥那时候没人帮,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姜满,我不会让你和我二十岁的时候一样的。” 应之珏追忆往昔,忆着忆着把自己给逗笑了,感觉自己颇有一种“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的意味。 …… 姜满回到姐姐家住的这几天,早上备菜做饭,中午给姐姐把饭菜留在锅里后就和应之珏出发摆摊,回来再给姐姐做一顿晚饭就没有什么事儿了,便会和应之珏打两把游戏。 大学开学了,大学城更是热闹非凡,人流量更多了。 “小满饭”每天都在固定位置刷新,附近的大学生们都眼熟了这二人一狗,甚至流传出了都市怪谈:淡颜帅哥一蹲下就是干饭,一句话也不说;另一边的萨摩耶吐着舌头微笑着反而更通人性。 于是有人怀疑中间这个大学生模样、人畜无害的女孩实质上是控制他们,把人狗灵魂互换的幕后黑手。 这传闻把天不怕地不怕,好奇心旺盛的大学生们深深吸引了。再加上有之前线上送餐积累下来的老客户,姜满做的简餐往往是“出摊即收摊”。 应之珏开玩笑地抱怨:“我还没吃两口呢,怎么又要回去了。” “回去好啊回去好,回去陪我打游戏。”姜满边翻看着今日收款和日益攀升的余额,忍不住乐开了花。 ——“打和平的不要压力阿姨了,今年也20了,意识和手法都比不上你们这些12、13的小年轻了 ,姨只能在结束白天的辛勤劳作、收工后才有空在凌晨打两把游戏。不要再欺负姨了,姨已经过了能成为天才少女的年纪了……” 计划好次日的菜单后,两人又在和平精英中会面。听着姜满像做法一样念念叨叨,应之珏没绷住,轻轻笑出了声。 “姜满,刚刚那个人可能从……” “右边!我已经把枪口瞄准那个 方向了!” 应之珏刚要提醒,姜满抢先一步回答,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了敌人。 应之珏没吝啬自己的夸奖,语气里带着玩味:“哟,出师了。告诉哥哥,你怎么知道他从那边过来?” “你上次教给我的,我记着呢。” 受到表扬的好学生姜满总结学习经验,“左边地势低,而且很空旷,会把他身位暴露地一览无余。右边坡高,他可以占据高点优势,还有石头和树可以作为掩体,方便转移,他肯定选这边过来了。所以我就先架在那边了。” 应之珏甚是欣慰:“说一遍就记住还付诸实践了,厉害的呢。” “下个圈要缩了,我们去哪里比较好呢,听你的。”应之珏随之又抛出了个平日里姜满压根不会考虑的问题。 “……前面枪声噼里啪啦的像在放鞭炮,地图上显示的枪声标至少有三处,看来是两队打起来了,想进圈的话可以等他们状态消耗一下再压圈进,反正这个圈也不疼。” “要么就是路那边有个蹦蹦,我们开车绕到另一边进。不过载具的声音可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让我们成为众矢之的,而且坐蹦蹦容易被打掉。好处是移动得快,要是赌对了没人的话还可以直接在圈里占个好位置。” 虽然姜满没有信心十足当机立断,但是两种转移方式都有道理,还点明了利弊,应之珏顿感这丫头真是用心听、带脑子玩了。 “你说的都很对。”眼看毒圈逼近,应之珏起身去开车。 “你有没有记得前几个圈的缩圈规律?” 姜满上车,脑子努力回想着:“第一个圈比较正中心,在地图稍微偏北一点的方向……” 她沉默了两秒,承认自己确实没太注意,“……再然后就是这个圈了,中间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此刻应之珏已经开车带她转移到了圈内一个房区里。很走运,这个房区没有蹲守的老六。 应之珏接过她的话继续说:“第二个圈是南切,第三个圈是偏东南的圈,第四个圈是紧贴着最南边的南切。” “毒圈的刷新虽然说是随机的,但是接连往一个方向去偏移的概率终归还是小的,所以接下来的圈至少会有一两个是往北切的。” “那我们刚刚为什么不绕个大的直接从正北边进来,这样不是还能彻底躲掉刚刚南边的争斗了吗?”姜满没想明白。 “南边有枪声是因为我们离得近,能听到,但这并不代表可以默认北边是安全的,” 应之珏顿了一下,从窗户顺手又瞄了个路过的特种兵直接击倒了——一秒的事儿,并未声张,像喝水一样平常。然后继续缓缓道来: “圈一直把北边刷出去,那么姜满你想想,北边的人是不是都要进圈?被划出去的范围越大,人是不是就越多?而且一开始的航线就是一个由西至东的偏北部航线,北边的压力肯定不小。所以我们如果从那边进的话,很有可能会碰上不少同样需要进圈的人。” 以前姜满只以为自己是钢枪刚不过别人,所以总爱躲着。 现在才发现,原来意识和运营是如此重要,甚至可以弥补对枪反应力和精准度上的不足。 “还要记一开始的航线啊……这个我更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姜满醍醐灌顶,“而且北部的人肯定一开始也会相互碰上吧?优胜劣汰过这么几圈,能活到现在的肯定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应之珏没想到姜满还补充了他没进一步说明的点,难掩惊喜:“哟,还真是开窍了。以后得听你指挥了,姜满小队长。” “你再给我捧杀一个试试呢!” 34. 带妹 “人机妹”邦邦给“哥哥不留余地”来了两拳,拳拳到肉,打出了绿色的血迹特效。 不过可惜游戏的设定是队友之间互相攻击并不会掉血,于是也没什么警示作用。 “小队长,”应之珏喝了几瓶能量饮料把能量条打满,懒洋洋地问她,“接下来我们怎么行动?” 姜满看下个圈刷了之后,两人在的这个野区还在圈里,于是试探性地说出口:“额……要不我们就在这里养老怎么样?” “嗯?” 应之珏故意拉长尾音,留下个语气词便再没说话。 姜满跳入了应之珏埋下的坑——这个语气,看来她是猜错了,那就应该换个位置。 嗯,应之珏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于是姜满瞬间就推翻了自己刚刚的选择,坚定地说出:“报告长官,我认为应该转移。因为这里是圈边,地势还比较低,是背后敌人的必经之地。所以我们应该先行撤退!” 应之珏没憋住,爽朗的笑声从耳机里传出来,那一副诡计得逞的贱嗖嗖模样,好似活灵活现在姜满眼前了。 “笑什么!我哪句话戳到你胳肢窝了!” “哥哥笑你太容易被骗了,轻轻一牵就被带跑了。” 应之珏止住笑,把经验分享给姜满:“你看在这个圈里,是不是只有我们一个房区了?你记住,有硬遮挡物就是最有利的情况,如果不是在一定会被多个队伍夹击的情况下,尽量不要移动。” “你看看左上角的剩余人数,除了我们还有几个人?” “还剩五个,减去我们两个,就是还有三个敌人。” 姜满乖乖做出最简单的计算题。 “那就说明除了我们至少还有两队。若是最坏的情况,他们都看上了这个房子,要从我们这里进圈的话,先对上的是他们,而且没有掩体,一定会分出个胜负来。这个时候我们再劝架就是一件很轻松的事了。” 应之珏又讲述了另外一种可能:“就算最后决赛圈不在我们这边也没关系,因为那时候大家都没有房区这个硬遮挡了,我们可以用烟雾弹铺一条烟路作为软遮挡。至于进圈以后,那确实是需要考验枪法了,不过最后的环境条件是没有高低之分的。” …… “应之珏,你讲这些东西真的是通俗易懂,怪不得大家爱看你直播呢。” 应之珏一愣,没好意思说其实他的粉丝比起技术来说,更关注的其实是他抛出的梗和孜孜不倦的互动。 “应之珏,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直接去当教练算了。” 姜满灵机一动,回想起线下看的那几场比赛——不同队伍选手之间充满火药味的放肆喊话、吃鸡之后得意地摆出招牌姿势或是从电竞椅上蹦起来开始指挥交通……这些都是哪怕坐在台下,都能切身体会到的热血时刻,是线上不可能感受到的。 “?”应之珏笑了,“姜满,你可真看得起哥哥。” “好吧好吧,我就随口一提。但是我真觉得你天生就是要吃这碗饭的,我要是你,可舍不得浪费这天赋,早天天做陪玩带妹妹去了……” 姜满说着说着自觉不对,赶紧止住并警告应之珏:!你可不能去带别的妹妹啊。” 随即转念一想又感觉自己控制欲太强了,明明自己要是有这项技能,就是想赚点快钱来着,怎么反而不让人家干了? 她又改口道:“……其实你想干也不是不行,我不该管这么多的,但是只有一点就是你不能当恋陪知道不,别陪着陪着就跟人美声甜的富婆小姐姐跑了……” 应之珏总算听不下去了,终于打断了姜满臆想:“停停停,再过一会儿是不是又该讲怎么报复我了?我不会当陪玩的,放心吧。 哥哥干直播比陪玩赚的多。” “说到直播……应之珏,你打算什么时候复播啊?不会真要一直跟着我居无定所地摆摊吧,我看你整天在冷风中蹲着吃饭,还怪心疼的呢。” “心疼?” 应之珏充满玩味地哼哼了一声,“没看出来呢?心疼哥哥还踹哥哥屁股。” “哎呀!打是亲骂是爱嘛!你看我还踢过谁屁股!” 姜满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就是这样的嘛!对喜欢的、亲近的人才会以打闹来表示爱意。 应之珏其实乐在其中,所以也没拒绝。 “至于直播……怎么了,你是觉得你已经牢牢抓住她们的胃,不需要哥哥了是吗?” 姜满无语了,这个应之珏怎么总爱把话题给带跑? “当然不是了~我最最最需要哥哥了,还等着开店以后你来给我端盘子呢。我就是想说一个事,你的直播间闲杂人等一多,就容易混乱的很大一个原因其实是你的直播间没有房管啊应之珏! 你打起游戏来肯定没办法很迅速捕捉到弹幕的动向,但是房管就能很快的察觉到风吹草动,然后把舆论扼杀在摇篮里。” “……姜满,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懂网络呢。” 姜满嘿嘿一笑。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再说了,我们零五后就是以网络为成长环境的啊。我说实话,你短视频账号创立时间未必比我早。” 她年纪小,但懂得还不少,分析能力还很强,应之珏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那你来给哥哥当房管好了。” 应之珏一出口就后悔了,瞬间否认了刚刚的想法:“不行,不能招你。太累了要一直盯着,还要配合我的阴间作息,说不定还会和我一起被骂……然后你肯定又提着冲锋枪就去对线了。算了,一家有一个昼伏夜出的吸血鬼就够了,要不我没劲起来的时候都没人替我遛应之王了。” “唉,那你可错失了一个好帮手,本二十四小时冲浪选手只能遗憾退场了。” …… 两人在上把游戏结束后就没再开。 没处在游戏这个时时刻刻都有话可说的情景里,姜满和应之珏也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很久。 姜满的事业已经方兴未艾,走上正途了,他可不想躲她后面,不敢面对现实。 说白了,他其实还是想试试,不甘心只做一个“路匹高手”。 最终应之珏决定做两手准备——先投着战队教练的招聘,在等待的过程中继续干他的主播老本行。 …… 退出游戏后,应之珏开始制作简历。 光说自己的战绩肯定难以服众,毕竟他现在应聘的是教练而不是选手了。 于是应之珏开始看吃鸡职业联赛最近两个赛季的比赛回放,研究每个战队的跳点和策略,以及各位选手的不同打法。 ——这不是一个小工程,先不说一天打六场,一周打四天的高强度,能把这些全看下来就要耗费不少时间。 并且应之珏还要边看边想边记。从千变万化、每局都摸不着发展趋势的战况里,试图寻找到些能掌握的——比如刷圈的规律、各个队伍的进圈思路、队伍成员配置和状态等等。 看了一晚上,应之珏可算是越看越兴奋了,拿着笔洋洋洒洒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看着看着他突然想起,得有针对性地进行复盘,这样全面的、每个人每场战斗都分析的话,分析到明年也分析不完。 所以他从网上找到了有招聘教练意愿的两个俱乐部,转而针对他们进行起分析。 这样思路就清晰了很多,视角有了明确的跟随。 LIL战队的问题主要出现在人员配置上:选手之间并没有产生1+1+1+1>4的化学反应,从根本上就不对,再练上限也不大。在团战时,队内突击手的稳定性和准度都很高,但是整个队伍总是犹犹豫豫不敢主动出击,其他队员跟不上…… Ember战队虽然是个新加入联盟的战队,目前还没有什么瞩目的成绩,但应之珏能看出,四个选手配置倒是很合理,队内氛围也不错。不过在运营方面有不小的问题,进圈时为了快速占点总是直线进入,不考虑别的队伍的动向,导致转移途中就会掉人甚至直接被抓到团灭…… 应之珏总结了两份报告,分别递送上去,作为应聘的敲门砖。 当然他也留了个心眼儿,没有明确的写出解决方案——他怕被俱乐部给白嫖,看上他的内容但是因为有了解决方案便认为他没有利用价值了。 一天……两天……三天…… 一周过去了。 没有回复。 看似是已经石沉大海。 不过应之珏也没有太被“怀才不遇”的不甘所影响到。尽人事的部分他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是听天命了。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这不,他一复播,闲杂人等也没了,粉丝也没找到平替。不仅观众量没有流失,留下的这些粉丝为了欢迎“哥哥不留余地”的回归,满屏都是接连不断的礼物特效,谢礼物谢到他过了二十分钟还没能开第一把游戏。 照这个架势,第一把游戏都不知何时才能开了。 他索性直接把送礼权限给关了:“知道你们想哥哥了,但是哥哥谢不过来了,不要破费了,现在开始带你们继续杀穿海岛哈。” 弹幕飘了一屏又一屏的“好!!!” 与此同时他也没忘了姜满给他提的建议——招聘房管。 35. 房管 应之珏选房管,不看粉丝牌等级,不看给他花了多少钱送过多少礼物,更不卡学历年龄什么的,完全和多数主播的选拔方法不一样。 他只看能力。 看直播间的节奏和效果谁把握的最好。 于是乎经过自荐和实际测试后,有两位脱颖而出:一个是叫“伸手等云彩”的老粉,应该是做线上工作的,时间很充沛,能完美契合应之珏的直播时段,并且对他很了解,能把直播间的气氛维护地比较融洽;另一个是叫“mm豆”的小粉,应之珏虽然不眼熟,但是能感受到她做房管的业务能力很强,遇到那种模棱两可的有隐喻的阴阳都能读出来别有用心的意味,而且还喜欢把有趣的评论火速置顶,互动性拉满了。 两个房管还能相互有个照应,每个时间段都保证有人,且避免“一家独大”的情况出现——有很多直播间的观众都不是为了看主播了,而是致力于成为房管大粉的腿毛。 有了维护管理的加持,应之珏的直播比起停播前的热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姜满也恢复了“停业”前生机勃勃的节奏。 早上起来去菜市场进货,做饭,打包,给姐姐留出来放锅里热着,然后出门,去大学城摆摊。 摆摊比送餐上门轻松多了,她人是固定的,不用跑来跑去。姜满看着应之珏每天直播也不轻松,婉拒了他每天开车送自己去大学城的习惯。 “我骑着我的小电瓶,一会儿就到了,方便的很。”姜满这样劝他。 应之珏却不依她,“我现在不直播到凌晨三四点了,一两点就下了,起得来。正好带应之王兜兜风,出来拉两泡,省得弄屋里太味儿了。” 于是一切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进行着,只不过应之珏发现—— 姜满的黑眼圈这些日子好像变得明显了许多? 不对啊,应之珏有点疑惑。 他天天熬夜,有点黑眼圈倒也正常。 这个姜满和她姐姐一起过着考生健康作息,晚上十一点睡之前就进入梦乡了。就算早上七八点要起来买菜,睡眠也是充足的吧?怎么时常见她迷迷瞪瞪的没睡醒一样。 遇事不决,无法解释之时,姜满又是嘿嘿一笑蒙混过关:“我皮肤比较敏感,这一阵犯懒没好好涂防晒,紫外线一照就容易色素沉淀了。” 应之珏将信将疑:好像是有这么个原因来着? 于是便没再多问。 只有姜满知道自己黑眼圈的来历。 ——没错,她觉得自己这个网感少女、喷人能力又极佳,不做点线上的工作真是可惜了,尝试性地加入了应之珏的房管应聘,没成想,还真让她给选上了。 即使“伸手等云彩”姐很有担当地揽去了大部分的排班,让姜满这个小“mm豆”有空的时候替班就行,不用时时刻刻紧盯着。 但姜满还是力求亲力亲为,就算熬不下整个直播,也会待上一半的时间。不然顶着个房管的头衔又不干活也太不像话了! 而且她本来就喜欢看应之珏直播呀,中午一起卖完饭,傍晚时分和他一起遛会狗牵牵手,回到家深夜又可以听到他的声音,姜满别提有多幸福了。 反正姐姐要学习,好朋友们都在学校里,各自有各自的事情,她也没人找,不如这样给应之珏默默帮帮忙。 看着日益增长的观看人数,姜满心里成就感爆棚。她觉得,再怎么说说也多少有点尽职尽责的房管的功劳吧! …… “今天哥哥继续带你们征战海岛哈,”应之珏话音未落便点上了匹配。 随着直播开始,“mm豆”也已经就绪,在常用话术里复制粘贴出一条:“欢迎各位来到‘哥哥不留余地’的直播间,每晚九点到凌晨两点,哥哥带你杀穿海岛~” 在应之珏做出精彩击杀时,“mm豆”摇旗呐喊:“这波操作如何,各位评委请把你们的打分发在公屏上!” 当应之珏被反杀后直接关掉游戏时,她又会不知疲倦地助力每个有趣的评论登上大屏中间停留一会儿,让每个粉丝的梗都能被很好地接收到,而不是局限于“自嗨”的状态。 或许是春夏交际之时气温起伏、昼夜温差较大;亦或是常常在户外迎着风进食,吸了冷风。应之珏今晚的嗓音有些沙哑,还时不时地咳嗽两声。 姜满当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没顾得上切号,直接用“mm豆”私信了他:“听你嗓音应该是风寒了,赶紧喝上药,这两天待家里好好休息,别出门了。” 应之珏收到这条消息却眉头一皱——“mm豆”这么关心他是想做什么? 他想起自己当时因不愿侵犯他人隐私而没有对房管进行身份信息核验,因为觉得这个网络上都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又凭什么要求别人坦诚相待呢?作为房管,业务能力达标就够了,剩下的时间里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就是最佳状态了。 如今应之珏有些隐隐的不安。 比起“伸手等云彩”这个规规矩矩办事,不多废话一句的房管,“mm豆”的手,似乎有点……伸的太长了? 这人不会是想和他私联才来应聘房管的吧! 私信给他的私密照、气急败坏给姜满开户了的女高中生……种种不堪回首的往事历历在目,应之珏决定拿出“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理念,绝不能让自己身边的人受到影响。 “房管只需要管直播间以内的事就可以了,其他的就不麻烦你了,谢谢。” 应之珏疏离而又礼貌地划分了界限。 姜满被这客客气气的回复打的有点难受,忍不住回了一句为自己辩驳:“我只是关心你,别不识好人心行吗?” 应之珏一愣。这小房管,脾气还怪大呢? 但是他也没让步:“不好意思,再讨论直播间以外的事情,我就只能把你拉黑,并且撤掉房管了。” “mm豆”直接哑火了。 连带着不爽的还有皮下的姜满,她已经深刻地把自己带入"mm豆"不可自拔了。 “这个‘哥哥不留余地’啥意思啊?火了就开始发卖粉丝了?房管关心关心还不行了,小白眼狼子!” 这股气随之撒到了应之珏身上。 一下播,应之珏照常发了句“十一点在楼下等你”的留言。没想到本该做起美梦的姜满今天居然立刻回复了:“明天不去了。” 姜满也是大晚上脑子不清醒了,全然忘记了自己伪装的良好作息,小手一点就把消息发出去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应之珏赶紧追问:“不去了?为什么?” “还有,你今天这个点儿了怎么还没睡着?有心事?和哥哥说说。” “没什么,你抓紧休息吧。” 不对劲,百分之百的不对劲。 姜满这个抗拒的状态,完完全全就是上次骗他自己有对象、要分手的翻版啊! 应之珏坐起身来,他的困意彻彻底底被驱散了。 这谁还敢睡啊,万一一睡醒女朋友已经把他又给甩了呢! “姜满你不会又不要哥哥和应之王了吧?你把话说清楚,不然哥哥晚上睡不着了。” 姜满打了个哈欠。 “又胡说 。我可舍不得应之王。不要小看我们之间的羁绊好吗!” “我累了还不行吗!自己当老板,想哪天休息休息还不行了?” 应之珏祈求个承诺:“那你答应哥哥,明天一睁眼别跟我说‘累了’是和我在一起‘累了’。” “你好好睡觉,明天一睁眼让你吃到我做的午饭。” 姜满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未免有些太好了,刚刚他对“mm豆”的仇她还没报呢! 于是又补上一句:“看看吧,要是我和我姐够吃的、能剩下,就勉勉强强给你送点吧。” “切,”应之珏的嘴角悄悄地弯了起来,“哪次不是特地做了我的一份。当我这么好骗呢。” 他感觉自己嗓子眼的干痒刺痛也可以直接被忽略掉了。就这一点点不舒服算啥的?熬过一晚上,一睁眼就又可以见到姜满了。 …… “丝瓜蒸肉片、青菜鸡蛋面、还有一个蒸梨你饭后吃。”应之珏单手撑脸,笑着看姜满把一个个饭盒打开,排列在他面前。 “咱姐姐中午也吃的这么清淡吗?” 应之珏把目光从饭菜转移到姜满身上,牵起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引。 “她口味重,我做的糖醋荷包蛋还有咸蛋黄鸡翅……” 说着说着姜满感觉有点不对劲。这个应之珏怎么一直不怀好意地笑着!虽然眉眼弯弯的样子属实勾人吧,但他欲言又止地舔了舔嘴角,一看就是憋着坏呢。 应之珏低下头,指尖轻轻点了点姜满的手心,轻轻吐字道:“看来没剩下饭啊,不然怎么还给哥哥专门做了一套呢?” 姜满心思被说穿,应之珏的指尖落在她掌心酥酥痒痒的,她赶紧把手收回来背到身后了。 “赶紧吃吧你,别废话了,一会儿凉了。”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再去摆摊啊,姜老板?” 姜满想了想,回答道:“等你感冒好了呗,往那一蹲咳嗽起来没完,人家见了都得绕道走吧,谁敢买!” “你看出来我不大舒服了呀,”应之珏吃着饭也不忘逗她,“那太可惜了,本来还想趁你不知道抱抱你呢,现在没法偷偷抱了。” “……你这纯纯是受凉了,又不是病毒性的,亲嘴儿也传染不了的。” 姜满此话一出,正在进食的应之珏被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面条呛得咳嗽起来。此刻他只得庆幸姜满今天做的不是些“硬菜”,不然他估计要直接当场交代在这里了。 “你急什么,又没人和你抢。”姜满连忙用手一遍一遍从上到下给他顺着背。 过了几秒,应之珏缓了过来,幽怨地望向姜满:“还不是你平常看着这么乖乖的,老冷不丁说这种话话吓哥哥。” “哪种话啊?”姜满撅噘嘴,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某些人平常不是一口一个‘哥哥’自称,一向没脸没皮的吗?怎么,我随口胡诌两句,哥哥就受不了了?” 可是逐渐攀上脸颊处的红晕已经出卖了她,明明就不是表面上如此云淡风轻的模样。 “……没受不了。” 应之珏转身,把手搭在姜满椅背上,“我可是求之不得呢。” 姜满直接伸直了双臂隔在两人之间,一副抗拒的模样,甚至还扭过头去。 “去你的!我才不要一嘴饭味,退退退!” “……哥哥可没说现在要亲啊,你看你,又沉不住气。”应之珏伸手把她拦着的胳膊按下去,埋头干起饭来。 “就你沉得住气!慢慢吃去吧你!”姜满站起来去找应之王玩了,离开时又踹了应之珏椅子两脚撒气。 36. 擦边 感受到椅子的颤动,应之珏啃着蒸梨看向姜满炸着毛的鸡毛头背影,又乐了。 吃完饭,收拾好,把清洗的饭盒放在一边晾干着,应之珏大手一挥,扒拉开应之王的大脑袋,紧紧靠在了姜满身边。 应之王好脾气,被推开也不嚎叫,只是不解地看了一眼就微笑着乖乖让位。 姜满可没这么能忍,她没好气地批评应之珏:“你干啥?坏死了。” “我也想靠着你,不行吗?” ——应之珏早就发现自己对姜满是有生理性喜欢的。 简单来说,就是想黏着她,靠着她,感觉姜满香香的。包括上次亲她,也并不是什么谋划很久的,实在是情难自持了。 额……这么说好像有点变态?不过要是连亲亲抱抱的欲望都没有的话,还谈什么恋爱啊! “姜满,和你商量个事。” “嗯?”姜满把身体重心都靠在他身上,抱着应之王埋头猛吸中。 “再过一段时间,你是不是就要回去上学了。我想着,在你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带着应之王一起过去。” 姜满呼吸一滞——应之珏怎么把她返校的日子倒计时记得比她还清楚?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年过得是真快,再过三个多月,她就要恢复大三学生的身份了。 见姜满没说话,应之珏连忙解释:“应之王离不开你……我也是。租房子不是要逼你和我一起住,” 应之珏知道姜满喜欢和她的那群舍友吵吵闹闹的。小姑娘需要集体生活的社交,他不干涉,而且也怕姜满是觉得他另有所图, “在宿舍上课什么的都方便,就晚上有空或者是周末的时候,我们一起带应之王出来溜溜就好。” “……跨市太麻烦了,你在家住得好好的,还要直播。搬什么,假期我会回来的。” 姜满不忍让他为了自己奔波。 “麻烦什么,直播设备一搬,在哪播不一样?” 他话语一顿,声音里带了些使坏的意味,“还是说……你在那边真的有男朋友,怕哥哥和他碰上啊?” “……对啊!怕你被人人喊打,我心疼。” 嘴上虽然劝着应之珏不要去找她,但是姜满心里还是幻想起他真搬过去陪她之后的美好生活——想见应之王就可以随时摸摸,并且终于能谈上梦寐以求的校园恋爱,那种大班教学的水课就叫应之珏来陪她上,两人窝在最后一排打吃鸡岂不是爽歪歪! 所以她最后还是松了口:“其实也不是不行……” 姜满注意到他拿起了手机,定睛一看,应之珏开始在租房app上对比查找了。 真是行动派。姜满这么想着。 两人的手机突然很同步地发出了抖音的消息提醒音——是“哥哥不留余地”和“mm豆”还有“伸手等云彩”的直播间房管交流群的动静: “伸手等云彩”提前在群里报备自己晚上有工作上的事情,今天没法跟直播了,这次要麻烦“mm豆”全程管理了。 姜满被这安静环境下突如其来的共振吓得一雷,赶紧关到了静音,悄悄瞥了一眼应之珏,才敢往群里发消息。 “哥哥不留余地”:“先忙你的事,辛苦了。” “mm豆”:“放心吧姐,有我在。” 心中有鬼,还没适应双重身份的姜满不似从前那样大大咧咧,把手机随意放在桌面上,而是紧紧握着,生怕被应之珏夺走。 她离开应之珏的臂膀,脚和屁股协调运动转移至沙发边角,小心翼翼地在后方观察着应之珏的一举一动,生怕他对刚刚太过于巧合的提示音起了疑。 “那个,我先回去了哈,还得准备准备给我姐做晚饭呢。” “我送你回家。” “不要!”姜满把刚要起身的应之珏又按回沙发,“你呢,就好好待在家里,快快康复,别出门了。应之王一天不遛应该还好吧?明天中午我给你送饭的时候顺便带它下楼跑跑。” 姜满回到姐姐家,不出意外的,苏越又已经顺手把碗筷都清洗归置好了。 见家里还有丝瓜,姜满就想趁着食材还新鲜,早点消耗掉。 ——于是晚餐其中一道便是鲜美的丝瓜汤。又看了看冰箱里的大芒果,还有不知积攒在冰箱里多久但好在还没过期的鹅肝。哎呀,芒果鹅肝饭这不就来了吗! 依旧是先整上米饭,姜满开始处理鹅肝。这种油脂极其丰富的美味就是一口香两口腻,你也不能说它不好吃,毕竟长时间不吃还十分想念。 姜满把片好的鹅肝放入牛奶中浸泡,又研磨了一些黑胡椒粒加入去腥。这个时间姜满正好开始处理大芒果。边削边感叹姨妈在物质条件上真是从来不亏待姐姐苏越,贵果然是有贵的道理,熟的刚刚好的芒果果肉散发着诱人的香甜,轻轻一滑果肉便悉数凋落,纤维极少,果核也是薄的和纸片儿一样。 姜满没忍住,把核上残存的果肉舔舐干净后,又吃了两口切好的,然后赶紧放到一边开始处理起鹅肝来——放的太近她怕还没做完饭呢,就全都进自己的肚子里了。 挤上一小块黄油在平底锅里,开小火对鹅肝进行慢煎,香味一会儿就出来了。 盛上米饭打底,在其表面一半铺上热乎乎焦焦冒油的厚切鹅肝片,另一半盖上酸甜解腻的芒果,这样一份美味却又不需要太过深厚厨艺功底的芒果鹅肝饭就做好了。 姜满时间卡得刚刚好,刚组装好苏越便出屋觅食了。 “太幸福了……在家里就能吃上日式居酒屋的招牌……满满,有你在家真好,这不比外卖好吃多了!”苏越吃得都要开心地冒泡泡了。 备考这段日子她总觉得出去玩就有一种罪恶感,好像和小姐妹吃顿漂亮饭就会让自己的分数骤然下降一样,于是很少享受美味。 这段时间,在胃里蛰伏 已久一直未被满足的馋虫,因为姜满的存在而重出江湖了。 “看你吃得开心,我做饭才有动力呀。”姜满给苏越碗中点了几滴照烧酱,“喏,加点酱,不然吃到后面又没味了。” 姐妹俩的晚餐时间总是轻松而又愉快的,聊着聊着就把压在各自身上的烦恼抛却到一边了,只专注于品味眼前的美食。 晚饭后苏越继续学习,姜满就开始为夜晚坚守应之珏直播间阵地做准备。 燕麦酸奶碗放冰箱里,正好到了直播开始的点就冰冰凉凉的了;小烤肠划两道做成章鱼的形状,土豆切成滚刀块裹上一层薄薄的淀粉一起送入空气炸锅后撒些烧烤料……追直播小零食已备好,后半夜要是再饿了就搞个火鸡面吃吃,姜满已经给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不就熬到凌晨两点吗,简简单单~” 也许是感冒难免的头昏脑涨,“哥哥不留余地”今日发挥不佳,和人对枪的时候老是手抖、也没预测好对方的走位,导致最后结算页面收获了“人体描边大师”的美誉。 姜满没绷住,手快地带头发出了调侃:“海岛第一光子嫩肤师的手法如何呢,就这样温柔擦过皮肤,稳的嘞!” 弹幕立马心领神会地跟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光子嫩肤我笑晕了。” 梗这种东西就像雨后春笋一样不由自主地在姜满脑子层出不穷。 刚发出“光子嫩肤”的比喻,她又想到了一个有意思的说法,立马分享了出去:“主播已转赛道成为擦边博主。” 此话一出,引起了直播间众人的爆笑,“你别说确实是擦边啊哈哈哈哈xswl” 应之珏既无奈,又想笑,但还是佯装着平日里要拿罪魁祸首是问的架子,“谁又在这里带节奏,房管上班了,找出来把他踢出去。” 节目效果更是拉满了。 “mm豆”发了个“惊恐”和“嘘”的表情,示意直播间家人们不要把她给卖了。 好在应之珏也只是说着玩玩,没有深究,笑笑就过去了,专注游戏起来。 不过第二把游戏刚开,落地捡到把枪以后应之珏就挂了机。 “?” “?” “?” 一片问号飘过。 姜满挖了一口的燕麦酸奶还没咽下去,就咬着勺子含在嘴里开始控评:“主播沉淀中……大家稍安勿躁哈~” ……不会是应之王在家憋了一天,闷得受不了了所以在屋里乱跑,结果把网线踢掉了吧? 那也不对啊,这网又没断,画面也还在。 姜满纠结着要不要场外问问应之珏情况时,画面里的特种兵开始动作了。 “不好意思,哥哥刚刚有电话找,”应之珏边换着配件边解释,“这个位置还不错哈,没被人机点死。” 什么电话,能让他停掉直播去接啊?! 姜满不免起了疑心。 37. 渣男 不过空气炸锅“叮”的一声把姜满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香喷喷的小肠和小土豆我来啦!” 复热过一遍的炸物更是无敌美味,姜满边吃边在屏幕前欣赏着“哥哥不留余地”的操作。 追直播也没有她想象的这么难熬嘛! 一部分原因是她把自己犒劳的很好,另一部分原因自然是应之珏用网络男神音说着搞笑的话,不知不觉她就看入了神,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本以为自己就如此顺利地独当一面完成了今日房管的职责,虽然有些孤独但还好有直播间互捧的观众朋友们,倒也不无聊。 没想到时针经过十二点,来到新的一天时,她就收到了个炸裂的消息——郝瞳说她可能要分手了。 ?! 姜满的手、眼此刻都已经不够用了,她舍弃掉了进食宵夜,把精力都留在了和郝瞳的聊天上。 “咋了,咋回事啊?” 郝瞳回了个长达五十九秒的语音条,姜满还没听完,又来了一条长度不相上下的。 “他临近毕业找工作实习忙的不行,我知道他烦,就也没粘着他什么的。结果他昨天告诉我他在本地投的简历都没过,反倒是北京上海都有很好的机会,他问我觉得北京好还是上海好。” “什么叫北京好还是上海好?我就觉得家里最好你留在这不行吗,他毕业了跑了,我还要在学校一年,谁受得了异地啊,而且他这个时候才告诉我,分明就是做好了决定了,就是不把我放在未来的计划里了,摆出这两个地点,看似是把选择权交给了我,实则根本不是商量,就是在通知!” “姜满,你说他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怎么这么惨啊,毕业季即分手季的惨剧终归是轮到我了吗呜呜呜……” 姜满其实有点没太懂,为什么这就要上升到分手的高度了。 她实话实说:“可是我没看出来他想和你分手啊,不过工作的地方确实有点远就是了。” “满子,你没谈过异地恋,你不懂,” 郝瞳义正言辞地灌输着姜满并不了解的恋爱方面,“异地恋太能消磨两个人之间的爱了,什么‘爱能克服远距离’的鬼话,你听听就算了,可别真信了。尤其是像我俩这种从一至终都在校园里的恋爱,更难以遭受住不同生活节奏又见不到面的打击了……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能想到这些,他肯定也会考虑到啊。只不过还是觉得我不够重要,和他的前途相比不值一提罢了。” 姜满默默叹了口气。 其实她觉得郝瞳对象真的是个挺好的人来着,会帮着她摆平学校里遇到的一切困难,会给她抢难抢的演唱会票,会主动搜罗考试的重点,会陪她去任何一个想去的地方,会在她懒得出门的时候把饭送到楼下,会陪她上无聊的水课顺便把作业完成…… 明明就是她最羡慕的大学恋爱的模样。 她也没法说他的坏话,毕竟他没有原则性的错误,只不过是选择了自己最想要的。姜满反倒还觉得他十分清醒来着。 ……不过这些想法她可不敢说出来,摆明了是要火上浇油的。 毕竟亲密关系里的中立,实则和背叛无异。 她只能耐下心来安慰她:“瞳子,其实我觉得这未尝不是件好事啊,两个人早说早做打算,至少他没有吊着你。你说他没有给你选择,我反而觉得选择权在你手里。你想啊,如果你可以接受异地恋,那就这样谈着,他工作了有一些经验给你你还可以少走弯路;不能接受就和他拜拜,不继续浪费时间,不继续增加自己的沉没成本。” 气氛有些严肃伤感,所以姜满特地开了个玩笑调节一下:“再说了,我们郝瞳什么类型的帅哥谈不到啊,什么好的没吃过啊!我说白了,你愿意和这小子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已经很有福气了好吧!” 郝瞳也承认自己有些恋爱脑,就是喜欢一直待在对象身边,虽然不作天作地把自己的不安全感展露出来,但恋爱的时候,她确实重点都放不到别的上面。 照姜满之前的说法就叫——完全不专注自己。 “道理我都懂啊满子,可是我这心里它就是难受,我哄不好自己啊。你可别骂我恋爱脑,只会围着男人转。” 见她这么委屈,姜满明白她需要的是陪伴而不是指点迷途。 “有这种情绪和想法是很正常的事情啊,如果我遇到这事,未必能有你情绪稳定,我可能直接就——三二一跳了。没有什么是一顿小满饭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配上一局酣畅淋漓的游戏!” 姜满发出邀请,“等我带着饭去找你,然后你不愿待在宿舍的话,我们在外面住一晚上,狂打和平精英如何?” “还是你最可靠了满子,他们男的都是理性生物,根本不会真正顾及我的感受……” 这边终于把委屈的郝瞳哄得差不多,直播间那边也没闲着。 看到应之珏在抓一个和他在房区躲猫猫,老是绕着圈走的敌人时,她会发一句“秦王持续绕柱中……” 看到应之珏没捡到合适握把和枪托就开始扫射时,又发出一句:“子弹散射比烟花还散!感谢余地哥让我们看上绚烂烟花,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了!” …… 下播后,应之珏翻看着今天的直播记录,不由得感慨道这个“mm豆”真是鬼马精灵,把本就热闹的直播间三两句话搞得更热闹了,何尝不是一种人才呢? 幸亏她之后没再发过越界的话了,不然即使应之珏对她当房管还挺满意,最终也会狠心删掉她的。 …… 天气着实是暖和起来了,应之珏进行Ember俱乐部的线上面试时本想在睡衣外面套个外套就行了,结果一坐到位子上,有点紧张和燥热,索性又去洗了把脸,顺便直接换了件短袖穿。 ——没错,他那天中断直播去接的电话,正是Ember邀请他就教练这个职位进一步沟通。 接上会议,屏幕那边的管理层先是被这张帅脸冲击了一下。 好吧,“冲击”这次或许是有点过了,因为应之珏哪怕留了个狼尾,面相也不是攻击性的。 Ember俱乐部内的氛围很好,管理层的这几位领导也是有说有笑的,尤其是正中间被称为“英姐”的女领导,一上来就和应之珏开起了玩笑:“小帅哥你没跑错片场 吧,我们这是招聘教练的,不是短剧演员,更不是要找俱乐部吉祥物的喔。” 应之珏嘴角扯了扯。 “投递简历的就是我本人,资料也没有造假的。” “啧,你要是早两年来就好了,直接把你培养成明星选手,流量肯定不带少的。” 应之珏差点没绷住。 ……其实去过,只不过那时候没人收,也根本没有Ember这个俱乐部来着。 “好了好了我不和你闲聊了,你们聊点专业的,我退到一边听听。”英姐示意身旁的两位男性管理开始走面试流程。 带着眼镜的中年管理层首先问他:“你提到当前运营的主要问题是不会绕毒进圈,那我们如果改掉这个问题,成绩会不会就可以有明显的提升?” “概率很小。因为我看到的这只是目前最大的问题,没有了这个问题,其它别的问题可能会更明显地暴露出来。”应之珏实话实说。 “运营主要是由指挥来主导的,你觉得我们直接再引进成熟的指挥换掉目前的归零选手。”另一个看起来年轻很多,或许是赛训组一员的青年问道。 应之珏否定了这个想法:“但是运营思路不只是指挥的问题,需要整个赛训组多复盘提升,不能因为赛场上听指挥的就把黑锅全给指挥的选手背了。而且队伍内的成员都这么信任归零,让往哪冲就往哪冲,一点异议也没有,我个人还是觉得这支队伍虽然不成熟,可是团结。团队游戏,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应之珏低头翻找了一下自己的研究数据,“而且归零选手是难得的可架可突的全能型选手,比赛时他都主动把队友擅长的枪让出,自己随便拿配置不好的,甚至用手枪都有过对枪成功的经历。所以我认为这位选手上限极高。” 青年点点头。归零确实是他们队伍中主心骨、团魂一般的存在,应之珏看得很准。 后来又针对一些问题进行了讨论,三位面试官都对应之珏的对答如流很是满意,能看出这人肚子里是有真东西的,自己的战绩不是随随便便打上来的,对于职业联赛也有过不少的研究。 “那么应教练最快什么时间可以入职?我们这里吃住都包,你需要什么直接给你添置新的,直接拎包入住即可。” “……一定要线下吗?”应之珏一怔。 “线下和队员们同吃同住效果才好啊,小应你确实离得比较远,我们这边可以给一周的考虑时间,”英姐移回屏幕中央,摆出个礼貌性的微笑,“毕竟新赛季也快要开始了,我们对于赛训组的重建比较急迫,还望应老师也可以理解一下。” “好的,我一周之内给您答复。” 应之珏退出会议,摘下耳机,向后瘫倒在电竞椅里。 去成都吗……那和姜满的距离,就是以千公里为单位计数的了。 而且自己刚提出要搬到她大学附近,这时候再反悔,算怎么回事儿? 刚给出承诺就要反悔,渣男,真是妥妥的渣男一枚! 他用脚一蹬,椅子滑开。 应之珏蹲下来摸着应之王的脑袋,叹了口气,“你说哥哥,该怎么办才好呢。” 38. 鏖战 姜满对应之珏的纠结全然不知,她正在酒店陪着郝瞳吃吃喝喝呢。 “满子,你这个钵钵鸡真是绝了!” 美味果然能让人短暂地忘却烦恼,两人投屏看着综艺,喝着奶茶,吃着姜满泡了好久早已入味的冷吃串串,别提有多爽了。 姜满拿起一个串和郝瞳碰了个串,笑嘻嘻地说:“好吃不?其实我是第一次做这个,但我觉得只要汁儿调得好,蘸鞋底都好吃。” “你说的太对了,姐妹。” 郝瞳又拿了串藕片,脆脆甜甜的,根本停不下来。 眼看着这集综艺的进度条又走到了最后,姜满与郝瞳对视上,“这漫漫长夜……房不能白开了吧……” 郝瞳一下便了然了她的心思,直接拿出手机,两人相视一笑—— “走着,和平精英启动!” 进入组队页面,她一下子就被“人机妹”ID旁的王牌印记所吸引了。 “等一下满子,到底你是战神姐还是我是战神姐啊!几天没和你玩,怎么还背着我偷偷上分了?从实招来,是不是应之珏那个大手子带的你?” 姜满靠在郝瞳身上拿串吃,一只手拿着手机,没在下方接着,一点汤汁就水灵灵地自由下落到了身上。 “哎呀你真是边吃边掉的,衣服跟了你可算是倒霉了。”郝瞳放下手机,赶紧抽了两张纸给她擦。 姜满把串吃完,嘿嘿一笑,“其实我俩也没一块玩很多局,不过我确实从他那偷师到不少,总归是不单纯当个乐子玩了,自己打也不是无头苍蝇一样了。” “好吧,那让我来见识一下被主播特训过的人机妹现在实力如何。” 擦干净姜满滴在身上的汤汁,郝瞳把纸扔在一边,重新拿起手机开始匹配。 以往两人都是要么苟着,要么本着同生共死的理念一同冲锋,这次缩圈,姜满却提出了之前两人从未尝试过的一个方案:“瞳子你信我不,我先不动,在二楼给你架着枪,你转移到马路对面那栋楼以后我们再反过来。” “没问题,听你的。” 郝瞳的转移十分顺利,站定后向姜满发出信号:“已安全到达,来吧满子。” 姜满翻身跃出窗口,下落的瞬间就被打了一枪。“左边有人在打我啊啊啊啊!” 姜满发出哀嚎,又躲回了墙角。 “OK,那个方向我看见他了。在红白楼二层窗台。”顺着姜满刚刚的定位,郝瞳开着倍镜给了个精标。 姜满打了个急救包,随即探头开镜对着郝瞳的标点和她一同猛攻起来。 “战神姐”用sks射手步枪击倒了“叫什么叫” “不用管他了满子,在圈外一会就毒死了,你快过来吧。” 姜满收枪向她奔来。 “蛙趣瞳子,你这架枪技术宝刀未老啊,准的一批。” 郝瞳也对她进行了真诚的夸赞:“要不是你说咱俩分头行动,就找不到他的具体位置了,估计又和之前一样两个人盒子堆在一起了。我发现啊,你现在意识真的是强得一批。” 姜满想了想,意识真的很重要。 之前她一直以为那些玩得厉害、枪枪爆头的人纯粹是枪硬,后来跟着应之珏玩才发现,在他的指点下,反应慢且不怎么会压枪的她也能打败之前令她望而生畏的精装对手。 果然,玩游戏也是需要动脑子的。一味地瞎玩堆砌时间,根本没有进步的可能。 她突然延伸到,是不是自己的厨艺也是如此? 不能闭门造车,应该主动去找优秀的案例去实战学习,见识到差别,动脑子思考,才能有真正的进步。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盘踞着。 姜满作为指挥官的这几局两人把把都进入了前五,可惜枪法还是技不如人,倒在了吃鸡的最后一道坎前。 “光子啊,能不能给我一把其它九十八个人都是人机的海岛地图。”姜满嘟囔着,做起不切实际的美梦。 “不行不行,”她一个鲤鱼打挺又突然坐了起来,“郝瞳,再来一把,我不信我们今天一把鸡都吃不着了。” 郝瞳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行行行,趁着现在没男人烦我,我就大发慈悲陪你玩个通宵好了。” 这下轮到姜满目瞪口呆了,“……真的不需要睡觉了吗?”,她没想到这个郝瞳也打上头了。 “怎么了姜满,你不愿意吗?” “当然愿意!我们特种兵就是要不抛弃,不放弃!”她手心手背反复摸了几次脸,开始疯狂扇风给已经红温的脸蛋降温,“我姜满今夜就舍命陪君子了好吧,我们不吃鸡就不睡觉!” 人果然是在最接近胜利的时候最有劲头,最不服输。两人竟然真的玩到了天蒙蒙亮。 “我说,幸亏是未成年人限制已经限制不到我们头上了,不然咋俩哪能玩到现在。” 姜满和郝瞳的哈欠此起彼伏的,终究是熬不下去了,把手机充上电,一拉被子倒头就睡。 也正因为她玩了一整晚,没空点开和应之珏的聊天对话,不然她就能看到不停变化着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这个机会他真的不想错过。 哪怕不能作为选手站在赛场,当作教练,也足以弥补他那未实现的梦想。 应之珏还是觉得,这种事情应该要当面交流比较好。就像是当初线上确认关系后他会给姜满补上一个正式的表白一样。 隔着屏幕,看不到姜满的表情,他没办法知道姜满的真实想法。 “你今天有空吗?我有事想和你说。” 姜满刚阖上双眼,一下子被这震撼心扉的微信提示音吓醒了——为了辨别清楚敌人脚步方向,她直接把音量调到了最高。 经过一夜的鏖战把头脑都打懵了,忘记调低了。 “卧槽姜满你要吓死我啊!” 郝瞳捂着心口,披头散发的样子活生生像一只女鬼。 姜满赶紧设置到静音模式,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以为又进战场了呢,你睡吧睡吧。” 姜满给她盖上被子,轻轻拍拍抚平她的惊吓,埋怨起他大早上的想干什么,这个男人已经把睡眠进化掉了吗? “有空,下午去你家找你,昨天和郝瞳熬穿了,我先补个觉。” 发出消息后姜满把自己埋入被子直接昏迷过去。

直到提醒退房的工作人员来叫,她俩才堪堪从睡梦中醒来。 “瞳子我先走咯,应之珏有事找我。”姜满顺手把昨夜吃剩的垃圾都收拾了,准备下楼直接扔掉。 郝瞳被触及到了伤心事,情不自禁地调侃了两句:“唉,真好,你还有满夫一直陪着,他甚至还愿意为了你去你大学的城市!” 姜满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在别人饥饿的时候不咀嚼出声音也是一种美德。 “说不定他又不想去了呢?哎呀,这事儿谁说的准呢。” “没关系,姜满,你不用担心说这些刺激到我,”郝瞳一向很通情达理,她的好姐妹第一次谈恋爱,有新鲜感,浓情蜜意的时候愿意向她“秀恩爱”她并不厌烦,不想因为自己感情上的挫折就抑制了姜满的分享欲,“看到你幸福,我很为你开心,实话的。” 姜满听了这话,眼眶突然有点涩涩的,她伸手揉了揉,借口道:“哎呀打游戏打得眼花。我回去上学之前会死死缠着你陪我打游戏的,郝瞳,你不许嫌我烦。” “我‘战神姐’什么时候嫌过你啊?这情侣ID都跟了我们多久了?行了行了你快去吧,你们家大主播要等不及了。” …… 在姜满进门之前,应之珏想象了无数种她听到自己应聘成功后的反应——第一种,委屈流泪为什么自己说话不算数,怀疑自己说离不开她都是假的;第二种,生气恼怒自己把她当傻子耍,上岸先斩意中人;第三种,面无表情扭头就分手…… 这些后果一个比一个坏,应之珏犹豫了:要不……就不去了。 当主播挺好的,他也很热爱这份职业的,去了当教练又不能上场打比赛的,赚的钱估计还没在家直播收的礼物多…… “应之珏!”姜满直接扑进他怀里,“你吃没吃饭呀,不好意思啦今天没给你准备饭。” 应之珏下意识后退一步,“我吃了。还有,你别靠我太近啊,我怕传染你。” 姜满抱得更紧了,“我都说了你这又不是病毒性的,亲嘴都没事,抱抱更没问题了。” 应之珏俯下身,得寸进尺起来:“那给哥哥亲一下?” 姜满脸一红,开始装聋作哑。 感受到脚边的毛茸茸,转而拖着应之王这半挂卡车去了沙发,“好吧,你不领情就算咯,那我可要抱最乖乖的应之王了。” 两人一狗来到沙发旁。 一上午的深度睡眠已经让她重拾了精气神,主动打开了话匣子:“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呀?找好房子了?哦对,我还想跟你说呢,我希望你租的房子至少有个小厨房,这样我周末可以过去做做饭呀,直接买套新的厨具寄过去好了。你帮我挑挑啊,我选的这套淡粉色的还有奶油黄色的已进入决赛圈……” 姜满给应之珏展示起购物车里精挑细选的厨房用品。 应之珏一时语塞。看着姜满谈起未来的生活眉飞色舞,充满期望的样子,他不想让她眼里的光湮灭。 “你干啥应之珏,把我叫来又不讲话,不理我我就走了啊!” 姜满见他心不在焉,给了他一个肘击。 “姜满,哥哥对不起你。” 39. 你呢 应之珏不敢再看她,索性一股脑全说出来,他怕开了这个头不直接坦白的话就更说不出口了,“我Ember俱乐部的应聘通过了,说是最好下周就入职,入职的话,意思就是我要去成都了。” 应之珏认为既然说了,就不要遮遮掩掩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什么“没关系为了你我可以不去、我也没那么想去”的违心话让对方反过来再安慰自己。 ……之前想象的反应都没有发生。 姜满收起手机,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去啊去啊,赶紧入职。应之珏,以后我是不是也可以在赛场上看到你了,我靠,太帅了哥们。” “你……不生气?”应之珏看着她直白的、毫无保留的真挚星星眼补充道,“我没法陪你回去上学了,而且我们的距离也不是市与市之间,而是隔着好几个省……” 其实姜满刚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是巧合得好笑——刚旁观了郝瞳和对象的异地难题,结果下一秒这问题就摆到自己面前了。 “你刚开始说对不起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说你出轨了呢。” “……怎么可能!”应之珏反驳。 “嗯,听到最后才发现,原来不是坏消息,是个顶顶好的消息呢。” “……其实我,还是有点犹豫的,因为对进入这个圈子,还是没有把握。而且,也并不会出现在赛场上吧。” 姜满哦了一声,“还有你没把握的事儿呢?”,然后唱起歌来:“何必心存侥幸~何必太羞耻~犹犹豫豫会老的~” 应之珏啼笑皆非,怎么,他是踩到bgm播放键了? “那你会怪哥哥吗?还是会想哥哥?”应之珏试探道。 “我会想……”姜满故意拉长语调,勾了他几秒后才接上,“我会想,那应之王咋办啊,跟着你空运到成都吗?它会不会晕机啊!” 应之珏还以为姜满会撒娇说她会想自己。好吧,看来他还是摸不清这个妹妹下一秒到底是掏出个甜枣还是给一巴掌。 “……你倒是细心。放心吧,宠物托运现在已经很成熟了,找个靠谱的。那边提供独立住宿,我带着它,和在家没区别。” 姜满低头从手机上搜索着什么,突然激动起来:“Ember战队吗!我上次去看比赛就觉得那个biubiu好萌啊,完全娃娃脸小男孩来的,像那种少年练习生一样,刚刚一搜居然就是这个战队的。” “还有见川也很帅啊,他是架枪位是不?感觉很稳啊,戴眼镜很有理工帅哥的感觉。” “这个归零也是很有姿色,皮肤好好啊,这个银白色的毛很适合他!” “哎呦不愧是被称为男模队来的,swing有一种韩男的感觉,虽然去现场的时候没太注意,但这么一看,也算是个单眼皮魅力帅哥呢。” 姜满对着战队海报不断放大缩小,对每个人做出了颜值上的评价。 应之珏有些无语。 他把胳膊从姜满脑后绕过,用手把她眼睛轻轻盖住。“我服了你了姜满,你看比赛就是去选美了?” 姜满又开始装傻充愣,嘿嘿一笑,“在比赛紧张的氛围之中偶尔转移一下注意力,缓解一下咯。不过说实话啊,我感觉还是应之珏你最帅了。” “……那真是,算你眼瞎了。”应之珏轻轻弹了姜满一个脑瓜崩。 其实应之珏手下有分寸,弹的一点儿也不痛,但姜满还是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抱怨道:“你这男的真难伺候,骂也不行夸也不行的。” “没办法咯,哥哥我啊就这样,姜满你没法退货了。” “我不忙的时候,会经常去见你的。”应之珏忽然改变话题。 姜满倒是没太在意这点,“我回去复学是上大三,课也少不了,所以我们各忙各的就好,你不用跑来跑去的。” 应之珏声音里带了些委屈:“真不想我?” 姜满耸耸肩:“不见面没关系,网恋也别有一番风味啊,让我们回忆回忆,这话当初是谁说的来着?” “……那说好了,你不许在学校找别的哥哥。”应之珏伸出小拇指来。 姜满做出同样的手势和他拉上钩,“说好了,你必须每天给我发应之王的动态。” 应之珏挑了挑眉,“只关心应之王吗?” 姜满像只敏捷的猴,爬上沙发跪坐下来,双手捧起应之珏的脸。 应之珏被她这动作惊了一下,呜咽了一声。 “你,不许学坏。听说他们竞男私生活都不干净啊,情感纠纷极其常见,我之前好像还从哪看到过瓜说整个战队一起出去嫖的。” 应之珏被托着脸,乖乖地盯着她,没挣开。 “你知道的还不少呢?不过Ember战队一向以军事化管理闻名啊,现役选手至今没爆出来什么黑料的。” 姜满撇撇嘴,“……那我也还是持保留态度。应之珏,别忘了我冲浪速度很快的,回到学校以后没法做饭了,更是天天上课刷手机。你要是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事,我直接拎着臭鸡蛋,一张机票就去你门口砸你。” “我会洁身自好的,姜满。”应之珏用脸蹭了蹭姜满的手心,“男人最好的嫁妆就是贞洁,我会为你守身如玉的。” …… 回到家后,姜满放纵整个身体瘫进床褥中。她默默把购物车里的锅碗瓢盆都删除了——反正也用不上了,不小心看到了还心烦。 其实在应之珏要应聘教练的时候,姜满就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这种感应在经历了郝瞳异地恋之后更加地重了。 真听到这个结果,姜满反而放下心来。 她觉得应之珏就是有这个能力的,他本来就是应该在赛场闪耀的,不该被小小的直播间所困住。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 今夜开播后,“哥哥不留余地”向大家宣布了今后直播时间可能不固定的消息:“哥哥现生有了个新工作,想出去闯闯了。但是直播我也不会放弃的,依旧能播尽播,大家不用担心。” 这是和Ember俱乐部报备过的。虽然一开始那边一口回绝,但碍于应之珏作出了一定以战队利益为先、且直播属于个人游戏行为,并不会暴露出战队战术,管理层才勉强松了口,不过底线是应之珏不能暴露出自己的身份,相当于要保证“哥哥不留余地”和Ember战队和平精英分部的教练应之珏是两个完全不等同的人,以防他借着俱乐部和联赛的名义给自己吸引流量。 姜满之前还想着,到了夏天应之王该怎么遛才好,一身毛跑两步就全是汗。 现在好了,这个问题不用 她来纠结了,因为应之王要跟着应之珏,才夏天来临之前,就离开这座城市了。 姜满跟应之珏说她不去送他了。 因为还没和他父母正式见过面,而且前一天应之珏已经单独陪了她一整天了,这种场合还是留人家父母和他告别好了,姜满不好意思再去掺和一脚。 不过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姜满第二天还是偷偷摸摸地去送机了。 她反侦查意识很强,戴着帽子口罩,像进入了游戏战场一样,给自己换了身最容易隐藏的“老六服”,悄悄摸到了应之珏一家三口身后不远处。 为什么说是一家三口呢?不是忽略了大白团子应之王哈,而是因为这位家庭成员早已被送上了托运。 “幸亏应之王不在,”姜满默默松了一口气,“要不然啊,这时候肯定嗅到我的味道,开始嗷嗷叫了。” 狗队友,只会暴露她的位置! “小玉啊,到了那边有什么不习惯的就直接回家好了,别委屈自己,也别委屈二宝,知道不?” 应之珏点点头,“妈,我都多大人了,你们放心就好了。” 应父还是不放心地嘱咐:“主要还是你这作息,估计更是调不过来了,”他笑着拍了拍应之珏的肩,发现儿子的肩头早已高出了不少,“好,想做什么就做去吧。小玉,爸爸妈妈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姜满没心思感慨这令她羡慕不已的和谐温馨家庭氛围,自应母第一句“小玉”出口后,她的大脑就开始飞速旋转起来。 小玉…… 什么小玉?小玉是谁? 聪明如她,没过多久她就反应过来应之珏名字里正有个玉字,看来这“小玉”就是他的小名啊! 躲在垃圾桶后面,姜满属实是笑得直不起腰来了。你是说眼前这位一米八网络男神有个这么萌的小名吗,反差感拉满了吧! …… 登机的时间到了,姜满拿出手机给应之珏一家拍了几张温馨的送别照片,又在他进入安检口之后,见缝插针地拍了几张。 还别说,姜满觉得自己真有点站姐的天赋,在这种角落机位都能用手机拍出氛围感神图。 和应父应母一同望着他洒脱地挥了挥手,然后背影慢慢消失在远方,直到换多少个角度,从哪个方向去寻都寻不着的时候,姜满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就是那种整个人被抽空的感觉,说不上来。 不过回家的路上她就又打起了精神,毕竟她要忙的还有很多呢——回家给姐姐做好看又好吃的饭菜,等应之珏休整好了开直播她作为房管还得尽职尽责呢。 姜满的心里还是藏不住坏。 距离应之珏说他落地已然过去了三个小时有余,她估摸着应之珏应该早已到达俱乐部,并且收拾地差不多了,于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嘴:“住宿怎么样?应之王还好不,没晕机吧?” 应之珏刚把行李箱中的物品安放到这个新家中,屏幕就亮了起来。 “算得很准啊?”应之珏坐在床上,拍了张屋子的全景。照片中应之王自己玩着姜满当初给它买的玩具,看起来状态不错,因为根本看不清它丝丝缕缕的毛发,手机的摄像头只能捕捉到一团模糊的雪白不明物体。 “嗯,小王适应得挺好,那小玉呢?” 40. 喷子 姜满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应之珏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了,表情一定很精彩吧?可惜无法实时显露在她面前。 如她所料,应之珏的眼一下子瞪大了,把手机往眼前凑,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还是说,姜满如同刚认识的时候那样把他和应之王的名字打错了。 “咋不说话了小玉,累着啦?” 姜满乘胜追击,实则笑得全身发抖,手都要拿不住手机了。 “……” “你怎么知道的。” 本来因为姜满好久不叫他哥哥就有些不爽。 现在好了,姜满这个小坏孩知道了他的小名,想都不用想,今后他不可能在听到除了“小玉”之外的任何称呼了。 “我白天,偷偷去送你了。” 姜满的语音条里是藏不住的得意,“没想到吧小玉,看来你这个教练的警觉勘察意识在我之下,你得承认,本人也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吧?” 应之珏心里一暖,刹那间愧疚又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了。 “机场离家这么偏,你就自己过去然后又回去的?……傻瓜。其实还是舍不得哥哥,是吗?” “还好吧,忙起来就顾不上想小玉了。” 姜满依旧不愿煽情,依旧嘴硬。 “你这种偷听的伏地魔,在游戏里最容易被谴责了。” 经过长途跋涉应之珏肯定累得不轻,第一天姜满不想打扰他太久,于是草草结束了对话:“那咋办,你也举报我呗~好了好了,你好好休息休息吧,明天就要上班了不是?” “嗯,我现在去把直播设备安上。姜满,你要是想哥哥了但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说的话,就去直播逮我好了。” “自恋狂,谁会想你啊!” 姜满甩下这一句话,又给应之珏留了个甜枣:“我睡觉了哦,哥哥晚安。” ……有的时候应之珏怀疑姜满精神分裂是有理由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被第二人格给顶号了。 睡前要做什么呢? ——当然是看上一小时起步的吃鸡主播“哥哥不留余地”的直播咯。 姜满洗漱完,驾轻就熟切了“mm豆”的小号,流畅地登录上。 不过说实话,“mm豆”快要篡位成为她的大号了,毕竟在这个账号上看的时间要比大号的时间长多了,不过就是种类比较单一——“哥哥不留余地”的唯粉来的,其他博主那是一概不会多看一眼的! “应之珏这家伙组装电脑倒是也快,这就开播上了?”姜满暗暗惊叹着应之珏果然是位实干派,一点拖延症都没有。 “嗯?你们怎么知道我在成都?” 应之珏看到弹幕点出他坐标的变化,还以为自己这么快就被开户了,“哦哦,IP地址变了是吧。” 看到解释,他才放下心来,确实是有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今天浅浅播到十二点吧,主播明天白天有工作。OK,开杀。” 直播间偶尔还会有好奇的粉丝问“余地哥”究竟去做什么了,房管“伸手等云彩”就会温柔地劝阻道:“把爱留在直播间~请勿询问主播现生相关~” 可是刚止住一波人的嘴,下一波人又没眼色地问了上来,和完全没看见提醒一样。 怎么办? 这些也是粉丝啊,不能因为光问就把人家给踢出去吧? 但是光刷屏问同样的问题,给大家的观感难免造成影响。 当“伸手等云彩”正在研究怎么设置屏蔽词的时候,房管“mm豆”直接口出狂言,用一个更劲爆的话题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成都吗……那很好了,建议主播把直男两个字纹在脑门上。” 后面还带了两个坏笑的表情。 一时间没人在意应之珏的工作问题了,转而开始怀疑起他的性取向来。 “会有一个直男成功走出成都吗?” “余地哥千里迢迢跑到成都是何意味?” “诡秘这是你最爱的直男被掰弯的剧情!” …… 局势好像有点控制不住了。 应之珏进了个房区趴下,赶紧在他们三人的房管群里警告“mm豆”: “作为房管,别!发!引!导!性!言!论!” 每个字后面都跟着大大的感叹号,足以表明应之珏的焦急。 “mm豆”只好立马道歉:“对不起了哥。但是换个角度想,也达到了不问你工作的效果了不是?” 姜满吐了个舌头,没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反倒还觉得应之珏应该感谢她呢,增添了不少节目效果。 当然了,作为“mm豆”她还是得夹着尾巴的。 应之珏咬牙切齿地打出了:“下不为例。” 还好靠谱的“伸手等云彩”给两人解了围:“我知道怎么设置违禁词了,一会教给'mm豆',以后我们就知道怎么办了。” 应之珏转回直播,发表声明:“不要对成都这个城市有刻板印象啊,别空口鉴别性取向,这样对任何取向都不尊重明白吗?而且主播铁血纯直男,直得不能再直了,新来的弟弟妹妹点开哥哥主页看看哈,懂什么叫官宣视频不?” …… 这场直播后来没再出什么乱子,播到十二点应之珏就如约下播了,因为第二天还要和四位首发队员们进行初次见面。 适度打扮吸引异性,过度打扮吸引同性。 应之珏早上洗漱完,顺手拿直板夹像夹夹头发时,脑海中莫名其妙出现了这句话。 再加上处在成都…… 应之珏有点把握不好这个度了,整理一下发型应该不算过度吧? 不然有点太邋遢,他自己也看不过去啊。 被英姐带到训练室前,应之珏愣了一下,好像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刚踏入另一个俱乐部训练室的场景。 “换了个身份,希望这次能留的久一点吧,能让我在赛场留下一点价值吧。” 应之珏在心里默默说道。 见到英姐推门进来,坐在位置上的众人都抬头从自己手下的事上抽离出来。 先说话的是biubiu,他一向仗着年纪小,想到啥就说啥,也不管得不得罪人的:“我去,又来了个帅哥啊,咱们真要成模子队了?英姐,他定位是哪个位置的?我们四个是不是有人要被替下去了?” swing不怼他一句就难受:“当然是把你换了,满状态都刚不过对面半血的,这种突击手不要也罢。” “你们行了,我看是Ember对你们太好了,整天说这么不利于团结的话,让新来的教练看笑话。” 归零受不了别人说他们不团结,虽然四个人吵吵闹闹,没打出什么很夺目的成绩吧,但关系是真的好,所以才有啥说啥,不怕有矛盾。 所以他下意识地就反驳了,即使说话的人是顶头的大领导:“英姐您可别这么说……” 说到一半忽然和其他三人反应过来,异口同声道:“什么?教练!” 就连窝在角 落,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见川,听到“教练”这两个字,常年固定在同一位置上的五官也明显地有了变动。 swing没忍住,问了一嘴应之珏的年龄:“哥们,不对,教练兄弟,你今年多大了?” “虚岁25。” 听到这个年龄,归零悄悄倒吸了一口冷气。 ——联盟里这么多支战队,教练要么是之前打过电竞比赛有过成绩之后退役的,要么就是同类型FPS手游转过来的,年龄没有低于三十岁的。 况且眼前这个人从来没听过他的名号,更是让归零放心不下,觉得这是管理层被迷惑了才做的决定,要么就是哪家的少爷被塞进来了。 他又细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顺直光滑的头发、简单却很有质感的穿搭、看狗都深情的眼神。 ……妈的,这人就是少爷来的吧。 词汇量匮乏的他想不出其它更贴切的词来形容应之珏了。 归零不敢说的话,biubiu替他说了。他拨开挡在眼前的微分碎盖,第一个发出质疑:“二十五?!哥哥,敢问你之前从事过我们这一行吗?” 英姐态度强硬起来:“这是我们管理层和赛训组共同决定的,选小应老师当教练自然有我们的理由,队员只要服从、学习就够了,其它的无权干涉。” 她是怕应之珏说出他自己之前是当主播的,更会引起这群小子的鄙夷,这样就更难服众了。 “好了,跟着应教练开始训练吧。再过半个月新赛季就开始了,都打起精神了,别让我们分部在整个俱乐部垫底了!” 英姐带上了训练室的门,却压不住四人心中的不适应。 “前段时间我和赛训组一起制定了一份新的训练计划,刚刚发送到群里了,里面还有针对每个人需要提升的方面,大家按照上面的内容自行理解一下,有问题可以问我。” 应之珏也不废话,说下安排后就在一旁坐下了。 众人点开训练计划,一字一句都是中文,连起来怎么一会儿让人看不懂一会儿又颇具冲击感? 比如这段,biubiu直接念了出来:“架枪位见川选手应该加强近战训练,不能只会玩狙击和冲锋枪。” swing笑了笑:“你小子看的倒是快,自己那部分看完没,先看上你见川哥的了。” “那是因为,你没看到最开始团队计划上写着的,在本赛季全员都要把喷子使用起来,与他队贴脸近战时的胜率至少提高到百分之六十。所以我很疑惑啊,难道见川哥作为架枪位也要把喷子玩到突击手的水准吗?这不是把重点放错了吗!架枪位不就是应该以架枪为主的吗?然后划下来一看,还真是这么说的。” biubiu语速快的很,把训练室众人说得脑瓜子嗡嗡的。 应之珏依旧淡淡的:“我又没说不让他练架枪,我只是说,你们的近战都需要提高,包括架枪位。进决赛圈以后你还想着用狙突脸吗?当然,这也是可行的,前提是你能把握住并且很好地瞬时传换远距离和近距离之间输出的手感。喷子毋庸置疑,就是最适合近战的武器。” 礼貌和客套到此为止,应之珏毒舌本性再也隐藏不了一点:“试试呗,反正Ember战队在和平精英职业联赛已经是妥妥的下游梯队了,你们还怕被我指导差吗?再差能差到哪去,也没啥退步空间了吧。” “队长,我有点想打新教练怎么办。” swing跳动的肱二头肌正在宣告着他听到这位新教练调侃的愤懑。 41. 上课 归零不仅是指挥位,也是这个小队公认的队长。虽然应之珏说的是他们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但男人本性中自带的好面子也让他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 归零甩了甩自己的一头白毛,话里话外也没了一开始的客气:“我没拦着你。” 看似是回复swing,实则是警示这位不知深浅的少爷——少来沾边。 哟,想打架? 应之珏看出气氛不对来。 他从小到大倒不是那种爱火上浇油惹事的主,只不过眼下这个局面,什么也不作为,似乎很难让这群弟弟们服气了。 “打。给你们这个机会。” 应之珏开了一把只有他们五个人的经典海岛地图,一个人对阵他们四个,他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没有运营,人再多、枪再准也没用。 前期并没有起任何冲突。 毕竟两伙人降落在这个平常有足足一百个人争斗的地图里,显得空旷有余。 于是四位队员也丧失了警惕心,想着他们四个人的物资和枪法,随随便便不就把应之珏这匹独狼给逮了? 只要他一不小心和他们碰上面,变成盒子,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随着毒圈缩到倒数第三个,他们有些坐不住了——还未搜寻到应之珏的踪迹。 见川在楼顶架着狙,用八倍镜环绕了三百六十度,一遍一遍仔细搜查着,还是没有找到他。 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应之珏比他们还要早地就进入了圈内,不知藏在了哪个房子里没动过,所以才没有被他们四个人发现。 这局的圈最终缩在了p城的城中心,一个很经典的充满掩体的房区圈。 见川依旧在房顶观察动向,归零指挥自由人swing和突击手biubiu在一栋二楼小房内蹲守,他自己当做牺牲位去探探点。 两人并肩趴在地上,你挤挤我,我挤挤你的。突然一个瞬爆雷从窗口扔了进来,直直砸在他们身上,紧接着又是一个□□,把一秒前被炸倒的两人的人头直接收下。 “卧槽!” 两人不约而同地骂了出来。 “队员之间不拉开距离,就是容易被一颗雷团灭。” 应之珏幽幽道,“这是哥哥教你们的第一课——站位很重要。” “报点啊你俩,别光说脏话。” 归零有些慌了,队内枪最硬的两人双双归西,有优势的四打一水灵灵地变成了二打一。 biubiu抓着头发懊恼地回道:“对不起归零哥,他没漏脚步……我和swing都朝的一个方向,只能判断出来投掷物不是从北边过来的……” “见川,你就从上面蹲着别动,我继续探点,就不信这都找不到他……” 话音未落,见川也被狙倒。 不过好在他发现了应之珏的位置,匍匐着不断为归零报着坐标:“精标,在一楼,现在翻出去了,没露头,应该在墙后面。” 应之珏边打满状态边总结:“第二课,不是高打低就有优势。到了决赛圈,高点就是众矢之的,谁都能打你一枪。” 毒圈开始缩小,最后这个圈为了刷人,尤其地痛,基本上在圈外就没有了生还的可能。所以归零没空去救见川,因为他很快就变成了盒子,也没有办法继续报点。 现在就变成了纯粹的1V1。 应之珏换上了喷子,而归零因为本把物资丰厚,主枪用的是一把空投枪AUG。 归零在屋内,应之珏在屋外,两人同时发现了对方的身影,互相玩着蛇皮走位。 biubiu都忍不住想把归零的手机抢过来替他打了,毕竟他也知道这位指挥大人虽然发展全面,但是近战并不突出。由于平常用的枪比较杂,发挥也是时神时鬼的。 应之珏不小心被他打中两枪,血量减半落了下风,不过他没躲躲藏藏,反而是更加之直接地迎了上来。 随着□□S12k“嘭”的一声,归零成了盒子,比赛结束,应之珏成功一穿四。 整个训练室忽然陷入了沉默。 应之珏没有洋洋得意地显摆。 他觉得“教育”这种东西,点到为止就好了,玩的太过,容易伤了自尊心和心气儿。 “这是第三课,” “在其它枪下有容错率。但是遇到喷子,只要中了一枪,足矣。” 应之珏放下手机,补充道,“这也是我为什么说全队都要加强喷子的训练,因为若是进入了决赛圈,我们的上限就会拉高。” “被一穿四了。幸亏不是在赛场上,不然要被骂死了。练了这么多年和人机有啥区别。” biubiu还是小孩子,一下子就泄了气。 “……其实我一开始也没这个把握来着,说要1v4纯属是气话,”应之珏笑了笑,“主要是因为我透彻地研究过你们四个人,知道你们在什么情况下大概率会做什么样的举动,但是你们完全不了解我,所以这场比赛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毒圈我们无法控制,最后缩到哪里我们也无法控制。唯一可以让胜利的砝码向我们倾斜的,就是研究圈型、研究对手,把这些看似一直在变化、捉摸不透的东西,转为我们最有力的‘挂’。” “所以,一起吧?” 应之珏走过来,摊平手,看向四人。 归零首先把白得像吸血鬼一般的“玉手”搭了上去。看似是冰冷的雪白,手心里还带着刚刚紧张出的热汗。 剩下三人见队长已做出表率,开团秒跟。 于是五个少年的手就这样堆叠在了一起。 “教练,你也得起个ID吧,我们新赛季大名单要报上去的呢。”biubiu扔了个泡泡糖到嘴里开始嚼嚼嚼,吊儿郎当地仰头吐了个泡泡。 应之珏一想,把本名挂上去确实有点小尴尬,于是点点头道:“我仔细想想。” 怕应之王自己一个狗待在房间里闷得慌,想趁这个空出门遛遛他,顺便了解一下周边环境。 “今天的任务:五把2v2歼灭,biubiu、swing、见川,每人分别记一张比赛地图的地形地势。” “至于我们的指挥归零同学,三张地图都要摸的明明白白的哦,两小时后我来检查你们的进度。” 歼灭是一种游戏模式,模拟的是游戏最后的决赛圈,脸对脸的钢枪。这个训练任务四人到没有什么异议,但是让他们记地图这件事,好像有点浪费时间了吧? 他们从这些地图里待的时间都快比现 实世界还要长了,各类建筑和房区的方位坐标都了如指掌,有什么好再看的。 所以四人练完歼灭之后,biubiu和swing就自己开游戏双排去了,只有见川和归零开了空地图细细浏览地形地势。 …… 应之珏牵着应之王在基地里逛了两圈。成都天气暖得快,花已经开了不少,应之珏像老年人一样拍照给姜满发了过去。 此刻姜满刚从“食事如常”小馆中落荒而逃,见应之珏此刻没在忙,惊魂未定地描述了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这家饭馆是她许久之前就吃过的一家,品类丰富,装潢简单却又格调。她再次前往是因为这家店和从前她探过的店都不一样,这家店的好多菜品,她花了好长时间都复刻不出来,甚至有些在她手中做出来变成了“色香味弃权”。 不行! 闷头自己琢磨是没有用的,就像她之前所领悟到的,打游戏不能不动脑子,只知道要么冲要么苟。做餐饮也是如此,只在自己家的厨房里面深造有什么用! 必须要多看多尝多动脑才能有新的突破。 于是她打算“深入敌军”,趁着这个暑假的时间,在那干上三两个月,看看是否能潜入后厨偷取机密。 “反正两个苦力现在都不在了,一个帮我送餐的前瞳夫不知道去了上海还是北京,另一个狗也已经在成都了,我骑小电驴可忙不过来。而且夏天这么热,我可不想晒黑,每天都一身汗臭,不如待在室内沉淀一下。” 姜满当时是这样跟应之珏分享自己的计划思路的。 人在做亏心事儿的时候总是底气不足的。 今天她鼓足勇气,向前台面善的小哥询问是否还招人的时候,得知小哥也不是正式员工,只是勤工俭学来兼职的,说这里的大部分菜品都是由老板亲手出餐的,除了老板都做不出这个味道。 这时候姜满其实就有些打退堂鼓了。 怪不得来这么多次都没见过真正的老板,原来是人家一直在后厨忙碌呢! 热心的小哥直接把老板帮她叫了出来:“程老师,有小姑娘来应聘,您有空来一下吗?” 姜满的“不用麻烦了……”直接僵在了嘴边。 比脸更先出现的是一只虽略有风霜痕迹却细腻不暗沉的手,轻轻撩起了门帘。 程兆锦打量了一眼妆容精致,像个小洋娃娃一样的姜满,刹那间就把帘子放了下来,转身回了后厨,只留了一句:“我这小馆店面不大,用不着这么多人,也侍奉不起少爷小姐的。” 小哥没想到程兆锦会如此冷漠,毕竟他当初应聘的时候程老板对他可是很慈爱的啊! 他不好意思地跟姜满解释:“不好意思啊美女,我们老板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姜满要尴尬死了。抛下句没事就夺门而出。 跑过拐角才打开前置摄像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的穿搭:娃娃领的、可爱又不失正式的白衬衫,外面搭了个留洋千金风的小披肩,精精神神又很显气质,哪有什么问题啊? 难道是化妆太精致有些用力过猛了? 她属实是想给老板留下个眼前一亮的好印象来着,连平日里不常用的下睫毛和假刘海都戴上了。 没想到过犹不及了。 42. 影后 “怎么办啊应之珏,虽然老板只漏了两秒钟的脸,但我已经精准地捕捉到她带着无框眼镜,眯眼打量我的模样,活脱脱就和教导主任那种女魔头一模一样,我差点吓尿了。” “别尿人家店里,不然更窃取不了机密了。” “我去你的吧应之珏!是不是仗着我现在打不到你就开始为所欲为了?” 不过应之珏还是从旁观者角度提供了方法:“以哥哥的经验,有些你一开始看着不好打交道的人,不一定是坏人。你装装可怜试试呢,老板心一软就把你给收了。” “你说的倒简单。我自己一个人,哪能有和你在一块的时候那么没脸没皮的……” 姜满不禁有点难过:要是应之珏在就好了,他肯定能帮自己搞定的。 “哥哥在你就不会不好意思了?那好,我周末回去一天。” 姜满简单的小愿望,应之珏怎么能任由它破灭。 料想到姜满怕麻烦肯定是万般推辞,应之珏直接一句话把她噎了回去:“我爸妈想我了,我顺便再从家里搜刮点东西,不是专门为了你跑一趟,别自恋。” …… 吵吵闹闹了一会,应之王也跑不动了,于是应之珏打道回府,检查留堂作业的完成情况。 “来吧,考察一下你们的基础巩固成果。” 应之珏站在大屏幕旁,点开标准比赛占比最高的海岛地图,在一片空旷区域画了个圈,“这里的地势?” “东北高西南低。”见川扶了扶眼镜框,自信出口。 应之珏点了点头,“不错,看来见川钻研的是海岛地图,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这不是一个完全平滑的斜坡,而是中间有一段平坦平台的三段式斜坡。” “特别好,”应之珏有些出乎意料,“所以占点时我们要注意,在不知晓敌人位置的情况下一定不要贸然闯入中间这部分平台,不然容易遭遇上下枪线的共同夹击。” “下一个问题,” 应之珏找了一块空荡没有任何建筑物的区域画了个圈,“这个圈里有几块石头?分布在哪里?大小和朝向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一出,众人都哑火了。 biubiu出言抗议:“这不是难为人吗?记这个有啥用?在游戏里,到了附近一看不就知道了。” 应之珏转身调出了他们之前的比赛回放在大屏上播放:前期队伍转移的不及时,导致四人只能分两辆车,受着各处的枪线进圈。然后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发生了——归零驾驶的橙色轿车为了躲避子弹,疯狂调转方向,一个打滑撞到了石头上,把从副驾驶上下车,本来就被打到半血的swing硬生生撞倒了。 而另一辆由见川驾驶的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一个石头前,构成了两边均有掩体遮挡、可以暂且喘息的局势。不过下一秒,意外又来了——石头前面方向的队伍轻而易举地修修头修修脚,三两下就把他们给点倒了。 “你们当时不知道,再往旁边开十米,就是一块比这大足足一倍,正好垂直于敌方攻击而延伸开的长条形石头。如果停在那里,至少不会被他们左右随便走两步就看到了暴露出来的头和脚。” “是,我知道,你们觉得探点就可以把信息全部吃到。但是打起比赛,能反应得过来算你厉害。” “这是上个赛季第二周周决赛的第二天的第三场海岛地图比赛,可惜你们现在才知道具体的地形地势。” 归零的脸热的发烫,在冷白皮和银毛的衬托下,显得愈加红润。 “是我的锅,没指挥清楚。” 他的声音闷闷的,但是没有逃避问题。 应之珏却摇了摇头:“指挥也是人,不是机器。” 他随性地坐到电竞桌上,和那种初高中课堂上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没什么两样,“有的时候看似是团结,实则是把任务和担子都推到一个人身上了。所以你们还需要,” 他用笔隔空指了指归零刚刚因羞愧而低下的头,继续说道:“解除对队长权威的迷信,有自己的思考,承担一些记信息的任务。” 应之珏不再多说,让他们练着,自己也没离开,坐在一边继续对Ember附近跳点的队伍研究起来。 原因一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比赛回放各个视角这么多,多看些总会发现些新的规律。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周末他还要回去一趟,一来一回怎么着也得耗费两天,得把工作往前面赶赶。 训练室一改往日的吵闹,四人没有组队实战,而是沉住气耐下心来开始重新记忆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把握的很牢固实则已经被忽略掉的基础。 沉默被一个顶开屋门的白乎乎狗头给打破了。 应之王见应之珏把它丢在屋里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出于担心,寻着味就一路找过来了。 “卧槽,哪来的狗!” biubiu坐在最靠近门的位置,余光瞄到它时,和被伏地魔蹲守了一样吓了一大跳,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应之珏赶紧起身用腿把它往门外赶。 “不好意思,我带来的,走的时候忘关门了。” 见川却对应之王很感兴趣,镜片下的眼眸亮了亮,主动叫住应之珏:“教练,这萨摩耶挺乖的,也不乱叫,不影响我们,别让它走了。” 应之珏扭头看了一眼biubiu,“你怕狗?” biubiu也缓过神来,“没有没有,就是刚刚注意力太集中了,所以反应才有点夸张。让它在这呗教练。” “吓成这样?怪不得正式比赛的时候总是拉坨大的。”swing见缝插针地吐槽他。 “我去你的吧!这么看不上我也没见你挂牌转会啊?哼哼,至少又得陪我拉一个赛季了吧。” 归零赶紧把这俩小学鸡的废话互喷给终止:“还知道上赛季打的拉啊,赶紧练吧,新赛季也没几天了。” 而见川则是和摇着大毛尾巴接近他的应之王进行了一番友好的眼神交 流。 好吧,这个氛围,何尝不算是“其乐融融”呢。 于是布置好任务的应之珏,放心地把应之王交给了这四位选手。不,准确地来说,是把这四位选手交给了应之王监督。这狗翘着尾巴在他们背后游走,倒真像个合格的应之珏分身在监工。 刚落地应之珏就把姜满叫了出来:“两小时后到你楼下,会会你口中的‘教导主任’。” 姜满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算了算了我不去那了还不行吗!应之珏,我是真尴尬,也是真害怕……” “秘方不要了?你心心念念的菜品正在天上失禁地看着你……” “太丢脸了。我怕又被赶出来咋办?” 应之珏没信誓旦旦的说有他在一定不会让姜满丢脸的,因为他属实也没这么大的本事。 只是承诺自己会陪姜满一起丢脸,承担所有炮火,绝不会临阵脱逃。 于是这天中午,“食事如常”小馆门口出现了两个神人——头发凌乱扎起的女生“嗷”一嗓子开始蹲下狂哭,带着帽子的高个男生不耐烦地看着她,然后伸手出手,作势要拉她离开这里。 “你在外面哭什么,丢不丢人啊?” 应之珏这话一出口,姜满差点破功笑出来,赶紧把自己的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见女孩没反应,男生作势要离开,“行,反正我说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爱哭就在这哭吧,和我没关系了。” “说词儿啊姜满,别假哭了,接戏啊接戏!” 应之珏用气音小声提醒道。 ……靠,豁出去了,为了秘制菜品,为了经营经验,为了我的小满饭有个能长久干下去的实体店……戏剧之神,上身吧! 姜满直接站起来拽住应之珏的衣角,用力大到没有任何防备的应之珏踉跄了两步,心底默默揣测:好家伙,这小丫头看来是要上强度了。 “你什么意思啊?嫌我没用了是吧?我每天给你做饭遛狗的,现在你一句这些事情给钱就能干就把我给甩了?” 姜满陡然提高音量,但还是不敢抬头看应之珏的脸。 ——幸好她没看,不然应之珏一脸懵逼的呆样必然会让她出戏的。 两人身边渐渐有了围观的人,店里吃饭的人也受了影响,放下手中的筷子探头打量着。 透过玻璃窗,应之珏看到后厨与前厅的那道门帘被掀起,立刻步入正题:“你除了会做点饭还有什么用?能不能自食其力,别赖在我家当寄生虫了?” 他甩开姜满拽着他的手,姜满戏精上身,佯装没站稳,向“食事如常”小馆的门前倒去。 背靠上的却不是冰冷的玻璃。 而是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香料味道的怀抱。 程兆锦的声音不大却严肃得很:“你推一个小姑娘,又算是有什么本事?” 应之珏见目的已达成,一副渣男做派,瞥了一眼,嘴上说着“求你别再纠缠我了,我们到此为止”,插着兜溜之大吉了。 43. 萎了 姜满还在捂着脸“哭泣”,透过指缝,她仔细地观察了上次没敢直视的这位小馆店主的样貌——头发用抓夹盘在脑后,眼前依旧架着那副令她闻风丧胆的压迫感眼镜。 不过这次,她得以观察地更细致。 看到了她眼角的细纹。 美人在骨不在皮,即使有些不可避免的衰老痕迹,出众的气质也把姜满迷得神魂颠倒,连戏都顾不上演了。 “姑娘?你还好吗?” 程兆锦的语气柔下来,顺手给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 “我没事,就是不知道自己被扫地出门以后还能干什么。谢谢你姐姐,你去忙吧,我自己待一会就好了。” 姜满以退为进,静待收网。 “……来我这店里帮把手如何?虽然赚不了什么大钱,至少能满足你的温饱,不用依附于他人。” 程兆锦又同情心泛滥了,看见小小年纪被爱情欺骗的小姑娘,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多管闲事的本性,直接收入了囊中。 姜满嘴角差点没压住。 “真的吗姐姐,我会好好给你打下手的!” 程兆锦低头笑了笑,“我这年纪都能把你生出来了,还叫姐姐呢。” 她为姜满推开店门,把她带到孙浩面前,“让他先带带你干活。对了,你会做饭是吗?” 她拍拍姜满的肩头,“做饭很有用。忙的时候,我会叫你来后厨的。” 说罢她就掀起门帘,像个舞者一般挺拔着优美的背颈姿态进了后厨。 孙浩正是之前接待过姜满的那位小哥。 他盯着姜满,越看越有点眼熟。 “哎,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姜满心中一紧,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衣边,想着自己的化妆技术虽然达不到跟踪中能遗失目标的程度,但至少没有长时间的相处,陌生人不会这么轻易地把妆前妆后的她归成一个人吧? 孙浩刚刚也见证了两人纠缠的全程,突然感到有些不妥——这妹妹刚在感情上受挫,自己一个大男人又在这说些好似“搭讪”意味的话,真是唐突了。 于是怀疑瞬间被害怕误解而覆盖,他草草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可能是我记错了。你好,我叫孙浩,我先带你熟悉一下店里的环境……” 应之珏在离开后给姜满发了句“哥哥演到这了,剩下的看你发挥了,影后。” 之后便坐在车里等着姜满。 等啊等啊,等到他从附近买了份汉堡套餐吃完,终于等到了她的消息。 “老大,我们这样装疯卖傻……原来真的有用!已成功被收编。” “我说什么来着。只要不怕丢脸,没啥做不成的事。” “明天正式入职,我马上下楼。” 姜满动作够麻利,应之珏一抬头就看到了她雀跃着跑过来,临近车门处还狐疑地左右观察了一下才来开门坐进来。 应之珏轻笑,冲她打了个响指。 “找什么呢?哥哥已经踩好点了,附近没有狙击手。” “向你学习啊应教练,意识这方面没得说。” “怎么说,还觉得女魔头很恐怖吗?” 姜满抱胸歪头看他,气鼓鼓的小脸像只被戳过的河豚,“什么‘女魔头’,以后不准这么说她。岁月从不败美人儿啊,把那种难以驾驭的眼镜戴出了别样的韵味,有种我姥姥家镜子后面贴着的港风模特的感觉。 我去,这么美做饭还这么好吃还这么善良温柔,简直是属于我的杀猪盘啊,完完全全的女神!” 应之珏边系安全带,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这小丫头,变脸又不带我是吧? 送她到了家楼下,姜满却没急着下车。 “你明天……又要回去了?” “嗯。我可不告诉你航班号了,省得某个小孩舍不得哥哥,又偷偷来送。” “别自作多情哈,”姜满解开安全带,在座位上小小活动了一下,像是在预谋着什么,“我明天可是要去上班的,和你一样,不是闲人。” “那我就祝愿你在回去上学之前,能把秘方窃取成功咯。” 姜满反驳:“不是窃取哦。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那些味道我做不出来?然后灵活运用转化、自己研究独属于我的新菜品,才不会照搬照抄呢!” “这么有原则呢?没上演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 毕竟当下大众对于抄袭一事早已习以为常。 对于食客来说,哪家便宜、哪家离得近,就从相似的菜品中选哪家咯。抄不抄袭的,又不损害他们的利益,更无法决定他们的选择。 因此,由“借鉴”出身的不少餐馆,最后反而比原创还要火。 姜满很清醒,她相信天道好轮回,坏事干多了最后肯定会被反噬的。 “我就是偷偷学习一些小技巧,当上个课外班那种,懂不?克隆羊多利只活了六年,我才不要赚快钱毁了良心和名声。” 她又在座位上不自然地扭了下身子,却没有推门下车的态势。 “咋了?应之王身上长跳蚤,掉副驾驶上了?” “哎呀!”姜满气得跺了两下脚,头发也随着抖动炸了毛。 应之珏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啊! 她就是想着又要好久不见了,这个道别的时候,不应该来个亲亲吗! 她都迫不及待地把钳制住的自己的安全带解下来,想着自己“霸王硬上弓”了,应之珏一句“跳蚤”给她笑“萎了”。 好吧,她必须承认,应之珏确实是踩到她笑点上了。 吻没有的话,乐一下倒也不亏。 “我走啦,你明天落地别忘了和我说一声啊。” 姜满打开车门,往单元门里走,却被应之珏叫住了: “等等。” 聪明细心如他,应之珏除了拿不准姜满下句话是给个甜枣还是巴掌之外,还是很了解她的,怎么能看不出小姑娘羞红的脸意味着什么呢? “……又干什么。” 话音未落,应之珏把她搂进怀里,用下巴把她头顶的呆毛压了下去。 “好想亲你啊……但我还记得你不是说过,讨厌一嘴饭味吗。刚吃了汉堡,哥哥可不敢……” 姜满听着这段甜到发腻的撒娇,忽然想起了他跟“mm豆”说不要干涉私人生活时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样一对比,迸发出浓浓的割裂感。 “不愧是能当电竞教练的,应之珏,你记性是真的好。” “人的大脑可是有限的,我只记我觉得重要的事情。” 应之珏怀里有专属于他的独特味道,也或许是不知道哪个牌子的洗衣液味,总之很好闻。 加上他比自己略微高一点的体温,姜满只觉得再在他怀里多呆一秒,就 要被熏得醉晕过去了。 她把手伸到头顶,点了点自己的脑壳,傲娇起来:“那我勉强允许你亲亲我的头发好了。” 应之珏闭上眼,轻轻在她额头留下一个吻。 “挺香的,”应之珏又手贱呼啦了一把,“一股浓浓头油味儿,不过好在没有小零食。” 姜满一脚过去却被他灵活侧身闪开。 “走位~” 刚刚升温起来的深情氛围顿时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眼前这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的怎么比她初中未开智的表弟还要贱上几分! 简直是令人发指的地步,姜满感觉自己的肺好像有点承受不住了,隐隐有点要炸的前兆。 “应之珏,给你一个改过自新、让我原谅你的机会,你要不要。” 应之珏见好就收,乖乖立正站直,甚至连平常习惯性的插兜待机动作也特地更改,两只手垂直贴在裤缝两侧,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进行什么战备演练。 姜满牢记上次因为生疏而使两人面部都受到冲击的尴尬,这次想着够不到就算了,低一点能碰到哪里是哪里就足够了。 于是微微仰头,唇瓣印在了一处……并不同样柔软的地方? 不对……怎么还在动? 应之珏人彻底傻了。 ——不会有人闲的没事碰自己的喉结的,于是这脆弱之处被养得更加敏感,他四肢谨遵大脑发出的“不要乱动”的指令,最终还是没抵抗住刺激,咽了咽口水。 各个战队都有自己独一套的运营模式,看多了都能研究出个七八分,就算战术隐藏得再好,也至少能摸透个两三成。 可是遇到姜满这种,他就只能受着了。 不要妄想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因为姜满根本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就是如此毫无章法! 应之珏喘了一大口气,意图消解掉奔涌而上的燥意,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轻轻靠在了墙边。 “我,我没吃东西啊,口腔清新的很,所以不算破戒。” 他闻声抬眼,见姜满不知所措地愣愣站在原地,双眼放空,和手机里犯了错的小猫表情包一模一样。 “怎么这次没‘肇事逃逸’啊?” 姜满按亮一旁电梯的上行按钮,如实相告:“姐姐家在十楼,我跑不上去。” “哎呦你真是……” 应之珏歪头笑着看她,越看越觉得她好可爱。 认真做事的时候可爱,怼他踢他的时候可爱,什么也不做,呆呆的样子也可爱。 姜满也学着他的样子歪头看他。 越看越觉得这个身型也好五官也好,冷脸的时候有一种矜贵的公子哥气质,笑起来又勾人的应之珏,不做点在台前大荧幕上的工作,真是可惜了这幅皮囊。 “电梯,开门了。” 应之珏提醒她该走了。 一向伶牙俐齿的姜满,终于记起来和他说声再见。 “照顾好自己,不许给自己太大压力,”姜满步入电梯,在电梯门关闭只剩一条缝的瞬间,“哥哥我会想你的。” 没给应之珏任何犯贱回复的机会,电梯已然载着姜满上升。 “……你这丫头,倒是挺会抓timing啊。” 他还回味着刚刚那个意料之外的吻,突然有了灵感,直接打开手机,把脑中一刹那显现出来的id报了上去。 44. 上班 晚间的饭桌上,苏越品味着姜满制作的纯芒果椰浆,不加一滴水一粒糖的浓稠杨枝甘露,和油润口感丰富的焦酥葱丝与牛片寿司配在一起,完全停不下来。 “满满,你咋不吃呢?” 知妹莫如姐,更何况是姜满这种心事都摆在脸上的,苏越打眼一看就知道这小丫头有心事儿。 姜满犹豫着开口:“我找了个餐馆,想边打工边学习,但是这样的话……以后就没空每天都给你做饭了。” “虽然说你做饭很对我胃口吧,但是姐姐又不是没你的饭就不能活啦!” 她给姜满夹了块油脂最丰厚的和牛,“趁热吃。” “做事也是这样的,要趁热,趁着还有心气儿,一鼓作气。你学成了,做的饭更独特了,我的嘴也更享福了,对不对?” 姜满用力点头,“我一定认真钻研的,一定把想吃的都做出来。” …… 今晚应之珏在家休整一天。直播设备都搬走了,“哥哥不留余地”的直播间开不了门。但他还是登上了游戏,因为加了四位选手的微信,于是他可以直接看到他们的在线状态,从而检查是否有人偷懒。 不错,他的话他们真听进去了,没有急着练四排,而是针对性地各干各的。 见川和归零开了个房间在练1v1近战,应之珏点进去看了一会。 ……好吧,虽说还是多少有些不该在职业选手身上出现的下饭操作,但至少是敢用喷子去刚了,值得肯定。 swing和biubiu则是处于不同的地图之中单人勘察着,一个在沙漠一个在荣都。 应之珏一视同仁想点进去看看,却发现两人均设置了不可观战。 后来才从队长归零那里得知,这两人之前耍小孩子脾气,故意挑对方的毛病,在没有整队一起训练的时候逮着机会就互相观战,然后录屏找出下饭操作直接发到赛训群里,闹得不可开交。 后来只好让他们都关了,才平息了这场斗争。 时针走过十二点,没有人下线,这个时间可以说才是他们训练的开始。有哪个职业选手不想拿冠军,如果天才太多,他们也相信勤能补拙。 应之珏又调出赛事录像来研究了。 队员硬件能力上来了,他这个教练怎么能拖后腿。他甚至把所有回放都缓存在了随身携带的平板上,这样哪怕是在飞机上的一分一秒,也不会浪费。 …… 这个夜晚,不当房管也不用想明天给姐姐准备什么饭菜的姜满,突然就清闲了下来。她想起郝瞳,不知道她这几天状态如何。 对方没主动说,姜满也没敢问,怕又提起她的伤心事。 她试探性地拍了拍郝瞳的头像。 静候她发现的时间里,姜满开始批阅攒了几天的短视频,一手滑就点进了郝瞳账号的主页。 不点不知道,一点吓一跳 ——这个郝瞳的ip怎么定位到上海去了?! 她等不及了,直接点开对话框甩过去条语音:“妈呀大姐,请解释一下你的ip为何在上海,别告诉我是手机定位抽风了。” “李书阳邀请我尝尝他们公司的食堂,我就勉勉强强过来逛逛。” 郝瞳底气不足,语音条到了最后声音都要小得听不见了。 “?” 姜满虽然对郝瞳心口不一的举动感到迷惑,但是想了想,如果是她的话,倒也正常。 每次都说分手分手,再也不原谅他了,实则容忍度极高啊!没两天就能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上海也挺好的,他这环境也不错。姜满,以后如果我也来了上海,你会不会想我啊?” “……我去你的。” “你有这个想法的话,现在就要做准备了。毕竟是大城市,不是这么轻易就可以立足的。”姜满好心提醒她。 “我明白你的意思,满子。” 郝瞳知道姜满这么多年从未劝分过,是因为她很少向对方吐槽男朋友,也没有一头扎进对象身上出不来,只是偶尔有些分离焦虑。 “我向你保证,就算之后我真的去了上海,也一定是在我能独立生存的基础之上,并且是真的喜欢这里,不会为了他或者说是完全依附于他。” 价值观不冲突才是两人能一直玩这么久的根本原因。姜满的担心郝瞳一秒就能get到。 “那就好。”姜满放下心来。 “不过他们那的食堂真这么好吃,好吃的让你流连忘返?看来我得去学习一下怎么抓住你的胃了。” 郝瞳借坡下驴,赶紧顺势捧她:“没有没有,都是大锅菜,哪能和我们家小满饭比啊。不过李书阳说你要是想来尝尝,他管够。” “那你先替我谢谢瞳夫咯~” 姜满笑笑,没再多聊。 次日姜满起了个大早。第一天上班,必然是兴奋难耐。 想把头发盘起来,扎个高高的丸子头,但是由于头发又粗又厚又长,老是奇奇怪怪的,扎不出她满意的样子,还显得有点累赘。 索性拆开梳了个侧麻花辫,用夹子把碎发都捋了上去——她怕严谨的程兆锦会因为自己不利索的发型而断绝她进后厨的可能。 “你现在的人设是被男朋友甩了后努力生活的单纯朴实小白花一枚。” 姜满进门前默念了十遍,一定不要急功近利,一定不要把心思放在脸上,一定不要露出马脚! “早上好,小姜。” 孙浩正在清理着台面,见她来了,热情地打了个招呼,但是没停下手中的动作。 “早上好。”姜满回了个招呼,“我套上工服,马上来。” 孙浩却拒绝了她的帮助:“没事,我昨天下班前都已经擦过一遍了,这不是手笨,备菜帮不上老板的忙,闲下来坐着不干事儿又怪不好意思的。” “备菜?”姜满眼睛亮了一瞬,连忙咬住下唇控制自己的音量,用食指尴尬地扣了扣脸, “那我去帮忙好了。” 走进后厨,姜满像是进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宽敞流畅的动线,中式大炒锅、炖煮的焖锅和各类烤箱微波炉一应俱全。案板是整整齐齐码放在台面上的,大大小小的高端精密刀具映出寒光。 门帘之后是完全不一样的新天地!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厨房! 而正在台前不紧不慢烹饪着的程兆锦,身穿米色棉麻套装,像个隐居世外的高人。 不过姜满看了看她“气自华”的侧脸,又修改了刚刚的定义——这是仙女下凡来了。 “来的到挺早,”程兆锦悠悠开口,“帮我在这看着汤,把浮沫撇掉,我去腌牛肉。” 姜满手上不停地搅拌着,眼睛却偷偷向程兆锦处理牛肉的方向瞟去。 撇浮沫有啥技术难度,是个人有手就能做,她想要的可是调料配比哇! 就这么走了两次神,锅里的汤不知不觉地向上冒出了大泡泡,随即流淌到了炉子上。 “向左拧先把火调小,默数十个数再调回去。” 程兆锦没回头看她,光凭借听到的变得急促起来的“咕噜咕噜”的液体沸腾声,就知道这锅汤目前的状态是什么样的。 “别走神啊小朋友,干不好我可把你赶回前面和孙浩大眼瞪小眼了。” 她没有恶意,但这一句话却比说什么其它的对姜满而言更具有威慑力。 姜满立马不再去深究牛肉的腌制方法,全心全意投入到眼前这一锅汤里。 眼前这锅鸡汤,香的很,表面已经熬出了星星点点的透亮油花。 闲着也是闲着,姜满小心翼翼地把汤勺深入锅底,鬼鬼祟祟地捞起固体物,想看看有什么独家食材。 这一捞还真有收获——她发现这根本就不是一锅简单的鸡汤,未拆解的一只全鸡默默蹲在锅底没错,不过她怎么还捞出来这么多鸡爪子啊?一只鸡,应该就两只脚吧? 一、二、三、四、五…… 姜满怕数重了,借着撇沫子的动作,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 最终她得出结论:其实鸡爪才是这锅汤的重点,那只整鸡才是配角吧? 程老板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姜满依稀记得菜单上没有鸡爪为主角的菜品,那么这锅汤一定是另有用途的。 认真在脑中搜索着食谱的她,丝毫没留意程兆锦早已来到她的身后。 “可以了,过滤一下,把汤倒进那个方形容器里。”程兆锦伸手把火拧灭。 姜满怀揣着贼心,被吓了一跳,扭头发现这个姿势……还有些暧昧? 程老板关火的时候,手臂挡在她身侧,把姜满半搂起来。 嗅着她身上蔬果、香料混合着的淡淡气味,突然有些脸红心跳。 “好好,我这就做。” 姜满放下汤勺就要去搬锅。 程兆锦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姜满,你到底进没进过厨房?你直接下手不得把你烫掉层皮!” 45. 爆炒 姜满接过程兆锦挂在面前墙上的隔热手套,吐了吐舌:“不好意思程老板,我有点紧张,疏忽了,你可别把我赶走啊。” 把汤到在平底方盘中的一刹那,姜满顿悟了。 ——鸡肉不是重点,这浓汤才是真正的菜品的一部分。 这就是上次她吃过的那道凉菜,醋冻鲜虾芦笋里面点缀的淡黄色小方块啊! 鸡爪多则是因为要为汤汁提供可以凝结成固体的胶质。 姜满之前一直以为那就是单纯加了白醋和鸡精调味出来的呢,怪不得自己复刻的一股科技的味道,就是再怎么改配比也不对劲,原来从一开始就错了! 正当她在调料台上找白醋的时候,程兆锦却掂了掂颗柠檬,洗完后随手向空中抛了一下,然后切开,悬在刚刚倒出的鸡汤上方用力挤出汁水落入容器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姜满听到水流的声音回过头去,发现她竟让柠檬汁和鸡汤融为了一体! 合着酸味的来源她也没猜对!这波是彻头彻尾的全错! “……在创新菜品这方面,姜满你还真是道阻且长啊。” 姜满一边搅拌着加了柠檬汁的鸡汤使其味道平均,一边在心里默默自嘲着。 “姜满,帮我把那边水果都洗了。” “姜满,室温软化100g黄油,搅成顺滑的程度给我。” “姜满,往旁边靠靠,离远点,我要开大火颠锅了。” 颠锅? 姜满看她站在大大的铁锅前。那铁锅她刚刚好奇地出手摆弄过,一只手完全拿不动,两只手配合着同时发力才能让它将将离开台面。 你是说,程兆锦要用这个她拿都拿不动的沉锅来进行猛火爆炒吗? 程兆锦袖子撸到小臂处,油热下入腌制好的牛肉条,左手前后推拉着颠锅,右手用锅铲辅助着,使肉丝在空中和锅底之间反复跳跃。 姜满知道她为什么能拎的起这大铁锅来了——用力时小臂的凸起呈现出好看的肌肉线条,程老板就不是柔柔弱弱的娇女子! 姜满也知道她为什么让自己躲开些了——这大火直接从灶台下涌了上来,火焰吞噬了整个铁锅,从侧面看,甚至都快扑到了程兆锦脸上。 但是程兆锦依旧站得笔直,躲都不躲,火焰在她手下也听话得很,维持着刚刚好一寸的距离。 …… 工作的第一天,很忙,但很充实,姜满不觉得累,因为学习到了很多知识。 不过细细想来,却又有些受挫。 ——她发觉自己的美食大多都是靠调味料得来的令人魂牵梦绕的味道,而她本人对各种食材本味的底层的配比逻辑并不精深。更重要的是,爆炒颠锅、巧妙刀法这种专业的、需要长期练习才能运用得心应手的技能,她从未涉猎过。 这也是为什么“食事如常”的干煸牛肉丝能外焦里嫩不塞牙还充满锅气,而姜满的小平底锅和空气炸锅怎么改变腌制步骤都做不到的。 “我根本就不是厨神!我只是个离了酱料就做不出饭的投机取巧者。” 姜满很泄气。第一反应是想和天天共处一室,从小分享心事的表姐苏越倾诉。但是看她从书房走出来时,学得眼神迷离,额头鼻尖冒着油,一脸在学海中苦做舟然后溺水的样子,她不忍心占据她的休息时间了。 找郝瞳好了。 姜满点亮手机屏幕,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了。 算了,不打扰她了。 这个时间点,好像找应之珏这个夜猫子才是最合适的吧? “应之珏,到基地了吧?你现在忙不忙?” 姜满打字问他。 很快得到了回复:“到了,给他们又布置了训练任务,现在不忙,有应之王在替我巡视呢,没人敢走神。” “今天怎么样?还适应吗?” 这句话一下子撕开了姜满倾诉欲的口子,她开始源源不断地输出,从把程兆锦定为了文武双全、魅力大到让她都有些许脸红心跳怀疑自己是不是爱上她了;到感慨自己离能开店牢牢抓住食客的胃还有很远很远,完全还是小孩子过家家的三脚猫功夫,流动性摊位可能还会有人图着新鲜来光顾,要是真开了店一定是门可罗雀…… 应之珏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小姑娘的絮絮叨叨。 “别着急呀,姜满,至少你刚去第一天,不就学到了不少吗?而且我就是爱吃你做的,你做的饭,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安慰鼓励完了,他又开了个玩笑:“不然你问问‘女魔头’,哦,不对,是问问你女神,总不能是刚出生就具有神力,随手就能颠起锅来吧?” 姜满听到应之珏的声音,就感到很安心。 哪怕他没有说很多,哪怕他表面上还是有点不正经,但是姜满知道应之珏一直在支持她,一直会抱着为她解决一切问题的态度。 “那我要是开店了以后饭真的卖不出去,就全让你吃了。” 姜满又回味起那道焦麻甜辣的干煸牛肉丝,“你快去盯着训练吧,应之王这家伙我又不是不知道,有啥威慑力可言!” “我呢,也要去举举矿泉水瓶,练练力量,等你回来向你展示我的火热爆炒技术!” 姜满说话总是抑扬顿挫富有感情,像是讲故事一样,他又听得入了神,脸不小心触碰到屏幕,把听筒模式改成了扬声器,姜满这最后一句话就被水灵灵地公放了出来。 职业选手对于声音的捕捉是十分灵敏的,再加上游戏之余也热衷于上网冲浪,什么网络热词都不会逃过他们的眼睛。 于是乎,众人就这样想歪了。 手中动作无一例外地停滞,耳机中砰砰的枪声也归为平静。 “教练要被……爆炒吗……” biubiu依旧年轻,依旧嘴上没把门的,喃喃自语出了声。 应之珏长相秀气,可至少也是个一米八的汉子,举手投足 之间也没看出他有这种癖好啊?啧,果然还是相处时间太少,不够了解,没想到应之珏竟是“四爱”用户。 swing没绷住笑,归零也把头埋了下去,发丝微微颤抖着,一向稳重的见川扭过头去掩饰自己的神情。 应之珏在姜满的声音一经漏出时就快速把音量键一直按到了最低,不过女孩甜甜嗓音说出的“爆炒”一词,还是在众人脑中留下了不浅的印象。 “?” 应之珏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这群小子是起哄他有女朋友的事情。 过了两秒,结合了biubiu的关键词提取,应之珏无语了。 “……麻烦你们把做饭还给做饭好吗?压力大就出去遛遛应之王,别憋在屋里,脑子里光想些乱七八糟的。” 他扶额叹了口气,见四人依旧是将信将疑,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也懒得多说了。 “随便吧你们,”他为什么要因这莫须有的事情开始解释啊!“别给我和我对象造黄谣就行。” 此刻在他们眼里,应之珏已从雷厉风行的高智感哥哥形象变为了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魅魔。 …… 时间过得很快,尤其是当人全身心地投入一件事中时,一天天更是飞速。 对于在后厨忙碌的、下班后又辅助当上几个小时房管的姜满和“mm豆”来说是这样,对于在赛前训练间和直播间无休止连轴转的“应教练”和“哥哥不留余地”也是这样。 夏季赛拉开了帷幕,也就是粉丝们口里“春天见,夏天见,秋天见,冬天见”中的那个“夏天见”。 在赛前,各战队大名单出炉,战队海报上吸引众人注意力的并不是哪位新晋的选手,而是出现在Ember首发四位队员边缘的新面孔——ID为“One圈”的教练应之珏。 “woc,这哥们是不是报选秀节目报错地方了?” “长得丑的是不能进你们俱乐部吗?看脸招人的吧,别的俱乐部要战绩,你们俱乐部要模卡。” “妈呀Ember依旧男模队,孩子的美貌,竞小妹的脸面!” “拜托……这是职业联赛,又不是选美比赛。看来是成绩不行所以把流量路线贯穿到底,以求在联盟里苟延残喘了。” 公式照中梳着背头,每缕搭在额前的发丝都被精心固定过位置、微微颔首侧脸展示出完美流畅下颌线和优越眉骨的应之珏,就这样浅浅弯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镜头。 “应哥,你这ID还中英文结合,够有巧思的,真对味儿。”biubiu调侃道。 “你还有心思研究教练ID了?我可是全心全意盯着教练这张帅的人神共愤的脸就移不开目光了。” swing存心要捧应之珏。 应之珏对着这张最终公开的照片皱了皱眉。他长这样? ……感觉p得有点怪怪的。还是说自己看自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46. 突围 在期待与舆论交织中,第一场比赛正式开始。 应之珏作为教练不能在游戏开始后留在舞台上给他们出谋划策,只能坐在幕后的备战间进行观战。 今天的六场比赛是进入本周周决赛的门票,只有累计积分不是倒数六名才能晋级。 两个周的训练时间或许还是有点短,前三局Ember战队完全是路人甲。 因为场上战队太多,地图就这么大,毒圈还在缩小,几十个选手每时每刻都在移动中,导播一般只把激烈的战斗转播到大屏上,其他的就在左下角切一个小屏。 而Ember的四人更是惨,连小屏都没蹭到几秒,从所有人的全世界路过,然后默默送上自己的人头,把搜了还没捂热乎的物资当做快递拱手让人。 ——然后导播才会把镜头慷慨地给他们,吸一波颜值的人血馒头。 中场休息时,几人回到备战间,兴致都不高。 “诶,打起精神来啊孩子们。这才哪到哪。” 应之珏低头看着平板,复盘着上半场的三局,“前几把咱们圈确实太烂了,没办法,不怪你们。” 见川冷幽默基因突然显现:“教练,上赛季初粉丝在评论区也是这么控评的。” 剩下三人相视,默契一笑。 ……唉,挽尊的手段罢了。 应之珏还是没抬头,“概率问题,圈运我们就是控制不了。不过前三场已经这么惨了,每个圈都被排出去,实属难得。相信我,下半场不会了,不然我会举报联盟官方故意上科技控制,针对我们队。” 四人心里稍稍好受了些,但还是没底儿。有没有圈是一回事儿,万一圈运来了他们又没把握住,那不还是白搭吗? 见备战间还是一片沉默,应之珏索性带他们复习了一遍关于预判圈、踩点占点的策略。 末了临上场前,应之珏说了句话以求稳定军心:“放心吧,我已经找过人了。” 找过人了? 四人此时已经打开门准备回到舞台,来不及再深究,也怕是被外面的人听到。 ——新教练这么有实力的吗?果然真的是哪个资本方塞进来的少爷吧? 即使见识过应之珏的运营思路,但归零又想起了刚见他时的第一印象。 第四局,四人稳扎稳打。 虽然不在圈中央,但好在每次都不用赶太远的路。更好的是,在归零的指挥下,每次进圈都是选择了压力最小的路线,附近没有队伍蹲守,也没有遇到狭路相逢的境况。 应之珏松了口气,可以,至少摒弃了上赛季看见圈就不动脑子直直冲进去的老毛病。 这把结束,Ember战队从倒数第一升到了倒数第三。 虽然还是倒数,还在晋级线之外,但应之珏相信他们,只要不闷着,不处于一个持续低落的状态,这熟悉的四人组就会并发出积极的火花,只会越打越好。 第五局,见川在四圈刚出现时便深入圈中央的一个高点架起枪来。当然这是在自由人swing把队长归零平常做的牺牲位操作夺了过来,加在自己身上,主动抢先在圈里绕了一圈,得到附近安全的信息后才把见川火速接到点位。 对此归零有些异议,因为他怕swing要是在探点的时候被抓到会直接影响他的数据。 自己是指挥位,不主要根据拿到的人头定位能力。而其他三人不一样,kd值是很重要的一个指标。 kd是“Kill/Death”的缩写,击杀数和死亡数的比值。KD越高,说明人头数越多。 所以归零总是默认自己先冲出去。 swing的理由是,归零死了只后只能观战看他们的视角,没法自主移动,势必会影响对情况的判断。 而且战绩已经很烂了!谁在乎这两个人头的!多杀两个人也不会让他身价飙升好吧。 “我说,其实我还真挺适合探点的吧,以前队长你去是不是常常一去不回。” 耳边响起biubiu的爆笑:“你别说,还真是,可能队长就是命不好不适合干这种险活,换换反倒有了奇效呢。” “别笑了,耳机里全是你的声,都听不清游戏音效了。” 归零一脸黑线,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过度的保护不一定能达到预想的好结果,应之珏让他们帮他分担些是正确的。 第五局结束,Ember战队既有淘汰分也有排名分,来到了倒数第六,距离倒数第七——守门员的位置仅差两分。 局间的休息时间没有中场那么长,四人来不及回备战间,只有空去个卫生间或是掏出手机来看看消息。 一条最新微信在群聊中弹了出来,是“One圈”发的:“趴也得趴进周决!” 意思是就算不拿很高的分数,至少也不能是倒数六名,不然后面三天的比赛都打不上了。 ——虽然这在上赛季来说对他们是常态,所以粉丝们常感慨他们是不是不爱上班,或者说他们过得太轻松了,一个月只用上四天,上一休六,简直是神仙过的生活。 第六局,突围赛的最后一把。 圈型和航线完全是地图上的两个背离的部分,这就代表着大多数队伍跳伞时都没跳到圈里,在一圈里的队伍少之又少。 按照以往的策略,归零在看到圈的时候就会指挥队伍进圈占点。 不过这次他想起不久前应之珏给他们播放的类似圈型的赛场实录回放,每次大多数队伍都急着进圈,导致损伤惨重。 于是这次他们尝试的新的方案——先在原跳点搜好丰富的物资,等缩圈了再压着圈进。反正俗活说得好,“一圈不是圈”,毒并不是很痛,能抗。 果然没过多长时间,淘汰栏不断闪现的击倒就昭示了圈边激烈的战斗。 “一队倒俩,六队倒一个,四队倒一个。”见川小声记着。 职业联赛中对手信息是被隐藏的,相互都不知道是哪个队伍的谁被击倒了,只能通过被模糊的信息——T几P几来记忆。T是指team,队伍;p是指pyer,玩家。例如T2P3的意思就是战队2的选手3。 Ember四人背着丰厚的物资进入圈中,为了保分,不敢太激进,选择了一三分踩的战略。由swing一人转移到圈的北部,另外三人则是在西部伺机而动。 biubiu见面前房区二楼有个人,直接出枪,虽说把敌人打倒了,却发现他们三人挤在一栋房子里的位置不太好,无法立刻前去把人头补掉,眼睁睁地看他被扶起。 更坏的结果是,对面是满编队。 来不及怪biubiu为什么不报备就出枪,三人赶紧分散开来应对对面的反打,北边的swing和他们构成了九十度的枪线,可以很好地从两个方位夹击敌人。 对面从房屋掩体中出来,朝着Ember战队进攻的途中,被潜伏的swing击倒一人。 不过遗憾的是,这支队伍是以钢枪著称的 由足足三名联盟高水准突击手组成的“枪男队”,不服就是干。 应之珏在备战间看着“三换一”——死了三个,打死对面一个的自家队伍。 唉,碰上他们,也算倒霉了。 不经过长期训练,真没这么容易和他们硬碰硬。 姜满也在关注着战况:“应教练,怎么说?” 应之珏苦笑:“怎么说?出师不捷啊。你说咱找的那人靠不靠谱啊?” 姜满安抚道:“这不是还剩个独狼!队友祭天,法力无边。还有,我办事儿,你放心好吧!” swing由于离得较远,躲过一劫,慢慢挪进了决赛圈。 他在一处低矮的围墙后落脚,背后就是蓝色的毒圈,但他不敢再往前移动。 左上角显示游戏剩余人数为七人,那就是除去他还有六个敌人,至少两个队。 不过由于游戏中不显示剩余队伍,所以选手只能根据先前局中淘汰栏的信息来分析。 “一打二打四。” 归零点出场上局势,“剩两个人的是一队,梅花桩缩在一队那边了,你得在满编队往前压的时候也跟着压过去,说不定能抢几个人头。” 这个时候只能采取突进一点的方法,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拿两个淘汰分。 眼见满编队开始动作,swing刚要翻越围墙却被见川叫住:“等等,先别动。” 虽然还没缩毒,但是那两只队伍已经要开打了,如果等他们打完再进,就无法浑水摸鱼,坐收渔翁之利了! “是一打三打三,没有满编队。刚刚一队倒的只淘汰了一个,另一个被扶起来了,没有淘汰信息,我确定。”见川说出理由。 归零无条件相信,于是更改了作战思路:让他们先打,赌一把他们3v3实力相当双方都损失惨重,那个时候swing再上场,剩余队伍的人数优势将不会这么大;赌一把他们都以为对方是满编队,冲着对方盘踞的房区排查剩余的人以为对方在屋顶这种高处架枪掩护,而忽略小小的围墙后面其实藏着一位独狼。 swing无条件服从。 两只队伍打得猛烈,不相上下,最终的结果是一号队伍以二换三结束了此次战斗,大屏上显示该队伍被灭队,一号队才反应过来还有一只不属于刚刚激战队伍的独狼。 swing趁着最后一人打药补状态的空档,直接出其不意拿下了他。 “nice!” “牛逼!” biubiu屁股像是安装了弹簧,一下子弹射起步,抱住了身旁的归零,激动地摇晃。归零的一头白毛在他的动作下颤颤巍巍地抖动着。 而刚完成最后一击的swing摘下耳机,附上伸向面前的见川的手,来了个实打实的击掌。 这一局,Ember战队拿到了吃鸡的十分排名分加上两分淘汰分,直接跃升至排名榜正数第七名,稳稳进入了这周的周决赛。 队伍超话此刻已经沸腾: “卧槽这还是我们家孩子吗?不管是被谁上身了,都请你们不要下来好吗?” “黑子说话!!!” “这个新教练真是有点东西吧?出来挨夸!” 当然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出现: “只是一个突围赛罢了,人家强队都没发挥百分之百的实力,等着周决被人家打成爽滑的肉丸吧。” “吃了局索然无味鸡就在这叫上了……屑子们你们继续好吧。” 47. 关系 Ember战队队名的英文含义是余烬,本意是燃烧的火焰下会遗留生生不息的火种,但是被黑子们提取出了虚无缥缈的尘屑的含义。 再加上上赛季他们的成绩确实差得令人发指,哪家粉丝都可以踩上几脚,所以“屑子”变成了Ember战队有名的黑称。 biubiu欢欣雀跃地下了舞台,推开备战间的门就一个猛冲抱上了应之珏:“应哥,我们真的进周决了!还吃了把鸡呢!” 应之珏直接被这小兽顶到了墙上,扶着腰发出一声闷哼。 ……久坐再加上年纪确实上来了,应之珏承认自己腰椎确实不太妙。 他伸手推开biubiu,没好气地冷冷说道:“你在兴奋什么?谁让你不打报告就开枪暴露位置了?” “反正不也是进了吗……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 biubiu不情不愿的松开应之珏。 归零有意转移话题:“不过下半场的圈果然比上半场好很多,教练说得没错。” “所以……职业联赛的圈,真的是可以后台控制的吗……” 见川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的信念受到了冲击。 既然可以买圈,那这个圈运游戏还有什么意义! swing靠在门上,防止战队以外的人误入他们的谈话,探出脑袋好奇地问道:“教练,你到底找的何方神圣。现在屋里没外人,跟我们透露一下呗。” 应之珏实话实说:“不是我,是我女朋友托的关系。” 备战间内瞬间鸦雀无声——他们把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原来真正的金主是应教练背后的女友! 应之珏忍辱负重,为了队伍的发展,委身于金主妈妈这个爱玩“爆炒”的女变态。 管理层美其名曰是开赛周大家都要精精神神的,实则是为了逮住Ember这几位PEL的外貌佼佼者吸引一波流量。 归零看着眼前被俱乐部请来的造型师打扮了一番,一举一动都帅得人神共愤的应之珏,对富婆的眼光表示由衷的肯定——要是他,他也会花重金包养他的。 可是他还是有些唏嘘。 ——这张脸干什么不好,再加上他的游戏天赋,自己闯也能闯出条路来,为什么非要赚这种依附于人的快钱呢。 归零叹了口气,注意到应之珏眼下的乌青,怜惜道:“辛苦了,教练,你也是不容易。” 应之珏不懂为什么这四个人神色各异,面部表情都十分丰富且精彩。 他以为是这几个小子看出来自己最近备战研究战术的疲惫了,耸耸肩,“你们知道就好,有良心就抓紧好好练,别再出岔子了。” biubiu依旧快言快语:“啊?我还以为师母大人能保我们周决赛也有好圈呢。不过也是,” 他很快又说服了自己,“给圈不能给得太明显,要不然一眼就被看出来了,容易被冲。” “……你想什么呢?” 应之珏皱了皱眉,才意识到他们把自己的玩笑当真了。拿出手机,把姜满发给他的上香的图片展示到他们脸上,“她是拜了菩萨,但是还没来得及还愿呢。你们还真想坐吃山空,靠着祈福打比赛啊?” ……原来托关系,托的是神仙啊。 备战间发出一阵爆笑,swing直接笑趴到了biubiu身上。 见川则是庆幸,还好,职业联赛还是纯粹的,没有脏的后台操作,不然在家人的反对下、成绩的平平无奇中,他真的没有坚持打下去的信心了。 “笑屁,你们就说这关系够不够硬吧。” 应之珏当时就是故意在上台之前和他们说的,为得就是给他们打一针强心剂。 虽然没有把握让圈直直地套在头上,但是上半场的圈确实太不利于他们队伍的位置了,论概率来说不会如此。 姜满当初跟他说“找人了”的时候,他也被逗笑了,可是不明白这群小子怎么笑点这么低,能开心这么久。 应之珏全然不知他们脑子里演绎了怎样一出狗血复杂的大戏。 “行了,回基地,带你们把今天这六局复盘一下,保持住手感,不能打了三把才开机了知道吗?” “没问题~男神!”biubiu满口答应下来。 …… 打比赛这几天,“哥哥不留余地”的直播间房门紧闭不开。 姜满晚上没了消遣,就伴着联赛官方的直播来写日记,总结白天在“食事如常”上班时学到的知识,不只是食材处理方面的,还有在前厅帮忙时对出餐收款等运营模式的积累。 尽管赛事直播是以游戏画面为主,选手的脸都很难被看到,更别提在后台的教练应之珏了。 但是姜满还是愿意看。 一方面是她本来就对游戏感兴趣,看看专业选手的操作挺有意思还能学习学习操作;另一方面,这可是应之珏沉浸于此的赛场啊! 即使她和这一点关系也没有,但就是想多了解一些应之珏每时每刻都在做什么。 就像是应之珏的人生规划中也没有开餐馆这个目标,但还是会陪姜满去摆摊卖饭一样。 平常的事情因为有了彼此的参与,才能成为独特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 开赛周的周决赛结束了,Ember战队没有一鸣惊人直接夺得周冠让所有质疑声都消失,不过好在是拿到了第六名,可以直接晋级下一周的周决赛,也算是刷新队史记录了。 联盟察觉到“男模队”这个愈加火热的名号,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引流的好机会,特地邀请了One圈教练和队内最高的swing进行赛后采访。 美其名曰是庆祝Ember战队有了历史性突破,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就是想趁这个机会把颜值作为噱头营销一波,毕竟按照往常的惯例来说,周决赛最后一天都是要采访周冠军队伍的啊,哪能轮的上Ember这个第六名? “Hello大家好,这里是和平精英职业联赛夏季赛第一周周决赛第三天的赛后采访环节,我是主持人益益。 今天我们邀请到的是建队以来,首次拿到直进下周周决名额资格的Ember战队。来面向镜头,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益益伸手,把两人的目光往摄像机正前方引去。 “大家好,我是Ember的自由人swing。” 在别的细狗队友身上穿着略显松垮的队服,在swing身上竟变成了修身款,紧紧裹着他的臂膀,练得姣好的肱二头肌隐隐显出轮廓。 “我是教练One圈。” 应之珏言简意赅,要不是官方施压让他必须上场,他才不想来抢这个风头。半推半就最后终于妥协,不过底线是他要带个口罩。 姜满应声抬起头,愣了一瞬,随即赶紧开始录屏。 ——孩子上电视了! “……不过你搞得这么帅干什么,骚包。 ” 姜满听到极好的收音设备把应之珏开口后现场的一片惊呼传了过来,完全忘记了其实他带上口罩已经是收敛了,心中暗骂。 “这周的四场比赛,相信大家都看到了我们Ember战队的进步。尤其是突围赛swing选手的独狼吃鸡,更是给大家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想问问swing选手,本周我们进入决赛圈的几率大幅提升,你觉得有哪方面的因素呢?” 主持人益益的第一个问题抛给了站在中间的选手swing。 “运营方面有了很大的提升吧,我们比较注重复盘。”说罢他点了点头,肯定自己的说法,拿着话筒的时候直接落在了身侧。 益益有点语塞,“……额,没有了吗?” 她的职业素养还是在这摆着的,就算面对这群不太会说话的电竞选手,也能想着法儿地把话口往前递:“今天还有个新面孔,诶,这位戴着口罩的内敛帅哥,你对我们这周的表现有什么看法呢?能不能透露一下,使用了什么战术,让队伍水平上升了一个台阶呢?” swing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把话筒殷勤地递到应之珏嘴边。 “还有进步空间。队长归零指挥得好,队员们有发挥。主要还是运气好。” 姜满笑了。 这应之珏平常在直播间不是挺能叭叭的吗?怎么登上舞台还怯场了,不敢随意嘚吧嘚了? 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个“哥哥不留余地”,补掉个人头都得装个逼的人,这么正经,属实不是他的风格啊。 “很谦虚!看来我们Ember的新教练和队员一样沉默寡言啊。不过也可以看出,对于战队的未来,还是抱有很大期望的。那么又有一个问题了,请问两位知不知道,‘男模队’已经深入人心了?队内对这个名号有什么看法呢?” 见和比赛相关的问题撬不开两人的嘴,益益又问起了这个他们战队最吸引粉丝的颜值方面。 swing不好意思的低头笑,肘击应之珏让他回答。 应之珏也不上套,双手背在身后,任凭swing怎么塞话筒,也塞不进他手里。 两人的这波活人感满满的互动让台下粉丝捧腹大笑。 swing没招了,只能飞速说了一句:“希望大家关注比赛吧。” “好啊,关注比赛,关注比赛。” 益益维持着标准的职业微笑,进行收尾工作,“感谢Ember战队的分享,本次的赛后采访到此结束,让我们一起期待下周的比赛吧!” 姜满笑得快把晚上吃的饭反呕出来了。 “美女主持姐姐还是有素质,还感谢分享呢。我请问应教练分享出了个什么捏?一共说了有二十个字没?” 直播有延迟,此刻应之珏早已下台,所以回的很快:“想哥哥了就直说,还偷摸关注着呢?帅不帅?” “帅个狗屁,” 实际上姜满已经被聚光灯下的他迷的五迷三道的了,“为啥戴口罩,难不成还是害羞了吧哥哥?” “我脸皮哪有你这么薄。 第一是不想抢风头;第二是你用什么吸引人,吸引来的就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想她们把关注点都放在除比赛以外的地方。” 应之珏顺便回答了姜满的第一个问题:“说多错多,好不容易战术组织成型了,当然要先藏着掖着了。” 姜满就知道这老狗一定是有他自己的心机的! 48. 必吃 应之珏和swing,一个是初来乍到、目光凌冽的年上清冷长发教练,一个是早早迈入职业赛场、年下单眼皮韩系潮流自由人选手,两人虽然身高差不多,但swing还是能看出来健身痕迹,很明显地要比身旁的应之珏壮上一圈。 赏心悦目的外貌,再加上两人的搞笑互动,这短短的一个赛后采访,直接给竞小妹们磕爽了,纷纷揶揄道: “教练×选手,诡秘你最爱看的双男主电竞文更新了!” “哎这个体型差谁能懂我一下。” “One圈躲话筒好好玩hhhh像是在故意逗swing一样,但是swing也不急。” “我宣布这就是今年我们PEL的第一美帝cp了,联盟请多多给镜头!” …… 回基地的路上,大家不约而同刷起了手机,给刚刚接受采访的两人截的图、剪的慢放氛围感视频已然精准推送到他们的屏幕上。 粉丝们没有什么别的素材,就逮着这短短的几十秒翻来覆去地磕糖。 biubiu调侃道:“应哥你和swing的cp热度马上要赶上我和他的了,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啊。” 应之珏这正经读过书的立刻指正他:“你知道啥意思吗就乱用成语……这cp粉你爱要就给你,都给你,你家swing也还给你。哥有女朋友好吧,不跟你抢这些。” 应之珏人都傻了,心里想着下次一定说什么都不抛头露面接受采访了,吓死了。 他怕姜满刷到那些带着极具指向性的文案和背景音乐的磕学家产物,误会他为了追名逐利而刻意卖腐。 不料姜满倒是先被带偏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存了好几张完全能当壁纸的两人美图反复欣赏。 …… 晚上简单分析复盘过后,应之珏给他们定下了训练任务。 一看才刚过十二点,于是把应之王留在训练室盯梢,自己回到房间开启了直播。 “主播最近现生有点儿忙,今天短暂开两三把就下。” 姜满刚要锁屏睡觉,一看到特别关心“哥哥不留余地”开播,又精神起来。 可毕竟明天还要上班,姜满戴上耳机,在心里给自己定死了时间: 就看二十分钟,多一秒都不看。十二点半一到,立即关机睡觉! 枪声像鼓点刺激着她的心脏,应之珏也恢复了臭屁形象:“没想到啊,主播许久没打,弟弟妹妹没也没一点进步哈,海岛图里这波人机还没更新呢。” 姜满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应之珏一把还没打完,就突然不动了。 “……没事儿,哥哥刚刚揉了揉眼。最近有点用眼过度了,突然模糊了一下。” id为“哥哥不留余地”的特种兵又开始游蛇般的走位,看到评论区劝他注意身体,播完这局就下播,没成想他趁机秀了一波恩爱:“别担心,我一会儿用我对象给我买的护眼仪按摩一下就好了。” “你们不知道倒也正常,因为没有对象给你们买。” 弹幕一片“……” 白关心了。又让他秀起来了。 姜满被他这没正形的熊样逗到了,可是也对他的眼睛疲劳更加担心。 她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什么。 他选择的职业就是要这样的,而且教练和直播他都不愿意舍弃,姜满又有什么理由不让他做? 口头关心吗? 跟他说“哥哥你记得要做眼保健操”,和姨妈期男生跟女生说“多喝热水”有什么两样? “都跟你说了别看别看!这下好了,看到他下播,自己却烦扰得睡不着觉了!” 姜满埋怨着自己就是要贪一口应之珏的直播。 …… 就这样辗转反侧到第二天,姜满带着没睡饱的肿肿眼眶,郁郁地进入了“食事如常”小馆。 首先观察到她不对劲儿的便是每天都来的早早的孙浩。 姜满本以为自己在喜欢的领域学习,已经够不知疲倦,每天的状态已经够积极向上了。 但是看到这位除了有课的时候,其余时间都在店里,见了谁都一副憨厚笑脸,工作状态堪比海绵宝宝的孙浩,还是感到自愧不如。 面对孙浩的询问,姜满打了个哈哈:“可能是玩手机玩多了吧,眼睛有点不舒服想起来有点疲惫。” “你这可不像有点疲惫。小姜啊,你要不买点那种补剂,叶黄素维生素A啥的。” 孙浩热心地提出对策。 “你别在这瞎提建议,”程兆锦擦着手从后厨走出,“你们年纪小,用不着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补剂,有空多了解了解我们老祖宗流传下来的‘药食同源’思想,食疗比什么都管用。” 她反驳完孙浩后,又给了姜满一个眼神,姜满立即心领神会,屁颠屁颠地跟着她进了后厨。 姜满入职以来的表现深得程兆锦的心,话说的少、事做的多,交给她的都能完成,毫无怨言。 不过她不知道,姜满表面看起来专心,实则是在心中默默记着这后厨之中的特别之处,脑瓜子里一直在思考自己的事情。 ——就比如说现在,姜满手下捣弄着果泥,一遍一遍的过筛,在程兆锦眼里是不嫌麻烦、力求细腻,而姜满本人的心已然飞到九霄云外,走神时在想的是怎么能把这个食补运用起来呢? 没错,她真把刚刚程兆锦说的“食补”给听进去了。如果她用对眼睛有利的食材做些小零食给应之珏,岂不是又美味又益于身体? 程兆锦养生,有早睡早起的习惯,“食事如常”晚上只营业到六点多就送客关门了。 于是姜满一下班就冲进超市开始大采购——蔬果区,看到码放的整整齐齐的胡萝卜,从小姜母就往她嘴里塞,说多吃胡萝卜晚上看得清路,小兔子就是吃胡萝卜眼睛才好的。 OK,这个她必买! 经过熟食区,瞟到大块大块的猪肝。这也是好东西,来一整块! 生鲜区没什么好逛的,除了虾、扇贝这种比较好熟沾点调味料就很好吃的,其它的她不怎么会处理。 不过匆匆一瞥,她看到了正赶上打折的深海大肥肉:三文鱼腩。 一层橙红色紧致的肉一层饱满的白色油脂堆叠 起来,这纹理看起来也太美妙了! 鱼油是个好东西吧?记得能增加记忆力来着。 而且三文鱼这东西这么贵,贵一定有贵的道理,再加上记得苏越喜欢吃生鱼片,就算给应之珏做零食用不上,给姐姐备着吃也是极好的。 姜满大手一挥,直接给这个冰柜包圆了。 反正是应之珏给她的超市卡,不用白不用咯~ 回家后姜满把胡萝卜和土豆混合,一起搅打成泥,在烤盘上铺上油纸然后把泥压成一个又一个的薄薄小圆饼,送入烤箱烘干,等待它们成为酥酥脆脆的胡萝卜薯片。 没错,她是受了短视频平台上前一阵爆火的“肝脆薯了蒜了”搭配的灵感,想做一个类似的组合。 不过流行的那一阵她亲自试过,加上蒜以后并没有口味什么很让人惊喜的提升,况且应之珏也不希望吃完以后一嘴蒜味吧? 所以她就把蒜去掉了,转而把三文鱼加了进去。 三文鱼的加入方式也十分地巧妙。 姜满把三文鱼肉煮熟,撕碎,又在平底锅里小火炒干,最终制成了香香酥酥的三文鱼肉松。 胡萝卜薯片和猪肝中间夹满肉松,为了固定结合起来也为了增加滋味,姜满在层与层之间涂了薄薄的蜂蜜芥末酱。 然后就是一个一个送入真空袋,压缩抽真空,又加急下单了泡沫箱和冰袋,以求能完好不变质地送到应之珏手中。 物流很给力,第二天就送达了。 比应之珏对这大箱子更加期待的是尾巴早已摇成螺旋桨的应之王,想必是早已闻到美味。 “箱子里摆着的是人吃的,用一个小塑料袋系起来的是没加调味酱给应之王吃的。” 应之珏牢记姜满发来的嘱托,蹲着拆了箱后先拿出小塑料袋里的,拆开喂给翘首以待的应之王。 “好吃?” 见应之王发出满意的“啧啧”声,并用嘴筒子向箱子里探去,应之珏下意识就又拆开一包要放进自己嘴里,一刹那正好对上应之王委屈的双眼。 “……好好好,手误了手误了,哥哥不抢你的。” 应之珏无奈地笑了笑,又给它递了过去。 姜满还说了,猪肝虽然是熟的但也放不了太久,尤其是现在天气热起来了,最好当天就吃掉。 “应之珏你可不要护食喔,给队员们分分吃了,过两天我再给你寄。” “在你心里哥哥就是这种人啊?切,我才不像应之王那个狗一样,见了好吃的不撒爪子。” 应之珏抱着快递箱回到训练室,走了一圈,往每个人桌子上都抓了一手的姜满特制小零食,佯装漫不经心的说道:“女朋友做的,体贴你们用眼过度,做了点有营养的小零食。” 明明是好心好意,应之珏偏偏要在最后补上一句:“要不是我吃不完会放坏,才不会便宜你们。” biubiu很给面子,立刻放下手机开始品鉴,刚嚼了一口就捧场:“应哥好福气,嫂子做得咋这么好吃呢!” 应之珏没绷住:“你腮帮子动了没?” 训练室响起一片爆笑。 49. 队宠 “说归说,闹归闹,训练不能停。有刷短视频的空,都给我去练枪,别让我看到你们对着任何电子产品在做别的事情。”应之珏严正声明。 “还有,今天晚上约了TTK战队打歼灭,准时进房间。我求来的,别让人家等着哈。” TTK便是那场比赛中,把除swing以外的三人团灭,联盟里出了名的“枪男”队伍。 biubiu和swing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哀嚎——他们两个常常作为前排交锋,自然更亲身体验过那四位莽汉的厉害。 “有空叫还不如抓紧练练,”应之珏知道上赛季原教练给他们的训练任务往往是在游戏里面随机匹配,可是那样根本不具有针对性,职业选手和玩家的思路是完全不一样的。 光和路人玩,只会给他们制造虚伪的成就感,像泡泡一样,一到赛场,就被戳破了。 歼灭是两个队伍之间的战斗,毫无坐等鹬蚌相争的机会。晚上这几场打下来,直接给四人打得红温了。 “我去,我还活着吗,感觉自己要爆炸了。”biubiu甩下手机,双手撩起头发漏出额头散着热气。 swing难得的没有和他杠上两句:“这特么比卧推都累,打这几把我出了一身汗。” 见川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跑到窗边推开条缝透气。 “这配置太顶了……感觉被压在地上碾压了……”归零很有挫败感,“教练,我们以后是不是应该多和他们比歼灭?” 应之珏看着方才惨不忍睹的数据,忍不住开始说风凉话:“你以为人家TTK有空和咱们练呢?都是看在上周拿了个进步神速的成绩才接受我的请求,来探探我们的实力的。现在看来,根本不足为惧啊。” 他说话就是喜欢先抑后扬。 嘴贱是他的风格,但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是他的底气。 “不过咱们也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的,至少没有被零封啊?对不对?” 安慰过后,应之珏立马给出提升方案:“我会努力去争取、去求、去骗其它队伍来和我们打,职业和职业之间的较量才有参考价值。” 他顿了顿,“空闲的时间,你们依旧二对二分组互打训练,让我来看看谁的胜率比较高?” 在他们训练的间隙,应之珏又回屋播了两个小时。直播间关门之后,他回到训练室,一推门却没见应之王像以往如同大将军一般巡视着自己的领地,反而老老实实地蹲在见川身边。 应之珏好奇地走过去,见应之王依旧把头低着,嘴凑着地拱着什么,他用脚尖顶了顶它的屁股——于是应之王叼着个还残存着几缕肉丝的风干大骨头回头看向他。 见川连忙解释:“看它晚上走来走去怪累的,给它买了点零食。” “……我说它怎么都不爱在我屋待着了,一有空就往训练间跑。” 应之珏哭笑不得,这大狗馋嘴的毛病还是本性难移。 他没阻止见川开小灶,只是提醒了一下别喂太多,把嘴养刁了影响它吃正餐。 应之珏把这事儿分享给了姜满,姜满惊讶这哥们是真喜欢应之王,出手真是阔绰。 她之前给它准备礼物的时候,刷到过这个牌子的狗零食,完全是狗中贵族的品牌,顶配到不能再顶了。 “面冷心热的半框眼镜帅哥,啧,还是被我们人见人爱的应之王拿下了。”姜满感慨道。 应之珏借势装起可怜来:“对啊,到哪受欢迎的都是它,被忽略的都是我。” ……又来? 要不是隔着屏幕,姜满真想哐哐给他来上两脚。 “我有一计,”姜满存心要逗他,“你也像应之王一样,蹲在地上,吐个舌头笑,乖乖的,我们也都拿你当宝~” “真的是拿我当宝吗?还是拿我取乐啊。我自有分辨。” 姜满也是见好就收的人,绝不得寸进尺,开始给甜枣了:“所以说你跟一个狗宝宝吃什么醋呀,还是你也想当宝宝了?哥哥。” 应之珏真是个奇怪的男人。 又喜欢她把他当哥哥对待,有什么事情都依靠他;又想像小宝宝一样占据她的所有注意力和宠爱。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就算她搞不懂他,这一句哥哥也足以把应之珏哄得心花怒放了。 更何况她又开足马力,增强了攻势:“哥哥早休息喔。” “注意用眼卫生宝宝,不要累到。” “我好想你啊,哥哥。” “宝宝要照顾好自己~饿了得吃饭,渴了要喝水~” …… 一句“哥哥”一句“宝宝”混杂着,动态视力极佳的应之珏看着这一屏消息昏了头。 奇怪啊,姜满手速也没快到那个程度,这消息一条一条以极其正常的速度运动,怎么还让他有点晕乎乎的。 姜满憋不出好屁来了,此生绝学都已汇聚于此,他怎么一点反应都不给啊,没意思! “滚你的应之珏,说了好话你又不回了,我睡觉了不理你了。” 应之珏一下子笑出了声,嗯,这样才对味嘛。 “睡吧睡吧,用不用哥哥哄啊。” 姜满惜字如金:“不用,滚。” 帮英姐跑腿来叫应之珏的biubiu一推门看到教练在赛场之下的那张死鱼脸此 刻竟鲜活地笑得张扬,还摒弃了挺拔的身姿,一头栽倒进沙发里,娇羞的模样让他直呼没眼看。 “……什么事。” 应之珏猛的起身。 biubiu脸上的惊恐还未消散,结结巴巴地说:“教练,是英姐。英姐,有事找你,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应之珏淡淡回道。 “那我先走了哈应哥!”biubiu飞也似地逃跑,临了还不忘把房门给他关的牢牢的。 …… “英姐,”应之珏敲了敲门,得到对方应声后才进了门,“您找我?” 英姐的目光从显示屏转移到他身上,笑着点了点头,“对,你坐下我们说。” “是这样的,上周咱们成绩比较亮眼嘛,有个耳机的合作商找我们做代言,下周全队要去进行拍摄。我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让你调整一下训练方案,空出一天的时间来。” “全队拍摄?” 应之珏有点讶异,赛季里每周的比赛接连不断,他们刚刚有点起色,怎么能空出一整天来,把节奏全都打乱了。 他试探性地回绝:“这安排跟他们说了没有?英姐,恕我直言,作为教练来说,我觉得这个关键的时间点还是先稳住成绩比较重要……” 英姐又笑了:“还没有说,因为他们的合同里写了,必须服从俱乐部的商务安排。不过到是有另一个法子……” “那就是应教练,你代表Ember去。” 当时应之珏空降教练,以及接受采访的视频小火了一把,达成了一个小小的“破圈”,品牌方也是那个时候注意到的他。 其实耳机品牌方本来就是看中了应之珏一个人,但联系英姐时,英姐发现教练的合同里并没有明确注明商务合作的归属,这就说明俱乐部无法拍板子下决定——这倒也是,谁能想到会有品牌看上队里的教练了。 为了抓住任何能打出知名度来的机会,英姐只能是撒了个小谎,绕了个弯埋伏应之珏主动往里跳。 “给我一天时间考虑一下吧英姐,明天给你答复。” 应之珏害怕自己快速做出的决定,一出了办公室就会后悔。 英姐答应下来。 ……应之珏是真不爱干这种抛头露面的事。 虽说他不是那种帅而不自知的人,也会在姜满面前表现得很骚包,但是他很抗拒以“商品化”的形态让所有人审视。 可是他不去,下周本来就因为直进周决而少了一天突围赛练手感,一下子就上强度,再加上跑商务,应之珏很怕他们手感会被影响。 怎么办。 50. 变味 这一天下来,虽然他依旧专心复盘,但手上的笔要么在指尖旋转、要么接连不断地发出按动的声音,无一不体现出应之珏内心的纠结。 他给队员布置下今日晚间训练的内容,走出训练室想问问姜满今天过得怎么样,聊聊天,缓解缓解自己内心的苦闷,姜满已先他一步发来了自己的经历—— 今天对她而言,也是个极不平凡的一天。 按时来到店里,却不见程兆锦叫她做事,偌大的店里只有孙浩一个人在忙活。 “小姜你来了!” 孙浩抽了张纸擦汗,“程老板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地出去了。正好今天定的食材到了,我就先卸货,等程老板回来。” 姜满赶紧上手帮着把车上一个又一个箱子搬运到后厨。 又过了十几分钟,程兆锦还是没有音讯。 两人商讨了一下,决定先携手把料备出来,等着程兆锦回来就可以直接制作了,耽误不了事。 姜满这些天老在后厨晃荡,对每样食材如何处理、是做哪道菜的了如指掌,和孙浩乱中有序地处理着。 直到拆开那一箱苹果,两人傻眼了——不知是因为暴力运输,还是近期升温商家没做好保温的原因,坏了大半,甜味腐臭味混合着扑面而来,姜满甚至还隐约看到虫子在蠕动,差点没忍住吐了出来。 孙浩见状连忙接了过来,“我来吧小姜,给扔外面去。” 这苹果一扔,做招牌菜苹果炖猪排的原材料,就根本不够了。 这道菜每次都需要用大量的果泥腌制、炖煮,苹果在其中并不只起到摆盘点缀的花瓶作用。 “我现在赶紧去买点补上吧,十分钟就能回来。” 见她风风火火地跑出去,孙浩抓紧嘱咐道:“辛苦了小姜,路上注意安全啊!” 姜满动作麻利,很快买了一兜子沉甸甸汁水充盈的红富士回到店里。 程兆锦还没回来。 “程老板肯定是碰上急事了,出门的时候围裙都忘了摘,也没跟我留句话,”孙浩边洗苹果边和姜满说,“程老板这么严谨这么负责任的人,我从来没见她不在店里这么长时间过。” “那我们今天就把担子挑起来,给她个惊喜。” 姜满开始制作苹果果泥,满屋子都是清甜的果香。 说曹操曹操到,刚消耗完一半苹果,程兆锦回来了。 她一丝不苟的头发罕见地凌乱起来,颈侧还有汗珠流下,几缕头发贴在上面甩不开,是两个小辈从未见过的狼狈。 “程老板……” 孙浩话音未落,先被程兆锦怼了回来:“进后厨,你围裙带了吗?还有,那把刀是剔骨刀,你怎么能用它来切菜?” 没给两人反应的时间,她如鹰一般犀利的目光又落在了处理了一半的苹果上,她指着问道:“这是我买的?” 姜满见气氛不对,程兆锦的态度恍若回到了她第一次来求职的时候,她不敢再多说一句。 孙浩这人能处,有事儿他是真能顶上,不过也有可能是他没啥眼力见儿。 “送来的苹果烂了,看您还没回来,小姜就跑出去赶紧买了点,怕耽误了中午的出餐。” 他一五一十地解释道。 程兆锦拿起苹果来闻了闻,又盯着蒸熟的苹果块仔细看了看,语气又急促起来:“姜满,做了这么长时间的果泥,你就没发现之前用的都是糖心的吗?我的苹果炖猪排一直用的都是阿克苏苹果,你这样是想要砸我招牌吗?” 姜满已经吓得小脸蜡黄了,孙浩替她说起好话来:“程老板,小姜也是好心啊,况且我闻着这苹果可香了,也不是那种菜市场里打折的……” 这番话成功地把矛头吸引到了他身上。 程兆锦一点儿也没领情:“接待就做好接待的活,后厨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话了?” 孙浩担心程兆锦再冲姜满发火,于是没挪脚步。 姜满总算把魂儿拉了回来,她拍了拍孙浩的胳膊,示意他回前面去就好。 孙浩这才向程兆锦尊敬的微微低头以表歉意,退出了后厨。 姜满马不停蹄地收拾起操作台,她知道程兆锦最烦做菜没步骤没规划,于是抓紧收拾刚刚两人留下的残局,给她施展的空间。 ……沉默, 持久的沉默。 只有刀接触案板的声音,时大时小,时快时慢。 不过不用说话,姜满也能利落地打好下手。 程兆锦那边刚把肉放进绞肉机,姜满就小跑着过去插上了电;刚给肉改了刀,姜满立刻擦干了台面上的血水。 两人已在配合中形成了无声的默契。 过去中午人最多的那一段时间,出餐口已不再繁忙,姜满开始做起了收尾工作。 “……姜满,今天我说话有点冲,以后不会了。” 程兆锦突然的道歉使得姜满洗盘子的手抖了抖,不小心把水呲到了自己身上。 姜满很好哄,这一句话就足以把她的郁郁全都一笔勾销,她还为程兆锦开脱起来:“开餐馆,当然是菜品的品质是第一位啦,我理解的!” 程兆锦笑了,淡淡的。 “我用别的苹果替代过,发现和阿克苏的口感比较起来是完全不一样的。既然一开始决定了是以阿克苏为原料,如果缺货的话,哪怕不做,也不能为了出餐而换成别的。即使红富士也很好,但终究和我菜单上的那道苹果炖猪排没有关系。” 姜满听着程兆锦像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对她的坚守感到由衷地敬佩:“我明白的,程老板,我会好好向你学习的。” 程兆锦看着她,眼睛里是姜满所读不懂的情绪。 “……其实我说的不只是,算了。” 她的声音很小,姜满没放在心上。 …… “虽然一开始被凶还挺不爽的,但是我越想越觉得程老板说得有道理,哪怕顾客吃不出来区别,也需要坚持自己的准则,变没变味,自己心里清楚的很。” “看来我不止技法上需要学习,胸怀上也有进步的空间呢!” 这是姜满对于这件事的总结,悉数倾诉给了应之珏。 “变没变味,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吗?” 应之珏目光停留在姜满发的这句话上,喃喃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他来这里的初心,就是让自己的电竞才能发挥出来,可他的底线是不做除此之外的事情。 谁知道这次让步后,若是让俱乐部尝到了流量的甜头,以后会不会一直给他安排类似的商务? 若是那样,哪怕队员有空了,他也没空指导了,自己反而走向了一条和初心完全背离的道路。 “谢谢你姜满,我明白了。” 姜满一脸懵。 “你又明白啥了?” ……算了,她还有事要忙呢,不纠结了。 小馆用不上的红富士也不能浪费啊,姜满连带着果泥一起打包回了家,磨刀霍霍向苹果。 …… 敲开英姐的房门,应之珏果断地拒绝了商务,没留情面:“不好意思英姐,只要我当教练一天,商务我是不会接的。” 他预判了英姐会拿Ember的成绩做要挟,道德绑架他,于是直截了当地说:“我虽然是教练,是为了战队成绩服务的,我只能尽我所能,履行好契约精神。至于其它的,抱歉,恕我不能牺牲自己妥协。” 这点小事儿,英姐也不是没气度的人,不会为此和应之珏撕破脸皮。 她只是嘴角无意识瘪了瘪,有点遗憾自己耍的小招数没能成功。 “没事儿,我们Ember一向是很有人情味儿的,商务你不想去,我们也不会逼你,这都好说。没别的事你就回去盯训练吧。” 应之珏却没转头就走,而是又提了个要求:“那麻烦英姐提前告知一声他们哪天去拍商务,我好重新规划训练内容。” 英姐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人家品牌方就要的他啊,她凭空编造出来的替换方案罢了。 现在应之珏确定不接了,这商务自然就告吹了,哪还需要专门空出一天的时间呢? “你说得对,小应教练,他们现在刚刚起步,是应该专心训练。管理层商讨过了,忍痛推掉了这次合作,所以要是这周打不好,可没法交代了哈。” 应之珏在心中冷哼一声。 真当他蠢呢,如果推掉了怎么不早告诉他,偏偏是在他拒绝之后才说,一副是因为他,合作才落空的样子。 这下好了,打不出成绩来,有充足的理由把锅背到他身上了。 “……还是那句话,我会尽我所能的,其他的我也没办法保证。” 应之珏不想再看资本家变幻莫测的嘴脸,懒得和她再纠缠,主动告辞:“英姐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了。” 回到训练室,却见两个小学鸡又打起嘴仗来。 起因是刚刚的2v2歼灭,swing和biubiu一组,见川和归零一组。 轮近战枪法来说,见川和归零的架枪位加指挥位,按理是打不过另一组的突击手和自由人的。但是基于归零对他们俩的了解以及见川的信息辅助,两人沉稳地配合,竟把swing和biubiu零封了。 虽然这只是队内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训练,两人也感到很丢脸。而这种丢脸的感觉逐步演变为 向对方埋怨—— “我是不是说了就一滴一滴,你赶紧去把他补掉,为什么不去呢?”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我一冲过去发现你根本就没打中,人家满血蹲着我呢,我得判断一下你是不是又演我呢?” “不是,你啥意思?你技不如人还怪上我了?” “明明是你打上头了就光在那叫叫叫,谎报军情!”swing不满地反驳。 应之珏推开屋门时,两人斗嘴的阵仗已经到了最激烈的顶峰,需要靠归零和见川拉着才没进阶到下一个动手的阶段。 “哇塞,身上没装备,打算开始拼拳了?” 51. 瘤子 应之珏看热闹不嫌事大,调侃起正值血气方刚年纪的两人。 biubiu先告状:“应哥,以后歼灭我不要和他一组打了,不听指挥还拖我后腿,还不如我自己打省心。” swing快要气得一头撅过去了。 “我去,我不听指挥?队长的指挥我什么时候质疑过?能不能找找你自己的问题,还嫌弃上我了。” 应之珏又开始低头摆弄起平板,冷不丁来了一句:“进房间。” 四人都愣了一下。 “没听见吗,我说你俩进房间,一分高下。” 应之珏发现了biubiu虽然枪法很好,但总是耐不住性子,抓不到关键“timing”,并且总是会判断失误,还不会反思总结,只口头说说“下次一定”。 开的这场1v1歼灭便是为了让他认清现实。 swing和biubiu打过这么多把,深谙他的习惯,百分之九十都是从右侧进攻,并且喜欢把预瞄点抬得比较高,精准在头部的位置,力求一击爆头。 所以swing耍了个心眼儿,他先确定了对方的位置,然后从biubiu左侧摸过去,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靠!老六。” biubiu不服,“放放水,让你一局又如何。” 没人搭理他,因为训练室中其他四人都知道,biubiu越急越容易出乱子。 果不其然,这次swing蹲在拐弯处等biubiu,biubiu枪口赶紧往下摁却只是把swing的头盔打掉了。 “这都不倒!?” biubiu检查了一遍,自己拿的是□□没错啊! “我说□□一枪头就能倒,但你可没打在头上,你打到头皮屑上了吧。” 应之珏幽幽飘到他身后。 biubiu气得说不出话来,此后的几局更是经常落入swing的圈套。 swing知道biubiu心急,故意磨他,哪怕他嘲讽他是“磨磨蹭蹭的怂蛋”,swing也不急。 哎,他就是玩,他就是要遛他。 面对这惨不忍睹的战绩,biubiu彻底没话说了。 “……原来队里最大的瘤子是我。” 应之珏看到这小子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也不再打压他。 有心气儿是好的,不过心气儿太多就是自负了。 “你的操作太浮于表面了。虽然是突击手,那也不能只顾着无脑往前追着人打吧?该藏还是得藏着点,老六可不是个黑称,只要能拿分,这称呼就是荣耀啊。” 应之珏随后又补充了新的训练内容:每天队内其他三人陪biubiu打3v1的歼灭给他磨磨性子。 “……3v1,会不会有点太欺负他了?” 队长归零又开始护犊子。 “职业赛场上别说1v3了,一穿四、一穿五的奇迹也不是没有过。怎么,人家打的出来,我们Ember的王牌突击手就打不出来了?” 激将法对biubiu来说尤其管用,他二话不说立马响应:“应哥,我练!我也要在pel的舞台上留下名场面!” 让其他三位队友跟他打还有一个好处——他们是最了解biubiu的人,可以帮他把常用的套路改过来,走位更加灵活多变。 这样等到biubiu的突击才能彻底在赛场上显现出来时,其他战队已经无从下手,完全捉摸不透他了。 没错,应之珏要提高的不仅是整支队伍的下限而,更是要提高上限。 厚积薄发,他不心急。 不给他们上压力,因为他对这四个人,充满了信心。 …… “这快递是谁的啊,放基地门口怎么也没人拿?” 归零出门拿外卖看到地上有个快递箱,顺手抱了进来。 见没人鸟他,为了帮此快递找到主人,“老母亲”上身的归零甚至都无暇顾及香喷喷的外卖,把它放到了桌子上,双手拿着盒子开始仔细端详快递单。 收件人处写的并不是他熟悉的名字,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摆在那里——“小玉”,令他摸不到头脑。 “咱们这本名里也没有带玉的啊?是不是别的分部的选手或者工作人员的东西送错了?” 归零的推断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正当他要拍张照发基地大群里问问这是谁的东西时,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应之珏匆匆赶到,拿走了快递。 “哎,应哥,你不仔细看看是不是你的……” biubiu想提醒应之珏检查一下,别拿错了,话没说完被见川拍了拍肩打断。 biubiu和归零看着相视而笑的swing和见川有点迷惑。 swing笑够了,开始为他们答疑解惑:“biubiu没上完义务教育也就算了,没想到归零你也是个文化沙漠。你想想,教练名字有没有带玉吗?” 归零也恍然大悟:“怪不得他看都不看就从我手里夺走了,演绎了豹的速度!” 只有biubiu拿出手机来打字,来了一句“珏的拼音怎么打啊?” …… 这么叫他的不是他爸妈就是姜满这丫头,他的脸都要丢光了! 应之珏面红耳赤地打开包裹,里面是精心用盒子包装,防止压碎的苹果派。 他一下就确定了这是姜满的杰作。 “姜满!!!谁允许你拿我小名寄快递的!” 应之珏咬牙切齿地打下这行字。 他本以为姜满不会立刻回,毕竟平日里这个时间她应该还在店里忙碌。 出乎意料的,很快收到了消息:“嘿嘿,好吃不小玉。” “出什么事了,你没去上班吗?” 应之珏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完全忘了刚刚自己的窘迫。 “没什么事儿,就是程老板状态一直不大好,那天干完就决定闭店休一周。” 姜满有些焦虑,虽说程兆锦跟她和孙浩说工钱照发无误,可是她在意的不是钱而是时间啊! 步入暑假,她本来就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就要滚回学校了,这一休没让她放松,反而是浑身不舒坦。

“对不起,我就是想和你开一个小小的玩笑。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这样了,别生气,常常我这次做的好不好吃?” “……其实也没生气。” 应之珏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只是我男0的身份又要深入人心了。” “什么玩意儿?” 姜满不知道此前她被安上“金主妈妈”的标签,还以为应之珏被拐了,“你你你才过去几天啊,应之王你哥哥是个给!” 好了。 这下全世界都在怀疑他的性向了。 他向姜满解释清楚后,拆开苹果派。 虽然没有刚出烤箱时的焦香酥脆,但是黄油淡淡的香气和苹果果泥果肉完美地混合在一起,依旧好吃得不得了。 “这个保质期长不,我自己都私吞了如何?” “这么多!吃不腻你的!” 毕竟是把那堆红富士都用上了,大烤箱不休止地烤了一天才出的货,姜满自然知道有多少。 “给孩子们分分啊,我再给你做,少不了你的。” “你还叫上孩子们了?” 应之珏被她突如其来的长辈光辉给逗乐了,“你知不知道他们年纪都和你差不多啊,应该只有一个比你小的,在这占上人家便宜了。” 看到应之珏抱着箱子推门,众人立刻心领神会——又能吃到教练对象手作的美味了! “谢谢应哥!” biubiu依旧是最给情绪价值的那位,“这苹果也太香甜了吧,一吃就知道不是外面卖的那种勾兑的果酱,绝对是真材实料的好苹果。” 他转身看向坐在里面的见川:“见川哥觉得好吃不?毕竟是苹果狂热爱好者,见川哥能说好那就是真的好吃了!” 见川最喜欢的水果就是苹果,训练间隙要么洗上一个在旁边三两下啃完。懒癌上来了就点个果切送来,反正每天都少不了它。 突然被cue,见川只能发言:“很好吃,保留了苹果原汁原味的清甜。” “那必须的。” 夸姜满做的好吃,应之珏也像是自己被夸了一般得意。 “行了,下午茶时间结束,这周大家都适应新赛季的节奏了,可能你们打起来会感觉有些困难,但是不要怕,按照我们的节奏来就好,千万不要急!” swing笑道:“教练这周给我们走好后门没?圈好我们才能发挥啊。” 应之珏顺着他的玩笑继续说:“那得看看我们家那位女主人关系够不够硬了…… 去你的!有圈有有圈的打法,没圈有没圈的打法。不管圈好圈坏,不要被它左右了情绪,都要有发挥。” “啊啾。” “女主人”本人打了个喷嚏,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应之珏不会发现自己要去偷偷看比赛了吧? 没错,此刻姜满正收拾着衣物,打算飞去成都现场看本周的周决 ——反正这周也上不了班,她想再去亲身体验一次赛场的紧张刺激。 虽然知道大概率见不到应之珏,但是能和他共处一个空间,姜满也能感到思念被缓解了。 52. 周决 “大家好,欢迎来到和平精英职业联赛的周决赛现场,我是主持人朔尔。” 舞台中央的美女主持口条清晰地说着开场白:“上周,AUR战队以188分稳占鳌头,与屈居第二的TTK战队拉开了20分的分差,而周季军Thun战队则是以166分紧随其后。这周,居于榜首的队伍是否还能保持稳定的发挥? 昨天的突围赛,LIL战队以一分之差成为晋级线的守门员,能否在周决赛彻底展现出自己的实力?” “此外,Ember战队在上周的周决赛中拿到了队史最佳成绩,本周是否能顶住压力,继续给我们带来惊喜?” 听到Ember,虽然她没有像身边的粉丝一样大声呼唤表达着支持,但姜满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各队选手已经就位,让我们开启今天第一场地图的比赛——” 舞台灯光变暗,大屏开始转播游戏内的画面。 阶段一刷圈时,除了先前“roll点”的队伍,剩余队伍均未有掉人的情况发生。 聚焦完刚刚落地时迸发的争斗,导播把镜头给到地图,上面显示着各支队伍、各个选手的动向,如往常一般在落地点搜索着物资。 不过又一支战队吸引了在场所有观众的注意——四人坐在一辆载具上,图标重合成一个圆点,正在飞速移动中。 场馆内一片哗然。 ……Ember是疯了吧? 赛场上四人同乘一辆载具本就是大忌,若是被敌人把车打炸,直接全队归西了。 更何况还是在没有搜集好物资的发育前期,他们着急移动是急着去给人家送快递吗? 解说此时也不知如何帮他们圆这个场,只得在沉默几秒后客观地描述出来:“额,可以看到,地图上有一支队伍正在另辟蹊径,并没有在原有跳点发育。好的,导播老师把镜头给了他们,让我们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四人一路驱车来到地图东南处的嘉城,这里距离航线较远,不会有人能直飞过来,且处于一圈圈内。 由于众人都在忙着搜物资,且四人是往圈边的方向行进的,并没有威胁任何队伍的利益,于是并没有拦他们的。 只是在经过另外两队的跳点时,令人家迷惑了一下,也没放在眼里。 “原来是嫌老家太穷,火急火燎地另谋出路了啊。” 一位解说以为自己看透了他们的目的。 另一位解说随即配合着调侃道:“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但是在Ember战队看来,好像还是追求金窝更重要一点呢。” 而后镜头便转向了别的队伍。 后来的十几分钟内,没有再切回到Ember战队的任何一人,原因也很简单 ——此四人根本没和任何队伍起冲突,自然也博得不到镜头了。 姜满觉得这个发展趋势有点似曾相识。 应之珏刚带她玩的时候,她不是总猥琐在掩体中不敢主动出击吗? 直到后来手把手教了她压枪技巧以及提醒她敌人位置她才敢出枪。 不过自始至终,应之珏从未吐槽过她的“苟”,甚至还教她自己一个人玩的时候,走什么路线、藏在哪个地方会更不容易被发现。 “……你不觉得我这样玩很没技术水平吗?大肘子?” 姜满以为他是怕自己拖他后腿,故意戏耍她玩。 “游戏嘛,本来就是各有各的玩法,”应之珏安慰她,“况且,能不被人发现,一直苟到最后,何尝不是一种实力呢?” Ember战队此局长久的蛰伏,让她回想起了那局自己在应之珏失手先她一步归西后,在耳机里一步一步指导她避开人群,最后突然冒出来杀了对方个措手不及的那一局。 好吧,虽然以她的实力只是把对方吓得手抖了抖,慢了几秒锁定她的位置,但是在职业赛场水平高低差距没有这么明显的情况下,这几秒,就是制胜的关键! 随着游戏进行到后半程,场上除了Ember,余下的两支满编队为了一个圈中的好位置开启了一波团战。 左边淘汰栏的信息不断刷新着,不过等等——上面的击败者怎么都不是这两支战队中的选手,而是见川、swing? “神兵天降!Ember战队出来劝架了,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解说见此场景也热血沸腾起来。 混战中那两支队伍只知道对方的位置,想再辨别出这突如起来的第三支队伍的坐标时已经来不及了。 除了没有恋战,侥幸逃脱的一位,其余七个人头全部被Ember战队收入囊中。 “他们怎么没人留意着东南方向呢?” “其实这才是Ember一开始就埋伏好的计策!因为转移得早,很少有队伍发现他们的踪迹,自然而然地以为没有队伍作为跳点且早早就被刷出圈外的东南方向是空无一人的。” 解说自问自答。 另一位解说立刻接上:“是的!并且Ember在这个圈时也没有急着进圈占点,而是等待坐山观虎斗的时机,灭掉了目前来说最有竞争力的两支满编队伍。” 接下来面对4打2打2的局面,四人依旧稳健,能不漏脚步就不漏脚步。 很幸运,梅花桩缩在了Ember两两分踩的归零和swing这里。 “好,不急,至少我们两个人在最后的圈里,他们是要先动的,有脚步就会互相发现,我们趴住了,等有枪声了再抓他们。” 在归零的指挥下,biubiu也耐住了性子,即便看到人,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也没有漏枪。 四人就这样如同鬼魅一般,抓住他们跑毒并互相发现的瞬间,一举拿下。 “让我们恭喜Ember拿下本周周决赛第一天第一场比赛的胜利,11分淘汰分加10分排名分入账,21分的一把大鸡!” 姜满的心也随着场馆内迸发的惊呼声砰砰直跳。 这也太爽了吧?!开门红来的! 看着台上相互击拳的四人,姜满突然从这人声鼎沸中抽离了出来。 她想到了应之珏。 此时此刻,你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明明你有足够的能力站在舞台上,享受专属于你的掌声与呐喊的。 只是少了一点运气、少了一点机遇。 如果那时候你再坚持一下呢? “——如果那时候我再坚持一下呢?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同样的时间,同一个场馆中,看着同样的少年庆 贺的场景,应之珏脑中出现了和姜满同样的念头。 不过这念头很快就被别的替代了,他要继续专心致志地看即将到来的第二场比赛。 他现在是教练,这也是他自己选择的。 在其位,谋其职。 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那条路,是他最不会浪费时间做的事情。 …… 一晚上的比赛看下来,姜满的心起起伏伏,像坐过山车一般。 不仅仅是为了应之珏执教的Ember战队,更是因为完全地沉浸到了这股子电竞的氛围当中。 虽然六局比赛坐的她腰有些难受,不过这不适感是出了场馆她才感受到的,看比赛的时候根本无暇顾及好吗! 所以散场后,她没有跟着人潮散去。 跑得快的那批大多是为了接选手下班的,她巴不得藏起来不和应之珏打照面呢,生怕因为自己的到来给他带来麻烦。 于是姜满坐在位置上揉了会腰,又挑选了一阵外卖,看着场馆里已经变得空荡荡的,才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发现鞋带散了,便立刻蹲下身去系。 她这一蹲,把后面匆匆忙忙走着的男生被迫逼停了,没刹住撞到了她的背上。 “不好意思,我走的急没注意到你。” 来人连忙道歉。 “没事没事,”姜满蹦着挪了步子,“我以为这个点没人了来着,是我不该在门口蹲着。” 男生没从她闪开的空道中离开,而是盯着她愣了几秒,才向外跑去。 姜满系好鞋带抬头,越看那个身影越觉得眼熟。 穿着Ember的队服,能看到耳上的镜架…… 这绝对是他们队的见川了。 “还挺有缘分呢,这都能碰到你的小队员。” 姜满在心中默默想着。 …… “哥你就非得回去拿耳机?基地里没有备用的了吗?”biubiu问向刚推开车门上车的见川。 “有。但是我就用习惯这个了。” 见川嘴上回答他,眼睛却一直望着场馆门口。 swing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正巧看到梳着双麻花辫的姜满在路边买烤肠。 “怎么,你也馋烤肠了?” biubiu横插一嘴:“什么烤肠,见川哥你该不会是对那边站着的小姑娘起歪心思了吧?啧啧啧,从场馆走出来的肯定是粉丝啊,要不你试探试探是不是咱队的粉丝?” 归零把biubiu从前座伸过来的脑袋按了回去,纠正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和粉丝谈更是不行了!” swing一语定音:“那他妈叫私联!” 应之珏直到车子发动都没有抬头。 他正对着今晚的战绩发愁呢。 虽说第一把吃了个鸡位居榜首,结果打一把就掉几名打一把就掉几名,发挥越来越差。 “……我只是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苹果香,很好闻,有点想问是什么香水来着。” 见川一直插不上嘴,等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完之后才解释自己刚刚的异常。 “好吧,原来只是一个苹果的梦男罢了,没意思。”biubiu在归零的提醒下才想起来系上安全带。 53. 恋丑 三天的周决赛过去的很快。 Ember并没有像那些爽文中的主角一样逆袭成功,在上周的基础上稳步前进。 相反的,又回到了倒数的位置。 没有拿到直进周决赛的名额,只能寄希望于在下周的突围赛中杀出重围。 超话也炸开了锅,什么黑子白子串子全都出来了: “第一把吃鸡是为了一路跪下去吗?那很流畅无阻力咯~” “这才第二周,队伍成绩有起伏不是很正常?滚回你家超话行不行,你主队替Ember挡灾哈。” “你们怎么从又蠢又菜又爱莽变成又怂又躲又磨叽的打法了?这新教练也是绣花枕头,躺了把鸡还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了。” “我One圈哥这是在演呢,你们都被骗了吧,等着美男子放大招吧!” “快回农场看看吧,有没有人告诉你们菜死了。” “快吃点钙片补补钙吧,大小伙子们怎么见人就跪啊?” …… 四位选手早已适应了这样的网络生态,再难听的也不是没见过。 但他们害怕应之珏看了承受不住,于是劝他不要上网看这些。 他们不知道应之珏是何许人也。 堂堂的网络主播,驰骋游戏界多年,啥恶评没有见识过? 应之珏一条也没放过,细细品味着。 还做起判断哪条评论是来自于什么属性的粉丝的游戏。 看见太明显的串子,还忍不住笑出了声。 四人此时也无心训练了——他们认为应之珏已经疯了。 还是应之珏先催他们干自己的事情去:“怎么了,都在这愣着做什么?是图都跑完了,还是枪都练刚了?” 他顿了顿,亮出屏幕,“还是说,嫌这些评论太少,觉得教练我啊,一时半会儿就看完了?” 其实他没有埋怨他们的意思。 换了新打法,再加上枪击也需要不断磨炼,即使他们之间已经很熟悉,是应之珏心中的最优解,也需要时间去加强磨合。 “任重而道远啊弟弟们。不说别的了,练吧,我陪着你们。” 姜满在回程的路上一直很担心应之珏,因为她下飞机后发现,在空中的两小时里,各种帖子评论区愈演愈烈,“实在不行把Ember全队打包送到娱乐圈”下回复的“不行我怕朋友以为我有恋丑癖”,点赞居高不下。 各类争议和乐子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和她刚上飞机没断网之前相比,简直是呈现了指数般的暴涨。 姜满看得头懵懵的,感觉这已经从正常表达自己对战队未来的建议,转变成了一场荒谬的狂欢,也不知道是由谁、由哪一句评论开始的。 她决定用不那么明显的方式去安慰应之珏:“应之珏你知道不?我之前炖鸡的时候,我爸妈非让我先焯水,不然会有腥味。可是我已经用葱姜料水腌过了,而且现宰现杀新鲜的鸡不会有很重的味道。 他们不听,非要上手帮我,结果焯水之后做出来的鸡肉特别柴,鸡汤也不香。 后来我自己再做,没人指指点点,自己也不急,小火慢炖出来的鸡肉巨嫩、鸡汤也无敌鲜美。” 应之珏哪能读不懂她的隐喻,她想说却又不好意思直说的试探,还有些可爱。 “我知道。这碗鸡汤,哥哥先喝为敬了。” 应之珏巧妙地接下了“鸡汤”这个话题,反过来又担心小丫头看了那些话,深更半夜上头了再去和黑粉对线,“姜满,那些话就当看个乐子,别放在心上。而且屎里淘金还挺有趣的,旁观者清,有些建议虽然被淹没在没营养的话里,但还是挺有参考价值的……” “不过你真的没在看他们发的评论的时候笑出来吗?感觉我挤兑人的功力还是得向他们学习呢。” 应之珏这么一说,姜满受到了启发:“我记得有人说,这大概就是由冷峻王子见川(因为子弹不好意思打中路过的敌人)、舞蹈奇才swing(因为走位风骚像一只蛆一样)、可爱萌神biubiu(因为除了婴儿肥的脸蛋一无是处)、鬼马精灵归零(因为近十年来没人能看懂他在指挥什么)组成的超气人天团。” “超气人吗,那很好了……你记得倒是清楚。” 看来这妙语给姜满留下了不小的印象,直接都能全文背诵下来了。 姜满立即噤声。 “他们追竞不就是为了追个开心吗,我们没能让他们付出的时间和感情得到应有的回报,被骂是应该的。只要不出现那种上升家人的没素质的脏话,单看垃圾话来说,没有什么不妥的。” “所以姜满,你不用担心我。你觉得我是这么能忍的人吗?真让我感到不舒服了,谁能喷得过我啊?” 姜满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应之珏不会在嘴上落了下风的,除非他是真的不在意。 “那我就继续默默当一只小小‘屑子’咯。” 她不是不知道这是黑称,只是觉得听起来还怪可爱的呢。 …… 于是之后的日子里,姜满回归了往日按部就班的生活,依旧在线上关注比赛、看“哥哥不留余地”少的可怜的直播。 不过好像也有什么改变了。 程兆锦自从闭店一周又重新开业之后,话和笑容都比以前还要少了。 常常愣神,有的时候孙浩和她打招呼她也完全听不见,径直就走过去了;连一进入后厨就会一丝不苟的干劲儿也消散了。 姜满一天之内不知道替她关了多少次忘拧紧的水龙头,接手了多少处理了一半就放在一旁的食材。 午休时间,姜满和孙浩坐在角落小声讨论着。 “小姜,你有没有觉得程老板状态很不对?是不是这一周还没休息过来啊。” “不对劲,自从那天出去接了电话以后,十分有十分的不对劲。”姜满表示赞同。 虽然她有自己的私心,想多学习程兆锦独家的做饭技巧,不过她也不是这么拎不清的人,会为了一己私欲不断的消耗别人。 “要不咱们劝劝程老板,再多休息一阵呢?” 姜满主动提出。 “我也觉得。而且别让程老板再给我们发工钱了,先安心休息,什么时候休息好了什么时候我们随时回来。” 孙浩立刻响应。 < p>于是这晚客人都离开,准备闭店时,两人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等待着程兆锦检查完厨房后出来。 “你俩怎么还没走?” 程兆锦擦着手,疑惑地看向眼前两个目光充满着关切的小孩。 孙浩向程兆锦表明了两人对她的担心,以及支持她停业休整的态度。 程兆锦轻轻笑了,眼角荡起波纹。 “看来你俩不急着回家。” 她放下包,拉开椅子侧身坐下,“那来听我讲个故事吧?” 程兆锦缓缓道来,像是一台落满灰尘的收音机终于放入了磁带,诉说起尘封已久的往事—— …… 小程和小林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近到谁家做了什么饭,都能够通过袅袅的炊烟带来香味。 两家都是那个年代中最普通不过的家庭,没法好吃好喝、锦衣玉食地供着两个孩子。 并且小程是家中的长女,有什么好吃的都是先给弟弟妹妹们分,而她只能捧着被切的窄窄的苹果核啃。 小林知道她总是眼馋,便总是趁着在院子里玩的空档,给她塞自己没舍得吃的。 有时候是两块糖,有时候是被块手帕小心翼翼包起来的糕点。 甚至连家里好不容易买了只烧鸡,小林也会把父母给他掰下的鸡腿藏在碗底,假装吃完了去洗碗,实则是去把小程叫出来,然后蹲在一旁乐滋滋地看她吃得开心的模样。 后来他们长成了大程和大林,大程没有遵循父母期盼的进厂当厂妹拿稳定工资,而是选择跟着饭店师傅打杂学手艺。 她实在是饿怕了。 她渴望厨房中的一切,并希望用自己的双手满足自己的味蕾。 所有人都说女孩子做不好厨师,有口饭吃就行了,可她偏不,她不仅要吃得上饭,更要吃得饱、吃得好。 大林则是继续上学,机缘巧合之下决定入伍当兵。他选择了最偏远的边疆。 大程不依,不想让他去受苦,他却说守护祖国的大好河山,她应该为他感到骄傲才对。 那边由于独特的气候,瓜果都无比香甜,她不是最爱吃甜了吗?等他有回乡的机会,一定给她带一箩筐。 大林知道大程作为女孩子,在后厨的地位并不高,没人拿她当回事儿。 可是她为了学技艺,只能忍着。 所以他选择了最艰苦但是补贴也最高的地区,想要多攒点钱,让大程不再受学徒的气,早早出来自立门户。 时光飞逝,又过了五年。 期间大林不远千里回来过一次,背了十斤的阿克苏苹果,五斤的葡萄干,带着这堆东西,硬生生坐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的硬座。 大程说他有毛病,这些东西在本地又不是买不到。 他只是笑笑,说不一样的,你肯定能尝出来。 此时大程已不再是任人欺负的学徒,她凭着耐心和坚持学到了真本事,师傅犯懒的时候,她独立出餐也不会让食客挑出毛病来。 大林说再过五年他就回去,和大程一起开一家饭馆,这样她自己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吃,不用再看人脸色。 大程应下了。 54. 苹果 后来大程做菜有了自己的主意。 不再循规蹈矩依着师傅的菜谱,被发现后说她砸了饭店的招牌,直接扫地出门。 大名鼎鼎的李家公子听说后,主动找上了她:“我吃过你创新的菜,很喜欢,你来我们这干吧?” 起初大程权当换了个地方,依旧在自己熟悉的后厨操劳着,为完成和大林的那个约定做着准备。 可是慢慢的她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李公子借着学习的由头,带她去了国外,尝到了和国内完全不一样的菜系,也看到了和她之前被困于小小一方天地中从未见过的天空。 她把西式的技巧运用到中式餐食中,在当地引起一番潮流。 她终于成为了能以自己的口味为准则的厨师,被各类酒楼争相模仿。 一切都像是做梦一般,包括身边英俊潇洒李公子突如其来表露的心意。 姜满和孙浩在一旁已听的呆若木鸡 ——傻子都能看出来程兆锦就是在讲她本人的故事吧! 程兆锦也不求俩小孩的回应,像是个旁观者,继续慢悠悠地讲着故事: …… 大程觉得这个男人哪里都好,反正大林现在没法陪在她身边,两人也没定下什么实质性的婚约,只不过口头上说了说虚无缥缈的未来。 她这么做,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就像做苹果炖猪排一样,她一开始用的是大林背来的阿克苏苹果,后来苹果用完了,菜总不能不做吧? 本地的红富士苹果正当季,脆甜的口感和受欢迎的紧俏度以及知名度让她情不自禁选择了它。 她本以为李公子对她是一样的,只是一时兴起,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把她看腻了。 毕竟他身边,什么样的姑娘没有,怎么可能会钟情于她一个厨子。 可没想到这股新鲜感过了足足五年都没有消散。大程耍的所有小孩子脾气,李公子都稳稳接住了。 做饭需要她对味道敏感,为了抚平她闻到烟味会皱起的眉头,李公子硬生生戒掉了;她要把饭店菜品大改革,为首的大厨不乐意,李公子直接下了逐客令;她吃醋世交家族的同龄女孩总和他出席同一场宴会,李公子便承诺,如果两人都在的场合,一定把她也带上…… 大林归期就在眼前,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更令她不知所措的是,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爱上李公子了,萌生出了如果能和他过一辈子就好了的想法。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的本事没有达到可以游走于两个男人之间,还不露出任何破绽的水平。 大林火车到站的那日,正巧李公子邀请她参加一场晚宴。 她让李公子等一等她,她要先去接一位老友。 大林一下火车,就看到了穿着华丽、像一位千金小姐一样端庄站在那里的大程。 可是这身装扮不是为了见他而准备的,只是因为时间来不及,为了能赶上晚宴,才提前做好了妆造。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大林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直接抱了上去,却被她一个侧身不动声色地躲过了。 她没给大林喘息的机会,直截了当的把这些年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 “对不起……” 大林打断了她:“没有什么对不起的,这就当作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面吧。祝你幸福,小锦。” 大程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不敢再看对方的脸,转身落荒而逃了。 李公子想给大程一个惊喜,带着花来到车站接她,却没想到在站台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没叫住跑走的大程,气得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程兆锦在此刻又顿了顿,不知是讲累了,还是为了平复情绪。 姜满有眼力见儿地起身给程兆锦倒了杯水递上去。 程兆锦抿了一口,把剩下的故事讲完: …… 你们年轻人经常看的狗血剧情就这样在现实中发生了。 李公子在回程的路上出了车祸。 追悼会上,大程收到了一个纸包,拆开后是大林这些年的积蓄以及一张留言: “开餐馆的钱他给不了你了,我补上。 “但是我不想再面对你,他以后给不了你的陪伴,我没法补给你了,抱歉。” 大程认为自己把两个人都害惨了,如果故事从一开始就没有分支,是不是就不会造成这样的悲剧了? 她在打扮得最光鲜亮丽的时候,身边失去了最爱她的两个人。 所以自此之后,特别讨厌那种千金小姐的打扮。 她怀着歉意开了一家小馆,亲力亲为,只有在厨房中忙碌起来,她才能忘记后来发生的一切,仿佛回到了当学徒时又苦又累,但是满怀着希冀为梦想努力的时候。 岁月蹉跎,大程变成了老程。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平平淡淡地走到尽头,没想到她接到了老林孩子打来的电话,说他临了一直吊着一口气,念念有词想要见她。 老程急匆匆赶过去,还是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 他真是一语成谶。 车站的那一面,果真成了两人之间此生的最后一面。 …… 姜满懂了,全懂了。 为什么她在第一次见面时仅是看了她一眼就不由分说地拒绝了她的应聘;为什么她会对自己擅自更换苹果大发雷霆。 ——原来不只是身为厨师对自己制下标准的严苛,也是对自己一步错步步错人生前半程的PTSD。 还有为什么程兆锦精通中西方厨艺,招牌以不被她这个年龄段应该感兴趣的融合创意菜为主。 此刻,都有了答案。 程兆锦看着面前强装镇定,僵硬的、不敢有任何动作的孙浩和姜满,又笑了。 “怎么了你俩,没想到眼前这个老太婆是个那么……不讲三从四德的人吧?当故事听听就行了,这么多年,我也没有什么机会倾诉,正好逮到你们俩了,说的就多了些。不好意思了,絮叨完这一次,我心里倒也舒服了些。” 孙浩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自己作为小辈听完这个故事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才能显示出自己认真倾听了,但是又不能过分 地评判。 “你根本就是不是老太婆!” 姜满的话如平地惊雷。 她抓住了和整件故事完全无关的一个词开始辩驳,“我一直觉得看起来就是正值三十岁的魅力姐姐,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有江湖气又温柔的女侠客一样!” “小姜说的对,您不止外表年轻,心态也很年轻啊,要不怎么上到八十下到八岁,无论男女老少,都对小馆的饭菜流连忘返、赞不绝口呢。” 孙浩开团秒跟。 “你俩净会哄我。” 程兆锦揉了揉眼,把泪揉了回去。 “说实在的,这馆子之前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守着,没想到你俩前脚后脚跟着就来了。我应该谢谢你们,有你们两个小朋友,我也不算是孤家寡人了。” 程兆锦走心了,孙浩也袒露心扉:“程老板,当初我找兼职,只有你愿意给我留出充分的、灵活的时间去上课,说没空就不用来,工钱照发,离了你我真不知道上哪找这种神仙工作。” “什么?”姜满捂嘴,皱着鼻子眯起眼睛,“程老板你偏心啊,凭啥他待遇这么好!” 程兆锦没感到冒犯,反而十分宠溺地弯起手指勾了一下她的鼻尖。 “我亏待你了?哪次新鲜出炉的菜,看你那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样子,不给你先盛出来点尝尝?还有新鲜的水果,下班不都给你装走了?” 这下孙浩又不满了:“啥啊程老板,原来进后厨还有这等好事儿呢,都让小姜捞着了,我可一口没吃上。” 姜满嘿嘿一笑,意图蒙混过关。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三人笑闹作一团,此刻也想起了时间,今天打算就聊到这里了。 “对了,我过完这个暑假就得回去上学了,我大学不在本地。” 姜满想起来得跟他们提前打个招呼比较好。 “但是!我一放假就会回来的,程老板能不能继续收留我啊。” 程兆锦还有些舍不得她。 “食事如常就建在这里,跑不了。你任何时候有空,这里都欢迎你。” 孙浩则贼兮兮地逗她:“哎呀,小姜一走,程老板你后厨是不是缺人了,看看我行不?” “你笨手笨脚的,还是算了吧,不够给我添麻烦的。”程兆锦对这个憨厚搞笑的少年也早已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所以说话也像同龄朋友一般打趣着。 离开前,程兆锦向姜满做出保证:“姜满,不管你还愿不愿意给我打下手,食事如常的后厨,一直给你留着位子。” 姜满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控制住眼泪。 认可,认可对她来说简直太重要了。 这是能让她坚持下去必不可缺的正反馈。 在她之前二十年的人生里,屈指可数的认可都来自于年纪相仿的人。 比如表姐苏越说她从小就能想出很多把食物变得更美味的方法;比如郝瞳总是被她突如其来的梗逗得前仰后合,然后感叹姜满不去当喜剧人说脱口秀真是可惜了。 ……还有应之珏。 虽然没有太直接地夸过她,但一直在用行动支持着她。 55. 逃兵 姜满走在回家的路上,突如其来又开始想他,心底默默念到:“……应之珏,我们都要收获更多更权威的认可!” 而她所在意的,来自于长辈的认可,父母从来没有给予过。 唯一有过的或许就是姜母说她长得漂亮,说她聪明,以此来勉励她继续学习下去。 可是姜满知道,那根本就不是她。 ——根本就不是她渴望被发现的价值。 而今天,这个缺憾被程兆锦所弥补了。 …… “食事如常”小馆外的绿意渐浓,日夜不知疲倦的蝉鸣声,宣告着酷暑的来临。 姜满在这约三个月的历练中向程兆锦取经,收获满满,记录了写得满满的一本独家秘方。 而应之珏也充实得每天像个陀螺一样不停旋转着。好在有应之王替他换班巡逻,四位选手也是一个比一个能熬,没有人比他们更相信,这就是“最有希望的一个赛季”。 经历了前两周的起伏,后期Ember战队在应之珏的执教下越打越稳,积分稳步提升,最终拿到了夏季决赛的入场券。 确定进入决赛名单的十六支队伍后,空出来整整一周休赛。 再加上工作日的四天,也就是有十一天没有比赛,供队伍内部自行调整准备。 不过这安排也有缺点。 那就是无法适应线下时场馆内的灯光、噪音等外部干扰的影响,只能通过线上的官方训练赛来保持手感。 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姜满设置的特别关心提醒突然响了——“哥哥不留余地”的直播间居然开门了? 我去,这应之珏是对Ember自信满满了? 姜满狐疑着点开了直播间。 “又好久没见了,知道你们想哥哥,打打游戏给你们下下饭哈。” 应之珏清爽的声音传来,听起来一点紧迫和焦虑的感觉都没有。 打开游戏,自誉为“海岛统治者”的他却并没有进入海岛地图,今天反倒是眷顾起了沙漠和荣都。 对此他的解释是:“海岛玩腻了,已没有对手,换换地图刺激一下。” 而直播间家人们和姜满一样熟知此人的禀性,纷纷打出了“人老,实话不多。” 并且观看的感受也有显著的差别。 之前应之珏虽然也喜欢秀身法,画面有时会不稳。 但今天,格外地令人眩晕啊! ——明明是很安全,四下无人无枪声之处,他还要一直拖动小眼睛观察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像是三维扫描仪要记录下整个立体的地图一样。 “如此警惕?果然是离开自己的地盘就变得胆小如鼠了?” 皮下的姜满依旧操控“mm豆”承当直播间气氛组。 这狗自然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他才不是随便打着玩,水直播时长的。 他是为了跑一跑这两个他此前熟悉度没有能高到和海岛相比较的地图,寻找一下有什么可以发挥的点位。 不是都骂他执教以来Ember老躲着吗? 应之珏严重怀疑骂他的那波人一定是被他们阴过的队伍的粉丝。 拜托,这叫懂得审时度势,会抓timing好吗! 他偏要继续不按常理出牌,给Ember更多的可能性、更充足的发挥空间。 “哎!你拱我干啥!” 应之珏一进游戏就玩得发狠了、忘情了,再加上有弹幕和他打打闹闹,很容易就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而应之王就是此刻闪现到他身边,用嘴筒子卯足了劲开始拱他屁股。 “……又被姜满附身了吗?莫名其妙就给我一脚的。” 应之珏以为是训练室有人犯了“赛前焦虑”,练不下去了开始偷懒,应之王是来给他报信儿的。 于是他立马下播去了训练室。 他悄悄推开门,从细细的一道门缝中探查起来。 应之王可没有这个耐心,看见缝就拿头使劲挤,应之珏感受到了这股蛮力,怕夹伤他,只好放弃与之对抗,和它一起光明正大地进了屋。 奇怪的是四人依旧很有精神头地训练着,那应之王穿过走廊去找他是为了什么事儿呢? “……是不是这两天哥哥太忙没空遛你,你想出去玩了?” 应之珏承认Ember拿到夏季决赛名额后,他个人比起惊喜和期待来说,更多的是压力、无穷无尽的压力。 明明那些戏谑的评论完全伤害不了自己铜墙铁壁的强心脏;明明自己只是上任了一个赛季的新教练,打不好也和他关系不大,即便被辞了他回家直播反而还会更轻松。 可是看着透过玻璃窗映出的、训练室彻夜不灭的灯光。还有熬到再晚,仍激昂交流着的四人。 以及在台下为他们的精彩操作呐喊、遇到失利时的一声声叹息和鼓励。 应之珏不再仅仅是想弥补自己的遗憾,实现个人的价值。他所背负的,所执着的,和更多人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他不敢辜负,他不能辜负。 所以这些天他屁股几乎没离开座位,每天一睁眼就是看比赛录像、盯训练、找短板、想战略,直到闭眼。 不过你以为,应之珏闭眼以后就能不想这些了吗? ——脑子里依旧闪过一帧帧的游戏画面,根本找不到停止键。 见川看应之珏一手抚着应之王的脑袋,一手还举着满载比赛战术的平板,主动提出带应之王出去遛遛,“我正好出去拿外卖,你先忙你的。” 给它套上了牵引绳,应之王却还趴在应之珏身边,任由见川以它最喜欢的零食诱惑也拉不走它。 见川读懂了这家伙的心思:“教练啊,它不是想出门,是想让你出门走走。” 应之珏想起应母最初的嘱托,让应之王跟着他就是为了给他不整日闷在屋里一个契机。 他笑了笑,把平板放到一旁的桌上,双手捧起应之王的脸蛋,揉了好几把。 ——原来连狗都看出来他的不安了。 这种紧绷绷的状态势必会影响到选手们。 不行不行,军心不能乱。 于是应之珏接过见川手中的牵引绳,短暂地抛下了所有与赛场相关的念头,走出基地透了会气。 穿着老头背心和拖鞋,风和日丽的 天气,以及手底下这只巨犬,应之珏恍惚了一瞬。 眼前的一切好像都和一年前与姜满初遇时的那天重合了。 “家里热不热?” “热的要命,不开空调半夜都能热醒了。你那边应该更热吧?小心中暑。” 姜满已经和食事如常小馆的两位告别了,留下了两天收拾行李和复学材料的时间,后天就得伴着泱泱开学大军启程了。 “好。等我忙完这一阵,去学校找你。” “不说这些,专注比赛,小玉!” ……又来? 温情氛围瞬间打破。 好吧,谁叫他俩就是对抗路来的,多一秒腻歪都要起鸡皮疙瘩。 …… 应之珏回到基地时,浑身上下都沁了薄薄的一层汗。 冲了个澡,身上清爽多了,脑子也清醒过来 ——看样子适当的放松还是有效的,这波应之王是大功臣。 尽管是在紧张地备战本年度的夏季决赛,Ember战队还是得抽出空来直播,这是俱乐部定下的每月强制性指标,必须按时完成。 对于他们四人倒是习惯了,反正挂着直播的同时,完成应之珏布置的训练任务就好了。 在直播时,他们总爱去些物资丰厚的点位。 训练赛时,由于职业联赛中每个队伍都有约定俗成的跳点,除非距离航线太远飞不过去,基本上都是固定的。 简单来说,这就像每个帮派都有自己的地盘一样,目的是为了前期安稳发育,避免“落地成盒”,保留实力去后期拼图。 这个赛季,Ember战队和LIL战队的跳点在沙漠地图里是一样的,都是靠地图中心且地势较高,利于转移和观察四面八方局势的皮卡多,谁也不愿意放。 于是每场比赛都会进行紧张刺激的“roll点”,胜利者才能享有这个位置的统治权。 可是,决赛前的这几场官方训练赛,Ember的四人落地就奔着路边的固定刷车点去了,直接驱车前往了其它物资更丰厚的地方。 即使从常规赛来看,两队roll点的胜率差不多接近五五开。 不过众所周知,前期掉人是非常有损士气、容易使队伍落下风的,所以roll点可谓是一场风险极高的投资。 结合他们直播中的表现,大家合理地怀疑——这四人在One圈教练指导下,变成了“风险厌恶者”,更渴望前期发育的肥一些,不想被打掉人。 虽然没有把“逃跑”二字摆在明面上,还是有深耕于职业比赛的粉丝通过训练赛和直播中他们的习惯,隐隐推测出了这样的战略。 于是队超又迎来了一阵血雨腥风: “六六六演都不演了,就喜欢苟到最后是吧。” “实则是拿不到好枪就不会打了?拜托One圈你让他们练练别的枪行吗?见川成天背着把大狙还没用上就先成盒子了你看不见吗?” “无所谓啊,反正搜肥了也是给别的队当快递直接送了,搜哪都一样。” “我不行了吧,屑子们谁敢看夏决他们怎么拉坨大的。” …… 56. 轮换 夏决如期而至。 姜满刚复学,父母把她看得很紧,生怕她又动出什么比“休学”更甚,比如说是“退学”一类的想法,所以每天都要和她谈心,同时检查她的动向。 姜父姜母知道她手机不离手,因此随时查岗她必须立即响应。 曾经她萌生过一瞬的去看决赛的想法,被这监视彻底地抹杀了。 决赛一共有周五周六周日三天。 周五晚上,姜满准时打开电脑,观看远在千里之外举办的开幕式直播。 大屏上各个队伍的宣传照伴着倒计时播放,音乐恰如其分的卡点极大地带动了所有观众的情绪,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呐喊。 姜满的心也激动起来。 尤其是看到Ember战队选手的团体动态图,满满的少年气:归零侧身抬臂,直直指向前方;biubiu坐在台子上,仰头看向他指的方向,张大嘴笑眯了眼像是在庆祝胜利;swing一手撑在biubiu的肩膀上,微微勾起嘴角;见川单手扶着镜框,目光却没有闪躲,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即便这短视频里没有应之珏出现,姜满也眼疾手快地截了张图。 不为别的,只是单纯觉得这四人组的颜值真的很顶。 一截图,她发现一直在涌动的评论区定格了条非常不友善的话:“这群女大学生真烦,看见男的就这么兴奋吗,有几个能看懂的,能不能别叫了?” ……有病吧? 虽然她也承认,很多女孩子开始是被这群竞男的脸所吸引的,但是她们费尽心思去为他们应援、支持赛事的举办,一颗颗捧出的真心怎么能被如此糟蹋、恶意曲解? 姜满也没心思听主持人的开场白了,忽视不断出现的新消息提示,一直往上滑,总算是让她找到了那条煞风景的评论。 她长按那条消息,@那人,回复道:“买票了进场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对赛事研究这么深,怎么不去现场看呢?是不想吗?” “bro我说实话,没有你口中的这群‘女大学生’耗钱耗力地支持,这小糊糊比赛,都不一定能办到现在,所以你别在网络上狗叫了。” 这口恶气一出,姜满心里痛快多了,也能全情投入进去观看比赛了。 听着电脑里传来的枪声,姜满的舍友有点疑惑:“你咋改用电脑玩了?装模拟器了还是转战端游了?” ——这个舍友以前也和姜满打过几局吃鸡,不过后来她决定考研,就很少再在游戏中厮混了。 “没玩,我看比赛呢。” “你以前不是只在吃饭无聊的时候才看吗?怎么,啥时候迷上职业比赛了,还是说要你也想打电竞了?” 姜满被逗笑了:“你又不是没和我打过,我的水平啥样,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搁这埋汰我呢。” “那这个小姜满是在看什么呢?” 舍友好奇的从她背后探过身来。 “我在看……” 姜满忽然娇羞了一下,食指不自然地点在人中上扣了扣,“看我男朋友在不在。” “咦~你怎么开始对着屏幕找对象了?” 姜满和应之珏的恋爱目前为止只有苏越和郝瞳知情,舍友还以为姜满不知成了哪个竞男的女友粉,在扒翻“老公”的镜头呢。 于是连连后撤,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姜满看着她夸张的反应,没生气。 无知者无罪嘛。 怕影响到宿舍里的其他人,姜满插上耳机,继续专心看比赛了。 三天共有十八场比赛,按照累计积分排出名次,本次夏决的冠军队伍可以和年度积分前两名的队伍一起出征世界赛。 年度积分是算上春季决赛的积分,而Ember战队压根就没进春决,所以这条路子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够不上的了。 不过他们四人倒是很看得开。 世界赛这种东西,可望而不可及。赛前互相勉励,达成共识:能走到这里已经是个很大的进步了,不奢求其它,只愿把眼下的每局都打好,不放走任何本该拥有的分数。 每天的赛程,都是一局荣都三局海岛两局沙漠的地图设置。 前三把Ember战队表现平平,没把握好圈,成绩处于第三——“南部第三”。 (十六支战队的积分榜纵向排列,上北下南,因此大家戏称倒数的战队为南部战队) 应之珏想趁着中场休息的时间,好好给他们鼓鼓劲儿,别的战队都回到了各自的备战间,不知为何,他们回来得格外晚。 应之珏坐不住,推门出去,却看到swing和见川一左一右搀扶着归零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 应之珏看着归零比一头银发还惨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嘴唇,关于战术的话一下子全都噎了回去。 他赶紧闪开过道,让他们把归零送进屋坐下。 “应该是压力太大了,台上的时候看他就有点晕晕乎乎的,一下场就去厕所干呕。” biubiu抓着归零,想把他因过度紧张而冰凉颤抖的手暖回来。 在医护人员的查看下,归零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需要休息缓一下,不能再受到刺激。 众人望向屏幕上距离下半场还有十分钟的倒计时,犯了难。 “……对不起,虽然嘴上说着‘进决赛已经很好了’,可我的潜意识里,总觉得不够、还不够。” 归零像一只岸边搁浅的鱼,依靠在沙发上小口吐着气。 “所以有一点失误,我就自责得要命,然后想到如果这个赛季打不出傲人的成绩,可能下个赛季,我们四个就没法在一个队里一起打了……” 距离下半场开赛还有五分钟,归零仍旧呼吸急促,睁眼便有眩晕感。 怎么办? Ember战队庙小钱少,没钱买那么多选手,导致首发只有这四人。 虽说现场也有自家俱乐部的青训选手来观赛学习,可是他们没有被注册在大名单上,按照官方赛事规则来说是不能够上场的。 ——众人的目光凝聚在了同一人身上。 …… 解说正在总结上半场局势,并对下半场赛况做出预测。

镜头给到台上正在游戏界面“候机”的选手。 姜满正在喝牛奶,惊得差点把口中的吸管给咬烂。 屏幕下方赫然出现的字幕显示 ——“Ember战队One圈轮换归零。” 接下来的镜头特写给到了应之珏,台下爆发出一阵惊鸣。 解说也借此说明情况:“可以看到,Ember战队进行了轮换,由教练One圈代替了队内的指挥位。” 另一位解说进一步解释道:“是的,我们刚刚了解到归零选手因身体突发不适,无法登场。” “由教练替补登场确实是我们职业联赛的新鲜事,不过官方手册上并没有对此进行明确禁止,所以大家可以放心,Ember战队的战绩还是有效的。” “话不多说,让我们进入今天第四局,海岛地图的较量!” “哎哎哎姜满!你手里的奶漏了!” 舍友听见滴答滴答的声音回头寻找来源,发现姜满呆呆地看着屏幕,右手把盒装奶都给攥扁了。 姜满听到提醒才回过神来,抽几张纸抓紧清理干净,喃喃自语:“我靠,真在屏幕里看见我男朋友了……” 舍友皱皱眉,给她今晚的异常举动打上了“梦女”的标签。 进入游戏。 前期并没有出现任何摩擦,海岛内一片和谐融洽,直到中期一个超级大南切,硬生生地把圈刷给了小岛。 航线是由西向东,非常偏北的一条直线,那就说明除了原跳点就在小岛的战队,大部分战队都需要向小岛进发。 而小岛和大岛之间,除了东西侧各有一条桥连接之外,有的只剩下并不狭短的海水。 怎样转移到小岛? 是走海路还是陆路? 什么时间转移? 是立马动身去扎点还是等待毒圈逼近再去推边? “小岛的队伍肯定准备堵桥了。前面有滑翔机,我和biubiu开飞机进,你们开车去海域搜船,绕开桥从最南部上岛汇合。” 应之珏立刻下了决定。 各支队伍各显其招,一辆辆载具从大桥上奔驰而过,令解说感慨道:“这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动物大迁徙啊!” 也有队伍不急着走。 比如Thun战队,埋伏在过桥点,对着车队疯狂扫射。 不仅扫倒了几个人,队友望着川流不息的车群根本没法回来接,淘汰分美美进账,还直接扫爆了一辆载具,车上坐的选手通通化为了盒子。 可是圈一缩过去,他们的处境就很尴尬了——刚刚过桥的战队可不会忘记趁人之危的Thun,从各个方位虎视眈眈地卡着他们进圈的道路。 正所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于是大桥上,满满的盒子,无声地散发着幽幽的绿光,昭示着损失的惨重。 而Ember虽然由于绕远路吃了不少毒,把大部分能补充能量值的药品都消耗完了,至少还维持了满编的状态登陆小岛。 数十人挤在这一个岛上,想想都知道该有多么拥挤。 57. 神临 没有时间休整。 因为下一个圈还有一分钟左右就又要刷新了,偏偏是个回切,又把他们排出去了。 面前有个蹦蹦,应之珏立马决定自己驾驶这卡丁车深入腹地去探点,接替归零,继续当这一个牺牲位。 “军事基地里人不少,但是还没打起来,这里一队,这里二层有人,卫星楼楼顶,集装箱……” 应之珏边说边为队友标着点,“你们慢慢摸过来吧,飞机残骸这里有圈而且没人……woc。” 应之珏难得地吐了句脏话,“光明顶有人。我服了,还有抗毒高手。” 应之珏被一枪狙倒,不过好在他反应快,爬到了掩体后面。 见川打开装上八倍镜的大狙,没找到那人,“应该是躲起来,不给分了。” ——职业赛场上偶有这种情况发生,在明知自己进圈无望或是打不过的情况下,选择藏起来静待死亡。 虽说少了点所谓的竞技精神,但是赛场上的每一分都是十分关键的,可能成为逆转排名的伏笔,所以这种做法也无可厚非。 “你们先进圈,不用急着救我,他吃毒吃的厉害,得一直打药,补不到我。” 果真如应之珏所预测的,左侧淘汰栏很快出现了“在信号接收区之外淘汰”的信息。 应之珏被扶起后,四人紧张地等待着下一个圈的刷新。 biubiu祈求着:“求求了,圈来圈来圈来……” “nice!有圈有圈!” swing轻笑一声:“还真让你给吸过来了。” 由于应之珏之前的地图特训,见川轻而易举地判断出哪个掩体后面可能藏着人,拿起狙排了一遍,还真让他抓住个苟着的独狼。 两枪下去,淘汰分加一。 此时两辆车直直地冲着他们扎来。 “我操他们要抢点!” 趁着他们还没到近点,biubiu立刻拿起m416进行一波腰射,却不料应之珏也同时从围栏的空隙中出去应战,两人堵了一下,差点没出去。 对面正是趁这个两人步伐局促的时机,先把biubiu击倒了。 好在见川架着枪击倒对面一人,swing也赶来支援,才保住了这个安全区内的点位。 不过biubiu因没有被及时扶起,最终是饮恨西北。 “剩十二个人,四支队伍,三打三打四打二?” 应之珏的声音里带有一丝不确定。他必须得承认,自己作为一个主播来说,打得水平还是不低的 但是初入职业赛场,脑子难免会乱套,信息记不住吃不全,和他们的配合也不太妙——就比如刚刚,要不是和biubiu挤在一块,说不定就不会给对手机会了。 “对,没错,”见川也留意着淘汰栏的信息,“不过具体都是哪支队伍就不知道了,毕竟……” 毕竟之前这些都是归零来判断的。 职业选手由于常常一起打训练赛,再加上点位是固定的。 于是乎,虽然淘汰栏不显示队伍和选手名称,通过经验和对他们衣着的熟悉度,也能判断出来是哪个队伍的哪名选手。 如果知道还剩下哪些队伍,根据他们平日里的作战风格就能大概推断出接下来的动向。 不过遗憾的是,这工作平日里都是归零来做的。这把他不在了,其余三人才意识到他平常究竟承担了多少。 安全区再次收缩。 幸运女神没有再眷顾Ember,他们只能进攻。 “分踩吧,你俩去这里。” 应之珏在地图上标好点位,三人分头行动。 应之珏是知道自己这个方向有人的。 但是没办法,圈里匍匐着四支队伍,不管去哪,战争都是一触即发。 “我去攻这个楼,其它队听见枪声为了拿分拿房区回来劝架,你们就在远点看到谁就打谁。” 应之珏决定把自己作为诱饵,就算一分没拿也能挑起纷争,给swing和见川更多机会。 看着导播把特写转向了扔了两颗烟做掩护,又扔了两颗雷逼对方移位,换上喷子,独自一人开启攻楼模式的One圈,弹幕一片唏嘘: “怪不得Ember神一阵鬼一阵的,感情是这教练脑子不好使。” “圈内最好地理位置,用脚趾想都知道肯定有人蹲着了吧,还敢一打三呢?” “屑子教练大发慈悲来送快递了。” 下一秒,应之珏的提前枪恰好打中了被烟雾缭绕遮蔽住双眼的Nox战队中的一员,快速补掉了他。 但遗憾的是身位已暴露,双拳难敌四手,Nox队伍中的其他两人从窗外不要钱似的扔进□□和手雷,One圈一命呜呼。 淘汰信息栏显示两支队伍都有倒人,于是剩下的那支满编队驱车气势汹汹地冲到楼下,想抢几个人头,顺便拿下这个点位。 不料他们的行踪早已被预判,远处的swing和见川集火猛攻,直接打爆一辆载具淘汰两人。 而剩下的两人也遇上了Nox的两人,他们只能顾得上眼前的彼此,而swing和见川则是对他们进行无差别的攻击,最终那四人的人头被Ember拿下两个。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姜满差点叫出声来。 ——五分!瞬间进账五分! 姜满就知道应之珏不是像弹幕里那群评论家说的,随随便便往房里莽的,他早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若是一直苟着,可能会被毒圈毒死颗粒无收,或是被其它队伍排点时发现,死得更加惨烈。 这波Ember完全不亏!简直是赚麻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激烈的枪声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TTK战队的两员大将锁定了他们的大概位置,一颗雷把两人逼了出来。 现在两方人数相等,没有哪一方具有地形优势,2v2的公平近战就此展开。 “梅花桩在我们这,别急,把雷全往左边扔逼他们出来,swing先往前顶。” 应之珏的指挥从耳机中传来,全队心率飙升。 可惜面对有“推土机”美誉的TTK,Ember在丧失了biubiu这个专业突击手的情况下,还是没能拿下这一鸡。 对局结束,TTK全队正在庆祝之时,应之珏没跟任何人交流,火速下台,只在摄像机前留下一道残影。 弹幕: “额刚刚什么飞过去了?” “这哥们儿尿急了?” 他是去后台看归零恢复的如何了。 “太棒了,拿了十二分,我说你不当教练当选手也是顶级的……” 归零显然是恢复好了,应之珏一冲进门,他就出口夸赞道。 还没说完就被应之珏打断了:“下把还有四分钟开始,你快去。” 归零愣了愣,“我?你指挥能拿这么多分,我还有什么上场的意义。” “团战我和他们配合哪有你们默契?要是biubiu没掉我们说不定这把就能吃了。而且赛场的灯光还有座椅我都不适应。最重要的是——” 应之珏如连环炮一般噼里啪啦陈述着归零应该回到赛场的理由,“你那破键位和灵敏度我完全玩不来!下次给哥提前调好了再请出山!” 归零还想再推脱,其他三人也回到了备战间,围着他观察他的状态。 “……我能行吗?” 归零看向应之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也是在问队员们,是在问自己。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归零怎么可能不想上场? 只是在看过应之珏代替他后,队伍有了比之前更好的发挥,于是便想退位。 “赶快点儿的吧,你是不是忘了,下两把是沙漠,”应之珏和他互换眼神,“我让你们练的,可不是白练的啊。” 第五局开始时,姜满已经找不到应之珏的镜头了,只有字幕提示:Ember战队选手轮换,归零代替One圈上场。 评论区又是一片乌烟瘴气: “口罩帅哥不是指挥的挺好的吗?怎么又把白头翁放上来了?教练咋想的?” “额虽然但是,你说的他们队的教练就是那个帅哥哈。” “整场比赛就他们Ember换来换去没完没了的。是知道自己打得不精彩,所以用轮换来捞镜头搞流量了吧?” 尤其是进入比赛,所有人都以为Ember会像训练赛以及直播中展现的那样,先去找载具时,他们却降落在了皮卡多的两侧。 “?这次不玩跑跑卡丁车了?” “不过你还真别说,屑队落地速度比LIL快,先一步捡到枪。” “先落地有啥用,反正还是会先成盒。” 归零落地刚捡到把手枪就听到落伞的声音,屋外的LIL队员躲避不及,被他拿下。 另一边的biubiu也观察到了刚进屋子的另一位LIL队员,直接追上去,更巧的是那人进门只捡到了个一级甲,刚穿上呢就被biubiu喷烂了,也化成了一个木盒。 四人乘胜追击,围剿LIL的余下两人。 LIL内部早已乱了阵脚: “卧槽他们不是爱跑、嫌这穷、在圈中心会腹背受敌吗?怎么这把直接落这了?还特么落得这么快?” “妈的,他们以前跳伞哪有这么快?” “咋办,跑还是和他们刚啊?” 58. 阳谋 这个时候他们才明白,之前训练赛和直播的种种,都是在演他们,为的就是让他们降低警惕! 实则关上摄像头,应之珏就招呼上四人立马练roll点,多次跳伞感受不同航线的情况下如何最快到达,成功拿下时间优势。 包括之前“哥哥不留余地”直播时玩沙漠图,也是为了测试跳伞最优解,同时针对皮卡多区域地形做研究。 应之珏紧紧盯着大屏,导播把镜头给了正在搜寻余下二人的Ember战队,视角在他们四人中不断切换着。 他在心中默默说:“这么久,可不是白练的。现在,展现出你们的实力吧。” LIL的两人终究是没能从Ember的严防死守中找到逃出去的活路,成为了本局第一支被全员淘汰的队伍。 哪怕是计划已经被LIL知晓,Ember也毫无畏态——开玩笑,真以为瞒着所有人练下的那么多次roll点是白roll的啊? 现在你们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Ember四人对于皮卡多的统治权已然坚如磐石。 其后一把,依旧开局就把他们当做是送上门来的四分。 评论区风向开始转变: “就地蒸发”、“被Ember都能打融化了也太丢脸了”、“LIL哥几个是怕堵车,先赶下一趟飞机去了” …… 唉,虽然这么说很缺德,可是姜满看到这种评论,被逗得咯咯笑。 “我真笑疯了,竞粉怎么都这么有才啊,讽刺的话都不带重样的,常看常新。” 姜满有一瞬怀疑是不是因为应之珏他们队是胜者,所以她才那么容易乐。 如果换成她的心肝儿,会不会就把她气得打开键盘反击回去?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是有点“辱追”的属性在的。 打得好就该夸,打得不好,还不让说两句了? 就像是看Ember队超下的妙语连珠,她也会由衷地赞叹竞丝们的才思敏捷,遣词造句堪称一绝。 她的观念现在和应之珏这位从业人士是完全一致的:只要不涉及“断手”、“退役”这类诅咒,以及上升到家人层面的辱骂,完全就当放屁一样听个响就算了,别放在心上。 姜满本以为自己境界已经升高,到了外界的纷纷扰扰与她无关、不与蠢人争长短的水平,可接下来评论区的话又把她给惹恼了。 起因是最后这两局沙漠地图,Ember虽然roll点完胜LIL,但是后续的发挥并不多么出彩,都是勉勉强强进入决赛圈,然后再混战中相继掉点,最终一鸡未吃。 “这白毛还上他干啥,老老实实待替补席行了。” “归零完全是依赖这个指挥位延长职业寿命吧?其实他根本不适合。” “烂泥扶不上墙!趁早找别的出路去吧!” “心理素质是不是也不大好?听说今天轮换是因为扛不住压了?” “有病就去看医生,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 这绝对不是像她一样的乐子人能说出来的话。 这分明就是人身攻击!太过分了!网络环境就是被这种人搞得乌烟瘴气的。 拜托,都从进不了决赛走到决赛第一天能进入前十了,你们才是把Ember战队当心肝的吧,怎么这么盼着他们进步神速呢? 但她知道,哪怕Ember得了冠军,无端的谩骂也少不了——他们喷人不需要任何理由。 姜满立马一个个开怼:“兄弟来,私信我截图我看看你战绩有多亮眼?能被人机打死的货色还在这里狗叫呢。” “我看您还是先想想您的出路吧,人家有颜有实力的有的是选择,不像你,只会躲在屏幕后面当老鼠在各个直播间乱串。喔,原来当串子就是你的出路啊。” “嗯嗯你屎多,你最会利用茅坑了,茅坑都装不下你嘴里喷出来的粪。” 一怼起人来,姜满是眼也不花了,腰也不痛了,精神亢奋,为民除害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如果不是账号被气得跳脚的他们集体举报禁言了,姜满能回怼到直播间关门。 更糟糕的是,当禁言提示弹出,昵称被放在首位时,姜满傻眼了 ——这是她的马甲号!是作为“哥哥不留余地"房管“mm豆"的那个号! 她抓紧查看了封号时长,足足七天,在任何直播间都不能发言。 只能说幸亏应之珏决赛这几天不会开直播,房管没有出现的必要,不过一周…… 唉,等到时候再说吧,反正还有“伸手等云彩”姐呢,她靠谱。 而且她还有个大号呢,明天接着在直播间惩恶扬善! 这样一想,心里好受多了,姜满安然睡去。 …… 第二天一早,姜满差点迟到。 复学后她住的还是原宿舍,即使一年未见,和舍友们关系依旧很好,很快恢复到了一起约饭、洗澡、互相帮拿快递的状态。 只是她忘了一点,舍友们过去一年已经成为大四的学生了,而她在上大三,每周六早上还有实验课要上。 手机闹钟刚开始振动,姜满直接就关掉,又沉沉睡去。 好在起床备考研究生的舍友在她枕边拍了拍,“姜满,你闹钟刚刚响了,今天是不是要上实验课?” 这话像雷劈进她的耳朵,此刻她变得无比清醒,掀开被子换上衣服就冲出了门。 出门前还不忘抽了两张卸妆湿巾,在路上跑的时候顺便把脸上的油擦了擦,当洗脸了。 实验室的位置是按照学号排的,她是插班下来的,自然被安排在了最后。 一上这种理工类型的课,姜满又和得了多动症一样,怎么坐怎么不舒服,只想玩手机。 但是不听又怕步骤跟不上,这些学弟学妹们她也不熟,不能像对同班同学那样,撒个娇求求让他们帮自己做了,只能靠自己了。 旁边的小男生们倒是没她这么苦恼,老师在上面讲,他们也不听,在后面打着哈欠聊着天。 “周六还有课,我都找不着实习了,人家一听一周只能来一整天,有谁要啊?”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靠,下学期该打算考研了,不能还这么多课吧?” “对啊,下学期要考研了,要是没课我直接不回来了。” “你们光在这讨论又讨论不 出个什么来,看我的。”邻座的男生冲姜满打了个响指,“学姐好,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咱们下学期课还多不多啊?” 这男生叫王烨辉,是这个班的班长,爱说话、会来事儿。 虽然有时有点太过于活泼,但总是招不来厌烦,人缘极佳,也是姜满开学以来为数不多能叫上名字来,并且有微信的人。 “啊?” 姜满正逼着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课呢,被这一打断有点烦躁,语速极快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大三下每周有三四节课,大四上是没排课了。” 王烨辉还想继续和她聊:“那你有没有报告册的答案啊,能不能给我们分享一下?” 姜满彻底跟不上老师讲的了,没好气地回道:“那我有什么好处呢,学弟?” 王烨辉依旧嬉皮笑脸。 “这人情,当然是有来有往的了!帮取快递、造假假条都是小事,其它你有需要帮助的,比如说看上哪个篮球社或是吉他社的帅哥,我大多都认识,帮你追到手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行行行行行,”这种人精是姜满最羡慕的,和谁都能玩得好聊得来,“发给你了。” “我现在就有个不情之请呢,你能帮我解决不?”姜满借势求助。 “没问题,姐你说就是了。” “老师讲的我根本听不懂,一会实□□能找个你们班靠谱的同学帮帮我不?” 对方一口答应下来:“这简单,咱俩座位离这么近,我帮你就行了,方便。” 姜满在心底默默揣测着:你吗……我看你听的时间好像还没我长来着…… 不过怀疑很快就被打破了,王烨辉趁着老师没注意,三两下就把姜满位置上的电路安装完毕,甚至连随堂上交的电脑图纸也搞定了。 姜满站在一旁目瞪口呆。 好吧,这波是她狗眼看人低了。自己学不明白,就忘了这世界上其实有很多不用听讲就能琢磨明白的“天才”。 “理工科你毁了我一辈子!”姜满在心底哀嚎。 表面上仍旧是一副成熟学姐的样子,在王烨辉跟她说“这样交上就好,没问题了”之后,有礼貌地回道:“真是太谢谢你了学弟。” 姜满没有刻意地夹着嗓子说话,可是她面对不熟的人会无意识地改变声线,本就悦耳的嗓音更是甜而不腻,在这炎炎夏日犹如一只凉爽的冰棍,沁人心脾。 王烨辉抬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漏出一排白牙,额前的前刺也随之抖动了两下,“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了,还要在一起相处两年呢,也要请你多多指教了,学姐。” 在王烨辉的帮助下,上午的课顺利地熬了过去。周六上课的不多,于是姜满选择去食堂吃饭,然后回宿舍美美午睡。 把空调温度调的低低的,窝进被子里。 哎呀,宿舍生活,千金不换! “玩十分钟手机我就睡觉。”姜满打开手机进行睡前的例行催眠仪式。 不看不要紧,一看又睡不着了,点开就是几个与应之珏相关的词条: #One圈甩女友 #Ember教练丑闻 #竞人能不能先学会做人 59. 北伐 “啊?我被甩了?我咋不知道?” 姜满的睡意瞬间被驱散了,她坐起来一个个翻看着。 处于热门的那条博文,也就是一切的根源,是许久之前有人发了应之珏和姜满在“食事如常”小馆前为求程兆锦收留而演的那一出戏,被眼尖的网友发现是昨天轮换上场的One圈。 于是竞圈的粉丝们,无论是和平精英赛事,还是其他赛事的粉丝,纷纷来评论区吃瓜,热心地对比着: “没得洗了,这戴口罩的样子和走路的姿势,完全就是同一个人啊。” “还有手,昨天比赛有他的特写我截出来了,大家对比一下。” “竞男的私生活果然一个比一个恶臭,只不过没想到教练的料也能被扒出来。” “……真把自己当明星了,出名先斩意中人,为了招女粉是吧。还整天戴着个口罩,装货。” “姐妹们,有没有在场馆蹲他们上班的,线下anti走起啊!这种教练不能留,带坏孩子们怎么办!” 姜满觉得这一切都发生得很诡异啊——不是说人生没有这么多观众吗?怎么时时刻刻都会被记录啊! 尤其是他们晚上还有比赛,要是真被这些闲言碎语影响了状态,可怎么是好。 姜满立刻开始编辑博文为他澄清真相:大家好,我是视频中“被甩”的女生。这段视频中男生所做的一切,包括话语、动作,都是设计好的“行为艺术”,并不是他在现实生活中真实的样子。当然拍摄并上传的朋友并不知道实情,也没想造成这样的后果,我们也没有要追责的意思。只是希望看过澄清后,大家不要再以讹传讹,让这件小事继续发酵。占用了大家的时间,对此我深感抱歉。 姜满顾不得自己发的这篇澄清会不会被“食事如常”的两人刷到,然后得知她自始至终都是利用了程兆锦的同情心。 “无所谓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本来也应该和程老板坦诚相待的。现在这个紧急的状况,只能先尽快控制住舆论,别让她们真去线下骂应之珏啊!” 她还怕粉丝们只顾着吃瓜,自己的澄清由于账号没有影响力、活跃度不高而不被关注,所以怒买了推广流量,只求这篇能快速精准地推送到不了解实情的竞丝面前。 大家吃瓜的速度果然都很快。 帖子一经发出便涌进无数的评论。 快也有快的坏处,姜满又不是专业做公关的,帖子只是道出了实情,有些地方并不能完全说服别人,于是众人纷纷质疑: “这是俱乐部从哪找的人啊?假装当事人吗,也挺能编的。” “哎呦我去,行为艺术家啊!” “奶奶你没见过的澄清方式又出现了!” “所以你和Ember教练啥关系,抛釉吗?” “俩神人……” 姜满不知道该回什么,不该回什么。 为了避免事态更严重,她只好求助应之珏,把前因后果讲了个大概,最后懊恼地说:“对不起,是我自作聪明了,好像变得越来越糟糕了。” 昨天打完比赛复盘到天蒙蒙亮,Ember的众人刚起床,准备打两把练练手感就出发去场馆,没人注意到网络上席卷的血雨腥风。 应之珏收到姜满的消息,才得知这令人哭笑不得的误会。 “我知道了,没事姜满,你别担心,不用管了。”应之珏发送了一则“四字经”,姜满看到这条消息的下一秒就发现自己的博文评论区出现了黄v开始逐条回复,含有疑惑的评论,一条也不略过。 Ember_One圈:是当事人本人,不是找的,不是编的。 Ember_One圈:嗯,我私底下比较抽象,不好意思。 Ember_One圈:真情侣,没分手,造谣会告。 …… 应之珏的活人感十足的回复,不仅牢牢托住了姜满那颗因不安和自责缓缓下坠的心,也堵住了众说纷纭的嘴。 “没有避重就轻,同一时间段发的都有依次回复,没想到搞抽象被扒出来让大家看上笑话了。之后还有比赛,若是还有疑问我会在夏决后统一回应,大家稍安勿躁。善语结善缘,恶语伤人心。对象年纪小,别逼问为难她。若有侵犯个人信息的行为出现,必定追究到底。” 应之珏眼见评论越来越多,质问声变小了,反倒是还多了些……要和他聊闲篇子的? 什么“教练你多大了?”、“One圈老师原来是搞笑男”、“这么抽象的一对儿是怎么认识的?” …… 反正误会已经差不多解除了,没有什么逗留的必要,应之珏便总结了上述长句作为收尾。 果然,应之珏口中的“没事,不用管了”是真的,绝对不让她独自面对一点儿不好的声音。 “小弟膜拜膜拜膜拜你!” 姜满赶紧发消息对他毫不拖泥带水、条理清晰的回复表示夸赞。 “遇到这种情况你应该直接跟哥哥说的。” 姜满看到应之珏这样说,以为他是要怪自己。 不过倒也是应该的,这件事本来就因她而起,又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给应之珏惹了麻烦,她是明事理的,心里过意不去,想着就算应之珏一时上头埋怨她几句,姜满也老老实实受着,绝不还嘴,绝不记恨他。 可是应之珏没有。 他只是说:“你早点告诉我,躲着就好,就不用担心这么长时间了。” “选择冷处理的话,顶多就是我被骂一骂,过去这阵就好了。” “哥哥主要是担心,你在小馆的工作受影响。” 姜满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缓过劲儿来差点要哭出声 ——应之珏从来都没在乎过自己的名声,他只在意姜满会不会受影响。 “故意隐瞒本来就是我的错,程老板和孙浩对我都这么好,我也是时候该负荆请罪了。” “给你出这个馊主意的我也算是罪魁祸首了,等着决赛结束,我回去和你一起讨罚。” 没有人推卸责任,没有人反驳对方,有的只是共进退的主动担当和责任。 …… 姜满和应之珏的声明很有效,上班路上并没有真的来anti应之珏的,只是站在一旁,用一排排手机行使注目礼。 战队运营把外卖送到备战间,这四个小子却没有如同往日一般看见吃的就如猛兽扑食,而是转变习性,左手拿手机,右手夹菜,一口能咀嚼数十下,像是四只羊驼复制粘贴,颇具喜感。 “吃饭就好好吃,”应之珏嫌他们磨叽,“今天怎么都这么爱玩手机呢,有什么好看的?” “看你的花边新闻呢,应哥。” biubiu还是年纪小憋不住事,只能做到 不问不主动说,你一问他就招了,“原来刚刚你出门难得的不利索是在回复呢,还以为你呆厕所里是便秘了呢。” “……你们都是在看这个吗?” 应之珏很无语,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他不就是了,他这个大活人就摆在他们面前。 “我们也是怕爆料是真的嘛……应哥,你知道的,竞圈出现什么瓜都不离奇,我们是真不敢试探你……”swing实话实说。 归零也半捂着脸点点头表示赞同。 而见川则是对着视频中的女生陷入了沉思……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那你们还不如像以前一样,以为我是变态金主的金丝雀呢,至少我还是专一的。” 应之珏牢记入职前自己亲口对姜满的保证:男人的贞洁是最好的嫁妆。这个他可不能丢。 “行了,要是你们能拿了冠军,打进世界赛去,我随你们怎么编排我,风流韵事传到国外去哥哥也不怕。” “但你们要是因为吃瓜入迷丧失了竞技状态,等着我怎么收拾你们的。” “应哥你可别再上压力了,一会儿我归零哥又吓yue了咋办?”biubiu贱兮兮地打趣。 归零红温了。 swing隔着桌子给了他一拳,“我看你是越来越放肆了,都敢这么顶撞我们队长了?” 而后转头对他亲爱的队长大人“关心”起来:“指挥多吃点,别一会儿不够吐的。” 应之珏靠着墙笑得发抖,这俩坏小子就这么一直欺负队内超级老实人吧!归零一点儿也不苦!一点儿也不累! 两人的调侃让归零心中最后一丝紧绷与不安也消失了,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干就完了! …… 夏决第二天的比赛,Ember每局都犹如神兵天降,有圈能拿大分,没圈也能打,好几次都在解说没有反应过来时完成了顺位的逆袭,以完美的路线早早进了圈。 即使是遇到别的队伍也一点儿不怂,自信出枪总能占了上风。 这一天下来,排行榜上的积分从第十跃升至第四,从低分榜底端向上不断上迁,实现了“镇南王”突飞猛进的“北伐”。 “呜呼!” biubiu嘴里鸣叫着,像一个原始野猴一样雀悦着下台,把激动带回了备战间。 姜满在直播中看到Ember的排名不断向北部进发,也激动得很,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是落了下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教练祭天、法力无边”玄学吗? 这场闹剧不但没有打乱他们的作战思路,反而让他们更加清晰、更加精神了。 “咋办,我甚至都感觉明天冲击一下冠军也不是没可能了。” biubiu年轻气盛,有点成效就开始白日做梦。 归零嘴上说着我求你了避避谶吧,可内心也难免幻想起自己在台上捧杯的样子。 转指挥以来,他遭受了太多质疑,所有人都把他当笑料,只有身边这三人,他说什么就做什么,决策出了问题也不会怪罪他,就这样走完了毫无波澜的一个赛季。 这个赛季在应之珏的调整下,终于出现了希望的曙光,他怎么不想扬眉吐气呢! 只是害怕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期待越高,大梦初醒之际的落空就更让人难以接受。 60. 登基 biubiu倒反天罡的话说起来没完了,竟然把前辈都搬出来了:“应哥,如果你早加入PEL几年,历史上的第一人郑瞬也只能屈居第二了!” 应之珏一下子就回忆起来若干年前自己和郑瞬的那场对局。 是啊,要是自己当时没有直接羞愧地夺门而出,说不定,说不定他能和郑瞬合作,现在还活跃在赛场上为PEL争光呢 ——当初郑瞬拿遍了所有赛事的冠军,夺得大满贯后,由于心高气傲,和教练起了冲突,在打斗中受了影响操作的伤,从此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所有人的视野。 后来PEl赛区再也没出现过那么耀眼的战绩,整个世界赛也没有再出现过如此传奇的人物。 都怪那小子当初没叫住自己,没告诉应之珏,能拿他郑瞬的几个人头,已经是人中龙凤了。 …… 应之珏看出来biubiu这小子又要飘了,再加上他提起了影响自己人生关键节点的不成熟的往事,心里难免焦躁。 想了想,biubiu浮躁的气焰必须得削一削,不然明天不知道天高地厚,上来就拉坨大的,心态肯定又要崩了。 他冷下脸来,与一片欢欣鼓舞的氛围形成强烈反差,连带着周边的空气都凉了几分。 “……怎么感觉阴森森的,是空调开太低了吗,还是今天杀的太多阴魂来索命了?” biubiu四顾寻找着冷气的来源,目光一下子和背后沉着脸的应之珏对上了,吓得他一哆嗦:“哎呀妈呀,应哥你要走阴湿男鬼风也不提前说一声,要把我吓死啊。” 应之珏俯身把他身体按回椅背,直直贴近他,在他耳边警告:“你以为你今天打的很好吗?第二把海岛在十二宫团战那一波,你是不是因为没提前换好弹,导致打倒的人头被远处抽靶的给补了?万一最后离冠军就差这一分,我看你还嘚瑟得起来吗?” 游戏中被打倒后,在队友存活的前提下,会有一段可被救援的时间段。 而在这个时间段中若是被彻底击杀,那么人头则是归给最后一颗子弹的来源,并不是给把他击倒的那人。 因此若是击倒敌人后没有立即淘汰他,被别人抢了先,是非常亏的。 biubiu的嚣张气焰顿时荡然无存,不说话了。 …… 最后一天的比赛,所有选手都铆着一股劲。 尤其是积分落后的队伍,打法更是猛烈了很多,深知除非能到决赛圈拿排名分,前期多拿淘汰分才是重中之重。 遇上这种激进的队伍真是倒霉了,毫无章法,颇有几分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意味。 好在应之珏昨晚就做好了对策。 他当了这么多年主播,在游戏里碰到过这么多神人,什么心理状态的人没见过? 更何况有时候他也会控制不住情绪上头,和对方争个鱼死网破,所以更加深知赌徒心理的不可控。 昨晚他针对后几名的队伍,研究了他们的跳点位置和进圈运营,提醒归零最好避开他们,哪怕会遇上积分靠前实力强劲的队伍也没关系,因为他们会为了保分而更谨慎小心,不会愿意和Ember进行缠斗。 前四局发挥平平。 Ember的积分一直在四五六名徘徊浮动着,直到倒数第二局的沙漠地图,信号接收区终于听到了他们的祷告,接连几个关键圈都切给了他们。 “分析了这么多比赛时地图的刷圈机制,总算是没白啃。这把归零指挥,转移的迅速,立刻拿下了这个好点位,这把是最有希望吃鸡的一把了。” 应之珏在备战间紧盯着实时转播的屏幕,唇角微微勾起。 岂料下一秒TTK像土匪一样直接就开始车撞过来了,见川从窗口用连狙点掉一个,应之珏还想着没事,四打三,Ember还是有这个实力的。 没想到swing出楼去应战,躲闪不及竟直接被对方的载具给击杀了。 而biubiu和归零虽说也连打带补两个,随后也相继被打倒。 见川由于视野遮挡,看不到下面的局势无法进行帮助,也来不及扶他们,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的救援值耗尽后归西。 TTK战队也仅存一人,是他们的王牌突击手周八,曾屡屡贡献出一打三一打四的精彩名场面,所有人都认定此刻已被锁定位置的见川插翅难逃。 导播把赛场大屏切给了周八的主视角,想必是想让观众跟随他的操作感受猫捉老鼠的快感。 周八先扔了个雷又扔了个火,逼出见川的位置,然后便准备攻楼,屏幕却突然白了——他被见川扔到楼梯拐角处反弹过来的闪光弹给白了!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乱了阵脚,凭借对房屋的熟悉程度立马躲避起来。 而见川也因为他刚刚的□□阻断了下楼的路,无法跳窗下去的原因是处于圈中心,四周还有别的选手对他这一分虎视眈眈。 估计还未落地,就会在翻窗途中被点死,到地上就是盒子了。 周八的投掷物已消耗殆尽,只得一鼓作气再次攻楼。 从他的视角可以看出见川也在不断走位拉扯,最后随着一个跳喷,□□独有的后坐力带来的屏幕抖动——“TTK周八被Ember见川一枪爆头!周八被他最招牌的s686□□拿下了!而击败他的是架枪位的见川选手!” 解说也不敢相信,这场1v1近战的赢家居然不是周八。 “Ember的见川选手我没记错的话,不是以远距离抽靶为定位的吗?什么时候练了一手好喷子?” “闷声发大财啊,见川今天给我们带来了新的惊喜。” 解说你一言我一语,都对见川的表现感到十分讶异 ——一个致力于狙击的选手尝试完全不一样手感的近战武器,想都不用想,一定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只不过在这个瞬间才展现出来。 “我操见川牛逼!” 刚刚楼下那波团没打过,biubiu早已灰心丧气,没想到见川力挽狂澜守住了这个位置,在增加一分淘汰分的同时,由于TTK团灭,Ember的排名分也上升了一个位次。 “你别叫了,把游戏内音效都给遮掉了。 ” swing赶紧提醒biubiu不要大吵大闹,给见川留下冷静操作的空间。 “现在还剩下6B的两个人,Nox的三个人。” 归零报出信息,笑着摇了摇头,“咱们又是独狼的剧本。” “你在圈,现在就看他们两队是个什么策略了。” “多亏你找了个好位置,不然这个时候我自己肯定被打成筛子了。”见川一边调转视角观察四周,一边庆幸归零的先见之明。 枪声四起,余下两队打起来了,见川见缝插针又抢了个人头。 归零紧盯着淘汰栏的消息播报,“Nox倒一个,死一个,6B倒一个。” 见川摸到窗口,掐了颗雷,把头探出去扔进楼下平房又光速缩回。 随着瞬爆雷的炸开,一切归于平静。 随即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 ——“一雷双响!把Nox和6B刚要贴脸1v1的余生力量直接清空了!让我们恭喜——Ember战队拿下本局的胜利。” 镜头给向握拳朝天花板伸直双臂的biubiu,踢开电竞椅就给了见川一个大大的熊抱,差点没把见川的眼镜给撞掉。 见川一向抿成直直一条线的薄唇,终于肯向上弯了弯。 他没推开biubiu,只是略显局促地扶了扶自己被撞歪的镜框。 这一局Ember战队共拿了十七分,飞升至榜二,距离榜一仅有五分的分差。 巧的是,和下面的榜三也是五分的分差,三队的分数形成了个有趣的等差数列。 这五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因为分数都是动态的,自己队伍分数的增长并不能确定全局。 夏季决赛的最后一场较量开始,姜满在官方直播间里也没闲着。 ——上把见川的表现夺人眼球,不过黑子们关心的却是上把沙漠地图Ember的圈也太好了吧?完全把开局归零指挥转移的运营给忽略了。 “Ember太子登基了”、“关键圈多少钱啊?我也想给我主队买一局让他们少跑两步”、“周八还是没禁住诱惑了,居然开始打假赛了”、“吃个鸡又得给屑子妈看gc了” …… 姜满用笔记本打字也是神速的:“三天一共十八局,圈运轮也该轮到Ember了吧?有几个圈给你急的,害怕他们把你主队打下去是吧?” “每个选手都有发挥好的时候也有不好的时候,你这么说周八就是否认了他的职业精神,尊重选手,别开这种玩笑。” 姜满不是孤军奋战,她的评论一发出去得到了许多支持。 “看比赛就看比赛,哪来这么多话”、“造黄谣的是嫌自己账号命太长了吗,等着和你的头像昵称saygoodbye吧” …… 看着众人的声援,姜满既感到温暖又得意——真以为她这段时间的房管是白当的啊!维护播播间风气这块,她还是有点子心得的。 不过其实也无需她的维护。 因为接下来赛场上发生的事情,让线上线下都炸开了锅。 61. 我的 榜首的AUR战队,在第二个圈刚刚开始缩进时,就被锁定了同样进圈路线的另一支战队团灭。 四个盒子整整齐齐躺在草地上,位于榜首的战队标识刹那间变成灰色。 分数定格,再无增加的可能,引起全场哗然。 “AUR掉了。” 归零笃定地说,“roll点拿了两分,剩下那俩人让他们给跑了,我们再拿六分就超过他们了。” 四人深呼吸调整着,紧张地期盼着。 有什么梦寐以求的,好像真的要在今天发生了? 来到阶段六,地图内还剩九支队伍,此刻圈边正进行着激烈的厮杀。 不在圈内已是Ember四人习惯的常态。 归零规划好了进圈线路,为保证有生力量的安全,他还是先自己驾驶一辆载具前去探点。 不幸的是,沙漠地图由于植被稀疏,开车更容易被发现,归零没敢向前逼近,却还是被各个方向的枪线夹击。 但他早已做好了献身的准备,枪林弹雨的声音一点也没使他惊慌,反而用无比镇定的语气留下遗言:“山头后面一队,房区两队,我标点的地方有个在树后面趴着的不知道哪队的。按照跳点来说这侧应该是压力侧,你们最好绕一下转移,但是进圈的时候还是得铺烟路。” 归零知道自己大概率一去不复返,不忘应之珏的嘱咐,走之前先把背包里的烟雾弹给队友留在了地上,肥水不流外人田。 余下三人避开阻碍,在即将进圈时狂甩烟雾弹形成一道浓浓的软性掩体,然后加足马力进圈。 “我操!” biubiu没看清路,一个侧撞让车翻滚起来,正巧旁边是个坡,整辆车顺势跌落下去。 更糟糕的是,载具稳稳当当地倒立过来,动弹不得。 biubiu见烟雾还未散去,想要再苟延残喘,万一被反重力系统宠幸,载具自己翻过来也不是完全不会发生的。 而swing和见川则是先行下车想要进入不远处的烂尾楼,但是大片的烟雾已经暴露了他们的踪迹,烟雾散去,他们无处遁形。 见川在路上被点掉,swing安全进入烂尾楼。 刚刚打倒见川的正是分数紧随其后的榜三队伍Thun。 “救不了了,别去扶了!他们要过来补见川了。”归零的提醒从耳麦中传来,swing和biubiu只能隐藏起来任由见川在他们面前变成盒子。 有趣的一幕发生了——由于翻了个面的车在坡边,且biubiu坐在靠里的那侧,前来的补人头的Thun一队四人没有一个发现他的,只朝着swing在的那个烂尾楼发起了进攻。 解说对于这一幕也是喜闻乐见,说出了那句经典名言:“电子竞技不需要视力!” 应之珏恨不得现在上场替biubiu操作——这是个好机会!完全可以和swing前后夹击,不然哪怕biubiu一个人苟活也无济于事! 教练的心声太过于强烈,穿透到了队伍麦里;亦或是长久以来的思路训练潜移默化地使他们意念合一,biubiu悄默声地从远离Thun的那侧下车。 不过他没有掏枪,而是掐了颗手榴弹。 应之珏先是一愣,后来又妥协了,心想ok,一颗雷扔准了也能炸倒两个。 “我掐雷了,三,二,一……” biubiu通过耳麦与swing交流,叫他同步现身从正面配合击杀,下一秒淘汰栏赫然出现三个击倒。 “一雷三响!”解说激动地声音激昂起来。 居然还超出了应之珏的期望! 这小子预判对方走位预判地还不错啊,颇有为师的风范…… 不对,等等…… 应之珏还没得意起来,仔细一看那淘汰栏播报,炸倒了Thun的两个人是不假,炸倒的第三个人——是同队的swing! “卧槽泥马周天天!你特么的想干什么!” swing被他这操作气得把他真名叫出来了。 biubiu根本没有时间安抚swing,这颗雷把无人发现的他也给暴露了,Thun余下两人立刻在他震惊之时还没切枪就把他乱枪打死,两人即刻都化作了两缕青烟。 Ember全队被淘汰的表示也出现在了大屏正上方。 应之珏双手抱头向沙发背倒去。 他欲哭无泪,灵魂也随着那两缕青烟而去,闭上双眼,不愿直面这一切。 尽管Ember这把排名分加上淘汰分已然超过了AUR,变成了北部第一,可是Thun刚刚被打倒的两人立刻被扶了起来,他们依旧是满编队存活在地图上。 swing把耳机摔到桌子上,手拽上了biubiu的衣领,见川和归零以及身后巡查的裁判连忙把他们拉开。 “你疯了吗,你这拳要是真挥下去,不仅整个联盟都要看笑话,你还会面临禁赛的处罚。”见川劝阻道。 “我疯了还是周淼疯了?我去他妈的,爱怎么处罚怎么处罚吧,本来,本来还是有希望的……” swing堂堂一肌肉硬汉,边说边抹起眼泪来。 面对直播间的满屏的问号,姜满也没招了。 说实话,这种坑队友的操作在职业联赛中也并不少见,可是在这样关键的一局! 唉……太遗憾了。 Ember只能祈祷,祈祷Thun成为下一个被淘汰的队伍。 可惜天不遂Ember意。 前两名的队伍接连暴毙,Thun也把握住了机会,最终分数与Ember同分。 但根据赛事手册,同分的情况下,先看吃鸡局数,而吃鸡局数相同的情况下,再看淘汰分。最后,Thun以淘汰数的优势,夺得了夏季赛的冠军。 金色雨落下,洋洋洒洒,淋满了整个场馆。 应之珏从后台备战间匆匆赶到舞台下方,陪他们“罚站”——这是PEL中虐心的老传统了。 并不像其它传统的电竞赛事那样,决赛完赛、决出冠军后,整个舞台上只留下冠军战队享受加冕时刻。 PEL独树一帜,需要舞台上刚刚进行完最后一场比赛的所有战队的所有选手都起立,站在自 己的席位上,不允许擅自离开,眼睁睁地看着不属于自己的金色雨飘荡,看着冠军队伍接受完采访与颁奖。 在这个过程中,剩下的足足六十位选手,就这样构成了一副由遗憾堆积而成的背景板。 何尝不是一种凌迟呢? 明明这么靠近金色雨喷发的机器口。 应之珏伸手去够,手的幅度却带起一阵风,让那彩片离他更远了,指尖都没有碰到。 biubiu低着头忏悔着,平日里那古灵精怪的劲不知道去了哪里。 有一片金色雨好巧不巧沾在了swing未干的泪痕上,swing更心烦了,连忙用手把它扫下来。 导播是知道怎么虐粉丝的,实时的转播镜头怼上了Ember这个亚军队伍的脸,给他们来了个特写镜头。 这一幕映到屏幕这端的姜满瞳孔中,她抿起了嘴。 明明心脏还没从紧张刺激的最后一局的分数追击战中回过神来,仍是砰砰直跳激动着——但是,手心是凉的,隐隐地抽痛着。 第二名,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个很不错的成绩了,并且也有不少的奖金。 可是由于春季赛没有名次,没获得年度积分,所以最终出征世界赛的是本次的冠军战队以及年度积分第二第三的战队,而他们这个年度第四,只差一步之遥。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台的,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了备战间。 最终还是biubiu先开口:“对不起。我失误太多了。但凡少一个失误,我们都……” swing冷静下来,也揽过责任:“赖我。如果那局我没被载具撞倒,多一分我们就能去打世界赛了。 见川说:“我的问题。如果我狙中的人头没有被偷……” 归零打断他:“都怪我,如果我没有这么早就被打掉。” 应之珏听着他们的懊恼,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不是没听说过“兄弟电竞”都不会有好结果,队友关系超越了同事,感情深厚,有话直说不甩锅,会因为回避矛盾而变成一团软泥。 可是来到Ember战队,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选择主播这条路之后他鲜少与人交流,而这一年以来,应之王、姜满、还有他们四个都闯入了他的生命。 而在Ember这里,同他们四人一起复盘训练的每个夜晚,他都能感受到四个人之间那种谁都不愿意拖后腿的责任感。 即便有时候会吵闹、会怀疑,耍几分钟脾气就立刻安心下来继续训练。应之珏让他们补的基本功,他们绝对不偷工减料,一句苦一句累也不说。 更重要的是,除了嘴上没有把门的,有时候说话没素质,但他们四个人都是罕见的没有一点花边新闻,顶顶纯粹的职业选手。 所以应之珏一直相信,一直看好他们。 可是…… 可是结果还是差了一口气。 “你们别说了,其实都怪我。我不该提出‘如果差一分’这种假设的,而且这次我也忘找关系了。” 应之珏想起了自己的调侃,真的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62. 捉奸 “应哥……” “应教……” 应之珏没法安慰他们说机会还会有的,赛场上有太多不确定因素。 机会当然会有的, 可是,机会下一次还会到他们手上吗? Ember俱乐部举办了庆功宴,首发四人却兴致不高,久久不能从方才的失利中回过神来。 英姐劝他们:“不要丧气,这已经是超越队史的战绩了,也是你们每个人职业生涯中的里程碑,慢慢来,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的声音逐渐成为应之珏刷微博的背景音。 ——“就只差一点点!孩子们不要闷啊!已经很好了!” “我们是亚军哎!!!亚军值得骄傲的!” “Ember要是把营销One圈颜值的钱花在赛训上,也不至于就差这一分了。” “?楼上认真的吗?你哪只眼看出来营销了,One圈的脸有目共睹的吧……我男朋友都承认的客观的帅啊。” “赛训组干什么吃的?!能干干不能干抓紧辞职行不行,这次决赛出现多少失误你们有眼看吗?选手的黄金职业生涯你们耽误得起吗?!” “哎呀妈呀,大姐,别招笑了。别把锅都甩给教练了行不?看看你们心肝那操作是人能打出来的吗?PUBGMobile要是进奥运会了你们哥哥也打不了,顶多入选个残奥会。” …… 好消息:由于外形优势,应之珏没有遭受先前“竞丝为了保护心爱的选手从而怒骂赛训组转移注意力”的惯例,甚至还有不少自来水为他正名。 坏消息:要是教练没有粉丝,被挡枪骂骂也就算了。有了支持者,几波势力更是打得不可开交,停不下来了。 …… 因为三支队伍要去打世界赛,所以夏季赛后的这个休赛期格外漫长。除了选手的转会以外,没有什么需要与俱乐部商讨的。 应之珏打算回家待几天。 “说好了啊,等哥回来接着练,我跟管理层说了,建议不用引进新人,下个赛季继续原班人马。你们一个都不许挂牌,都不许走啊。” 应之王也“王假珏威”地对每个人进行了气味的提取,尤其是喜欢偷偷宠它,给它加小灶的见川,应之王特意围着他绕了一圈,好像在撒娇说“一定一定不可以抛下我哦”。 应之珏溜得很快,在微信上和英姐打了招呼就走了。 他有预感,Ember本来就因为优越的外形在联赛里受到了不少关注,再加之他赛季初的定妆照、决赛轮换登场以及澄清丑闻事件,又增添了些许热度。 Ember拿到夏决亚军,知名度更是飙升,他已经不敢想象会有多少代言活动等着他们。 待在基地容易被道德绑架,他上次可是见识过了。 如果有人问应之珏怎么能预料到这些? 问就是“哥哥不留余地”这个不露脸的主播都能接到无数润喉糖、声卡、游戏设备等等等等的商务邀约,用脚趾都能猜到俱乐部在休赛期不会放过尚有余温的热度的。 而且,应之王吵着闹着想姜满呢。 应之王:?……好好好,又是我。 …… 回家后应之珏花了两天时间把屋子彻彻底底打扫了一遍,即使才过去一个季度,屋子里根本没变样儿,他还是把目之所及的所有角落都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带上应之王去姜满的学校,而是寄存在了父母家里。 一是因为大型犬不好找宠物友好的酒店,二是因为无论是自驾还是高铁托运,他都担心路途上由于闷热而造成意外。 前两天飞机托运已经把它折腾得不轻,还是先缓缓吧。 应之珏没和姜满打招呼,准备直接杀过去给她一个惊喜。 他谎称给姜满寄了些成都特产,容易坏,让她抓紧去取,然后在她去往快递站的必经之路上截胡。 “应之珏你不愧是带领Ember跃升至夏决榜二的教练,运营思路真是顶级的。” 他在心中默默得意洋洋。 没带应之王,所以应之珏特地订了束花 ——白色的桔梗组成,模拟小狗毛茸茸的脸。抱在怀中找了个树荫蹲下。 他远远的就看到了那个抬手遮着太阳,穿着花苞短裙,走路有些内八的女孩子。 等一下。 她身旁那个一直侧着脸和她边走边说话的男生是谁? 大热天凑这么近干什么! 身上臭汗别蹭小姑娘身上! 而且说什么呢,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应之珏就这样蹲着,像是游戏里的伏地魔,一动也不动,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从他面前走过去了。 ……姜满你行,你真行。 顾不上看路了是吧。 应之珏气笑了,又有点委屈——明明他隔这么老远都能根据走路姿势认出来姜满,但是姜满到了眼前都没注意到自己。 别跟他扯什么她在明他在暗,应之珏考虑不进去这些客观因素,满脑子都是之前在大学城摆摊的时候他不就是这样蹲着的? 怎么,冬去夏来,几个月不见,脱了外套姜满就认不出来了? 啥意思?赛场失利,情场也要失意了吗? 老天你不带这么缺德的吧?! …… 姜满和王烨辉正是从那堂实验课之后渐渐熟起来的。 姜满从小到大没什么男性朋友,活到现在和所有男性同学说的话可能都不如一天和应之珏说的话多,所以她不太清楚应该怎么作为朋友和异性相处。 只是觉得王烨辉热心肠,人又活泼有趣,属实是当好友的不二人选,于是对他便不像先前对学弟那样客气,王烨辉也不再一口一个学姐称呼姜满。 知道姜满听不进去工科的专业课,王烨辉每次都顺手帮她占个后排的角落,让她心安理得地摸鱼;有小组作业时,也常常主动邀请她一组,自己也不多说什么,姜满每次问有什么分配给她的任务时,王烨辉就已经把所有都完成了。 明明一开始是他要“学姐”提携的来着,怎么最后反倒是姜满受益颇丰? 不得不说,王烨辉是个不可多得的大学搭子,让她能够毫无负担地划水,也没刚开始复学时那么忐忑,怕融入不进了。 连姜满自己都没察觉到,她好像对王烨辉有点过分依赖了。 说实话,他真的很符合姜满从前对校园恋爱对象的幻想,五官端正,性格开朗,最重要的是,随叫随到——不像某人。 正巧她又刷到一家简餐店,想去打卡。 但之前同班的朋友在大四这个阶段都在各忙各的,没人想在这酷暑之中跑学校外面去探店。 于是姜满想到了王烨辉——他肯定不会拒绝。而且趁这个机会请他吃顿饭,也算是感谢他这段时间对她的照顾,还个人情了。 接到应之珏的消息,她就想着顺便先把快递拿了再去餐厅,还可以分给王烨辉一点,没想到去快递站的途中,半路杀出个应之珏。 “……姜满。” 姜满正专心致志地听王烨辉讲这个比她小一级的班里的八卦,感叹着她记得她们班可没这么多奇闻轶事。 背后议论别人,心里难免像做贼一般,不那么安稳。冷不丁听到有人唤她, 姜满吓得哆嗦,王烨辉下意识伸出怀抱,虚虚地拢了她一下。 手并没有搭上,但是两人回过头来一同望向他的样子,令他十分不爽。 “干什么去啊?能不能带上哥哥?哥哥保证不打扰你们。” 姜满人傻了。 虽然她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这个场景。 真的很像捉奸现场是怎么回事?! 王烨辉依旧自来熟,在姜满还发愣的时候就先一步和应之珏打上了招呼并回答问题:“哥哥好!没听姜满说过她还有个哥哥呢?真是一家子都是高颜值。我们打算去吃饭,正好,哥哥你也一起吧。” 应之珏目光依旧停留在姜满身上,阴阳道:“我倒是想,就是不知道我们家姜满愿不愿意了。” 姜满最烦他装可怜,再加之此刻已然反应过来应之珏大概是误会了他们,开始吃飞醋,一个飞踢就对准了应之珏,边打边斥责:“你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叫你骗我,你还有理了!” …… 来到餐厅,三个人的氛围有些尴尬。 王烨辉知道了他们的关系,想主动把空间让给他们,被姜满好言劝下了:“本来就是为了感谢你,请你吃饭的,你走了算怎么回事?” 应之珏也附和:“是啊王同学,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们家姜满的照顾,哥哥请你。” 入座时,应之珏紧随姜满坐在了同侧。 王烨辉本来坐在姜满的对面,抬头看了一眼,感觉怪怪的,于是又起身移到了应之珏正对面,还是感觉怪怪的,屁股又弹了起来。 最后索性对着他俩中间的缝隙坐下。 这种情况下,姜满还是没有忘记品鉴招牌,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地记录着。 毕竟是姜满此后两年还要朝夕相处的同学,应之珏可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人,才不会把醋意崩溅到无辜的王烨辉身上。 见姜满埋头做着记录,甚至还皱起了眉头,他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客人”的任务。 “来,弟弟。” 应之珏怕王烨辉不好意思动筷,把焗饭盛了一碗给他递过去。 王烨辉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连连道谢。 姜满没理他们,依旧沉浸在辨别食材和烹饪方式上。直到进食结束,走出餐厅,姜满才发现不对劲儿——来时因为不熟而一左一右伴在她两侧的应之珏和王烨辉,怎么把她落在一旁,聊得火热? 王烨辉完全没有了刚碰面时的尴尬,依依不舍地和应之珏道别。 姜满看傻了。 应之珏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弟弟推土机”,所到之处皆是迷弟,没有不折服于他的。 送走王烨辉,应之珏清了清嗓子想要说正事儿,瞬间被姜满怼了回去:“嗓子里有痰就吐。” “……我大热天蹲你蹲了一个小时,怎么就这待遇啊。” “你还说呢!我的成都特产呢?你直接说你来了不就好了,干嘛cos老阴比。” “特产和应之王都在家呢,等你过两天十月一放假回家一块给你。” 应之珏回答完问题,话头一转:“不过哥哥不突袭一波,怎么能知道某人在新班级里已经交到‘好朋友’了?” 他加重了“好朋友”三个字,其醋意不言而喻。 “……那还不是看你前一段时间太忙了,觉得没有必要说……” 也许是太阳太毒,烧得她心里烦躁;也许是应之珏的这种询问让她莫名有种被父母拷问的压抑感,她声音里带了些不满:“而且我交朋友有什么问题吗?应之珏你管得有点宽了吧?” 应之珏被“管得宽”这三个字狠狠刺伤了。 63. 坦白 “姜满,你说话有点冲了吧。” 应之珏突然感觉自己纯纯是自我感动、自讨苦吃,声音也低了下来。 姜满不以为意:“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啊,你现在才意识到吗?还是嫌我烦了?” 应之珏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算了。外面太晒,先送你回宿舍。” 说不失落是假的,明明是想给她一个惊喜的,怎么说着说着还起到了相反的效果。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来,至少姜满还能和王烨辉聊的开心。 原来自己是煞风景来了。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一言不发,空气异常的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应之珏想牵她的手,想问问她明天可不可以陪她一起去上课,却怕她又一句话怼过来搞得他哑口无言。 姜满想亲亲这张许久不见的帅脸,想问问他能在这里待几天,却因为刚刚的不快不好意思说出口,最终只留下一句“我走了”,打开车门扬长而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恶语相向,难道是因为异地恋太久彼此都不熟悉了? 还是感情到了一个倦怠期? 亦或是没有了应之王这个调节器,他俩的不合适才就此暴露出来? 事到如今,只能请恋爱教母郝瞳小姐出山指点一下了。 “哎呀瞳子,最近没见你晒恋爱日常呢,瞳夫表现如何?” 姜满醉翁之意不在酒,郝瞳怎么看不出来?平日里根本不在乎李书阳的姜满此刻竟主动询问起来。 有鬼。 绝对有鬼。 “还是那样呗~不过某人应该不只想问这个吧?” 和郝瞳没什么可遮遮掩掩的,姜满实话实话,并且道出了自己的疑惑——自己是不是就不适合谈恋爱啊。 “满子,我直说了哈,我觉得你可能是有点回避型人格。再加上叔叔阿姨对你控制得比较强,所以碰到别人对你说这种类似的话,你就自动代入,然后应激了。” “满夫没有想控制你的意思。我们换位思考一下哈,如果你碰见应之珏和一个你不认识的女生走在一起,你能坐得住?你能一句话不说?憋着不得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如鱼得水……” “停停停,如鱼得水这对吗?”姜满笑了。 “不过你说得对,如果换做是我的话……我可能直接‘嘎巴’一下就倒那了。” “对吧!而且应之珏还耐心帮你维护人际关系!” 郝瞳又找出了应之珏的闪光点。 姜满由衷地感慨道:“郝瞳,和你谈恋爱一定很幸福,因为你总能发掘别人的优点。不像我,自己没处理好和异性的关系也就罢了,还把没礼貌当耿直去噎人。瞳子,我好差劲啊,我根本不配谈恋爱。” 郝瞳反驳她:“才不是呢!和你在一起才是幸运到不能再幸运的事情!你会做好吃的饭菜,会抛出几百年内都没人能想出来的梗逗人笑,最重要的是你会主动反思自己!” “性格不是你能决定的,姜满,只要解释清楚了,没人会怪你的。” 郝瞳的安抚给了她很大的激励。 其实回想一下,应之珏吃醋……还蛮萌的呢。 姜满打开和应之珏的聊天框,却发现标题栏显示的是“对方正在输入中……” 不想让应之珏先低头,姜满紧锣密鼓地启用了语音输入:“对不起哥哥,今天我说话确实不对,我怎么能这么坏!坏死了!而且我和王烨辉走的太近这点,我也要检讨。” “你知道的,复学以来除了晚上睡觉我能见到之前就认识的舍友,平常时间都是和新班级一起上课的,在陌生的环境中他主动向我伸出援手,我就依赖他了一点,交流也有点太密切了。” 程兆锦的往事忽然显现在她脑中,像是在暗示、警告着她什么。 不行不行,前人的悲惨教训就摆在这里,她可不能重蹈覆辙。 她继续剖析自己,认真解释道:“至于对你发脾气,是我自己的原因。这段时间我爸妈又让我好好学习,准备考研考公的,我一边想着以后的出路一边还要瞒着他们,把气撒到你身上了。”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明明特别特别想你,说出口的话却偏偏把你给推远了。” 应之珏本来在反复删改,怎么才能表示出自己只是逗她玩,没有不信任她、控制她正常社交的意思。 直播间里巧舌如簧、装腔作势比喝水还简单的“哥哥不留余地”,在这种情形之下宛若一个新兵蛋子,犹犹豫豫地纠结怎么说才能直接正确地表述自己的意思,不让姜满误会。 结果没想到对方抢先一步。 他从来都没有怨过姜满啊……因为他知道,二十岁,就是一个充满不确定,容易由于一点小事心情就会变得不好的年纪。 既然他被姜满的古灵精怪所吸引,自然也要接受她不成熟的一面。 人无完人,他也不能既要又要吧? 尤其是姜满一开始说的“对不起哥哥”,还有最后的“特别特别想你”,已经把他哄得老老实实的了。 “所以姜满,我就再只问一个问题。如果我今天没有来,有没有可能被弟弟把家给偷了?” “不会。” 对于这个问题,姜满的回复确切且坚定。 程兆锦的往事给她带来的影响非常大,不仅仅是在做饭这个方面,更是在做人方面对她有很大的启迪。 苹果品种本就各有所爱。 可重要的是,如果你一开始就在市场中选定了哪一个品种,以后就不要再在市场晃荡了。 带走你的“阿克苏”,亦或是“红富士”,就不要再犹豫徘徊,让香气交融,最后不分你我。 “真的吗?都不思考一下?不是在哄我吧?” “真的。因为我想了想,好像并不愿意和他亲嘴。” 姜满言下之意,是只想和应之珏亲。 应之珏爽得不行了,在这大胆的言论下反而矜持了下来:“那哥哥明天,可以陪你去上课吗?不会碰上你之前说的在大学里的正宫吧?” ……一看这话,姜满就知道这个他俩的关系已经恢复如初了。 “那你记得苟好了,和今天一样当伏地魔。男大学生身体倍儿棒,你被拳补了我可拦不住。” …… 两人度过了一段甜甜蜜蜜的校园时光,应之珏说这几天作业 不用找班长要了,他全包了。 姜满讶异,大学的东西到现在还记得呢? 应之珏臭屁起来:“开玩笑呢,这点题目,高中的知识不就能解决了。真以为哥哥那211是纯靠运气考上的吗?” 姜满说之前抄了太多次王烨辉的作业,好不容易有了标准答案,征求应之珏的意见,可不可以把他的劳动成果发给人家做一下参考? 应之珏对“标准答案”这个评价十分满意。 “人情这东西有来有往,给我兄弟看看这完美的答案,那是一点儿问题没有。不过我用了一些简化方法,那个美式前刺看得明白吗他!” ?咋又成他兄弟了,还有了专属代号? 姜满笑弯了腰,趴在桌子上一个不留神,屁股差点顺着极度“贴合”人体工程学的光滑椅面出溜到地上,幸亏应之珏一把把她揽了上来。 …… 没几天便到了十月一的假期,他们一起回了家,也做好了被审判的准备——得知“食事如常”国庆假期营业,姜满立刻和程兆锦还有孙浩约好了见面的时间,打算那时候把一切都坦诚相告。 她特地约的快打烊的时间,先是装作漫不经心地巡视了一圈顾客是否都已离开,又让应之珏以专业的角度观察了一下周围是否还有潜在的看客。 ——他俩是真怕又被出现在各个犄角旮旯里的网友拍了又公之于众。 前期的探点工作完成,是时候该冲锋了! 程兆锦和孙浩今天为了迎接姜满,提前结束了营业,做了一桌子饭菜等她来吃,程兆锦刚端出最后一道菜,让孙浩问问姜满啥时候到,她好知道需不需要再热一下菜。 却不料下一秒看见在大夏天捂得严严实实的一男一女推开餐馆门,流畅地双双滑跪至餐桌前。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练习过上百遍。 孙浩没认出来快裹成木乃伊的姜满,站起身来把同样一脸懵逼的程兆锦护到身后,顺手拿起餐桌上的刀指向两人,“干,干什么!别以为先礼后兵,抢劫就是合法的了!” 进了餐厅里面就没有外人了。 姜满把帽子、墨镜、口罩悉数摘下,闪着满脸的油光仰头嘿嘿一笑。 然后肘击了一下身旁的应之珏,“行了,进入安全区了,把吉利服脱了吧,闷死了。” 应之珏:“……第一次见面,有点丢脸。” “……其实并非第一次见。” 姜满一五一十地道出了缘由:“对不起了程老板还有我孙浩哥其实我很久之前就来应聘过但是被程老板直接拒绝了于是后来和我对象演了那么一出为的就是博得你们的同情然后有机会在这里工作当然了为什么食事如常这么不幸被我选中了呢那是因为我也有一个开餐馆的梦而程老板做的饭菜实在是太独特太难以复制所以我想来这里偷师学艺。” 应之珏向她竖了个大拇指——没想到姜满真人不露相,还有说贯口的本事呢,一股气讲下来没带停的。 “然后这就是我的帮凶,他也过意不去,所以也跟着我来请罪了。”姜满说完后没敢抬头。 应之珏化作古风小生,伴着姜满并不光彩的介绍,抱拳表示歉意。 64. 随主 孙浩一脸震惊之际,程兆锦只是淡淡一笑:“正好今天准备得丰盛,多个人多张嘴,不怕浪费了。赶紧起来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得到准许,姜满才和应之珏相继起身入座。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程兆锦给三人一人夹了一块芝士淡奶油香煎三文鱼排,把端水掌握得透透的,“姜满,你真以为你卸个妆我就认不出来你了?你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孙浩又傻眼了:“啊?你们都在说什么啊?” 程兆锦催他们别光愣着,赶紧吃,不然凉了就白瞎了她的好厨艺了,自己则微微一笑继续说,早就发现姜满在暗中记菜谱了,因为她手机经常忘记锁屏,就直直放在那里,亮度还调得贼高,想让人注意不到都难。 程兆锦回忆起那个画面不由得捂嘴笑出了声,“我可真不是故意窥屏的,谁叫你每次记完都不锁屏。” 姜满顿时感觉自己这么久都白演了。 “那,那你怎么没赶我走……” “这么好的小帮手,我怎么舍得赶呢。再说了,给这小馆添点人气儿,挺好的。我总不能指望孙浩给我打下手吧,连你妆前妆后都辨别不出来是一个人的眼疾小子,谁敢把活交给他干?” 孙浩:?合着一桌子就我最没心眼儿啊。 好吧,那我不管他们说什么了,反正说了我也听不懂。 不如趁这个时间多吃点。 “都是演的的话,你俩没有矛盾对吧?” 程兆锦像家里的长辈关心小辈那样自然地问出。 “没有的没有的。而且这馊主意一开始就是我出的,程老板您要怪就怪我。” 应之珏揽过责任。 “……那就好。怪你什么?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以后有空,让姜满带你常来小馆玩,想吃什么我来做,姜满你想学什么,正好顺便手把手教给你了。” 听到这话,姜满和应之珏对视上。 他们都感受到程兆锦是真把姜满当自家徒弟了,浓浓的亲属感暖得姜满想哭。 孙浩则是来了一句:“小姜男朋友地位也比我高,我咋到现在,也没有独自享受程老板手艺的待遇啊!” 程兆锦拍拍他的肩:“涨薪,继续给你涨薪行不?” 姜满没忍住又炫耀了两句:“确实啊,老板手艺太好,留下的全是空盘儿,你也没机会偷吃。不像我啊,都是在后厨里吃老板专门给我留出来的~” “程老板!你招了小姜这个魔丸纯属就是来和我作对的吧!” 昏黄的氛围灯下,程兆锦看向身边嬉笑融洽的三个孩子,享受到了难得的,名为“团聚”的氛围。 小馆,在今夜,真的不只有她一个人守着。 真的像个家了。 …… 应之王和姜满都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彼此了,一开门,Duang大一坨的白团子上了就要扑她。 应之珏生怕姜满再被扑倒,拽着它的两只前腿就进了屋,直到姜满也走进来,带上了房门,他才敢松手。 应之王没有了束缚,第一时间来到直接就地而坐的姜满身前,伸出“猪肝”开始一个劲儿地舔她。 “哎哎哎!谁教你的!臭流氓!” 应之珏扒开它的狗头,又把姜满从地上拉起来。 “你也是,也不嫌地上脏。” “你家地板干净得都能照镜子、滑滑梯了。” 姜满对此男的过度整洁感到诧异。 应之珏抽了张棉柔纸,捧起姜满的脸擦拭起来。 姜满闭上眼,仰头,顺从地感受着应之珏的指尖隔着薄薄一层纸巾轻抚着她的皮肤。 应之珏描摹着她的轮廓,轻颤的睫毛,细腻的皮肤,还有满满胶原蛋白的小脸蛋。 他没忍住,捏了捏。 ……有点痒。有点让人害羞。 姜满缩脖子向后躲了躲,应之珏有些不满——应之王大舌头都舔上去了她也没躲,他给她擦擦她还不乐意了? 于是应之珏揽上她的后颈,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淡淡的吻。 姜满:不是,应之王是一只很有礼貌的小狗,尤其是被应之珏教育过后更是越来越懂边界感,它明明没有碰到我的嘴唇啊!应之珏反倒是你…… 更疑惑的是两只前腿蹬在应之珏身上的应之王:到底是谁更狗啊!臭流氓另有其人吧! “……狗还是随主人。” 姜满用手捂住脸,侧过头去不看他。 应之珏非要让自己出现在姜满的视线范围里,姜满头往哪边歪,他就立刻跟着移动到哪里。 “哎呀你可比应之王烦人多了!”姜满不继续和他玩“躲猫猫”的游戏,扭头走开了。 应之珏笑得开怀,同应之王一起屁颠屁颠地跟在她后面,不住地追问:“哥哥更烦人吗?但是哥哥亲的更好吧?还是说你喜欢应之王那种伸舌头的?啧虽然有点那个,但如果你喜欢的话……” “应之珏!你敢伸舌头我就把你舌头咬掉!” “姜满你还真是个大馋丫头。” 应之珏家厨房里的用具都是他父母置办的,应之珏没怎么用过,姜满也不会用这种比较老式的,于是两人决定点外卖解决午餐。 等餐的空档,应之珏想着最近终于闲下来了,便要恢复晚间的直播,在房管群里通知了一声。 消息一发出去,姜满的手机同时响起提示音。 姜满把手机关了静音,心虚地撇了应之珏一眼,暗骂wtf,自己把铃声开这么大干什么。 应之珏手机响起的外卖来电救了姜满一命。 “有门禁进不来是吧?师傅您放单元楼地上就行,我马上下去拿。好,好,没事儿,辛苦了。” 姜满正需要这个机会逃离这个空间,缓解一下尴尬,于是殷勤地说:“我去拿吧哥哥。” 便飞一般逃走了。 “……应之王你有没有觉得她怪怪的?” 应之王依旧吐着舌头笑。 “算了,问你也没用,只会展示猪肝、仗着自己萌就肆无忌惮的小变态。” 想着一会儿和姜满一起吃饭的时候就不看手机了,应之珏打算先把直播的事务安排好。 “前段时间直播得比较少,而且时间也很不固定。” 姜满的手机没响,但是应用消息闪出了一条粉红色的[特别关心]。 “所以趁着这个国庆假期,我想给大家准备点礼物。” 消息随之刷新。 “你们觉得大家会喜欢,或者说是更需要、更想要什么呢?”< /p>姜满屏幕上的消息提示又跃动起来。 只要不是盲人,都能察觉到这两者之间的巧合吧! 更何况是应之珏这种观察能力极强的人。 “……不怪程老板说你不爱锁屏。姜满,出门不拿手机,还这么明目张胆摆在哥哥面前,你是真信任哥哥啊,还是真没亏心事儿啊。” 他低头,想探寻是谁和他如此心有灵犀,居然发消息的频率如此同步,和正在监控他一样。 看到[哥哥不留余地房管群]时,应之珏脑袋死机了。 他又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照着姜满的屏幕,确定自己没拿错。 下一秒“伸手等云彩”率先回了话:“重要的时间节点,大主播们都喜欢发些手机平板之类的电子产品。” “当然,我们体量没这么大,少来几个引引流,表示一下诚意就好了。” “可以的,那我准备一下。”应之珏采纳了这个建议。 手下的回复镇静而简短,应之珏的内心戏可没停——这个群里一共有三个人,“哥哥不留余地”、“伸手等云彩”、“mm豆”。 已知自己和姜满都在群里,而自己和“伸手等云彩”正在交流,“mm豆”没有说话,而姜满的账号恰好接收着他们的聊天记录。 那么姜满的马甲号是哪个?哎呀,好难猜呀? 他笑了,嘴角裂开一个奇怪的弧度,僵硬在那里。 “摊开的一本书这次隐藏的还挺久呢,小丫头片子,还有两副面孔。” 应之珏顺手把她手机屏幕暗灭,向趴在地上见证了这一切的应之王悄悄比了个“嘘”的手势。 姜满是进电梯后看到电梯里有人,想掏出手机和他们一样当低头族避免视线交流来着,右手一摸口袋,怎么空空的? 又摸了摸左边,怎么也是空的? “……我不信我两手两口袋空空。” 姜满又摸了摸裤兜——很遗憾她今天穿的裤子没有兜。 她急得要命,拿完外卖又飞奔回电梯里,像是运动会折返跑比赛中最努力的运动员。 怀着忐忑的心等应之珏开门,姜满迅速钻了进去,看到桌子上自己的手机是黑着屏的,送了一口气。 幸亏幸亏,自己没犯老毛病。 吃一堑,长一智,姜满洋洋自得,感觉自己改正进步得还蛮快呢? 只要是锁屏状态就好,来消息也不会显示出具体的消息内容,只是显示是哪个应用有新消息。 “急什么?几分钟不见就想哥哥了?” 应之珏玩味地看着她紧张出汗的脸,明知故问。 “我就是单纯饿了。饿了懂不懂?” 她慌慌张张地把外卖打开,汤汁崩溅到了桌子上。 应之珏拿纸巾擦拭干净。 他就是这样,眼里容不下一个脏污,根本等不到吃完饭再一起处理。 但是面对心中不由自主涌起的恶趣味,应之珏还是强压了下去。 ——算了,姜满这么容易杯弓蛇影,有什么事儿,先让她安安心心吃饱了再说吧。 要不一紧张,又得把她吓得不轻。 “饿了好,饿了好,快吃吧,但是这品相来看,和姜大厨相比还是略输一筹啊。” …… 65. 嫂子 姜满撑得肚皮都鼓起来了,半躺在沙发上歇息起来。 “吃饱了?” “已经到这了。” 姜满把手指放到脖子的位置。 应之珏见状开始收拾桌子,一边谋划着要怎么“惩罚”这个不坦诚、默默潜伏在他身边这么久的小坏蛋。 怎么说呢,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姜满这小伏地魔,已然瞒过了他这个师傅的慧眼,何尝不算是对他教学的肯定呢? 应之珏在厨房扔剩菜的时候,悄悄把手机掏出来,在房管群里@“mm豆”,问她对于这次的福利活动意下如何。 姜满作为“mm豆”,有些受宠若惊——之前应之珏面对她的私聊可是避之不及,唯恐和她扯上关系来着。 哦,或许是因为这次是公事儿,并且是在大群里说的吧,所以态度有些不同。 嗯,这个理由合理的,可以成立! 姜满没再纠结应之珏的态度变化,鬼鬼祟祟地探头看了看应之珏的背影。 很好,是背影,没有回头。 她赶紧点开群聊出谋划策,发挥房管作用:“还可以抽些游戏皮肤啥的,受众就是吃鸡玩家嘛。当然如果他们有了或者不愿要皮肤,直接折现就行。” 应之珏眼前一亮。 不得不说,这个姜满还是有点本事在的,小脑瓜儿转的快,想法也很合适。 “姜满,应之王指甲有点长了,你帮它剪剪呗?”应之珏在厨房突然喊她。 “没问题!” 见姜满抬起狗爪子开始剪,“哥哥不留余地”又@了“mm豆”:“那你觉得什么皮肤比较合适呢,除了套装还需要车皮枪皮吗?” 屏幕亮了,姜满猜到是应之珏又在发话,想回消息,却看到应之珏走过来,双手撑在屈着的双膝上,把脸贴在她脸边,指指点点:“你这剪得太浅了,下次它要是把你衣服刮坏我可不负责哈。” 说着说着又@了“mm豆”:“跑哪去了?不会跑到别的主播的直播间了吧?” 眼见一旁的手机屏幕又亮起,姜满急得不行——不行,以后不仅得记住要锁屏,为求万无一失,还是得倒扣过来才好。 不过倒扣手机会不会更显得心里有鬼啊? 姜满把手上狗狗专用的指甲剪往应之珏怀里一扔,选择在现实生活中当了甩手掌柜。 “我剪不好,你会剪,那你剪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没好气的意味,但手上发出的消息又是谄媚至极的:“这个你看着来就好了呀,反正是你送的,大家都喜欢。” “对了,抽奖的时候别忘设置门槛。假期肯定流量会更大一些,路人也多,别让本应该回馈粉丝的礼物反而寒了他们的心。” 姜满把手机举得高高的,眼睛快贴到屏幕上了,装作在刷短视频,实则在应之珏眼皮子底下打了这么多字儿。 应之珏无奈地笑了笑。 知道真相后再看姜满的表现,简直是一眼就能看穿这个处处露馅的小特务了。 应之珏剪指甲,没空再拿起手机找她事儿。 于是姜满彻底放下戒备,松了松紧绷的肩颈,窝进沙发,悠然自得地打开某博开始刷八卦。 不刷不知道,一刷吓一跳。 这个号由于光刷和电竞相关,再加上之前发布的声明,被牢牢划分进了“和平精英职业联赛铁粉”这一人群,导致给她个性推荐的全是与之相关的信息。 她自然而然地看到了Ember战队的见川去往TTK战队试训的消息。 “转会期不是还没开始吗,怎么现在就要试训了?”姜满顺嘴就问出了疑惑。 应之珏剪完了应之王的指甲,一边细细地修修磨磨棱角,一边回答她:“俱乐部有意向要人的话就会邀请选手,看看和自家现有的阵容匹不匹配。不过一般想坚定地留在原队的选手就不会接受邀请吧。怎么,你是刷到谁试训了?给哥哥说说,哥哥好提前研究一下对手俱乐部下赛季的风格。” “……你们队的……见川。” 应之珏手中的指甲锉掉到了地上。 应之王不解地用爪子推了推指甲锉,抬头用圆溜溜的眼睛问他:“还没磨光滑呢,怎么不继续了?” “见川去试训了?也没人和我说啊?” 应之珏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无心逗弄姜满和她的马甲“mm豆”了,点开Ember赛训群就要兴师问罪。 后来想想不行,有些话还是得面对面说才能交流清楚,尤其是对见川这种闷油瓶,线上交流能指望他说出来几句真心话! “姜满,我明天要回成都一趟,看看这群小子到底想做什么。临走之前说好了原班人马继续征战下赛季的,怎么我就不在这几天,这家就要散了呢?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姜满没拦他,主动提出了要和他一块去,说是要沾沾和平精英职业联赛夏季赛亚军队伍的喜气。 “……可是你家长那边……” “小事儿,有我姐呢。他们不相信我,还能不相信我姐吗?” 苏越:啊啾—— …… 去苏越家和她串通好,又用姐姐家熟悉的厨房做了苹果酥当作见面礼。 姜满次日便和应之珏踏上了去往成都的飞机。 虽然姜父姜母对女儿国庆长假都不愿回家的做法颇有微词,但听到电话里苏越“放心吧姨夫姨妈,满满在我这里很乖,我会看着她”的再三保证,最终也是没再多说。 应之珏带着姜满直接杀回了基地。 “见川人呢?还有你们几个,是不是我再不回来,你们都要走光了?” 面对应之珏的质问,归零送上了解答:“具体怎么回事儿,我们也不清楚,是英姐单独找他聊的。见川要是想选择别的战队,我们也不能拦他是吧。” biubiu和swing目光却不在他们心急如焚的教练身上,而是对他身后怯生生偷偷打量着屋内的女孩十分感兴趣。 “应哥,妹妹放假了,带妹妹过来玩了?” biubiu先把话题转移到了姜满身上。 “别让妹妹在门口站着啊,快,过来坐。” swing招呼姜满坐下。 应之珏无语至极。 “你们是不知道我有对象吗。什么妹妹不妹妹的,这是姜满,也就是当初帮我们找关系找到观音菩萨的,我的女朋友。”他的声音里带了些不满。 “真假的?!” “这和我们之前的画像完全不符啊……” 这个站在应之珏身旁,稚嫩得像新兵蛋子一样的小姑娘,怎么会是他们想象中的掌尽权势的富态金主妈妈。姜满拽了下应之珏的衣袖,应之珏侧身听她在自己耳边自嘲道:“咱俩就这么没cp感吗。” 应之珏还没有什么反应,耳朵一个比一个灵的选手已经开始找补打圆场—— biubiu:“不是、不是没有cp感!” swing:“是因为感觉太对了,气场太合了。” 归零:“很有家属感,所以我们才一眼以为你们是兄妹。” 三人合声又肯定了一遍:“对!没错!就是这样!” 姜满嘿嘿一笑,开始给他们分苹果酥。 “哇,没打开我就闻到浓浓的香味了,见川肯定爱吃。”biubiu无意之中提到了这位不知还会不会回来的队友。 说见川,见川到。 推开训练室的门,看到本该在休假的教练,见川迟疑了片刻,随即说了一句:“早上水杯忘这了。” 和平精英职业联赛的常规赛主场固定在成都,因此各个俱乐部在成都都有基地,都在场馆附近,所以各个基地之间的距离也不远。 见川还是在Ember基地住着,这几天就是早出晚归。 拿了水杯他就要走,转身却正好对上了姜满,在场馆偶遇的记忆忽然与此刻重合了。 “……现在Ember安保这么差了吗,粉丝都能登堂入室了?”见川忍不住吐槽道。 swing提醒他别乱说话,这是“师母”、是“嫂子”。 一解释更给见川世界观干崩塌了,乱套了,全乱套了。 见川一直觉得应之珏是个正人君子,不应该干这种出轨私联的事情啊。 “唉,我没想到你……” “见川哥你唉声叹气啥呢,师母做的苹果派你当时吃得不是很开心来着,喏,师母又给我们送苹果酥了。” biubiu愤愤不平起来,想着这对cp由他来守护! 见川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是误会了,一直以来都是这一个嫂……没变过啊? “不好意思啊。之前第二周比赛的时候,我在场馆碰到过你,所以下意识以为你是粉丝了。” 见川向姜满认了个错,然后就要离开。 姜满伸出胳膊拦住了他,给他塞了一把苹果酥。 “……我去别的俱乐部……试训了。” 见川觉得自己已经半个身子跨出Ember的门了,自然也不应该拿他们战队内部的“福利”。 姜满才不管这些,她摆出一副姐姐的姿态,直接把剩下所有苹果酥连带着箱子都给了他。 “去哪都要吃东西啊,而且我听应之珏说过,你很喜欢苹果,慢慢吃吧。” 姜满盛情难却,见川看她举着箱子有点吃力,只好顺势接过,留下一句“谢谢”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果然和网上说的一样高冷。” 姜满评价着,一扭头被抱胸靠过来,强装淡定实则已被微微眯起的双眼和抿起的唇角暴露的应之珏吓了一跳。 她右手捂着胸口,左手推向应之珏的肩头,和他拉开安全距离。 “你突然靠这么近干什么!”姜满理不直气也壮。 “……所以我们是不是该聊一聊,为什么见川第二周就见过你,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场馆?” 应之珏边说边挑了挑眉。 66. 转会 姜满暗自叹道不妙。 怎么把这回事儿给忘了! 嚣张的气焰一下子被浇灭了,姜满把手指搭在嘴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开始装傻。 她嘿嘿一笑,夺门而逃。 应之珏紧跟着她跑出训练室,像老鹰捉小鸡那样拎起她的后领口。 “其实你还是很放不下哥哥的,对吧?” “先有一次偷偷机场送我的前科,又悄默声地来看比赛都不跟哥哥说一声?” 如果不是正好撞上见川,应之珏可能这辈子都不知姜满自己孤身一人跨越这么远的距离,而自己都没能见到她一面。 应之珏感受到姜满对自己的在意,心情很复杂。既有浓浓的甜蜜,又有深深的愧疚,还有一丝生气,生气姜满怎么做什么都不和他说一声。 这个男朋友真的当的太不称职了。 “又不是为了你。我乐意看比赛你还管得着吗!” 姜满被拆穿,有些小尴尬。 不想搞煽情,所以没有正面回答,故意糊弄了过去。 况且,自己只是来看几天的比赛罢了,比起那些为自己的心肝选手和战队制作应援的竞小妹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 虽然大家嘴上都说着“追竞就是追个乐子,主队没成绩换个主队不就行了”? 可到了最后,每次自己主队打出令人心梗的操作,不都还是一边痛苦着一边继续爱着。 真心。 真心是最要紧的。 因此姜满不愿意节外生枝,一点点的差池都不能有。 不然谁来赔付他们的一腔热血、她们的满腹真情。 姜满不说,应之珏也知道小姑娘是怕打扰他工作。 姜满啊姜满,你的“满”明明是隐瞒的瞒吧!短短两天,都让他发现多少小秘密了! 应之珏抱住姜满,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 姜满对着突如其来的温情无所适从。 不过她并没有躲开,摸了摸他的头发,就像抚摸应之王那样。 声音也软了下来:“对不起呀,不是故意要瞒你的。看在我只是隐藏了一个无足轻重、不伤大雅的小事上,能不能别生我的气……” “生气。我当然要生气,”应之珏这次没有顺着姜满的台阶借坡下驴,而是不服气地顶了她一句,“别剥夺我见你的权利好吗?你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怀着和你一样的想念……” 姜满瞳孔轻颤。 对啊。 这是她从来没有换位思考过的角度。 因为姜父姜母总把“麻烦”两个字挂在嘴边,休学时说她麻烦,犯错时说她麻烦,把她托付到苏越那里时也要时常询问“没麻烦到你吧”? 久而久之,姜满真的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大大的麻烦——到哪里都是。 所以尽量隐藏自己的行踪,怕应之珏也会这样定义她。 谈恋爱可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啊! 姜满怀疑自己的性格根本就不适合构建一段亲密关系来的。 不过还好,对方是应之珏。 “我知道啦。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在你身边潜伏了。” 归零从训练室出来,见到两人这黏糊腻歪的样子,浑身僵直着转过头去,默默关上门退了回去,当做一切都没有看到。 …… 从见川这看来是了解不到什么实情,于是应之珏打算去找英姐探探口风。 “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应教练真是心系整个队伍呢,怎么休假期还回基地啊?一开始看你跑得挺快的,还以为不想在基地多待呢。” 如果这是在漫画里,那么应之珏此刻一定是满脸黑线。 ——这个英姐完全是皮笑肉不笑,话里连枪带炮地阴阳人! 应之珏很想直接点明:基地里到处都是监控,直接连在她电脑上。自己的行踪早已从一进门开始就被监视到了吧,还在这装模作样当不知情呢。 “女朋友是见川的粉丝,这不正好放假,吵着闹着要我带她来亲眼见一下他。” 应之珏在心中默默向姜满跪拜叩头——不好意思了,只能拿你来挡个枪,降低一下老谋深算之人的警惕了。 “哦,这样啊。那还真是不巧,见川这几天都不大在基地待着。” 英姐依旧一副官方且客套的微笑。 应之珏一脸遗憾,“就是说啊,见了一面都没说上话。英姐,见川是确定要去TTK了吗,他们那待遇能有咱们这好?” 英姐只是说出了所有人都知道的一个原因:“因为TTK年度积分第三,见川去了之后,直接就可以打不久后的PMGC和平精英全球总决赛,这可比什么待遇都诱人吧?” “我们Ember还是很人性化的。合同摆在这,他要是不想走,我们也赶不了;要是想走,我们也留不住。你说是吧,小应?” 英姐才不会把和见川单独沟通的内容告诉应之珏,见川的心好不容易才被她连蒙带骗地动摇。 …… 时间线拉回到Ember夺亚后,TTK管理层主动与她联系的那天。 由于见川在夏决中的表现实属亮眼,既能架枪,喷子也练了出来,是Ember在夏决中唯一一名自始至终都没有掉过链子,当过“战犯”的选手。 TTK那边便想拉他入伙,借他的沉稳和全能,中和一下原队伍中的激进与远点劣势。 给到Ember的好处,是除了明面上需要交付给选手本人一部分的转会费之外,私下再汇给管理层,这样可以使俱乐部拿到更多而不是选手。 此外,作为发展成熟的老牌俱乐部,TTK愿意向Ember引进其他游戏分部的赛训技巧和资源,帮助Ember把整个俱乐部发展得更加健全。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场利益的等价交换,见川只不过是两方权衡过后的一颗棋子。 英姐说出高昂的转会费时,见川无动于衷。 告诉他去往TTK,一定能作为首发选手征战世界赛时,见川的心微微动摇了,但仍是一言不发。 而当英姐开始启用攻心术,说其实见川和Ember队内其他三人相处时像是有壁垒,总是格格不入时,他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是啊。 biubiu性格爽朗,像个皮猴子,和谁都有话说;swing和biubiu是老相识,没打职业的时候就认识 了,老斗嘴;而归零是他们队里的主心骨,是被所有人信服的存在。 但是他呢? 除了在游戏里,好像真的很少和他们沟通,总是看他们闹作一团,自己像是个局外人。 因为自身性格原因,见川并不喜欢和别人过于亲近,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丧失了感受集体氛围的能力。 ……原来,旁人也觉得,自己和他们三个气场不合吗? ……那他还有什么坚持留在这里的必要呢。 “所以见川,去到TTK不仅是对你自己的发展有利,对于Ember组建新阵容也提供了机会。放手,对所有人都好,不是吗?” 对啊。 反正Ember现在有应之珏这个王牌教练在,组成什么样的“银河战舰”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他就是一个无足轻重,决定不了整个队伍命运的人罢了。 既然如此,离开便成为了一件毫无愧疚感的事。 见川微微点了点头,“是。那我接下来先去TTK提前试训,等转会期开始,我就向联盟提交挂牌申请。” 英姐佯装遗憾地叹了口气。 “见川,你是明事理、识大体的好孩子。我们管理层也舍不得你,但是出于对整个队伍的考虑,我相信你能理解的。期待你在TTK有更好的发挥……” 剩下的话见川没有过脑,浑浑噩噩地离开了英姐的办公室,出门碰上了biubiu和swing在争论哪家小面好吃,biubiu极力称赞夯爆了的那家在swing口中则是“狗都不吃”,两人正一左一右在归零耳边吵闹着,誓要让归零当这个判官。 归零摆脱不掉,便把话题转到了像幽魂一样飘过来的见川:“诶,见川你点的啥饭?” “没点。跟着吃阿姨做的。” 说完便戴上耳机,不再与他们多言。 那三人倒是也没感到意外,毕竟见川平日里也是这样,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所以也没再追问,又忽略他的存在,继续聊起来。 只有见川自己心里清楚,他现在揣着事儿呢,本来就吃不多。 再者说了,他也想在这留在Ember所剩不多的日子里,多尝几次基地的饭菜,记住这里的味道。 归零、biubiu、swing三人几乎是和姜满同时得知的见川将要转会的消息。 要怪就怪见川瞒的太好,以及他们仨认为见川独来独往惯了,以为除了应之王,没“人”招他喜欢,所以不训练不比赛的时候就不去烦他。 要不是刷到了他出现在TTK基地的爆料,谁能想到他已打算着离开了? 他们三个不是没私下里聊过这件事,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见川一向很有自己的想法,他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是深思熟虑过后的。 因此他们达成共识:不挽留,否则还会加重见川的心理负担。 见川本来看到爆料,心还慌了一瞬,想着他们会不会感到惊讶?困惑? 如果他们开口,说自己是队伍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那他一定会心软留下来。 可是没有。 一句与之相关的话,都没有。 见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67. 挽留 于其他三人眼中,他们的不管不问是成全;而在见川的视角,这是赤裸裸的漠然,把他越推越远。 幸亏这一天,应之珏带着姜满闻讯赶回来,并在基地偶遇。 当天晚上,应之珏先约了在基地里的这三位出去吃晚饭,了解一下他们对于见川转会的真实想法。 而姜满由于白天的长途跋涉加上有点晕机,就没跟他们一起,自己留在应之珏那屋补个觉。 “房屋整洁无异味……” 姜满躺在应之珏出门前特地给客房铺的新床单上,闻着洗衣液淡淡的香气,不由得想起了那句经典的定义。 俱乐部配的床垫很舒服,再加上姜满确实是累了,很快就进入了迷迷糊糊的状态。 即将沉入梦乡之际,忽然听到推门的声音,吓得她直接起身。 “……教练在基地的住所,除了队员,还有谁会随随便便就进来啊?还是说有哪位和她一样被安置在这里的‘住户’?应之珏该不会是金屋藏娇了吧?” 怀着这样的心态,姜满快速从床上爬起,从客房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摸了出去,正好和放下东西想要离开的见川打了个照面。 “……我把应之王的零食给拿过来,怕过两天忘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在外试训一天,回基地发现大家都抛下他出去了,见川的心情真是“美滋滋”。 所以他下意识的认为应之珏房间也没人,害怕狗零食放门口被保洁阿姨顺手扔了,所以他便没打招呼就推门而入。 本打算放下就走,却被姜满拦住了:“我知道你对应之王特别好,老给它喂吃的,应之珏累得顾不上它的时候,都是你陪它玩。诶,你晚上吃饭没?” 今天他在外面溜了两圈,散了散心才回的基地。有些晚了,俱乐部工作人员都吃完饭了,阿姨都洗完碗下班儿了。 “我点个外卖……” “点啥外卖!我正好也还没吃呢,做点饭一起凑合凑合吧。” “就当是,就当是替应之王表达一下感谢了!不许拒绝。”姜满生怕他不答应,连忙补充道。 一想到要在应之珏队员面前大展身手,姜满精神头一下子就上来了。 一点儿也不困了,撸起袖子就是干。 基地人口不少,冰箱里常备的食材也是满满当当的。 没出半小时,一道苹果雪花牛肉粒和两碗青椒鸡蛋拌面就摆上了桌。 姜满亮着一双星星眼,满怀期待地观察着见川的反应。 牛肉粒煎得恰到好处,外皮油脂丰富,内里汁水充盈,而酸甜的苹果很好地中和了油腻感,彻底打开了味蕾。 青椒鸡蛋更是下饭,伴着翻炒过有锅气的筋道面条,让人一口接着一口,停不下来。 见川低头嗦着面,热气把他的眼镜镜片笼上一层细小的水雾。 “好吃。谢谢你……师母。” 见川本来也不想这样称呼她的,但是不说话又显得太没礼貌,实在没想到别的更好的称呼,只好这样尴尬地说出口。 姜满一颤,又打量了一番眼前和她一样大,不,准确的年龄比她还大上几个月的见川冷脸吐出“师母”一词,违和的感觉从脚心延伸到了脊背。 “不不不,咱俩年纪差不多,应之珏说过你还比我大半年呢。我叫姜满,你非要说的话,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见川的话匣子随着胃口被这顿饭给打开了:“教练,还知道我生日呢?” “当然知道了,他还说你喜欢吃苹果,所以这次我也特地做的苹果酥。还说应之王也特别喜欢粘着你,他都有点害怕它影响你训练了。” 想起总在他身边打转的大毛团子,见川心软了一瞬。 “下次它再回来,就见不到我了。” “那它肯定会特别特别想你的……不过你真的要走吗?确定了?他们还在想办法挽留你呢。” 姜满记得应之珏没嘱咐过她这些话不能跟见川说,于是她就这样把他的计划告知了见川。 见川愣了愣,随即纠正了姜满的说法:“挽留吗?他们是在商讨下赛季的打法,特地出去聚餐,不让我听到吧。” “才不是呢!” 姜满在见川身上看到了她自己的一部分——那种以为自己并不重要的焦虑与沉闷,所以看什么都往悲观的那方面不断倾向。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 “夏决我也看了,虽然我不专业吧,但我也能看出来,你表现得太好了。所以有橄榄枝抛向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biubiu、swing、归零他们几个没有提出异议,是因为他们同为选手,知道去打世界赛的机会有多么难得,所以才不敢挽留你。” “但是应之珏的第六感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总觉得你们就是最最最最最好的四人组,是最正确的阵容。而且作为他执教的第一个队伍,你们每个人对他的意义都是不一般的,所以他昨天一得知你想转会的消息,这不,今天立马就赶回来了。” “……应教,是为了我,回来的?” “当然了!为了不丢失你这一员大将,”姜满用手挡在监控的方向,避免口型被监视到,“应之珏还去找你们领导层单聊了,可惜没让他探出话来。” “有些话你们男孩子好面子,觉得尴尬肉麻,所以不好意思说出口。可是不及时说出来的话,留下的遗憾,以后想挽回也挽回不了了。” 几句话聊下来,姜满算是把见川的性格也摸了个差不多:他表面上看起来对一切都无所谓,实际上内心也是一个很缺爱、很需要肯定和鼓励的孩子。 而队内那些男生也处于血气方刚的年纪,不够细腻,感受不到见川的这一点点别扭的小情绪。 所以姜满话头一转,开始引导他回忆在Ember的种种美好:“不只是应之珏,和你相处时间更长的队员们一定更舍不得 你啊。见川,如果加入TTK是你自己内心的想法,我就帮你转告他们,这样他们也不用费尽心思找机会留下你。” “但是,”姜满站起来把盘子里的苹果牛肉粒全都倒进他碗中,“如果你是像应之珏冥冥之中感应的那样,有别的苦衷,或者是被什么话所欺骗了。我拜托你,也是替他们所有人,包括一直为你的定向而不安的队粉,拜托你,和大家把话都说清楚,好聚好散,也算是给初代Ember1.0版本一个圆满的结果。” “你们男生之间,不擅长表达感情。不过你可以试着回忆一下,你们之间,肯定有很多很多,不一样的瞬间吧?有些说不出口的话,或许就藏在日常的行动中。” “不要忽略掉,那些个瞬间啊。” 耳边伴着姜满单方面的输出,看着刚吃空又被满上的饭碗,见川晃了神。 ——见川是四人组里饭量最小的,又很挑食,于是每次吃饭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默认把饭菜往靠近他的位置放。 他心情一不好就吃不下饭,总爱吃点水果维持基本的生理机能,于是每过一阵就会买箱苹果摆在基地厨房。 春季赛的时候,有次联盟组织架枪位选手拍宣传片,他在外面住了三四天才回来,完全忘了补货,回来后本来想将就一下,外卖个果切来着,走进厨房一看,一箱新鲜的、他平日里最爱吃的品种的苹果的放在原位等着他——是归零准备的,他说见川走了之后他发现空了,担心他回来没得吃,所以提前给他备好了。 还有swing。 见川那天忘在训练室的保温杯就是swing送给他的。见川是那种只要东西没报废,就不爱主动换掉的人。他胃本来就不大好,之前的保温杯倒上热水,没两三个小时就透心凉了。 swing看不过去,直接给他买了个一模一样的,然后把旧的趁他不注意直接扔了。要不是见川没有预料,像往常一样直接喝水结果把嘴烫了个泡,swing直接跪地向他赔罪,他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杯子被他换了个新的。 哪怕是biubiu这没心没肺的“小猴子”,也会在他表现出傲人操作的时候,控制不住地挂在他身上。 这样想想,是不是确实是自己有些矫情了? 明明,明明他们对自己很好,习惯都挂在心上,只是出于尊重自己的脾气秉性,才没表现出来这么亲密无间。 而自己怎么能被不知情的、别人的、不属于他们圈层的三言两语就挑拨离间了呢? 这些关切,和犹如家人般的感受,是这几天在TTK试训,完全感受不到的。 没有人问他中午吃什么,饭菜合不合口味;没有人在他没架住远点的敌人时,首先开口揽责,减轻他的心理负担;没有人主动把他最擅长的、版本最强抽靶神器MK20直接送到他脚边上让他捡,还顺便把配件子弹扔给他让他立刻就能上手…… 他不想走了。 68. 捧场 本来就不想离开Ember,现在想明白自己在他们心中的重要性,还有他们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之后,更不想走了。 “你咋不吃啦?是不是凉了不好吃了,要不要我再回个锅?” 姜满的声音把见川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好吃。很好吃,”见川心口的郁闷被解开,大口大口地清空碗底,声音浅浅的:“……谢谢你,姜满。” “如果你能一直在这里,天天能吃到你做的饭,一定是很开心的事情。”见川很难得地说了这么一长句话。 “嘿嘿,谢谢你的肯定了,能被近战远战全能一体机帅哥肯定,我也很开心……” 姜满说着说着突然敏锐察觉见川刚刚话中的怪异之处:“等等,一直在这里?你说的这里,是哪里?” “当然是,Ember了。” “……什么意思?你是说你会一直在这里?就是这里,在Ember?你不去TTK了?!”姜满激动地差点想抓住他的胳膊欢呼,脑中的那根弦警告她这样有点过界,她连忙把双手控制住,收回背后。 见川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影响干饭的眼镜又被戴了回去。 “想清楚了,去了TTK,没有配合,就算去到世界赛,也不一定能打出成绩来。到那时,锅又甩在我一个刚加入的选手身上了。” “而且我相信,留在Ember,有应教在,我们四个迟早能打入世界赛的。” 最后这句话,正巧被聚餐回来的四人听了个全。 聚餐时,他们通过应之珏和英姐的谈话,推断出英姐肯定从中作梗了,现在他们三个也坚定了“见川肯定不是主动提出转会”的这一观念。 一得出这个结论,他们是饭也吃不下了,气势汹汹地就要回来讨个说法,回来的路上还在想用什么方式才能撬开见川这张严防死守的嘴。 推开门发现,这小子已经被姜满搞定了? biubiu蹦到见川面前,把方才姜满差点要做但是没做成的动作做了出来——拽着见川的胳膊开始疯狂摇摆,宛若古猿猴遇上了弹性最好的那根藤蔓,于是抓上了便不愿放过,不停地摇曳着。 见川此刻只得庆幸自己把饭菜都咽下去了,要是biubiu再早几十秒回来,他最后一口都得被他晃得吐出来。 “真不走了?” “说话算话啊这次,不能再改变主意了。” “太好了!你不挂牌俱乐部就卖不出去钱,自然也没钱买新人。下个赛季还是咱们四个!” “诶诶诶,四个吗?把我忘了?” 应之珏打断了他们欣喜若狂的吵闹,傲娇道。 biubiu望向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收拾、还残存着些香气的两碗一盘,好奇地问姜满,难不成姜满就是用这“美食计”让见川回心转意的吧?那这样岂不是显得他们几人的处心积虑很没必要、很像个笑话? 见川的脸微微发烫,他不想让兄弟们知道自己内心略显矫情的转变,也不想把整个气氛搞得煽情起来,于是向姜满抛去了求助的目光。 姜满心领神会。 她把大拇指和食指并在一起,放在唇上,向见川那个方向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比了个ok的手势。 “谁叫你们出去聚餐没带上我们俩啊,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咯~”姜满得意地说。 “哎呦,外面吃的哪有姐姐你做的香啊。况且我们为了见川哥,没吃几口就回来了。” biubiu委屈巴巴的样子让姜满有些不忍心,撸起袖子又要进厨房。 应之珏揽住她的腰,把她拦住了:“不是没休息好吗,别……” “一要做饭我是腰也不痛了,眼也不花了。小应教练,给我个装b的机会呗。” “……嘴最刁的那个已经被你喂饱了,剩下这几个随便对付对付就行了。那我来给你打下手,行不行啊,小姜大厨?” 最后在两人的合力下,一大盆用西红柿和五花肉炝锅的酸甜口炒方便面,便成了这“合家欢”团圆晚宴的大餐。 四人齐声感谢姜满:“谢谢嫂子!” 应之珏察觉到身边姜满的局促和不自在——偶尔调侃一下也就算了,刚认识他们的时候被这么称呼还挺新鲜的。 虽然说是礼貌的尊称吧,姜满还是感觉怪怪的。和同龄的少年相处,一口一个嫂子,让她有种在混社会的不适。 而且她也不想没名没姓依附于应之珏。 “明明你们年纪差不多的,直呼她名字就好了,别让她白占你们便宜,折寿。” 姜满顺着应之珏的话说:“嗯嗯,叫我姜满就好,或者小姜啊,满子什么的,都行。” 众人应下来。 biubiu边吃边说早知道不出去吃了,白花那冤枉钱。 姜满看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目瞪口呆。 她不可思议地对应之珏感慨道:“这,这么好养活的吗?他们不是因为你,所以才这么捧我的场的吧?” 应之珏笑了笑,“他们演技要是能有这么高超,不早就转行当演员去了?喔,那倒是也没到那个程度,毕竟喜欢Ember的也会被打成恋丑癖。” 姜满在心里默默想,应之珏你少看点某扑上的评论吧…… 归零问见川,打算怎么和管理层报备,说他不打算转会了。 见川则是毫不在意地来了一句:“报备?有什么可报备的,我不去不就行了。” biubiu和swing笑倒在一起,果然是你见川哥,谁都不被他放在眼里,直接和人情世故saygoodbye。 应之珏却否定了见川的想法:“去,当然要去试训了。TTK的和平精英分部比我们设立的得早个两三年吧?你试试,能不能偷学到些赛训经验呢?” 姜满啧啧叹道,要论阴险,还得是应之珏这老狗玩得脏。 她都害怕不出一个赛季,One圈就得成为联盟内臭名昭著的教练,没有之一。 国庆假期里,见川依旧和没事人一样,雷打不动地去TTK试训。 心腹大患已经完美解决的教练One圈,此刻也得闲转换了身份,作为“哥哥不留余地”在俱乐部 基地开启了粉丝回馈的福利直播。 每当这时,姜满就会偷偷躲在一墙之隔的客房,作为“mm豆”履行房管的任务。 应之珏存心要逗她,总是在叫姜满帮他拿一下水这种小事的同时,让房管“mm豆”发一下抽奖的福袋。 姜满来不及发,应之珏就在她面前,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吐槽:“这个房管咋回事儿呢?动作这么不利索的,发个福袋都响应的那么慢。” 天生就受不了气的姜满耐不住性子了,开始为“mm豆”,也就是她自己伸张正义、打抱不平:“你能不能对人家房管脾气好一点,又不欠你的,帮你管理直播间就够不容易了,你还这么臭屁,鸡蛋里面挑骨头!” 姜满的嗔怒通过应之珏脸侧收音极佳的耳麦传入了直播间,看戏的众人纷纷声援: “就是啊,听嫂子的!对我们态度都好点!” “新粉。不懂就问刚刚特别可爱的女孩子的声音是主播女朋友吗?好甜!” “余地哥你好福气……这么善解人意的妹子你谈不明白让我谈行吗。” 应之珏坏点子又来了:“你平常不都挺粘着我呢吗?怎么我这两天直播你都躲那屋去?难不成是偷偷看哥哥呢,嗯?” “而且直播间家人们都愿意让你留在这哎,你别走了。” 姜满才不会同意这个请求。 ——在应之珏眼皮子底下处理直播间的种种事务吗?这对于抗压能力堪比一片成年薯片的姜满来说,无异于当众处刑的尴尬。 “你太吵了,不想和你坐一块。” 姜满臭着脸回屋了。 下一秒应之珏看到房管“mm豆”的感谢:“谢谢嫂子,嫂子人美声甜心善!也谢谢啵啵间家人们的讨伐!” 应之珏笑得手机都拿不稳了,由于设置的是陀螺仪感应调转视角,于是乎他的游戏页面也随之抖动起来。 他被姜满这出“哥哥开门,我是我嫂子”的遥相呼应给冲击到了。 姜满啊姜满,你这是自己给自己打配合,自圆其说呢。 国庆假期过得很快,应之珏本打算和姜满一起回去,却被姜满劝下了:“转会期就要开始了,万一见川那边又被管理层蛊惑了咋办?得留你这个不要脸的抗一下压力,确保咱们下赛季原班人马啊。” “……嗯,你说的在理。那等挂牌期过去,我再回去找你,然后再把应之王带回来,早早备战下个赛季。” 姜满归程那天,全队人马都要来送她,姜满果断拒绝——她还想俏咪咪和应之珏黏糊一下子呢,这么多人在场,那可真是要“春梦了无痕”了。 到了安检口,姜满依旧戒备心很重,不断查看着身后有没有盯梢的。 应之珏伸出双手,把左摇右摆的她固定下来。 “行了,不用看了。谁会像你一样,鬼鬼祟祟摸到安检口偷拍。” 姜满又给了翻旧账的应之珏一个肘击。 “既然没人,那你安心了没,亲一下,好不好?”应之珏没等她反应,把她罩进了自己的外套,蜻蜓点水般印下一个轻吻。 69. 递补 挂牌期第一天,联盟公布的名单上面没有见川。 英姐没有催促见川。 她也知道这孩子是个死倔的,很有态度,不能使劲儿逼他,不然会适得其反。 所以管理层决定再等一等,毕竟他当时也说好了立即申请,这一阵也乖乖地去TTK跟训了。 第二天,依旧没有。 第三天,转会表格基本上已经定型,从头翻到尾,还是没能找到见川的ID。 英姐从刚睡醒就开始刷新页面,一直到了晚上,终于是坐不住了。 她把见川叫来了办公室。 见川一脸波澜不惊地走上了面对盘问的路,身后立马探出四个头来观察着他离去的背影。 ——“能不能抗住,就看这一场谈话了。” “开玩笑,我见川哥可是最吃压力的了。” 应之珏也赞同:“那确实,夏决四天比赛,你们四个里面也就见川操作到最后都没走型了。” 三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回旋镖中伤到,实属汗颜。 “不愧是教练,时时刻刻铭记着我们的黑历史。” “这叫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应之珏强调道。 biubiu戳了戳swing,问他教练刚刚说的什么什么屎是啥意思,没偷摸着又骂他两句吧? 应之珏听不下去了,直接给他翻译了过来:“让你不要记打不记吃,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下懂了没?” …… “见川啊,你是不是忘记向联盟申请挂牌了?今天尽快报上吧,还有两天就截止了。” 见川没说话。 他虽然脊梁骨硬,不怕被指责,但是也不会说谎。 面对英姐的提醒,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英姐有些急了:“怎么了见川,你是有什么顾虑吗,跟英姐说说?” “我还想在Ember再打一个赛季。” 英姐的笑僵在了脸上。 “不是都说好了吗?你怎么又改主意了?” “不好意思英姐,我保证在Ember会继续努力的,不会辜负俱乐部的培养。” 英姐一肚子气没地儿撒。 都跟人家在私下商量好了,临门一脚的时候反悔了,让TTK的管理层怎么看他们? 钱也到不了手了,信誉也扫地了,梁子也结下了,对方背地里不知道会怎么给他们使绊子呢! 送走见川后,英姐越想越不对劲——见川反悔地莫名其妙,应之珏休假期回来地也莫名其妙。 有鬼,绝对有鬼。 这事和应之珏脱不了干系! “……姜还是老的辣。” 应之珏向众人无奈地展示了自己手机上英姐发来的,看不出喜怒的消息:“来办公室一趟。” “那咋办!见川哥你快分享一下受审经验!” 应之珏没慌,biubiu先慌了,生怕教练被集火猛攻。 “没事啊没事,放心吧,哥哥会平安归来的。” …… 应之珏从进门就开始演:“英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英姐此刻也懒得和这搅动风云的小崽子聊闲篇子了,索性丢掉了弯弯绕绕,直奔主题:“见川本来说好下赛季转会去TTK的,为什么你一回来就放弃这个机会了?” 应之珏贯彻“他不问,我不说,他一问,我惊讶”的三字经口诀,把装傻充楞发挥到了极致:“啊?怎么会这样呢?见川放弃了和TTK去打世界赛的机会,是因为和队员们感情太深放不下?还是适应不了印尼的气候,不想去雅加达啊?” 英姐觉得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本来以为撬不开冷酷见川的嘴,换个好说话的来吧,结果发现这个应之珏更是开了“无法选中”。 “小应教练,我是在问你,不是让你反问我。” 英姐突然想到应之珏当时说他女朋友是见川的粉丝,并且她翻前几天国庆假期时的监控还发现,他对象还在基地和见川单独吃过饭。 “你之前说……你女朋友喜欢见川?” 应之珏义正言辞地纠正道:“英姐,这我得声明一下,是作为粉丝,对选手的喜欢。” “……” 英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谨整得更加无语了。 “还有什么事吗英姐,没事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明明就是你们这群破坏了我计划的熊小子才让我休息不好的。” 英姐的内心一万匹草泥马奔过。她胳膊肘支在办公桌上,撑着额头,无力地说:“去吧。” 门刚要被带上,应之珏又探了半个身子回来,杀人诛心的问了英姐一句:“还需要我帮你叫别的选手过来吗?” 英姐差点一句“滚”就要飙出来了。 算了算了,毕竟还是顶头上司,不能这么没大没小,太岁头上动土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应之珏没再追问,不然英姐真得给他点颜色瞧瞧了。他轻轻关上了门。 随便吧,世界毁灭吧。 英姐的内心世界快要崩塌了。 对于见川,已经“利诱”过了,至于“威逼”,那就彻底成了联盟的丑闻了。 咋办呢? 也没办法了。 只要在俱乐部里没出去,就还是Ember的孩子,她就得给他们擦屁股。 于是英姐一边心里暗骂着这群小子下赛季最好能把亏的钱给赚回来,一边通过电话给TTK的领导陪着笑,说对不起战队这边有新的考量,见川这边没法放了。 …… 挂牌期顺利地过去了。 姜满在学校也紧盯着联盟官方发出的动态。 当最后汇总的挂牌名单公示,姜满立即从头到尾细细排查了一遍。 “yes!” Ember零人挂牌,她差点在课上叫出声来。 ……没有人知道,背后是两边都不讨好的英姐在负重前行。 大家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正当应之珏准备收拾收拾,订上机票,打道回府之时,一则爆炸性的消息引燃了整个Ember的基地。 ——本届PMGC在雅加达举办前,中东地区突发大规模战事,相关国家实施出境管制,加之印尼对该区域收紧签证,导致中东赛区参赛队伍无法入境。 该赛区本身强队稀少,剩余队伍均不具备替补条件,名额彻底空缺。 为了促进赛事的良性循环,强强相争的刺激观感,官方按规则启动全球积分递补,中国大陆PEL赛区队伍因往年出彩发挥而积累下的积分,在此刻就派上了用场。 Ember作为年度积分第四名,夏季赛亚军,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是这个天赐的名额当之无愧的主人。 应之 珏确实该尽快买机票了。 不过不是回家的票,而是去往雅加达的国际机票。 “两周?还有两周就开赛了,现在告诉我们有这个资格了?” “世界赛用的版本和我们pel赛区的比赛版本简直是天壤之别,我们哪有时间去适应啊!” “……地图建筑有差别、枪械伤害有差别,最要命的是,游戏内的体验和手感也完全不一样啊。” 选手们炸开了锅,在既惊喜又紧张的复杂情绪中,你一言我一语地探讨着。 不过这次,不仅见川没多说话,应之珏也是一言未发。 ——他在想,答应了姜满回去找她,看来又要因为这职业联赛而食言了。 被biubiu问起为何沉默时,他当然不会说实话了——堂堂教练因自己的私人情感问题而在世界赛前悲从中来,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他太小家子气了吧? 所以灵机一动,找了个借口糊弄了过去:“我在想,见川命里就是带世界赛的。没去成TTK,但是机会反倒又随着他,给到了我们Ember。” 归零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冥冥之中的命中注定:“这么说来,我们都是沾见川的光了?” swing则是对此嗤之以鼻:“没想到我们教练还信这个呢。” 应之珏笑了笑,“我表达的意思不太确切。总而言之,这机会也是你们一枪枪打出来的,不然就算有替补的名额,也落不到Ember头上,” “所以,放手一搏吧孩子们。从现在开始,不要浪费一秒钟时间,第一次登上世界的舞台,或许没法赢得太漂亮,至少不要输得太难看吧?” “gogogo!”biubiu格外激动,和打了鸡血没什么两样。 其余三人也是摩拳擦掌,立马回到训练室拿起训练机调换世界赛版本。 而应之珏也闲不下来了,想快一点研究版本之间的区别和对手的作战风格,毕竟是临危受命,对于这些完全是知识盲区、一片空白。 还没坐到座位上就用手去够平板,结果差点被电竞椅绊倒,打了个趔趄。 四人听到声响,还以为应之珏要做出什么战略部署,没想到教练给他们来了一小段踢踏舞。 “……亲身实践身法中,勿cue,勿念。”面对四双茫然的眼睛,应之珏强装镇定。 “TTK他们训练都抛弃了连狙。国际服圈型更随机,不会排水,所以很看重运营,节奏没有我们平常的电竞模式这么快。”见川把这几天跟着TTK训练的心得体会分享给队友,让应之珏也节省了大量时间再去从头做调研。 “确实。PUBGMobile经典模式没有我们专属的魔改过的物资丰富,并且不能用载具的皮肤,更容易被打中,开着车探点变成了一件更危险的事情。” 应之珏结合见川从TTK偷的师,为这群没进过世界赛,没了解过这个模式的选手们科普之余,还不忘开了个玩笑活跃气氛:“让TTK这个土匪队都变得谨慎起来了?看来这个世界赛就是最适合我们这种老六队的了?不过这么偷取他们的机密确实有点不道德,如果有选择的话,对于他们,我们还是尽一下兄弟情谊,能帮则帮哈。” 作为队长的归零没声张,默默把应之珏随口提的一嘴“能帮则帮”记在了心上。 时间紧迫。签证一出,众人便快马加鞭踏上了前往雅加达的航程。 70. 春梦 姜满没把应之珏的再次违约放在心上。 ——机会难得,这可是世界赛哎!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能被邀请去法国蓝带之类的厨艺顶尖学府学习,什么应之珏应之王的,不得通通甩在脑后? 应之珏还能在出发前告知她一声,表达歉意,已经非常挑不出毛病来了。 自己刚把思念的情绪调节好,王烨辉又提了起来:“姜满你最近怎么又拖着不交作业了,没让应哥帮你写?” “……去去去,我可不把他当大学搜题酱,他有工作的好吧?不过,你一说作业我想起来了,下次布置了以后,你写完了就给我发过来哈,要不我来不及抄了。”相熟之后,姜满说话颇有一番强盗逻辑。 “?好好好,看在应哥上次给我分享了竞赛经验的份上,我就签下你这不平等条约吧。” 姜满抄完作业,把本子丢在一旁,爬上自己的小床。 寝室的四件套没有应之珏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香香的味道。 “说好了自己忙自己的事情就好,可是我怎么还是……我该不会是得分离焦虑了吧?得让应之王教教我,怎么把这个病症给自愈。” 姜满边想,边用握成拳头的手,轻轻击打着怀中的玩偶,叹息着为什么不像日剧宠物情人那样,画面一转,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代替了玩偶,出现在她膝上的位置。 算了算了,希望下次见面,是他在世界赛的舞台上,作为获胜队伍的教练,发表感言。 …… 应之珏同样不好受。 在世界赛逼近的高压之下,他由于精神处在崩溃的边缘,身体自动触发了保护机制,那天晚上难得地睡了个沉沉的觉。 可话说回来,这个觉也不一般。 他梦到自己被放逐到了和平精英的游戏世界中,身边的一草一木都是如此熟悉的画风——当然这次梦到的地图也是更新过后的国际赛版本,非常地与时俱进了。 不仅如此,身边还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哥哥,我好想你。” 应之珏抬头一看,是姜满!头顶还水灵灵地顶着“人机妹”的ID。 虽然是在睡梦中,应之珏头脑还是清醒的,一下子就辨别出来这不是现实世界。 因为这里的姜满作战实在是过于勇猛了,甚至掏出了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和这个游戏画风完全大相径庭的赛博朋克风高精尖武器。 于是当敌人都被消灭,只剩下他们两个时,应之珏在“人机妹”的带领下进入一个小屋,被她用大炮威胁着推倒,然后…… 然后次日上午,应之珏趁着熬夜训练的他们都还没醒,蹑手蹑脚地去酒店前台要了洗衣液,躲在卫生间里洗起贴身衣物来。 “……应之珏你真不是人。做的什么雷霆傻逼梦。”他搓洗着,不好意思抬眼看镜中自己羞红的脸颊。 正常的生理现象,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但应之珏还是认为自己梦中的所作所为十分的罪恶。 好在压力是卸下了。 并且为了今夜不再重蹈覆辙起邪念,他决定一刻不停地研究世界赛的刷圈机制和各队作战风格,直接把自己累到昏迷,就没心思想这想那的了。 临危受命,Ember战队面对来自各方的压力都不小,最大的肯定是来自于竞粉的舆论冲击了。 ——有人说Ember作为新兴战队,大赛经验不足,不应该派他们出去丢人的。 还有人质疑,Ember是不是提前就知道了什么风声,才派见川去TTK观摩学习的? 更多的仍旧是冷嘲热讽,断定他们根本进不了总决赛,呼吸不了几天雅加达的空气就得回国。 因为世界赛并不是拥有资格来到雅加达就可以有名次的,赛制进程是这样的:作为pel一号种子的夏季赛总冠军队伍队先打精英赛(精英赛前七直进总决赛,其余去小组赛)。 另外三队直接从小组赛开打(小组赛的每组前三进总决赛,四到十一名进复活赛)。 最后复活赛再晋级两队,加上东道主共十六队,最终在总决赛争冠。 如应之珏所料,他们的进阶之路并不坦荡。 小组赛,Ember和TTK抽签抽到了同一个组里,TTK在倒数第二局时,积分排名已经来到了第三位,是进入总决赛的守门员。 ……而Ember。 即便他们都很不想承认,但是活生生的现实摆在那里——第十四名,又当上了“镇南王”、“望北侯”倒数第三。 别说直进总决赛了,哪怕是进仍有一线生机的复活赛去争取那两个仅有的复活名额的机会,都够不到。 除非他们能直接把飞机炸了,让飞机上几十位选手的人头都记在他们账上,不然Ember的世界赛旅途,其实已经宣告了尾声。 最后这把,也没能出现奇迹。 ——稳扎稳打地来到了阶段六,又一个刷新,圈还是把他们拦在了外面。 信号接收区刷新的那一刻,应之珏坐在台下,闷得不行。 他觉得是自己耽误了整个队伍。 之前能快速上手教练的职务,天赋当然是一方面,但长年累月的对游戏的熟悉度更是重中之重。 可他从来没有玩过国际服版本,对这模式的指导很有限,还没摸索出来,选手们就被赶鸭子上架。 Ember的四人没开赛时,一个个的还是精神头很足,信心满满跃跃欲试。 打了这几天下来,切实地感受到了自己和“原住民”游戏理解和操作上的差距,肉眼可见地苍老了许多。 尤其是biubiu,完全不再像是那个十几岁的阳光开朗大男孩,变成盒子以后也不吱呀乱叫了,而是苦笑着薅自己的头发。 应之珏看在眼里,愧在心中,一转平日里有事没事都要磕碜两句的画风,一直在鼓励他们:“珍惜和世界强队切磋的机会,就这几天,能坚持打下来就是我们的胜利了。” …… 应之珏的目光回到小组赛最后一局的比赛上来。 不在圈内是常态,可更糟糕的是,有两支同方向的队伍都比他们顺位靠前,死死埋伏在他们的 进圈线路前方。 上帝视角的应之珏看得心凉了半截,而通过前期信息的搜集,归零推也推断出了这一结论。 “所以说,我们,就要止步于此了吗……” biubiu每个字里面都透露出不甘心来。 “那我们还有必要进圈吗?反正分也不够了,这分还放不放?不行,不能放,死也要死的壮烈!” swing自问自答。 好不容易前期没有掉人,以满编队进了圈,最终还是逃不出为别人做嫁衣的结局吗? 毒圈正在慢慢逼近,这个圈的毒杀伤力提高了一个档次,没有太多时间可供他们思考。 “……如果我信息记得没错的话,左边房区应该是TTK,右边是日本赛区的J1。” “我们去撞J1的房区,打得下来算我们牛逼。如果被打倒就爬着把身位留给TTK,让他们拿我们的人头。” 归零一言既出,其余三人立刻按他的指挥,进攻起右侧J1掌控的房区。 biubiu一喷带走对方一人,同时自己也被击倒。 swing听着他报的点位赶来支援,让对方来不及补biubiu。 而biubiu则是缓慢移动到了TTK枪线能涉及的地方,被TTK带走了这一分。 J1的协同也十分默契。 高处的架枪手立刻解决了没有及时进入房屋而漏出身位的归零。 苦于毒圈的威力,见川无法在信号接收区外抗毒为队友架枪,也只得又担起突击手的位置跟随大部队集火猛攻,和swing一起解决了刚刚把biubiu打倒的选手。 一番乱斗下来,由于沙漠地图中长条房易守难攻的天然优势,Ember没能绝地翻盘。 不过他们成功地把TTK忌惮已久的邻居J1打掉了两人,打倒了一人,还故意爬到TTK那边送了三个被击倒的人头。 TTK也不是傻子,趁着J1扶人的空档,冲上前来把他们团灭。 这一波接二连三的战斗下来,TTK进账五分,局内排名也上升了两位。 有了这些分数,最终以小组赛第二名、差四分就会被淘汰的积分,有惊无险地进入了本届世界赛的决赛。 而Ember,则是止步于此,没能像入场时那样侥幸替补上位。 当晚是赛事官方早早安排好的集体采访环节,PEL赛区的四支队伍都需要代表出席。 无论是否晋级决赛,无论选手情绪状态是否良好,都得直面进行与媒体的问答。 另外三支战队都默认的由队长上场。 但应之珏看着归零被遮挡在额前银发中、寻不到眼底神色的恹态,其他三人也都是蔫成一团,突然就作出了决定:弟弟们打比赛已经够累了,既然官方不把他们当人,不给他们自己平复、就要被拉到镜头前的时间,那还是让他来接受这场大庭广众之下的“凌迟”吧。 工作人员根据一开始上报的名单来找Ember战队的代表归零,催他去采访间,被应之珏挡在了门外。 71. 败采 他轻轻带上了休息室的门,跟工作人员说,Ember的代表有变动,不用来叫了,他马上过去。 随后转入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冲了把脸。 喷涌而出的水流是冰凉的,激得应之珏从方才沉闷的密闭空间中回过魂来。 他抬头看向镜子,上面崩溅了几滴水渍,眼前有些模糊,他看不真切自己的脸。 当主播就是为了能不开摄像头、不抛头露面的来着。虽然他不愿承认,但说到底还是有些包袱在的。 更何况……更何况姜满也会看到的吧? 没有妆造、所有缺点被高清摄像机放大、失败者一点也不意气风发的样子…… 算了。 两眼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他这个教练哥哥在,再怎么说也不能让那几个小子坐立难安受委屈吧? 不再多想,应之珏跟随工作人员的引导快步移至采访间落座。 应之珏一进去,便成为整个房间的焦点,所有目光向他看齐,看这个一米八几的冷面男走路带风地进场。 ……恍惚间让人觉得是模特在走时装周? 转播屏遍布整个比赛场馆,每个战队的备战休息室也不例外。 沉默的Ember四人被开始采访的声响吸引,纷纷抬起头来。 “坏了我一愣神忘过去了。” 归零抓起队服外套就要往外跑,被坐在旁边的见川抓住了。 归零不明所以,顺着swing给他的眼色,目光转向屏幕——Ember代表的位子并不是空的,刚刚还和他们共处一室的应之珏,什么时候瞬移过去的? “首先恭喜我们PEL赛区在小组赛的整体成绩很好,Ember战队作为联盟新队也交出了一份突破性的答卷。我想问一下Ember代表One圈教练,也是代表关心大家的粉丝朋友们询问的,那就是我们选手们的状态还好吗?为什么是推选的教练来进行采访呢?” ……果然,第一个问题就是冲他们来的。 旁边队伍的选手把麦克风递给应之珏,应之珏神情依旧,淡淡纠正:“不是推选,是我主动来的,” “毕竟子不教,父之过。” 冷幽默了一下辈分梗,引得在场众人都莫名笑了一下——包括远在千里之外的姜满。 “哦,不好意思,应该是后半句。教不严,师之惰。”应之珏松弛有度,调节了一下氛围后,立马把话题引了回来,“所以我认为我有这个责任来面对。” “他们情绪确实不高,毕竟我们没能把握住机会,孩子们心里自责。” “但是大家不用担心,当然也不用心疼。反思会让我们Ember变得更好。祝福在座的这其它三支队伍,可以带着我们没完成的愿望,在本次世界赛中走得更远更高。” 应之珏体态很好,腰板挺直,目光平视不闪躲,声音和他直播时一样,很容易让人听进去。 这段发言让姜满又想笑又想哭的——应之珏你就在冷脸骚和能抗事儿的大哥哥之间来回切换吧! 之后的问答,媒体们也没有为难Ember的问题,大多是针对三支晋级的队伍,采访他们的作战思路、心路历程还有本次目标之类的官方套话。 而后更偏雅加达当地轻松娱乐的和风土人情有关的,才会抛给“One圈”。 姜满在心底默默想,还好还好,大家都是善良有人情味儿的,不然要是谁让应之珏难堪,她必然会气得如芒刺背如鲠在喉的。 …… 这趟旅程对Ember的所有人都像一场梦一样——莫名地接到这个资格,急匆匆地办签证、备战、飞到雅加达,最后又没待几天就在恍惚中回了国。 “跑到国外丢我们pel的脸了!这成绩还不如不去呢。” “这是人能打出来的?看来我上小学的表弟也可以打职业了。” “你们都别说了!我们家几位哥哥就是喜欢坐飞机罢了,在飞机上的时间都比打比赛的时间长呢。” “这队伍有人吗?我只看到四区兄弟啊。” “难怪诗人一被贬就想写诗呢,看到台上Ember这队大贬,我也想诗” …… 一向把这些评论当乐子看的应之珏,这次却道心破碎了。 他不好意思面对四位在这次世界赛中自己并未提供多少助力的选手,没有跟随大部队回到成都,而是改签了航班,独自一人直接回了家。 应父应母听他的安排,上班之前提前把应之王送到他家,于是应之珏一推门,熟悉的大团子便涌了上来。 闷闷的。 不知道是被应之王压的,还是心头本来就闷闷的。 他学着姜满喜欢的那样,闭上双眼,把头整个埋进应之王丰满的毛发中,企图暂时忘却这两周以来的种种。 应之珏受着应之王的狗毛疗愈,没关注网络的几个小时里,他不知道他的身份信息已经满天飞了。 姜满一直关注着世界赛的赛程,自然知道Ember已经打道回府了。 可是应之珏没发消息,她也怕自己的主动询问把对方正在结痂的伤疤撕得血淋淋的,让还未平复好心情的应之珏还得应付她。 只能通过别的渠道来了解他的行踪——各平台的ip地址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姜满不信应之珏能对网上的评论视若无睹,只要他登上账号,ip就会刷新。 “……直播平台,没登……” 姜满刚想退出,转战某博看看,首页推荐的一条视频留住了她——“PEL教练竟是主播出身?怪不得世界赛拉了坨大的!” 姜满手心发凉,短视频没给她留丝毫缓冲的时间,径自播放着:“近日,PEL赛区的Ember战队作为替补进入在雅加达举办的和平精英世界赛,以倒数的成绩止步于小组赛。有网友扒出,此前因颜值而破圈的Ember教练(ID:one圈)竟是知名主播‘哥哥不留余地’。而他在任教后仍没卸下主播这一身份,夏季赛中未停止直播。教练的经验不足以及分身乏力是否是Ember在世界赛中发挥欠佳的主要原因……” 姜满听得脑子嗡嗡的,“不是,我们和平精英职业联赛不是糊糊、电竞圈最底层来着吗?怎么现在还有人闲到扒教练信息了?难不成……是通过采访被应某的人格魅力所吸引了?” 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视频的内容循环播放了不知多少遍后她才回过神,用颤抖的指尖点开评论区—— 比争论更先映入她眼帘的,是早早就驻守到评论区前排的选手们的声援。 Ember_swing:没有One圈,我们根本就进不了世界赛好吧。夏季赛的时候他有空直播,纯粹是因为我们又乖又听话,按时训练没 让他费心而已,在他的指导下我们才能拿夏决亚军的。 Ember_biubiu:我去,主播咋了?我哥又不是那种挂比,不然你猜为啥我们服他这个没有大赛经验的呢?因为他来的第一天就把我们整队团灭了……(惨不忍睹) Ember_归零:世界赛发挥不佳这个事实我们并不逃避,但是客观来说,时间这个因素还请大家体谅,毕竟从收到消息到登上国际赛版本的赛场,我们只适应了两周不到。如果还有机会,Ember一定会尽力为大家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甚至连从不留言,账号每个月要靠战队运营拼命求着哄着才发寥寥无几视频的见川,也主动发表了评论:谣言止于智者。 得亏选手们天然的号召力使得这些正面的辟谣出现在评论区前排,不然姜满都没有勇气继续往下滑了。 她开始细细浏览。 虽然大部分评论还是友好的,甚至还有她很眼熟的“哥哥不留余地”直播间的粉丝对应之珏的技术作肯定,说他的思路很顶,以前看他直播就觉得他不当职业选手真是屈才了,现在能在职业联赛上当教练,他们并不感到意外。 但还有一些不好的声音夹杂在其中,看得姜满有一种“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的不适感。 “真得感谢和平精英了吧这哥们儿,一个人靠这游戏赚两份钱呢,也是想钱想疯了。” “真长这样怎么一直不露脸直播?定妆照只能说是p图师立大功了,当主播和教练赚的钱都给p图师当工伤补偿了吧。” “Ember管理层睁大你们的狗眼做好背调再招人行吗?别看着脸好看就一股脑全收进来,还是说某英大妈就是好这口啊?” …… 珏可忍,满不可忍。 姜满特地换上了“mm豆”这个小号——大号和应之珏是互关,她怕应之珏登上账号随便一翻就能刷到她又性情地不和他打招呼就去“前线冲锋”了,又免不了一顿来自于“长辈”的数落。 索性用“mm豆”这个马甲好了。 反正她“余地哥”对自己的房管如此冷冰冰,从来就不在乎她的死活来的。 mm豆:战队选手都来证明他的清白了,没有耽误赛训安排没有耽误赛训安排,有些人是只长了会狗叫的嘴但是不长眼是吧? mm豆:如果真为了赚钱当陪玩赚得不是更多?还不用受你们这些喷子指指点点。兄弟你眼红了就直说呗,不丢人,又在这装什么呢。 mm豆:有点好奇你长啥样,点进去主页看了一下。嗯,确实发了很多露脸视频,不内向,不怯场,不好看。 mm豆:哇塞哇塞,放心吧英姐有钱有权的,再怎么也不会瞎了眼把目光放在你身上的。你要小心的是这样造谣,姐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把你告到苦茶子都剩不下。 …… “好爽好爽。” 姜满手比脑子动得快多了,一条刚回完手边点上了下一条恶评。 开学以来没有时间也没有场地供她施展厨艺,她早就手痒痒了! 这场酣畅淋漓的回击终于让姜满蠢蠢欲动的心被抚平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掌和肩颈,一不做二不休,想要一鼓作气实现完美控评时,“哥哥不留余地”竟主动找上了她这个“不受待见”的小房管 ——“别回他们的评论了,手这么快呢?” 72. 敌我 姜满不以为意,觉得应之珏是怕“mm豆”作为房管更加败坏了主播“哥哥不留余地”的路人缘,所以出言制止。 所以她没好气地回了句:“放心吧哥哥,你家房管一个能顶十个打,嫌我丢人你直接把我撤了就好。反正你现在火了,再找多少个有能力的房管不还是分分钟的事?” 殊不知,她的伪装早已落马,应之珏是担心她同样被开户才不让她多说的。 …… 应之珏是被队员们提醒,才知道自己主播身份暴露的。 彼时他正把头从应之王身上移开,脑子不自觉地想姜满是怎么做到埋这么久还没有呼吸不畅的,简直是医学奇迹,毕竟他没一会儿就觉得要被憋死了。 在应之王无言的帮助下,应之珏把自己的情绪处理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给姜满报个平安,不然小姑娘又要胡想八想了。 于是他拿起手机,下一秒却被那群小子们发在群里的关心吓了一跳。 biubiu首先活跃起气氛来:“哎呀没想到我应哥还是大名鼎鼎的主播呢!深藏不露啊!” swing跟风道:“就是说啊,这事都没告诉我们,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见川安慰应之珏,也是安慰所有人:“就像你说的,这次世界赛是一个很好的积累经验的机会。是我们的开始,不是结束。” 归零肯定了见川的说法,同时也表明了他们的态度:“教练,Ember的进步,我们都有目共睹,网上的非议,我们也会站队为你申辩。所以,能不能,不要抛下我们?” 应之珏傻眼了,一套又一套,说啥呢? “胡说八道啥呢,我和Ember签了一年的合同,现在走,你们替我付违约金啊?” ——等等,不对。他从来没跟战队选手们说过他是主播这事儿啊?! 说忐忑吗?其实有一点。 不过应之珏早就做好了身份被扒得干干净净的准备了。在这个大数据时代,还有谁能独善其身啊。 于是乎,他决定坦然面对,抱着平常心点开了平台。 99+的后台私信,暴涨的主页来客和粉丝数…… 嗯,这些都是他能想象到的。 接下来看看营销号是怎么评价以及曲解他吧! 应之珏皱着眉头看完了那条首发的热点视频,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也就那样儿吧,没啥攻击力。我看那群小子这么急着留我,还以为言辞有多犀利。就这?还想把我逼走?” 应之珏点开评论区,和姜满一样,首先看到的便是四人整整齐齐的维护。 他心下一暖。 “这还轮得到你们亲自下场吗?跟管理层报备了没就发,真是不怕扣钱。” 应之珏继续往下滑,想看看还有什么除此之外的、“有意思”的评论。 好不容易刷新出一条,紧接着就有人喷了回去。 ——是mm豆。 又刷新出来条造谣的,mm豆依旧站着岗,光速回复。 应之珏突然感觉,姜满这个手速和反应能力还有如此持久的毅力,真是做什么都能成功,哪怕是当个职业选手也未尝不可哈? 这丫头说话没遮没拦的,可别再到处树敌被开户了。 应之珏顾不上继续伪装对她的马甲不知情了,直接点开和mm豆的对话框,发送了上述的好意提示,却被正在气头上的姜满噎了回来。 “……我说妹妹你是不是不分敌我了,怎么连我也遭殃了。” 姜满还忙着回怼最新的恶评呢,一边回一边想,哼,不是当初你大主播对我小小“mm豆”冷冷淡淡的时候了? “还有没有事儿?没事别打扰我反黑!” 应之珏看姜满真是沉浸在专业房管的这个角色里发狠了、忘情了。 怎样才能让这个开启了狂暴模式的小兽冷却下来? 应之珏有的是招儿。 “有事。” 他故意打字打得很慢,“哥哥突然发现啊,对你萌生了一股别样的情愫。” ……? ! 姜满没心思再喷黑子串子了。 此刻她着实是该把矛头对准应之珏了。 不是这人啥意思啊? 不久之前还“教育”了她,对待感情要专一,要常报备,常分享…… 怎么转头,他先和异性勾搭上了? 好啊,回国以后没空和我报平安,转头先找别的异性求安慰了? “不气不气,不着急啊不着急。” 姜满耐心哄着自己,想着死也要死个明白,不能打草惊蛇,得慢慢套应之珏的话。 于是她回了个“我是女生,你这样说不好吧,你主页还置顶着官宣视频呢。” “……你是女生啊。好吧,我还以为你是男孩子呢,可惜了。” 应之珏一肚子坏水,被姜满试探的小针戳了个孔,开始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 姜满人彻底傻了:wtf。你是说我的初恋是gay吗,我不要当同妻啊! 这下她真的是“我已急哭”的状态了。 应之珏见姜满迟迟未回复,不敢再多拖延,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好了,哥哥不逗你了。想我没啊姜满。” 本来姜满正急得从床上下来在宿舍里转圈圈呢,看到这条消息,才发觉自己实在是玩不过这个老谋深算的应之珏。 “想。” “我当然想应之,” “王了。” 应之珏不甘心地追问:“打错字了吧?其实想的是应之珏对吧,哥哥懂你。” “你懂个屁!没有,根本没打错!” 被姜满骂,应之珏一向是乐在其中的。 更何况他的计谋也得逞了——姜满不再执着于“扫黑除恶”,“mm豆”的回复停止了。 “没事。” “你不想我也没关系。” “你不想我,也改变不了我很想你。” 姜满看得心软软,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嘟了起来。 “……这几天没休息好,在国外也没吃好吧?辛苦了。” “还好,也没那么夸张。只不过确实压力太大,吃不下去,睡也……” 应之珏打着打着字儿,忽然想自己 在睡梦中和姜满做的荒唐事,瞬间羞红了脸。 “不过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我的啊?应之珏,你到底耍了我多长时间!” “拜托,姜满啊,你瞒着我潜入直播间我还没找你讨要个说法呢,你先指责起我来了?你先从实招来,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来应聘的?” 姜满实话实说:“还能啥心思,当然是抱着和主播哥私联的心思咯OvO” 应之珏:“……” “我从实招来了,你快说你怎么发现的?我觉得我隐藏的已经很好了。” “笨蛋。你那天拿外卖,没锁屏。” 姜满:“……” 原来如此吗。 由于和平精英全球赛事都安排在后半年,pel为了空出时间,每年只有春夏两个赛季,被众人揶揄是国内休假时间最长赛事,不少竞粉也都会在没比赛看的时间跑路至别的电竞职业联赛。 对于没有世界赛资格的队伍来说,一般打完夏季赛就会开始放长长的假期,官方的线上训练赛也可以异地参加,不用非得在各个俱乐部固定的基地中。 于是很多抱憾而归的队伍的选手都会在夏决结束后回家,待上三五个月,来年再回来跟队训练。 但是今年,Ember不一样。 从雅加达回来后,即使应之珏半路自己回了家,差点让他们以为教练是未卜先知了网上的爆料才离开的。 误会解除后,他们四人还是选择在俱乐部安营扎寨,按部就班地复盘训练——已经站上过世界赛的舞台,怎么会只甘心于在这一方小小的土地? 天气转凉,就这个周末,姜满以“带点过冬的厚衣服”为由回了趟家,猛的出现在应之珏家。 面对应之珏说自己又没提前和他打招呼,姜满是这样回复的:“是你试探我mm豆的时候,我当时气得不行了,才买的这张车票,本想暴揍你一顿来着。” “……而且,某人不是说想我了。” 应之珏把脸贴在风尘仆仆归来的姜满的脸颊上,她的肌肤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冰冰凉凉的,顺便把两只手也搭了上来,覆盖在她的耳朵上,又轻轻捏着,想要给她暖透。 这老辈子出国一趟怎么越来越粘人,越来越会了? 姜满心中狐疑着。 她的体温显著地升高了,不过她很清楚,并不是因为穿得太厚,更不是因为应之珏“取暖”。 而是…… 离得太近了,熟悉的、专属于应之珏的味道,还有肌肤相亲所带来的触感,以及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得到的,彼此砰砰砰砰频率极快的心跳声。 “热死啦!” 姜满脱下外套,应之珏感受到她的动作,也松开了怀抱。 姜满把外套挂到门口的衣架上,眯了眯眼,发现外衣肩头有一小摊不明的水渍。 “奇怪,外面明明没有下雨啊?难不成是空调外机漏水了?”姜满默默碎碎念,手指抚着那片新鲜的水渍。 不对劲。 姜满拽住应之珏,盯着他的脸看,应之珏则是闪躲着。 “……应之珏,你哭了,是不是?” 73. 口水 应之珏难得地安静,反而让姜满无所适从、乱了手脚。 “你你你,哎呀,没关系的,应之珏,不要不好意思,那就是几滴从眼里流下来的水罢了,不代表你脆弱……而且,就算向我暴露些脆弱也没什么的,我又不会嘲笑你。” 为了让应之珏正视“眼泪“并不代表无能为力的可耻,姜满进一步举例:“就比如说,经过膀胱的是尿液,经过口腔的是唾液口水,好吧我说的可能有点恶心了,但是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吗,情绪到这个地方了,就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你怎么知道是口水的?” 姜满洋洋洒洒的大道理被应之珏冷不丁地打断了。 “?” 她瞪大了眼睛,指着那处液体的痕迹,瞳孔地震。 “你有病吧应之珏!你怎么开始学应之王一样管不住口水了!”姜满边说边嫌弃地把手指用力向应之珏睡衣上面抹。 应之珏笑得肆意,发尾和头顶的呆毛都在乱颤:“应之王的口水你就不嫌,怎么换了我你就这个态度了!” 他学着网络热梗,掐着嗓子撒娇道:“小口水……不臭……” 姜满一个雷霆大踢终止了应之珏的魔法攻击,不忘吐槽一句“更恶心了”。 …… 其实刚刚应之珏就是哭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自己以为自己就能调节好情绪,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毕竟他都是个大人了,处理过多少大大小小的问题,这点儿小事儿,没有什么必要向别人诉苦。 但是面对姜满。 应之珏刹那间忽然酸涩起来,说不清道不明地委屈。 很丢脸啊,哥哥明明是用来依靠的,他却靠在了姜满的肩头——这都不能简单归结于“是哥哥没用”了吧?完全是废物来的。 可是……姜满她说……“暴露些脆弱也没什么的”…… 姜满心里也门儿清。 ——完全液体,一点黏稠感都没有,怎么可能是口水啊! 不过既然应之珏不想承认的话,那她便随了他的愿好了。 “对了,我昨天还刷到biubiu直播了,我看背景还是基地呢,他们都没回家吗?” 应之珏愣了愣。 这两天他没怎么上网,自然没刷到选手们的动态,姜满提的这一嘴才让他意识到,这群小子还真是越挫越勇了。 “我过两天也回去,”应之珏做下了决定,“备战来年的比赛,笨鸟先飞,早点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见应之珏再度振奋起来,姜满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不过哥哥不在你身边,你得学会谨言慎行啊,别再和他们对线了,算我求你了,行不?” 姜满回味起自己拿起键盘就冲锋的光辉历史,嘿嘿一笑糊弄了过去:“好的好的,我不讲不讲。” 实际上此女心里设想着下次要怎么才能发挥得更好一点,骂人不吐脏字,还能急得对面跳脚。 嗯,或许还是得和某著名主播“哥哥不留余地”好好学一学。 不过说实话,姜满感觉应之珏当教练以来,嘴上功夫退步了不少。 反倒是她,在日复一日的实战中,把天赋发展得淋漓尽致,越来越出口成章。 短短两天的周末过得很快,姜满返校,应之珏也又回到了俱乐部。 推开训练室的门,应之珏对四人专心致志的训练深感欣慰。 “教练你?” “应哥你三进三出Ember啊?又回来了?” 应之珏挑了挑眉:“怎么,回来不好啊。是不是我不在,你们就能偷懒了?” 他随手一拉一旁的电竞椅坐下,像回了自己家一样熟悉,根本没回头定位椅子的位置。 “约了TTK打歼灭,一个小时后准时上线。” 应之珏依旧贯彻落实和强队battle才能提升自我的理念。 见川懵了:“不是因为我试训转会的事情,和TTK闹得不愉快吗?他们怎么还会同意和我们练……” 归零眼睛亮了亮,最后一局下达指挥命令的他,替应之珏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没有我们,他们进不了决赛的。” 应之珏点点头,肯定了归零的回复。 ——除Ember之外的那三支PEL战队,都闯入了决赛。虽说中国赛区差了点气运,此次出战的老牌战队都没有拿下冠军,好在TTK最终夺得了季军,也算是给赛前不被看好的PEL赛区小小的扬眉吐气一番。 赛后TTK的教练第一个找到应之珏,向他表示了感谢:“谢谢你们给了TTK这个机会,都是教练,我看得出来小组赛最后那局,Ember有意帮了我们一把。” 善因种善果,应之珏也没想到当时的随口一提竟成了TTK一路逆袭的关键。 “当时的局势,我们必须撞一个房区当作突破口,”应之珏客观地叙述着,毕竟要不是走投无路,不管敌人是谁,都没有任何一个选手愿意献祭自己的分数。 “……主要是你们也把握住了机会,实力摆在那里呢。都是一个赛区的,自然还是会偏向自家人。况且,你们能走的更远些,我们之后的路也能更好走。” “所以,能不能和全球季军队伍再约上几场歼灭切磋切磋,季军教练?” ——应教就是这样把TTK教练哄得乐开了花,一笑泯恩仇。 Ember像是在学生时代里,逮住别人放松的假期,卯足了力气想要弯道超车、一鸣惊人的中等生,保持着与比赛期一样的作息与训练强度。 而与此同时,有人是真的还在当学生——期末周近在咫尺,姜满真是一个头比两个大。 虽然愁得不行,她还是没有行动起来,仍旧扫着学校周边好吃好看的餐馆,以及焦虑地玩着手机 追随男友去了上海实习的郝瞳,又在这个档口给她发来了邀请:“满子,元旦假期有安排没?想你了,来上海玩不,李书阳请你吃饭。” 犹豫片刻,姜满蔫蔫地拒绝了:“还是算了,元旦回来就要期末周了,我怕我来不及学明白的。” 郝瞳对她的说辞嗤之以鼻:“跟我在这装傻呢啥呢满子?说得和你在学校就老老实实学习一样。其实还是到了临考试才开始抱佛脚吧?” 随即她又抛出了个更令姜满无法拒绝的诱惑:“而且你知道的,上海随处都是你喜欢的融合菜创新菜,真的不心动吗?” ……考试什么的都去死吧! 姜满的心彻底 被动摇,虽说现在还躺在学校的床上,可心早已飞到元旦时的上海街头了。 在上海的这几天,郝瞳和李书阳称得上是完美的地陪。 了解姜满口味和探店需求的郝瞳负责选店导航带路,而李书阳就跟在她们身后当着合格的挂件,给两位拎包爆金币,毫无怨言。 “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啊。”这是姜满身处上海,最朴实无华的感慨。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凭借一己之力,是做不成高端餐馆,无法和什么“米其林几星级”对标PK的,就想着在家乡开一家温馨的、简单却又不失小巧思的小店。 但是小情侣的盛情难却,说是现在都有工资,就是应该挥霍,强拉着姜满品鉴了某著名饭店,才让姜满开了眼界,见识到什么样的餐品才能算得上是匠心独运。 最后一天,姜满觉得不带点特产,就和白来没什么两样。 “给我舍友背回去点,还有应之珏战队那边寄一点蝴蝶酥……给我爸妈寄点啥好呢……” 郝瞳凑了过来,看着搜索“上海适合给长辈带的伴手礼”时愁眉苦脸的姜满,忍不住打趣道:“哟,我们家满子懂事儿了?还知道给叔叔阿姨捎东西了?” 和姜满一起长大的她,对于姜父姜母的禀性也是了解得很,知道他们之间有些隔阂却又互相挂念的怪怪的家庭关系。 姜满嘴硬:“才没有呢,就是随便看看而已。” 其实她是被应之珏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了。 应之珏从成都带回特产来的那次,姜满发现他家客厅整齐码放的冷吃牛肉、麻辣兔头中格格不入的茉莉花茶还有低糖的中式糕点,调侃他真是老年人口味。 应之珏解释,那些不合他的口味,是给他爸妈带的。 姜满就是那时突然感觉自己有些不孝顺——长这么大,全国各个城市也都去了不少,却从未给父母带过什么东西回家。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讶异:“你还知道你爸爸妈妈的口味呢?唉,我长这么大都不知道他们各自爱吃什么……喔,但是我知道他们不爱吃什么——不爱吃我做的饭菜,小满饭全否定!” 姜满想起为了阻止自己开店,姜父姜母在饭桌上挑她精心制作的菜品的那幕。自那之后,她再也没进过自己家里的厨房。 姜满以为应之珏会被她抑扬顿挫的声调逗笑,却迎来了尴尬的冷场。 应之珏并没有笑,而是大手一落,揉了揉她的头。 因为他从她的自嘲中,读出了似有若无的、淡淡的失落。 “可能他们根本就不在意你送的是什么呢?只要是你送的,就是有意义的。” “而且啊,据我观察,”应之珏继续补充,“很多长辈都是刀子嘴豆腐心,话说得不好听,只是因为不擅长表达情感而已。” “你对他们好,是你的课题;他们接不接受,是他们的课题。同时,他们的情绪好坏也不应该影响到你的行动。” 应之珏没有逼她一定要去做什么,但是姜满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姜父姜母喜不喜欢、作何评价是他们自己的事,姜满送不送是她自己的事。 自己的事情自己说了算。 没错,她姜满就是要学会“课题分离”,练就一颗强大的心脏! 74. 小灶 于是最后,加上陪着姜满排队的郝瞳和李书阳的限购额度,姜满买了足足能分出四大袋的蝴蝶酥。 一袋自己带回学校,一袋寄到Ember基地,一袋寄到“食事如常”小馆,剩下给苏越和爸爸妈妈寄回去。 “所以,你想了这么久,最后还是决定给叔叔阿姨买蝴蝶酥?”郝瞳便帮着她打包边问。 “嗯呢。”姜满的音调上扬,悠然自得地回复:“黄油喷喷香,层层酥皮又薄又脆,糖粒点缀得恰到好处……如此美味,我不信有谁能不爱吃。” “不爱吃,只能说明他没品!” 看着姜满轻松的样子,郝瞳突然有些恍惚:“天哪,这还是我们姜满吗!要是放在以前,你用心准备的没有回馈到丰富的情绪价值,肯定要内耗好久,哪能说出这种话来。” …… 快递依旧给力,次日便送到了姜满家中。 姜母一如既往地上来先贬低一番:“又乱花钱?这玩意儿从哪买买不到啊,还值当你寄回来?垫这么多防撞的还是碎了一堆,全是渣渣。” 姜满没回,心中默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姜父依旧帮腔:“就是啊,以后别给我们带了。虽然确实挺香的。” 姜母话头一转:“对了,买这些花了不少钱吧,钱还够不够用?妈妈再给你转点。” 被专业课题目折磨地紧皱起的眉头在看到这条消息时,平坦了不少。姜满的嘴角上扬,又装作不经意地压了下去。 “切,明明就是很在意我的,知道我选的都是好东西,还非要欲扬先抑,就不能有话直说吗!” 姜满可算是知道自己骨子的偶尔展现出了的别别扭扭是从何而来了——原生家庭、妥妥原生家庭的锅! 既然你们习惯弯弯绕绕,她姜满偏要纠正过来! “香就不贵、就值得!爱吃的话,我下次人肉背回去就不会碎了???。” 末了她还附了个萌萌的小表情。 ? 看到这条回复,姜父姜母纷纷傻眼了。 “你闺女怎么不呛人了?平常说她一句不是她不得回十句吗?” 姜母对叛逆女儿的转变甚是不解。 “哎呀,满满长大了、懂事了,你还不乐意?还是好好说话看着比较舒服。” 姜父则是十分欣慰,以为姜满终于意识到了父母的不易,开窍了。 姜母把袋子抖了抖,蝴蝶酥的碎渣便聚拢成了一小堆。她倒进嘴里全吃了下去。 “但愿她在学校老老实实的,没再闹事儿吧。” 知女莫如母。 姜满确实是手痒痒了,越到紧迫的期末周,越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变得有趣了起来。 近期无比赛,姜满没有什么能在网络上发挥的;“mm豆”被戳穿后,“哥哥不留余地”又招了新房管分担压力…… 连最能缓解压力和手痒难耐的做饭这一方法,也因为没有合适的场地而无法施展。 姜满鬼点子又浮现了——没有条件,她就创造条件呗! 简单单的快手菜不需要什么高端的厨具,只要一个小电锅就足够了。 她依旧没有直接发消息,而是拍了拍应之珏的头像。 “怎么了?没在忙,你说就行。”应之珏回得很快。 “应之珏,食堂的饭好难吃,但是学校周边的好吃的我都吃的差不多了,你说我用小锅自己做点咋样?” “你宿舍不限电吗?别整跳闸了,很危险。” 姜满回道:“限电,当然限了,所以我想着去教室。这不是期末周了吗,我们学院大楼里的教室都没排课,所以我想过去蹭电。” 应之珏想了想,教学楼里的插座应该没什么问题,就只是提醒了一嘴:“插电源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湿着手。” 可对面的姜满光速回复了“嗯嗯”后,昵称处还是断断续续处于“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 应之珏可见识过姜满喷人的手速,绝不可能慢到一分钟了一句话还发不出来,直接主动出击问小姑娘到底有什么想说的,肯定不只是为了问他安不安全才找他吧? “好吧,那我就说咯。” “我们学院期末周只开放一部分教室供同学们自习,我为了不影响大家,想去锁着的多媒体智慧教室做饭。” “但是呢,这些个锁着的教室的钥匙,是王烨辉掌管的。” “所以我来和你报备一下嘛。本来想着这点小事儿没什么可说的,说了显得我很自恋;但是不说又怕你发现了以后多想……” 恢复了正常打字速度的姜满三两句话就把前因后果说了个明明白白。 应之珏笑了笑——不错,姜满这个钢铁直女还是有长进的,至少会把在意他的感受表达出来了,有别扭的感觉也会直接分享出来。 “这有什么自恋的啊?你说得越多,哥哥看了越开心,只要不是怼我的话。” “……其实就算是怼我也没事。你说话,有意思,我都喜欢。” 神经病吧?姜满想起刚认识“哥哥不留余地”时,他在直播间的毒舌,暗暗揣测:其实每个s皮下都隐藏着一颗m的心吧? “……所以你同意没?我要拜托王烨辉帮我暗度陈仓。” 应之珏没有什么阻止的理由:“我没有权力对此表示同不同意,但是我要说,姜满,你愿意大事小事都和我说,我特别特别开心。” “对了,你寄的蝴蝶酥特别好吃,他们四个托我感谢你呢,还说可以分配着把你的账号打上国榜。” 姜满面色一变:“算算算了。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到了不属于我的段位,再遇到某‘不留余地’之人把我耍得团团转我可无力招架。” 应之珏会心一笑——她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记仇。 尽管导员老师三令五申过,没排课、锁着的教室不能随意进出,饱受上级信任的王烨辉还是给姜满偷偷开了处在整个大楼最边角位置的教室。 两人一个坐在前门,一个坐在后门,随时盯着有没有路过的老师同学发现他们。 临近中午,王烨辉还在前门埋头复习着,姜满已经按耐不住开始备餐。 咕嘟咕嘟的烧水声没有惊扰到专心致志的王烨辉,没几分钟后,无声的香气却让他再也坐不住了。 “怎么这么香啊!” 王烨辉循着香气来到席地而坐在教室最后面地板上的姜满面前,看她掀起小锅盖,卧蚕鼓得大大的,得意之情都要溢出来了,介绍道:“就是简简单单的火鸡面咯,不过是用香浓的纯牛奶煮的,随便加了点鱼丸煎蛋当配菜,然后又加了袋麻酱和芝士片放在锅里焖了一会儿。” 她拿起塑料小碗给王烨辉盛了些,自己直接就地抱着锅吃了起来。 “……这么多座位,你为什么偏要蹲着吃?” 王烨辉看着扎着稳稳的步子,不拘小节美美进食的姜满,十分疑惑。 姜满嘿嘿一笑,“之前应之珏陪我摆摊,为了吸引顾客他就出卖色相蹲路边吃饭来着。也不知道为啥,我现在也习惯性地和在工地里一样,一蹲就开吃了。”< /p>王烨辉不太能吃辣,边擦着鼻涕便感叹:“其实你对象也影响了你不少吧?挺好的,虽然他没比我们大多少,但是感觉和他相处起来很舒服,他也很成熟。” 姜满捣鼓着锅里黏糊糊的面,可满脸的幸福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 她承认:“对呀,他确实引导了我很多。他就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虽然说实话,我一开始是被他的脸吸引的……可是比起外貌来说,他的性格好像更漂亮、更难得。” 每天怀揣着做美食、把自己喂得饱饱的心态,姜满感觉早起也不是件难事儿了。 饭点以外的时间,她也有精神好好复习了,不会的还能随时问王烨辉。 果然啊,人是铁,饭是钢。 吃饱喝足才是革命的本钱! 本以为会这样有惊无险地迎接寒假,没想到比寒假更先需要迎接的,是慕名而来、嗷嗷待哺的新转入班级的学弟学妹们。 王烨辉的舍友见他总是背着包早出晚归,咬定了他肯定是去偷学了,可是在图书馆和学院自习室都没发现他的身影。 于是这些小伙子誓要揪出这叛徒,让他的真面目展露出来,再好好谴责他一番。 这天中午,王烨辉草稿纸用完了,回宿舍拿新的,正好给了刚睡醒的众人尾随他的机会,跟着他左走右走拐进了学院大楼的角落。 有人留心看了一眼门口的电子屏,“怪不得我们遇不到他呢,这小子利用职务之便偷偷来到没开放的教室啊!” 推开门,小伙子们义愤填膺地喊着:“让我们抓住了吧!王烨辉你个偷学狗!” 姜满叼着番茄豆泡酿虾滑,还没来得及咬断,就这样,呆呆地望向摆开成一排的学弟们。 …… 她把这一幕讲述的活灵活现,让应之珏都仿佛回到了自由自在的大学。 “所以,自那之后,班里的同学都带着书还有饭碗来这个教室复习加开小灶?” 应之珏快笑晕了。 事情的发展已经不受姜满的控制,没想到消息一传出去,整个班的学生都来蹭吃。 姜满也觉得很搞笑:“nonono,有人根本不带碗来,直接拿个塑料袋,往打开的书上一套,说姐你给我倒进这里面就行了,真给我看傻了。” “我那小锅一天天的,快要干冒烟了。我又去超市买了个锅,同时开动,才能勉强运转地过来。” 应之珏好奇:“那我们姜满就这么像个老牛一样无怨无悔地做‘小锅饭’?也太辛苦了吧!” “听着他们一句一句的谢谢学姐,我还挺有满足感的。而且之前和他们都不怎么熟,有了饭菜作为媒介,关系好了不少。学弟学妹们也都很懂事啊!我说着食材都很便宜,我做得也都很家常,但他们还是给我包了好大的红包,说是不能白吃。他们给我分享的菜单,还有想吃的家乡菜,都给了我不少灵感呢。” “那你可要小心学校食堂把你列入暗杀名单了。”应之珏故意吓她。 姜满想到学校食堂实行的“首位淘汰制”:每次她好不容易挖到好吃的,分享给同学们,结果总是没两天就倒闭换新店了。 她觉得应之珏的玩笑并不是没可能的。 不过还好,同学们都很默契地把姜满小食堂保护在他们班级内部,没有外传。 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本以为所有人的生活都在正轨上缓缓进行时,应之珏刚睁眼,几乎同时收到来自姜满和biubiu的、同样的话——“我完了”。 75. 艳照 由于biubiu的消息是发在群里的,而姜满是单独发给他的,于是应之珏先一步点开了和姜满的对话框。 ——事情是这样的,偷偷开启的那间多媒体智慧教室,成了他们整个班级的秘密基地。 大家互相解答问题、分享美食,一派其乐融融的和谐景象。 可是这景象被前来视察智慧教室建设情况的学院领导打破了。 这一层的教室开的不多,为了方便学生,基本都集中在楼梯口周围。 领导和导员本想看完这几个教室就打道回府,一缕饭香却钻入了走在最前面的副院长的鼻孔中。 “孩子们吃得不错啊?我想问问这是哪个食堂的饭菜,咱们一会儿也去品尝一下啊?” 副院长平易近人,沿着香味继续向前寻去。 导员领会到了其中的谴责意味,讪讪道:“平常和同学们强调过,不要带食物进教室。可能是最近期末周,压力大,也没空等座,所以打包回来了。您放心,我们回去一定再和大家强调,教室是学习的地方……” 话音未落,视察大队已经来到被王烨辉班级攻占的教室门前。 “院长,为了节约教室资源,这间教室在学期末是不开放的。” 导员的解释还没说出口,副院长已经推开了教室门。 顶风作案一周仍未被发现的这群大馋丫头大馋伙子早已丧失了警惕,看向一年都见不到几次,十分面生的学院领导们,都屏住了呼吸,全噎在了嘴里,嚼也不是,咽也不是。 领导们也被这难得一见的场面惊得懵逼了,于是整个教室呈现出诡异的鸦雀无声。 只有姜满还背着身,倒出最后一锅打抛饭的肉沫,独自开朗着回过头来,“还有谁没吃饱吗?” ……最后几个字是伴着惯性说出来的,姜满差点没拿住碗。 面前的老师她大多数都脸熟,因为当时办休学材料,都要经过他们之手。 姜满嘴角抽搐——好尴尬,怎么办,要不打个招呼吧?学弟学妹们不认识也就算了,她没礼貌的话,说不过去了吧? “院、院长好,老师们好……” 她手中还端着肉沫,整个人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 送走院长,导员再也抑制不住怒气,把他们怒骂了一顿。 原本这番视察是想让领导感受到学子们浓厚的学习氛围的,现在倒好,感受到的是浓厚的饭菜香味! 知识是精神食粮,这群熊孩子们是只看上食粮俩字儿了?! 导员在台上一会儿义愤填膺,一会儿又软下语调来阴阳怪气,姜满是一句话也听不下去,满脑子都是:别说了能不能先让弟弟妹妹们坐下吃完饭啊,搞得人食欲都没了,我外焦里嫩油油润润的肉沫都要凉透了…… 王烨辉作为智慧教室钥匙的掌管人,毋庸置疑逃脱不了罪责。当问到后面两个电锅是谁的时—— 第一遍,没人说话。 第二遍,没人说话。 第三遍,回应他的还是沉默。 姜满受不了了,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打算认领。 ——“老师,都是我带的。这不是看最近大家太累,我想着给大家加加餐。”王烨辉一个闪身,挡住了姜满刚要张开的嘴。 “好啊,你这个班长当的真是好,真是为同学做贡献啊,”导员杀鸡儆猴,全发泄在了他身上,“王烨辉,记留校察看处分,今年的评奖评优你也别想了,都是你自己作的。” 导员把电锅插座拔了下来,“违禁品我直接扔垃圾桶了,你们班,好自为之吧。” 姜满想冲出去道明真相,却被王烨辉拉住了衣角:“别去了。你想想,钥匙在我手上,擅自开教室的责任我已经跑不掉了,都揽下来也没什么区别,至少没波及到你。你都搭进去了两个锅不是?损失已经够大的了。” 姜满脑子一片空白,在那当下是被王烨辉说服了,可是回到宿舍以后越想越难受。 “应之珏,留校察看会不会影响保研啊。王烨辉成绩很好的,要是因为这件事……唉,都怪我。” 应之珏实话实说:“保研应该纯看绩点和科研,但是每个学校的规章不一样,我也不能断言。” “应之珏,你觉得,我该不该去主动承认,即便承认了对王烨辉的处罚也没办法减轻的话,还有这个必要吗?” …… 与此同时,Ember战队群里也讨论得无比激烈,众人见年纪最长的应之珏迟迟不发言表态,也耐不住性子,当事人biubiu@One圈:“应哥,你觉得,我需不需要主动发声明说实话吗,即使发了也没人相信,觉得我是在狡辩呢,还有这个必要吗?” 自家孩子双双惹了麻烦怎么办? 应之珏准备转到biubiu这边换换脑子,却没想到这小子纠结的事比姜满那边还要棘手得多。 biubiu的争议在竞圈似乎是无比常见的——被爆出来出轨,说到底了都是床上那摊子事。 ……不过biubiu确实没有随大流,他是被出轨的那一方。 ——女方老公锤他当了小三,而biubiu自己并不知情。 这种大瓜扔进休赛期,简直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关注和讨论都被引上了个整个PEL赛事这么多年很难达到的高度—— “我去我去,竞男又搞出新花样来了?!脚踏两条船的见多了,当小三的还是第一次见。” “这Ember真是庙小妖风大,这赛季出了多少花边新闻了?” “你们都没关注到重点:十几岁的年龄差,biubiu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刚出新手村就遇上顶级魅魔了,吃得真好啊……” “竞男依旧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这一块./” …… “那都是两年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还是未成年呢!我就是想谈个恋爱,我有什么错!我真不知道她有对象啊,我也是她对象爆料我也才知道的。我靠,莫名其妙被扣上个小三的帽子,我也很冤好吧?” biubiu面对公关和运营,大吐着苦水。 swing淡淡问了一句:“所以你十七就和人家三十岁的姐姐睡了?周淼,我认识你这么久,倒是今天才知道你年纪轻轻,也是个有风流韵事的。” 或许是没料到swing问得如此直接,归零震惊地看向他,见川则是默默刷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biubiu为自己洗着冤屈:“我那时候是真不懂啊,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多少岁,只是目测比我大一点。大点就大点呗,我确实也喜欢姐姐。谁 成想睡了几次以后就把我给踹了,我还失恋了一阵呢!” 英姐知道从线上说不明白,也匆匆从办公室赶来。 她直击要害:“你说被发现睡过,有证据没?没证据就好办。现在对面都是文字料,可信度存疑,只要没有你的照片语音之类的就没事。” biubiu仔细回想了一下,说出了令在场众人心沉沉坠下的:“有……开房记录应该在她手机上,还有……拍过合照,有我的正脸。” ……那完蛋了。 要是不道歉,不坐实biubiu小三的身份,把对方惹急了,艳照满天飞更是完全无法挽回形象了。 “但是她没露脸,就漏了半个胳膊好像,我手机里还存着呢,给你们看。” 看完照片,英姐沉下去的心又浮了起来——确实分不出人来,只漏了半个身子。 她心中有了计策,叫走公关和运营回办公室开小会了。 biubiu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晃了神。 swing冷笑一声,“看出来确实是被小三、不知情的了。喏,这还对着照片追忆往昔、念念不忘呢。” 归零连忙安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咱们几个都还是了解的,互相监督着呢,怎么可能搞三搞四的。” swing口出狂言:“对啊,想约也得拿个冠军以后才有这个随便乱玩的资本吧,毛都没长齐呢,瞎玩什么?” 在远处默默听完全过程的应之珏连忙割席:“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拿了冠军以后我就立马和你们分道扬镳了哈,可别带上我。” swing随意抬起手臂,轻轻一用力,流畅有力的肱二头肌便显露出来,线条利落又好看。 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肌肉,“我除了训练,有空的时间都去练这个了,精力早被榨干了,哪有时间想三想四的。教练,我就是口嗨,口嗨而已。” “你最好是。” 应之珏捏了捏他的肌肉,嗯,他这个健身小白都能感受出来,确实练的不赖,着实下了不少工夫。 “所以应哥,你还没回答我呢。我到底该不该主动发声明啊?发了怕大家不信,毕竟我真的和对方上过床,也确实是在她婚姻期间,没法确切地证实我不知情;冷处理就相当于是否认了所有,可是我做过的事情我得认啊,明明我才是受害者。” biubiu信任应之珏,缠着他要他给自己一个答复。 “真要听我的想法?” biubiu不住地点头。 应之珏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说:“我也不能替你做决定,说出‘要是我我就会怎么怎么样’这种话,因为我毕竟不是你。” “所以如果要我给你提建议的话,我的建议是,遵从你的本心,哥哥支持你思考过后做的忠于自己的决定。哪怕做的不是正确的选择,也没关系,我们一起,会让它成为正确的选择。” ——这是应之珏给biubiu的回复,也是给姜满的回复。 ……其实他说的对,当姜满向应之珏问出问题时,心里其实隐隐有了答案。 而应之珏的支持,更让她有了勇气去直面心底的那个答案。 能不能为王烨辉减轻处罚是导员那边的决定。 但是做不做出这个努力,是她的责任。 76. 胆量 “需要我,打着电话陪你吗?” 应之珏的好意直接被姜满回绝:“完全不用!我能感受到你的支持!谢谢你小玉,我要出发了,一会儿想你汇报!” 应之珏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用就不用,谢谢就谢谢嘛,又叫他小名干什么,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坦诚比姜满一开始想象得要简单,二话不说直接干就完了! ——“对不起老师其实电锅是我的并且也是我提出的用空教室王烨辉只是迫于我的请求之下才给我开的门这一切都是我的问题请老师你看在王烨辉平日里尽职尽责给学院做了这么多事的份上别给他处分了行不行冤有头债有主我的错应该我来负责如果一定要惩罚的话您还是惩罚我吧我觉得一点怨言都没有……” 一口气说到最后,被导员坐在导员对面,被挡板遮得严严实实,听到姜满声音才探出头来的王烨辉打断了:“……我不都跟你说了没事没事。” ? 姜满人傻了。 ——他怎么会坐在这,半小时前不还和导员剑拔弩张来着吗? 导员一改方才的严肃,称赞姜满的担当。 不过还是不忘讽刺了一句她真是不怕再留级一年,同级的同学都上研二了,她还吭哧吭哧上大学呢。 “行了,情况我也知道了,不过你的饭菜确实香,不怪他们爱吃。快考试了,你好好准备,等着下学期开学有空了,可以来老师办公室做,顺便教教老师。” 姜满愣了愣,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王烨辉指了指放在导员窗台上,安安静静排排坐的那两只小电锅,冲她使了个眼色:“导没给你扔,给你存着呢,倒是方便你直接过来用了。” 导员点点头说:“嗯,什么时间就该干什么时间该干的事,就先没收在我这里了啊。” ……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刹,姜满还是恍惚的。 王烨辉很快就私聊解答了她的困惑——他是导员的得力干将,导员当然不会狠下心来罚他。 但其实不用任何人说,他早就发现了锅是姜满的,至少能肯定是姜满掌勺——不仅是因为最后是她向班里同学分发菜品,更关键的是,姜满平常发的美食朋友圈从来就没屏蔽过导员。 他也没想着一定要惩罚谁,只是觉得在明面上,规矩该立还是得立的,不然学院整个教学制度不都乱了套? 两人本想着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能料到姜满负荆请罪来了,把他们营造出的的严肃氛围一扫而空。 “对了,这些你别和班里同学说啊,不然他们要觉得我是咱导的走狗了。” 王烨辉最后嘱咐了一句。 姜满又不是傻。 以这个结局收尾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她才不会惹是生非呢。 她打开手机,刚想和应之珏分享这个“预期的坏结果并没有发生”的好消息时,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来自成都的陌生号码。 这种不认识的异地号码,姜满一般都是以忽略处理掉。 可是这次在对方挂断后,铃声再次响起,她终于认定来者一定是有要紧事找她,便接起了电话。 “你好,是姜满吧,我是Ember俱乐部的英姐,你应该知道我。” 英姐开门见山,把来意简明扼要地指出:“biubiu的事情不知道你刷没刷到,我们这边公关的方向是,想让你认领两个人合照中的女性身份,帮biubiu把这件事平息下去。” “不好意思,给我点时间了解一下是什么事情。” 姜满今天一天没闲下来,自然不知道网络上的纷纷扰扰。花了两分钟浏览了一下大概,她心中有了数。 “……所以这篇爆料里发生的事情是真,但是和爆料人说法不符的是,biubiu当时是不知情的是吗?然后,你们想让我通过认领照片的方式,否定他做过的所有一切?” 英姐对姜满的归纳总结能力很是认可:“对,是这样的,你很聪明。” 她以为姜满这个二十刚出头,还没步入社会的小姑娘一定会立马答应下来,帮biubiu度过这次危机,可是接下来她的一连串问题却让英姐这个职场老手宕机了—— “为什么找我?我的联系方式姐姐你是从哪得到的?这种处理方式是整个俱乐部包括选手本人都知情的情况下才找到我的吗?” “还有,既然biubiu问心无愧,为什么不能实话实说?如果被揭开了,大家只会觉得用谎言掩饰的更是谎言,到了那个地步他不是更百口莫辩了吗?” 姜满脑子很清醒,绕过应之珏来联系她,肯定是居心叵测。 她才没这么好被拿捏呢。 英姐耐下性子一一回应了姜满的疑惑:“找你是因为你也算是咱们Ember知根知底的家属,而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包括我这几年都在粉丝面前现身过太多次,很容易被打假。” “你买的蝴蝶酥大家都很爱吃,我是从快递箱上看到了你的手机号,想着之后感谢你,就记了下来。” “选手的舆论处理是全权交付给公关部的,社媒账号也由运营管理,都是自家孩子,我们肯定不会害了他们吧?” “姜满妹妹,我的解释很清楚了吧?而且你的账号由于上次澄清发言,积累了一定的影响力,平台推流也快,更有说服力一点。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一会儿通过短信把你需要发的告诉你……” “不必了英姐,”姜满的声音虽小,却很坚定,“撒谎的事,我做不来,更何况这并不是biubiu的本意。我从一个网友的角度来说,当事人畏畏缩缩只会躲着的观感更加不好,还是请你们和他本人商讨过后,让他自己做决定更好。” “这是我的一点拙见,虽然不一定专业,但至少真诚,希望没有冒犯到您。” 挂了电话,姜满立刻向应之珏透了口风:“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不卖关子,我直接说了。” “好消息是导员就是装装样子吓唬我们,实际上零个人会受到处分,并且他还把我的锅保留的好好的,只是让我期末周好好复习。” “坏消息是刚刚英姐给我打电话,想让我认领biubiu合照中的女生角色,我回绝了,但是不清楚你们公关会不会再找别的人替。要我说,年少不懂事闯下的风流债,就应该勇敢点站出来,交给公关乱七八糟胡写八写更是要乱成一锅粥了。” “我遵从自己的本心,发现事情没 有想象中的那么糟。希望biubiu也能自己做决定,不当俱乐部的傀儡木偶,不让他自己后悔。” 应之珏收到姜满的消息,火速把公关部的方案告知了biubiu,biubiu瞬间气上心头——俱乐部这样做和把他是小三这件事坐实了有什么区别! “不行,我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biubiu登上自己有认证的短视频账号,编辑好声明都没仔细检查语序逻辑、标点符号之类的细节,就发了出去。 “大家好,我是Ember的biubiu。首先要说一声抱歉,对事情发酵以来一直提心吊胆等待我回应的粉丝朋友们,以及爆料的帖主。 关于这则爆料,我觉得我有必要承认,聊天记录是真、出行动向是真,唯一一点和真实情况有所出入的就是,这一切都是在我不知道女方有婚姻的情况下发生的,我只以为这是一场普通而又平常的恋爱关系,我也是看到那则帖子才得知了我当年忽然被甩的真相。 我周淼可以确切以及肯定地发誓,我绝对没有主动插入过他人的感情,此次事件中我和帖主一样是受害者。如果有我知情仍不知廉耻当小三的证据,欢迎来和我对质。如果没有,我将向法律申请援助,对于造谣污蔑以及传播不实言论的账号追责。 同时,我也希望得到女方的道歉,不仅是为了这次我所受到的大规模的抨击,更是为了我那段年少时被谎言欺骗的无疾而终的初恋。” 姜满一字一句地念出Ember_biubiu在短视频平台发出的这篇短文,由衷地感叹这个biubiu也是个可怜的大情种来的,可惜遇人不淑,被迫当上了小三儿。 “biubiu还挺勇敢的,没做过的坚决不认,做过的倒是一点也不掩饰、一个也不落,我瑞思拜他。” 应之珏看着同病相怜的姜满对biubiu的声明发出的夸赞,也没有吝啬自己对她的表扬:“你也很勇敢,很棒。真诚永远不会被辜负的,姜满,你得到的一切好的结果,都是你应得的。” 姜满此刻已经冲向了biubiu的评论区声援,一如Ember战队众人对应之珏那时一样。 “谁主张,谁举证。那些说biubiu是自愿的,麻烦拿出证据来。” 评论区依旧有很多串子: “屑妈们又要开始溺爱了,也对,毕竟她们biubiu还是个十几岁的大男孩罢了~” “无辜小三吗?这个定位有意思,没见过。” “同队队友二十岁初吻还在,他biubiu弟弟未成年就已拿下三十岁姐姐,啧啧啧。” 好在biubiu的坦诚让一直在瓜田乱窜的网友们理智下来,大部分声音是觉得他也挺惨的: “富婆姐姐次抛了年轻鸭子,这集我看过!” “被白嫖了还被安上了小三的帽子,这波biubiu实惨了,我们男孩子的贞操难道就不值钱了吗?!” 姜满看着这些或调侃或心疼的言论,又想笑又怕自己功德被扣。 Ember的公关也刷到了biubiu的声明,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英姐就从办公室杀了回来:“谁给你的胆子不跟俱乐部报备就擅自发的?!” 77. 哥哥 见biubiu满脸英勇就义,毫不畏惧,一点儿也没有解释打算的模样,英姐把矛头转向了低头径自玩着手机,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应之珏:“你给他出的主意吗?以前也没见biubiu这小孩这么有主见啊。” “应教练,你来到Ember还真是翻云覆雨,以后是不是还想要一手遮天了?” 应之珏没和英姐犟,给biubiu的声明点了个推荐后,缓缓放下手机,站起来直视着她说:“英姐,我没有干涉管理层的想法,只想着本本分分当我的教练。” “但是,对于biubiu发声明这件事,我只能说,他做得很棒,我很支持他。” “英姐!” 两人的对话被公关部的工作人员打断了。 “现在支持biubiu的声音呈压倒性的趋势,我们不用反黑了。” “什么?” 英姐有些惊讶,连忙拿过工作人员向她展示评论区的手机细细查看着。 应之珏从口袋里掏出包卫生纸,扔给对着旧照黯然神伤的biubiu,“行了你,别这么没出息哈,化悲愤为动力赶紧训练去。” 还是不忍心往biubiu心上插刀,应之珏迟疑片刻,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不发声我才觉得你没出息呢,默默鄙视你看不起你。但是你很勇敢,周淼,哥哥没看错你,别难过了。” 随即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biubiu眼角还噙着泪,呆呆地望向应之珏的背影,喃喃自语:“应哥刚刚说支持我的样子真的帅呆了……天神下凡的我的哥哥……” 俱乐部内部对biubiu不报备就发声明的情况进行了内部通报。 由于未造成不良后果,给予扣除本月所有工资的处罚。 于此同时,biubiu收到了来自于应之珏私聊对话框中的转账,金额刚好是他一个月的基础工资。 biubiu疑惑地打出一个:? 应之珏解释:给勇敢孩子的奖赏。 biubiu更是要哭出来了——哥哥,这是完全哥哥级别的人物啊!应哥我将永远追随你! 回到房间,应之珏又开始了直播。 他被爆出马甲以来,没避讳自己的双重身份,说反正大家也都知道了,就没什么好瞒的了。 不过那些说自己是猪所以才不敢开头的小黑子们可以消停消停了,他只是单纯懒得进行表情管理,怕被截黑图做成表情包而已。 “但是关于Ember战队内部的事情就别找我问了,问就是不清楚不知道拉黑踢出直播间。还有想在我直播间偷运营思路的也可以省省了,因为‘哥哥不留余地’只能算得上是个娱乐主播哈,直播只用百分之六十的功力,实则哥哥的阴招多了去了,你们蹲在这守也学不来的,不用白费时间了。” “上次国庆节给大家的礼物都收到了吗?收到了在直播间发个评论哈,省的再有人说我虚假抽奖。” “对了,最近又上任了新招募的几位房管,不是因为之前两位做的有什么问题,她们特别得力啊,但是太辛苦了,忙不过来,所以才又招了几位朋友,跟弟弟妹妹们说明一下。” “好好好今天废话确实是有点多了,别急啊,不就占用了五分钟的时间吗,几秒钟就杀回来了,不碍事儿。” 姜满和biubiu这俩依赖他的小孩,事情都完美解决了,应之珏心情大好,完全沉浸在自己阔别已久的直播战场中了,难得地在当上教练后播了个通宵——其实最初他也是有节制的,很少播到如此之晚,但今夜还有个特殊的诱因,那就是某姜姓苦命大学生正在临时抱佛脚中,应之珏怕她坚持不下来,就以直播的方式陪伴她。 时不时的枪声比什么温言鼓励都更有用,姜满被耳机里传来的游戏背景音吓得一哆嗦,揉揉眼眶就又清醒了回来。 …… 终于是熬到了只剩下两门就考完,姜满兴致勃勃地向应之珏分享着自己的蒙题技巧,说大学的考试和高中完全不一样。 ——高中老师变着法地坑你,而大学老师是变着法地送你分儿,所以只要选自己第一印象最顺眼的、似曾相识好像见过的,就绝对没问题。 虽说肯定是拿不了高分,但凭着选择题至少挂不了科。 经历过这些的过来人应之珏被她的小聪明逗得发笑,唉,假努力又何尝不算是努力呢? 姜满为了过关也算是做到尊重考试了,人在不擅长的事情上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实属难得了。 “非常棒啊!顺顺利利考完,我们回家见。” 俱乐部这边也准备放寒假了,休赛期的训练赛没什么参考价值和研究意义,大多数队伍都没有赛期的那股劲儿。更有甚者消极对待,只想早点下班。 即使Ember他们愿留在这训练,人家工作人员还有做饭阿姨也要休息的,整个园区死气沉沉没有人气儿,估计他们也容易懈怠提不起精神来。 于是应之珏也打算再待上几天,和队员们复复盘,收个年终的尾就各回各家了,众人都收拾打包起行李,嫌放屋里太乱,就随意地摆在走廊处。 不过离开之前,应之珏得先把他屋里的空调修理好。 成都不像北方那样有集中供暖,这件事还是应之珏硬生生被冻了好几天以后才恍然想起的。 想开空调暖风取暖,却发现屋里的这烂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罢工了,今天正好叫了维修师傅来修。 待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应之珏就回到了训练室那边,反正屋里有应之王看家,它守着,他放心。 夜幕降临,不知道谁起的话头,或许是临近过年,阖家团聚的节日氛围日益浓厚,几人开始聊起了各自的家庭。 “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都有了新的家庭。所以其实我不着急回去,反正回去也没地方待。” 见川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地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情。 应之珏见不得他说这种话,立刻发出了邀约:“你今年跟我回家过怎么样?” 其余三人也是纷纷不甘落后。 biubiu拽着见川的胳膊,“跟我回去呗,前一阵我那事儿估计我家里人都刷到了,回去免不得怎么线下盘问我呢, 哥你在他们就不好意思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哎呀,我是最需要你的了,你跟我回去吧!” swing没忍住,嘲笑了biubiu一句:“你以为你躲得过初一,还躲得过十五啊?别拿见川当挡箭牌哈。” 然后他转向见川,诚挚地邀请他:“咱俩家离得近,也算半个老乡了,我们家饭菜口味肯定合你胃口,怎么样,心不心动?考虑考虑?” 这句话又把归零惹笑了,“你俩算个哪门子的老乡?隔壁省的还能叫得上老乡了?听队长的,还是跟我回去吧,你想想跟那俩皮猴子单独住一块,不得闹腾死了,说不定看见对方的脸就烦了,更别提回来还要一起打比赛了。” 为了争见川过年的归宿,几人吵吵闹闹个没完,所以在收到手机上来自于师傅的消息:“空调已经可以正常工作了”之后,应之珏也没回去看,只是回了句“感谢师父辛苦了”的话,就又匆匆加入了这波争斗中。 “不是我说,明明是我先发出的邀请,懂不懂先来后到、长幼有序啊?弟弟们你们都得往后排。” “再说了,”应之珏直接抛出了不容见川拒绝的诱惑,“你不想抱着香香软软的我弟玩吗?只要跟哥哥走,应之王随便你摆弄好吧?” 见川没承认自己实际上是被应之王诱惑到的,只是扶了扶镜框,开口道:“确实是应教先提出来的,于情于理都应该是我的首选……不过,我去会不会给你们家添麻烦啊?” “怎么会?” 应之珏让他尽管放下心来:“回去以后你可以让应之王陪你单独住我租的房子,想几点睡几点睡,想几点起几点起,我们家有亲戚来的时候就不叫你,你饿了直接和我爸妈一块吃,或者你要是不习惯,咱俩带着应之王出去吃也没问题。” 说着说着,众人突然发觉,诶,话里话外的主人公,平日喜欢盘踞在训练室的应之王去了今天怎么没过来粘着他们? 应之珏站起身来,“刚刚帮我盯着维修师傅干活呢,这个点我也确实该给孩子整点吃的了,我回去看看他哈。” 走出去两步,应之珏又杀了个回马枪,身子微微弯下,手扶在门框上,眯着眼睛警告他们:“不许趁着我不在偷偷改变见川的心意哦。” Ember的基地是一整个大园区,宿舍和平日工作的训练室不在一栋楼里,需要步行一段距离。 平日走到大门口,理应就能听到应之王的欢迎号角了,这次它的号角咋还没吹响? 应之珏有点疑惑,但也没多想,推门进了屋。 “二胎,饿不饿,哥哥回来给你喂饭咯。” 都出声唤它了,怎么还如此高冷? 不对,不对劲。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应之珏都已做足了小坏蛋把网线咬断或是把狗粮扯烂或是乱拉乱尿这种最坏的恶习打算了,可是屋子还是一如他整理的那样干净。 很干净,干净到没有任何异物。 ——他那么大一只萨摩耶去哪了?! 应之珏是爱干净,但是他要的可不是应之王消失的这种干净啊! 78. 走失 应之珏立马向英姐申请要查基地的监控,英姐二话不说就给他开了权限。 “……只有这些吗,英姐?” 应之珏快速翻看了一遍,发现监控只有在他们平日里工作的那栋楼里安置地不留死角,而住宿区只有大门口的捕捉到了应之王白乎乎圆滚滚的身影,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有目标地离开了这里。 应之珏不死心的追问没有别的监控了吗? 英姐直言:“我又没有偷窥你们的癖好。再说了,我要是敢在住宿里面安监控,你们一个个鹰眼不是很容易就发现吗?” ……这倒也是。 听罢应之珏不再纠缠,向英姐道谢并道歉自己过度揣测了之后,陷入了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地步。 ——他很少很少有这种感觉,独立清醒有规划好像是自小就刻在他骨子里的,应之珏此刻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他拿出手机就要告知姜满这个消息,想让她想想对策,毕竟应之王第一个奔向、最喜欢的人就是她,她对应之王的了解一定比常人更甚。 点开对话框,应之珏却迟疑了。 姜满最近备考压力本来就大,今晚估计又是要熬个通宵,跟她说了这个消息她也只能干着急,还会影响她明天的考试,不如明等她明天考完再跟她说。 应之珏逼自己沉下心来,再仔细翻看起来仅有的大门监控,同时把另外几人都叫了过来帮他群策群力。 四人听到队宠失踪的消息,也坐不住了,放下吃了一半的饭就飞奔赶来。 五个头凑在一起,地毯式搜寻着监控中所有可疑的线索。 “六点,保洁阿姨进行完每日例行的打扫就离开了。七点,维修师傅离开。没过几分钟,应之王随后就跟了出去……” 应之珏梳理着时间线。 “等等,”见川指向屏幕上出现的、藏在门框后面、一闪而过很难被发现的一小缕白色毛发,“应之王在保洁阿姨离开之后跟出来了,但是没出门,又回去了。” biubiu不由得赞叹了一句:“不愧是露头就秒的最强狙击手……这都被你捕捉到了?” 应之珏越来越没有头绪了。 应之王早就不是不懂事会乱跑的孩子了,它做这些肯定有它的道理,可是道理究竟是什么呢? 他应之珏又不懂狗语! 不过就算懂狗语,也得把狗找回来才有机会听到狗语吧! 应之珏去警局报了案,剩下的几个人非要跟在他屁股后面。 “应教,别忘了我们的专业啊,不要小瞧我们的搜索能力哦。”swing宽慰他,不要着急,很快就能找到的,再加上他们四位活跃在赛场上的事业选手的实力加持,一定不会放过应之王在监控中出现的任何一帧画面。 五人在警局待了一夜,捕捉能力让陪同着查监控的警局人员都叹为观止,都想把他们收入麾下。 好在应之王出现的地点都是在市区内,并且旁边也没有可疑的人有诱拐它的行为。 收到姜满考试结束的报喜消息时,应之珏正强撑着一夜没阖的双眼,复走应之王走过的路——应之王最后消失在了监控的死角,之后各处都再也寻不到它的身影。 “应之珏,我早早就收拾好东西了,今天晚上就回家,你啥时候带着应之王回来呀?” “……姜满,可能要过两天了。” 姜满没察觉到什么不对,以为俱乐部还有事情要忙,刚想耍耍小情趣,逗应之珏说:“好吧我一点都不想你,一点都不想”,还没开口,应之珏的坦白就令她如遭雷击—— “应之王丢了,昨天自己跑出去了,我还在找它。” 她怀疑自己考试考懵了,愣了三五秒,硬是没挤出一个字儿来。 缓过神后,姜满像开了倍速一样:“丢了?昨天丢的?昨天丢的你为什么今天才告诉我啊应之珏,这都一天了吧?一天它都能跑出成都了吧?不对,跑不出成都,万一跑进深山老林里……跑进出不来的地方还不让跑远了呢!” “没跟你说是害怕影响你期末,因为我知道你为了不挂科有多不容易,不想让你因为应之王焦虑得功亏一篑……”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可靠吗,就是那么,那么不值得立刻把消息告诉我吗?还是说你觉得应之王和我关系就这么浅吗,浅到不值得一提?” 姜满说着说着,禁不住想起在湖滨公园落水时,应之王明明自己早就累到筋疲力尽,可以加速先行游上岸,却为了保证她的安全,怼着她为她助力…… 于是语气难免带上了哭腔和急躁,又被情绪所控制,喘不上气来,甚至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扶着墙坐下来,深呼吸努力使自己平复下来。 “应之珏,你们查监控了对吧?那有没有发微博或者其他社媒扩散一下消息?” 姜满此言一下子点醒了无头苍蝇一般的应之珏。 对啊,他是有将近三十万粉的主播,身边又是发条微博就有无数粉丝回复的顶流职业选手,尤其这是在PEL的主战场城市,粉丝一定不在少数,万一就有人看到它了呢? “你说得对姜满,我现在就发,他们,还有俱乐部官方都发寻狗启示。你别急,姜满。” 姜满坐了一会,爆发的情绪已然缓缓沉寂下来,再说话时也没了刚开始时的埋怨味道:“你还在外面是吗?先回基地吃点饭休息休息吧。” “……没事,找不着它,我也吃不下去东西。” 姜满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的执拗:“不行,你现在立刻回去,又没有最新的消息,在外面瞎跑也是白费力气。而且我托关系了,你得回基地帮我完成这个仪式。” 应之珏突然有点无语。果然还是小丫头片子崇尚玄学吗,“这次又是找哪位菩萨,是要我回去烧香吗?” “我没和你开玩笑啊应之珏,这个方法真的很灵验的。” 姜满把具体操作步骤发给了他:准备一只大碗装满水,放在灶台正中间,再把剪刀平放在装满清水的碗上,将剪刀口对准自家门的方向,然后在心里呼唤狗狗的名字。在找狗期间,剪刀和碗都不能移动,否则就会失效。 ……死马当活马医吧,至少这是他现在能做的。 “好,我马上回去照办,有消息立马告诉你。”应之珏答应下来。 应之珏掏出手机,指尖飞速敲打着——比起容易误判后还得倒回头去挨个修改的语音输入,对他来说还直接打字更快些。 “家有二胎,萨摩耶一只,爱吃爱笑,毛发厚重,昨日于Ember基地走丢,监控显示夜晚曾 出现在xx路、xx小吃街、xx大学北门……孩子只是养的比较好,毛比较长,实际上没什么肉,拔毛还怪麻烦的,肉也不好吃。所以请捡到的人高抬贵手,不要对它起杀心,可以找我私下交易赎金。本人打钱大方,绝对绝对会远超市场价。ps:提供线索者同样有赏金。” 又找了一阵,应之珏太久没休息,实在是撑不住了,肉眼可见的疲惫——略长的柔顺发尾原先带给他的是清冷破碎氛围感,而现在,属实是破碎到有点像流浪汉了。 “应哥你就先回基地休息会儿吧,我们都休息过一轮了,只有你一直没停。而且我们都发了微博,现在需要有人实时看着有没有最新的线索,都在这找,就没人关注动态了。” swing说的有道理,应之珏被劝回了Ember基地。 回去后他也没闲着,按照姜满发来的步骤,一丝不苟、十分虔诚地完成了这个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才暗叹一声自己真是疯了。 居然对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流程言听计从。 打开微博,他的推荐已经被相关信息刷屏。 大家都很给力,“哥哥不留余地”的粉丝不仅在直播平台帮助他扩散,还特意跑到微博转发消息;swing、归零、biubiu纷纷晒出和应之王的合照,还在Ember_One圈的微博评论区里不断为提供线索者加码福利,连俱乐部明令禁止的签名拍立得都放了出来。 见川不爱发自拍,只是发了张此前聚餐时Ember战队全员和应之王的照片,声明它早已是俱乐部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不只是Ember俱乐部官方,甚至职业联赛中的其它战队的选手,还有益益、朔尔等联盟中的主持和解说,也都第一时间转发了。 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 点开评论区,被顶到前排的一张萨摩耶照片吸引了应之珏的注意——圆圆的大眼,笑起来透露着一股傻气。 点开实况让它动了起来,此狗十分有镜头感,并在最后一刻下意识地吐着舌头歪了下脑袋。 绝对是应之王! 这小子动不动就喜欢这个样子,之前姜满还提过,要是应之王能练就边吐舌头歪头时还能wink一下,那将会是绝杀。 不过应之王来家里一年了,应之珏为了满足姜满的这个小愿望,天天蹲地上冲着应之王挤眉弄眼。还没等惊艳姜满呢,他先被应之王瞳孔中反射出的自己的鬼脸恶心坏了。 于是就此作罢,它到底是没学会把妹的终极萌招。 再加上翘起来会漏出粉嫩的耳朵内部,一点儿也不怕人看见镜头就凑过来的亲人和好奇,更让应之珏确定这就是他异父异母的好弟弟无疑了。 联系上了评论区的好心人,应之珏得知她们是今天白天在一个市民公园附近偶遇的它,正好是查找监控时没有查找到的新地点,是迄今为止应之王的最新动态。 应之珏特地嘱咐了基地的工作人员别动他放在灶台上的碗和剪刀,匆匆向公园赶去。 这公园未免太大,应之珏一下车就傻了眼。他走到门口,双手撑在小桌上,俯下身子向管理人员申请调出监控查看时,耳边却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你弟弟在我这里,赎金带没带够啊,小心我撕票。” 79. 狗脑 应之珏抬眼,正好撞上姜满的眸子,她声音懒洋洋的,脸上却有着藏不住的得意。 与此同时,潜逃的坏家伙应之王也笑意盈盈地看着一日未见的大哥。 “其实你预判的确实挺对的,应之珏。” 提醒失主向大家报备已经把爱犬安全找回的消息后,姜满开始向他汇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此:“一听到臭狗丢了我就坐不住了,二话不说就去了机场坐最近的一班飞机赶了过来。本来想去基地找你,刚落地有网就刷到在公园的偶遇,所以我就直接过来咯。” “你猜怎么着?我就在这个大公园里漫无目的地逛游了还没一圈呢,还真让它闻到我的味道了,转过一个弯,我俩就撞上了。” “所以说,应之王还是对我的气味比较敏感吧,一下子就找到我咯。” 虽说应之王就这么有惊无险地失而复得了,在外流浪一天也不过是“衣角微脏”,毛发被吹得乱糟糟的不再蓬松,看来是没受什么伤害——毕竟依旧吐着舌头笑得这么开心。 “还有,今天我语气不好,也不是故意的。” 姜满在天上飞的时间里,又不像玩和平精英那样跳伞那么快。 断绝了网络,以小时为单位的航行中,她静下心来好好想了想,为何会对应之珏脾气这么大。 剖析自己的过程总是痛苦的。 一开始姜满还想归结于是因为这一阵子考试的压力太大,睡眠什么的也没跟上才造成的激素紊乱。 可是她本人也知道,这只是逃避的说辞罢了。 归根到底,是因为她没有安全感,没有感受到“被需要、被重视”的话语权。 在家里,她的地位一向如此。 起初还可以劝解自己,是因为自己年纪小,所以爸爸妈妈商量什么事情都不告诉她。 可是后来上了大学,姜父姜母依旧防她防得和外人一样。 姜满至今都不知道他俩的财政收入情况,家中装修还有添置大件的事情也从来不和她商量,她大一出门上了个学,假期才发现自己屋里的布局大变样。 但是零个人提前和她说过任何,问过零次她的意见。 而这种长期的话语感缺失,让她更加患得患失,更想要在一段亲密关系之中体现自己有掌控、解决一切的能力,不愿被人当做可有可无的存在,希望自己的出谋划策能被采纳。 ……所以才对应之珏没有立刻通知她而遏制不住情绪。 姜满仔细想了想,自己真是个不成熟的大坏蛋! 明明应之王跑丢了,应之珏就已经很着急很自责了,自己忽略了对方的好意,把原生家庭带给她的性格缺陷让无辜的他来承担,简直太过分了! 因此,姜满才在一见面就向应之珏表达了歉意。 姜满的声音怯生生的,全然没有了打游戏时的暴躁和平日里斗嘴的贱兮兮。 应之珏一开始觉得这只张牙舞爪的小猫收敛起来还怪可爱的。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小姑娘对自己这么客气做什么啊?让她这样委委屈屈的。 “哎呦哎呦,”应之珏的声音也变得软软的,心疼地捧着她的脸,轻轻捏了捏,“我们小冲锋枪怎么回事儿啊?子弹没上膛?” “对哥哥不用感到对不起啊。姜满,我又不是不够了解你,怎么会怪你啊。” “只要你不生气,你不难受就好。” 应之珏低头去找姜满躲避的双眼,直直地对上,肯定的补充道。 姜满很诧异,眼睛瞪得大大的,装满了疑惑:“应之珏,你是没有愤怒这个情绪吗,我和你根本吵不起架来。” “有什么可吵的,你又不是不讲理的。在你难受的时候还要添把火,我是有病吗?” 两人正腻腻歪歪,应之王又闲不住了,嘴筒子拱、大尾巴扫,拼尽全力要引起注意。 应之珏这才想起来教训这小子。 惩戒性大于实际意义地用脚背踢了它大腚两脚,应之王发出委屈的呜咽声,躲到了姜满身后。 “……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庇护的。” “别凶它了,先回去,给它弄点吃的,别把孩子饿瘦了。” 应之珏撇了撇嘴。 ——姜满又开始讲冷笑话了,先不论应之王这体格饿上十天都不一定能燃烧掉多少脂肪,就看它过去一天的路线吧,经过小吃街的时候,肯定没少偷吃。 和姜满一样一样的,这点可以放心,再怎么样,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嘴的。 回到基地,姜满还没来得及给小闯祸精做点好吃的狗饭补一补,这家伙直接穿过众人想要摸一摸它,来确定队宠确实完完整整地回归了的手。 任何一人都没能拦住它。 应之王就这样执拗地对所有蹲下来伸向它的手掌视若无睹,直直地冲向了打扫完卫生,正准备下班的保洁阿姨,冲她不停狂吠着。 应之珏连忙一只手握住它的嘴筒子,另一只手跨过它的下盘,牢牢箍住,想拖动它给阿姨让路。 阿姨面色有些不对劲儿,像是被吓着了,说话也不利落:“哎呀呀!” 捂着心口向后退,目光闪烁不定,一直在躲避。 “对不起呀阿姨,你是害怕狗吗?” 姜满道歉,站到了应之王前面把它和阿姨隔开。 保洁讪讪一笑:“倒也不是,就是它突然过来,我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阿姨离开了,可应之王在应之珏的掌控下,依旧努力甩着身子想要挣脱,差点让他都按不住了。 “奇怪,非常奇怪。” 应之王很快恢复了安静,但还是像有心事一样,不仅吃不下狗粮,对姜满精心制作的狗饭也是喂到嘴边哄着才勉强吃掉。 应之珏也察觉到了它的变化,排除了二胎是在外面偷吃饱了这个选项,附和道:“我也觉得。” “所以乖狗狗,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小狗脑里到底想的什么啊?” 由于姜满的到来,应之珏只好把打包好的床单被罩又翻了出来给她铺好。 翻着翻着,他发觉自己亲手归纳的这些物品,好像布局有了变化? 姜满抱 着应之珏坐在地上,乖乖地看着应之珏三两下就把床品铺得整整齐齐。 “早休息吧,我再收拾收拾行李。估计是放走廊他们有拿错的,给我整得有点乱,我看着难受。” 累了一天,精神和情绪都经历了过山车式起伏的姜满,迫不及待地躺到了香香床上,此刻机警地翻了个身,趴着撑起脸,推断道: “其实刚才我就有点疑惑,应之王在基地的日子也很久了吧,怎么会对着一个每天都能见到的保洁阿姨突然这么没礼貌呢?明明已经很熟悉了,又不是陌生人,而且就算是陌生人,它也不会突然那样叫啊……” 应之王眼睛一亮,挪步到姜满床边靠着,仰头冲她呜咽了一声,似是表示赞同。 见罢两人目光相对——看来是说到此狗心上了。 “确实啊,平日里应之王也没对这个阿姨有任何异常的举动,怎么偏偏今天……” 应之珏这波采用控制变量法,细细回想了以往这一人一狗共处一室时的状态。 “她有问题!” 姜满和应之珏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 而应之王也终于得到了它期待已久的结论,激动地“嗷”了声附和。 姜满直挺挺地摊在床上,勉强地抽出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坦言自己脑子要过载了,完全转不动了。 应之珏见她这副模样,满头长发铺盖,把面孔挡了个严严实实,轻笑着用手给她梳理。 指尖轻轻插进发丝,姜满禁不住打了个哆嗦——点到为止掠过的指节分明的手,惹得她头皮酥酥麻麻的,连带着整个身子也痒痒的。 还好对方把炸毛的发丝归位后就没再继续,而是提出:“那就先别想了,给你戴眼罩按摩一下,应该会舒服很多吧?” “嘿嘿,果然还是我送的很实用吧?” “当然了,我根本离不开,走到哪都带着……” 应之珏的声音突然不自然地停止了。 姜满抬眼望去,看到他在屋里环视一圈,最终承认,姜满送的按摩眼罩好像不知道放哪了,找不到了。 姜满哼了一声,吐槽道:“啧啧啧,某人刚说了离不开,怎么下一秒就被打脸了啊,好响吧!” “不对姜满,不对。” 应之珏罕见地反驳了她,“我从来没丢过东西,所有我的东西放在哪我都一清二楚,尤其是你送我的这么重要的,更是不可能忘。” 一个大胆却又合理的猜想,同时浮现在了两人脑中—— biubiu:“我去你们咋知道我护腕丢了,我以为是我打篮球又不知道扔哪了。” swing:“我的蛋白粉好像也下降了不少……现在看来不是我目测有误啊。” 归零:“……我丢的是袜子,以为阿姨嫌臭直接扔了,没好意思问。” 见川:“我的宝贝耳机我确定是昨天找不到的,但是光忙着找应之王了,我也没当回事儿。” 当应之珏发在Ember队群中询问是否有丢失物件,得到了所有选手的积极响应时,顺藤摸瓜,一切都得到了答案。 80. 鞭尸 ——保洁阿姨手不干净,摸清了住宿区没有监控,又趁着大家收拾东西比较乱、都在训练室的情况下,拿走了一些选手的贴身物品。 一切都没逃过应之王的狗眼。 它刚发现,就想跟着保洁把东西要回来,监控里没有完全漏出的身影就是因此。 但苦于应之珏让它蹲守看好维修师傅修理空调,只好回屋,等到修理完毕才又嗅着气味想找回物品。 可惜外界气味太过于纷杂,灵敏如它的狗鼻也难以辨别,跑出去没几步就迷失了方向。 没把东西追回来,相当于半途而废了。 转不过弯来的死脑筋应之王就这样流落在外,不甘心抓不到赃物就回基地,于是越跑越远,以至于被路边摊不断诱惑,鼻子彻底失灵…… 保洁阿姨毕竟也算是长辈,在Ember做了这么久,也没出过别的什么岔子。 大家都很善良,不想报警处理,或是围在一起得理不饶人地逼迫她。 只是想弄清楚,表面上本本分分的老实人,为什么会突然作出这样的举动? ……关键是这些东西,她好像也用不上啊! 最后大家一致推举应之珏去探究这一切。 好吧。 他年纪最大,情绪又最稳定,还是“揭发者”的主人,意料之中的事儿罢了。 次日,应之珏单独和阿姨聊了聊。 保洁阿姨自知瞒不住了,只好和盘托出—— 某天她照常打扫完离开,却被蹲守在基地外,眼熟她了的粉丝叫住,声称帮她们带点东西出来,就会得到丰厚的报酬。 正好Ember整个俱乐部也要放过年的假期了,趁这个时间点大家东西都不分你我地乱放,也看不出来,让她拍个照给她们,想好要什么再告诉阿姨。 如果阿姨不放心的话,干完这一票就跑路,选手们也不会发现,她再换个地方干就是了。 “反正阿姨你也能看出来,他们都是些有钱的大手大脚的男生,每天作息也混乱,很少和你打照面。就算丢了什么,也懒得找,更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保洁阿姨就是被以上言论所蛊惑的,听从她们的指挥顺走了她们心心念念的选手贴身物品。 “……我去,变态啊!这女生耍起流氓来可不比男生好对付啊。” biubiu十分后怕。 他已经在女人身上栽过一回了,又碰上这么一件事,整个人都不好了,甚至引发了“恐女”之心。 姜满看热闹不嫌事大,当了一回线下串子乐子人:“不过恕我直言,从偏好的物品来看,也能瞥见一丝你们吸引私生的不同点哎……” 大家一下子就明白了姜满的意有所指,所有人目光向归零聚集,迸发出一阵经久不灭的爆笑。 归零脸红得不行了,心中暗骂偷什么不好,怎么偏偏看中他的袜子了。 应之珏继续汇报方才和阿姨交涉的结果:“东西大概率是要不回来了,交易完成后对面就把她给拉黑了。” swing摆了摆手,嫌弃道:“就算要回来也不敢用了啊,谁知道遭受过什么惨无人道的折磨,蛋白粉我可是不敢继续吃了,谁爱要谁要吧,别还回来了。” biubiu也附和:“就是就是,我那陈年老护腕全是手汗,就当是扔了算了。” 应之珏幽幽叹息一声,“真会挑……怎么把我最重要的拿走了……” “果然还是小满姐厉害,一来就把狗找到了,还把案子给破了。” biubiu冲着姜满开启彩虹屁模式,夸着夸着甚至想让姜满留在Ember了:“我觉得姐你以后就在我们俱乐部待着就很好啊!又可以和应哥还有应之王在一起,我们还能随时吃到你做的美味佳肴……” 应之珏没好气地打断了小崽子的幻想:“想吃自己做去,我看你是没点数了,谁都敢使唤啊。” biubiu见状不妙想要解释,没成想又急又嘴笨,越描越黑:“没有没有,我没有别的意思,姜满姐你别生气,我就是想夸你人很好,很会做饭也很会照顾人也很贴心,所以想让你留在这……” 虽然知道biubiu只是心直口快、话不过脑,应之珏还是继续追究,不让姜满感受到任何一丝“被安排指点、对个人价值下定义”的不适感。 于是他又一次打断这小子,半开玩笑地戳了他的痛点,让他切实感受到了话不能乱说:“会照顾人吗?你那大姐姐不应该更会照顾人吗?” 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biubiu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后,瞬间哑火。 姜满悄悄拽了拽应之珏脑后的头发,示意他不要再逮着biubiu说了,真要辩论起来,眼前的四个人加起来都搞不过毒舌应之珏一个人的。 都是年轻人,哪有什么记恨不记恨的,就算被揭短,也没什么好气的。 于是没过多久,气氛又热烈起来。 “见川,把你身份信息给我吧,一块把回去的机票买了。” 见川微微一愣。 他还以为应之珏要带他过年,只是说说而已呢。 “怎么了?不乐意?还是怕哥把你身份信息倒卖了?” 见他迟迟未有动作,应之珏笑着调侃。 见川扶了扶镜框,沉声说出自己的顾虑:“……不方便吧,而且你们一对情侣,我跟着算什么……” 应之珏接上他的话,拍了拍蹲在身侧的萨摩耶的脑瓜:“一对儿情侣一对儿狗,正合适啊。你说对不对,二胎?” 应之王心领神会,乐呵呵地颠颠走到这个Ember俱乐部里对它最上心的选手面前,撒娇求同伴。 “应哥你真是的,怼了我还把我见川哥也带走了,宿敌啊宿敌。”biubiu又开始无病呻吟。 “行了吧你,”应之珏环视众人,语气忽然稳重起来,“哥才不要和你当什么宿敌呢,等着过完年回来,我们的目标可是要——” “让世界看到我们余烬点燃的火焰!” …… 三人一狗如期回了家。 为了行踪不暴露,姜满没有提前让父母来接她,自己悄默声地就回到了家中。或许是表姐不止一次的劝告起了作用,后来姜父姜母很少再说些大道理、催她去做这做那的。姜满仔细想了想,这学期好像没和家长吵过架了? 简直太难得! 不过家庭氛围在寒假中是否还能保持融洽,共处一室是否还能相安无事,姜满心里还是持保留态度。 ——毕竟距离产生美,一待在一起了,说不定矛盾就又萌发了呢。 到家的点,姜父姜母都还在上班。姜满推开门就直冲自己的小窝,打算先补一觉再说,可真躺到床上,她却又精神了,手痒痒起来了。 想做饭, 想要做一桌精致的晚餐。 “姜满你真是贱!之前满怀欣喜被打击的还不够吗?怎么又开始想要一展身手了?我劝你还是省省吧!到时候又惹得所有人都不痛快你后悔都来不及!” 她甩甩脑袋,暗骂自己真是不长记性,居然又想要自讨苦吃。 可是为父母做饭来给一个惊喜的念头,怎么甩也甩不掉,折磨得她难受。 姜满只得承认,自己还是一个需要父母认可,并且从心底里希望和他们温馨融洽的啊。 无论他们曾经带给过她怎么样的痛苦,她也万万不会狠下心来与他们划分开界限的。 因为有爱,她知道的,能感受到的。 此刻姜满想到了应之珏教给她的“课题分离”思想。 就像他开直播一样,有直播效果就够了,带节奏也不是他能完全杜绝掉的,那就当看个乐子呗;就像他当教练一样,赛前把该做的准备都训练到,赛场上什么表现没人能按照剧本去演,赛后有恶评也权当是勉励了…… 没错!她姜满就是要学习应之珏的超绝心态和稳定内核好吗! 况且自己本来就不是那种犹犹豫豫迟疑的人,憋着不下手会更难受。 干就完了! 姜满手下忙活着,心中还在不断想着如果那俩人又打压她,她应该以何对策来应对——反正不会像上次一样愤然离席了,辛辛苦苦做的饭菜,他们看不上的话,她就直接扔回锅里清水炖一遍去去油盐,转头给应之王送去。 哼,你们不爱吃,有的是人(狗)爱吃呢! 这样想着,姜满心中的担子逐渐卸了下来,脚步也轻快起来。 冬瓜虾米汤、肉沫鸡蛋羹、辣白菜炒五花肉,最后是一道她喜欢的小甜品,冰冰凉凉的蓝莓山药收尾。 忐忑的等待时间并没有持续很久,姜满就听到电梯到达的声音,小跑着过去开了门。 “诶?” 姜父从裤兜里掏钥匙的动作停滞了。 “这孩子,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啊。” 姜满狗嘴里吐出来了象牙:“怕你提前在那等好久,我怪心疼的。” 第一招——甜言蜜语! 她背过身,悄悄吐了下舌头——自己就这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吧!明明是因为怕被发现才…… 姜父有些诧异:这还是她女儿吗? 这话是能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81. 是谁 “不过你怎么自己回来了,没去接我妈下班呢。” “……前两天吵架了,她说看见我就烦。” 姜满又乐了。 吵架了?吵架好啊,他俩吵起来,就顾不上和她吵了。 “为啥啊?”姜满一追问,看了看姜父的表情,识相地立刻自问自答了:“好好好,大人的事儿,我小孩子不插手。” “你俩还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不?不能的话我给你拨出来点你蹲一边去吃呢?” 姜满看似善解人意出谋划策,实则姜父都能听出来这丫头声音里的幸灾乐祸了。 “这一阵没管你,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还蹲一边儿去吃……把你爹当狗了吗?” 姜满殷勤地给姜父递上碗筷,“早就不小了……而且我就是开玩笑的嘛。吃吧吃吧。” “算了,还是等你妈回来再一块吃吧,不然……” 话音未落,姜母带着一阵冷风推门而入。 “姜满?” 和姜父一模一样的诧异出现在她脸上,“什么时候回来的?臭丫头。” “想我了吧嘿嘿~快吃饭吧妈妈。” 第二招——反客为主! “满满,你这肉沫蒸蛋做的不错啊,但是爸爸给你提一点小建议,蒸蛋还是有点气孔,不够细腻。” “对对对,我得好好跟你学学。” ……奇怪,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忤逆了? “爸爸你这么厉害,等着再过几年退休了,怕你闲着难受,就去个餐饮店里当大厨再就业一下吧,不然真是白费了这一身好厨艺。厨师界失去了你,就像是鱼离开了自行车!” “去哪个餐饮店?不如直接让你爸给你打工好了,自家人用得也顺手。”一直沉默的姜母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姜满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喃喃自语:“给我打工?我有啥事业啊还给我打工……” 等等? 姜满放下碗,看向姜母波澜不惊的脸,眼睛亮闪闪的。 “……你们同意我不找工作,自己创业了?” 姜父不敢替姜母下结论,夹了一筷子五花肉送入口中,撇清关系:“不知道啊,我说了不算,不知道你妈咋想的。” 姜母决定,不再逼孩子往她幻想中的完美人生上走了。 ——明明刚生下她的时候,就是希望她这一生平安幸福就好的。 小家伙从小就不是安安稳稳坐得住的主儿,那时候自己不还觉得小姜满的虎言虎语俏皮可爱得很吗? 孩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而她,惊觉自己需要的,仅是宝贝女儿那一句“妈妈我想你”。 足矣。 她们都与自己心中的执念和解了。 姜满也觉得,自己面对父母像面对网络上的串子一样,对他们张口就喷,实在是没有必要。 和亲人说话,收敛一点,稍慢一步,嘴巴也可以不用那么毒那么冲——这点是被应之珏潜移默化的,直击要点并有趣的话不一定要靠激昂的语气说出来。 吃着吃着饭,姜满觉得眼有点不舒服,下意识地揉了揉,才发觉已经带了从早到晚一天的隐形眼镜了!已经干涩到快要掉下来了! 她急匆匆地回屋想卸下,翻了半天化妆包却没找到隐形眼镜盒。 这才终于想起,早上戴完后,懒得再开已整理好的行李箱,直接丢应之珏那里了。 落地更是完全不记得这件小事儿了。 叫闪送送一个? 实在是没必要,她的钱还要留着买厨具买食材呢!应之珏离得又不远,叫他给自己送一下好了。 “我和爸妈来我爷爷奶奶这了,不过见川在家,让他给你送一下吧。” 应之珏说着,把见川的微信推给了她。 “这算‘私联’不?” 姜满闲的,又开始逗他。 “电竞选手和同一战队的教练女友单独见面,又得引起不小的波澜了吧?说不清咋整?” 应之珏无语:“我们Ember还没这么火吧……不,不对,我们PEL联赛在整个电竞圈都是最底层、知名度最低的了吧,你确定有人会拍你俩?——除非是提前找狗仔了。” “实则狗仔都懒得接这活。” “妹妹想我就直说好吧,让我猜猜,不会是故意忘在我包里想找机会再见我吧……” 应之珏当然知道姜满是真忘了,但他存心要逗回她罢了。 “我去……不愧是教练,洞悉心理就是强啊!” “嗯,不仅如此,我还猜到,你现在一直和我说话,是不是还没想好怎么和见川说?” 应之珏怎么可能不懂姜满的心思,她就是很不喜欢麻烦人,尤其是因为这种专门送一趟东西的事儿,于是给她都打点好了:“我已经和见川说了,让他直接给你送到楼下,你拿了直接回去就行。我这个年肯定给他把伙食安排的妥妥当当的,你尽情使唤他就好。” 见川行动地很快,姜满怕自己和同龄异性的相见又被父母碰上,扰乱这难得的和睦,于是匆匆出门,想在小区外就拦截住见川。 却不料自己虽然待人处世的观念有变化,但是藏不住心事儿这一点,完全是无法更改的呀! 尤其是亲近的人,说白了,姜满一脱裤子,她们就能知道她下一步是拉屎还是放屁了。 “哎,你闺女又出门干啥去了,急的鞋都没换。”冷战许久的姜母竟主动递出了话口。 姜父自然没有不顺着台阶下的道理,顾不上清扫剩余饭菜,连忙接话:“那我再去窗口看看?” 姜母笑笑,“算了吧你,再看到不该看的,气上心头又吵架,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不过姜母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没两秒又变了主意,直接站起身来:“……咱俩保证不说三道四,就看看,看一眼。” 姜父随之也跟她到了窗口探头张望起来。 …… “谢谢谢谢,麻烦你跑一趟了,等我过两天再做点苹果好吃的,邀请你帮我品鉴一下。” 姜满乖乖伸出摊平的双手,见川轻轻把隐形眼镜盒放了上去,回复道:“小事。离得又不远,就两步路。” “那我先回去了。” 见川完成任务,立马告别,于是姜满就这样五分钟就又回到了家中。 一进门,对上姜母欲言又止的眼神、蠢蠢欲动的嘴巴,再看到旁边姜父同样试探性的目光,姜满一下子就领 悟到了两人的小心思。 “……好嘛,又被逮到了。姜满怪不得你打和平精英老被偷背身呢,一点反侦查意识都没有。” 她在心底自嘲着,准备坦然面对接下来两位的无理取闹。 幻想中的惊涛骇浪并没有被掀起,姜满走过餐厅,马上要进屋了,都没有听到任何出言叫住她进行一番盘问的声音。 ? 姜满心中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那副模样明明就是有话想问吧! 居然能憋这么久了? 许久未见,还很是要让她刮目相看了? 姜满把手搭上卧室门把,怀着“与其埋了一颗定时炸弹整天想着这个误会惴惴不安,还不如现在就让它爆了呢”的想法,下定决心转身走了回来,双手背后,歪头俏皮问道:“就把我这么放回屋里了?真没有要问的?” “你姨和你姐都劝我说你大了,不让我管这管那的,知道给生活费就行了,不然有害于母女关系。” 姜母憋不住了,把自己从模范家庭中学来的经验牢记于心。 “你能忍住不问,还能忍住不胡思乱想吗?” 姜满对母亲大人打趣着,没再卖关子:“刚刚是一个朋友,帮我送一下东西,仅此而已。” 姜父好似有点失望:“我看这个男孩子还不错呢,戴眼镜彬彬有礼的,头发也利利索索,很精神。” 姜满没绷住,默默做了个鄙夷的鬼脸。 ——她真是服了!姜父这中老年男人怎么就喜欢以貌取人呢? 要是告诉他,实际上他看好的这人,工作和上次他看不上的那位别无二致,他不得炸了? “你喜欢?这小伙子倒是没对象,你喜欢我介绍给你好了。” 姜父姜母:世界观正在重塑中…… “你这孩子说话还是没大没小的!” “你听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 姜满在两人的合力轰炸下,吊儿郎当地晃悠回了屋。 “……所以我就这样又让他们把矛头对准了我,他俩就这样不再冷战了,牛不牛。我就说这个家里还是不能少了我的。” 姜满跟应之珏讲述了方才发生的一切,得意地透露了自己的小心机。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成长了啊小姜满,本哥哥深感欣慰。” 应之珏没扫她的兴致,先是由衷夸赞了一波,而后话锋一转,酸溜溜地说:“所以叔叔阿姨还是更喜欢那小子是吗?唉……” “哎呀没有没有,隔着这么远,能看清楚个啥样?不讲不讲,当我没说,好不好?” 眼瞅着醋罐子打翻了,姜满连连安抚。 次日正午,是个有着暖暖阳光的好天气。 带着见川见过父母,一起吃了个午饭,两人便带着应之王去到公园晒太阳。 遛狗当然也少不了姜满了,她蹦跶着去赴约,走到两男一犬面前却愣了一刹。 ——大白毛萨摩耶是应之王没错,黑色半框眼镜的男生是见川没错。 可是谁来告诉她,这个和见川发型相似,带了个纯黑眼镜框,抱胸贱贱笑着,一脸期待地向前探头看她表情和反应的男的是谁啊?! 82. 红包 “你,把,头发,剪了?!” 姜满目瞪口呆地看着只copy了见川的外形,好吧其实外形也没copy完全,根本压不住他自己的本性好吧。 “过年了,改头换面一下。” 应之珏习惯性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却在更早的地方就摸到了发尾,不自然地落下了手。 姜满走上前去,敲了敲他的镜框,问道:“那这又是何物呢?应之珏,不近视就别在这装学问了好吧~” 见川觉得此刻自己好像有些多余:“我带应之王去溜一圈,一会儿再见吧。” 说罢便真的溜之大吉了。 看见川走到了绝对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安全距离以外,应之珏才窝进她颈侧,委委屈屈地道明缘由:“把头发剪短、戴上眼镜,是不是就可以把你送到离你家近一点的地方了……” “你有病呀应之珏!因为这个原因昨天火急火燎去剪的头?” “哎呦哎呦,你看你,又急,”应之珏炸毛的她抱紧稳住,“我开玩笑的,不是为了你。” “只是觉得新年新气象,换个发型而已。” “怎么了?你觉得我的脸撑不起来正常的男生发型吗?” “还是觉得只有见川那小子搞这套造型才对味儿啊。” ……姜满满脸黑线。 诡辩!这男人就会诡辩来的! 她抬手把看不顺眼的镜框摘了下来。 应之珏叹了口气,遗憾道:“嫌哥哥戴眼镜不好看?” “不是,”姜满默默把镜框折好收起,“这个边框太宽了,把你好看的眉眼都压住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而且,你戴着镜框,凸起来一块儿的话,不方便我亲了啊……” 姜满踮脚,啄了一下应之珏即刻就反应过来、条件反射般凑过来的唇瓣。 应之珏没工夫暗爽,因为这丫头浅尝辄止后就要离开,他一把揽过姜满的腰后,将她逼了回来,又加深了这个吻。 绕了一圈回来的见川卯足了劲,紧紧拽住想要前去凑热闹的应之王,心中默念:“不行啊你别往前跑了,你是狗没错,可毕竟我不想当狗啊!” …… 城市里禁燃烟花爆竹,没有绚烂的视觉效果和此起彼伏的爆鸣声,但见川在应之珏家中,还是感受到了非比寻常的热闹——应父应母是很具有仪式感和生活情趣的人,连应之王都换上了一身中式盘扣小马甲。 对见川,也像是对自家孩子一样,使唤起来不带客气的,让俩小伙子这里打扫打扫,那边添加添加红红火火的装饰,年夜饭也是无比的丰富。 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地上跑的……只有他想不到,没有这家人做不到的。 这一大桌子饭菜,放在中央的不是大鱼大肉,而是两道精致又很符合春季氛围的甜品。 不用想都知道是姜满的杰作。 一道是中间夹着软糯透亮糯米的蒸熟红枣,上面还点缀了些许晶莹甜蜜的桂花酱。 另一道是姜满特地用苹果做的更适合中国宝宝年夜饭的苹果派:懒得开酥皮了,她索性从冰箱里扒翻出来张手抓饼,切成长条,夹上切成半圆形薄片的苹果。然后卷起来,涂上些加了仙人掌粉,变成玫红色的蜂蜜水,送入烤箱。 不多时,受到炙烤的新鲜果肉便蜷缩成皱皱巴巴的模样。姜满拿出来细细观察,当真与玫瑰花的形态别无二致! 应父应母一直都知道姜满的存在,如今得知这小姑娘特地亲手给他们的饭桌增了甜点,更是欢喜得不得了,所有大菜都要为之让步,通通闪开,必须得给它们摆到正中间。 “女孩子手就是巧啊,你看看这做的,多好看,又很有过年的感觉,真是有心了。”一直希望有个女儿的应父夸赞道。 “真是,”应母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起一朵“玫瑰花”,看了好久才舍得下口,“就是件艺术品啊,一看就是花心思了。小玉啊,妈妈给你个红包,你下次见了小满替我带给她哈。” 虽说应之珏“小玉”的这个小名早已被姜满捅穿,整个Ember都已知晓,但毕竟教练的威严摆在那儿,后来也没人敢用昵称开玩笑,久而久之见川都快忘了如此可爱亲昵的称谓了 。 听应母这么顺嘴地说出来,他看了一眼赛训时一向冷脸严肃的应之珏,差点没绷住,悄悄用手遮住了马上就要压不下去的嘴角。 伴随着春晚的倒计时,应之珏和姜满同时发出了那句:“新年快乐!” “虽然说线上转账更方便一些,但是爸爸妈妈还是觉得,沉甸甸的红包更有心意和感觉呢。” 应父应母掏出早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应之珏,不忘补充一句:“看好了,给了你两个啊,转交给小满,不许私吞!” “好好好,放心吧。”应之珏双手接过。 窝在沙发另一边的见川故意撇过头去,望向窗外的万家灯火,装作不在意,努力把自己与这一家三口隔绝开来,当个透明人。 姜母的声音不由分说地把他拉了进来:“小川,小川!” 应之珏拍了拍见川的肩,面对他茫然尴尬的脸,挑了挑眉,示意他看向自己的父母。 “新年快乐啊小川,这是叔叔阿姨的一点儿祝福,希望你打得越来越出彩,你们的战队越来越好!” 姜父不由分说就要把红包往见川手里塞。 “不不不,这我不能要,待在这里已经很给您们添麻烦了,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谢谢叔叔阿姨,我心领了。” 见川的推脱没能成功,因为应母立马摆出了长辈的架子,强势地说:“过年哪有不受压岁钱的道理?你在我们眼里,有没有工作,长到多大,也都是小孩子啊。叔叔阿姨给你,你就收着!” 应之珏察觉到见川被自家母亲的热情搞得有些局促,立马救场,半开玩笑似的说道:“见川你不要我就给应之王了啊,正好害怕它感受到我爸妈的偏心,和我闹别扭呢。” 说罢,他伸出手,作势要把这第三个红包也收入囊中。 ——换来的则是应之王诧异的歪头、无语地搭在他小腿边的大爪子。 以及,姜母的大手。 狠狠拍开了儿子伸过来的手,怒斥:“你这小子腰包还不够鼓呢?别在这挑拨离间啊, 跟你说,给你红包都是看在小王面子上,都得给二宝买好吃的,不许私贪一分!” 见川被应家这过于活跃的家庭氛围逗乐,放松下来,应母顺势把红包塞进了他手中。 热闹过去,应父应母白天还要应对大年初一的拜年,于是回房歇息了。 应之珏和见川是老夜猫子了,这个点正是平常训练得激烈的时刻。 毫无困意,两人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话来。 “谢谢你来Ember,应之珏。” 见川双手摩挲着崭新的红包,厚厚的纸已经融进了他的体温。 “?居然直呼我全名了,看来是走心了。”应之珏这样想着。 于是自己的话语也正式了起来:“谢谢你没有离开Ember,刘望水。” 他们大男子汉才不要搞这些煽情的呢! 两人相视一笑,又都别过头去。 缓了几秒,随即默契地开始逗处于两人中间位置的应之王。 …… 大年初一初二初三这跨过年来的头几天,姜满忙着走亲戚。 直到这天,走亲戚走到了一位,就算她不提,也吵着闹着要找应之珏的和平精英小战神——姜满表弟是也。 “大肘子,大肘子,姐姐快叫大肘子开两把!” 舅妈对表弟的疯言疯语很是不解:“什么肘子肘子的,饭桌上这么多肉菜还不够你吃的吗?要吃自己滚出去买。” 姜满看着没吃两口饭,屁股像坐在狼牙棒上、多动症犯了的表弟,挡着嘴凑到表姐苏越耳边道明真相:“你表弟口中说的大肘子,也就是大手子,是对打和平精英很厉害的人的俗称……” 苏越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所以你表弟说的就是小应,我妹夫是吧~” 姜满害羞地撅了噘嘴,用眼神警告她不许在饭桌上说出去。 苏越给了她一个“姐姐我什么都懂”的表情,说:“放心吧有我陪他们大人拉呱呢,你俩下桌去玩就好了。” 就知道还是姐姐靠谱! 姜满悄默声地和表弟回了屋,临了还不忘在苏越耳边斗了句嘴,强调:“你表弟!” 有大表姐为他俩垫后,姜满和表弟溜得毫无顾忌,大摇大摆地就下了饭桌,量这些大人在苏越的巧言令色下,也不会多指责他俩什么。 “你还要叫同学吗,还是姐给你再找个厉害的大肘子?” 表弟求之不得:“大肘子当然是越多越好了!不拉我同学,他们太菜了,不配和我主播男神哥一起打。” 姜满正在询问应之珏有没有空,能不能叫上见川陪她和表弟打两把,表弟按捺不住,两秒都等不了,一直在问这个新年限定车队里的最后一位神秘选手到底是谁啊? “喏,你自己看吧。” 此刻应之珏已经把见川拉进了队伍,闪亮亮的职业标识让人很难忽略。 表弟瞪大了眼睛,“真假的?职业选手?我还没和活的职业选手打过游戏呢!” 姜满对小屁孩的大惊小怪感到无奈,淡淡吐槽道:“……和平精英才出几年,你也很难和死的职业选手一块玩吧。” 83. 四排 一个主播转教练的。 一个天赋异禀的职业架枪手。 一个从小到大瞎玩但最近开始用脑子学习操作后进步飞速的。 还有一个年龄远远低于他们的中学生。 ——这个四排队伍的组合,还真是奇特又有趣。 应之珏的指挥果断又明智,见川指哪打哪,两人都会主动给表弟让好拿的人头。 大过年的,姜满也展现了一波姐姐风范,为了给表弟留下一个难忘的回忆,给应之珏日后进入她家扫平阻碍,也是有什么好物资都紧着表弟。 两人同时倒了也会威胁应之珏不许救她,让他赶紧去救表弟。 几人都是有一段时间没玩了,卡上新赛季,段位掉了不少,这样的水平在路匹局中几乎就是“炸鱼”的存在,打得表弟直呼“爽爽爽”。 在实力队友和赛季初段位还未稳定的双重加持下,表弟被这幻想蒙蔽了双眼,自信心迅速膨胀疯长成了自负,坚定地说不考中考了,现在就要去青训队训练。 姜满懵了,抑扬顿挫地反问道:“天晴了,雨停了,你又觉得你行了?” 与此同时,她心中的小算盘也快速打着:表弟打游戏是比她厉害,但是客观来说,照着天才少年可差远了!要是真让这个不知天高地的小屁孩萌生了退学打职业的想法,别说是让应之珏能在她家留个好印象了,整个家族的长辈都恨不得让他滚的越远越好吧! “孩子,有梦可以,姐不反对。但是我想问问你有什么实力……” 说着说着姜满又差点唱起来了某音神曲《叮咚鸡》。 应之珏得知了这小子的心思,咧嘴轻声地笑了一下。 又不敢直说,怕把孩子打击了再记恨他。 于是把目光投向了等待房主开下一把的见川身上。 见川:? 有一种强烈的被需要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儿? “弟弟啊,哥哥只是个小小主播,你知道的,主播和职业选手之间是有壁的,”应之珏语重心长的说,“不过说到职业选手,今天不正好有个现成的?让他和你比一比试试,说不定还能直接给你内推到他们俱乐部呢。” 见川嘴角一僵,心中默默道:什么“他们”俱乐部,不明明是“我们”俱乐部才对来着吗?这就把自己关系撇了个干干净净? 别说是之前就和表弟玩过的应之珏了,只和表弟玩过这几把的见川都能感受出来,他根本就没有这个天赋。 有没有天赋是很容易被评价出来的,尤其是高层次的人看下层水平的人。 这个应之珏也是猴精,这波是想要借刀杀人啊! 应之珏笑成了在基地里见川从未见过的眯眯眼,关了麦冲他说:“拜托拜托,体谅一下我之后还要和小舅子打照面,不好把他打得太惨。” 见川扶了下镜框,妥协了:“弟弟,我们两个单掰一局,我来给你从职业角度测评一下。” ……结果是显然的。 见川对姜满表弟几乎做到了露头就秒,呈现完全的碾压之势,还是在应之珏的提醒下,才故意放水送了几次。 还没打完表弟就没脾气了,姜满眼睁睁地看着刚刚四排时还抑扬顿挫喊着“nice~”、“男神牛逼六六六~”的表弟越来越丧,周边的气压越来越低。 想必这小子已经“见识到社会的厉害”了,赶紧出来打个圆场:“哎呀我也要玩我也要玩,行了行了,你俩玩到这就行了,快点再开两把四排让我过过瘾。” 与姜满向上的嘴角形成强烈反差的是表弟的嘴角向下,男孩不服气地嘴硬道:“见川哥是在役的职业选手,肯定手感比我好,我又没法天天玩。要是和余地哥打,我胜算说不定还能提高点。” 听筒那边的应之珏闻言眉头一动,好小子,口气还不小呢。 本来是想哄哄孩子这件事儿就过去了,可他“对啊,哥哥我和你打心里还真是发怵”的安慰还没说出口,就被见川道明了真相: “别小瞧他。枪可能没这么硬,但是他会读心术,完全预判你的走位。” “……那好吧……” 表弟其实就是逞个嘴上的能耐,也没想再和应之珏一决高下。 气氛有些尴尬,应之珏撕开了沉默的口子:“谬赞了谬赞了,我也不是所有人所有情况都能预判到的。” 表弟追问:“是吗?那人一定是能以极高的反应力和枪法来弥补运营的顶尖高手了吧,就像和平精英最高的山——郑瞬一样。” “嗯呢,确实是‘顶尖高手’一枚,”应之珏浅笑,“此等高人就是你姐姐啊。” 本来正在一旁傻乐,坐看这俩搞职业的怎么挽回小男孩破碎心灵的姜满,愣住了: ?管她啥事,怎么又提到她了? “因为她根本就不用预判,也不藏脚步,会主动直直冲着枪口过来,根本就不用动脑子去找啊。” “这波叫大智若愚、大隐隐于市、乱拳打死老师傅、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姜满的笑意没有消失,而是转到了方才还垂头丧气的表弟脸上。 “应之珏!你等着见面看我打你打得准不准吧!” …… 有喜欢的人在身边,有聊得来的好友,有肉眼可见改变观念、越来越支持她的父母……姜满觉得,难以预测的未来,好像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了。 对了!还有让她学习到很多的、亦师亦友的长辈程老板,怎么能忘记呢? 大过年的,姜满决定再去拜访一下程兆锦。 怕影响小馆营业,姜满没提前打招呼,提着礼品就来到了全年无休的“食事无常”小馆——程兆锦未婚未育,自己一个人过得自在的很,没有什么需要走亲戚的。 前台没人,大概是放假的孙浩还没回来。姜满驾轻就熟地挑起帘子进了后厨。 听到动静的程兆锦还以为是人手不够,等不及的顾客来催菜了,冷冷地说:“不好意思,后厨禁 止入内……” 话音未落,扭头看去,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笑得几乎要把所有小白牙都露出,眯起眼来像只小猫一样仰着求摸摸的圆脸。 程兆锦赶紧抹了抹手,上了年纪,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她,此刻声音里竟然带了丝娇嗔:“还记得我这个孤寡老人呢,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姜满放下她精心挑选的护手霜、丝巾、还有特别符合程兆晶归隐气质的木簪子,顺手就从一旁的挂钩上拿下自己的专属围裙套上,反客为主道:“现在在做哪道菜啊?我来给你打下手。不会又创新了之前没有的菜品吧,那我还得花段时间偷学咯。” 又暗戳戳替她吐槽孙浩:“这个孙浩也真是的,钱捞够了就跑了,留你自己在这这么忙。程老板你也是的,我俩都不在,你也不知道再招几个人。” 程兆锦笑笑,这丫头还真是一来就上手,嘴也不停。 “你可别说你孙浩哥了,人家马上研究生毕业了,本来也干不了多久了。再说了,之前这么多年,我自己一个人不也过来了,你可真是小瞧我了?” “哪敢小瞧您呐,我只是觉得……”姜满手下的动作一顿。 “……觉得有人在,哪怕笨手笨脚的吧,至少也能有个说话的人。” 程兆锦望向她的目光更柔和了——这傻孩子。自己经历过这么多了,人到中年,才不在乎金钱啊、陪伴啊这种东西了。 可是来自小姑娘的挂念,怎么能不让她恒温的心突然又变得暖洋洋起来呢? “我下学期开始课就变少了,可以多回来几趟。嗯,过了这半年,到了大四就没什么需要待在学校里的了,我就可以回来继续赖在小馆咯。” “姜满,所以再过半年,你就可以一直待在这儿了是吗?”程兆锦追问。 “对呀,不过前提是老板本人不赶我这个偷学狗走哦~” 程兆锦却略有所思,沉默了一阵才开口:“记得你一开始来,就是想自己开店吧?对于选址有什么打算吗?” 姜满还以为程兆锦是开始对她这个潜在的同行防范了,连忙自证清白:“不是不是,你要相信我的人品,我是来偷学了些技术,但我不会照搬小馆的菜品的。毕竟克隆羊多莉只活了三年,我肯定打不过正品……” “嗯,算你这小丫头还有点自知之明。不过你没回答我的问题啊。” 姜满反应过来,程老板好像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问问她而已。 “没有啊,我打算先继续线上小程序送一段餐,积累一下初始资金……然后毕业之后哄哄我爸妈,看看他们心情好了能不能给我出点?” 她抬着头认真想着,想着想着又有些发愁了。 “那你觉得,小馆怎么样?” “当然好了,位置也好,装潢也很有品味……不然我当初也不会演了这么一出丢脸的戏非要来你这里……” “那等你完成课程,替我接手一段时间,让它成为你的店,怎么样?” 84. 原装 程兆锦的话切实地把姜满惊到了,姜满默默在心里想——她啥意思啊? 然后不敢多说一句话。 “我想趁着还走的动,出去看看,”程兆锦解释道,“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但是放不下小馆,也舍不得直接一走了之、关门大吉。” “正好你来了,为师就可以天南海北地去逛逛了。或许一年?两年?现在我还确定不下来,但一定会回来的,只是可能不会太快。” “我不在的时间里,你就是老板,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名字啊、餐品啊都可以当做你专属的。当然了,营收你可要自负喔。我不收房租,但是亏本了我可不帮你垫。就当做是你的创业孵化器了。” “小馆交给你,我放心。” “所以姜满小徒弟,”程兆锦说完她的想法,把选择权交给了怔住的姜满,“你愿意从明年开始,接手‘食事如常’吗?” “我愿意,当然愿意!我一定会替你守好它的,不会砸了你的招牌的!”姜满承诺。 程兆锦点点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所以,闲的没事多举举重物,强身健体一下吧。省的我还没回来,你就累趴下了。虽然说让你随意发挥,但是我可不想回来以后看到满厨房都是现代科技的产物,大铁锅得用起来啊?” 幸福来得太突然,姜满感觉自己的人生节点似乎又悄无声息地发生了重大变化。 而应之珏,也在相差无几的时间里,作出了他人生节点的重要决定——他要把入选接下来的亚运会作为目标。 事情要从主持人朔尔的拜年短信说起。 大家拜年大多数卡着大年三十或是初一这两天的时间,而她却是过了好几天,才突兀地来了一条祝福:“One圈教练新年快乐,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阖家欢乐,带着咱们Ember越走越高!” 再加上两人添加微信之后就从未有过任何联系,甚至连朋友圈的“点赞之交”都算不上,更让应之珏感到奇怪。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一条消息就揭示了,原来她是有求于他:“那个,我想请教一下,想要在复杂的团战之中找到关键点,或者说,怎么能预判到一波混战中,哪位选手会成为突破点,解说的节奏怎样听感才会更符合逻辑?” “因为不久之后亚运会就要开始选拔了,我想冲一把官方解说。但我平常还是在主持位置比较多,所以他们有人来建议我来找思路清晰的One圈教练取取经。” 和平精英的赛事就是如此,地图不断收缩,挤得各支队伍各个选手再越来越小的圈内伺机而动,导播镜头转到哪里,解说就得立刻反应过来当下屏幕内的局势,快速分析,向观众传达。 应之珏没注意她话里的“他们有人建议”的“他”是何许人也,目光全集中在了“亚运会”、“选拔”的字样上。 他向朔尔分享了一些理清思路的方法,并建议她还是要多看比赛的复盘,针对性地把队伍和选手摘出来看,分析他们的动机与不同的举措…… 末了他又反过来向她问了一句:“所以,选拔什么时候开始,进入国家队的选拔有什么要求吗,往年的模式大概是什么样的?” 朔尔也把情报倾囊诉出:“项目进入亚运会这也才第二届,所以目前联盟那边有没有变化也不好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应该在年后会组建集训队选拔,早做准备总是好的。至于要求,还是以近年的成绩为主,剩下的就是在集训里评判了。” “对了,模式应该是参照国际赛更多一点,而不是我们PEL平常的电竞模式,并且确认了是大逃杀模式,不会魔改成飞车打靶这类的。” “选拔优先整队录取,队伍内部融合更好一些。但如果有更好的搭配,也可能会有拆队的策略。” “毕竟是世界队伍齐聚一堂,不可能有失偏颇的。没什么内幕了,我也是个打工人,就只知道这些了。” 应之珏谢过朔尔,下一秒就出言让见川别和应之王玩了,赶紧忙正事,然后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依旧处于难得假期中的其他几人—— “收假收假!最快速度赶回基地,线下恢复训练!” “这是我们的机会啊,亚运会,你们不想在亚运会上露面吗?不看资历,只看实力的选拔。孩子们,都打起精神来!” 世界赛模式和PEL——也就是中国赛区模式诧异极大,这点是他们上次在机缘巧合之下误闯世界赛后切实体会到的。 若是紧急更改手感,会落得个两边都适应不来的结果。 而Ember众人上次败兴而归后,便养成了两模式同时训练的习惯。 好处是两者一起,能更快的比较出一些小区别,比如说载具耐久度、枪械稳定度、地形变化等等。 当然坏处也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累,太累了,脑子不够用、转不过来,像一团浆糊。 幸好还有个头脑清醒的教练一直陪在他们身边进行梳理,还利用自己直播的时间探查地形。 亚运会的选拔是秘密进行的,所有选手进行封闭式训练。 应之珏不仅对团队运营策略做出更深刻的研究,还对每一个人都做出了针对性的训练策略——他希望这四个人无论是从协作上,还是从指挥位、架枪位、突击位、自由位,这四个各自的定位上,都能够脱颖而出,不被任何竞争对手所取代。 由于有之前的不间断训练,Ember四人上手极快,在训练营中都是佼佼者的存在。 而在整队的模拟比赛中,有应之珏针对国际服版本的独家秘籍,Ember的积分也是高居榜首,狠狠甩开第二名,令人望而却步。 训练营结束后,所有参训选手都回到了原俱乐部,等待官方集训组的商讨决定。不过由Ember整支原装战队代表国家参赛已是不争的事实——和他们一同经历完层层实战与考核的选手们,无一不心服口服。 公布名单前一晚,biubiu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直到凌晨,发出的细微声响惹得下铺的swing心烦,直接蹬腿踹了几脚biubiu的床板。 健身的就是有力气。 biubiu被他的下肢力量震撼到了,坐起来怒骂:“你蹬我干什么?!” “你再翻身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你不睡别人还要睡呢,能不能别发出噪音来。”swing用枕头抱住头,企图屏蔽外界的杂乱。 “平常我半夜三更打瓦打洲吱哇乱叫的时候你还睡得香喷喷打呼噜呢,也没见你睡眠这么浅呢?切,明明是你自己本来就睡不着吧,还怪在我头上。” ……swing没有再辩驳,因为他发现biubiu说的是对的。 一向一沾枕头就昏迷的他,此刻确实也怀揣着相同的心事。 另一边,见川和归零的寝室更是灯都没有关。 ——其实本来已经按时熄灯了来着,不过昏暗之中,两人发现彼此的手机屏幕都闪着幽幽的光,一个在训练场重复着乏味的打移动靶,另一个则是仔细研读应之珏总结的,现有他国出战 队伍的打法偏好以及以往的战局汇总。 互相发觉时,两人相视一笑,索性直接把灯又打开了。 biubiu和swing共处一室焦虑翻倍,刷到“哥哥不留余地”正在直播,便悄咪咪地想要去找应之珏聊聊天,缓解一下焦躁不安的情绪。 凌晨五点,没想到路过归零和见川的房间时,灯光竟透过门缝照到了走廊地面上。 于是下一秒,四人便齐刷刷地出现在了应之珏面前。 他正亲身征战国际服呢,耳边突然传来阵阵脚步声。 可他正处于沙漠地图中,一处开阔到不能再开阔、空旷到不能再空旷,一棵杂草都没有的平地中间,哪里来的那么多敌人啊?! “不是,弟弟妹妹你们能不能听到我游戏界面里的声音?奇了怪了,怎么找不到人在哪。这个点儿了……国际服见鬼了?” 陪伴到现在的夜猫子弹幕老师们顿时来了精神,开始吓唬应之珏,想看看平日里一向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也无所谓的哥哥,是不是胆子真的那么大: “没有啊,我们都没听到脚步声啊。” “午夜冤魂吧,是不是你杀的盒子来报仇了?” “主播,我看你背后有东西呢,你回头看看……” 应之珏嗤之以鼻:“沙漠地图又没有召回机制,怎么可能有人能复活来报仇。再说了,我又没开摄像头,你怎么知道我背后……” 说着说着,应之珏还是想要回头确定一下。 “我靠!”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幸亏电竞椅支撑力足够好,要不四个大男的突然出现,直直站成一排,是个人都要被吓翻了吧?! “……你们有病啊,大半夜包围,阴我一手。嫌我命太长了是吗。”应之珏右手扶额,胳膊撑在桌上,惊魂未定。 怪不得他刚刚怎么找都找不到脚步声的来源,感情就不是游戏里发出来的声响啊。 “我们睡不着嘛,教练。”biubiu甚至是抱着枕头来的。 应之珏眼皮跳了跳,不知是熬夜熬得疲倦,还是被他们无语到了,幽幽道:“我这不是托儿所,睡不着找幼教哄睡去,你们还想让我给你们唱摇篮曲?” 嘴上这么说,应之珏还是关掉了直播,让他们坐到自己床上。 “既然睡不着,那就不睡了。不是说早上八点发最终名单吗?还有两个多小时,闲着也是闲着,我看着你们开几把,挑挑毛病。” …… 最后一局打完,指针正好指在了七点五十八的位置。众人纷纷打开公示页面,一遍遍地刷新起来。 应之珏有些恍惚,上次这样卡着时间等什么消息,还是若干年之前,高考出分以及查录取去向的时候。 不过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围在他身旁的四人,连一个读完义务教育的都没有,更别提和他产生什么共鸣了。 “出了出了!” “我去!有了!” 亚运会国家队和平精英项目人员名单:首发选手——Ember归零(冯晗)、Emberbiubiu(周天天)、Ember见川(李望水)、Emberswing(章越) 赛训组: 主教练——TTK猛田力(孟翔) 助教——Nox一鸣(黄一鸣)、6Bfire(田辉) …… 然后没有了。再怎么看,也没能从字里行间找出来那个名字、那个ID。 85. 突击 四人的心刚放下,又提了起来,不由得看向了对他们入选胜券在握的应之珏。 应之珏面色如常,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也看不出喜怒哀乐。 他扭扭脖子,活动了一下肩颈,赶他们几个走:“行了,陪你们熬到现在,为师也累了,得补补觉。你们也收拾收拾,随时准备响应国家队的号召吧。” 还没缓过神,就通通被扫地出门。 站在门口,他们才想起来要安慰安慰应之珏——入选的根本就不是Ember原装队伍啊,那么关键的战术大师缺失了,他们和无头苍蝇有什么区别? 正巧biubiu发现自己枕头忘拿了,有理由再敲开应之珏的房门,进一步撬开他的心门了。 “应哥,开个门,我枕头还在你那……” 话音未落,门被火速打开又火速闭合,biubiu下意识地张手,枕头已经被扔在了怀里。 四人面面相觑。 …… 应之珏倒在床上,灵魂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他很难描述自己当下的情绪。 是开心吗? 开心自己的苦心经营没有白费,别人懒得去做、认为是无用功的跑图勘探最终成了助力孩子们全员入选的神器。 是担忧吗? 担忧他们压力过大,在不懂游戏国际形势、认为和平精英手游中国人玩得多,所以默认我国必然夺冠的舆论里操作变形。 是……遗憾吗? 遗憾他为所有人都做好了万全的提升计划,最终偏偏自己被落下了。 应之珏很少叹气,却在点开平板,看到自己网盘里存的密密麻麻的对手视频、运营笔记时,忍不住幽幽呼出了一股淤塞之气。 “没关系,会有更专业的人帮助他们的,说不定还有更高级的数据分析系统,我这人力要观察一天一夜的,人工智能几分钟就出来了。” 这下他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才不要再玩那枯燥的和平精英了,吃鸡是工作,瓦罗兰特和三角洲才是生活。 说到生活…… 应之珏想起姜满计划在接手小馆之后,找装修设计公司给门头更新成更符合她菜品风格的模样。 他直接包下:“姜满,你该不会是忘了哥哥学什么出身的吧?放心吧甲方大人,我将会是您最听话、最耐心、最谦卑的乙方。” 有了事情做的应之珏就没空有任何down的情绪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给“小满饭”画设计图,并列出需要的耗材、建筑方式等。 两眼一闭之前呢,则是给还没打包去国家训练基地的四人继续履行教练义务,站好最后一班岗。毕竟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而且他们到了那边是完全保密级别的备战,应之珏想看到他们的操作都是不可能的,更别提指导了。 只能趁着灯枯之际尽力发挥余热了。 “我用3d建模渲染了一下,存网盘里了。我把账号密码发你,你可以自己登上去看看有什么想改的。” 应之珏的老本行干得还是得心应手,很精准地get到姜满口头描绘出来的设想。 姜满对应之珏给出的几个方案都很满意,根本取舍不了,于是来回切换比较赏析着。 或许是她设备一般,带不起来专业软件,电脑突然一卡一卡的。 姜满一急躁,又是连着点了好几下,想要中断卡机的状态。 却不料这样的连续操作,促使电脑抽风——卡是不卡了,页面和疯了一样光速转换,最终停在了另一个文件夹里。 是应之珏亚运未始而中道崩殂的Ember运营思路。 “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哈,你自己把账号密码给我的,这个文件夹又没加密,默认是允许我打卡的哈。” 姜满这样为自己的查阅找着心安理得的借口,越看越觉得,这些条理清晰、关键时间点和距离精确、应对措施多样的资料应该作为赛训参考。 还是忍不住去找了应之珏:“这些你都没来得及给他们看吗?” “没有。他们会有新的赛训组,我提前给他们灌输运营思路的话,会干涉到他们之后接收新的思路,脑子会更乱。而且我也没有那个身份资格去掺手亚运会的事情。” “在他们打完亚运回来之前,哥哥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你的专属设计师。” 从应之珏发的消息中,姜满看不出情绪波动。 她自顾自地问了一句:“可惜吗。还没有被看到。” ……她偏要让这份策略被看到。 能不能被认可先放在一边,不去尝试就让如此“厚重”的文件夹蒙尘,不是她的作风。 正好不久之前加了见川的微信,姜满才得以绕过应之珏去联系他。 “这是应之珏准备的,备战亚运的资料。他害怕与你们之后的赛训方向不符,没办法及时调整,所以没有给你们。” “但我想你们可以看一看,毕竟他是最了解你们的人。就算用不上,说不定也能有一些新的灵感。” 姜满自作主张,把压缩好的文件夹拖进了与见川的对话框。 …… “落地决策、分踩方式、进圈节奏、攻守策略、优先点位……他是写了部《应子兵法》啊?!” “而且每一节都附上了赛场实例,不是空谈。各种应对方式都考虑到了。” “所以为什么我应哥没进赛训组。” “对啊!为什么!是应哥一路把我们给带上来的,没有他,我们怎么能拿到亚军,怎么能进世界赛,怎么能入选亚运会!”biubiu为应之珏打抱不平的心彻底压抑不住了,拿起手机打开官方选拔的群聊就开始发泄—— “你们到底怎么选的人啊?选手数据都公开说明了,那选教练的依据是什么呢?真搞笑啊,把一个队选上了,然后特地甩开教练不要了是什么意思?我们Ember就是有One圈带所以才打出来的,不然之前依旧是我们四个人的时候,第一个赛季怎么什么也没打出来?” “现在PEL赛区就是被你们这种不懂行的人给搅乱的。我就问问,休赛日开的训练赛,到底有几支战队是认真打的?不都是为了早下班浑水摸鱼吗!不按时到场的、糊弄着随便玩玩的太多了,和过家家有什么区别?” “给敌人扔药的、开载具带他队选手过桥的、一倒地不管能不能被扶起来就直接退出去刷短视频的……打你们联盟官方的训练赛还不如自己去游戏里路匹有参考价值,纯纯的浪费时间精力,对认真参加的战队公平吗?什么意义也没有!什么也锻炼不了!所以出去打国际赛一碰就碎!” “还有,多少教练是混吃等死的。我说白了,他们真的做到有针对性地指导了吗?整天定下个打几把游戏的目标就甩手不管了,有几个能像应之珏这样完完整整地分析、把国内外所有赛事录像都看个遍的?有吗?!” “我说这些不是排斥你哈,孟教。您把TTK确实带得很好, 您入行经验也很丰富,我说这些是想说联盟的过度参与把整个赛事扰乱到,没有正向的良性循环了啊!TTK是枪男队伍,二话不说就是干,我们不是三突一架的阵容啊,TTK的策略套到我们头上只能是抓瞎,One给我们的灵活运营才是最适配我们的。” “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你们让孟哥当主教练就是看中了他的履历,嫌弃我们应教入行晚、主播出身,觉得他不靠谱。但是,他能让我们在二十余支战队中遥遥领先,难道还不能证明他的能力吗?!” “我们五个人才是最正确的五人组!!!” biubiu举着手机一番仗义执言,没打草稿但话语如滔滔流水一般崩涌,完全没留下任何话口。 归零害怕他如此鲁莽冲撞,会造成不可挽回的严重处罚,追着他叫他冷静,要把他手机夺过来,却怎么也拦不住这只灵巧的猴子,只得寻求健身猛男swing的帮助。 swing其实是能以绝对的身材优势擒拿住biubiu的,不过他只是假模假样地制止了两下,待到biubiu嘶吼出最后一句宣言后,才把手机拿了过来,还“不小心”按下了关机。 “咋办,队长,关机了。重新开机也来不及撤回了。” “……你就陪着他瞎胡闹吧!”归零额前的白毛炸起来两缕,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不过撤回不了也好。你说的,在理。” 见川补上一句:“你最好祈祷官方管理心胸宽阔吧。” biubiu天不怕地不怕,他认为自己作为突击手,就应该身先士卒、首当其冲的。反正他已经爽完了,不吐不快。 …… 应之珏是收到TTK教练孟翔的消息,才知道biubiu为他闹了那么一通的。 不过,不得不说,他的拼命反抗,居然真的有成效——组委会最终商讨决定,让应之珏也作为助教,加入赛训组。 “怒发冲冠为蓝颜啊。哥哥很感动,但是,”应之珏话锋一转,“很严肃地告诫你,以后,不能这么冲动了,明白吗?不管是为了谁。” biubiu显然没听进去,给自己找理由:“我也没为了你,应哥。我这也是怕你不在,别的教练不了解我们,发挥不出来最佳水平,成了全国罪人嘛。” 后来应之珏还单独找孟翔道了歉,替biubiu解释他并不是信不过周翔,只是看不惯一刀切的选择方式,想让他也加入赛训组。 周翔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不仅没有对biubiu差别对待,还主动提出,让TTK的选手来陪练:“这样即使他们并没有入选亚运会,最后的成绩,也有他们一份的。对他们也是个激励和肯定了。” 电子竞技很少有不变的胜者,尤其是和平精英这样物资随机、圈形随机、各队伍动向随机,极其依靠运气和心态的游戏。 应之珏深知,Ember这次能突出重围,有这群小子世界赛实力卯着一股劲没泄,在休赛期仍不停练习国际服的原因。 如果选拔的时间再早或再晚一点,入选?可能就真不是他们了。 所以,由TTK现在这支打法激进、和外国队伍相似的枪男队伍作为陪练,能让Ember的竞技状态一直维持在高峰,不会轻易跌落,是应之珏所求之不得的。 应之珏回答周翔:“有的。肯定有的。” 是属于我们整个PEL赛区的荣光。 是属于我们整个PEL赛区的希望。 86. 哄睡 入选赛训组,意味着应之珏在此次亚运的和平精英项目中有了话语权。 而Ember四人的话语权并不是能在亚运会登场就能拥有的,是必须在赛场上一分一分打出来的。 或许是首届亚运夺冠开的好头,让外界所有人都忽略了赛制由开车打靶的固定路线,变回了遵从游戏经典的大逃杀模式。自由度和随机性都不可同日而语。大家仍对中国代表队寄予厚望,好像他们拿不到冠军就是国家之耻。 联盟高度重视此届亚运会的备战,把所有最顶尖的资源全都给到了亚运赛训组——不仅把各俱乐部有名的在职教练挖了过来,还专门为选手配备了随行队医、营养师、心理医生,就怕出现什么场外因素影响到选手。 biubiu这天有点熬不住了,吐槽了一句:“哪儿都不能去,什么也不能乱吃,打不了别的游戏……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你想要的机会是多少人想来还来不了的呢。既然当初参加了选拔,就应该想到自己要背负什么,又不是让你来享福的。”归零立马提醒他要端正态度。 “我知道队长大人,我就发发牢骚,这不是看你这发根都冒黑头该补漂了吗,才惊觉时间的流逝。可怜我归零哥哥‘少白头’哇!”biubiu转而又调侃起归零青黄不接的白毛来。 应之珏发现归零已经被biubiu摸来摸去的手撩拨地有些烦躁,但憋着没说出口。 于是他从背后踹了一脚biubiu,替归零把这小麻烦甩开。 “你们就知足吧,看看这么多人全是为了你们四个服务的,国家级保护动物,待遇堪比高考前的考生。” biubiu好奇地问道:“那高考后呢?考得好服务会不会更升级呀?” ……这是真没体验过的。 应之珏直接打破他的幻想:“管你考得好不好呢,状元也得吃剩菜。所以现在好好珍惜,别想太多之后的事。” 说完应之珏又去忙了。 虽说聘请了专业数据分析师,还有孟翔紧盯着四人的近点作战练习,其它助教也是各显灵通。 但应之珏还是闲不下来。 因为他知道,有些工作,就是只有他才能梳理透彻,然后再灌输到选手脑中的。 压力只增不减。 不能说丧气话、要鼓舞士气、时时刻刻以选手为先。 选手有心理医生时刻监测身心状态。 ……那他呢?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个失眠的夜。 以往应之珏都是不浪费这宝贵的时间,只要眼皮抬得起来,就继续拿起平板干活的。 可今天实在是难受。浑身哪里都痛——因缺少睡眠的头痛、焦虑过度的胃痛、一坐就是一天的颈椎痛,还有胀痛的好像快要爆炸了的眼球,都在警告他必须停下来。 于是他学着姜满之前想他又不敢打扰他时的做法,点开置顶聊天框,轻轻敲了敲那个举着刀筷、头戴厨师帽的动漫小狗头像。 应之珏懂了姜满为什么这样做了。 “拍一拍”真的是个很神奇的存在。只有你打开微信才会发现,如果在忙别的事,消息也不会弹出。 于是“被拍”的那一方不会被打扰,而主动“拍拍”的那一方也并不是为了寻求对方的即时回复。 手指一点,思念就已经被宣泄出来了。 “干什么呢小玉同学,熬夜不长个哦。”姜满一个电话就拨了过来。 应之珏揉了揉眼,仔细查看时间,显然没料到姜满会起得这么早。 姜满解释道:“舍友她们都考完研了,没什么事儿我们就约着出来住两天,正好她们都想尝尝我做的饭,我们就趁着早上退潮来赶海了。” 过去的一阵姜满几乎没有主动联系过应之珏,因为知道他很忙很忙,可是应之珏反常的悄悄“拍一拍”又没有话直说,所以她很轻易地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怎么了,备赛还顺利吗,想我就直说,啊!呀!”姜满说着说着发出两声尖叫,不过很快就平复了下来:“没事,有个螃蟹,差点夹到我,已制服。” “嗯。我这边,按部就班吧。只是今天有些沮丧,不过听到你的声音已经好很多了。”应之珏担心小姑娘和他聊天,一走神再出意外,于是以平日交流太多嗓子难受、不想说话为理由打算挂掉,自己再调理一会儿。 却被姜满严词拒绝了:“那你就闭麦,听我讲话哄你睡觉,正好我有好多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呢,可让我逮到机会了……不许插嘴!” “好,你说。”应之珏把手机放在枕边,翻身调整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放松地卧在床上。 “最近我在想,我接手饭馆以后要走什么风格。当然,之前我就确定了要做简餐甜品混合的漂亮饭模式,但是我总觉得,就算打中低端的价格战,也没有什么竞争力,大家可能把餐厅当做一个拍照打卡点,而忽略了食物本身。” “不仅违背了我的初衷,我觉得长此以往也很难做下去,很容易被替代。更重要的是,我师傅估计也要对我赚快钱很不爽,白苦心从她那偷学这么久了。” “所以那天突然灵机一动,想以‘药食同源’作为主打的招牌思想,在创意融合的基础上,选用健康的、搭配烹饪能发挥最大价值的食材。就像现在很多人流行的各种‘五黑’、‘五红’的饮品糕点那种!” 说完自己的计划,姜满又开始安排应之珏: “到时候呢,你就来给我打下手……哦,不对,你那时候应该还忙的很呢,毕竟是被上百名选手讨厌的教练,那我得努力挣钱给你反黑了。” 应之珏表示疑惑:“……你不盼着哥哥点儿好?为什么,会被这么多人讨厌?” 姜满看他掉进坑里,得意地揭晓谜底:“嗯,当然是讨厌啦——讨厌你执教的队伍把他们拉开得太远了,讨厌你把他们每个人的缺点和思路都研究得明明白白,讨厌有你在其它的队伍都对冠军的位置 望尘莫及……” “噗嗤。”应之珏真没绷住,这是他进入亚运赛训组以来,第一次真心被逗笑。 “小坏孩,你就一直这样哄哥哥吧。” “不是哄你,”姜满否认,“我说话一向很准的。” “天都要亮了,这个点儿其他人都睡了吧?但是我们应教练为什么没有睡着,还学着以前自己嗤之以鼻的招数在这‘骚扰’我呢?嗯?” “尽人事,听天命。心里闷但是怕影响孩子们的时候,你就和我说,不要自己憋着。我明白,在你心里,有更重要的责任。” “但是对我而言,你是最重要的。” 应之珏嘴角微微勾起,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再还一句嘴:“你又叫上‘孩子们’了?给你当上妈粉了?” “不是说了叫你不要说话听我说嘛!又不听我的话!”姜满小发雷霆。 “好好好,不说了,这次真不说了。” “那我继续哄你啊,这次是哄睡服务。”姜满拿起一个生蚝,放在胸口背带裤装手机的位置。指甲划过生蚝崎岖不平的外壳,又轻轻敲击了几下,来了一出实景asmr。 不过这招对应之珏还真是有效。 刚刚还焦躁无比的他,在听完姜满絮絮叨叨一通闲聊后,竟也染上了些许困意。 再加上那边时不时传来潮来潮往的海浪声,天然的白噪音背景音,应之珏的双眼不知从什么时候阖上就再也没眨动过。 姜满胡乱擦了擦手上沾着的湿漉漉的泥沙,从胸前口袋里拿出手机,把放音口凑到耳边仔细辨别着那边的动静。 “这么乖,真不说话啦?”她压低音量,发现那边回应的,只剩时隐时现、似有若无的浅浅呼吸声。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映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宝石,一闪一闪的,变幻出不同的光芒,难以预测。 但是难以预测,或许才是它吸引人驻足观赏的原因。 “姜满!一个人在那愣着做什么呢!我们抓了整整一桶生蚝,还有好多蛏子、蛤蜊,还抓到一只小海参你会做不?” 舍友远远地喊她,宣扬着赶海的成果。 姜满拍了拍应之珏的头像,小声留言:“晚安,应之珏,祝你睡个好觉。” “天亮啦。” 她挂断通话,跑向舍友,脚踩在浸满海水的沙滩上,身后留下一深一浅、一深一浅的脚印水洼。 “这我还真没做过,生命安全做不了保证啊。还活着吗?要不把人家未成年给放了吧,当积德了。” 舍友都答应下来,姜满便从桶里掏出那个滑滑软软像鼻涕虫一样的软体生物,握在手里像投标枪一样甩了出去。 舍友们看傻了:……你确定这是积德而不是缺德吗? 随即笑作一团,互相蹭起身上的泥来。 …… 与女孩子们的欢乐氛围截然不同的,是收到亚运跳点最终确定版地图的Ember。 87. 伤病 由于是从各支联赛中选拔出的队伍,在自己的联赛中都有各自本来的固定跳点。但是来到亚运会的赛场上,全新的对手进入同一张地图,自然要需要重新规划。 地图中心位置是兵家必争之地,房区聚集物资丰厚且方便转移,自然是不少队伍的首选。 如果前期各教练内部协商不出来各方都满意的结果,有多支队伍想要同一个降落点且都不让步,那么正赛时只能进行紧张刺激的roll点大战——凭硬实力说话,要么打下,要么整队都落地成盒。 Ember在荣都地图的主跳点是工业园,副跳点是南村。一个在地图北部,一个在地图南部。 在海岛地图的跳点是地图中心的研究所。 而在沙漠地图,他们的跳点是中心偏东南方向,物资最丰厚的整个地图最大城区狮城。不过这个位置需要和来自韩国的强队进行roll点。 “我们的荣都老家不是余林镇吗?怎么换成这两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biubiu并不想“搬家”。 “你以为就你知道余林镇好啊?你的老家也是人家的老家呢。”swing怼一句。 孟翔教练向他们解释道:“余林镇这个点,伊朗和越南都想要,咱不跟他们抢了。” biubiu总感觉这和当逃兵没两样,怂怂的不是他的作风,又开始口出狂言:“不服就是干啊!沙漠能roll荣都就不行了吗,干翻他们!” “沙漠roll点原因一是狮城很大,房子很多,你们落地脸对脸贴上的概率小,能发挥身位动线的上限高;” “原因二是狮城能保证你们落地就能捡到枪,不会因为跳伞跳慢了手无寸铁而被淘汰;” “原因三是荣都地图是第一张地图,而沙漠是最后两张。你们一向手感在后半程才发挥出来,要是第一局roll点失败,坐牢一整局,很难不影响之后的心态,所以第一把手感必须打开,不能一两分钟就结束。” 应之珏又恢复了冷冷的面无表情状态,语气毫无起伏波动地说:“赛训组作出的决定,你们的义务就是执行,难道还要让我像刚加入你们那时一样,再演示一遍让你们心服口服吗?” 能治他的果然还得是他应哥,biubiu张狂锋芒尽失,老老实实地不再纠结跳点问题。 “现在没有时间供你们问这问那,决定了的、无法改变的事情再解释也毫无意义,你们要做的就是落实,确保最佳竞技状态,懂吗?” “……明白。应哥、孟哥,我不是质疑教练组的决定,我只是害怕落点太偏,转移的时候出岔子……” 应之珏执教喜欢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这次也不例外。他知道biubiu说的其实也是其他三人想说的。 看出来应之珏凌晨那一觉是睡饱了也想明白了——与其让忧虑闷在心中愈演愈烈,还不如把话挑明了安抚他们: “圈近有圈近的打法,圈远有圈远的打法,我们不都实践过很多次了吗?效果不都还不错吗?太早扎进圈中心还容易四面漏风被集火呢。” “再说了,我们的圈远,能有之前打比赛的时候差?说不定这次亚运就给我们个惊喜,就在这边边角角上给我们套头了个“九圈奇迹”呢。角落还易守难攻,他们先从同个方向进圈的时候打起来,然后让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归零咂舌:“哥……这,这有点做美梦了吧,难道这次还能找关系?” 应之珏明白指挥面对赛场上错综复杂的情形是最忐忑不安,又是最需要快速镇静下来做出决策的。 他拍了拍归零的肩:“嗯。我承认确实是想太美了。” “但是你们也不要想得这么差嘛。” “就算不相信自己的运气,不相信自己的实力。也至少要相信选拔组的眼光吧。” “好了,谈心时间结束。接下来和TTK的孩子们切磋切磋,猛猛练习一波狮城的roll点吧。” …… 距离比赛还有七天,和平精英项目代表团入住卡塔尔当地的亚运村。 众人已适应这种高压的快节奏,甚至在其中恰然自适,没有杂念、不知疲倦,完全进入了所谓的“心流”境界。 可是,和能硬撑着坚持住骗过大脑的心理相比,身体是诚实的、会主动发出预警信息的。 “……你手怎么了?”游戏对局中,沟通的不是操作动向,而是场外。 见川冷不丁的这句话把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swing的右手上。 “……没怎么啊。没事啊。”swing嘴上这样说着,前一秒还划着屏幕的右手却悄悄藏到了身后与椅子的间隙中。 孟翔立马叫停了训练,让swing别隐瞒耽误训练。 眼见躲不过,swing只好无奈地把手机丢在桌面上,伸出右手搭在电竞椅的扶手上。 尽管他用尽全身力气绷直,不想让他们发现自己的异样。 但是他微微抽动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 “你说没事,不管用。叫队医来诊疗。”应之珏当即立断,迅速把随行队医请了过来。 队医细致地检查了他右手指尖至手腕处的所有骨节和肌腱,swing一直强撑着,嘴硬说不疼,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应之珏没给他留任何解释的余地:“你整个小臂都在抖你自己看不出来吗?要想瞒当初就别练这么大的肌肉,连带着你这肱二头肌都在抖,你得疼成什么样了?” swing被戳穿,只好不再伪装,说是刚刚打着打着手腕突然有点痛,以为只是拿手机拿久了就没声张。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疼痛居然直接延伸到了手指,还抖到被坐在对面的见川一眼识破了。 “是腱鞘炎。”队医的诊断让在场众人的心都如坠冰窖。 “不过好在还没有到爆发期,充分休息加上 热敷,保守治疗三周左右可以恢复。”见自己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一片阴郁的氛围,她又赶紧补充道。 “来不及等恢复了,我没有觉得这会影响我操作,吃个止疼不就行了?” 队医委婉地告诉他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理论上来说用药物干预是可行的,但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副作用大,没有办法触及根本,也就是说你看到的正常只是假象。另外,不趁潜伏期及时休息,之后再想治疗更是难上加难,会拖成慢性疾病。” 言尽于此,队医的话说的很明白了——可以选择坚持到比赛结束,但后续的代价需要swing本人自己承担。 教练组内部召开了会议,孟翔首先提出自己的想法:让TTK的周八代替swing上场。 “报大名单时允许有一名替补,当初选择周八就是因为他本身便是近点作战能力比较强的选手,且有多次世界赛经验,这么多天也一直跟训,了解我们的战略。” “我这样的提议不是为了自己队伍的选手哈,没有私心。只是觉得如果swing的手伤问题不及时处置,势必会影响到他之后的职业生涯。” “在座各位都是教练,都知道现在PEL更新换代的速度有多么快,横空出世的小将有多么多。我担心swing如果这次上场没有拿到成绩,治疗后恢复不好无法回到PEL赛场上,那就得不偿失了。” 助教也纷纷表示赞同:“确实,还是得以身体为先。” “虽然肯定不如原队伍磨合得好,但是周八这名选手的硬实力还是有的,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应之珏没否定,但也绝不肯定他们的做法:“既然swing的竞技水平在打救急药的情况下不会受影响,那我想,是不是选择权应该交给他?” “至于孟教刚刚提到的‘得不偿失’,我认为我们可能太以自己的视角去看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当然,这只是我的见解,最后肯定还是国家钦点的主教练说了算。” “但我还是想为swing争取一下。不是为他争取上场的权利,而是为他争取,可以自己决定的权利。” 孟翔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叫其他两位教练先回备战室盯训练了,自己和应之珏进行了单聊。 看那两人回了屋,孟翔从裤兜掏出盒烟,自己叼出一只,又递给了坐在台阶处的应之珏。 应之珏看着对方上下扬了好几次的手,没接。 “我不抽烟的。” 孟翔没有被拒绝的尴尬。把烟盒收回裤兜,自己点燃,又坐回台阶,和应之珏并肩,好奇地问他:“我看小应教练平常不抽烟也不酗酒,咋释放压力的呢,还是说你这人生走到这都顺极了?” 应之珏沉默。 如果说“顺”,就是想要的都在当下得到了的话,那他要是真的“顺极了”,能登上赛场的就该是他,而不是在屋外台阶上蹲着了吧? 88. 亚运 “之前没有什么迫切要抒发的,因为我从小到大对任何事都是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随遇而安,什么也不往心里去。” “包括半路出家当教练也是,如果不是从我对象身上看到了那股子劲儿,我可能真的温水煮青蛙,乐滋滋地当一辈子主播,不会有这段特别的经历了。” 晚风吹在他脸上,发丝在眼前晃呀晃。 应之珏才惊觉又和姜满分开了这么久,他为了让姜父姜母看顺眼的而剪的微分碎盖,此刻都长长了不少。 “说远了,”应之珏淡淡一笑,“我们还是继续说正题吧。孟教练找我单独聊,是不是要谴责我太不为选手着想,太不把他们的职业生涯当回事儿了?” 孟翔摆了摆手,“哎哎哎,我可没那样说啊。我就是觉得你这孩子啊,也是挺心口不一的。” “跟选手们说要服从安排,不要多问。实际上还是会把他们的疑惑都解释个清楚,背地里又来给不服从安排的选手争取机会。” “我只是在履行我认为的教练的职责罢了。” “我们教练的职责就是为国家训练出最能在亚运赛场上争光的队伍,而不是打着为某位选手好的名义,剥夺他对自己人生的掌控。 孟翔抖了抖烟灰,小小几粒砸在地面上,只有迸发出的一瞬间的火花亮光,宣告了它们曾经燃烧过。 应之珏继续说:“当了教练以后,我再也不是得过且过找乐子的心态了。因为他们信任我,我必须要托得住他们。” “作为发号施令的主教练,承受的压力并不比任何一个人少吧?总担心哪个决策会令哪个人抱憾终身?” “孟翔教练,做我们该做的。入住亚运村的所有人的目标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 手中的烟燃烧至末端,孟翔扔到地上踩灭,同应之珏一起回了屋。 房间里是还在据理力争的swing诉说着自己的真实想法:“我真的不是想抢功劳,我真的觉得我上会比周八替补效果要好,毕竟这么长时间都是我们四个在一起配合的。如果你们有疑虑,我愿意先上一把你们看效果,如果觉得应急措施没有作用,腱鞘炎依旧发作影响了操作,我愿意立即听从指挥下场,好吗?至少先让我上一局,就一局……” 眼见着孟翔和应之珏开门进来,swing立马把渴求的目光转移到了说话最有分量和他最信任的人身上。 将近一米九大个的壮汉,队服的肩膀处都快要被肌肉撑开,就这样窝在椅子里,以仰视的姿态可怜巴巴地等待教练组的安排。 “按原计划进行。swing你自己把握好,再有任何不适及时说明。” “没问题教练!” swing回答的是由孟翔说出口的指令,可眼睛却直直盯着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的应之珏。 应之珏察觉到swing亮晶晶的双眸,心领神会,淡淡一笑。 …… 亚运会赛程沿袭世界赛的旧例,持续三天,每天一场荣都三场海岛两场沙漠地图的较量,共计十八场对局。 swing在第一天上场前就让队医在手上打了封闭,止疼效果很好,他笑称自己感觉关节好像更灵活了,手感火热。 归零接话:“当然了,你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亚运备战以来,把手机膜搓坏两个的。带着指套还能把屏幕磨出坑坑洼洼来……” 他话语中带的情绪很复杂,有点无奈,有点感动,有点埋怨,或许更多的还是心疼。 作为转指挥以求延长职业生涯的归零,更明白swing这样孤注一掷的背水一战意味着什么。 “你们仨也得继续火热啊,别拖swing后膀子。”应之珏边说边捏了捏他的胳膊,探查封闭针是否管用,他会不会又是强忍着然后疼到发抖。 “嗯,确实够硬。怪不得有力气搓烂这么多屏幕呢,PEL第一‘黄金矿工’?”应之珏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这最后一天的比赛开始入场前,又一次和众人围成一圈,手掌堆叠在一起加油鼓劲—— “中国队,加油!” 前两天整支队伍一直牢记应之珏强调的核心思想:进圈前必须有人探点拿信息,沟通不能停一定要清楚每个人的动向。最重要的是,不要畏惧同时也不要无脑莽,有圈把握住没圈不要慌。 再加上四人前期被孟翔带着和TTK对打,让近战又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枪硬到有队伍推出附近是已被中国队抢占的点位,直接绕道扬长而去也不敢尝试攻楼。 因此两天打下来,在圈运一般的情况下,中国队的积分还是来到了榜三的位置。 “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各位观众,现在为您转播的是第二十一届亚洲运动会和平精英项目的比赛……” 客厅里传来的颇大电视音量声,竟和姜满窝在屋里自己观看的直播重合成了一条音轨。 ——这是姜满家一月一度的家庭聚会,正巧赶上亚运会期间,众人吃饱喝足便聚集在客厅观看体育频道直播的赛事。 正巧此时转播的便是和平精英赛事最后一天的决赛。 最兴奋的莫过于表弟张肖然,抱着遥控器不撒手了,喊姜满这个全家最能看懂的出来陪他一起交流:“姐,姐,二姐!快出来陪我看吃鸡!” 姜满一开始并不想出去,毕竟客厅里百分之九十的人根本看不懂也没兴趣,占着电视她也觉得扫兴。 不过耐不住表弟的软磨硬泡,今天第二局比赛即将开始的时候,姜满还是被吵了出来。 “哎呀,这游戏不是在中国很火吗,怎么还打不过人家外国人。”姜满的舅舅发表看法。 姜满闻声走到客厅。碍于舅舅长辈的身份,姜满学乖了,没有犯老毛病,不假思索地开喷。 而是不卑不亢地尝试用浅显易懂的语言向他们解释:“这个游戏是大逃杀模式,很随机的,不是完全公平的竞争。虽然是枪战,但不是像射击打靶,大家都处于同一个环境下去比拼;虽然是对抗,也并不是像击剑摔跤那样两人面对面地去搏斗。” “不过这种高自由度也是电子竞技的魅力之一呀,没有人能确切地断言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每一秒都是有且唯一、不可复刻的。” “所以只凭借分数高低就判断哪支队伍打得好,哪支队伍打得菜,在这个项目上是完全不可取的。 “内行看门道,咱们外行啊,就看看热闹行了,”姨妈打着圆场,挑了个闻起来最香甜的水蜜桃递给姜满,“满满尝尝,可多汁了,姨妈洗的时候都不敢使劲,害怕一搓就变成水蜜桃汁了。” “谢谢姨 ……”姜满口中的妈字还没说出口,屏幕里biubiu的呐喊已经穿过收音孔送到了全国观众耳边—— “妈的,干不服你的!还敢来不!” 水灵灵地同时空共振,恰到好处地补上了姜满的“妈”。 姜满:…… 姜父姜母舅舅舅妈姨妈姨夫:…… 谁知道这小子声音穿透力如此之强啊?!偌大的体育馆,此起彼伏的交流声、应援声乱糟糟的,他这句话还能突出重围,实属不易。 “竞技体育嘛呵呵,比较狂野一点,有仇当场就报了……他们外国人也这样的,只不过骂街的话咱们听不懂而已……” 姜满替他们找着补,实际上内心想的是这还算好的了,前几年垃圾话更是频发,是现在国家越来越重视电竞产业,内部要求他们素质教育,否则会罚款扣钱,严重者甚至将处以禁赛,脏字儿才慢慢消减的。 大家的目光又回到了电视屏幕上。 方才biubiu的狂言确实是事出有因。 毒圈第一次收缩前,默认所有队伍都是在自己的跳点搜物资发育,除roll点的队伍外,非必要不打架,损人不利己,一般都牢牢遵守和平共处原则。 这把不知道怎么了,隔着远远的,彼此之间毫无威胁的乌兹别克斯坦队伍,在自己的跳点拿到枪后,突发奇想开上车就直奔中国队的跳点——研究所。 正值四人在路边上车准备进行转移,采用的是一一二分踩,归零见川一辆越野车,swing和biubiu各自驾驶一辆轿车和跑车。 越野车在前面开路,已经走出去些许距离,乌兹就摇着辆满载四人的火力车就不由分说地创到了biubiu这里,差点直接把他的车给撞飞。 biubiu反应很快,听见载具的声音就做好了准备。没有被吓得冲昏头脑,立马报点求支援,自己还不忘切了位置再下车,没有给乌兹队留一击毙命的机会。 下车的途中切喷子,一枪一个,直接打倒俩,随后swing赶来直接撞倒一个,轻轻松松又把最后一只也带走。 中国队一人未掉地拿下了这波团战,甚至只是衣角微脏——也就被打掉了半管子血。 biubiu气得不行,直接换上冲锋枪对着地上的盒子一通扫射。 鞭尸算是游戏对局里最没礼貌的行为了,没有苦大仇深一般不会以此来泄愤。 但谁叫他们乌兹队先发神经在先的呢? 他不没礼貌一点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别让某些人下把又觉得自己行了。 “好了biubiu,别让他们拖慢我们进圈节奏,快上车。”归零及时劝阻,毕竟是代表国家出战的亚运赛程,别太小家子气。 好吧,主要是送来的四分,让他一点儿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小插曲并没有影响赛事的进行,来到当天第四局,最后一把海岛地图的较量、也是整个亚运赛程的倒数第三把比赛。 这个圈刷得很雷霆。 直接随机到东南边角,可以说是贴着地图边缘画出的圆形。 边缘到整个海岛最中心的研究所,都差一点被这局的第一个圈排除在外。 姜满暗骂:“我靠,这圈社恐吗?” 天知道进圈方向的压力有多大! 89. 泡澡 “你们去秃头山帮我架一下,我先进去绕一圈看看。”归零把见川放在山头高的,自己驾着车深入圈中探查。 没两秒就被打了回来。 “这群鸟人搜好物资了吗就进圈,我操,脸上至少两队,跳点在P城、Y城的,还有圈里面的原住民,把我吉普都扫冒烟儿了,感觉再来一梭子就爆炸了。” 反正车也不能开了,归零下车后反手给了车一枪验证—— “轰——”燃烧的火焰席卷了整辆吉普,刹那间变成了一堆废铁。 “果然炸了。刚才算我命大,回来得快。” 探点的作用是巨大的,拿到了安全区西北部已人满为患的信息。 如果安全区再次向东南方向切,那么安全区缩小时西北部压力将会更加大,乱战之下的赢家只有在人烟稀疏的东南方向不用看屁股的队伍。 “走,开车去岸边,从海里绕。到东南方向的时候一圈也缩完了,正好看下个圈怎么给。要是往小岛缩我们就从N港上岸,要是往大岛缩我们就从核电站南部上岸。”归零当下立断。 不得不说,这波决策是明智的。 姜满看着大地图上各支战队的动向——一窝蜂地向圈中扎点,生怕到的晚了就只剩被抽靶的平地或四面漏风的厕所了。 大家看得都有点疲倦了,中国队四个绕开大部队走水路的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表弟看乐了,指着中国队移动的标志小点兴奋地唱:“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 边唱还边应景地扭动起身子,好像真把自己当美人鱼了。 表弟的大腚正对着姜满,把她的视线挡去了大半。 姜满只得扶额默默苦笑,想着Ember或许要上演“诺曼底登陆”了? 舅妈看见他这副没开智、脑子缺根筋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张肖然!要看就坐好了看,别在这给我出洋相!” 表弟听到自己被直呼大名,顿感不妙,连忙从电视机前移开,姜满这才得以看到刷新的圈型。 ——一个东北切角圈,圈内主岛面积约占百分之五十,小岛面积约占百分之二十,而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则是横跨在两岛之间、以及地图边缘的海域。 凭概率来说,最后的决赛圈应该不会刷到小岛了。在船上疾驰着的四人明确航向,直冲M城和核电站之间向南延伸出的土地部分进发。 享受着身侧浪花四溅当海盗的快感呢,子弹狠狠打进铁皮的“嘣嘣”闷响,直接把他们打醒。 “跳船!快!” 子弹源于N港垫后的原住民,趴在集装箱上护送自己的队伍过桥呢,意外发现桥底过来“游船”,当然要打上几枪了。 海上没法救人,扫下一个人来就赚了,要是把载具扫爆了,那不就直接四分进账? 可惜中国队反应更快,弃船保人,在爆炸前就游得远远的了。 海盗秒变泡澡的水鬼。 好在圈型再次收缩,N港被排除在外。刚刚盯着他们打的那位选手,对着偌大的海面,大部分时间潜水、很少浮上来呼吸的四人,有种打地鼠的无力感。 而且在跳船之前,驾驶员swing特地在最后一秒让船来了个漂移,横着停在N港视线内,这样被打爆成一堆烂铁,虽然无法移动但也无法造成伤害的大长快艇就变成了一览无余的海面上的最佳掩体。 Ember四人组就这样躲闪着,硬生生把想拿他们人头的选手给耗走了。 这当然是好消息。 但坏消息是:没有了载具,四人只能变成在海面上浮动着的四分,谁都能突突两枪,难以在众目睽睽之下成功上岸。 他们谨记应之珏嘱托:天无绝人之路。 没有架打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地当老阴比,降低存在感,在地图里面消失,让所有人都忘记他们。 就这样潜水转移位置,直到氧气将要耗尽之时,再游到另一个位置露头,反反复复了几回,四人贴近了岸边,仔细观察岸上的战况。 由于长长的海岸线都被高耸的悬崖石块所覆盖,天然的地理劣势让他们很难由低点看到高点的动态,只能凭借声音和淘汰栏刷新的一条条信息来判断厮杀的惨烈。 再次刷新的圈是一个同心圆,几乎是上一个圈位置刻在中心的等比例缩小版,依旧没把水排出去,海域面积占比来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六十,场上剩余队伍的数量也来到了六支战队,十九名选手。 “可以了,孩子们,就现在,准备诺曼底登陆吧。再泡澡枪都要泡生锈了。” 应之珏审视场上的局势变动,振振有词。 归零好似听到了应之珏的指令。 通过信息的搜集,归零推理出现在正是登陆的好时机——占着岸边的队伍和临近房区的队伍打起来了,双方倒地的选手都在不断增加,四人就趁这个一片乱斗之际上场收割。 不仅拿了三个人头,还顺利地无伤继承了悬崖这个最中心圈位。 这个位置确实是在中心点不假,可也有不好的一点,那就是四面漏风。即使躲在凹进去的岩石缝隙处,也并不是毫无死角,总有一个进圈队伍的方向能打到他们。 四人索性也不躲了。 既然大家都没有掩体,凭什么让他们当唯一的靶子? 那就干拉呗。 打起来,都打起来才好呢。 锁定好其他选手的位置后,swing和biubiu一鼓作气,分别从左右两个方向拉开枪线,打开突破点。 两人打倒敌人后不着急补人头拿分,而是不浪费任何一秒,继续把枪口转移到下一个看到的敌人身上——因为身后的见川会及时用MK20补掉。 他俩要做的就是把眼前的人打倒,能打多少是多少。 弹夹好像开启了清空计划,两人不断打出伤害,直至双双倒地,被连打带补,一命呜呼。 这波损失两员大将,看起来是有些鲁莽,实际上一点儿也不亏——己方也收下两个淘汰,并明确了方才由于在悬崖下而没有及时了解到的,剩下各支战队的配置及选手的站位。 此外,两人的勇猛出击也惊动了蛰伏着想要默默进圈的队伍,都想来分一杯羹,于是搅和进了无比混乱的大战中。 结局是余下三支战队,分别是中国队、日本队以及马来西亚队,二打二打一。 维持了半分钟的表面平静,最终还是被决赛圈的刷新所打破。 很好运的,正正套在了悬崖岩石处的见川头顶上。 “这局中国队不赢就说不过去了吧?这个安全区都在我们这里了,我说的对吧,然然,满满?” 姜父今晚看下来,也算是对这游戏略懂皮毛,开始向玩游戏的两个孩子寻求认同。 “没那么简单,”姜满否定道,“虽然 看起来是天命圈,但是不处在房区里,四周都没有掩体,后方还是水域很容易掉进去‘一失足成千古恨’。两队从两个方向一起夹击我们的话,并不是一件好事。” “呦呵,小满你还挺懂行呢?”舅舅对姜满的分析很是讶异。 表弟莫名有一种“沾光”的感觉,得意洋洋地向这群大人们分享:“当然了,我二姐可有实力了,认识主播,还认识职业选手呢!我们一起打游戏,那简直是嘎嘎乱杀……” 在场所有人目光向姜满聚集。 ……好尴尬。 姜满嘴巴张了张,目光呆滞。 ——她要被这大嘴巴小臭孩气晕了! “日本队和马来西亚队同时进攻,打倒了居于高点的中国队选手见川!”解说焦急的声音恰好打断了表弟的发言,“不过同时日本队也又被马来西亚的独狼所打倒一人。” 现在的局面是一打一打一。 归零的投掷物在此前的作战中已消耗殆尽,而敌方的手雷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像是流星雨陨落。 日本队的选手为了占据梅花桩,也悄悄爬到了归零所在的高崖,两人只隔着一块大岩石。 马来西亚队的选手又扔了两个□□排点,暴露了他自己身位,被日本队选手斩落。 但下一秒他扔过来的□□可不会随着他变成盒子而消失。 ——“啪啦”一声碎在两人脚底。 与玻璃破碎声一起到来的,是在岩石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延展开来的熊熊火焰。 如果一直身处□□的火焰范围内,造成的伤害是持续的。若不逃离,几秒钟内就会上演血条消失术。 职业选手反应自然是灵敏的。两人纷纷向后闪躲,避免了□□所带来的伤害,却双双坠入海中。 ——应之珏终于等到了。 等到了这个检验他对Ember进行地形训练的成果。 无论是他无数次探索海岛边缘悬崖石块的走向,亲身试验出最快爬上岸、不会跌落的各条线路;还是盯着选手一遍一遍重复练习这些旁人不会在意的“无用之用”。 此刻,最好的验证结果已经出现—— 因为水中无法使用任何武器,所以归零和日本队选手都拼命朝着岸边游去。 当日本队选手脚滑,不知道土地延伸进水域之下的角度是否可以走上去时,孰能生巧的归零如履平地,快准狠地找到了上岸点,扭过头就把枪口对准了还在水陆交界线间扑腾的敌人…… 大屏幕显示:Winner---a 随即积分榜更新,中国队跃居到了首位。 姜满的眼眶涩涩的,鼻子也酸起来。 她刚刷完某博上的评论。因为归零今天的前三把一个敌人都没有淘汰,于是有人说他就是个老母鸡,连着下“零蛋”。 归零下“零蛋”的词条有着居高不下的热度,姜满一边心疼他明明是为队伍牺牲才不争抢所谓的人头和KD,却不被人所理解;一边气愤这些网络喷子不给为国争光的运动员鼓励也就算了,在比赛期间还光说些毁人心态的话语。 ……还有两局,打完这两局,还能保持在这个位置。 就好了。 还沉浸在吃鸡的喜悦和对冠军的期盼中时,swing却在这欢欣鼓舞的氛围中显得无动于衷,屏幕这边的姜满都明显地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90. 蒸发 最后两局开赛前,有十五分钟的休息调整时间。 选手们纷纷下场。 或是暗暗垂头丧气,或是勾肩搭背着复盘。 swing却坐着没动。 biubiu回头叫他,“就等你了swing!干嘛呢我越哥,装上忧郁了?” 他贱兮兮地凑上前去,像以往那样把手环过对方的肩——衣服黏在肌肉上,透过织物浸出湿哒哒的汗水,糊了biubiu一手。 大大咧咧如biubiu此刻也发现了swing的不对劲儿,“你怎么了,别吓我,给你叫队医啊?!” swing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比赛用机,指尖轻轻摩挲屏幕,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把手机放回桌面,毅然决然地向台下教练组的方向走去。 biubiu不明所以:这人发什么神经?在这种场合,把自己改成高冷寡言人设了,合适吗! 屁颠儿屁颠儿跟着swing下了场,听到他对教练组说的话,biubiu才明白过来。 “我的手,已经到极限了。我自己心里清楚,现在不是我的最佳竞技状态,这个时候,不能再逞能了。” “比赛越打到后面压力越大……对不起了周八,只能让你顶上了。” 没有人比电竞选手本人更渴望在赛场上打比赛,但与此同时,也没有人比选手自己更了解自己的状态是否还适合竞技。 随行队医也说,再打一针封闭并不现实。尽管能起到止痛的效果,但大脑对于手指的感知也会下降,甚至会短暂消失知觉、无法控制。 “别这么说。亚运会的赛场,我早就想上去尝尝咸淡了!现在你不属于Ember,我不属于TTK,我们可不是对手了,我们都是属于中国队的选手。” “放心吧。我的枪可没怕过谁。” 周八蓄势待发,立即在官方裁判的陪同下上场调试设备,改为三指操作的按键布局,并迅速把灵敏度改到他最熟悉的手感。 倒数第二场比赛,沙漠地图开启。 swing手腕处敷着冰袋,脸上不再有亮度调到最高的手机屏幕映出的光,显得暗暗的。 应之珏没时间安慰swing,因为下一秒,更暗的东西出现了—— 开局没有五分钟,排名榜上代表中国队那一横栏瞬间刷新,由表示存活的四条绿线,一个个变成了被击倒的红色,很快又集体化作死亡的灰条。 于是整栏出现“排名分+0”,昭示四人已经退出了此局的战斗。 应之珏属实是一脸懵逼: 奇了怪了,前两天打的四局沙漠地图的roll点,明明是由他们拿下了两把,直接把韩国队灭队,还有一把是直接把对方打跑了,剩下那把是双方都有掉人后和谐相处度过了搜集物资阶段。 胜率理应是很高的啊? 应该也不是换人的问题,周八突击手打了这么久了,打近战是如虎添翼的存在,不会轻易掉点的啊? swing看到这一幕,心像被揪紧了,比需要冰敷止痛的腱鞘炎还要痛,喃喃自语:“怪我,不如早点退出让周八跟训。他临危受命,这波团灭他肯定得替我挨不少骂。如果因为这把没拿到什么分导致排名下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把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咽回了肚子里。 虽然swing没上场,不会影响队伍状态,但应之珏还是看不惯这个健身大汉蔫了吧唧没精打采地耸成一坨,出言安抚他:“放心吧,你们选手都是‘心肝儿’,骂你们之前得先从被骂死的我们教练的尸体上踩过去,才轮的到你们。” “况且我觉得你做的非常对。在那个节点上,对于你来说,放弃比坚持更需要勇气。” “你选择让位而不是自我感动式的强撑,已经不是普通的选手能做到的了,有大局意识,我很高兴看到你具备了一名运动员应该有的素养。没想到我们swing虽然四肢发达,头脑倒也不简单。” “……真的吗。”硬汉柔情,swing此刻周遭添上了一丝破碎感,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好吧,不像小狗,也不像应之王虽然大但是毛茸茸的很可爱。 这个swing还是更像一只北方孤傲的——哈士奇。 应之珏哄来哄去,好话都说尽了,腹黑本色尽显:“而且你看周八这枪是猛哈,再怎么说也拿了两分淘汰分才死的,说不定上你你一个也带不走呢,不愧是老牌突击手了。” swing:……手上的冰袋哪有教练哥说的话更“冻人”呢。 “……至于刚才为什么一落地就全队蒸发了,诺,这不导播给切回放了。” 说完这句话,应之珏立刻噤声,与在场边待命的教练组团队成员全神贯注地看着大屏幕上的特写,才得知了真相—— 跳点为狮城附近,普罗港和度假村的两支队伍,恰好都是积分榜上倒数的国家。不知道是早有预谋,还是知道自己没有翻身拿奖牌的可能了,索性都来到了狮城这个交通便利、物资丰富之处来闯荡一番。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知道,狮城的原住民是目前的榜一中国队和榜三的韩国队。 对他们而言,搅局、直接爆个你死我活、大乱斗,去让亚运会奖牌的归属更加扑朔迷离,是为数不多能在结束之前做的有意思的事情了。 …… “不是,这也太贱了,怎么能这么见不得别人好啊,这种队伍下次直接把他们国家禁赛吧。”姜满看到回放也气得不行。 四支队伍混战,其中两支还是毫无章法、打算玉石俱焚的“敢死队”。纵使赛训组有多么完全的准备,也料不到这种情况的发生吧?! “满满你这么激动干嘛,姑娘家家的,别这么咋咋呼呼的啊,人家男孩子看了都要吓跑了,谁敢娶你。” 姜母看了一晚上,对这比赛还是提不起兴趣来,昏昏欲睡之时,女儿愤愤不平的指责给了沉寂一晚的她发挥的空间。 “胆子这么小的话也是个扛不住事儿的,我才看不上那种人呢。”姜满虽然全身心投入到比赛的观看中,仍不忘敏感地反驳。 “哎呀嗐,中国队怎么掉到第三了?” 伴随着舅舅的感叹,姜满的悬 着的心也狠狠沉了下去——上局结束之时处于榜三的韩国队在狮城乱战之时好运气的没有被抓到,立刻选择跑路,并在此局拿到了第二名,加上排名分后直接取代原来中国队的积分榜首位。 而蛰伏的沙特阿拉伯队把握住了天命圈,在房区内疯狂朝着周围一览无余的沙漠k头拿淘汰分,一局下来,也超过了中国队之前打下的好基础。 没办法,积分制的电子竞技游戏就是这样。秒速消失缺席,不就相当于是少打了一局?竞争力自然是直线下降。 最后一局开赛前的赛训调整时间只给了五分钟,姜满默默祷告:你们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那个臭应之珏不是最能扛得住事的吗,不是自诩最擅长打逆风局的吗! 国内媒体也适时地把镜头转向聚集在赛场一角讨论的中国队,主教练孟翔正做着最后的动员—— “……既然他们抢我们跳点,那我们就回他们老家,roll点练过这么多次了,要相信自己,干就完了。” 因为选手在游戏对局内的各队伍得分和排名都是隐藏的,只有在每局比赛结束时才会浮现,有很多选手会习惯性地实时计算分数,来变换作战策略。 孟翔特地提醒了他们不要在此花费时间:“还有,最后一把了,你们四个任何一个人都不要动脑子去算动态分数,算和冠军差几分。每一秒都很珍贵,你们要做的就是享受赛场,纠结这些反而影响心态。” “我没什么要说的了,小应教练再和他们说说运营方面的问题?” 应之珏用手指点了点归零的手心,像是在提醒他作为指挥在最后关头要保持镇定。 “别忘了孟教练刚刚说的,如果航线经过,我们就去他们不去的普罗港,港口搜东西比较方便,可以快速武装起来。” 说罢他把手收回来,背到了身后,还真有种少年军师运筹于股掌之间的沉稳,又补充道:“现在我们排名上下的国家,为了求稳,都不会太激进的。所以进圈的时机要……懂我意思?” 广播催促选手回到位置,四人的目光却转移到了在热切讨论氛围中一言不发的swing。 biubiu打了个响指,冲他扬了扬下巴:“你再坐这休息半小时吧,一会颁奖典礼麻溜儿的过来啊,赶不上可没人等你。” 归零心想biubiu这小子又开始半场开香槟,不过嘴上却没反驳:“swing你看着点谁先掉的,如果又是这心浮气躁的小坏孩,你可得用拳头好好让他长长记性。” “最后一局比赛,历史性的一刻,哎呀,我得好好发挥发挥,还没打爽呢。”周八豪爽一笑,拍了拍swing的肩,向他证明自己并不害怕压力。 没有太多时间留给见川诉说情意,反正他也不是习惯多说的人,淡淡留下一句“放心”,他知道swing会懂的。 最后一把沙漠地图的较量开启,中国队内部竟产生了开赛以来都没有过的分歧: 周八发现归零带领全队跳伞,目的地是度假村的方向而不是刚刚应之珏定下的普罗港,不禁焦急提醒:“快转向!归零你跳错了!” 91. 终局 “一会儿再给你解释。”归零手下没调转方向,依旧朝度假村的方向飞去。 收伞落地,度假村果然没人,原住民估计又出去引发暴乱了。 淘汰栏接连不断地涌出“新鲜”的信息: “T6P1使用UMP45冲锋枪击倒了T3P3” “T14P2使用□□击倒了T3P1” “T3P4使用□□击倒了T6P2” “T14P3使用SKS淘汰了T3P1” …… 打得还真是猛烈啊,子弹击打声声入耳,的确能感受得到,是在离中国队很近的地方爆发的团战。 不过……声音的来源,好像并不是上一局的兵家必争之地狮城啊。 职业选手的听声辨位立刻让周八锁定了方向——普罗港。 而狮城,分明是静悄悄的,一片祥和之派。 虽然这是亚运会,高级别的国际赛事,在权威性和公平性上都无可非议。 但毕竟是首次以原始的大逃杀模式出现在此,组委会制定的赛事手册难免会有疏漏。设备都是顶配,但赛中没有专属备战间,而是和传统体育赛事一样,在观众席下自己找地方就地讨论。 所以应之珏早早就预料到了可能会有队伍私下勾结,尤其是到了末期才会暴露——游戏自由度太高了,在地图里面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即使被发现也是说不清道不明、不承认也没办法的事。 他留了个心眼,跟归零做好约定:如果在公共场合商讨战术时,自己边说话边用手指点他的手心,那么就代表当前说的这句话,需要逆反一下再去执行。 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声东击西。 “这么大个场馆,人多眼杂的,还真让应哥料到了。不知道哪里安插的间谍这么迅速就把我们要跳普罗港的计划传递过去,你看他们,也不跳狮城了。”归零感慨自家教练的洞察人心,同时观察圈型,在脑中规划下一步的转移路线。 周八也被折服:“啧,怪不得之前孟教老在基地说,Ember那小子看着不食人间烟火,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精。” 应之珏看着那些“镇南王”“望北侯”的队伍厮杀,抱臂靠在栏杆前的他得意地翘起了嘴角,摇着头双手鼓掌,对他们的自讨苦吃表示“庆贺”。 如果不是这种正式场合,他高低得送上两句垃圾话。 中国媒体直播的镜头捕捉到了应之珏的这一动态,姜满一整个上头——本来就是许久未见魂牵梦绕,再加上身着中国队队服,修身又板正,在高清摄像下好看又精神。 央视镜头很喜欢慢放,于是乎姜满可以观察到他还微微眯了眯眼,心想属实是让他给装到了。 ……不过确实很帅。桀骜不驯,更对她胃口了。 哎呀姜满你个大馋丫头!这么关键的时间点怎么能被美色迷昏了头,赶紧专心看比赛! 这点她可得向表弟张肖然小同志学习。 姜满瞅了一眼原本坐在沙发上,后来形势越来越严峻,便搬了个小板凳,向电视越来越靠近,被舅妈骂了好几次要成近视眼的皮猴子。 如果告诉他,此时此刻在屏幕上的这个人,不仅就是和他打过很多次游戏的主播哥,还是他的准姐夫…… 他会是什么反应?会整出什么笑料来? 姜满忽然很好奇。 第一二个圈都没有把中国队所在的度假村刷出去,仍在安全区内有着边角的席位。 四人搜好物资后也没闲着,见川在楼顶架枪,护送归零开着载具兜了一圈去探点,吃到不少别国队伍站位的信息。biubiu和周八则是互相交换更称手的枪械配件和善用的投掷物,时不时再往墙面上随机打几枪扰乱视听。 直到第三个圈刷新之前,归零才发出转移的指挥。 ——安全区刷新前的十几秒转移,是职业赛事中最常用的策略。 过早动身会由于不确定安全区的位置而失去方向,过晚启程则会吃毒损耗能量条。 “普罗港有人出来挪车了,狮城那边好像还是没动作。”见川汇报从八倍镜中看到的内容,并点了两枪拖缓他们的进圈进度。 “我们走,直接扎圈中心。”归零一声令下,四人赶在刷新前的二十秒就上车开始了转移。 地图东南部的队伍都隐隐有预感圈型不会再极限地往他们这个方向刷新,但还是采取了平日里的保守战略。 而中国队则是谨记方才应之珏强调的“时机”,由前期吃到的信息推理出在自己顺位之前都是求稳的队伍,很有灵性的在常规转移时间点前就动身,附近还在犹豫着起步的队伍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大摇大摆地从身边经过,长驱直入进安全区的正中心。 “这个timing抓的好啊,不愧是运营鬼才One圈教练带出来的指挥。”孟翔看着除了参赛选手们,其余人都能看到的动态轨迹——归零不仅带领他们车队排成有组织有纪律地行进,还见缝插针,在拥挤的进圈路线上翩若游龙,好像也能看到各支队伍的动态轨迹一样,完美地和他们错开。 应之珏功成不居:“我的想法有的时候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很苛刻,很难为人,我自己是实现不了的。但是,归零可以在赛场上运营得很好。 “也只有他可以。” 毒圈不会为任何一名“特种兵”而停止收缩。 中国队连超三支队伍的顺位,刚刚在野区“买好房”,阶段三果然把他们落地的度假村给刷到圈外去了。 姜满舅舅又替中国队着起急来:“怎么跑这不动了,这不是扎人堆里了吗?我看咱们四面八方都是人,真是危机四伏。” 解说小助手姜满再次上线,提醒老舅看屏幕角落的地图:“现在这么小的圈,要装几十号人,哪里会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呢。看看地图上,是不是蓝色部分以外都是满满的,根本没有空气稀疏的地方——呼吸权是靠打出来的。” “但是满满,舅舅还有一个疑惑哈。你看咱们这和旁边的这个蒙古队挨得也太近了,几乎是一墙之隔,而且他们就剩两个人了,要我说咱们就该趁这个时候直接把他们给一举拿下。” 男人至死是少年。 舅舅不耻下问,说着说着声音还激昂了,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亲自上场了,与刚开始观赛时的不理解无兴趣简直是判若两人。 好嘛,或许这就是亚运会的魅力。即便看不懂,全家人围在一起的氛围也不减分毫,衷心期盼自己国家可以拔得头筹。 “那是我们离圈中心更近,缩圈肯定是蒙古队先等不及跑路,所以动向很好把握,不足为惧。先留一留他们,他们也不敢贸然攻过来。这样相安无事地‘做邻居’,我们就可以少放一点注意力在屁股方向,因为有他们‘帮忙’挡着呢,发生什么也肯定是他们也作出响应。” 姜满解读的一点儿错也没有,他们就是这样想的。 ……“非法组队?”“白嫖保安?” 随便别人怎么说吧,反正四人是贯彻了应之珏的“天地为我所用”观念,所有坏 事儿都不再自怜自弃,而是另辟蹊径找到最优解。 ——主要是之前更惨更极端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Ember早已习惯,早已从没招中破茧成妙招。 韩国队和沙特阿拉伯队此局依旧没有掉以轻心,和中国队一样,二十多分钟过去了,直到阶段五还是满编状态盘踞在安全区内,没掉人的情况下甚至还又拿了淘汰分,给想要反超的中国队又添一层难以逾越的屏障。 好命还是没有降临到他们头上。 又被刷到临近毒圈的边缘,归零知道他们必须得走了。 这可是大逃杀哎!苟着当缩头乌龟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快刀斩乱麻地消灭了养在隔壁的“好邻居”蒙古队,见川留在原地架枪,准备护送其余三人进入他人据点后再赶去汇合。 能登上国际赛场的,没有“小聋瞎”。 即使归零是绕路而来,想干扰敌人的判断,卡塔尔队还是嗅到进攻的气息,两名选手在中国队第一辆开头的载具冲撞到房区时,便从窗口飞身而下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下一秒,意料之中的枪战没有发生—— 跳窗的两名选手怎么直接变成盒子落在地上了?! 难道是见川的神之狙击已经到了一颗子弹爆头两名选手的地步!? ……当然不可能。那是狗血抗战剧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真实情况是,此地原住民被某善于分析复盘的教练深度研究过,发现他们在守楼时不擅于拉扯,执迷于速战速决,尤其喜欢在空中出现。 归零撞的是蓝色二层楼,此楼的二层只有一面有窗户,所以落地点很好预判。 还在路上时,坐在驾驶位的biubiu就捏好了雷,还自己重提旧事,戏谑道:“把这个拉雷的任务派给我,不怕我再把自家人炸倒了?” “你为什么哪怕因为我的运营而被暴打,每次还是会对我的指挥说一不二?”归零反问。 “当然是因为,我信任你,指挥大人、队长大人。” “我也是。” …… 利用载具撞击在墙面上的声音掩盖了手榴弹落地的声音,两人又瞬间切换座位,从另一侧下车。 载具抵挡住了我方免于爆炸伤害,而跳跃出现的卡塔尔队的两名选手则是被这埋在正下方的雷炸空血条,见川在远处顺势补掉。 细节,太细节了。 而这在观众眼中,只不过是三五秒的之内发生的——大家只会惊呼秒速化作的两缕青烟,根本来不及反应精心的布局和光速的操作。 周八则是从另一侧进攻卡塔尔队处于另一房屋中的剩余选手。虽说突击能力了得,他也没有狂妄自大,直接正面攻上去。而是先利用投掷物消耗了一波,等待见川也安全进圈,队友汇集之时才合力拿下。 拿下这四分,中国队和沙特队的排名互换,从第三来到了第二,和韩国队仅有一分之差。且沙特阿拉伯在本局比赛中已出局,想拿分也没有机会,失去了再度反超的可能。 积分榜的第三、四、五名也已经出局,而其它的队伍和前两名分差更是极大,哪怕是用核武器把整个沙漠地图夷为平地,收割现存选手的所有分数,也无法与前二所匹敌。 现在这把比赛的看点,对于观众来说,是冠亚之争。 而对于中国队的四人,他们没有闲心去想自己能不能拿到奖牌,拿到的是什么颜色的奖牌。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场比赛的鸡,他们吃定了!!! 92. 万全 心无杂念,一步一步稳健进入决赛圈。场上余下中国队、韩国队、菲律宾队、泰国队形成四打三打二打一的局面。 偏偏是个由马路在正中间隔断开的“阴阳圈”,中国队四人都在一边的楼房内,而梅花桩又缩在了对面,就说明他们必须毫无掩体地跨过去。 此时绕毒已经不现实,毒圈的威力大到刚踏出去十秒就会倒地,根本来不及抵达房区。 “必须走了。” 为了避免“葫芦娃救爷爷”式的一个个上前送人头,周八率先在全队烟雾弹的掩护下从外围拉出枪线,方便和队友多角度夹击对手。 随后biubiu和见川同时出击攻楼,而归零则是伺机而动,打算浅泡两秒毒为他们清理后患。 当然这种行为也很容易会被观众误解读为是害怕自己打不过被骂,所以让队友先抗伤害。 但归零并不在乎。 攻楼有王牌突击手周八和没掉链子的biubiu以及喷子用得越来越熟练的见川,楼里又是roll的老对手韩国队,手拿把掐地连着打倒两人,菲律宾队此刻又突然现身劝架,想要分一杯羹,被断后的归零发现,制止了他们偷自家队友的背身。 但自己也因此被拖慢了进圈步伐,倒在了逼近最终超过他的蓝圈里。 楼是攻下了,不过楼里的四个人头被抢走了两个,自家队伍的见川也被合力连打带补。一番激烈而又眼花缭乱的近战后,韩国队出局,排名分加四,淘汰分又加一。 中国队淘汰分加二,即使现在立刻原地暴毙,属于第三名的五分排名分,也已经足够超越韩国队。 换句话说,他们已经是冠军了! 简单的加减法,局外人都能很轻松的算出来,于是体育馆内的观众已经按捺不住,用惊呼声为冠军加冕。 高精密的隔音耳机,也没能抵挡得住场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喧闹,这些吵声钻进biubiu耳朵里,让他心下一沉,声音不由自主地有些发抖:“……你们听见了吗?是不是冠军已经确定了?我们还有打下去的必要吗……” 已经出局的归零和见川忙不迭地给他鼓劲儿,一个说:“最后几个人了,现在整个亚洲的镜头都汇聚在你身上。这几十秒是专属聚焦于你的,连冠军都抢不走”,另一个连哄带威胁:“你们在梅花桩,怕什么。观众是在为我们中国队刚刚那一波精彩的团战欢呼呢。别抬头,要是目光超过隔板被裁判给判了犯规,我可说不准是教练的骂声快还是你swing哥的拳头更快。” 周八帮腔:“就是,别说些没用的影响我听脚步了……”说罢抓住了仓皇而逃的泰国队独狼,送他结束了此次卡塔尔亚运会的征程。 是啊,都拿下梅花桩了,都走到这里了…… 干就完了! 毒圈进行最终的收缩,逼着选手进行最后的决斗。 逆境看归零,绝境看见川,此刻是顺境—— 顺境只要biubiu正常发挥—— “直接拿下!!!” 甚至都没让周八出枪,biubiu自己一穿二直接突脸结束。 周八:……你小子演我呢? 毕竟是吃鸡了,肾上腺素促使biubiu从椅子上跳起,想要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指挥交通”。 耳机随手一丢,刚伸出胳膊,反应过来此刻馆内的欢呼声应该是为奖牌获得者而发出的,他这么张扬不识趣,反倒把自己衬得像个小丑,于是赶紧尴尬地坐回原处。 可下一秒,身前身后的国际友人把手伸过挡板的庆贺,场下swing向他们竖起的大拇指,应之珏展开双臂挥手鼓励他站起来,助教给老泪纵横的孟翔递去纸巾…… 最为明显且确切的,是过头看,电子大屏上的:Champion——a。 不是每局最后都会显示的Winner。 是Champion。 有且唯一的,冠军。 ……奇怪,明明亚运不会像平常的赛事决赛那样,在角逐出冠军之时喷洒出可以落满整个场馆的“金色雨”。 可他们的眼角,怎么还是被淋湿了呢? 登上最高领奖台的归零、见川、biubiu、swing、周八,姜满拿起手机想记录下这一刻,却发现自己的眼前早已一片模糊,看台上的人影影绰绰,连是四个人还是五个人都数不清楚。 “哎呦哎呦,咱们家满满性情了。” 舅妈给没绷住、默默抽噎的姜满送上纸巾,同时还不忘踹了一脚正高声鸣唱“中国人能飞~”的表弟,让他别再出洋相了。 姜满收回眼泪,当下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做 ——这一局专心看比赛,都忘反黑回击那些小串子们了。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圈一刷就扎厕所,是来打比赛还是来刷马桶的?” 姜满顺着他的话回复:“刷马桶,刷的就是你这坨大便。” “亚运就这?我奶奶上去苟都能苟进前三。” 姜满回:“你可真是大孝孙,知道你自己上场躲不过枪淋弹雨会丢国家的脸,就把老人推举上来。” 还有指点江山的:“决赛圈老惦记那颗雷,炸到过谁啊?” 姜满回:“啊对对对,没炸到,对面是被你口水喷死的是吧?嘴兜不住口水,眼还瞎。“ “镜头一切就在打药,怂的没边儿了。” 姜满更是没放过:“你医保报销额度上限了是吧,那这药确实应该留着给你治病,大脑蚕。” …… 在夺冠的事实面前,任何吹毛求疵都显得十分苍白无力,很快被席卷而来的祝贺与赞美,还有各种抽奖贴所覆盖,姜满回了那几条便很难再翻找出来。 果然,孩子的成绩,母亲的骄傲。 没有拿得出手的奖项,谁会想听你之前的故事呢? 官媒在卡塔尔当地搭建了赛后采访间,颁奖仪式一结束,中国和平精英项目国家队便被邀请,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这里。 在主持人的热烈欢迎下,归零、biubiu、见川三人都已落座,而周八和swing却在拉扯—— 周八认为自己是替补,只打了最后两局,能跟着首发一起站上领奖台唱国歌看国旗升起已经非常荣幸了。本来也不是一个俱乐部的,聊起来容易找不到话题,让人感到突兀。 swing则是觉得关键局都是周八去抗的压,周八要是不坐上运动员嘉宾席,那他坐在那里看着周八在摄影机镜头之外,也是如芒刺背。 “看来我们和平精英项目的运动员感情非常深厚,十分谦让。不过请允许我提醒各位,我们的采访已经开始转播了,这个长沙发大家都坐下肯定是坐得开的,所以麻烦各位尽快落座吧。” 主持人的及时控场,终止了两人的推搡。周八拧不过报废一个手腕但依旧健硕的swing,被他怼得直接坐进沙发,夹在见川和swing之间,毫不生分。 简短的开场白过后,采访步入正题。 比起那种各国媒体 都支着长枪短炮的赛后采访来说,这其实更像人物传记式的访谈,问题不会很模块化,流程也没有卡得那么死,选手们很快就适应,打开了话匣子。 主持人从他们是怎样接触到这款游戏,问到职业生涯中有过什么艰难的、差点放弃的瞬间;从夺冠后的感触,聊到集训选拔以来的心路历程…… 尤其是问到每名选手的职业昵称来源时,这个问题是他们没法全权推给话事人队长来回答的,只能一个一个解释id—— 归零:“起这个id是想时刻提醒自己,每一场比赛都是新的开始,要把过往的荣耀也好、挫败也好,都抛到脑后,当做从零开始,心无旁骛。” biubiu:“我是近距离输出能力比较强,中远距离一般,所以打职业以来的定位就是突击手。biubiu就是子弹发出的拟声词嘛,biubiu~biubiubiu~,小时候玩枪不都这么配音嘛。” 见川:“身份证上的名字是望水,所以,见川望水,就这样。” swing:“想搞个英文名显得很……很让人捉摸不透,随便翻译随便起的。” 周八:“当时不想上学,希望休息日能多一天……诶,小朋友们可别学我啊,还是要好好学习的。” 除了biubiu刚开始时眼神飘忽不定到处乱瞟,说话时手舞足蹈,让归零和见川都双双看不下去,在他左右两侧不约而同地扣下了他太过多动的手以外,这群完全没接受过礼仪训练,打游戏打得习惯耸肩驼背的毛头小子,竟也出落地举止得体、言谈大方。 好吧,如果把一些说了一半才连忙打圆场挽回的“卧槽”、“TM”、“装逼”……这种难以改掉的口癖忽略不计的话,整个访谈还算是从容不迫。 …… “好的,再次感谢各位运动员们,刚结束惊心动魄的决赛,就来到我们直播间做客,辛苦了。今天的访谈到这就准备告一段落了,最后大家还有什么,想面对我们的镜头,传达到全国观众的呢?” 几人交换眼神,心中所想一致。 虽然刚刚也提到过感谢赛训组教练们的辛勤付出,但他们觉得不够,还是不够。 幕后英雄们怎么不值得这能独自拥有镜头的一刻呢? 坐在直播间一旁的教练们对上了选手们炽热的目光,他们毫无准备,在这种大场面有些发怵,可孩子们的好意怎么能忍心辜负? 应之珏就这样以“门面”的幌子被他们推举到镜头前。 此男脑子动得就是快。 自己不是爱抛头露面的人,但既然有了装的机会,也没有错过的道理。 他心下默念:姜满,看你对象怎么给你秀一波大的长长脸。 …… 电视机前的人都已转移到了门口寒暄着道别。 这电竞比赛属实是太长,看下来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所以姜满家的大人们决定各回各家,早点休息。 但采访的画面不知疲倦、不会停止转播。 于是所有人都水灵灵地听到了自家孩子的大名—— “……那我也分享一下我的id来源吧。One圈,其实不只是之前就说过的,希望每一个圈都套到我执教的队伍头上。还有一个更加私人的原因,” “小满胜万全。没有‘小满’,就没有教练‘One圈’。” “姜满,谢谢你。” 在一片起哄声中,应之珏面不改色地又重复了一遍:“所以,姜满,你听到了没?”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