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天使请不要摸鱼》 1. 开门见鬼 周六，对于休息的社畜来说本该是一周里最快乐的一天。 但，早上十点被隔壁电钻声钻醒的姜池遇从床上猛地坐起来，一张脸黑得像用了多年的平底锅底。 无能狂怒地对着墙的方向打了一套军体拳，社恐属性的姜池遇也没打算去隔壁找人家理论休息日不能打钻装修。 要是现在马上打个响指世界能毁灭掉就好了！姜池遇丧着脸恨恨地想。 掀开被子感受夏日空调房的舒适，姜池遇一边刷牙一边打开手机点上今日的早午饭，躁郁的心情被今日不上班这件事逐渐安抚下来。 鼓足勇气踏进充满炽热空气的卫生间解决生理需求，瞬间变得黏糊糊后姜池遇决定这两天都不要踏出公寓半步。 三十八摄氏度的天，还是有些太超模了。 只有那些社牛笨蛋才要出门交际。 打了半个小时单机游戏，敲门声响起，姜池遇随便应一声“放门口”就好后，叩门声还在持续。 姜池遇鼓鼓嘴有些不悦，端着平板边打边去开门。 “吱呀——” 有些老旧的破房门发出令人难受的摩擦音。 姜池遇的视线从平板移到门外的人，在看清对方的长相后整个人愣住，眼睛瞪得像铜铃，手中的平板掉到地上，游戏响起gameover的音效。 门“砰”地一声被姜池遇摔上，家里受惊的猫咪蹿到他脚边，三两下跳进怀里“喵喵”叫个不停像在给自家主人回神。 “我是，见鬼了吗？安眠？” 安眠是姜池遇给自己的小猫取的名字，他抱紧自己怀里的小猫，对着臭臭猫爪狠狠吸了一口，想给自己找点真实感。 被臭到干呕一下，姜池遇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 可是既然没有在做梦，那谁能来告诉一下他，为什么门外这人长得和他每年清明去墓地祭拜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怎么会有人和一张遗照长得一模一样？连左眼角下的那颗泪痣都完美复刻？ 而且都已经过去十四年，就算当年这人没死，怎么也没老一点点？ 唯一解释，门口的这个人不是人！ 姜池遇打了个哆嗦，透过猫眼又看了看门外的人，见对方歪歪脑袋似乎有些疑惑，抬手又敲门。 姜池遇咽咽口水踩着小板凳看对方的脚底，欸？有影子？那到底是不是鬼？ 正寻思着外面这人要真是鬼，那这一道门似乎也没什么用，秉持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态度，姜池遇给自己打打气再一次拉开房门。 他想先确认一下这人的名字，要不然万一是什么保养得很好的双胞胎兄弟，他这可闹个大乌龙又没礼貌。 谁知姜池遇还没开口，面前的男人主动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祁骁，示字旁加个耳朵的‘祁’，骁勇的‘骁’。刚搬来你隔壁，早上打了个柜子吵到你了吧，不好意思我来道个歉。” 祁骁说着向面前的人递出一盒饼干，而姜池遇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大脑已然宕机，只僵硬地挤出一个微笑凭着本能接过饼干。 我说，面前这只鬼你都不舍得化名骗一下我吗？你顶着和被火化掉只剩骨灰的人一模一样的名字和脸就过来了是想怎样？ 姜池遇彻底悲愤。 姜池遇把怀里的猫猫放回屋子，眼一闭就走出屋子，一副大义凛然赴死的模样。 谁知面前这个叫祁骁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伸出手和姜池遇一握。 他眉眼一弯，本来棱角分明有些冷硬的脸一下子柔和下来，眼角那颗泪痣随着嘴角牵起的动作微微一动，有点帅得过分。 “可以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吗？邻居？” 姜池遇又愣住，这东西，手这么热，说话这么有礼貌，真的是传说中的鬼吗？ “我是姜池遇，你好。”姜池遇窝囊又小声回答。 # 祁骁点点头记住本次任务对象的名字，看着面前总是走神头发还翘起一撮的人，有些忍不住想摸摸对方脑袋。 只不过举起的手在看到对方明显缩了一下脖子后在空中掉了个方向，挠了挠自己的头。 祁骁发现面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小朋友似乎很怕自己，为什么呢？ 他是天堂派来的天使，本次来这里的任务是给面前这位任务对象提供为期一年的天堂临终关怀服务——每日实现对方一个小愿望。 按道理，他是天使，普通人类应该觉得他身上有莫名的亲和力才对。 之前他出的所有外派任务，目标对象最后也都一致给出好评，怎么这次到这里才刚开始就隐隐有些滑铁卢的迹象呢。 祁骁不明白。 不过好在今日的任务已经完成，日报能准时交给上级，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祁骁正准备和姜池遇先告别，想回房间复盘一下是今天的什么举动惹得人类如此害怕，却见对方对着刚关上的房门罚站。 祁骁憋笑贱兮兮地问：“没带钥匙？” 姜池遇有点被楼道的热气蒸到冒汗，眼尾耷拉着生无可恋：“嗯。” 祁骁主动请缨想拉近和任务目标的关系：“我出门的时候看我家的阳台好像能爬到你那边，我帮你过去开门？” 姜池遇瞪大了眼感觉极为不安：这死鬼居然都规划好爬进自己家的路线了？ 祁骁见姜池遇又不说话，挥挥手打断对方的沉思，又问一遍：“需要吗？” 姜池遇连忙摇头：“不了不了……我不习惯别人进我家……” 祁骁：“那你要怎么办，来我家先坐坐？” ——那这羊入虎口更是不可能，姜池遇内心腹诽。 本来没带钥匙这件事也没多要紧，找房东阿姨拿一下就好，可他这次偏偏连最重要的手机都没拿出来，真是倒霉！ 姜池遇提着祁骁给的饼干有些进退两难，只好弱弱地问：“那我从你家借过一下，我自己爬过去？” “这里是十七层，你掉下去会死。”祁骁好心提醒。 姜池遇像是抓到祁骁不是人的马脚，立刻反驳：“那你还说你去爬，你就不会死吗？” 祁骁抱着胸回：“我以前是消防员，很有经验，所以不会有事。” 姜池遇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确认了，不管是人是鬼，这个祁骁就是当年在火灾现场为了救他而牺牲的消防员祁骁。 是对方让他多活了那么多年。 姜池遇心知面前的鬼是救命恩鬼，但一想到民间传说里鬼来人间多半是索命的，还是忍不住有些害怕。 但害怕的同时又真的非常感激和愧疚。感谢当年这位消防员哥哥救下他。 又愧疚活下来的自己占了那么好的一个消防员的生命，现在却活成了一个对社会没什么大用的废物点心社畜。 姜池遇突然感觉眼睛有点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祁骁震惊，自己这么两句话怎么居然把人吓哭了，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用天使的能力变了包纸巾出来递给姜池遇。 姜池遇没接，有些难为情地偏过头用手背擦了擦还没掉下来的眼泪，带着些鼻音说。 “那麻烦你帮我开下门，别动我屋里的小猫好吗？” ——如果你需要借尸还魂，拿我的命就可以了，别动我的小猫，姜池遇心想。 祁骁收到请求后俏皮地冲姜池遇敬了个礼，随后干脆利落地从自己家那边的阳台翻到姜池遇家，再给姜池遇开门，整个过程仅用了两分钟不到。 姜池遇重新站回自家被空调冷气吹得凉爽的门口时，祁骁已经非常有分寸地又退回楼道，看起来一点都没有想做什么的意思。 “那，谢谢你？”姜池遇指指自己家，又开口，“我先进去了，有事你再找我吧？” 祁骁站在楼道爽朗一笑对姜池遇挥挥手。 眼见面前的门再次关上，祁骁掏出手机写下今日的工作日志。 对象：姜池遇。 记录：今日第一个愿望，希望世界毁灭，无法达成。 第二个愿望，想找真实感，太抽象听不懂，无法达成。 第三个愿望，想知道本帅哥的名字，已达成√ 点击发送后五分钟上级批复：这位天使请不要摸鱼，请尽可能实现让任务对象能感到心情愉悦的心愿，以体现我们天堂的临终关怀，over。 祁骁怒，怎么能说他摸鱼？他看姜池遇回不了家还大发善心，冒着没有生命危险的危险翻墙给人开门回家！ 哪里还有比他更尽职尽责的天使！ 不管了，难得有自由度那么高的任务，今日任务已完成，祁骁决定去享受一下当代的繁华人间。 毕竟他生前当消防员的时候忙得昼夜颠倒经常半夜出勤，不管是女朋友还是男朋友都没来得及谈一个，现在在天堂有这么清闲的编制，该放松放松了。 ——反正在天堂当劳模也没用，不愁吃也不愁穿的。 # 姜池遇重新坐在自己床上的时候心中的大起大落才刚平复一些。 想起自己床头柜里的东西，突然跳起来从一堆证件底下翻出一张照片。 ——是当年祁骁的战友送给他的照片，因为他说想记住救命恩人长什么样子。 照片上的人穿着消防员平日里普通的作训服，头发比常规的寸头长一些些但也很清爽，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狭长深邃又黑亮的眼睛非常有神，对着镜头伸手比了个“耶”笑得自信大方。 那年姜池遇十岁，祁骁二十四岁。 现在姜池遇二十四岁，刚刚见到的祁骁还是二十四岁。 祁骁为了救素不相识的姜池遇永远停在了二十四岁。 姜池遇吸了吸鼻子，把照片重新放回抽屉，此时外卖终于送到，走去开门路过洗漱台时姜池遇余光扫到镜面怔了一怔，又倒退回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他头上出现了一个数字：365。 2. 余命一年 本来想着祁骁那么简单就放自己回家，也许真有可能是个好鬼是他误会人家了，但现在姜池遇彻底确信这是只很坏的索命鬼了。 因为他很确定起床刷牙时镜子里自己头上绝对没有数字。 这个数字是见到祁骁之后才出现的。 这个数字是距离他死亡剩余的天数，简单来说，就是一年后的今天，他会死去。 姜池遇非常清楚地记得这个可以看见一部分人死亡日期的能力是在他在火场被祁骁救下在医院ICU苏醒后才有的。 当时的他懵懵懂懂，过了好一段时间才弄清楚他能看到一部分人头顶上的这个数字到底代表什么意思。 他第一次看到这个数字是他父母的头上。 他的父母也因为火灾被送往医院抢救，而他转出ICU进入普通病房后隔着玻璃探望他们时，在他们的头上分别看到一个“3”一个“4”。 后来这个数字归零后他们烧伤后感染抢救无效去世。 再后来他跟着外婆一起生活，长大了些，某天他突然看到外婆头上冒了个“100”的数字。 他用尽一切方法想去改变这个数字，在最后一天一刻不离地守在外婆身边想阻止这场死亡，但没有任何作用，他发现他只能看到这个数字，但无法改变。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超能力。 他也曾经无数次想过在某天起床照镜子看到自己头上出现的数字，可这一天到来之时，即使预演了无数次，他还是觉得愤怒和难受，整个人有些飘忽。 凭什么啊！凭什么他才二十四岁头上就冒数字了！凭什么他只能活到二十五岁啊！ 他本来觉得五十岁都算早死了！现在还直接减半了！ 姜池遇的眼眶又红起来，这次没有别人在场，他终于不再压抑，放声地哭出来。 小猫安眠嗅到主人身上悲伤的气息，一改往日的高冷傲娇，再次主动爬到铲屎官怀里蹭蹭。 姜池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低头看小猫头顶没有出现数字，又松一口气，胡乱想着还好猫猫不会跟他一起死，不过他要给猫猫找新家了。 姜池遇哭到力竭，最后在沙发上睡着，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被“咕咕”叫的肚子闹醒。 今天还活着，今天还要吃饭，姜池遇烦恼地想。 遇见那只鬼之前点的麻辣烫已经完全冷掉，上面的红油凝固结起看起来十分恶心，姜池遇只能忍痛扔掉重新点了其他的。 睡了一觉姜池遇依旧感到疲惫，是来自于精神上的疲惫，他在梦里看到自己头上的数字以一个飞快的速度归零，然后整个脑袋炸成糊糊。 呵，真是太恐怖了。 姜池遇有些麻木地扯了个笑出来。 不过他觉得他这人唯一的优点就是适应性强，当年能适应预知死亡这个超能力，现在睡一觉也能接受自己要死这个事实了。 死就死吧，死也要当个饱死鬼！姜池遇打开外卖软件狠心点了一个平时不舍得吃的贵贵鹅肝鳗鱼饭准备享受一番。 半个小时后外卖送到，姜池遇打起精神开门拿外卖，结果门一推开整个人被一个反作用力推回来，猝不及防退了几步还绊倒桌角一屁股坐在地上。 门外的人也“嘶”了一声，捂着自己肩膀揉揉，随后从大开的房门外探出个头，本想抱怨却在看到姜池遇摔倒后变了个脸，关心道：“姜池遇？没事吧？” 祁骁本来提着袋垃圾准备下楼，现在把垃圾在门外一放，长腿一跨没等主人邀请就自己进了屋，对姜池遇伸出手想把人拉起来。 姜池遇翻了个白眼，突然想到不管这祁骁索命鬼多厉害，反正他一年后才会死，现在对方也杀不了自己。 于是好没气地直接打开祁骁的手，凶道：“不要你管！谁让你进来的！” 祁骁有些惊讶地看着地上有些炸毛的人，摸摸下巴思考到底是为什么这人几个小时前看起来还很怕他，现在却又好像一点都不怕了。 祁骁纳闷他自己也就死了十几年，也一直在人间执行任务，自认为也算是与时俱进紧跟时代潮流，怎么那么快就不理解现代年轻人了呢？ 不过祁骁能看出姜池遇眼睛有些肿，大概是之前哭过，虽然不知道姜池遇为什么哭，但他总感觉是和自己有关。 看起来还怪可怜的，让人想抱抱。 于是祁骁就真的蹲下来，在对方戒备的眼神里以一个绝对而不容拒绝的力道把人揽了过来，轻拍着对方的背，声音温柔带着点哄的味道。 “好啦，小朋友别难过，是我挡着你开门啦~” 姜池遇原本是在用力反抗的，但在听到那声“小朋友”后，以为自己已经调解好的情绪又突然上来了。 因为他想起十四年前，祁骁在火场里找到快被烟雾呛到窒息昏迷的自己时，好像就是这样抱起自己。 因为当时戴着空气呼吸器对声音的阻隔很大，祁骁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他说：“好啦，小朋友别害怕，哥哥来救你出去~” 语调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姜池遇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感觉自己有泪失禁的体质，这是他今天第三次红了眼。 他今天哭的次数真是比之前三年加起来都多了。 不过现在的情况真的很诡异好不好！ 十四年前那个情况祁骁叫他一句小朋友可以理解，可现在他二十四了！祁骁还顶着一副二十四岁的样子叫他小朋友是闹哪样！ 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面前这只鬼的肩膀真的很宽厚也很温暖，和当年的人一样有安全感。 真是个张口就来又好会伪装的死鬼！ 抱了好一会儿姜池遇才推开祁骁，再次鼓起勇气，认真又窝囊地骂了一句。 “你这个讨厌鬼！” 祁骁这次是真没忍住“噗嗤”一下直接笑出来。 祁骁扬起手的瞬间姜池遇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而下一秒干燥宽厚的掌心落在姜池遇毛茸茸的头顶，安抚意味十足。 人类姜池遇暗骂这只鬼还会使用怀柔政策让自己放松警惕，而天使祁骁则暗爽看了一天这颗发尾带点卷而显得毛茸茸的头终于摸上了，手感和想象一样果真不赖。 人类与天使的悲欢各不相同。 祁骁薅够了终于把姜池遇拉起来，又去门口帮人把外卖拿进来放在桌上。 姜池遇就静静地看着，想知道这只讨厌鬼到底想要做什么。 结果姜池遇就这么看着祁骁规规矩矩又退回房门外，重新拎起刚才放在门外的垃圾，冲他挥挥手还贴心地关上门，拍拍屁股走了。 如果问号可以像死亡倒计时一样具象化，姜池遇相信自己脑袋上的问号一定多到可以把这该死的死亡数字完全盖住。 这就，又走了？ 姜池遇发现自己真是摸不清这祁骁的路数，每次他做好准备想面对这恐怖的死鬼时，这鬼就撤退了？ 真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和抓狂感！ 姜池遇打开自己的冰箱挑了罐可乐“咕咚咕咚”恶狠狠灌下几口，在用冰凉的罐体贴着自己刚刚有些发热的脸颊降温。 算了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了。 姜池遇打开外卖终于吃上今天的第一顿饭，温热的鹅肝和鳗鱼在嘴里如奶油般化开的感觉让人一下子忘记今天所有的烦恼和不开心。 贵的就是好，和平日里省吃俭用凑满减和神券点的拼好饭真不一样！ 姜池遇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摸摸肚子躺到小沙发上，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刷了一会儿短视频。 大概是心境突然变了，原本觉得搞笑有意思的东西在这一刻似乎让人有些提不起劲，让他觉得自己在浪费所剩不多的时间。 但什么时间是值得，什么时间是浪费呢？姜池遇也不知道。 其实如果就算他只能活一年，但他头上没有这个倒计时的话，他觉得他 的心态会比现在好得多，至少不会去纠结和思考这种人生问题。 作为一个大脑平滑的人没什么不好，最怕蠢人开始思考人生哲学。 他突然有个冲动叫做直接去隔壁敲开那只索命鬼的门，告诉对方直接给他来个痛快吧别拖到明年，这不是纯纯在折磨人吗！ 姜池遇已经冲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时又退缩了，又想，还有一年呢，不是一天、一周或者一个月，而是整整一年呢。 他现在二十四岁，一年的话，换算一下他的人生进度条还有百分之四呢！ 他打游戏都经常百分之一的血条逆风通关，怎么现在还剩百分之四就要给人送人头了呢！ 不要，还不能就这么轻易舍弃剩下的时间。即使祁骁是他的救命恩鬼，生前是个好人，但他也不想就这样直接把命交出去。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还没给安眠找下一个主人，他母胎solo到现在连小女生的嘴都没亲过也没谈过恋爱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这个繁华人间！ 伟大的消防员哥哥你再等等，等我再做点想做的事情就洗洗干净把这条命还给你，姜池遇心想。 从许久未碰的笔筒里拿了支中性笔，又从积了灰的书堆里抽了本笔记本撕下一张纸。 姜池遇在第一行中间写下七个字：小姜的遗愿清单。 写完之后又把前三个字划掉，涂黑之后又觉得太丑，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重新撕了一张，这次只写了四个字：遗愿清单。 他不想这张纸意外被别人看见时能准确锁定这是自己的遗愿，不想去解释为什么年纪轻轻开始写遗愿清单。 他想起还在读本科的时候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去读一些现在读不下去的书，看一些现在看不下去的电影。 其中一部就是《遗愿清单》。 因为当时已经见到过不少人的死亡日期，也见过一些死亡，姜池遇在看这部电影时看得很投入。 两个老头儿在被医生判断活不过一年后，一起列了张清单，一项一项去实现愿望，在旅途中找到了友情，找回了爱情，坦然接纳了自己的所有。 姜池遇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年就到了需要他列这个清单的时候。 姜池遇写下第一条：明年春天前给安眠找一个善良的新主人。 至于为什么是春天前，他希望送过去之后他还能有时间去探望几次，确认小猫过得好，别遇到黑心主人虐待他的猫。 可是第二条要写什么呢？ 姜池遇坐在书桌前想了很久也没能写出来，笔一撂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二点。 现在是星期天，他双休，不用考虑周一上班现在还没睡觉第二天起不来的问题。姜池遇一下子又觉得特别特别幸福，不用上班真好！ 他不再纠结清单的问题，他决定什么时候想到什么想做的就写上去，现在花时间去纠结要做什么也太笨了！ 下午睡太久现在睡不着，姜池遇掏出平板决定要打一个通宵的游戏，管它什么意义不意义的呢，现在放空大脑打游戏会开心就是意义！ 也希望今天不要再见到祁骁这个讨厌鬼了！让他清静一下！ # 半夜一点在隔壁听到任务对象许下心愿的祁骁默默竖了个大拇指，掏出手机写下今日的工作日志并发送。 对象：姜池遇。 记录：今日愿望，不希望见到本帅哥，一定完成√。 这次点击发送后上级立马批复：这位自恋的天使我请你端正工作态度！临终关怀临终关怀！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临终关怀！ 祁骁看到这么多感叹号乐得吹了个口哨，寻思这上级也不容易呀，这么晚了还熬夜回复下属消息，真敬业！而他这么晚了还在汇报工作情况怎么能说他工作态度不端正呢？ 真是事儿逼上级，不管它了他要睡觉！ 他明天要出去疯玩一整天这样就不会遇见姜池遇了，那可不是在认真完成任务！ 3. 苦命周一 通宵打游戏的结果就是从第二天早上一下就睡到了下午，结果就是周天就像尿一样流走了，以光速直接来到周一。 姜池遇手持电动牙刷木然地看着自己头顶的数字变成“363”，打工社畜的怨气在这个周一早晨再一次达到顶峰。 希望世界突然boom一下全部炸掉，没有资本家也没有人，大家全部变成原子分子离子相亲相爱混沌在一起煮成一锅烂粥喂给三体人吃。 为什么向三体人发送信号的按钮不能在他手里呢？他愿意替任何人背下这个背叛人类的骂名，毫不犹豫按下去将地球的坐标扩散给四体人五体人！ 外星文明，我将加速双击发射按钮为你们的旅程加速，希望你们不要让人失望，如果你们实在太远，找点外包先过来控制住这些该死的资本家也行呀！ 姜池遇天马行空地趁电动牙刷震动的三分钟放肆畅想，三分钟一过用清水快速洗个脸关掉空调换好衣服拿上一个面包就下楼往公交站冲。 姜池遇卡着点刚好赶上刚到的公交车，还冲已经混熟了的司机师傅打了个招呼，在车子起步最为摇晃之际熟练地跑到最后一排靠窗坐下。 热热热，太热了，跑到公交车站那一段短短的路已经让人流汗，真想学后羿一箭把这夏天的太阳射下来，冬天再装回去。 用能力隐身坐在姜池遇身边的祁骁双手捂着嘴差点笑出声。 祁骁仗着对方看不见自己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戴着厚厚黑框眼镜垮着个脸的人，没想到这看似高冷的理工科小朋友脑子里整天在许这种乱七八糟的愿望。 ——祁骁早上本来睡得正香，结果被姜池遇许的要毁灭世界的愿望吵醒。 一路跟过来打算今天也早点实现姜池遇的心愿完成任务，这样今天后续就听不到姜池遇许的愿可以出去玩儿了，结果对方又许了个要把太阳打下来的愿望，实在是难搞。 祁骁看着旁边姜池遇乱糟糟的头发很想上手给他拨弄两下，趁着司机一个刹车，手贱的天使在人类社畜头上薅了一把，把最顶上那一撮翘起的呆毛给压了下去。 一下子顺眼多了，祁骁长舒一口气。 二十分钟的公交车程，姜池遇不情不愿地站在工业园区的大楼前，长长又长长地叹一口气。 昨天下午醒来他想了很久既然要死了，那是不是可以离职不上班了？ 一想到好像可以不用再上班，姜池遇一下兴奋起来，又感觉能提前看到自己的死期似乎也不是坏事！ 不过他看完自己所有账户和银行卡的余额，整个人又一下萎靡掉。 他去年年底才还完助学贷款，月初才交了接下来三个月的房租，买了猫粮猫砂，他目前的所有存款加起来只有一万块。 痛，太痛了，一万块活不了一年，更别说他还想出去走走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关于钱这一块，他昨天精打细算规划了半个小时，目前暂时得出结论是他还需要老实工作省吃俭用半年，后半年才能稍微潇洒些出去玩玩转转。 而且上班这件事还有个好处，就是这八个小时会觉得度日如年，比起那些不上班的人生命长度一下子拉长很多！ “不过今天真不想上班啊。”姜池遇顶着重重的黑眼圈忍不住小声嘟囔出来。 跟在一旁的祁骁脑袋里的心愿信号灯“噌”一下就亮起来，连忙逡巡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姜池遇今天不上班。 还有十秒姜池遇就要走进大楼了，祁骁的脑筋疯狂转起来。 有了！ 祁骁看到不远处徘徊的野狗，灵机一动，随后一个瞬移出现在狗狗身后，拍拍狗屁股发出指令：“你，去给那边的人类来一口。” 只听一声惨叫，姜池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经常在园区里投喂的小狗莫名其妙给自己来了一口后扬长而去。 姜池遇疼得龇牙咧嘴，瘪了瘪嘴有些委屈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给领导和Hr发请假消息，准备去打狂犬疫苗。 “我靠……真是见了鬼的这么邪门……” 嘟囔完想到自己这两天确实是物理意义上见鬼了，一下子气上心头，肯定是因为祁骁这个讨厌鬼他才会被狗咬！ 真的真的太讨厌了这个鬼！ 姜池遇咬着牙有些气红了眼，祁骁挠挠头意识到刚才情急之下没过脑子的决策似乎给任务对象造成了非常大的心理伤害，蹲在姜池遇身边大气不敢出，更不敢当做任务完成去别的地方转悠了。 姜池遇冷静下来后面无表情地搜索附近能打狂犬疫苗的医院，预约确认地点后动身出发。 在医院交完一笔打针的巨款后，姜池遇坐在等候室里后知后觉地突然想到：他还有363天才会死，那他根本不用担心狂犬病的问题，他干嘛要来打针！ 哀莫大于心死，钱已经交出去了也退不回来，姜池遇一拍自己脑门，伤心得马上就想从医院大楼一跃而下肘击滚烫的水泥地。 做了错事跟在旁边的天使闻到人类身上悲伤的气息更是愧疚了，又一路默默跟在人后面排队打针再回家。 姜池遇一回到家就躺回柔软的床上，在OA系统上提交在医院开的单子，走了病假流程，算是挽回了半天的工资损失。 领导假心假意关心了他几句，最后还不忘提醒他明天正常上班。 以往姜池遇也会假惺惺回一句“谢谢领导关心”，现在看了消息只是冷哼一声懒得回复。 姜池遇抱着被子在床上蛄蛹几圈，肚子叫起来，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打开外卖软件正准备点上一份拼好饭时，门口传来敲门声，姜池遇觉得一定是隔壁的祁骁，因为平日里除了外卖小哥根本不会有人敲他的门。 姜池遇从床上跳起来，心想我没去找你这个晦气的让我倒霉的鬼你倒是找上门来了，怒气冲冲跑过去“砰”一下推开大门。 果不其然，身高腿长的男人像个男模一样立在自己门前，不过这人怎么穿着个粉色围裙？ “有事吗？”姜池遇眯眯眼 睛，面色不善地问。 祁骁指着自己的围裙又指指自己家：“我中午做了饭，一个人吃不完，一起吗？” 姜池遇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就要关上门，祁骁一只手插到门缝，姜池遇关门的动作在要夹到对方手的关头下意识紧急停住。 “你伸手干嘛啊！有病啊！”姜池遇忍不住骂出来。 祁骁笑了一下：“哎呀，看你想关门情急之下想挡一下，不过我看你这么善良一个人肯定也不会真的关上，对吧？” “我说我不吃，你可以请回了吗？” “我做了糖醋排骨、麻婆豆腐和玉米骨头汤，真的吃不完，求求你帮我吃一点嘛。” 可恶的饭香味遵从分子的无规则热运动从门缝飘了过来，确实很香，饥肠辘辘的姜池遇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没关系，鬼的饭吃了也无所谓吧，反正他暂时不死。 姜池遇勇敢地踏进一墙之隔的祁骁的住处，意外地发现这只鬼的家并不像他以为的死气沉沉，桌上摆的花瓶里还用水养着不知道哪里摘的野花，怪有情调的。 热乎乎刚做出来的饭菜非常好吃，姜池遇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面前这只鬼，他认为这只鬼真的伪装得很好，要不是他认识祁骁，一定不会想到这么个既会做饭看起来又热爱生活的人其实不是个人。 “你不上班吗？中午怎么有空做饭？”姜池遇主动挑起话题。 “嗯？我吗？怎么说呢……也算在上班吧，但是不太忙。” “你之前说你是个消防员，真的不忙吗？” “受伤退役了，已经不是消防员了。” 姜池遇听到这句话，拿筷子的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排骨扔进嘴里嚼嚼嚼：“怎么受伤的，严重吗？” 祁骁有些受宠若惊，姜池遇今天居然主动问他这么多问题，明明前两天还避之不及不想见到他，怎么今天转性了呢？ 不过姜池遇这个问题还真是有些难回答，他知道自己是因为出任务救火死掉的，但天堂的领导觉得被烧死这段记忆太痛了给他抹掉了，一时之间现编一个还真有些心虚。 “嗯……说来有些丢人，费劲巴拉救了只小猫然后被烧伤了，医生诊断不适合继续消防工作所以就退役了。” 姜池遇不说话，就定定地看着祁骁，看得祁骁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被面前的小孩儿整个人快看穿了。 沉默好一会儿，姜池遇快速扒了几口饭放下碗筷：“谢谢招待，饭很好吃，等会儿我洗碗。” 祁骁在姜池遇洗碗之时默默编辑今日工作日志，只不过今天没等领导批评他就主动承认错误。 对象：姜池遇。 记录：今日愿望不想上班，所以我放了只狗咬他，他心情更差了。今天的任务完成得不好，所以我做了顿饭补偿他，希望他心情稍微好些。ps：但任务已完成√。 领导批复：祁骁你个@#￥%%%@@！能干干不能干你给我滚回来写八百字检讨！ 4. 喜提新车 姜池遇早上坐在工位喝着公司的免费速溶咖啡时还有些神游天外的感觉。 他不明白刚才来上班遇见那只咬了他的小狗时，它睁着圆噜噜水汪汪的大眼像以前一样看着自己摇尾巴是怎么回事？ 怎么这狗和昨天面目狰狞咬他的时候判若两狗？ 难道这年头狗也要被鬼上身来针对他吗？姜池遇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正发着呆，旁边的同事兼难得的好友秦枫滑着凳子来到姜池遇旁边，直接勾上姜池遇的肩关心道：“昨儿个什么情况，园区里那些小狗平时不都挺喜欢你的吗？怎么会被咬？” 姜池遇一脸死相：“不懂，我也想问。” 秦枫看姜池遇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忍不住揉揉对方的头，又说了个更让人伤心的消息：“昨天你不在，艾总宣布这周末全体去水上乐园团建。” ——艾总，整个部门的大领导，英文名Eric，喜欢摆官架子，所以大家私底下都无奈笑称一句“艾总”。 姜池遇一口咖啡差点没给自己呛住。 盛夏，快四十摄氏度的天，周末休息日，全体室外团建，真是有够神经的。 真想把这世界上喜欢周末搞团建的领导都全部囊死，姜池遇恶狠狠诅咒。 “不去，我要请假。”姜池遇面无表情道。 “艾总说必须都去。” “我就不去，让他开了我。” 秦枫一惊，手背贴上姜池遇脑门：“你今天咋这么硬气，真不像你！” 姜池遇乐观想你要是知道自己快死了也会这么硬气的。 不过姜池遇还没说话就见秦枫可怜巴巴地握住他的手恳求道：“吃鱼啊，一起去嘛，水上乐园耶，我想看圆圆泳装……” 姜池遇微笑着推开秦枫的脸：“你这样真的很像变态，隔壁部门的圆圆知道你这么痴汉吗？” “好吃鱼求求你了，整个公司我只和你说得上话，你要是不去的话我一个人真的很尴尬。”秦枫双手合十恳求。 “有求于我你应该叫我？” “池遇SAMA，求求你，我请你喝奶茶好不好？” 姜池遇被秦枫逗笑了，最后揉揉太阳穴一脸勉强但还是应下了好友的请求，飞速打开购物软件选了一条便宜泳裤甩给秦枫让他给自己报销。 闲聊十分钟解决完咖啡，姜池遇戴上无尘帽和手套再换上实验服，一脸班味地走进测试间，看到堆了三天长长一大串的待测样品清单更是长长叹一口气。 他们公司是一家材料测试机构，拥有众多乱七八糟的设备，但近年来由于经济不景气裁了很多人，现在剩下的人被迫每样设备都学一些，一些冷门测试不求精通，但求样品放进去能让机器自动跑起来出结果。 这是姜池遇在这里的第二年，这两个月主要是在做订单最多的电镜和XRD（X射线衍射）测试，所以昨天艾总一直提醒他今天要来正常上班。 制样、测样、拉数据、标峰位；制样、看表面、看截面、看元素分布、给客户标区域。两个设备房间轮着跑，就这样一个样品轮一个做到厌倦。 然而工作做到厌倦之时总有惊喜，有个笨蛋的样品带强磁不报，差点被他直接放进电镜设备里，姜池遇拿着一块磁铁看着上面的粉末冷笑。 无妨无妨，不生气，气坏身体无人疼。 姜池遇默念清心咒，放弃在今天重新制样进行测试，随后把闷了自己一天的手套、口罩和头套摘下通通扔进垃圾桶里。 看着窗外的艳阳姜池遇决定按时下班，他恶意推测Eric之所以把他放到最忙的这两台设备，就是看他以前经常会为了客户的样品任劳任怨免费加一两个小时的班等机器跑数据也不埋怨。 唉，刚毕业的那段时间还是太年轻，不明白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那么点工资怎么能买他一天十个小时的劳动呢！ 姜池遇伸伸懒腰，看眼时间离下班还有十五分钟，于是回到外边的工位打开外卖软件思考今晚吃什么。 姜池遇卡着五点半准时下班打卡，电梯下到一楼碰到从外边刚回来的Eric时，因为按时下班心里习惯性地心虚一下，随后又暗骂自己是个笨蛋，到点正常下班有什么错！ 秃了一半的Eric皮笑肉不笑地和姜池遇搭话：“今天下班这么早呀，小姜？” 突然被领导这么明示走得太早，即使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理工作，姜池遇还是有些紧张。 藏在后背的手悄悄抠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缓和情绪才假装镇定若无其事回：“已经下班时间了，主管。” Eric也假装才刚注意到的样子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恍然大悟：“哦，这样啊。我在外面忙了一天都没发现到下班时间了，唉，你说说，我觉得咱们应该趁着年轻多努力些，你觉得呢？” 姜池遇被强行硬控在原地听这些狗屁话突然有些火大，办公室里谁不知道这位高薪的管理明明是最会摸鱼的一个！ 早上是不见人的，下午是来打个卡就拿着个包出去不知道上哪儿溜达的，下班时间就回公司逮人免费义务加班。 半夜睡不着就打开邮箱到处发两封有的没的邮件，顺带抄送大领导体现自己有多爱岗敬业。 一天天的不知道这人有什么实际作用但工资能顶几个自己，姜池遇一下子感觉拳头都硬了。 想说些什么反驳这位领导，但姜池遇实在是少有与他人争辩的经验，憋了半分钟没憋出一个屁差点给自己憋出内伤。 此时公司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叫他的名字：“姜池遇！” 姜池遇有些疑惑地转头，从门口走进来的人快步走过来直接揽住姜池遇的肩，用下巴点点面前的Eric：“干嘛呢，不是下班了吗怎么还不回家，和一个中年秃头胖大叔在这儿聊啥呢？” 在纠结祁骁这个死鬼怎么会突然出现还和自己一副哥儿俩好的样子以及看到面前的Eric脸一下子绿了这个画面哪个比较让人在意之间。 姜池遇笑点有些低一下没忍住，还没选就笑出来。 两个路过的女同事在Eric背后偷偷冲姜池遇竖起大拇指。 Eric本来被个陌生人攻击就很不爽，现在还被下属嘲笑，这脸色是由绿转红再转黑，指着祁骁的鼻子想说些什么，但又在看到对方人高马大一副练家子的模样后怒气冲冲“哼”了一声后离开。 随后姜池遇的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消息提醒：明天上班来我办公室一趟。 姜池遇撇撇嘴懒得回，随后想起祁骁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飞快退了一步，然而昨天被狗咬的小腿疼了一下，整个人没保持住平衡。 要和地面亲热之前他被祁骁一只手稳稳架住，再一次亲密接触，姜池遇的鼻尖隔着短袖布料蹭到了对方坚实有力的胸肌。 一点汗味混着洗衣液的味道，倒不难闻。 只不过发现自己在想什么的姜池遇的脸一下“腾”地红起来，又赶忙退几步，不过这次眼疾手快扶着墙没再摔。 ——等等等等，这只鬼是在干嘛？莫名其妙搞身体接触，真是变态！ 姜池遇怒瞪祁骁一眼。 而祁骁看着姜池遇突然一副应激炸毛的样子也有些莫名其妙。 他刚才听到对方想骂刚才那个秃头又骂不出口，所以过来当个嘴替，怎么小孩儿现在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好可爱好想戳一下腮帮子。 不过祁骁这次忍住了，只是站在原地摇了摇自己手上的钥匙问：“要不要一起回家？” 姜池遇本想拒绝，但想到因为Eric把他留下来多这几句话的功夫，回家的公交车已经错过，下一班还要多等半个小时。 姜池遇还在犹豫祁骁却已经一把拉住姜池遇的手腕很自然地把人往外一带，接着把头盔扣在对方毛茸茸的头顶。 “昨天你说被狗咬了腿疼，反正刚好遇见我顺便捎你回去。” 祁骁的语气自然得两人像认识多年的老友，学不会拒绝的姜池遇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祁骁的摩托车后座。 路上车很少，祁骁开得很猛，姜池遇僵硬着身体死死抓住车坐垫怕自己被甩出去。 “小朋友，抱着我呗，都男的你不用不好意思。” 姜池遇听见风里祁骁带着笑意的声音。 姜池遇没动，心想这是性别的问题吗，这是我们人鬼殊途的问题！死鬼别想吸我的阳气！ 谁知祁骁以为姜池遇是没听到，高速飞车之中空出一只手往后一捞把姜池遇的手环到自己腰上。 姜池遇再一次脸红，他自认为还是气的，怎么这死鬼戏怎么这么多！ 原本公交车二十多分钟的车程在祁骁这几分钟就到了，车一停姜池遇就撒开手跳下摩托车把头盔还给祁骁。 姜池遇打量了一下这车，新的，很酷很炫，火红的涂装和流线跟祁骁本人骚包的风格非常相配。 注意到姜池遇的视线，祁骁又对姜池遇摇摇车钥匙：“喜欢吗？晚上要不要去兜风？” 姜池遇想到刚刚被迫和这只鬼的亲密接触，果断摇头。 祁骁用食指顶着姜池遇刚刚递回来的头盔在手上转着，一脸遗憾的样子：“我刚买的车，想到你我还特地买了两个头盔。” 姜池遇有些莫名：“买头盔为什么会想到我？” “看你每天闷闷不乐的样子，想带你放松一下啊~” 姜池遇有些语塞，不知道对面这鬼到底为什么这么自来熟，决定换一个话题：“那你今天怎么会出现在我公司啊？” “我看到你们那边有家公司在招保安，我过去面试。面完以后在那边转了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公司招人，刚好看到你。” 姜池遇心头一紧，这鬼这么阴魂不散吗？上班时间也要在他公司旁边徘徊？那他有时候中午下楼觅食散步岂不是还会撞到他？ 姜池遇问：“那你找到工作了吗？” 祁骁摊摊手：“没有，可能是长得太帅了不适合当保安，那家公司把我拒了。” 姜池遇对祁骁的自恋程度非常无语，但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晚上祁骁哼着小曲提交今日工作报告。 为接送任务对象上下班以及放松心情，买了一辆摩托车，请报销。 任务对象想囊死领导，评估无法完成，替他骂了秃头领导，他笑了，今日任务完美完成。 上级批复：我觉得你的任务对象不需要这辆摩托车，你觉得呢？【咬牙切齿转账人民币18888元】 5. 你腿好白 周三一上班，姜池遇预料之内地被拎到Eric办公室冷嘲热讽有的没的挨了一顿骂。 不过在经过研究生三年抗压以及工作一年完美变成社畜模样后，姜池遇也出色地练出应对草包上级责骂左耳进右耳出的技能。 敷衍地在办公室“嗯嗯啊啊”罚站半小时，在看到Eric训到最后口渴，端起中年人专属保温水杯一口水喝下呛到在那咳了足足五分钟时，姜池遇又差点笑出声。 接下来的两天姜池遇目睹这位上级吃外卖被木筷子倒刺扎进手指、盒饭里吃出大青虫以及关门被夹手一系列倒霉事，感觉自己身上的倒霉鬼似乎附身去了那边，心情一下子舒爽许多。 然而时间很快来到周末，被闹钟叫醒迷迷糊糊的姜池遇分外后悔前两天答应秦枫参加团建这件事。 难道天底下会有比本该休息的炎热周末要爬起来去团建更痛苦的事吗？ 昨晚是最舒服的周五，他一回家就吃饭洗澡，然后一边吃着零食看游戏主队的比赛，看完比赛热血沸腾打了几把游戏，一看时间已然来到凌晨三点。 姜池遇感觉上下眼皮快粘在一起无法睁开，耷拉着眼勉强给自己冲了杯纯黑咖，入口的酸苦让人终于清醒过来些，不过眼下还是有因为缺觉带来的淡淡青黑。 秦枫刚刚已经来了消息，说他已经接到了自己的女神圆圆，二十分钟后到姜池遇家楼下，让他准备准备下楼。 是的，抠门公司让他们自行前往水上乐园，于是秦枫抓住机会邀请了“顺路”的圆圆，顺带捎上自己。 姜池遇想起自己上一次去水上乐园这种地方还是小时候和父母一起，他已经没多少记忆了。 不过不用回忆也能想到水上乐园那一堆穿着暴露的男男女女还有那么多同事，姜池遇直接就开始头皮发麻，不知道第几次想穿越回前几天给那个那么轻率就答应秦枫的自己两巴掌。 唉，事已至此，真是难逃一死。 姜池遇苦着脸收拾好泳裤，又多带了一件T恤，再往书包里塞了点零食就下楼等秦枫的车。 姜池遇拉开副驾车门的时候后排已经坐了圆圆和另一个女同事，都是隔壁部门的，两人都是活泼开朗又健谈的类型，一路上都在主动拉起话题。 姜池遇听着秦枫一路上都在接两位女同事的话，心里感叹原来爱情还能让一个社恐突然变社牛，也太伟大了。 姜池遇本来一直在沉默装死，但后排两人估计是觉得冷落姜池遇不合适，时不时会把话题抛过来，弄得姜池遇全程紧绷，还没到水上乐园已经有些活人微死的力竭感。 后悔后悔后悔，实在是后悔答应秦枫参加这个劳什子团建，简直是身心都受到折磨！ 好不容易到了水上乐园，一下车姜池遇又被迎面而来的热气冲击得想打道回府，可惜被好友的无情铁手死死禁锢住，刷过线上票验证后被直接推进男更衣室。 一离开两位女同事，秦枫直接一个原形毕露，深呼吸几口气就差挂在姜池遇身上，一脸颓样像被吸干了精气神：“呼我的天……这一个小时说的话快比我半个月都多了！” 姜池遇扯扯嘴角，嫌弃地把人从自己身上扒拉开。 他之所以能和秦枫在研一的时候认识，就是因为两人都比较社恐。 每次上课两人都默默躲在最后，所有集体活动也能躲则躲，一来二去两人目光对上交流起躲避人群心得，也成为了彼此研究生三年少有的朋友。 后来毕业找工作时也是秦枫先面到了这家，互通信息时说这一家只需要一轮技术面通过就行。姜池遇当时快被各种压力面逼疯，得知此消息快马加鞭也投了过来，二人这又成为同事。 男更衣室里各种白花花的□□在姜池遇眼前飘来飘去，还有各种汗味混在一起让有些小小洁癖的他本能有些排斥。 姜池遇不想和秦枫在更衣室里聊天，迅速换上泳裤：“我在出口等你。” 姜池遇没有脱掉上半身的T恤，他实在是不太习惯在那么多人面前展示自己毫无锻炼痕迹的身材。 然而一出来姜池遇有些更后悔了，更衣室出口被太阳晒着更热不说，而且因为他常年穿长裤闷着又在室内工作，那一双腿在男人堆中实在是有些白得发亮了，路过的人时不时还特意抬眼看一眼他，让他有些想钻进地下。 姜池遇低头握着手机死命扣着秦枫的微信发出八百条消息质问他为什么还不出来，感觉脚上踩着的洞洞鞋快被他抠出三室一厅。 好绝望，即使知道别人也许并没有什么恶意就是好奇打量一下，姜池遇还是感觉尴尬到极点。 不管是谁，来个人带他离开吧，姜池遇在内心祈求上苍。 “姜池遇？” 比爽朗的声音先行到来的是映入眼帘的半只棒冰，他一扭头看到祁骁带笑的眼，以及没穿衣服的上半身。 姜池遇惊得退了半步，心想老天我许的愿是来个人，你这来个鬼不合适吧？ 然而祁骁向前两步，咬着自己手中的棒冰，又直接把手中的另外半截塞到姜池遇手里。 祁骁拉住姜池遇的手腕，把人拽到几十米开外阴凉的树下才开口：“好巧，你也来玩？天好热，分你一半棒冰，吃吧别客气！” 姜池遇低头看看手里准备开始化水的棒冰，又看看面前距离很近能清晰看到对方腹肌的祁骁，咽咽口水，狠狠一口咬下手里的棒冰，庆幸自己没脱衣服，要不然站在这人面前真是像个瘦弱的小竹竿。 凭心而论姜池遇并不矮，不过因为是个爱宅家又不爱锻炼的宅男，整个人稍微偏瘦。其实祁骁也就比他高个几公分，也没有很夸张的肌肉，只不过一看就是经常锻炼非常有力量的那一种，站在姜池遇旁边像个战神。 一个鬼也这么内卷要搞一个这么好的身材吗，姜池遇心里默默吐槽，然后 又退几步想跟祁骁拉开些距离。 谁知道祁骁直接蹲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开始观察姜池遇的腿，歪着头感叹出来：“姜池遇，你好白哦，腿那么直腿毛也不多，真好看。” 姜池遇感觉一团火“噌”一下烧到脸上，如此直白的言语让他怒火攻心气急败坏骂道：“祁骁你是变态还是流氓吗？！” 骂完觉得不解气一脚踢过去，结果被祁骁一把握住脚踝，一只洞洞鞋还飞了出去，又引起周围群众一阵视线，让姜池遇感觉自己已经七窍生烟下一秒就快原地社死直接飞升了。 祁骁赶紧扶住姜池遇因为被他捉住脚踝失去平衡快要摔倒的身子，又小跑两步捡回姜池遇的鞋，看对方气得面红耳赤，赶忙蹲下身想给对方穿上鞋子道歉。 姜池遇提腿再踹，这次是结结实实踹在祁骁的膝盖上，见祁骁被踹翻在地上才“哼”一声弯腰从祁骁手里捡回自己的鞋穿上。 祁骁手撑在自己后背笑了一下，拍拍手上的灰，大叉着腿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仰头看着姜池遇：“出气了吗小朋友？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就是一时心直口快没过脑，别生气了嘛。” 姜池遇冷眼看一下地上的人，又“哼”一声打算离开，结果还没走出就被人拉住手腕，原本硬朗的声音被强行夹成撒娇音。 “姜池遇~地上好烫你能不能拉我一把~” 姜池遇感觉太阳穴的青筋在突突地跳，见周围又有人看过来，姜池遇闭闭眼暗骂一句问候上天，随后只用了一点力拉住地上的人，地上的人就顺着杆爬轻松地直接站起来。 祁骁站在姜池遇旁边再次道歉：“对不起，我刚刚真的是，就是没见过这么白的……那啥，忍不住好奇了一下，以前我们消防队里一个个都晒得猴子一样，我真没别的意思。” 姜池遇本来还在生气，但听到祁骁说到“消防队”，气下去一大半。 “那你以后不准再说了。”姜池遇咬一口祁骁刚才给的棒冰算作和解。 “好，不说了不说了。” 姜池遇撇撇嘴不想再理祁骁，扭头刚要走想回去找秦枫，结果看到对方和也刚换好泳衣的圆圆两人在更衣室门口已经聊起来。 姜池遇看手机上的信息：兄弟，让我和女神独处一下，你可以先去公司包下的大太阳伞那边放包吃点东西，晚点陪你玩嗷！ 姜池遇感觉拳头有些硬了。 “姜池遇，我一个人玩怪没意思的，你陪我玩几个项目好不好？” 姜池遇回头，看到高大威猛的男人双手合十朝他恳求，一双眼笑意盈盈，连眼角下的泪痣都生动得过分。 姜池遇恨自己学不会拒绝。 但他又清楚知道自己也根本无法拒绝，他即使一直那么害怕面前这只鬼，但每次依旧忍不住想靠近。 因为这只鬼实在是太会伪装，每次都装成他根本没有办法拒绝的样子！太狡猾了！ 6. 他喜欢我 姜池遇先去公司大部队包下的大太阳伞下和同事打了个招呼放下包后，以“遇见很久不见的老同学”为由真的和祁骁两个人一起跑了。 很明显，对于姜池遇来说，和一群不熟的同事聚在一起打牌聊天比和一只鬼呆在一起更让他感到恐惧和不适。 因为今天要玩水，所以姜池遇没戴平时那副看起来比较厚重的黑框眼镜，换上了隐形眼镜，整个人看起来轻盈一些。 姜池遇在一堆花花绿绿穿着花里胡哨泳装的人群中看到祁骁一路举着个帽子走过来，然后一把扣在他头上，把整个毛茸茸的脑袋裹在一顶宽檐的草帽下。 姜池遇有些不自然地扯扯头上的帽子，问：“干嘛？” 祁骁隔着帽子摸摸姜池遇脑袋：“防晒。” 姜池遇刚想问“那你怎么不防”，但在看到对方小麦色的皮肤时又闭上了嘴，祁骁见姜池遇没意见后转身看也没看向后一捞就准确抓住姜池遇的手腕，带着他往人群中挤。 “跟着我哦，我没你联系方式，丢了就真丢了。”姜池遇在人群中听见祁骁的带着笑的声音。 祁骁走在前面，一直吆喝着“麻烦让一让”“谢谢帅哥，谢谢美女”，竟真的硬生生从如此密集的人群中开出一条道，带着姜池遇走到了项目区。 姜池遇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要是他和秦枫在一起的话，两个人真想去玩项目估计会从人群边缘远远绕过去，估摸着得在大太阳下多走二十分钟。 姜池遇落在祁骁身后半步的位置，视线落在对方的后颈和宽阔的肩背。 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非常健康，没有一丝被火烧过的痕迹。 祁骁偏过头看姜池遇，用下巴点点面前最近的海浪漂流区：“先去泡泡水？” 有几滴汗从祁骁短硬的发茬沿着下颌随着他的动作滴到胸肌上，姜池遇迅速把视线挪开，再次暗骂一句“死鬼破身材真好”，然后回了一句：“随便。” 姜池遇自己在漂流区门口租了个游泳圈，跟着祁骁一起下了水。 水里温度比空气低得多，姜池遇整个人泡进水里时燥了半天的身心终于舒缓下来几分，表情松快不少，整个人瘫在泳圈上闭着眼。 祁骁两只手扶着泳圈边缘，下巴搁在泳圈上歪着头看姜池遇，双腿缓慢有节奏地拍打着把泳圈和人慢慢一起往人造海浪区送。 一开始的浪很小，姜池遇非常惬意地趴在泳圈上享受水花溅在身上带来的凉爽，但随着祁骁把两人往深水区带，姜池遇逐渐踩不到底，他才有些反应过来看了一眼池边的标识：水深两米。 人群大部分都集中在浅水区，都是一群家长带着吵闹的孩子，而深水区这边人明显比较少，姜池遇环视一周发现最近的是一对情侣，正在他们五米外你侬我侬地贴在一起打啵儿。 姜池遇一下有些紧张，又看离自己三十公分不到的祁骁，心里“咯噔”一下。 “这里好像有点深，我想去浅一点的地方。” 姜池遇双手在泳圈旁边划拉两下就想游走，结果被祁骁拽住泳圈一把拉回来。 “那边人那么多，等会儿浪过来了人挤人的，你不是不喜欢人堆吗？” 姜池遇寻思不喜欢人堆是真的，但在这有一种可能小命要不保的感觉很危险！不过姜池遇还没开口，一阵浪冲过来差点把他的游泳圈掀翻。 “大家注意咯，我们巨浪冲击攻势马上开始~请大家做好准备~”海浪漂流区主持人热情的呼喊随着麦克风扩散开来。 姜池遇嘴角一僵，看着不远处已经开始掀起的巨浪，瞳孔地震。 妈妈，他不会游泳啊，一个小小的水上乐园漂流区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 姜池遇眼睁睁看着巨浪越来越近，紧张到呼吸都屏住，最后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离自己最近的祁骁。 不过他只看到祁骁在笑，感觉笑得很邪恶！姜池遇心想自己真是太笨了居然这样就着了这个鬼的道，今天就要被他淹死在这里吗？！ 下一秒泳圈被巨浪直接冲翻，姜池遇整个人直接被掀进水里，手忙脚乱地扑腾，连着被呛了好几口水后才被祁骁在水里捞出往水面带。 “啊？你不会游泳啊？我以为你租个游泳圈只是想省力一点飘着玩。”祁骁憋着笑。 姜池遇微卷的头发被水浸湿狼狈地滴着水，眼尾因为咳嗽快咳出眼泪泛红得厉害，气得他用脚在水下朝祁骁狠狠踹了过去。 “嘶——” 祁骁面上难得露出痛苦的表情，整个人一缩，捞着姜池遇的手松了一下，游泳界老师傅一个平衡没把握住自己也呛了两口水。 而姜池遇意识到自己踹到了哪里后，脸直接一红，原本的怒气瞬间降下去，看着已经飘到几米外的游泳圈，小心翼翼地主动扒着祁骁的肩让自己不至于溺下去，假心假意关心：“你……那里没事吧？” 祁骁表情扭曲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哑，怒瞪姜池遇：“嗯，还好水下有阻力你踹出来没那么重，要不然就废了。” 姜池遇小声“哦”一声，只不过这次轮到他在憋笑，但和祁骁的情况不同，他是真不敢笑出来，怕在这深水区被人丢下。 姜池遇用手指戳戳祁骁的肩，嗯，手感很硬：“那我们回去吧，上岸休息一下？” 祁骁白了姜池遇一眼，蛋碎般的痛苦余韵还处在慢慢减弱的过程，但在看到姜池遇身后又一波巨浪正在冲来之时，还是拽住对方直接往怀里带，没让这一大波浪把两人冲散。 祁骁搂着姜池遇的腰，赤/裸的胸膛紧紧贴着姜池遇湿透的黑色T恤，黏黏糊糊，颈侧是对方又热又急短促的呼吸。不是，兄弟，怎么回事？ 祁骁感觉自己好像被雷劈了，他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硬了？ 他从业天使十几年来，以为成了天使以后自动清心寡欲了，怎么这玩意儿在这个关节点对着一个男的硬了？难不成是刚才真被踢坏了？ “嘶……”祁骁又倒抽一口凉气。 姜池遇浑然没发觉自己贴着的人身上奇怪的反应，只是还在紧张怕被人丢下：“还疼啊？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祁骁稍稍闭了闭眼，等身下那东西缓了一下恢复正常后带着姜池遇把被冲远的游泳圈给捡回来，又去把姜池遇原本戴着的那顶草帽再捡回来，两个人趁着海浪中间的间隔期赶紧上了岸。 一上岸姜池遇就直接坐在岸边，手在自己身后撑住地面喘了好几大口气，感觉自己福大命大，也是在这个索命鬼手上逃过一劫！ 不要怕不要怕，早上出门前他看过，他的死期还有三百五十八天，这个时间从来没出过错，不要紧张！ 而祁骁站着，垂眸从上至下俯视着坐在地上的人，看对方依旧白得发光的腿，无意识蜷着的脚趾，视线往上移是湿漉漉的眼，微张着的嘴，黑色T恤被水浸透，黏在身上比不穿看起来还勾人。 完了，越看越口干舌燥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真是gay？ 祁骁大惊，脑内疯狂天人交战。 回忆起生前二十四年他确定自己一定是个纯种的直男，又想起最后一次出任务前宿舍里枕头下还压着一本性感写真，不知道在他死后战友有没有帮他偷偷收起来，别让他太丢人。 难道是死后这十几年他以为的清心寡欲，其实只是一直在性压抑？天使也会性压抑吗？真无语！ 姜池遇在祁骁走神的时候休息完毕缓过来后重新爬起来，突然感觉深水区这一遭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被呛水的那几秒其实他没有真的感觉到在接近死亡，反而是因为他知道祁骁就在旁边，心底下意识的感觉其实是“一定会被捞起来”。 ——那么严重的大火，那么危险的环境，祁骁都把他带出来了，这一点点人造游泳池算什么呢。 姜池遇还是有些想相信祁骁这只鬼一定是一只善良的鬼，即使他一年后要取走自己的命。 姜池遇目光望向发着呆的祁骁，过了一会儿鼓起勇气主动向对方伸出手，难得地笑了一下邀请：“去玩下一个项目吧。” 祁骁眨眨眼，虽然还没理清自己的思绪，但不妨碍他麻利地握上姜池遇的手。 微凉，还带着水的潮湿，骨节分明，被包裹在他粗糙的手心里好像该死的恰到好处。 祁骁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又浮现出一个天才般的想法。 姜池遇居然主动朝我伸手了，他是不是喜欢我？ 7. 他在撒娇 一开始是祁骁拉着姜池遇去玩，玩了两三个稍微刺激但不过分的项目后，姜池遇主动拉着祁骁去往更刺激的项目。 姜池遇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胆小的。 他怕黑，怕高，怕失重的感觉。小时候父母带他来水上乐园玩的时候，他只敢坐坐最温和的水上秋千，看别人放肆尖叫，自己捂着耳朵羡慕却不敢去排队。 可以说他前二十四年的人生除了那一场火灾，好像也和他的性子一样，平淡无奇，像没有波澜的死湖，无趣之至。 拉着祁骁的手坐上从来没有玩过的水上过山车，扣好安全带的时候，姜池遇抿着嘴，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祁骁看着绷着脸的小孩儿，忍不住笑：“这么害怕为什么要玩？” 姜池遇紧张得声音都有些抖：“没玩过，想体验一下。” 祁骁侧过头看着姜池遇在颤的浓密睫毛，无端地吹了个口哨，然后把姜池遇的右手搭在自己的小臂上：“等会儿害怕就抓住我。” 姜池遇轻轻点头，屏住呼吸，听着设备逐渐启动的声音，一颗心高高悬起。 过山车缓速起步，加速，爬上高高的坡顶，然后加速俯冲。 风和水浪一起迎面砸过来，像是自由落体的失重感把整颗心脏绞住，酸胀的刺激感在胸腔不断蔓延再蔓延，化成破空的尖叫。 姜池遇一开始是单手抓着祁骁，不知什么时候双手都抓了过去，在一波一波的高坠下闭着眼叫出声，在最恐惧最刺激最想流泪的关头被人反握住用力到发痛的手。 接近终点，过山车的速度逐渐慢下来，姜池遇缓缓睁开眼，在翻涌的水花和刺目的眼光里看见祁骁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弯着看自己。 姜池遇有一瞬间觉得面前这只鬼在阳光照出的光晕下有那么一点像善良的天使。 他有一点点被这只鬼带来的安全感给帅到。 姜池遇从失重的状态里慢慢回魂，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头发因为刚刚溅起的水浪变得更湿，水珠顺着睫毛滴下来，看起来有些可怜。 祁骁看着姜池遇微微泛红的眼睛和脸颊，暗自品味了一下后伸手擦掉姜池遇脸上的水，又拍拍姜池遇还在抓着自己的手，单手给对方解掉了安全带。 姜池遇被祁骁带回陆地上时感觉腿还有些软，目光有些呆滞，等到祁骁把一瓶冰可乐贴在自己脸上时才缓过神来。 姜池遇小声道了个谢，“咕咚咕咚”灌下几口后才注意到祁骁小臂上的指印，有些尴尬地思考刚才无意识到底用了多大力才能在这么结实的小臂上留下痕迹。 “对不起啊，痛不痛啊？”姜池遇看着祁骁道歉。 “嗯？”祁骁没明白姜池遇在道什么歉，见对方一直看着自己的手臂，低下头看了一眼，笑着给对方弹了个脑瓜崩儿，“不痛，你这点力气小猫挠一下差不多。” 姜池遇也懒得在意祁骁口中的自己有没有力气，反正他们消防员一身装备几十斤，他确实没办法穿着在火场里跑，他说没力气就没力气吧！ 祁骁看出小孩儿想翻白眼但又忍住没翻，还怪礼貌的。他伸手拿过姜池遇手里的可乐，对着瓶嘴“咕咚咕咚”迅速喝完剩下半瓶扔进垃圾桶。 “你干嘛喝我的。”姜池遇又有些脸红。 祁骁理直气壮：“一瓶可乐只有第一口值三块钱，你喝三块，我喝三块，赚了。” “可是我有点洁癖！” “没关系啊，我又没让你喝我剩的。” 姜池遇深吸一口气，心说要不是人鬼殊途，他都怀疑祁骁在性骚扰！ “走吗？还玩不玩别的，我陪你。”祁骁又自然地捉住姜池遇的手腕。 姜池遇记得自己看过一个理论，只有直男才会大大方方和同性肢体接触，反之越扭捏小心注意边界的那种可能才是给子。 于是姜池遇放下心来：“玩，想玩更刺激的。” 祁骁继续带姜池遇玩水上摩托、激流勇进还有尖叫惊呼不断的水上大摆锤。 虽然每个项目姜池遇依旧会被刺激到失声尖叫眼尾泛红，但每一个项目后姜池遇好像都更放开了一些，整个人变得更鲜活。 最后接近傍晚，姜池遇看着最后一个项目，水上蹦极，有些虚弱但依旧坚定：“还想玩。” 祁骁给姜池遇竖了个大拇指：“我觉得你今天有点太挑战自己了。” 圆圆的眼睛生动地怒瞪一下祁骁：“你陪不陪！” ——好像在撒娇。 祁骁心里默默吐槽评价，实则嘴角又弯起自己都没注意的弧度，声音里也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宠溺：“陪的。” 两人一起往蹦极台去，本来是姜池遇一个人跳，结果临门一脚怂了死死抱着跳台栏杆，任凭工作人员怎么鼓励都不敢下去。 祁骁无奈地笑，和工作人员沟通后换成双人蹦极，把姜池遇拉过来重新绑好绳索，把对方整个抱住。 奇怪，这人明明也不算矮，怎么抱起来像只软乎乎在发抖的小猫呢？祁骁分心想。 随后他强硬地带着姜池遇往后倒去。 他听见怀里的人带着哭腔的呜咽和尖叫好像响彻整个游戏会场，他只能更紧地把人箍住，给人更宏大的安全感。 天旋地转的失重带来眩晕，姜池遇一脸菜色被祁骁扶下来，随后抱着垃圾桶就是一顿吐。 祁骁又忍着笑给姜池遇递过一瓶矿泉水。 这一遭下来姜池遇算是筋疲力尽，一根手指也提不起来再去玩别的项目，两人找了个长凳坐着休息。 又缓了很久，姜池遇把水喝完，待到天边的弯月隐隐约约快要出现才很轻地开口：“谢谢你陪我玩，今天。” 祁骁笑了一下，想了一下才回应：“是你陪我，我也很久没有这样玩过了。” “很久是多久呢？” “啊？” 姜池遇扭头看着祁骁，平静开口：“你说你是因为出任务受伤退役的，我看你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嘛。” “啊……”祁骁有一瞬间卡壳。 姜池遇的目光逐渐从祁骁的脸慢慢下移，看向对方身上唯一穿着布料的那个地方， 沉默了一下：“呃……抱歉，难道是这里？冒犯了。” 祁骁被盯得气急，回应也不是不回应也不是，感觉天使□□尊严受到侵犯！ 姜池遇看祁骁青一阵红一阵的脸突然笑开，摆摆手：“开个玩笑，你身上的伤好了没有疤痕是好事情。” 接着姜池遇把自己的T恤袖子往上撩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狰狞的瘢痕。 “我小时候遇到过火灾，被火烧到过，我以为你身上也会有。”姜池遇看着祁骁的眼睛说。 祁骁凑过来仔细看了一下姜池遇胳膊上触目惊心的瘢痕，确实是烧伤，光是看一眼就能想象当时和后续治疗有多疼。 “很疼吧，这种烧伤。”祁骁皱着眉，想碰一下但又收住手。 “忘了，我觉得当时救我的消防员哥哥可能更疼吧。” “那那个消防员怎么样了？” 姜池遇一直看着祁骁的眼睛，里面澄澈又真诚，没有一丝负面情绪，好像只有一些单纯的关心，不似作伪。 于是姜池遇把袖子放下，淡淡笑了一下：“不清楚，现在应该和你一样退役了，也活得好好的吧。” 祁骁放下心来，揉揉姜池遇的头：“你们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必有后福吗？难道早死也算？！姜池遇看着祁骁，内心有着复杂。 “说起来你明明很害怕这些项目，今天为什么非要都玩一遍？”祁骁终于问出困扰自己一天的问题。 “来都来了，想把以前害怕的，没体验过的都体验一下，”姜池遇偏偏头，这次没再看祁骁，像在自言自语，“也算是不留遗憾。” 祁骁看了眼天色，起身，冲姜池遇伸手：“小孩子哪来什么遗憾不遗憾的，下次想玩再叫我。” 姜池遇笑了一下，一把打开祁骁的手，两人肩并着肩往回走。 姜池遇回到放包的地方，同事们都走得七七八八了，只剩几个爱闹的还在继续，于是发挥神隐技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之大吉。 再一看手机消息，两个小时前秦枫就说要跑路去外边吃饭了，发了好几条消息再打了个电话后见他没回就已经走了。 姜池遇接过祁骁递过来的头盔，这一次一上车就很自觉地直接扒拉住对方的腰，也不再扭捏。 只不过这次倒是祁骁心里有了点奇奇怪怪不可说的奇怪想法，差点把油门拉爆超速飙车。 而作为低能量人的社恐姜池遇在这一天把能量耗尽，在后座抱着祁骁迷迷糊糊居然就睡过去了。 祁骁不得不降慢速度，用一只手紧紧抓着姜池遇的手怕人一不留神掉下去。 今日工作记录：陪姜池遇在水上乐园玩了一天，他很开心，还对我撒娇。 PS：我有一个天使朋友拜托我问一下，如果任务对象喜欢上他该怎么办啊？可以接受吗？毕竟接受了任务对象心情值会“噌”一下直接爆满吧？ 上级回复：？ 祁骁：我的朋友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 【提示：您的上级已对您的消息进行今日屏蔽】 8. 田螺王子 一个常年蜗居在家当吸血鬼的阴暗宅男在大太阳下疯玩一天的下场就是晒伤加上发烧一起找上门。 非常符合吸血鬼见不得光的设定。 姜池遇一觉醒来感觉头疼，嗓子疼，背后和手臂都是火辣辣地疼，浑身没有一处舒坦的。 纯黑遮光性极高的窗帘被拉得很死，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是中午十二点。 好饿，头好疼，能不能来个田螺姑娘给他整碗温温暖暖的香菇青菜粥呢？ 姜池遇慢吞吞地挪下床，先从药柜里翻出体温针夹上，垂着眼再挪去简单洗漱一下。 把自己摔到电竞椅上的瞬间背后晒伤的地方一阵火辣辣的疼。 姜池遇倒吸一口冷气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舒服些，拿出体温针草草扫了一眼，三十九摄氏度，难怪头这么疼。 长长呼出一口热气，姜池遇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书下翻出那张遗愿清单，思考了一会儿，在第二行打了个勾。 2.和朋友在水上乐园尽情玩一次。 这是他前两天加上去的，也就加了这一条，第三条还一点想法都没有。 怎么说呢，如果不去想今天的糟糕状态，昨天玩得确实很好很尽兴，忽略掉祁骁这只鬼算不算朋友这个问题，这一条是圆满完成了。 人生体验加一。 重新把清单压回书底，姜池遇照旧打开外卖软件准备进行每日的拼好饭选购环节，门被叩响。 敲三下，停一下，再敲两下。 姜池遇已经能认出来祁骁的敲门方式。 虽然昨天玩得很开心，但也请你这只鬼给人一点私人空间。 姜池遇一边低气压一边去开门，眼皮一抬看对方霸道总裁一样手撑在门边，微微低着头看自己。 “干嘛？”姜池遇本想这么说，但是嗓子跟砂纸划过一样疼，发出的只有一丝气声。 祁骁没回答，原本手里的食材放到地上，手背直接贴上姜池遇的额头。 姜池遇没躲，但抬手想把祁骁的手挥掉，只不过下一秒祁骁再一低头，一张帅脸猛然贴近，炙热的呼吸突然交缠在一起。 好奇怪的距离，姜池遇一惊，猛地一退，踉跄之下差点左脚绊右脚给自己摔倒，又被祁骁一把捞回来。 “干嘛那么紧张，我就用额头试试你的温度啊。”祁骁一脸无辜地解释，眼神坦荡。 姜池遇拳头硬了，感觉有些气急攻心，原本就泛红的脸颊现在更是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圆眼睁大怒瞪着祁骁，想骂人又被这刀割一样的嗓子限制骂不出口，看起来反倒有些委屈。 ——好可爱。祁骁内心不道德地泛了一下粉红泡泡。 祁骁假咳一声，把头探进去看了一下姜池遇家里，有厨房但没有任何厨具和调料品。 “去我那边？我给你煮点粥喝，你家里有没有退烧药？” 姜池遇摇头，眼皮耷拉着，看起来非常难受。 于是祁骁直接忽略掉对方这个摇头摇的是前半句话还是后半句话，直接把烧得有些已经迷迷糊糊的人带到了自己家里。 姜池遇烧得没什么力气反抗，猫一样蜷缩在祁骁家的沙发上，看对方先走进厨房把刚才买的食材处理好，把粥熬上，然后快速出来蹲在自己身边。 “加个好友，我去给你买药，有事方便联系。”祁骁拿出手机。 姜池遇闭眼装死一会儿，还是乖乖打开自己的二维码给对方扫。 祁骁摸摸姜池遇的头眯眼笑说了句“真乖”，然后从卧室里搬出台小电风扇放到客厅桌上给姜池遇吹。 “嗓子难受就先不开空调了，等我回来。” 姜池遇看祁骁换鞋的动作利落，门很快关上，回过神品味一下祁骁刚才的语气和动作，突然咂摸过来这种熟悉的感觉，不就是他每天对小猫安眠干的事嘛！ 祁骁这只坏鬼！把他这个人类当宠物了！ 姜池遇气急败坏点开祁骁的头像放大看，是一张像坐在飞机上拍的云图，很漂亮，但完全看不出什么信息，再点开对方的朋友圈更是空空如也。 坏了，姜池遇反应过来自己挠挠头，他怎么居然真想看一只鬼的朋友圈，这下真是有点烧坏脑子了。 微信消息此时突然跳出来好几条。 秦枫：吃鱼我和你说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秦枫：我和圆圆在一起了！ 秦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脱单了！ 秦枫：嗷呜嗷呜嗷呜嗷呜嗷呜嘿嘿嘿兄弟我成了！ 秦枫：谢谢兄弟昨天放我俩独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秦枫：V你50下周四自己吃肯爷爷去哈~【转账50元】 姜池遇瞪大眼睛，先收了转账再缓缓扣出一个问号发过去。 对面却非常甜蜜地回了一句：吃鱼乖，哥先和圆圆看电影了，晚安[飞吻]。 姜池遇今天第二次听到“乖”这个词，一下有点PTSD了，气鼓鼓把手机扔到一边。 祁骁就算了，这秦枫也天天乖乖乖的干嘛呀！他是什么谁都能踹一脚还不咬人的流浪单身狗吗！ 祁骁动作很快，姜池遇感觉他手机才扔掉没多久对方就提着一个塑料袋回来了，先去厨房看了一眼刚才煮的粥，又重新折返回沙发前，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拆起塑料袋。 几盒药，一个温度计，一袋退烧贴。 “我量过了，差不多三十九。”姜池遇带着超绝气泡音主动开口。 “这么高？那你今天别回去了，我怕你一个人在房间昏倒没人知道。” 祁骁拆开那袋退烧贴，撕开包装取出一片就往姜池遇额头贴，冰凉的触感让姜池遇舒服了一些，不自觉动了一下蹭到对方手心。 祁骁的手一顿，又不自然地假咳一声，另一只手也不自觉把退烧贴的包装揉得乱七八糟，然后若无其事把退烧贴的边缘一点一点按平整。 “你怎么一直咳，被我传染了？”姜池遇疑惑。 祁骁给姜池遇端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你这发烧不传染，别担心。” “哦。” 祁骁起身进厨房，不多 时便端出来一锅香气扑鼻的香菇青菜粥，姜池遇今日不知道第几次再一次瞪大眼，直接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有读心术？”姜池遇一脸惊恐。 祁骁内心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自己这个愿望实现得好像确实太具体容易让人猜疑了，表面还是装作一副茫然听不懂的样子：“什么意思？” 姜池遇一时语塞，又说不出“你怎么特地做了一锅我想吃的粥”这样的自恋话。 祁骁拿过两副碗筷，双腿岔开坐在茶几前，先给自己盛了一碗，吹吹凉“咕咚咕咚”喝下半碗，舔舔自己的嘴唇才开口：“喝呀，愣着干嘛？不喜欢这个口味？我那还有别的食材，晚上可以给你做别的。” 姜池遇沉默一会儿，在思考祁骁这只鬼是不是真有读心术，然后猛地一抬头却见对方停住喝粥的动作，有些疑惑地看自己。 姜池遇连忙甩头想把这么恐怖的想法晃出脑袋，结果差点没给自己快烧昏的脑子转晕。 他还是相信这是个巧合也不想相信祁骁真有读心术，要不然祁骁明明知道自己知道他是个鬼了，那根本没必要和他兜那么久的圈子，想要什么直接提就是！ “怎么吃饭也在发呆一点都不积极，难怪小小一只长不高。” 姜池遇被祁骁带着笑意的话带回注意力，男人提到身高怎么能不在意！ “你多高？”姜池遇气呼呼问。 “一米八四。” 姜池遇毫不客气翻个白眼：“不就比我高六厘米，我以为你有多高！” 祁骁笑出声来，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把刚才就舀好晾着的粥推到姜池遇手边：“可你看起来小小一只，我能把你抱起来转十圈不带喘气的，你抱得动我吗，不爱吃饭的小朋友？” 姜池遇感觉和祁骁这鬼说话真需要点气量，要不然真会被气死！ 喝完粥后刷视频歇了半个小时，祁骁把退烧药和温水一起送到姜池遇面前，看对方乖乖吃掉后又忍不住薅了一把头。 姜池遇忍无可忍：“我不是你宠物，适可而止！” 祁骁委屈：“但是你的头看起来真的很好摸，手感也真的很好，作为我请你吃饭的报酬怎么样？一顿一次，你可以每天都来我家吃！” “滚！” 见人真有点炸毛了，祁骁举双手投降，然而下一秒坏点子又起了，直接把半躺在沙发上的人一个公主抱捞了起来，在对方震惊到说不出话的时候把人直接抱到自己卧室里的床放下。 “祁骁你他吗的有病啊？”憋了半天姜池遇终于怒吼出来。 祁骁不为所动，憋着笑把人在床上摁好，盖了床薄被，拿了杯温盐水过来在床头柜上放着，这次是打开了空调。 “我这是身体力行告诉你好好吃饭锻炼身体有多重要~你下次多吃两碗把我抱过来我一定不反抗。” 今日工作记录：姜池遇想要田螺姑娘给他煮粥，我这田螺王子也算完成任务吧？ 上级批复：不是，你真的在和任务对象谈恋爱啊？上班期间不准摸鱼更不许谈恋爱！ 9. 与时俱进 姜池遇晚上迷迷糊糊想要回自己家睡时被人给按住，就这么在祁骁家里住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被工作日闹钟闹醒时姜池遇叹一口气，感觉自己的体温大概是降下来些，但肯定没有完全退烧，犹豫一下拿出手机跟他的直属上级Eric请假。 消息发出去两分钟那头就回复：小姜啊，最近请假多了点哈。 姜池遇本来还准备补个回笼觉，看到这句话直接气清醒了，拿着手机坐起来，戳屏幕的手指都带上怒气，原本温吞的人一下子有了点毛茸茸的攻击性。 【四十度的天周六团建，当晚回来我就晒伤加发烧了，也不知道是哪个领导安排的完美行程[微笑]。】 姜池遇眼一闭消息一发，整个人还是有些紧张，即使理智告诉他自己没有任何错，但从小面对老师就会莫名紧张的这种心态在上班后带到了上级，实在是让他有些痛苦。 很多时候他也觉得自己窝囊！面对个草包上级他居然如此窝囊！真是没出息！ 他上班这一年多除了休过年假，其他的事假一天没请，就这样还要被说“请假多了点”，姜池遇真是一下子被气到。 姜池遇突然觉得能看到自己死期好像也是个不错的事情，要是他不知道自己要死了，这会儿肯定窝窝囊囊一肚子气忍着发烧爬去上班！ 姜池遇盯着手机屏幕，看那边的状态在正在输入中好久，几分钟之后才回一句：批假了，好好休息哈小姜。 姜池遇扔掉手机冷哼一声，发泄般自己把自己的头发揉乱，得出结论，人果然还是要时不时发点疯好，要不然就会一直挨傻X欺负！ 姜池遇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祁骁这边的小客厅很亮堂，和他那边全部用窗帘挡起来的黑暗全然不同。 所以姜池遇一眼就看到了窝在昨天自己躺过的小沙发上，看起来睡得非常委屈的祁骁。 姜池遇的嘴微微张了张，但没发出任何声音，小心翼翼去看了一眼另一个小房间，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睡的居然是祁骁平时睡的床，突然感觉脸有些热。 他知道祁骁这套房子的构筑和他那边应该是差不多的，两个小房间一个小客厅，一个人住其实绰绰有余，这就是在最郊区这一片租房的唯一好处，能花非常少的钱租到一套相对宽敞满意的房子。 他还以为他睡的这间是个客卧…… 他自己那边因为平日里没有朋友往来也更没有女朋友，他的另一个房间是拿来堆日常不用的杂物的。他以为祁骁看起来这么开朗又稍微有些小帅的鬼，会考虑有很多朋友或者情人来玩要弄个客卧呢…… 姜池遇突然有些愧疚，占了对方睡觉的房间不说，昨天好像还冲别人发了一通脾气又甩了一天脸色。 他不明白这只鬼对他这么好干什么，明明要杀要剐直接来就好，他又没能力反抗。姜池遇蹲在祁骁跟前闷闷地想。 小客厅没有空调，七月的天睡得人一头汗，姜池遇看祁骁睡得皱起的眉头，轻轻戳了一下对方的肩。 “祁骁，起来去床上睡。”姜池遇的声音依旧是哑的，只能发出些难听的气声。 谁料此话一出，沙发上的祁骁直接一个弹射起跳坐起来，在看清身旁蹲的是姜池遇后又夸张地拍拍胸脯松了口气。 “有这么吓人？”姜池遇双手抱着胸表示不爽。 祁骁摆摆手，从茶几上抓了瓶水灌下去几口，在姜池遇本就凌乱的头顶再薅一把：“没有没有，我刚以为是我那死鬼领导在叫魂让人上班呢，太下头了。” 死鬼领导？鬼也要上班吗？鬼不应该躲在角落里偶尔出来吓吓人再吃吃人就好了吗？姜池遇顿时觉得这个世界荒谬得让人绝望！ 祁骁完全没想到自己一句随意吐槽的话语给姜池遇心里留下如此深重的阴影。 祁骁揉揉脸让自己清醒一些，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又扭头看姜池遇：“啊，抱歉，又忍不住摸你的头了，你今天上班吗？我载你过去？还是给你做顿早餐赔罪？” “还是不舒服，请假了。” 祁骁踩上拖鞋站起来，牙刷往嘴里一塞然后系上围裙：“还想吃粥吗？皮蛋瘦肉行不行？或者想吃面？” “皮蛋瘦肉粥吧。”姜池遇很喜欢这种自带选项的二选一。 祁骁点头，一只手握着牙刷刷柄刷牙，另一只手开始淘米熬粥，非常有效率。 姜池遇拿上钥匙回自己那边洗漱，换了套睡衣再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祁骁赤着上半身，身上还冒着热气，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草草给下半身围了个浴巾，一副刚洗完澡的样子。 呃……虽然也不是第一次这么见了，但是在水上乐园以外的其他地方看见别人的这幅样子他还是有些难以习惯的，他想说他可以在门口待个几分钟，也可以回自己那边坐几分钟，倒也不必衣服都不穿就来开门！ 不过祁骁看上去根本没注意姜池遇内心的纠结，门一开就插上吹风机吹头去了，显得姜池遇的内心活动有些多余，这让姜池遇更加内伤。 喝上那一口皮蛋瘦肉粥的时候，姜池遇猛地又反应过来，怎么祁骁这个死鬼叫他来吃早饭他就来了，他这个周末待在自己家的时间居然还没有在祁骁家多！ 姜池遇闷闷地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粥，有些出神，下一秒祁大厨又从煎锅里用铲子递过来两个煎蛋。 “一个流心的，一个全熟的，你看看喜欢哪一个，我吃剩下的。” 姜池遇看着祁骁眨巴眨巴眼，不得不说真的有些感动了，自从外婆去世之后，已 经没有人这么哄过他，还愿意吃他挑剩下的东西。 姜池遇把流心蛋挑到自己碗里，随后见祁骁把锅铲当勺子，一口就把铲子上剩下的那个鸡蛋吞了，嚼吧嚼吧两下就咽了下去。 这一下让姜池遇刚才的感动瞬间消失，联想到一年之后祁骁啃自己是不是也这样两口就嚼没了，真是好恐怖的一只大嘴厉鬼！ 祁骁坐在姜池遇对面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想要挠头，这小孩儿刚刚还一副感动到不行泪眼汪汪的样子，怎么现在又一副怕到不行脸都快白了的模样？ 我看女人未必有成年小男孩儿难懂，祁骁摇摇头。 两人各怀心思吃完这一顿早饭，由于姜池遇还发着烧，祁骁拒绝了对方主动要求帮忙洗碗的提议。 吃过药后才九点，姜池遇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除了工作大群一堆让人看着心烦的测试订单外没有别的消息，而秦枫那小子估计坠入爱河中，根本没注意他没去上班！ 姜池遇放下手机，突然有些迷茫，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 昨天睡了一整天，现在一点都不困，但身体又不舒服，感觉干什么都不得劲。 “今天不上班，能不能陪我玩一下游戏？我新买了游戏机！” 祁骁的眼睛发亮，嘿嘿嘿，这是他前两天给领导提的需求，美其名曰任务对象喜欢打游戏，他需要买一台游戏机和任务对象一起玩，陪伴对方，没想到他自己玩了两天之后今天还真派上用场了。 等他执行完任务回天堂一定好好在领导面前邀功一番，什么叫做他提的需求都是自己想要而已，从摩托车到游戏机，每一个都在好好派上用场！ 姜池遇接过手柄，看祁骁熟门熟路地连上电视，也歪头思考现在的鬼还挺与时俱进的，居然也喜欢玩游戏，和他想象中的老古董好像完全不一样。 玩了半个小时，姜池遇哭丧着脸完全后悔和祁骁一起玩什么双人游戏，一人一鬼是不适合玩双人游戏的！ “祁骁！我的菜你别乱扔！” “祁骁！你别把你的蘑菇丢进我这个锅里啊！” “上菜上菜！你去洗盘子！” “厨房着火了你快点灭火！你不是消防员吗！怎么越灭越多！” 姜池遇玩得满头大汗，祁骁玩得乐在其中。 最后姜池遇手柄一扔认命地躺在地上，祭出游戏圈内知名言论：“我不行了，你的操作我喜欢，你的私信记得关。” 这下祁骁似乎没跟上潮流，给姜池遇递过去一瓶水，又把人拽起来：“我也觉得我操作蛮好的，来来来我们下一关！” 姜池遇：“……” 今日工作记录：姜池遇今天没有愿望，我陪他玩了一天游戏，他心情很好。 上级批复：……行吧。 10. 他想和我谈恋爱 姜池遇窝在祁骁家陪打了一天游戏，被祁骁的操作气到红温出了一身汗后过了一晚烧是彻底退了下去。 只不过烧是退了，嗓子依旧半哑着，一大早坐在工位死气沉沉地端着咖啡看着和隔壁部门的圆圆一起来上班的秦枫，眼神中的怨念快把人戳出洞。 “呀，来上班啦小吃鱼，脸色怎么这么差？”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话在秦枫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一大早上不见原来那种对上班的怨念，整个人红光满面喜气洋洋，让人怀疑这人有恋班癖。 “见色忘友，可耻。”姜池遇“哼”了一声，气呼呼吐槽。 秦枫一听姜池遇这嗓音也听出这人昨天请假大概是发烧了，又想想自己这两天热恋中似乎确实有些忽略这个一起同甘共苦的上班搭子，为挽回搭子芳心，赶紧从抽屉里拿出珍藏的金嗓子和胖大海递过去。 想了想又把自己刚才拿着的两袋早餐分一袋过去：“喏，我的早餐，分你，吃点热的，别吃你那个干噎面包了。” “你怎么买两份？”姜池遇毫不客气把一只小笼包塞进嘴里。 “圆圆买了两份，给了我一份，我也买了两份，给了她一份，所以我们都有两份早餐！”秦枫笑得一脸荡漾甜蜜。 姜池遇一下子觉得嘴里的小笼包没那么香了，想给自己一巴掌，让你问！让你这么爱问！ 眼见秦枫正有要打开话匣子和自己分享恋爱甜蜜之势，姜池遇赶紧一个小笼包塞过去，堵住对方的嘴：“没恋爱过，不听。” 谁知秦枫不退反进，神秘兮兮凑近勾住姜池遇的脖子，做贼一样环顾四周一圈才压低声音说：“那你想和兄弟我一样甜蜜恋爱吗？我知道有人喜欢你！” “啊？” 秦枫拍拍姜池遇的肩，故作老成道：“你看，这个月开始谈恋爱，下个月我们就都能过上七夕了，没体验过吧？” 姜池遇懒得搭理对方，只是一脸黑线道：“滚，七夕你拆礼物我拆样品，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我是说真的，前两天和圆圆一起坐我车的那个女同事你还记得吗？” 姜池遇一脸迷茫。 秦枫恨铁不成钢，在姜池遇头上揉了一把，依旧小声道：“那天人家一直主动和你说话你忘啦？那妹子叫小凌，圆圆和我说人家喜欢你，让我来打探一下你的意思！” 本来姜池遇以为秦枫在捉弄自己，但具体名字一出，确认对方似乎没有在开玩笑，一双圆眼像只猫一样瞪大有些震惊。 他回想起从小学跳了两级开始，一直都比同龄人小两岁，所以该死的校园恋爱从来没找上过他。 上学时有些女同学虽然和他关系不错，但没一个有和他发展成对象的想法，就爱逗他，每天来他课桌前摸摸他的头，笑嘻嘻叫一句“吃鱼小弟弟”。 读研时似乎终于能去找小一些的本科学妹谈一场恋爱了，结果被周扒皮导师每天push得做完实验后除了想放空头脑刷点无脑视频外完全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 所以他前二十四年的人生，都别说谈恋爱了，连春心萌动都没有过，这么一想还怪可怜。 “小姜小秦啊，上班时间边吃早餐边聊天是不是不太好呢？” 油腻腻又恶心心的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秦枫脚一蹬，划着自己的电脑椅立马回到工位，回身讨好地向Eric打了个招呼。 姜池遇也被吓一激灵，不过他还没打招呼，就见Eric在他桌上轻轻叩了叩：“小姜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姜池遇无奈地闭闭眼压制住心里想骂人的冲动，心想上一次去这厮办公室挨骂也就几天前，又来！ 秦枫目送姜池遇离去，坐在座位上向好友投去同情的目光。 “小姜啊，开门见山说，你们这批同期里面其实我一直以来最看好你。” Eric十指交叠，手肘撑在办公桌上，极有领导派头。 姜池遇沉默点头，寻思那可不是，就我被你CPU得没事就免费加一下班，你不好看我谁来给你干活。 “但是我发现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情绪，好像上班的意愿不是很高啊？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姜池遇指指自己的嗓子，一开口就是老鸭嗓：“Eric，我是真发烧了，也是真被狗咬了。” Eric赶紧摆摆手，一点都没有被戳穿心思的尴尬，一副“你误会我了”的样子：“小姜啊，我不是说你撒谎请假，我肯定是相信你的。只是呢，我观察到你最近上班的情绪不高，下班也开始踩点就走，想了解一下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姜池遇嘴角抽了一下，你真想听我说的话要挑一个我说不出话的时候？整天就这些虚头巴脑的话来回说，生怕别人知道你脑子里养金鱼呢。 姜池遇的沉默在这个办公室里有些震耳欲聋，好一会儿他才又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憋出几个字：“Eric，我真说不出。” Eric拥有领导都有的完全忽视尴尬以及自动忘记自己前一秒说什么的能力，又开始长篇大论。 “小姜啊，我觉得你的能力真的是很不错的，今天找你来谈谈心是因为咱们部门最近呢想在你们这批人里面提拔一个当小主管，我觉得你不错……” 姜池遇懒得提醒领导这个画饼的话术他三个月前就听过一次，也不知道这个“最近”指的是哪一辈子的最近。 姜池遇沉默地当一个忠实的听众，看那张水光油亮的嘴一开一闭口若悬河，唾沫四溅给他描绘升职加薪的美好未来，突然觉得一阵悲哀。 太悲哀了，都没几天好活了，居然还要听傻X领导画饼！真没意思！ 姜池遇脑子里有一瞬间闪过让对面的人闭嘴，然后自己摔门而出的帅气场面，但也只有这一瞬间，他还需要工资养活自己。 二十分钟过去，姜池遇坐牢结束，回到办公室工位时秦枫已经去测试间，给他微信上留了一句话。 【小吃鱼你好好考虑一下哥今早说的话，对人家有意思的话和我说一声，我给你们撮合！中午我和圆圆一起吃饭，你一起不？】 姜池遇撇撇嘴，后半句真是好一个假心假意的问句，回复：不吃，滚。 至于前半句他还没想好怎么回。 这个问题让他心不在焉地上了半天班，中午一个人走出办公楼觅食时还在思考这个问题，以至于他都没发现叫住自己的人是从哪里出现的。 “姜~池~遇！”拖长的声音在耳边突然响起。 右肩被人拍了一下，姜池遇下意识向右扭头却没看见人，接着被人从左边勾住了肩。 ——好无聊幼稚的把戏！他高中就不玩这一套了！这个死鬼！ 姜池遇把祁骁的手从自己肩上拿开，默念三遍“男人至死是少年”平复心情。 “一个人？要不要一起吃午饭？”祁骁笑嘻嘻想摸姜池遇的头，这次被人敏捷地闪开。 姜池遇不解地看祁骁：“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祁骁面对着姜池遇，倒着往后走，摊摊手：“今天过来又面了家保安，刚刚 过了，说让我明天开始上班。” “你？真干保安？”姜池遇顿住脚步，这次是非常不解了。 “嗯啊，赚点钱呗。” 鬼还要赚人间的钱吗？也太努力了吧？是不是自己每年给他烧的纸钱不够花？所以才要来暗示？姜池遇面色复杂地看着祁骁。 两人一个呲着个大牙傻笑，一个皱着眉看起来满面愁容，非常明显不在一个频道。 最后是祁骁肚子叫了一下，接着就顺势勾过姜池遇的肩把人一起拽进一家沙县小吃。 姜池遇确实也饿了，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决定还是先专心干饭。 他点了一个蒸饺和一个葱油拌面，看祁骁点了个鸭腿饭，两人面对面坐着。 姜池遇吃着吃着还是忍不住又走了神，毕竟面前这只鬼一直在他跟前晃来晃去，不是明摆着一直在提醒他要死了嘛！ 又想到今早秦枫那厮好死不死提起的恋爱的事，心里更乱了。 他想谈恋爱！他怎么可能不想谈恋爱！他都要死了还没谈过恋爱等到变成鬼了会不会被别的鬼笑话是个零恋爱经验的处男弟弟！ 姜池遇的悲愤突然爆发。 但他又没有办法在明知道自己就要死掉的前提下去和人家女孩儿谈恋爱，不管喜不喜欢，都像是在利用别人达成自己体验人生的遗愿。 以姜池遇的道德标准，他做不出来利用别人感情这种事，而且真的谈上了到时候死了人家女孩儿也会伤心的吧，万一走不出来怎么办？ 还是不要祸害人家了。 姜池遇一边走神一边无意识地戳着自己的拌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看到对面的人刚刚有一瞬震惊到瞳孔放大手都顿住的动作。 一个卤蛋突然被夹到自己盘里，姜池遇回过神有些迷茫地看着祁骁，眼睛里明晃晃的疑问：你干嘛？ 祁骁的脸有些红，但被小麦色的皮肤掩盖住大部分，看起来就像是天太热了而已。 “嗯……你吃太少了，给你加个卤蛋补补吧。” “哦。” 姜池遇也懒得多想祁骁又发什么疯，筷子一戳把卤蛋串到筷子上，一口一口吃掉。 # 祁骁今天的工作记录很晚才发送，在床上滚来滚去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和领导坦白。 今日工作记录：姜池遇的愿望是……想和我谈恋爱！领导，任务对象好像真的爱上我了！我要实现他的愿望！但是这个愿望耗时应该比较长，能不能算成五十天任务的指标？ 天堂里面无表情审阅着手底下各位天使发来的工作记录的女性天使看到这份奇怪的任务报告时感觉非常心累。 她到底是为什么成为了天使，还升职到了中级天使，居然要熬夜看这种狗屁不通的垃圾报告！ 她扶额查看今日任务对象姜池遇一天的生活轨迹，最后愤怒批复：如果你每天再写这种奇奇怪怪的报告上来，这个任务完成以后你就回天堂刷十年厕所^_^。 祁骁：领导，我认真的，他真的想和我谈恋爱，我听到他的心愿是这样。 批复：他只是想谈恋爱，不是和你。 祁骁：爱上我轻而易举，除了我他还会想和谁谈恋爱？ 【初级天使祁骁，您已被拉黑，消息无法送达。】 女性天使揉着太阳穴思考自己当年这眼睛到底是蒙了多少层猪油，她真是戳瞎了自己眼睛才会把祁骁招过来做天使！ 烦人烦人烦人烦人烦人烦人！哦不对！烦死天使了！ 11. 祁骁，我真的好难过 姜池遇的上班搭子秦枫已经陷在爱河里无法自拔一个月了，午休时间全部和女朋友粘在一起恩恩爱爱，只留下一句“骚瑞”让姜池遇自己解决午饭。 姜池遇虽然表面鄙夷地比一个中指，但心里还是为好友正经谈上恋爱，追上心中的女神感到高兴。 不过姜池遇没想到的是，之前祁骁提过一嘴的面试居然是真的，对方真的老老实实在园区一家大型工厂干起了门卫。 于是乎一整个八月的早上都是祁骁开摩托顺道载他一起去上班，让他早上又能多睡十分钟，让人幸福感又往上升了一点点。 祁骁中午大部分时间还会跑出来和姜池遇一起吃午饭，不知不觉间姜池遇发现自己的上班搭子好像已经换了人。 原本自从本科毕业没了暑假后总觉得这炎热又没有假期的七月八月非常难熬，今年倒是觉得过得挺快，好像忙忙碌碌又有些麻木，倏地一下也过去了。 祁骁上了一个月白班，九月就要上一整个月夜班了，所以早上没办法再一起上班。 姜池遇久违地站在公交车上，看着自己因为搭了一个月摩托车晒得黑了一些反倒显得稍微健康了些的手臂发呆。 几个叽叽喳喳的小学生结伴下车迎接开学，路过姜池遇时礼貌说了句“哥哥麻烦让一让”。 一句简单的“哥哥”让这个早晨莫名有些开心。 姜池遇感觉八月这一整个月虽然过得平淡，但似乎也挺幸运的，每天总有一点让人开心的小事发生，他决定收回一开始认为祁骁是个倒霉鬼的想法！ 一窝小学生浩浩荡荡下车空出座位，姜池遇按之前的习惯在最后排坐下。 车程还有四分之三，在公交站点上来一位眼熟的奶奶。 姜池遇目光一顿，停在老人家头顶上那个显眼的数字“0”。 这个数字预示着今日她就会……离开人世。 姜池遇伸长脖子看，发现之前总和她一起坐公交的那位老爷爷今天不见人影。 姜池遇对这位奶奶眼熟，主要是因为之前两位老人家总是一起坐在前排的双人位。 明明两人年纪都已经很大了，但还总是会像小情侣一样喜欢牵着手黏糊，让姜池遇看着就很羡慕这样长久又温暖的感情。 原本两位老人家都是在姜池遇下车后才下车，所以他并不知道两位老人家的目的地是哪里。 但今天老奶奶在姜池遇要下车的前一站就按了提示铃，晃晃悠悠站起来，扶着把手准备下车。 姜池遇握着手机，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唇，有过那么一瞬间的纠结，但在最后一刻还是冲过去跟着老奶奶一起下了车。 九月早晨的太阳已经不算太热烈，只不过照在老奶奶那一头银白的头发上，像是能把每根头发照得透明，让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虚幻。 就像是马上要消失一样飘渺。 “小伙子，还没到你上班的地方呀，怎么下车啦？”老奶奶一手提着个塑料袋，另一只手拄着拐杖，笑眯眯地看姜池遇，口齿清晰，说话很温柔。 姜池遇尴尬地眨眨眼，他完全没想到对方记得自己，还主动搭话。 “呃……今天不想上班……所以不想去下一站。”姜池遇一句话卡三下，绞尽脑汁胡言乱语编了个理由。 “哦~”老奶奶又笑了笑，姜池遇不知怎的觉得这位奶奶的笑里还有些调皮，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人，只听她继续说，“秋天要来啦，奖励自己一天不上班，一起去闻一下初秋的味道吧。” 老奶奶说完，非常自然地把手上的塑料袋递给姜池遇。 姜池遇呆呆地接住，然后给Eric发了条身体不舒服请假一天的消息后就把手机调到静音，接着就这样跟在老奶奶身后，亦步亦趋。 很莫名其妙，但好像又没什么不对，姜池遇想原来在他记得老奶奶的时候，对方也记住了自己。 明明他们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好奇妙的缘分哦。 姜池遇平时和陌生人单独相处时总会紧张和焦虑，不知道该主动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总是会把自己架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但今天好像不一样，即使这一路上他们都没说几句话，但姜池遇没有感觉到任何沉默的尴尬，也没有任何压力。 这位老奶奶身上仿佛有一种让人能平静下来的磁场。 突然就让他有点想外婆了。 老奶奶虽然精神头很不错，但是步伐非常缓慢，姜池遇跟在她后头，两人走了大概半小时才走到附近的一个公园。 老奶奶率先在一棵被树荫罩着的长椅上坐下，依旧笑眯眯的，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姜池遇也坐下。 只不过刚一坐下，老人家干瘦的手就很轻地拍上姜池遇的头，附带一句夸奖：“真是乖乖小孩子喏~” 姜池遇缩缩脖子也笑一下，虽然他平时总是假装不喜欢别人摸他的头，但他自己知道，他其实很喜欢这种近似于亲昵的感觉。 以前外婆也总喜欢摸他的头，干燥的，瘦得仿佛只剩一层皮的手，他还会主动贴着外婆的手蹭。 很多人都说老人身上会有些奇怪的“老人味”，但姜池遇从来没有感觉到过，他只是觉得老人家身上像有一种老树的味道，淡淡的，也许别人不喜欢，但姜池遇会觉得有些心安。 “你叫什么名字呀？” “姜池遇。” “小姜？姜姜~很好听的名字呀~”老奶奶侧过头眯着眼打量姜池遇，“我姓陈，你叫我陈奶奶就好啦~” 姜池遇点点头叫了一声，接着又收获老人家的一枚“摸摸头”奖励，两个人都笑起来。 陈奶奶打开塑料袋子，里边是一整袋橘子，每一个都是皮薄个大又饱满，看起来相当诱人。 陈奶奶拿出一个慢慢剥起来，不仅把皮剥了，还一点点耐心地把白色带着苦味的筋络给全部去掉，最后拿出手机颤颤巍巍地给这颗完美的橘子拍了个照，再点击发送，最后才把橘子对半分开递给姜池遇。 “谢谢奶奶，照片是发给经常一起坐车的那位老爷爷吗？”姜池遇好奇问。 “嗯呢，老头子总说我不会挑水果，只会买水果店看着漂亮的，这次我得证明给他看！” 姜池遇笑了笑，信任地撕下一瓣塞进嘴里，然后被酸得整张脸皱成苦瓜，再一回头看，陈奶奶同样是被酸到缩起脖子，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哎呀，真的好酸，这次又输了。”陈奶奶嘴上抱怨着，但丝毫不见沮丧，还是一瓣一瓣把剩下的酸橘子吃进嘴里。 “九月的橘子挑到酸的也很正常，再过一个月就有很多甜的啦。”姜池遇安慰道。 “一个月吗？那等不到啦~” 陈奶奶依旧笑得很温和，但姜池遇听着这句话，又看着对方头顶上那个显眼的“0”，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老头子今天头七，我们都喜欢吃橘子，所以我买了一袋，我想我吃到了他也就吃到了。” 姜池遇微微张着嘴“啊”了一声，最后只能小声说出一句：“奶奶，节哀。” 陈奶奶微微眯起眼看天边的云，身上并没有什么沉重 的感觉，反倒是宽慰起姜池遇：“姜姜呀，别在意，我和老头子都是八九十岁的人了，死亡对于我们来说，不会有太多难过了。” 姜池遇盯着陈奶奶那双像外婆一样瘦得只剩骨头的手，张了张嘴想问，又觉得似乎太不礼貌，但最后反复纠结又还是说出口：“奶奶，那你会害怕死亡吗？” 陈奶奶这次笑出了声，带起胸腔里的一点震动，还是伸手摸了摸姜池遇的头，和他对视。 “老头子还在的时候我会怕，怕自己先走了，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但现在他走了，死亡对于我来说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我和他相守一生，从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一起走过来，经历了很多，也看遍了各地风景，我没有遗憾，所以也不害怕呀~” 姜池遇只有二十四岁，他还没有这样的阅历，也没有这样的心境，他只能感受到从心底不断不断慢慢升腾起来的悲伤。 他讨厌离别，害怕离别，他后悔为什么今天才和陈奶奶第一次说话，难过以后的公交车上再也看不到两个黏在一起恩爱让人羡慕的老人家。 “姜姜，不要为奶奶和爷爷难过好吗？生老病死，只是像树上的枯叶落地，没什么大不了的呀~” 姜池遇努力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眼底红红的却乖乖点头：“好，那奶奶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和爷爷的故事，我想听。” 两人从早晨聊到傍晚，聊到嗓子变得干哑，酸橘子吃了半袋。 姜池遇听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恋爱故事，好像自己也去经历了一个他只在教科书上见过的时代。 天色慢慢黯淡下来，陈奶奶的语速越来越慢，末了，她把最后剩的半袋橘子递给了姜池遇：“姜姜呀~今天听完故事，明天要打起精神好好上班哦~” 姜池遇点头。 陈奶奶又笑了，最后摸了一把姜池遇的头，随后摆摆手让他离开。 姜池遇抱紧怀里的橘子，最后还是轻声问出来：“奶奶，你有想过如果下一秒就会离开，那最后一件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陈奶奶看着姜池遇，眼底有一种好像已经看穿一切的睿智与平静。 “想和人一起吃橘子，再聊聊天，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所以我今天一直在想呀，姜姜是不是上天派下来的天使，专门来实现奶奶的愿望的。” “好了呀姜姜，别回头了，奶奶不想看你难过呀~” 姜池遇抱着那半袋橘子往公园外走，他觉得风吹得他的眼睛很干很涩。 走到公园门口再也看不到那条长椅时他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整颗头埋在那袋橘子里嚎啕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一抖一抖的。 他装了一个多月不在意死亡，忙忙碌碌上班骂领导，开开心心打游戏，跟自己也假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但是一场陌生人的离去就戳破了他根本什么都没有准备好的本质。 他想说他才不是什么狗屁天使，他只是一个胆小鬼！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精力再去思考路过的人的看法，不再去想尴不尴尬，只是埋着头自顾自地哭。 姜池遇哭了很久，最后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然后被人整个抱住。 “小朋友今天怎么这么伤心。” 姜池遇已经不在意祁骁为什么会出现，他只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抱住面前的人，哽咽着诚实说：“祁骁，我真的好难过。” 天使也觉得有些难过，这个名为姜池遇的人类最纯粹的热泪好像在自以为看多了生死离别而变得坚硬的天使心上砸出一点点裂痕。 12. 他好帅哦 姜池遇那天哭完低沉了好几天，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身上那种低压气场让Eric见了都没再去找他不提前请假的茬。 姜池遇每天下班回家就吃一个酸橘子，酸到想流泪就继续痛痛快快哭一场。 吃到周五的时候放了几天的橘子好像也变得甜些了，姜池遇也觉得这几天快把脑子里的水哭干了，也哭不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快把这辈子哭出来的额度用完了，原来从以前攒到现在，就为了这两个月酣畅淋漓哭这么多次。 好消息是哭完那么多次心情好像是没有那么沉郁了，一些有的没的说不上来的情感似乎也随着眼泪流去了些。 即使他依旧还没有办法去体会和领悟他自己的“不留遗憾”要怎样才能做到，但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碎了一次，又乱七八糟把自己拼起来了一次。 塑料袋里的橘子还剩三个，姜池遇拿了个碗，像那天陈奶奶那样，耐心地把橘子上的白色筋络一点点剥干净，再一瓣瓣扔进碗里。 剥了半个小时终于收工，姜池遇仿佛也终于下定决心，捧着这碗橘子敲开了隔壁的门。 过了好一会儿祁骁才开门，睡眼惺忪像是还在倒夜班的时差补眠，姜池遇眨巴眨巴眼有些后悔打扰了别人的睡眠时间。 姜池遇捧着那碗橘子刚往后退一步，祁骁就伸手抓了一瓣橘子扔进自己嘴里，表情看起来还有些懵，但似乎完全没有起床气。 “难得你主动找我，什么事？”祁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后把自家大门拉开，非常自然地接过姜池遇手里的碗再勾一勾手指示意对方进来。 姜池遇坐在餐桌旁，手指揪着衣摆下沿抠了半天，看祁骁三分钟直接猛猛炫了半碗橘子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眼看着那碗橘子快要被吃完，姜池遇终于眼一闭心一狠拿起一片塞进自己嘴里，借此勇气开口：“你明天有时间吗？” 祁骁看着姜池遇纠结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有，想干嘛？” 姜池遇喉结滚了一下，又做了一下准备，才小声说：“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天使祁骁眼睛一亮。 因为姜池遇这几天心情不好都没有许愿，他又被人类这该死的夜班拌住每天和姜池遇都不能正经说上几句话，让他好几天都没完成任务，已经被上级臭骂了好几顿，看来今天任务有着落了！ 上了一周夜班的天使真的还很想感叹，夜班真不是天使上的，明明感觉也没什么大事，也一直在摸鱼，但就是感觉整个人都好疲惫。 每天早上下班遇见姜池遇，他除了软趴趴打个招呼外什么都不想干了。 他想离职！ 祁骁飞快坐正，甚至直接握住姜池遇的手，天使微笑：“能，你想要我做什么？” 姜池遇感受着交握在一起的被对方热度浸染的手背，社恐属性发作，瞬间有些头皮发麻，条件反射地想抽离，但又因为自己有求于人，生生止住了抽离的动作。 姜池遇深吸一口气催眠自己，朋友之间碰一下没什么了不起的，没什么了不起的…… 深呼吸两下才开口：“你明天能不能陪我去爬山？” 祁骁歪歪头，眉头皱起，甚是不解：“就这？” “嗯……” “这么点小事需要你纠结这么久？”祁骁完全不能理解。 姜池遇鼓鼓嘴像个发腮的金鱼，有些雷霆小怒，天知道他这样的人从小到大就没主动邀请别人一起出去玩过，这次还是当面邀请，他这几天没在哭的时候都在思考这件事要怎么开口！ 祁骁“嘿嘿”一笑，伸手戳了一下姜池遇的腮帮子，把人给戳漏气发出“噗”的气声，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姜池遇被对方如此不讲理的动作气笑了，心想这只鬼是真的一点点边界感都没有！怒！ 不过还没来得及说话，祁骁就伸出两只手一起捏住姜池遇的两边脸，拉出一个笑脸。 “姜池遇，你前两天都不笑，我很担心你哦。” 姜池遇呆呆地眨巴眨巴眼，突然有点被死鬼的这句话感动到，但又不想表现出来，只好红着脸把祁骁两只作恶的手打开，假装无事发生。 祁骁没再继续上面那句略显煽情的话，换了个话题问：“明天要带什么？我没准备东西。” “我都准备好了，就是……” “就是？” “我想在山顶搭个小帐篷过夜，所以需要带的东西有些多……但是在爬山的情况下我应该背不动这些，所以……” 祁骁终于明白原来姜池遇是需要一个苦力，难怪如此纠结：“所以需要我这个能负重几十斤的前消防员陪你爬山对吧？” 姜池遇左右目移了一下，有些心虚，但还是小小声说：“也不是……我觉得你应该是可能会答应我的朋友……你不想去也没关系的……” 听姜池遇声音越来越小，祁骁还是故意摸着下巴装作一副在沉思要不要去的样子，最后看人可怜巴巴望着自己，憋着笑说：“让不让我摸头？让我摸一下我就带你去~” 姜池遇一听就知道这厮刚刚一直在装，眼睛一耷拉再一闭，视死如归般乖乖把头伸过去。 得逞的祁骁一边揉一边哼起小曲儿。 第二天周六早上八点姜池遇就来敲门，祁骁看着那个巨大的登山包忍不住咂舌。 “这么大？除了我你还有哪个朋友能背着陪你去爬山？”祁骁双手抱胸笑着问。 姜池遇被问得一怔，仔细思考才发现他买东西的时候下意识完全就是按照祁骁的个头和负重去考虑的，好像完全没有想过别的选择。 他能约出去的朋友……他都不想用手指头去一个一个掰着数，感觉有些可怜。 他也没考虑过祁骁不愿意陪他爬山这个可能，就好像是默认了只要他能鼓起勇气开口，这人一定会陪自己。 姜池遇自己也不明白这种信任从何而来。 他明明知道对方是一只鬼，还很有可能是一只来索自己命的鬼，但 他好像在一个多月的相处里变得有些依赖祁骁了。 为什么呢？是因为祁骁对他太好了吗？ 姜池遇还没想明白头上又被薅了一下，手上重重的登山包被祁骁单手一拎顺着惯性甩到肩上背好。 啧，这男的自觉背包的动作好像有点帅，姜池遇认真思考接下来的日子他要不要也健健身惊艳众人。 于是乎姜池遇就背了个随身小包外加两根登山杖，看一眼钱包忍痛打了个不带拼车的快车和祁骁一起来到四十公里以外的景区。 姜池遇站在山脚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山和长长的山路，又开始打退堂鼓。 但他也足够了解自己的德性，所以今天这些装备他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还打了车过来，这就是他为了逼自己一把的决心！ 姜池遇握拳，又给自己再下一道保险，扭头看祁骁：“我要是爬不动不想爬了，你能不能抽我两下押着我上去？” 祁骁没回答，只是爽朗笑出声，随后捏了捏姜池遇的后颈，抬步就往前走。 姜池遇小跑追上几步，把登山杖塞给祁骁。 上山的路一开始是一段缓坡，走了几百米，姜池遇觉得自己适应得还算良好。 盛夏已过，今天天气还不错，不算热，路边很多花花草草，还种着姜池遇叫不出名字的树，他还有些闲心一路走走拍拍。 缓坡走完，开始走石阶，努力爬了将近两公里，姜池遇已然力竭，招呼祁骁停下，开始第一次休息。 祁骁从包侧面取出两瓶水，递给姜池遇一瓶，看对方满头大汗喘着气的样子笑起来：“嗯，估计我们目前大概刚到全程的五分之一。” 姜池遇“咕咚咕咚”灌下半瓶水，看对方比他多负重十几二十斤结果还一副游刃有余悠然散步的样子，真心实意地冲祁骁比了个大拇指。 祁骁也喝了口水，难得地回想起以前在消防队那些做魔鬼负重训练的日子，对比起来这十几二十斤的负重爬个山确实不算什么难事。 只不过那些痛苦又鲜活生动的日子已经是隔世了，祁骁回忆起这些的时候时常会觉得缺少些真实感，像是别人的人生。 休整二十分钟重新上路，姜池遇给自己鼓鼓气，一抬头看到前方的人把登山杖的一头伸到他跟前。 “抓着，太累就借点力，我带你上去。” 姜池遇乖乖抓着登山杖的一头，祁骁也调整了自己的步伐，不像一开始一样大步冲在最前面走一段才回头原地等姜池遇，此时两人落在石阶上的步伐慢慢同步。 祁骁走在姜池遇前面两步的位置，姜池遇看着巨大的登山包在对方背上随着步伐起伏，感觉面前的这个背影格外结实和可靠。 姜池遇目光又落在祁骁后颈那一小片露出来的皮肤上，比寸头长一些的头发看起来有些不乖微微扎着后颈，发茬被阳光照射着透着细碎的光。 靠，怎么突然觉得这么帅。 姜池遇暗暗捂着自己的心脏，感觉自己要是个女的就嫁了。 13. 予你星空 姜池遇选的这条登山线总路程差不多十公里多一点点，高度六百五十米，推荐的帖子里写适合新手，是个入门级难度。 拼死拼活还被祁骁一路拉扯，中途不断在休息，磨蹭到山顶已经是傍晚。 姜池遇一点形象都没有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腿都在打着抖，感觉酸软得一步都走不动了，灵魂已出窍。 他就不该信那些登山博主的什么“新手友好”“小白无压力”的鬼话，真是误人子弟！ 祁骁身上穿的整件T恤已经几乎被汗水浸透，喘了几口粗气，擦一把头上的汗，终于放下沉重的背包，也在姜池遇身边坐下。 整个城市仿佛都落在脚下，高楼大厦低矮楼房交错在一起，鳞次栉比，一些街道的路灯已经打开，散发着微微的光。护城河蜿蜒盘旋环绕整座城市，波光粼粼，像一条反光的缎带，逐渐沉在暗色里。 本来以为能看到夕阳落下，但下午时太阳不知不觉被云挡住了，变成了个阴天，此刻只能感觉到天色在慢慢变暗，没能欣赏到原本想看的夕阳。 姜池遇的轻微洁癖被疲惫所打败，从坐着直接变成躺着，直接睡在了草地上，拿出这一天都没掏出过的手机看了眼天气，确认不会下雨，又舒了口气。 祁骁拎起姜池遇，把人后脑勺上的草拍拍掉，然后把登山包摆到对方面前：“你先把需要用的东西拿出来，我来安装。” 姜池遇本来的设想是和祁骁一起安装，但他现在实在是太累了，感觉多抬一根手指都费劲，听到这话简直是感动到快落泪。 祁骁看姜池遇还有力气动弹，就先去四周转了转，找了块比较合适的草地先铺好防潮垫。 回头找姜池遇时看对方已经把登山包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掏出来，祁骁便先拿了帐篷，按照说明书一步一步去搭好。 姜池遇缓了半个小时终于能站起来了，打起精神拍拍屁股起身帮忙。 除了帐篷和防潮垫他还带了很多东西，什么保温壶、手电筒、小锅、两把户外椅、驱虫喷雾等一应俱全，考虑到出汗难受还带了两件换的T恤，还有两件防风外套。 看祁骁已经把帐篷搭的差不多了，姜池遇就架好两张椅子，给小锅接上移动电源开始烧水煮泡面。 香味瞬间把祁骁给勾住，他搭好最后一根支架，跑过来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姜池遇。 姜池遇看对方亮闪闪的眼睛，有些没由来地想祁骁现在好像一只憨厚忠诚的大型护卫犬，不过平时还是比较像贱兮兮的比格。 泡面煮好，姜池遇给祁骁递过筷子，见对方拿着咽口水又不下筷的样子有些好笑：“干嘛不吃？好像我在虐待你一样。” 祁骁委屈：“你之前说你有洁癖，所以你先吃完我再吃吧。” 姜池遇看着两人中间的锅，发现确实是忘记带塑料碗了，不过这个时候真让祁骁吃他剩下的也有点太不当人了。 “一起吃吧，这次没关系的。” 两人都饿狠了，头对着头就着锅猛炫，中途也没人说话，只能听到疯狂吸溜的声音，直到一整锅炫完才各自瘫在自己的椅子上摸着肚子打嗝。 山顶晚上的风很大，原本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再风干，身上那股味道让人有些难受。 姜池遇把带来的T恤和防风外套以及半包清洁湿巾扔给祁骁，然后自己钻进帐篷里擦了擦身子换上干净衣服。 姜池遇换好衣服等了一会儿在帐篷口偷偷瞄了一下确认祁骁已经穿好衣服才出去，不过对方没有穿上外套，只穿着他的T恤。 ——嗯，一只小熊T恤，穿在祁骁身上显得有些紧巴巴的好笑。 姜池遇原本觉得他俩身高差不多，在水上乐园的时候看……也就那样！衣服穿起来应该问题不大！ 只不过现在看预估错误，祁骁那个身板确实有些结实了，姜池遇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似乎小一个号。 姜池遇穿着外套坐在祁骁旁边，感觉旁边的人阳刚得有些过火，还能不断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的热气，他不理解这只鬼怎么能比自己更像人？ 天色已经整个暗下来，但云层把星星都挡住了，什么都看不到，映在姜池遇眼底的只有城市的人造灯。 有一些些失望，明明做了快一个星期的攻略，还走了这么长的路，爬了这么久的山。 “没有星星啊……”姜池遇很轻地叹了口气。 祁骁偏过头看姜池遇，看小孩儿的脸明明在夜色里变得朦胧，却能看到那长长的睫毛在晚风里微颤。 看起来好乖，让人好想摸摸头，又好想欺负。 “原来你是想看星星啊？”祁骁问。 “嗯，不然我大老远过来爬山找罪受干嘛？” 祁骁笑了一下，拆了包薯片拿在两人中间，默默思考要怎么才能完成小朋友的心愿。 今天过于现充的运动量对于一个不爱运动的宅男来说已经有些超标，姜池遇吃饱了开始犯困，一放松下来就感觉整个人有些进入迷糊状态了。 山风越来越凉，姜池遇慢吞吞把防风外套的宽大帽子扣在脑袋上，祁骁从侧面只能看到对方挺翘的鼻尖和一点嘴巴。 “冷吗？”祁骁又问。 姜池遇诚实地“嗯”了一声，又拢了拢宽大的领口把自己包裹得更紧实些。 “那要不要去帐篷里？” “还不想，没有星星也想再看看这里的夜景。” 祁骁挪了挪自己的椅子，离姜池遇更近些，顺便给他挡住半边的山风。 姜池遇感觉到热源的接近，抬了抬眼皮，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浓重困意：“对我这么好干嘛？” “因为你可爱啊~”祁骁不假思索。 姜池遇脸热了一下，心想这死鬼真是憋不出个好屁，但身体还是忍不住往祁骁那边又靠了些。 反正祁骁热！他冷！他们各取所需！公平！ 祁骁眼看着小孩儿困得头一点一点的，忍不住伸手把姜池遇的头掰到自己肩上，再轻手轻脚地把姜池遇刚刚给他的外套小心地披在对方身上。 小孩儿轻浅的呼吸声和大自然的虫鸣混在一起，让人觉得异常安宁和平静，祁骁脑子里突然想到一个词叫“岁月静好”。 他一低头就能看到姜池遇额前的刘海被夜风吹乱了几缕，散乱地贴在眉骨，压在眼皮上，还能看到对方脸上细细的绒毛。 可爱。天使祁骁感觉这次任务像在养一只小猫。 祁骁又伸手把姜池遇眼前那几根碍眼的碎发拨开，指尖停留在对方圆润的腮帮子上，又忍不住戳了戳。 坐了好一会儿，祁骁也打了个哈欠，思考一会儿后小心地抱起熟睡的人放回帐篷，自己掏出通讯器决定寻求老大帮助。 祁骁：尊敬的leader，姜池遇想看星星，但是今天的云很厚，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把这几片云吹吹开？ 接到消息的女性天使眼前一黑又一黑。 她对祁骁回了一个简单的问号。 祁骁：这是姜池遇这几天唯一的愿望，如果没有办法 实现的话他会特别特别伤心的，我们天堂的关怀行动真的忍心让人家如此难过和遗憾吗？ 女性天使看到这一大段话忍不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干！当了天使还要被另一个天使道德绑架！真是没天理了！ 暴怒的女性天使气呼呼地拿起通讯器给手下发了个代表沉默和愤怒的句号，最后还是去联系能控制天气的天使。 “美丽的气气小天使呀，我这边有一个小忙需要你帮帮……” # 姜池遇半夜被祁骁叫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脑子里闪过那句经典的“怀民亦未寝”，他开始有一点恨苏轼了，恨这个世界，恨这个宇宙！ 姜池遇握紧了拳头感觉自己血压高到下一秒就想给祁骁来上一拳。 可当祁骁什么也不说，只一昧地拉着他的手把他拉出帐篷时，在看到漫天星空的那一刻，姜池遇所有的愤怒在一瞬间释然。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就是纯粹有一种被大自然的浪漫美到失语的感觉，还有一些突然的热泪盈眶。 姜池遇就这样呆呆地仰着头看，明亮的、黯淡的、聚在一起的、单独一颗的，所有星星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天空。 为什么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天上居然有这么多星星呢？ 小时候外婆说，已经离开的爸爸妈妈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一直在守护他。后来外婆去世前也说，她也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和爸爸妈妈一起守护他。 那时候他还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空，但是后来长大了，学到星星只是亿万年前宇宙大爆炸的冰冷产物，并没有那么浪漫，他从此就不再看了。 姜池遇伸出手，朝着那片天空慢慢抬起来，像是想去触碰那些遥不可及的星辰。 祁骁摸着姜池遇的头打断：“小朋友，摘星星太有难度，这我可真办不到啊。” 姜池遇被祁骁逗得笑了一下，低头用指背蹭掉自己眼尾淡淡的湿意，开口时带起了理工男特有的冷静。 “天体学我也不太懂，但我知道我们看到的星星基本上都是会发光的恒星，他们有的离我们很远很远，它发出的光可能要在真空中走几千年我们今天才能看到，有的近些，走几年就看到了。” “我一直认为我们看到的星空都是虚假的星空，我们现在看到的星星实际上可能已经陨灭了，不存在了。” “它只是一个光沿直线传播的物理规则，我觉得了解之后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姜池遇又仰头看了一会儿，看星星闪烁，像在呼吸。 他忽然又轻轻地笑出来，继续说：“可是现在我觉得不一样了，星星真的好美也好浪漫。” “它发出的光在宇宙里努力跑了几千年，也许它本身已经死掉了，但它现在落入我的眼里就为了见我这一面，真的好浪漫。” 姜池遇自顾自地感叹了半天没见祁骁回应，终于回过神来转身看着不远处的祁骁。 他看见祁骁离自己隔着几步站着，只是双手插在裤兜歪着头看自己，眼底带着些温柔的笑意。 是他这段发言太雷霆了吗？姜池遇后知后觉有些尴尬。 姜池遇还在自我降温脚趾扣地缓解尴尬中，只不过下一秒就被走过来的人温柔拥入怀里，后脑勺被宽大的手掌扣住。 “姜池遇，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是我觉得浪漫的是你。” 姜池遇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击中停了一下，然后又飞速“砰砰”跳起来，好奇怪的感觉。 14. 世风日下 天穹的星辰闪耀，倒映在眼里似落满碎钻的湖。 姜池遇和祁骁两人又坐在椅子上并排，一人还捧了杯冒着热气的可可。 姜池遇浅浅抿了一口，甜腻的感觉冲击味蕾带来多巴胺的分泌，让人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好起来，脸上不自觉挂了点平时不常见的笑。 “有这么浪漫这么好看吗？看半个小时了。”祁骁托着下巴有些不解。 姜池遇眨眨眼，视线从遥远的天边转到身边的人，没有回答好不好看，倒是没由来地反问一句：“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祁骁一愣，挠挠头，有些不清楚姜池遇是什么意思，于是直接又问回去：“那你是想听什么？我看着说。” 姜池遇笑出声来，整个人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视线又飘回遥远的天际，带出一句很轻的话。 “我想知道人死之后会去哪里。” 祁骁非常认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也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自己是人一闭眼再一睁眼就变成了给天堂打工的天使，这十多年来也送走过很多人，看着那些人弥留之际灵魂慢慢抽离出身体，最后慢慢消散。 那消散之后会去哪里呢？还会重新聚起来吗？他不知道。 他也曾好奇问过自己的那位上级，人到底有没有下辈子，那位女性天使只是简单笑笑没有理会他，笑面虎一样直接又给他踹到人间执行下一个任务去了。 非常遗憾，姜池遇这次的这个心愿他完成不了。 “不知道，不过你怎么突然开始想这些了？” 姜池遇缓缓舒了一口气，有些故作的老气横秋道：“不知道啊，可能是年纪大了，开始爱看风景思考人生了。” 祁骁听得一笑，伸手揽过姜池遇的脖子，没轻没重地把两人的头靠在一起：“小屁孩儿都还没活明白呢，怎么就开始想这些奇奇怪怪不吉利的事情了！” 姜池遇深深地看祁骁一眼，有些大开脑洞地想，这只鬼看着真的好真诚，一点都没有要害他的意思。 难道说祁骁真的没想过害他，只是他们的剧情会像某些苦情一样走到一种他不得不被祁骁杀掉，穷途末路的时刻？ 不过他才二十五就要死掉，那他肯定不是主角，那祁骁不是主角就是个大反派。 那他希望祁骁是主角，只是一时误入歧途迷了心窍才会把自己嘎掉，这样的话作为一个正派主角祁骁一定会在之后的日日夜夜记住自己！ 这样他死后也会有人记挂，有人给烧纸钱！ 不过说到烧纸钱他能不能死之前提前给自己多烧一些？ 虽然他确实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唯物主义者，但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还是有些离奇，万一这地底下真有阴曹地府，他的地下货币到时候不够用过得很苦怎么办？ 姜池遇越想越远，最后忍不住给自己逗笑了，让旁边的祁骁更是有些一头雾水摸不着脑袋。 姜池遇笑够了停下来，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距离似乎有些太近，于是嫌弃地把祁骁的头推开。 他想说自己真的快死了，大概率还是被你这个死鬼嘎掉的，但事情还没发生，他也做不到现在去怨恨坐在自己身旁一脸关切看着自己的人。 祁骁其实那句话说得很对，他其实都还没活明白。 他都还没学会从容地融入社会体面地活着，但是现在却在考虑去学会如何从容体面地去死。 做不到的，他目前一定是做不到的，他还是害怕，还是不想死。 他想赚点小钱，想能没有压力地和自己的小猫安眠一起每天贴贴，可以在点外卖的时候不用费尽心思凑满减神券，不需要在看到配送费居然要惊人的三块后退出再找另一家店。 他想做自由职业，不用每天固定打卡上班，想喝奶茶喝咖啡的时候就尽情喝，不用考虑喝完会不会失眠。 他就想平平淡淡过一点普通生活，没有宏大的一定要对社会做出多少贡献的决心，就想简简单单吃点好吃的，看点想看的，困了就睡。 只是这些简单的愿望都被头顶那个冰凉的数字打碎，这个预知死亡的超能力让姜池遇这种自以为很丧不在乎生死的人都感到焦虑和不安。 陈奶奶的离去让姜池遇这几天不知不觉就又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直想到现在，看到这漫天的星辰，看到自己的渺小，他终于承认他是想不明白这些的。 承认这一点后姜池遇终于平静下来，在这一个多月的挣扎中找到了内心久违的宁静。 “祁骁，我之前骗你了。”姜池遇突然开口。 “骗什么了？”祁骁歪过头看身边的人。 只见姜池遇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好几个来回后仿佛才有勇气说出口。 “之前我说小时候救下我的那个消防员退役了是骗你的，他为了救我牺牲了。” 祁骁沉默了很久，然后一巴掌扣上了姜池遇戴着帽子的头，狠狠揉了一下，发现隔着布料这手感真是出奇的差！ “你从小时候一直记挂着这事自责到现在？你是不是个笨蛋？” 姜池遇被祁骁晃得头晕，酝酿了那么久想要坦诚的心情一下子被打断，扭头怒瞪祁骁却撞进那双关切的眼里，一下子却再说不出后面那句“那个消防员是你”。 姜池遇拿下祁骁作恶多端的手，垂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好一会儿才问：“你觉得他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恨我让他死掉？” “不会。”祁骁几乎是瞬间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 “不为什么啊，是我的话就不会，所以他肯定也不会。救了你这么个可爱的小孩儿有什么好后悔的？又不是救了什么杀人犯。”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祁骁略微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坚定地回答：“不会。” “每一个消防员冲进火场前都做好了再也出不来的准备。当年救你的那个消防员在看到你并决定救下你的时候一定已经想到过牺牲这个结局，但他还是救了。这是他出于自己的本心也是本能的选择，他一定不会后悔的，更不会恨你。” 姜池遇静静地看着祁骁，心想这真是一个非常祁骁式的答案。 姜池遇第一次主动地伸出手，停在祁骁头上。 他想摸祁骁的头，但他又被自己的礼貌和常年和人保持的距离感给绊了一下，于是问。 “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吗？” 姜池遇问的时候想，明明祁骁摸自己的头从来不打招呼，为什么他要先问。 “呃……” 祁骁被姜池遇摸头还要打招呼的诡异举动弄得有些进退两难，答应嘛好像显得很没面子，不答应嘛是不是又有点太小气？这小孩儿想摸就不能直接摸吗！ 好在姜池遇问完也觉得自己的问题太奇怪，这次他背叛了自己的社恐属性，在祁骁还没回答“可以”的时候就无礼地摸了下去。 ——头发短短的，扎手，不好摸。姜池遇如此评判道。 姜池遇摸完很郑重地说：“谢谢你。” 此时的祁骁不知道小孩儿的这句谢谢到底谢的是什么，是谢给他摸头还是认真回答他的问题呢？ 很久之后祁骁才想明白，原来姜池遇这个时候的谢是在谢自己当年救下他。 < p>热可可喝完，姜池遇主动收拾好杯子和壶，拉着祁骁重新回到帐篷里重新睡下。 # 第二天两人起得都有些晚，被太阳的热度和清晨早起登山的人吵醒才起床准备收拾东西下山。 放松睡了一觉后刚起床姜池遇就发现今天四肢的酸疼比昨天更甚，浑身像被人用麻袋套着打过一顿般夸张。 姜池遇绕着帐篷刚走了几步，一瘸一拐的滑稽样子就被祁骁发现，忍不住笑：“腿疼？” 姜池遇面无表情：“不然我没事装瘸？” 阴暗潮湿爱宅家的宅男突然运动起来就是这么个结果。 祁骁照顾小孩儿的情绪，尽量把笑憋住，蹲下身看着对方微微发颤的小腿，伸手用自我感觉非常轻的力道揉了一下。 姜池遇被捏得直接“啊”地一声叫出来，像只猫被夹了尾巴般短促，迅速停住，在看到附近有人扭头看自己的时候脸上飞快染上一层薄红。 祁骁轻咳了一下，知道小孩儿脸皮薄，问：“要不回帐篷里我给你按按？要不等会儿你估计很难下山，背着登山包我没办法背你下去。” 姜池遇咬着下唇低声应了。 祁骁重新翻出折叠椅在帐篷里打开让姜池遇坐下，他整个人直接蹲在姜池遇面前，随后单膝跪在地上，手覆上姜池遇的小腿。 “那我开始咯？可能有点疼？太疼你就叫出来？” 姜池遇刚想说在帐篷外那下是祁骁太突然他没准备好才会叫出来的，现在不会叫了，结果祁骁刚一动作，姜池遇又一声“嗷”了出来。 祁骁低下头偷偷地笑，拇指沿着对方小腿外侧那根筋慢慢推上去。 姜池遇被酸胀的感觉持续冲击着，感觉整个人像过电一样任人宰割，说不出话就是有些生理性地想哭，只能死命抠着坐椅支架。 祁骁动作不停，又沿着肌肉最硬肌纤维堆积最厉害的地方缓缓打圈揉开，姜池遇忍了一会儿没忍住，又哀嚎出声。 “小点声，别人以为我杀猪呢。”祁骁笑。 “你说疼就叫！我要疼死了！”姜池遇眼泪汪汪红着眼无能狂怒。 “那你现在收着点啊，我帮你放松最严重的地方。” 话音一落力度加大，姜池遇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疼得眼泪直飙，话都不利索了，喉咙里只能发出些破碎的声音：“啊——！啊呜呜呜呜！嘶……不是！你轻点！啊！” “啊！——这里不行！你别碰！好痛痛痛痛痛！你快停啊呜呜呜呜呜呜……” 姜池遇被祁骁按得整个人都红温了，汗水和眼泪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十几分钟后终于按完，祁骁刚一松手，一抬头就看到这样眼圈红红浑身汗湿的姜池遇。 嘶—— 明明是正经放松肌肉，怎么搞得像他对小孩儿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祁骁自己咽了咽口水，念了几遍清心咒。 感觉脸上有些燥热还有些口渴，好想喝水。 祁骁用手扇了扇风，假咳一下：“有点热，我出去透透气。” 结果刚一出帐篷就看到几个人围着疑似在听墙角，但都假装路过的样子四散开来，一个年纪稍微大些的男人看着祁骁出来“啧”了一声：“世风日下，真不害臊！” 坐在帐篷里的姜池遇捂着脸，完全后悔为什么要进帐篷里来放松。 在外面做这个放松活动最多被人嘲笑是不爱运动的菜鸡。现在好了，被人以为俩男的白天在这做那个事！肯定还觉得他是被压着的那个才叫得那么凄惨！ 姜池遇现在就想从这个山顶跳下去，义无反顾的，头也不回的，还要拽着这个死鬼一起跳！ 15. 天使着迷ing 姜池遇接下来的一周每每想到那天在山顶的丢脸事迹还是会悲愤到脸红。 那天下山他也是全程一路抓着祁骁的登山杖才勉强没像滚筒洗衣机一样一路滚下去到家。 姜池遇在丢人的情绪中沉浸了整整一个星期，直到周五那天才勉强调节好自己的情绪。 一想到已经熬过四个工作日，马上又要迎来美好的周末，姜池遇早上出门的步子都比前两天要更轻盈一些。 他还在思考今晚要几点去敲祁骁的门比较合适，结果一大早就在楼道遇上了刚下夜班的祁骁。 只不过姜池遇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只见一脸颓相像被吸干了精气神的人哭丧着脸，直接没礼貌地大步走过来抱住自己。 姜池遇还没反应过来，祁骁已经在一边揉他的后脑勺还把头埋在他的颈窝深吸了一口。 姜池遇三秒后反应过来，用力推开面前的人，刚想骂人却见对方闭着眼疲惫道：“抱了一下好多了，夜班太折磨了，刚刚摸了你的头记得晚上过来吃饭，我先去睡了。” 姜池遇难得看祁骁这幅无精打采的样子，虽然把脏话憋了回去，但最后还是回身偷偷冲对方的背影比了个中指！ 虽然都是男的！但是怎么可以动不动就抱一下呢！ 姜池遇完全不能理解祁骁的行为，直到他坐在公交车上想起自己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抓住猫猫安眠吸一口再蹂躏一番。 姜池遇一下子更怒了！原来祁骁这死鬼当他是只猫在吸呢！ 于是愤怒的姜池遇拿出手机点开祁骁的对话框，哐哐给祁骁点了三个今晚想吃的菜，最后想拍一拍对方时不小心点进头像，看到朋友圈有一条几天前的更新。 【和邻居小朋友看星星。】 附图是那天晚上山顶的星星，还有他姜池遇仰头看天的半张侧脸。 ——看着好呆好笨，姜池遇冷哼一声把手机扣住。 下午五点二十五，平平淡淡处理完计划内的样品，姜池遇提交好周报关闭电脑闭上眼养神，准备五分钟后下班跑路。 只听一阵急匆匆的脚步，Eric带着个快递冲到姜池遇座位。 “小姜啊，这个样品你今天能不能加急测一下？客户很着急！” 姜池遇暗暗皱了皱眉，本来已经习惯性伸手接过快递，但顿了一下后又放回自己桌面。 软包子姜池遇第一次明着拒绝了领导的加班要求：“抱歉Eric，我等会儿有事，约了人加不了。” “那明天呢？” “明天我要去隔壁市，没空。” Eric的脸一下子僵住，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粗重起来的呼吸让原本准备迎接周五下班的办公室变得寂静一片。 姜池遇没有和领导对视，毕竟他装出淡定的样子已经很费力了，手心里攥得全是汗。 他不想加班，也没有撒谎，但可能就是这些年来一直以来被奴役惯了，所以就算此刻勇敢的拒绝合情合理，但心脏就是砰砰直跳，非常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Eric一句话都没说，又把那个快递拿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还故意重重地摔了一下门。 姜池遇抬眼看了一下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吐槽摆个什么臭脸，真以为自己这领导当得很配位一样。 真的着急不会自己去测？招笑！ 秦枫划拉着椅子晃到姜池遇旁边，竖起一个大拇指：“行啊池小遇，你今天勇得我害怕，害怕得我喜欢！” 姜池遇不客气地给好友翻了个白眼，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趁机把手心的汗蹭干，随后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下班走人。 姜池遇一直绷着个脸，搭电梯走到楼下出了公司大楼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浊气放松下来。 他给自己打气：加油加油姜池遇，抵制领导CPU从你做起！你无婚无孩无贷款，连命都快没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被开了就是喜提两个月赔偿金！ 姜池遇正拍着自己的脸恢复精神，只听一句熟悉的“姜池遇”，抬头看到不远处一辆拉风的红色摩托停着，穿着一条沙滩短裤，腿长得和男模一样的人在骚包地冲他招手。 原本有些阴郁的心情好像被这一抹亮眼的红色给冲刷干净，姜池遇熟门熟路地接过祁骁递过来的帽子扣上，顺利地跨上后座。 “我以为你还在睡觉。” “小朋友好不容易点个菜，看到消息我就赶紧出来买菜，顺便接你咯~” 姜池遇一看，摩托车侧面确实挂着几个五颜六色的袋子，这死鬼还挺会居家，居然去的菜市场。 “你去菜市场会砍价？”姜池遇好奇。 “我不砍，但人家老板娘看到我这么个帅哥，主动给我打骨折还送菜，真是没办法~” 姜池遇无语，但祁骁开了个头给自己乐到，又继续说下去。 “老板娘还问我有没有对象，这年头会去菜场的这么居家的帅哥现在特别少见。” “我说没对象，但有个儿子在家嗷嗷待哺，没办法。” 姜池遇听完拳头硬了，在祁骁杠铃般的欢快笑声中“??”给对方背后来了几拳，咆哮：“你才是我儿子！” 祁骁笑得更大声，油门拉满，两人一路飞驰很快回到住处。 姜池遇帮忙直接提了菜就往祁骁家那边走，熟门熟路地换好拖鞋就去洗菜。 祁骁哼着小歌系上那条粉色围裙就开始切菜做饭，两人分工井井有条，比之前在游戏里胡闹厨房和谐多了。 两人一起动手，效率加倍，不一会儿就吃上热乎的饭。 今天的菜都是姜池遇喜欢的，胡萝卜炒牛肉，木耳小炒鸡，再加一个丝瓜鸡蛋汤，很完美的两菜一汤。 吃饱喝足，这次姜池遇的心理建设只稍稍做了一会儿就开口：“你明天有时间吗？” “有，你还要爬山吗？” 姜池遇一整个噎住，再一次被迫回忆起丢人的那个早晨。 抬头一看祁骁发现这人故意的，正憋着笑看自己。 姜池遇默念冷静冷静，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推到餐桌中间。 “明天我想去隔壁市看比赛，你可以陪我去吗？” 祁骁拿起票好奇地看了一眼，想起之前姜池遇问自己要身份证号码，原来是为了买这个票。 “LPL夏季总决赛？英雄联盟我不太懂，你到时候 可以给我现场解说吗？” 祁骁眼睛发亮，他在人间执行任务这十几年看这个游戏从诞生到现在人气高涨，虽然没玩过但想着这么多人追应该是挺有意思。 于是游戏狂魔姜池遇花了一晚上的时间给祁骁科普了这个游戏的基本操作，还有明天打决赛的两支队伍，到最后直接拉着祁骁去他那边开了两把人机。 最后的结论是祁骁的操作真是拉完了，带不动，可以一起去看比赛，但是绝对不能一起打游戏。 两人第二天又一次起了个大早，这是是去高铁站赶动车，两个小时的行程，姜池遇一上车就戴上帽子和口罩开始睡。 姜池遇本来是没有靠着祁骁的，是祁骁见小孩儿睡得晃来晃去，看不下去又把对方的头扶到自己肩上。 接近十一点列车到站，姜池遇查好攻略熟门熟路地带祁骁坐地铁去酒店，两人简单放下换洗衣物就出门吃午饭。 比赛是下午五点开始，祁骁原本以为吃完午饭还会回来睡个午觉，谁知道一向低精力的小孩儿居然直接把他拉去了比赛会场。 赛前的预热环节做了很多，姜池遇和祁骁到达会场的时候现场人已经很多，热热闹闹的，很多人手上都拿着两支战队的应援物。 祁骁难得地看姜池遇拽着自己在人堆里转来转去，这里排队领一点东西，那边排队和装着奇装异服的人合照打卡，一路上居然社恐小朋友居然还和几个素未谋面的网友交换了礼物。 祁骁新奇地看着一向腼腆害羞的小朋友居然有这一面，自己一路上也不自觉一直挂着笑。 一趟趟下来姜池遇手上拿了很多东西，统统塞给祁骁拿着，最后在一个聚着很多人的展台前停下。 ——极地大乱斗挑战赛，八个路人玩家可以和两位职业选手组队，分成两边共同进行对抗！ 虽然展台上坐着的这些职业选手不是今天要比赛的选手，但其中一个姜池遇是很喜欢的选手。 他想去，但这个挑战赛会被投到大屏幕上，场内所有人都可以看到，他还是有些紧张，怕自己的下饭操作被直播审判。 祁骁看穿小朋友的心思，顺水推舟推了一把姜池遇：“去呗，难得有机会和职业选手同台。” “我怕自己操作太垃圾被别人笑。” 祁骁揉揉姜池遇的头，然后双手合十，虔诚撒娇道：“可是我想看你打游戏耶！我觉得你打游戏的时候特别帅！” 姜池遇耳根一下子红了，偏开脸骂骂咧咧去往排队区等候。 祁骁暗笑，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拿捏姜池遇小朋友。 排了一个多小时才轮到姜池遇，祁骁在底下就盯着屏幕上带着姜池遇ID的那个小人，杀了人他就小声鼓掌，双杀就稍微大声一点，最后拿下四杀的时候祁骁和场下所有水友一起给姜池遇这个路人欢呼！ 姜池遇摘下耳机的时候因为激动脸上还有些潮红，他第一时间是看场下的祁骁，看对方带笑的眼睛，一向内敛的人非常臭屁地在台上冲对方比了个“耶”。 祁骁有点被这样意气风发很有少年气的小孩儿迷住了。 救命，天使居然也会被人类迷住吗，真是可恶！ 16. 他比较帅？ 正式比赛开始，选手入场环节，场下的粉丝已经开始高声呼喊场上选手的名字，现场气氛愈加高涨。 随着最后一个选手入场打招呼，现场气氛直接被顶到最高，连姜池遇这样的社恐融入在其中都兴奋得直接站起来高呼选手的ID。 姜池遇的眼睛比平时亮很多，里面的光芒璀璨，有最单纯的热爱。 他拽着祁骁的手指着最后一个登场的选手热情介绍：“这就是我昨天提到的，我最喜欢的选手Fox！” 祁骁打量着大屏幕上的人，微长的头发扎着个小揪，一双狐狸眼弯弯似笑非笑，他承认是有点小帅，不过完全比不上自己这种硬来的帅！ “你喜欢他这种类型的吗？”现场声音太吵，祁骁把姜池遇揽住贴着对方的脸问。 “啊？”姜池遇有些懵，不知道祁骁这是什么意思，想了想还是回答，“对啊，他真的很厉害，我超喜欢他！” 祁骁还想问小朋友自己和上面那个人比谁更帅，但随着一阵强劲的音乐响起，比赛进入BP环节，姜池遇激动地转头盯着大屏幕。 比赛一开始的时候姜池遇还会给祁骁讲场上的情况，后来团战打得越来越激烈，祁骁摁住小孩儿的头让他不用再分心解说。 比赛总共打五局，第三局结束，姜池遇支持的战队落后一分。 第四局一开始，姜池遇就无意识地抓着祁骁的手臂一直念叨“求求你让我看第五局吧，我什么都愿意做”。 到了第五局又开始不断念叨“求求你让Fox赢吧呜呜呜”。 祁骁虽然很想实现姜池遇的愿望，但这个愿望属于是有大规模影响的事件，他办不到。 好在姜池遇支持的战队争气，连追两局拿下胜利。 金色的雨落下，台上的选手欢呼捧杯。 场下有人振臂起立高呼胜利，有人沉默不语默默把手幅收进口袋，而姜池遇眼里有泪花，站起来一个激动就抱着祁骁原地跳了一下。 “赢了！赢了！啊啊啊啊啊给我看得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祁骁有些好笑地接住姜池遇，趁对方心情好，爽摸了一把小孩儿的头。 姜池遇眯着眼主动蹭了一下祁骁的手心，蹭完反应过来不对，歪歪头一巴掌挥开祁骁的手。 赛后采访开始，采访的正是姜池遇的那位偶像大人Fox。 祁骁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看姜池遇专注看向大屏幕的侧脸，认真的样子让人想戳戳。 采访结束，开始抽场下幸运观众上去合影，还能对喜欢的选手说一段话。 祁骁听着姜池遇心里在无限重复“请抽到我”这几个字，最后无奈又不情愿地动用了天使权能。 祁骁在座位上看着被抽中的姜池遇笑得嘴角根本放不下来，又惆怅地觉得小孩儿开心就好，小小去欣赏一下别的帅哥他也能接受。 他看姜池遇在台上脸红红地朝那个狐狸眼帅哥说了一大堆鼓励的话，最后拿走了对方手上的礼物。 话筒递还给主持人的时候姜池遇不知道又和人家小声说了什么，那个叫Fox的居然伸手摸了一下姜池遇的头！ 祁骁一下子怒了，姜池遇怎么能让第一次见面的人摸他的头呢？！姜池遇明明刚刚才打掉他的手！怎么转脸就让别人摸了！ 祁骁冷着脸“哼”了一声，等姜池遇回来还在生气。 只不过姜池遇还沉浸在近距离追到偶像的快乐中，回程路上一路还在不停和祁骁说自己有多开心，都快走到酒店门口姜池遇才发觉祁骁一直没怎么回应。 上电梯的时候姜池遇没敢再出声，到了房间把今天拿到的所有东西都放下后才小心翼翼拽了一下祁骁衣服下摆：“你怎么不说话，不高兴吗？是累了吗？是不是饿了我请你去吃饭好不好？” 祁骁又“哼”一声，但也没耍脾气，回应：“先去吃饭。” 此时已经接近十一点，姜池遇和祁骁就近找了家便利店，一人拿了个盒饭，在店里快速吃完后姜池遇又去拿了两罐冰啤酒。 姜池遇从祁骁身后冷不丁把冰啤酒贴在对方小臂上，看对方冻得一哆嗦那一下很轻地笑了一下。 姜池遇很少会和别人开这样的玩笑，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明明真正才认识不到两个月的祁骁他能大胆到这样去捉弄人家。 一直冷着脸的祁骁终于也笑一下，摸了一下姜池遇的头，两人在便利店外随便找了个台阶坐下，碰了碰啤酒罐，各自大喝一口。 “刚刚为什么不高兴啊？”姜池遇问。 祁骁睨姜池遇一眼，不爽道：“我摸你的头要给你做饭还要被你打，那个狐狸精摸你头的时候你笑得这么开心是什么意思？他比我帅？” 姜池遇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狐狸精”指的是谁，忍不住笑出来：“他是我偶像耶，你是我朋友，我和他又不熟，当然不一样啊！” “不熟”两个字让祁骁的不高兴微微减弱一些，于是继续问：“哪里不一样？他比较帅？” 姜池遇扭头很认真地打量祁骁三秒，纠结了一下诚实道：“你们的帅不一样，都不是一个风格，没办法比。” “那你比较喜欢哪个风格？”祁骁不依不饶。 姜池遇喝了一口啤酒，又想了一下，随后摇头：“都不喜欢。” 天使震怒，天使内心咆哮，天使伤心，气焰一下子低下来，委屈巴巴问：“为什么？” “因为你们都帅得很耀眼，只要你们想，你们就能成为人群中最瞩目最受欢迎的存在，”姜池遇又抿了一口啤酒，突然觉得有些苦涩，“如果是做朋友的话，我会觉得自己可有可无，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哪有，我每天都只围着你转！” “你敢说你以前在队里不是那种阳光开朗和所有人关系都很好的中央空调吗？” 祁骁一时语塞，想想以前还真是这样，在队里连路过的狗都会和他摇摇尾巴，不过中央空调是什么形容词？ 姜池遇猛猛把剩下的啤酒一口气灌完，把罐子捏扁，像是打开了自己的话匣子，又继续说：“我喜欢Fox又不是因为他长得帅，我只是很羡慕他，羡慕他的天赋，也羡慕他的勇敢。” “他曾经得过心理疾病，也被逼到退役过，去年顶着全网黑子的压力复出当了大半年教练，今年又作为职业选手重回赛场，他真 的很勇敢也很厉害。” 祁骁怔了一下，刚才他确实没看出场上那个一直带着笑的选手身上居然有这么曲折的遭遇。 姜池遇侧过头看祁骁：“其实我大一的时候，也有战队的青训找过我，问我有没有兴趣去打职业，但我考虑了很久，还是拒绝了。” “啊？”祁骁震惊了一小下，又点点头，“难怪我说你游戏打得这么好，原来你这么厉害！” 姜池遇摇摇头，神情有些落寞：“不是的，我一点都不厉害，我只是个胆小鬼。” “我知道我有点天赋，但我不敢赌我的天赋到底算不算顶级，我不敢进职业联赛，我怕自己被打到道心破碎，怕自己打不出成绩也赚不到钱，怕休学影响自己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所以想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没踏出这一步。” “那你现在是觉得遗憾吗？”祁骁问。 姜池遇还是摇头：“不遗憾，我知道再让我重来选多少次，我都会拒绝。” 姜池遇看着昏暗路灯下认真听着自己说话的祁骁的样子，想着明明一开始是想哄一下面前这个不知道为什么生气的人，但现在他突然好有倾诉欲，好想去说一些自己也搞不懂的东西。 他知道祁骁会听，会很认真地听，然后接住他。 “我曾经以为我是热爱游戏的，但我发现一点点未知的风险就能把我劝退，我的热爱好像很虚假，一戳就破，所以我很羡慕像Fox这样勇敢又无畏的人。” “我羡慕所有真正拥有自己热爱并追随这份热爱的人，因为我做不到，我很平庸，我经常觉得有没有我这个世界好像都没差，所以我经常在想当年那个消防员要是没救下我就好了，他活下来肯定比我有用多了。” 祁骁伸手，拇指和中指掐住姜池遇的两边腮帮子，把对方的头扭过来和自己对视。 “姜池遇，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耀眼呢？” “你自己有注意过你认真做一件事情的样子吗，我觉得你比那个Fox还要耀眼一百倍。” 祁骁松开桎梏住姜池遇的手，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把姜池遇见过的那张望着星空的照片调出来，怼到对方脸上。 “那天你给我讲星星的时候，我觉得你帅爆了，怎么会有人能那么理性又浪漫。” 姜池遇刚想反驳他只是说了一些不值一提最浅显的东西，但祁骁又快速左滑，翻到下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糊，是姜池遇几个小时前在舞台上笑着看他比“耶”时候快速的抓拍。 笑容很明朗，恣意又张扬，满满的少年意气，看得姜池遇本人有些发懵。 “你都把本帅哥迷住了，你也配说自己不耀眼？” 姜池遇怔怔地看着祁骁拍下的自己，放大看，缩小看，怎么看都是自己，但照片上的人让他感觉怎么看有些陌生。 他完全没见过这样的自己。 没等姜池遇回应，祁骁又说：“而且你为什么会一直纠结让那个消防员活下来更好？我要是他，知道你一直这样想我真的会伤心，你懂吗？” 姜池遇愣愣地看着昏黄路灯下祁骁认真的眼，忽然也有些委屈：“我只是想让他活下来……” 17. 酒后长谈 祁骁不知不觉间也把手里的那罐啤酒喝完，捏扁后坐在原地，像投篮一样把易拉罐投进几米外的垃圾桶。 两人之间沉默好一会儿，祁骁终于开口，带着点叹息：“其实如果你们之间一定只能有一个人活，那其实活下来的是谁没那么重要，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姜池遇摇头。 祁骁问：“你觉得那个消防员的命比你的命值钱还是怎么样？为什么非觉得他比你更应该活下来？” “不是值不值钱的问题，是他活下来能帮助更多人，也许能救更多人，但我不行。”姜池遇回答。 祁骁看着姜池遇认真道：“说了半天还是价值的问题，我不是在和你说钱。你有没有觉得你下意识地会把人分等级，然后你就默认自己是最没有价值的那一档，所以你觉得自己的命不配那个消防员换？” 姜池遇一下子安静下来，不断眨着眼，目光闪烁着，想说反驳祁骁却发现不知道从哪里反驳。 ——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他，他也从来没有意识过他有这样的想法。 姜池遇第一反应是觉得祁骁说的完全不对，他从来没有给人划过等级，但再一思考，他又有些动摇，真的没有吗？ 他不想承认他有，但好像也没办法信誓旦旦说自己完全没有，于是他说不出话。 祁骁没给姜池遇继续思考的时间，继续问：“你是不是觉得那个消防员高尚又伟大？为了热爱献身于自己这份事业？所以比你厉害得多？” 姜池遇点头。 祁骁笑了，揉了一把姜池遇的头才说：“先说明我不是恶意揣测英烈啊，我只是和你说说我作为一个前消防员的看法，其实我们大多数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热爱和厉害的。” “我从小不爱念书，成绩也烂，读完初中去上了几年专科。毕业的时候看到消防在招人，看了眼招聘条件，自我感觉体能还行，又一看那宣传片拿着个大水枪呲火还挺酷，糊里糊涂就进去了。” 姜池遇专注地在听祁骁说，听到这儿也很轻地笑了一下，他觉得这个事和祁骁这个名字搭在一起，好像就该是这样。 祁骁继续：“所以你想啊，我这种书都读不明白的精神小伙刚进去，哪懂什么热爱什么奉献？对我来说消防员就是一份工作而已，和你和别人的工作也没什么不同。” “大部分的日子里，我们的日常工作就是训练、检查设备、演习、被老大骂，周而复始，你以为的热爱和奉献其实和大部分人上班也没什么区别。” “有区别的，”姜池遇反驳祁骁，“你们训练是在为真正出意外的时候做准备，是有意义的。” 祁骁岔开双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握成拳抵着自己的太阳穴偏头看姜池遇，换了个问题：“那你觉得你的工作没有一点意义吗？” “没有。”姜池遇不假思索。 “我不懂你们太深奥的东西，但我想再问一次，你真的觉得一点都没有吗？” 姜池遇被祁骁问得犹豫了一下，也再问了一次自己，一点都没有吗？ 日复一日的机械工作，要么给企业测一些人家都用腻了的材料加点包装作创新。 要么就再给硕博论文做的常见材料加点金属掺杂、石墨烯、MOF、ZIF和COF一系列贵得离谱的有机框架排列组合成的，这辈子估计都用不到实际上的样品测试。 有意义吗？姜池遇觉得是不太有意义。 读书的时候他也以为自己是块做研究的料，可是读研三年被压榨到快得心理疾病后，他只想快速逃离实验室这个牢笼，全然忘了一开始还想要读博的宏愿。 他想说，他既当不成能真正做前沿研究造福社会的人类先锋，也平庸得没有任何一项拿得出手特长和热爱，他觉得自己这个人就是个没有存在意义的人。 但他看着祁骁真诚的眼，他说不出口。不管怎么看，他的话只要说出口似乎都只会显得傲慢又矫情。 于是姜池遇环住自己的双腿，下巴抵着膝盖说：“材料研究有意义，可是我做的事情远远够不上有意义的边。” 祁骁看着姜池遇的眼睛继续问：“所以你觉得你每天检测的都是没意义的垃圾东西，但你想想你检测个三年五年，会一个真正有用的东西都没有吗，就算没有，这些废品就一点用都没有吗？” “那个谁不是说什么自己的成果只是因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吗？” 姜池遇抿嘴笑了一下，没打算告诉祁骁这句话一开始是那个谁为了嘲讽别人才说的。 祁骁不知道姜池遇为什么笑，但看到小孩儿心态好像比一开始好些了，自己的声音里也带了些笑意。 “你觉得消防员是英雄，你也只是看到消防员救火那一下很帅。我们日常也没有那么多惊险刺激的场景，大部分时间出勤也就是捅捅马蜂窝，抓抓蛇，帮不听话的小孩把卡在护栏里的头拿出来。” “——还有就是，帮某些粗心不带钥匙的小孩儿翻个窗开门。” “冲进火场当英雄的时候确实很帅，但那一下的热爱和奉献可能在我们收队抢饭吃的时候就已经忘掉了。” 姜池遇听着祁骁带着笑的声音，回想起七月的第一次见面，好像还在昨天一样新鲜，两个月好像只是弹指一挥间。 祁骁静静地看着姜池遇安静的侧脸，最后把话题拐了回来。 “其实绝大部分人的绝大部分时间都不可能一直处于‘热爱’的状态，大家其实都只是平庸又无趣的人，难道你说单纯的小文员难道活着就没意义吗？” “不要总是神化别的职业，也不要总是看轻自己。” “但我其实更想说的是，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独一无二，没有谁比谁更应该活下来这种说法。” 姜池遇被祁骁说得沉默了很久，最后很轻地锤了一下对方的肩：“这么会说，你要考博啊？” 祁骁今天之前也不知道自己居然是能说出这么一番话的人，原来当了十多年的天使见了那么多生死离别， 还真比以前多了很多有的没的感悟。 姜池遇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喝了罐啤酒就和别人在马路牙子上聊一个小时人生哲理。 姜池遇站起来，被风一吹有些摇摇晃晃的，祁骁一把把人揽过来，让姜池遇没往马路那边晃。 “一杯倒？”祁骁震惊。 姜池遇吹了风有些开始上头，诚实点点头。 于是天使无奈地拉着小孩儿的手回到酒店。 祁骁看小孩儿本来一路上迷迷糊糊跟着自己走都快睡着了，结果一到酒店看到卫生间的瞬间就清醒，强撑着怎么样都要去洗澡。 祁骁又怕人在卫生间里睡着，又在门口守着，最后见小孩儿半垂着眼出来直接往床上一躺，又给人拽起来吹头。 祁骁深感自己是当了个操心的爹。 低精力人高强度玩了一天，又聊了一夜，姜池遇基本上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祁骁看着姜池遇不设防的睡颜，又忍不住手贱，戳戳人家的脸，摸摸人家的头，决定势必把今天小孩儿被别人摸过的头狠狠摸回来！ 玩了好一会儿，祁骁想起今天的工作报告还没交，现在心情不错，他写了一个很长的报告。 他写今天顺利完成了任务，写他引导姜池遇去做想做的事，写他陪姜池遇谈心，写他做了姜池遇的人生导师，又写他今天还提供了特殊服务给人家擦头……最后写姜池遇估计要被自己迷死了。 祁骁写了个八百字大长文，一脸幸福地提交上去，五分钟后收到上级言简意赅回复的一个“滚”字。 天使姐姐难道上了年纪也会有天使更年期吗？怎么会这么凶！ 面对上级的不理解祁骁摇摇头，也去卫生间洗漱，边洗边回想自己的长篇工作报告，已然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当中。 最后爬上自己那边的床后，祁骁关上灯前轻轻对着另一张床道了句“晚安”。 这天晚上天使祁骁久违地做了一个梦，梦到一只很小很奶的猫，在火场里不断冲着他“咪咪”叫。 他跑过去把猫猫捡起来抱在怀里往外冲，抱着抱着发现越来越沉，低头一看怀里的猫变成了姜池遇。 一只哭得很伤心的小猫姜池遇，哭得他在虚假跳动的心脏都有些隐隐抽疼。 祁骁被这个过于窒息的梦魇醒，一睁眼发现姜池遇的呼吸贴在胸前，整个人蜷缩着身子拱在他胸前。 半夜的空调吹得还是让人有些燥热，祁骁懵了好一会儿，灌了口酒店提供的瓶装水，冷静片刻后小心地下床把姜池遇抱回旁边的床上。 他呆坐了一会儿，估计姜池遇是半夜迷迷糊糊起夜以为是在家里，又把姜池遇的拖鞋给他摆到隔壁的床尾。 ——要是明天小孩儿发现自己半夜爬错床，估计能尴尬得半个月不理他。 也难怪他会梦到姜池遇，原来这人就在他怀里睡着呢！ 祁骁如是想，被子一盖又继续睡过去。 18. 雨中心跳 祁骁本来以为连着两个周末外出对姜池遇来说已经非常难得了，直到第三个周五，姜池遇又来敲门并递上两张音乐节门票时，他终于觉察到有些不对了。 前两个月除了那次水上乐园，姜池遇周末都没出过门，全靠他有事没事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去串门，要不然周末根本见不到这个宅男小朋友。 而自从那天晚上他感知到姜池遇非常难过，在那个公园找到对方后，一个社恐内向的人突然变得每周都要出去玩，不太对劲。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天祁骁路过的时候好像闻到了其他天使的味道，感觉有同事在那一片呆过。 祁骁接过姜池遇递过来的票，盯着对方毛茸茸的头顶看了一会儿，随后穿着大裤衩子从冰箱里摸出两根雪糕，递过去一根。 观察小孩儿情绪看起来挺正常，直截了当问：“怎么最近周末都出去玩儿？不喜欢呆在家里了？” 红润的嘴唇被巧克力脆皮染得脏兮兮的，姜池遇舔了一口，垂着眼不回应只是反问：“不可以出去玩吗？你不想去？” 祁骁一看就知道姜池遇在回避问题，于是大大咧咧地坐在姜池遇对面盯着对方看，见小孩儿硬是不抬头只好放下自己的问题，哄着答。 “可以，想去。” 姜池遇得到想要的答案点点头，拿着雪糕起身就离开，颇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音乐节在下午，不用起太早，第二天中午吃过饭后姜池遇如约而至，还换上了衣柜里最潮的破洞牛仔裤和彩虹色T恤，看得祁骁眼神一亮。 姜池遇面对祁骁直白欣赏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地这里扯扯那里弄弄，最后跺了下脚看起来有些恼羞成怒：“干嘛这样看我！不好看不适合就直说！” 祁骁摇摇头，背着手老神在在地绕着姜池遇走了一圈，见小孩儿快炸毛了才坏心眼笑着夸：“帅的，不过你等我一下，我给你整点更帅的！” 姜池遇懵懵地站在原地看祁骁快步走进卧室，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后又出来，手里多了几样道具。 祁骁毫无预兆的贴近吓得姜池遇退了一步靠在墙上，祁骁歪歪头有些不满，单手固定住姜池遇的脑袋：“别动。” 炙热的呼吸打在耳边，干燥粗糙的指腹擦过耳廓，随后是耳垂上冰冰凉凉的金属触感，痒得姜池遇抖了一下。 “你在干嘛！”姜池遇红着耳根抱怨，心道这死鬼还是毫那么没分寸和距离感！ 祁骁递过镜子，姜池遇看到自己耳垂上多了一枚月亮耳夹。 “和你今天的风格很配吧~请相信本帅哥的品味！”祁骁抱着胸自夸。 这是姜池遇人生中第一次戴上耳夹，帅不帅其实没感觉出来，只觉得耳朵上多了个东西触感上是有些奇怪，确实是个新奇的体验。 只不过还没等姜池遇新奇完，祁骁微笑着继续展示了手里的一次性染发喷雾，姜池遇还没看清是什么颜色就被祁骁抓住强制喷上。 五分钟后姜池遇看着镜子里顶着一头张扬蓝发的自己笑不出来，想回自己那边洗掉这该死的颜色却被祁骁死死拖住不让走。 “姜池遇，真的帅的，我用我的人格保证，你只是第一眼没看习惯！” 姜池遇一脸迟疑，皱皱眉又看看镜子，看了很多眼依旧无法接受，最后闭上眼不愿相信镜子里这个祁骁风格的骚包是自己，还是决定要趁着现在时间还早回去把头洗掉。 祁骁直接一把抱住想跑的姜池遇把人困在原地，趁势把下巴抵在对方头顶，放软了声音撒娇道：“真的特别特别帅，看起来特别有活力，和你平时很不一样，试试嘛好不好？” 温热的呼吸再次把耳根吹得红到滴血，姜池遇发现自己真是有点受不了一个一米八的硬汉这样跟他撒娇，挣扎之时祁骁又补了一句：“我还有几瓶喷雾，随便你给我喷怎么样？” 于是五分钟后祁骁不算长的头发整个被喷成了粉红色。 祁骁又回房间里翻出一堆配饰，挑了个星星戒指拉过姜池遇的手不由分说给对方戴上。 姜池遇也不甘示弱，选出一个黑色项圈双手环过祁骁脖子给对方扣上。 最后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镜子，一起笑出声来。 “你怎么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姜池遇问。 “不和你说了没当消防员之前我就是一个爱潮流的小年轻吗~” 祁骁趁姜池遇低头之际掏出手机，在姜池遇头上比了个“耶”，摄像头对准“咔嚓”一张拍下造型浮夸的二人。 祁骁把合照传给姜池遇，姜池遇一边抱怨着真丑，一边又纠结半天最后还是按下保存键。 祁骁余光瞥见口是心非的小孩儿保存的动作，于是转手把照片发给领导，并配文十一个字“姜池遇今天会玩得很开心”算是提交今天的工作日志。 正在天堂美美泡澡放松身心的女性天使看到这则报告血压又上来了，感觉真有些不对劲，这一人一天使是不是真有点暧昧了！ 下午本来是一个大晴天，但第五支乐队演到一半的时候天突然暗了，不讲道理的雨突然砸下来，引起人群一阵骚动。 姜池遇是第一次来音乐节，他本来遗憾演出要中断了，谁知道主办方像经历过无数次一样淡定，直接拉出两个大箱子开始现场派送免费雨衣。 人群密集，祁骁和之前在水上乐园一样，拉着姜池遇的手在人潮中开出一条路，快速抓了两件雨衣回来，两人各自抖开套上，劣质雨衣像个塑料袋一样罩着，看起来特别滑稽。 场上的主唱被这场雨淋得来了兴致，拔下原本插在架子上的麦克风，即兴rap了一段，最后兴奋地大声喊：“下雨了！我们要开始新的派对咯！” 回应主唱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欢呼和口哨，姜池遇站在场地中央有些被感染到，微微仰头被雨水淋湿了脸，嘴角微微弯起。 “好像下雨了更有意思！”姜池遇扯着嗓子对旁边的祁骁喊。 “是很有意思！感觉比我以前追演唱会还有意思！”祁骁也喊，还跟着场上的主唱一起晃动起来，笑得很开心。 雨一直下，不断闪动的镭射光把雨水切割得动感十足，场上的乐队又换了一支，风格从刚才的爆裂摇滚换成了流行抒情。 一曲乐队原创的《轻吻》唱完，女主唱拿着话筒笑 着说：“现在我们来大屏幕抽取幸运观众，随机抓拍到的朋友要来和我们镜头互动哦！可以做动作，也可以唱两句，也可以在这个充满浪漫的雨天，和一起来的人接一个长长长的kiss~” 姜池遇盯着大屏幕，镜头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一对搂在一起的情侣身上。 只见穿着热辣的女孩儿捂着嘴笑了一下，然后给自己的男友抛了个媚眼，勾住对方脖子，两人激情地接了一个黏黏糊糊的吻，主唱带头和底下的人一起发出起哄的声音，随后送上祝福。 镜头移开又开始扫，灯光突然把姜池遇的眼睛打得有些睁不开，姜池遇心下一慌，心想不可能这么倒霉吧这不到百分之一的概率真能扫到自己？ 睁开眼发现自己和祁骁确实在大屏幕上，不过是边缘，镜头捕捉到的是他俩旁边的两个男生。 吓死了，姜池遇感觉刚才那下真快搞得他心都快不跳了！ 姜池遇侧过头看身边被镜头捕捉到的两个男生，正好奇他们要怎么和镜头互动，谁知下一秒高个的男生直接扣住另一个男生的后脑勺，唇贴着唇也亲了上去。 姜池遇瞪大了眼睛，嘴张成“O”型，从他的角度甚至能看到两个人居然伸了舌头！ 他虽然不歧视Gay也在网络上刷到过很多同性恋人！但是这还是他生活中第一次接触到同性情侣，近距离观看震撼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现场的起哄声和口哨声比刚刚更大，震得姜池遇耳朵都疼，有些无措地退后一步刚好撞在祁骁坚实的胸膛上。 不知道为什么，姜池遇此刻不是很想看见祁骁，但一转身又刚好和对方对视上。 姜池遇的脸突然热起来红透了，不过在雨水的作用下没有那么明显，但他自己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好脸红的，就是突然有些躁得慌。 心跳得好快，感觉周围的世界嘈杂得让人眩晕。 对视了两秒，姜池遇脑子里又不合时宜地闪过刚刚看到的接吻画面，视线不自觉地下移到唇上。 和男生接吻会是什么感觉呢？ 脑子里蹦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姜池遇被自己吓一跳，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又往后退两步想和祁骁拉开距离，又不小心撞到路人踩了人家一脚。 祁骁看姜池遇无措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一下把人轻轻揽到怀里再和路人道歉，随后拉着姜池遇在人潮中离场，躲开这场盛大的喧嚣。 姜池遇原本扣在头上的雨衣帽子在人群中穿梭时被蹭掉，原本蓝色的头发已经被雨水冲刷回黑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还在神游。 祁骁把姜池遇的帽子给重新扣上，掐了一下对方的脸在雨中问：“想什么呢？” “想他们两个男的怎么亲得这么激烈……” 姜池遇无意识地答出来，答完一抬头看到祁骁这死鬼直接笑出声来，一下子有些内伤。 “姜池遇，原来你是个小古董呀~” 姜池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死鬼一般见识，再睁眼时却看到对方双手搭在自己肩上，两人面对面处于一个很微妙的距离。 “那我亲你一下试试？”祁骁歪头撒着娇问。 19. 恋爱大师 那是很奇怪的一句话，没有情欲，也没有任何诡异的粉红泡泡，就像是出门买菜问能不能砍个价一样自然，但又非常认真，不是在搞笑也不是在作弄。 姜池遇大脑宕机了一会儿，然后奋力推开祁骁，一个人跑路回家了。 那天的姜池遇回到家洗完澡后直接像只熊一样，在空调房里用厚厚的被子把自己卷得严严实实的，任凭祁骁再怎么敲门也没去开。 看到微信上祁骁的留言在他门口留了热姜汤，直到晚上他也没出去拿。 睡眠质量一向很好的姜池遇那天失眠了，脑子里一帧一帧闪过从七月见到祁骁第一面开始两人一起相处的场景，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在一块的时间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姜池遇发现自己和祁骁见的第一面就被摸了头，还抱上了，到后面一向和别人距离感很强的他居然习惯了每天和对方各种各样的肢体接触，还不反感。 太奇怪了。 而且这只死鬼到底为什么最后突然冒一句“亲你一下试试”这么暧昧的话出来啊？！到底在干什么！ 姜池遇气得有些胸闷，闭着眼睡不着又睁着眼到天明，第二天顶着两个重重的黑眼圈去上班。 秦枫见姜池遇一副死人样，刚想和往常一样摸摸毛茸茸的头问问什么情况，却被姜池遇一脸惊慌地躲开，好奇道：“你咋了？” 姜池遇情绪不佳，控制不住凶了一下秦枫：“别摸我头！” 凶完察觉到好友愣住的表情，摘下工作日标配的黑框眼镜，揉揉眼睛又立刻道歉：“抱歉……心情不好，这几天别理我吧。” 姜池遇这一周都没有回祁骁的微信。 他完全无法理解祁骁这人怎么能在上次说出那句奇怪的话后每天还若无其事给他发“今天吃什么”“夜班好困哦”“不想上班了”这样的日常！ 好不容易熬过一周五个工作日，然后惊喜地发现周六还要为了国庆调休上班，姜池遇真想把发明调休的人给剁了！ 周六上班是真好啊，能把一周里最让人期待的一天和最痛苦的工作日结合在一起，真是让人完全给工作干爽了！ 姜池遇板着脸坐在工位上，勉强给自己找了一点期待，那就是今天是月末最后一天的发薪日。 垃圾公司，月末才发上一个月的工资，迟早倒闭！ 姜池遇在工位上摸了十分钟的鱼吃早饭，手机“叮”一声响起短信，扫了一眼是工资入账的提示。 姜池遇顿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仔细看了一眼入账的数额，走到秦枫身边戳戳对方小声问：“工资到账了吗？数正常吗？” 秦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点点头：“正常啊。” 姜池遇淡淡“哦”一声，找到Hr微信发出消息，询问为什么上个月的工资少了六百。 那边很快回复：因为小姜你上个月的绩效部分评的是D哦，有异议可以先联系你的直属上级Eric确认一下哈~ 姜池遇终于体会到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这句话有多写实，笑完之后直接是一个气血上涌快步走到Eric办公室门口，憋了口气还是礼貌地敲起了门。 姜池遇没养过兔子不知道兔子急了是不是真会咬人，反正他现在是挺想咬的，还有点后悔那天去打了狂犬疫苗，要不然现在高低真给这领导来上一口。 看到姜池遇冷着脸进办公室的时候Eric还惊讶了一下，毕竟他觉得以姜池遇平日的性子可能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不会找过来，忍忍就过了。 “怎么啦小姜？有什么问题？”Eric假笑着招呼姜池遇坐下。 姜池遇没坐，只盯着自己领导看，平日里的所有社恐内向在这一刻为六百块工资让步，直截了当问：“绩效给我打D？我的工作哪里有问题？” Eric叹了口气，一副很无奈的样子：“小姜啊，我这是没办法，我不是针对你，是公司的每个月的指标总要有人评D绩效，部门里这次轮到你了。” “什么时候的规定？你什么时候说过？” Eric端着保温杯站起来拍拍姜池遇的肩，又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之前没轮到你是因为我看你工作真的很认真积极，这两个月呢，哎我也不是说你工作上有问题，就是有时候觉得你有些懈怠了是吧？上次那个加急样品你也没测，我周末找别的同事测的，那这个D不能匀给人家了吧……” 姜池遇听了一通废话，终于忍不住打断：“所以你的意思是按时下班不义务加班我就应该每个月少六百块？” Eric没想过一向好说话的姜池遇现在居然像吃了火药一样硬顶回来，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目前来说又实在需要对方干活，只能继续迂回：“不是的啊小姜，你误会了，这个名额我们是轮着来的，你下个月正常上班我肯定是会给你打到C的平均绩效……” 姜池遇听得有些烦了，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冲动下，手里的手机直接狠狠扣在办公桌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姜池遇也被自己的动静吓了一跳，但还是装到底绷着脸撂下一句“也没看你给你自己打D”就离开了办公室。 一出办公室就迎上秦枫好奇的目光，姜池遇也不避了，手机扔在桌上直接说：“艾总给我打了个D绩效，xx东西。” 姜池遇平日很少爆粗口，旁边的另一个同事一听也凑过来，有些为姜池遇不平：“不是吧，整个办公室都知道你干活最快失误率最低，他有病吧？” 姜池遇扯了个笑算回应，看到桌上的手机屏幕爬满裂纹，一下子更是心疼，默默祈祷只是膜碎了而不是里面的屏幕真碎了。 他承认他刚才是有些冲动，但他真的很生气，完全没办法像平时一样心平气和听那位领导在那忽悠画饼。 他又恨自己嘴笨不会吵架，感觉再听Eric讲两句好话他就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了，更憋屈了！ 打开OA上的离职流程把所有信息填完，鼠标悬停在提交上被旁边发现的秦枫一把按住：“吃鱼，别冲动呀，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 姜池遇斜秦枫一眼：“没见你真一个人。” 秦枫心虚地挠挠头，回想自己这一个多月谈起恋爱来确实是有点重色轻友，连忙抱住姜池遇补救哄道：“好久没一起吃了，那中午我俩吃呗？” 姜池遇嫌弃地推开秦枫本想拒绝，但脑海里又闪过祁骁中午总来找他吃饭的画面，改了主意又答应了。 他后知后觉地想了想刚才秦枫抱住他时 的感觉，他感觉甚至都说不上有感觉，就是很平淡，很嫌弃，心里毫无波澜，只想尽快把这个人推开。 好像和祁骁抱住他的时候不一样。 姜池遇深吸一口气再次把祁骁赶出思绪，他发现这个星期明明没有见到对方也没有理会对方，这人的名字反倒是更阴魂不散地出现在脑海里了！ 午饭来到姜池遇和秦枫以前经常来的一家小炒，为表对好友的挽留，秦枫大手一挥点了两个菜并且直接付了钱，相当有义气。 见好友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秦枫主动问：“你这个星期怎么了？感觉心情不太对啊。” 姜池遇随意答了句“没什么”，但还是走着神戳了下白米饭，看秦枫一眼，垂下眸又抬头，最后在秦枫疑惑的目光下问：“你原来是怎么知道你喜欢圆圆的？” 秦枫夹菜的动作顿住，表情从疑惑迅速切换到八卦，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姜池遇眼神发光：“哦豁？小吃鱼你是有什么情感问题要问本情感大师是吧？你喜欢上谁了？” 姜池遇面无表情迅速回答：“没有。” 秦枫暗笑，心想这姜池遇否认得这么快，铁定是心虚，清清嗓子托着下巴思考回答姜池遇的问题。 “就是入职那一天新员工培训，我看到她第一眼就感觉心跳得很快，觉得她是我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女。” 姜池遇无语：“然后呢？” “然后就是每次遇见都会忍不住偷偷多看她两眼，有事没事她总会跑进我的脑子里，走路的时候，开会的时候，摸鱼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反正就是一有空闲就会忍不住想到她的笑脸。”秦枫一提起圆圆笑容就止不住浮起来。 “这就算喜欢？那我现在满脑子Eric怎么办？”姜池遇狠狠夹了块肉塞进嘴里。 秦枫高深地摇摇头，抿了一口饮料：“那当然不是，还有一点就是你会想和她待在一起，干什么事情下意识都会想去找她，你对艾总有这种感觉？” “别恶心我。” “更重要的一点是，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心跳的感觉会和别人不同！” 姜池遇筷子一顿，想到那天在音乐节的事情。 “突击检查！刚刚我在说这些的时候你在想谁？”秦枫把头伸过来盯着姜池遇看，似乎这样就能不错过对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果然，姜池遇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躲闪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开口：“一个朋友。” “你偷偷和小凌谈上了？” “没有。” “那是谁？我认识吗？” “一个男的。” 姜池遇用这四个字杀死这场比赛，只见秦枫夸张地双手捂胸一副防备姿态：“那个……小吃鱼啊……咱们是好朋友，别这样。” 姜池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是你，我不喜欢比我矮的。” 此话一出两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秦枫心碎于自己比姜池遇矮了两厘米的身高中。 而姜池遇虽然表情云淡风轻但实则内心已经濒临崩溃，他到底在想什么在说什么？什么叫喜欢比他高的？他到底为什么又下意识想到祁骁？ 肯定是祁骁这死鬼给他这个直男下蛊了！ 20. 你是直男吗？ 熬过八个工时终于下班，迎来伟大的国庆假期，姜池遇的心情终于勉强好转一些。 钥匙圈在指尖晃来晃去，电梯门打开，姜池遇看着像条大狗一样蹲在自己家门前的祁骁，突然有些头疼。 “为什么一直不理我？”祁骁拍拍屁股站起来挡住姜池遇。 “让开。” “不让。” 姜池遇瞪祁骁一眼，好吧，祁骁撇撇嘴乖乖让开了。 姜池遇没回答祁骁也没让对方进门，中午和秦枫那一通聊天，聊得他本来以为经过六个工作日折磨得快平静下来的心绪再一次乱了。 什么叫他喜欢上祁骁了？笑话！他才不会喜欢上一只男鬼！ 姜池遇放松地把自己摔在柔软的沙发上，划拉了半天拼好饭也没选定吃什么，正苦恼着，听到阳台传来“叩叩”的响声。 姜池遇一转眼震惊地看到祁骁蜘蛛侠一样扒在护栏上，声音隔着玻璃显得有些闷闷的。 “姜池遇~你再不给我开窗我可就要掉下去了啊~” 姜池遇看得心惊胆战的，明知道对方大概摔不下去也不会死，还是不由自主地快步走过去打开窗把人放进来。 “你下次再这样在外面挂一天我都不会让你进来的！”姜池遇恶狠狠剜祁骁一眼。 祁骁跳进房间笑了一下，也像在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地直接占了姜池遇刚刚躺着的沙发，委屈巴巴问：“我做什么惹你不开心了，一个星期不回消息现在也不让我进门了。” “你不知道？”姜池遇抱着胸问。 “嗯？”祁骁无辜。 “你不觉得你的那句话很过界吗！” 祁骁歪歪头想了一下，站起来贴近姜池遇：“你是说，能不能亲你那句话吗？” 姜池遇推开祁骁保持两人间的距离，骂了句：“渣男！” 祁骁不理解：“我都没谈过恋爱，怎么就渣男了！而且我又没亲你，我就问问！” “那你是直男吗？” 祁骁脑海里闪过生前压在枕头下那几本成人杂志，有些犹豫：“是……吧？” “那你不是同性恋干嘛要问能不能亲我！” 祁骁沉默了一会儿，想走近姜池遇，但他往前一步对方就后退一步，表情看起来非常戒备。 于是祁骁只能停下，仰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挠挠头：“我不知道，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想和你贴在一起，那天也确实有点想亲你。” 姜池遇这辈子没听过这么直白的话语，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明明不是喜欢也不是告白，为什么心还跳得这么快。 姜池遇觉得自己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是太没出息了！ “那你讨厌我吗？姜池遇。”祁骁见姜池遇不回答，走近一步，把对方逼到角落。 姜池遇有些懵逼地睁大了眼，像只受惊的兔子，但没怎么思考就摇了摇头。 “那你喜欢我吗？”祁骁又问。 姜池遇这次思考了很久，最后摇摇头：“我不知道。” 祁骁笑了一下，接着把缩在角落里的人一把搂进怀里抱住，在对方强烈的抵抗下说：“别动，乖乖抱一会儿。” 姜池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祁骁的，但他确实没有再推。 在寂静拥抱的半分钟里，姜池遇感觉自己的心跳控制不住地越来越快。 感觉被这颗心脏背叛了。 感觉好像不得不承认，有点喜欢被面前这人抱住的感觉。 不知道抱了多久，祁骁慢慢松开姜池遇，忍不住又掐了掐对方的脸，微微低着头对人说：“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是抱着你的时候我感觉很满足。” “你呢？真的会很讨厌我抱你吗？” 姜池遇很想违心地说，是的很讨厌，所以请你离开我家，但看到祁骁那双带着笑的眼睛怎么都说不出口。 ——微小的心思像被扔进X射线衍射仪里被打穿了。 姜池遇也是觉得自己测试做疯了，这时候还能想到这破设备。 “不讨厌。”还有点喜欢，有点依赖。 “那就不要把我推开。” 姜池遇听了这句话翻了个白眼直接把人推远，义正言辞：“可是我们不是这样抱来抱去的关系！” 祁骁被推得有些受伤，但他很快又问：“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谈恋爱吗？” “不！谈！”姜池遇再一次怒瞪祁骁。 祁骁退后两步保持一个让对方能感觉到安全的距离，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又笑了。 “那我们就做能抱抱的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啊？” “就是你想要抱的时候，我就抱你一下，我们还和之前一样当好朋友。” “但如果你哪天不想要我抱了，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上别人了，那我们还是好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姜池遇无语了好一会儿，心情复杂地开口：“你这是在教我当渣男？” 祁骁眨眨眼：“原来这就是渣男吗？不过你渣的是我，我不介意，所以没关系吧？” 姜池遇好没气地问：“那你呢？那你喜欢上别人不抱我了怎么办？” “不会。” “为什么？” “我说不会就不会。” 姜池遇没有一点恋爱经验，他也不知道祁骁的这个可以“抱抱的朋友”到底算什么东西。 他觉得不对劲，但他又依旧很笨地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祁骁其实也不明白到底什么程度算喜欢，但是看到小朋友如此纠结的样子，忍不住招招手逗一下：“现在可以抱一下吗？” 祁骁本以为姜池遇会继续嫌弃地拒绝，谁知道小孩儿气鼓鼓地瞪他一眼，然后冲过来撞了他个满怀。 祁骁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转换成隐约的笑意。 他捏了捏姜池遇的后颈，很温柔地把人困在怀里：“不用管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只要找到让你最舒服的方式就好。” “渣你也没关系？” “我会伤心，但是没关系。” 姜池遇“哼”了一声，拉开一点和祁骁的距离，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虽然我还没想明白，但我尽量不让你伤心。” 祁骁笑着伸长手直接揽住姜池遇的后颈，把人往门口带：“行了，不别扭了吧？我饭刚做好，去吃饭了。” 于是别扭了一周的姜池遇又顺理成章地吃上祁骁做的饭。 姜池遇感觉自己的胃快被祁骁收买了，这鬼怎么能这么会做饭，顿顿都是他爱吃的。 两人吃饱后一起瘫在沙发上，祁骁玩着姜池遇微软带着卷的发尾，被人像往常一样一巴掌拍掉。 “这个国 庆有什么安排，还要出去玩吗？”祁骁问。 姜池遇回答：“不，人挤人的我又不是罐头。” “那你前两个星期怎么一直出去和别人挤？” 姜池遇摇摇头：“那是有目的的挤，去看我喜欢的选手，去听我想听的歌手，这周末的人流量我就忍了，国庆再和人家去挤体验感就太差了！” 祁骁笑：“你还挺有规划。” “那是，我在合理安排我人生的最后每一天，争取不留遗憾。” 祁骁脸上的笑容褪去了些，有些不解，试探性问：“你怎么说得自己好像没几天了一样？” “是啊，没几天了，我得了绝症。” 姜池遇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就像那天祁骁问“可不可以亲”一样平淡，又是一个上街买菜砍价的认真口吻。 姜池遇知道自己本应该仔细观察祁骁这个死鬼是什么反应什么表情的，但这一刻他突然不想了。 不再想去试探祁骁是不是故意来取自己命的。 他也确实错过了祁骁脸上一瞬间流露的震惊和不忍。 “什么绝症，不能治吗？”祁骁严肃地扭过姜池遇的脸对视。 姜池遇扒开祁骁的手，低下头笑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我有严重的氮氧混合气过敏症，多呼吸一口就会触发免疫系统的应激反应。” “说人话。” “我空气过敏，只能活到明年。” 祁骁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终于反应过来，然后用力把姜池遇搂进怀里，狠狠扣着对方后脑勺薅了一把。 “瞎说什么绝症呢，你会长命百岁的！” 姜池遇有些好笑地回抱住祁骁，拍了拍对方后背，垂着的眼眸里非常平静。 好像那一周哭干了泪水之后，倒是勉勉强强能接受明年要死掉这个设定了，所以一直趁着这几个周末出门做了些往常不会做的事，去见了一直想见的人。 他想他可能没有办法再见到明年拿下冠军的Fox了，可能也没有办法再听到喜欢的乐队刚好在这个城市的巡演。 人总是要在这些时候才能明白，要享受当下，不要把每一次的见面都推到下一次。 只是姜池遇还是没想好要用什么理由和身边的人告别，二十五岁英年早逝，真是伤脑筋。 这么一想祁骁提出的可以“抱抱的好朋友”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确立任何关系，不谈感情，就只是单纯地互相抱抱，他死掉祁骁也不会太难过吧。 “我打算明天窝在家里看电影，你明天买点零食来我那边一起看好不好？”姜池遇笑着转开话题。 “好。” 今夜辗转难眠的人变成了祁骁。 每一次任务过程中他都会刻意催眠自己忘掉任务对象命不久矣的事实。 可这一次，好像不对劲了。 为什么那么好的小孩儿就要死了？ 为什么姜池遇看起来好像真的知道自己快死了？ 祁骁难得提交了一次正经的报告，没有被上级当日拉黑。 半夜他还是向上级问出那个笨蛋一样的问题：姜池遇一定要死吗？ 熬夜工作的女性天使看到这条消息很浅地叹了口气。 过了很久她才回：天使守则第一条是什么？ ——不要对任务对象投入太多感情。 21. 看电影就要贴贴 国庆假期第一天，从早上开始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大自然自带的白噪音让姜池遇睡得很舒服，一觉睡到十一点钟才睁开眼睛。 手机上有红色未读消息提示，九点多祁骁就发来消息问起床了没，姜池遇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懒洋洋爬起床，一边洗漱才一边回：刚醒。 三分钟后姜池遇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给祁骁开门，身上穿的歪七扭八的小熊睡衣漏了个肩。 祁骁盯着那处看了一会儿，喉咙滚动一下，随后把目光移开给小孩儿把衣领理好。 除了昨天姜池遇要求的零食，祁骁还提了一桶肯爷爷过来，姜池遇看得两眼放光，刚好起床饿了又想吃炸鸡，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十分之爽。 姜池遇赶紧把电脑上昨天晚上下载好的电影投到电视上，再把房间里所有的窗帘和光源都关闭，拉着祁骁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不大，两个成年男人坐着差一点能挨在一起，姜池遇抱着炸鸡桶双腿蜷着靠在左边的部分，祁骁靠在另一边，脚踩在地上的矮板凳上。 电影开场，华纳的经典logo出现，镜头从一片灰雾雾的区域开始缓缓推进，直到出现一个长长白胡子的老头儿。 “《哈利波特》？”祁骁报出电影名。 “嗯。” “啊，好怀念啊，我十几岁的时候只在家租过看过第一部的DVD看，还挺有意思的。” 姜池遇咬着块炸鸡，听到这句话用余光瞥了一眼祁骁专注看着电影画面的侧脸，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摇摇头。 笨蛋死鬼，穿帮了都不知道，都是二十四岁的话他们那个年代早就没几家还在用DVD，更别说租碟了。 不过姜池遇没有揭穿，只是说：“我小时候看完了，现在想重温一遍。” 电影从德思礼一家欺负人的日常，到海格来接哈利，姜池遇不知不觉也看得入了迷，在看到那条五彩斑斓有着各式各样魔法物品的对角巷时，轻轻说：“魔法世界真好，我也想要有魔法。” 祁骁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直接勾住姜池遇的肩，让两人挨在一起，问：“如果你有魔法现在想干什么？” “想让我领导屁股上也长出猪尾巴，然后变出一堆金条，把离职通知书甩他脸上。” 祁骁笑出来，揉揉姜池遇的头：“你这班味有点重了。” 姜池遇“哼”了一声开始跟对方吐槽昨天被扣工资的事。 而祁骁一边给足情绪价值回应一边看电影，再抽空偷偷看姜池遇被光影映得发亮的眼睛，然后轻轻把搭在膝盖上的手覆在小孩儿手背上。 姜池遇下意识僵住一下，但没有抽开手，随后是逐渐爬上耳根的红漫到脸上，心跳在这黑暗中变得很快。 祁骁弯弯唇但笑不语，只用余光看姜池遇的反应，最后顺从本心翻过姜池遇的手腕，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 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散发着不同寻常的热度，很快沁了层薄薄的汗。 姜池遇暗骂这死鬼在家看个电影居然动手动脚调戏他，然后红着脸不甘示弱地拽过祁骁的手抱住，整个人直接靠在祁骁肩上。 祁骁低低笑出声，觉得姜池遇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不过他没再继续作弄对方，只是用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小孩儿的头发玩。 两人后来看得都很投入，一下午话不多，只有简单的肢体上的蹭蹭，到第三部摄魂怪出场那段姜池遇又往祁骁那边靠了靠，整个人缩在沙发上。 “怕？”祁骁问。 “嗯，阴沉沉的，感觉鬼来了有点恐怖。” 祁骁眼睛一转，突然发出一声鬼叫一样的动静，吓得姜池遇一惊，接着又抱住姜池遇：“我也好怕怕！” 气氛被整个打断，姜池遇无语地推开祁骁：“你能怕鬼？” 祁骁装得一副花容失色娇俏样：“怕的，我还挺胆小的。” 姜池遇无语到笑了，心想你不就是个死鬼还能怕鬼的，话到嘴边又变成：“你个消防员也这么胆小，不对吧？” “这话说的，我又不用救鬼！”祁骁理直气壮，然后继续趁势再次锁住姜池遇抱在怀里。 姜池遇还想反驳，不过“咕噜噜”一声响肚子叫了叫，尴尬得他有些脸红。 “饿了？” 祁骁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人，看对方长长的睫毛在电视光下被投出小扇子一样的影子，好可爱。 “嗯，有点饿了。”姜池遇小小声答。 祁骁按下暂停，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身子又摸摸姜池遇的头：“你玩二十分钟手机去我那边开饭。” 姜池遇想去帮忙却被祁骁摁在沙发上，突然贴得很近的呼吸把姜池遇弄得浑身寒毛都竖起来。 姜池遇看着祁骁不断放大的脸，僵硬着不敢动，也没有闭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最后祁骁用指腹慢慢在姜池遇眼睑下擦了一下，带掉一根睫毛，笑里带着点流里流气的痞：“早上备好菜了，不用来帮忙，在这边玩吧你。” 祁骁离开自家门口的那个瞬间姜池遇一直屏住的呼吸才慢慢吐了出来，感觉拳头痒得想和墙壁来一场精彩的搏斗。 又！被！耍！了！ 姜池遇恶狠狠地打了一把二十分钟的单人小游戏出气，卡着点准时来到祁骁那边，在看见厨房里穿着粉色围裙在忙活的人后，气又一下子消了。 这种温馨的场景让姜池遇一下子就联想到“家”这个概念，有人煮饭，有人在等，然后一起吃上热乎乎的饭菜，一边吃一边聊天追剧，一天的疲惫就这么消失了。 自从十六岁高考后外婆去世，他再也没有感觉到过这样的氛围。 “想什么呢？吃饭了。”祁骁曲起食指和中指在姜池遇头上敲了一下，打断对方的情绪。 姜池遇一边捂着额头说痛一边帮忙盛饭端菜，最后帮祁骁把围裙解下来。 今天依旧是两菜一汤，一个炒空心菜，一个青椒炒肉以及一碗番茄鸡蛋汤。 菜很普通但胜在锅气满满，姜池遇大口大口吃了一碗还不够，又添了半碗。 祁骁欣慰地看着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小孩儿，有种养成系老父亲般的快乐，又跟姜池遇吐槽：“要不是这该死的夜班，我能天天给你做晚饭。” 姜池遇慢慢嚼着饭，想着祁骁每天骂一句这个工厂的夜班，突然想到“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一下子笑出声来，差点把自己呛到。 “十月国庆收假就换白班了吧，那你可要每天给我做饭吃。” “遵命，吃鱼小王子。” 姜池遇瞪祁骁一眼：“从哪儿学的这么恶心的称呼！” “之前你那同事不是这么叫你么？”< /p>“学点好的吧你！不准这么叫！” “好的，那小吃鱼明天想不想吃鱼？” “想吃红烧的。” “好嘞~吃鱼大人！” 姜池遇无力再去纠正祁骁的称呼，反正这死鬼贱起来总有一万种方式来逗他。 饭后还是姜池遇主动打扫战场收拾清理厨房，卫生都做好后两人一起去小区外遛了个弯买了些打折水果又回姜池遇那边继续看电影。 《哈利波特》这系列电影的基调和画面是越来越暗的，看到第四部火焰杯的最后迷宫部分姜池遇忍不住按了一下暂停。 祁骁没看过不知道之后的剧情，只是疑惑地问：“怎么了？” 姜池遇偏头看祁骁的侧脸，看那颗眼下的泪痣在光影里被照得明明灭灭，发了一下呆，最后缓慢地摇摇头没有剧透，又按下播放键。 电视屏幕上哈利和塞德里克两人一起伸手触上那个奖杯，一起被门钥匙传送到伏地魔的老巢。 一道绿光闪过，那个永远阳光开朗，正直勇敢的塞德里克被阿瓦达夺去了生命。 姜池遇一直都忘不了这个画面，太突然也太震撼，一个那么优秀的天之骄子，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像个背景板一样倒在地上。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错，明明他那么善良又聪明。 第四部结束，哈利把塞德里克的尸体带回学校，姜池遇吸了吸鼻子，没哭，但声音有些低落：“塞德学长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祁骁也点点头表示赞同：“是啊，太可惜了。” 姜池遇又偏头看祁骁，最后闷闷地说：“我觉得你很像塞德学长。” 祁骁愣了一下，随后笑出来也侧过头看着姜池遇：“所以他死了你这么伤心？” “嗯。” 干脆利落的回答让祁骁有点接不住话，他还以为按姜池遇的性子肯定会傲娇地否认一下说“才不是”，没想到就这样承认了。 于是祁骁就这么看着小孩儿低垂着的眼睛，忍不住慢慢把人搂过来贴住哄：“电影里都是假的，我这不是还在这儿陪着你嘛~” 姜池遇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又用力地回抱住祁骁，抱得祁骁都有些发懵。 “嗯，那你要一直陪着我不准走。” “遵命，吃鱼大人~” 姜池遇推开祁骁笑着轻锤了一下对方，电视屏幕上又开始自动播放下一部。 祁骁又凑近姜池遇问：“那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塞德学长一样帅？” 姜池遇不回答，只是一脸无语地把祁骁自恋的脸推开，按下暂停键准备先换部电影，打算把剩下四部留给明天。 这次是祁骁选的电影，选了部动作和特效拉满的星际大战商业片。 祁骁看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间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发现姜池遇已经睡着了，看起来柔软又水润的嘴唇微微张着一条缝，让人看着就想亲。 祁骁没有动，把电影音量调低，从旁边扯过一条薄薄的被子给姜池遇盖上。 电影放完姜池遇也没醒，整个房间变得安静，回荡在祁骁耳边的只剩小孩儿绵长轻缓的呼吸。 祁骁终于有时间想，为什么刚才姜池遇说到他像塞德的时候那么难过，就好像真的知道自己已经死掉了一样？ 好奇怪，祁骁想了半天真是摸不着头脑。 22. 不想上班 放假第二天姜池遇在自己床上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游离，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他看着电影看着看着睡着了，没想到一觉醒来就已经天亮了。 昨晚没熬夜，今天醒得很早，姜池遇看了眼手机显示才九点钟。 外边的毛毛雨又下起来了，姜池遇打开窗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湿润的，带上了秋天的味道。 安静地放空了一会儿再伸了个懒腰，感觉又是一个适合窝在家看电影的好天气。 拖鞋一穿“啪嗒啪嗒”就出门，刚想敲祁骁的门发现这门只是掩着，从门缝里飘来粥的香气，姜池遇也懒得敲了，直接推门就进去。 祁骁正在厨房洗手池杀鱼，头也不回就笑：“哟，小祖宗今天起那么早呢？” 姜池遇凑到厨房那边看那一片狼藉血腥的场面，混着鱼腥味有些让人不适：“怎么不给老板杀，你好残忍。” “市场买的，那老板嫉妒我长得帅，敲我竹杠说帮忙杀鱼要加三块，我一听就决定自己回来杀！” 姜池遇看着砧板上死不瞑目的鱼儿，不由得缩了缩头，联想到一些不太好的画面，心情复杂。 祁骁用水冲干净手，在围裙上随手一擦就想薅姜池遇的头，不过还没落下就自己停住了，把手凑到鼻尖自己闻了下，皱着脸嫌弃地扇扇鼻子，又被一阵腥风臭得想要昏厥。 姜池遇看着祁骁的动作笑出声，伸手绕过对方拿上洗洁精，在对方手心挤出一泵：“洗。” 祁骁搓了半天后用水洗掉，姜池遇又拿过白醋往对方手上倒了点：“搓一下再洗。” 祁骁乖乖洗完这一套，再一闻发现手上的腥味确实是淡到基本闻不出了，不由得夸一句：“我们吃鱼真厉害！” “嗯……我也是第一次试，以前写题的时候遇到过这个，”姜池遇望着天花板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解释道，“这个鱼腥味的来源应该是种什么碱性物质，记不太清了，反正洗洁精加醋一个去油一个酸性中和掉这个东西基本上就可以去掉味道了。” 祁骁这个十几年前的专科文化水平大概也听懂了酸碱中和反应，伸出去掉鱼腥味的手在姜池遇头上肆意揉了揉，又重复一遍：“姜池遇，学了那么多知识还会用，你真的好厉害！” 姜池遇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面对祁骁面对面的认真夸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别扭着转身就出了厨房喊了一句：“饿了！我要喝粥！” 吃完早饭两人和昨天一样又回到姜池遇那边接着看电影，祁骁看着越来越暗的电影画面忍不住吐槽“导演能不能开开灯”。 姜池遇只是笑，用零食堵住祁骁的嘴，没有去强行解释什么这个代表着电影的基调越来严肃沉重之类的话。 两人一口气看完剩下四部，看到最后哈利带着自己的儿女在四分之三站台和曾经的老对头德拉科相视一笑时，祁骁也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大口气。 “挺好的，虽然历经黑暗，牺牲了很多人，但最后还是爱和希望在延续。”祁骁点评道。 “可是你死了回不来了。”姜池遇对着早就已知的最后大结局其实没有太多感触。 “还惦记着我是塞德里克呢？这么舍不得我？” “……” “不过你看，塞德就算死掉了，在火焰杯最后那段还是闪回出来帮哈利牵制住伏地魔了呀，死亡又不是他的终点，别那么伤心嘛小朋友~” 祁骁掐住姜池遇的脸，强行摆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你知道我觉得你像这电影里的谁吗？” 姜池遇眼睛动了动，认真思考了下，脑子里浮现出几个名字又一一被自己否决，最后摇摇头：“我觉得我谁都不像。” 勇气嘛是基本没有的，小聪明可能有一点但不多，忠诚勤劳谈不上，野心更是没有，姜池遇觉得应该给他再设置一个比赫奇帕奇还要再中庸的学院也许能去蹭一蹭。 祁骁神神秘秘凑到姜池遇耳边悄悄说：“我觉得你很像纳威。” 姜池遇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和崩塌，回问确认：“你是说，连扫帚都骑不上，拿到记忆球还不知道自己丢了哪段记忆的那个小胖墩吗？我是哪里像了？” 祁骁乐得哈哈大笑，在姜池遇炸毛前赶紧解释：“不是的，纳威只是慢热，你看最后那部不是他拔出格兰芬多宝剑斩了那条蛇吗？” 姜池遇仔细想了想，发现纳威其实还真是个挺厉害的角色，只不过一直被同为七月末预言里的那个大难不死男孩的耀眼光芒掩盖。 “那为什么像呢？你可别告诉我是长得像啊？”姜池遇把手卡在祁骁脖子上威胁道。 祁骁虽然很想说“你俩确实都长得很可爱”但面对小孩儿凶巴巴的目光还是尊重了一下，清清嗓子认真答：“他乍一看没那么厉害，但从一开始笨手笨脚到最后能被创始人认可拔出那把剑斩掉伏地魔的最后一个魂器，每一步都是稳扎稳打走过来的。” “他不是主角，没有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成为过焦点，但他的作用从来就不可忽视。没有纳威的默默付出，哈利最后赢不了。” “你也是这样的人，看起来笨笨的，但是实际很厉害！” 姜池遇半是感动半是无语，感觉祁骁这夸奖真是颗巧克力味的屎，什么叫做“看起来笨笨的”？难道他姜池遇不是看起来就一副高智科研人的模样吗？真是没品味！ 晚饭吃上了祁师傅为了省三块钱自己杀的鱼，烧得很好，姜池遇又吃美了，自己点的菜自己吃下了两碗饭，饭后两人趁着雨停又出去遛了个弯消食。 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过退休后的日常生活，没有任何压力，是前所未有的舒心。 遛弯结束回到姜池遇那边打游戏，打到困了就互道一句“晚安”。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窝在家的节奏，把姜池遇喜欢熬夜的习惯都给带成了早睡早起。 休息日的最后一天，姜池遇一起床整个人就处于一个想阴暗爬行低气压的状态，一想到明天又要去上班面对Eric那个XX领导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样品就感觉到一阵绝望和窒息。 姜池遇一整天都丧着脸，祁骁想尽办法都没把人逗笑，最后晚饭时间没做饭直接把人拽出门，头盔一戴油门一扭就来到了稍微市中心一些的小吃街。 夜市很长，乱七八糟的灯光各自闪耀，一整条街上全是各种小吃的味道，人声鼎沸。 “吃腻我做的饭了吧？换换口味也换换心情，今晚我请客你随便吃~”祁骁拉着姜池遇往里走。 姜池遇扯了个笑，觉得自己完全调理不好要面对明天上班这个噩耗，但看着祁骁认真哄自己开心的样子又有些感动，顺从地跟着对方走。 祁骁先塞了一串大鱿鱼给姜池遇，排了一份香煎爆浆臭豆腐，接着是一碗猪脑花，又来了一份老北京麻酱涮牛肚…… 每种小吃祁骁 都先给姜池遇，等对方先吃掉一部分自己再把剩下的部分扫光。 一开始姜池遇还有些不好意思，弄得好像把人家当垃圾桶一样，不过祁骁又搬出那句经典的“可乐只有第一口值三块钱”的理论后，他也就这样吃得理所当然了。 反正祁骁不介意吃他剩的，那他也不需要和对方客气，他们现在又不是一般的朋友，是可以抱抱的朋友！ 一条街吃下去，姜池遇吃得肚子圆滚滚，祁骁最后塞过来一个粉红色的巨大棉花糖。 姜池遇习惯性接过，还没吃，就听“咔嚓”一声，被人拍下了这个画面。 祁骁把手机屏幕翻转给姜池遇看，陶醉于自己的拍照技术：“好可爱，你拿着棉花糖比平时更加可爱了！” 姜池遇一脸黑线，心想这人怎么像个变态痴汉一样，他到底哪里可爱了？ 明明从小到大基本上大部分人对他的评价都是“臭脸”和“不爱笑”。 天不算晚，两人骑上车又晃到护城河边，开始慢悠悠地散步消食，月光映射下河面波光粼粼，在没有路灯的路段显得格外温柔。 河边的风带着点湿气，体感温度比起市里低了几度，不过还好姜池遇出门时就穿了件外套并不觉得冷，祁骁则是一如既往的一件T恤。 河边的人很少，走着走着祁骁就一边问“你是不是冷”一边悄咪咪地借着这个理由牵上姜池遇的手。 姜池遇左顾右看，确认四周没有人注意他们这对奇怪的朋友，也就微红着脸任由祁骁牵着。 祁骁的手好像永远都是干燥温暖的，充满力量，让人安心。 这种温暖很像午后被阳光晒足了的棉被，有一种能让人安定下来的魔力，稍微有那么一点缓解了姜池遇对于明日上班的这种焦虑。 走了一段，祁骁停下来，捡了颗石子往河面扔，他扔的力度和角度很刁钻，石子在河面弹跳了很多下才沉下去。 姜池遇轻笑一声说了一句“幼稚”，但男人的好胜心上来，也捡了颗石子有样学样地丢，只不过他没掌握祁骁到的要领，石子没跳两下就沉下去了。 祁骁一脸神气地叉腰笑姜池遇是菜鸡，然后又捡几颗石子，手把手地教对方怎么找角度和力道。 玩了一会儿两人又找了颗大石头一起并肩坐下，吹着河风十分惬意。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河面以及远处零星倒映在河面的灯光。 姜池遇突然开口：“我真的不想上班了，再过两个月就辞职。” 很认真的口吻，祁骁忍不住回头看，但却只看到了一个带着旋的头顶，小孩儿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啊，不上就不上呗，休息一阵子挺好的。”祁骁应。 姜池遇低低地笑了一下，心想不是暂时不上，臣这一退可就是准备一辈子不上班了。 “我准备去外边旅游一阵，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好啊，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如果钱花光不够了，我们一起去捡垃圾你同意吗？” 祁骁想到这个画面也笑出来，若有其事郑重答：“可以，你捡塑料瓶，我力气大能去扛点重的铜丝铁板。” 两人靠在一起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正准备继续计划那个捡垃圾的未来，只听远处传来一个男人大声的呼救。 “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人帮帮忙！我老婆落水啦！” 23. Bug 呼救的声音在姜池遇和祁骁前方约摸五十米的地方传来，祁骁和姜池遇对视一眼后，两人立刻站起来一起小跑着过去。 今夜的河面虽然看起来风平浪静没什么波澜，但河毕竟是河，内里永远是波涛汹涌的，永远都是吃人的怪兽。 姜池遇他们到的时候只见一个人影已经被卷到了离岸边十多米的地方，那人显然不会游泳，一边呛着水还一边挣扎，看起来马上就要沉下去看不见了。 喊着救命的中年男人脸上也焦急万分，他不会游泳，此时有些谢天谢地，这破地方居然真叫到了两个人。 “麻烦你们救救我老婆！”男人六神无主地扒住看起来好说话的姜池遇手臂哀求。 姜池遇微微睁大了眼，下意识看向自己身边的祁骁求助，毕竟会游泳的人是祁骁。 祁骁两下脱掉鞋正想脱衣服，但他的动作突然一顿，回头看姜池遇，问：“你是想救下面那个人对吧？” 姜池遇不明白关键时刻祁骁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句，只能连忙点头。 “求求你们快点救救我老婆吧！”一旁的男子急得快哭出来了。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河里挣扎的人影已经被河水给吞没了，几乎快看不见了。 匆忙间祁骁只来得及挥动手臂做了不到十秒热身运动就毫不犹豫地下了河，姜池遇站在岸边看离得越来越远，在沉重暮色下逐渐看不见的身影后知后觉地揪起了心。 借着岸边的路灯，姜池遇无意中扫过身旁男人的脸，看到上面明显的巴掌印时突然觉得有些奇怪，眉心微蹙疑惑地问：“你老婆怎么下去的？” “我……我们……她不小心掉下去的！”刚刚还在单纯焦急的男人声音突然有些激动。 姜池遇敏锐发觉有些不对，侧身以一种防备的姿态面对面前的男人，按住手机侧边快捷键开始录音。 “你推她下去的？” “没有！你胡说！” “你脸上还有她打你巴掌的痕迹！就是你推她下去的！我刚刚在那边都看到了！”姜池遇突然提了点音量诈唬这人。 这男人也是个不抗事的，听姜池遇这么一诈心态就直接崩掉，谎言不攻自破，简直就是辆易燃自爆卡车。 “对啊！我们吵架了！这死婆娘居然敢打我！去死吧她！” 男人暗骂自己一句，立马开始后悔刚刚为什么要乱呼救，慌乱之下又打起别的主意。 姜池遇用余光看漆黑的河面，已经完全看不到祁骁的人影，也无法看到河面下的暗流涌动，又看男人的表情逐渐狰狞还在冲自己这边靠过来。 不是吧？见活阎王了？这是觉得祁骁上不来了打算把他也推下去？ 姜池遇暗叫不妙感觉打不过这人，飞速把手机举到胸前用摄像头对准对方，并且指着男人大声对着话筒喊：“秦枫！现在马上录屏我和你的视频！要是我今天掉下河淹死帮我报警，这个人就是凶手！” 中年男人又被唬住，表情扭曲一时间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姜池遇趁此机会瞥了一眼前置摄像头解锁手机，飞速按下119。 电话那头很快接起，姜池遇松了口气迅速报出有人落水和所在的位置，挂掉电话见男人已经没有还要冲过来的势头又快速把120和110一起打了。 姜池遇从来没觉得时间有过这么漫长，一边注意男人的动向一边盯着河面，内心的不安越来越严重。 祁骁不会淹死在河里变成水鬼吧？先烧死一次再淹死一次，还都是他造成的！ 懊悔的情绪像决堤的河水冲刷着姜池遇的心脏，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得在打颤。 拜托，让祁骁平平安安上岸吧，这次直接用他的命换就可以。姜池遇在心里无限次重复这句话。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见到水面上浮出了两个人影，是祁骁拖着已经处于昏迷状态的女人在往回游。 上岸的那一刻祁骁半跪在满是砂石的地面重重地喘着粗气，哑着嗓问：“你俩会心肺复苏吗？” 男人不吭声，而姜池遇回忆一下大学学过的急救课程，摇摇头：“学过没用过，忘了。” 祁骁点点头缓了口气，就着跪姿直接开始给昏迷的女人做心肺复苏，而姜池遇眼见男人要靠近，下意识就像只老母鸡一样张手挡在祁骁身前，表情非常凶：“你不准碰他们！” 祁骁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眼里带了点笑，随后俯下身去做心肺复苏。 消防车先行赶到，红灯闪烁打在三人身上，很快有人冲过来，祁骁也有些体力不支顺势往后一摊，把地上处于昏迷状态的人交给赶过来的消防员去急救。 姜池遇一看彻底安全了马上退回祁骁身边，蹲在地上打量浑身是水的人，看到对方手臂上蜿蜒一直在流的血忍不住低呼一声：“你受伤了！” “嗯？”祁骁闻言转过自己的左臂看了一眼，胳膊上有一条长长的划痕，估摸着是在水里被碎石划到的，刚才情况紧急没察觉，现在开始痛起来了，头抵着姜池遇的肩膀靠了一下，可怜巴巴撒娇说，“好痛哦姜池遇。” 姜池遇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脱下外套在祁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对方的脚擦干净，把鞋递过去：“穿鞋，我叫了救护车，等会儿去处理一下伤口。” 姜池遇先站起来，冲地上的祁骁伸出手给对方借了个力稳稳站起来。 刚一站起来祁骁又龇牙咧嘴地靠在姜池遇肩上，揽住对方的肩：“膝盖好痛哦，地上的小石头好多。” 救护车已经到了，几个医护人员又和消防人员交接起来，姜池遇远远看到昏迷的女人似乎吐了口水出来，感觉应该问题不大了，于是撑着祁骁去救护车那边让随行的医生帮忙做了简单的伤口处理。 警车也来了，姜池遇只好放下祁骁分别去给消防员和警察说明这次的报警电话，还把录音一起交给了警方，一来一回十几分钟过去，祁骁这边已经包扎好伤口重新 穿上衣服。 姜池遇眼睛有些红红的，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也不管有没有人了，直接冲过去就抱住祁骁。 “还好你没事。”姜池遇有些后怕。 祁骁稳稳接住姜池遇，大手扣着对方的后脑勺安抚性地顺了几下：“嗯。” 抱了一会儿姜池遇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祁骁，扭捏着退后几步，盯着自己的鞋尖看像只鹌鹑一样不肯抬头：“走吧，我们回家。” 祁骁单手抓着姜池遇的外套递到对方面前：“还穿吗？” 姜池遇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夜晚的风吹得真有点冷，但还是坚定地摇摇头：“不穿，我洁癖。” 祁骁低低地笑了一下，把外套围在姜池遇腰间打了个结挂住，再顺手揉揉小孩儿的头：“那等会儿骑车的时候贴紧一点抱，别冻感冒了。” 姜池遇听到调戏的话又想锤祁骁一拳，拳头挥到一半在空中顾及着对方身上的伤又停下了，祁骁趁此机会笑着把手张开成一张布，包裹住姜池遇的拳头。 “哦对了，忘了说，你刚刚挡在我前面的样子真的好Man好帅，我有点爱上你了怎么办？” 这次姜池遇的脸是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带着耳朵和脖子。 救命，好肉麻好恶心，好想钻进地下！哪有这么说话的！ 姜池遇完全不管祁骁这个伤员一个劲就在前边埋头走，祁骁一边笑一边追，最后在摩托车旁看到在原地跺脚还在脸红的人。 ——真的好可爱。 ——姜池遇冷得在车上紧紧抱着他的时候更可爱！ 不过今天的任务报告是有些难写了，他实现了姜池遇想要救人的愿望没有错，但他这次也干涉到了普通人的生死。 这个女人原本应该是要在今天晚上死去的，但是偏偏遇见了姜池遇，又偏偏遇见了跟着姜池遇的不属于这个人间的祁骁。 祁骁本身是不可以出手干涉人类的生死的，但偏偏姜池遇的愿望是救下这个人，他的权限偏偏就是去实现姜池遇的愿望，他们俩好像卡了个bug配合着一起把人从死神手里把人抢下来了。 刚一到家，祁骁刚开锅煮起姜汤，天使专属的通讯器就疯狂闪烁起红灯。 女性天使尖锐爆鸣的声音在祁骁脑海里瞬间炸出来。 “祁骁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啊啊啊啊啊啊！！！！！我真是被你整疯球了！！！” 祁骁被吵得下意识皱眉捂耳朵，但是完全没用，领导的咆哮声直传进大脑，太震撼了。 祁骁趁着姜汤在煮的功夫迅速把刚才的事整理成报告发给领导，最后附上个“QAQ”的哭哭卖萌表情希望打动领导，希望她放自己一马。 收到报告的女性天使一整个直接瘫在办公椅上，眼睛一闭垂头丧气生无可恋，打开自己的文档去写一份更长的万字天使异常事故报告。 她发誓，祁骁这次任务结束回来她必须得扒一层他的皮下来给自己做皮衣！ 24. 喝酒X2 救完人的第二天该上班还是得上班，只不过好在祁骁又轮到了白班，姜池遇早上又可以蹭祁骁的车一起去上班。 姜池遇在工位上啃祁骁早起蒸的包子，一脸没回魂的样子，脑子里疯狂在想人为什么要上班？公司为什么还不倒闭？就不能裁了他让他喜提一个N+1补偿再美美领两年，哦不对，剩下九个月的失业金吗？ 真是太痛苦了。 姜池遇感觉浑身都在抗拒从这个工位走到测试间，于是默默给自己再定了十分钟的摸鱼计划。 正放空发着呆，秦枫划拉着椅子悄悄来到姜池遇身边，戳了一下对方。 “有屁就放。”姜池遇面无表情。 “晚上要不要去找个酒吧喝一杯？” 姜池遇难得给秦枫去了一个正眼，见对方面色红润，声音里有点小兴奋，一看就是有什么好事发生想要分享。 “喝醉了你扛我回家？”姜池遇托着下巴问。 “包的兄弟，”秦枫先是拍拍胸脯，随后又有点纠结，小声问，“可是你都告诉我你喜欢男的了，我真扛你回去了算不算性骚扰你？” 姜池遇假笑：“你再多说一个我不爱听的字，你晚上想和谁分享你的好消息就和谁分享。” 秦枫连忙举起双手投降，给自己的嘴比了个封口的动作。 姜池遇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很好，还有七分钟的发呆摸鱼时间。 “小姜啊，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听到身后熟悉的招魂声，姜池遇无声地叹了口气，秦枫直接头也不回地在好友肩上拍了一下表示安慰。 收假开工第一天就想离职的心情就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姜池遇烦躁地随便揣了个本子和笔就去Eric的办公室。 姜池遇怀着想被开的心，第一次进领导办公室没有敲门，随意一推就进去了。 只不过一进门正对着的虽然是端着个茶杯的Eric，但会客桌旁坐着一个乖乖把手放在膝盖上带着黑框眼镜一脸学生气的青年。 ——啊，这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味道真像他去年四月提前来这儿上班时的样子。 “小姜，随便坐啊，叫你来是想和你聊聊之后晋升的事。” 姜池遇嘴角微微一抽，心想又来了，腻不腻。 “Eric，有事安排你可以直接说，不需要用升职这个名头当个饼在前头钓着我了。” 此话一出，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僵住，Eric甚至放下手中的茶杯认真打量面前的青年，心道这小孩儿和三个月前比怎么像被人夺舍了一样？ 原本的姜池遇规规矩矩，任劳任怨，让加班就加班，现在这个姜池遇是怎么回事？居然还这样顶撞领导？ 办公室里还有新鲜刚入职的小孩儿，Eric虽然有些震惊，但也是个老油子了，笑眯眯安抚姜池遇：“小姜啊，别这样说，晋升名单确实是有考虑你，真的不是画饼，我知道你对上个月的那个事情有意见，我后续会给你补贴回来的，年轻人要看得长远些。” 姜池遇不欲与领导再争辩，脑海里疯狂闪过OA上离职流程的页面，敷衍地点点头。 Eric也不打算再激姜池遇，话题一转介绍起在场的另一个人：“小姜啊，这是小何，新入职的同事，这周你先带他熟悉一下你目前负责的那两台设备，下周他来接手你目前负责的测试。” 姜池遇眉头一紧，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些：“什么意思？” 真要裁我了？好事要降临了？ “组内调整，我和领导商量了一下决定让你去研究一些IEC标准单项测试的东西，能发挥你善于学习和数据分析的长处，后续公司也要重启这项业务了。” 姜池遇嘴角的笑直接僵住。 研究，重启，这两个关键词一出他就知道没好事。 “研究”铁定是没有SOP要自己摸索的东西，“重启”大概率是之前负责这个项目的人离职了，不知道留了多少能用的交接文件。 太好了，本来以为今晚是要单纯听秦枫分享好消息，看来今晚还有一半的时间他可以吐黑水骂Eric了。 只不过下班和祁骁吃过饭被秦枫开车接到酒吧之时，姜池遇第一个想骂的人变成了秦枫。 “你拉我来gay吧？秦枫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姜池遇站在酒吧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好友，眼神里带了刀。 “哎呀，小吃鱼没关系的，圆圆和她朋友来玩过，说这里气氛不错，还有乐队演出，是个正经清吧，你就当普通酒吧玩好了。况且我在你旁边包你安全的啦！” 姜池遇想说不是安不安全的问题，是他有种刚从暧昧对象那里吃饭，结果出门转身就去了gay吧的背德感…… 秦枫拽着姜池遇的手就把人往里带，这酒吧里人不算多，不过卡座有低消，两人就直接坐在了吧台那边。 姜池遇对自己的酒量很有认知，扫遍整个酒单点了一杯度数最低的莫吉托，看着一杯六十八块钱有点心痛，寻思这一点基酒给两片柠檬再兑点气泡水，最后一巴掌拍醒两片薄荷叶的东西怎么能如此之贵。 毕业前姜池遇还研究过能不能去当调酒师，毕竟调酒的本质不就是溶液的配置，这对材料人来说实在是专业对口。 学成之后当一个深夜忧郁帅哥调酒师，客人来聊天问他以前的是干什么的时候，他就用emo的眼神看着对方淡淡回一句：我是材料专业的调酒硕士。 然后被人写成段子一炮而红，闯入短视频赛道，日进斗金！ 不过这个梦想被他的漏勺酒量打败了，在他看到调酒师每调一杯酒就要在手背上自己试一下味道的时候破灭了。 秦枫酒量很好，一上来就点了杯长岛冰茶，姜池遇默默把凳子挪得离对方远一点：“你等会儿别吐我身上。” 秦枫眼里光彩四射：“哎呀，我怕没点醉意我不好意思说出口，你懂的。” 姜池遇五指并拢给秦枫比了个“请”的动作，接着下一秒就看到对方把三四十度的长岛冰茶当水一样一整杯干了下去。 “哎不是，你悠着点啊，这酒上来冰都还没化呢？”姜池遇被秦枫的豪迈震撼得五体投地。 “我和圆圆同居了。” 秦枫一句话抛 出来更是把姜池遇惊到目瞪口呆，姜池遇眨了两下眼睛才嗦了一口自己的莫吉托缓过神来，一脸不可置信。 “七月底告白，现在同居了？” “嗯，我们国庆节一起去找了房子，现在住在一起了。”秦枫脸上的喜悦和幸福藏都藏不住。 姜池遇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嘴吸成一个“8”字，最后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以为，我们内向的人都很慢热传统，没想到你小子……” “我也一直以为我是慢热型，但我发现遇见真爱就是会干柴烈火。” “等一下，干柴烈火，你们那个了？” “嗯……哎呀你懂的。” 姜池遇再一次瞠目结舌，有点替好友脸红，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没边界了，大喝一口杯中的酒压惊。 比起秦枫的好消息，他突然觉得吐槽Eric这件事在今晚一点都不重要了。 他又有些悲愤，明明三个月前他和秦枫两个人都是老光棍，还一起展望过如果一直没有对象，等到他们老的时候就一起去养老院继续当搭子，谁知道这短短几十天，这个人居然直接把恋爱进度条拉爆了！ 姜池遇幽怨地看着秦枫目光里都是控诉，秦枫假咳一声又点了一杯酒。 “我的精神受到了暴击，今晚的酒你请客。” 秦枫比了个“OK”的手势，有了姜池遇这句话更加开心地分享他这两个月的恋爱之路。 他说和圆圆第一次约会的紧张和开心，说他为她准备生日礼物时的小巧思，说他每天见到圆圆就开始乱蹦的心脏…… 聊了快半个小时，最后秦枫说，他打算今年年底就向圆圆求婚。 好纯情好幸福的故事，姜池遇听完完全就是替好友高兴，有种老父亲嫁儿子般的热泪盈眶。 “那你要快点办婚礼啊，我给你当伴郎！” “包的兄弟，到时候我让圆圆捧花丢给你！” 姜池遇笑出来，和秦枫干杯，喝完自己杯里的酒。 秦枫去洗手间的时间里，姜池遇一个人在吧台对着杯里剩下的冰块发呆，悬在高脚凳上的两条腿晃来晃去。 他给祁骁发消息：好高兴啊！ 祁骁回：怎么了？ 姜池遇笑着趴在吧台上，手指戳着屏幕打字，但酒精有些上头了，怎么打都错，于是最后点开语音黏黏糊糊发过去一句：我的好朋友好像要结婚了，我特别为他高兴！ 姜池遇眼里有些重影，感觉对话框里祁骁的名字后那个正在输入跳动了好久，最后那边也冒出一句语音：喝酒了？ 祁骁的声线在平时都是明朗又轻快的，但此时从听筒里传出来好像有些低沉，尾音又微微上挑有些勾人，听得姜池遇感觉耳边一阵酥麻。 真讨厌，怎么突然发语音这声音变得这么撩人！ 姜池遇反扣住手机不回消息，双手贴着自己的脸试图降温。 “你好，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身侧突然传来一个悦耳的男声，姜池遇歪头看着一个一米八几只穿着黑色背心的寸头陌生肌肉男坐在秦枫原本的位置。 25. 你有几个好哥哥？ 姜池遇的脑子已经有些混沌，逡巡了一圈还是没见到秦枫的身影，只能又把视线转移回面前的人，用仅有的理智大幅度晃了晃头拒绝：“抱歉，我好像……喝不了了。” 姜池遇不知道面前的男人为什么笑出来，但他给自己点了杯冰水，是从调酒小哥那推过来的，姜池遇想了一下简单说了声“谢谢”就喝了两口。 “你笑什么？”姜池遇随意问。 男人手撑着吧台看姜池遇：“笑你……有点可爱。” 姜池遇猛地一抬头，确认面前这人真不是祁骁，内心不自觉腹诽，这些一米八几的男的怎么回事，到底为什么见到他就来一句“可爱”，是在嘲笑他没有一米八吗！ 酒精似乎让一个原本克制又社恐的人变了个性子，姜池遇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翻了个白眼表示自己的不满。 只听面前的男人又笑了一下，说：“我们是不是见过？” 姜池遇就着昏黄的灯光随意打量一眼面前的人，哼笑一声：“好老土的搭讪方式，没见过你！” “真的没见过吗？”男人仔细打量着姜池遇，突然一副想到了什么的表情，“我们昨天真的见过吧，你在护城河那边报了消防是吧，刚好是我出的任务。” 姜池遇听了这话一怔，也认真打量一下面前的人，尴尬的情绪从脚底一下窜到大脑。 怎么又是消防员，姜池遇脑子里忽然冒出来很多祁骁的画面。 “啊……我还是没印象……”姜池遇顿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男人毫无意外地耸耸肩，向姜池遇伸出手：“昨天穿着那身衣服大家都长得一样你当然不记得咯，认识一下？我叫梁渊。” 姜池遇看着面前伸出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伸过去握住：“姜池遇。” 握住后梁渊眼底的笑更深了些，握了一下姜池遇就想抽手，但梁渊故意不放，最后用拇指在姜池遇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才放开。 姜池遇感觉面前这人强势得让他有些不安，于是跳下高脚凳想走人，但酒精带来的眩晕让他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随后被旁边的梁渊搀住。 “谢谢……但我要回家了……再见。”姜池遇想甩开梁渊，但发现现在站着比刚才坐着更晕了，地板上的线条好像都变成了重影。 姜池遇有些害怕，这个消防员有点太讨厌了，他想见另一个叫祁骁的消防员了。 “抱歉，刚刚失礼了，我以为你……”梁渊欲言又止了一会儿，随后补了一句，“我扶你到门口打车吧，以我的人格保证绝对不会对你做什么。” 姜池遇依旧想拒绝，但被走道里路过的人撞了一下差点撞倒，下意识扶住了梁渊的肩膀。 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姜池遇被梁渊带着在人堆里往外挤，感觉这空气里都是酒精在无孔不入地钻进大脑，弄得他更加晕了，最后好不容易出了酒吧他几乎是迷迷糊糊靠在梁渊肩上的。 “姜池遇。” “小吃鱼！” 两声呼唤基本上是同时响起，姜池遇费力地睁开眼想看清是谁在叫他，但不管怎么甩头好像都没办法看清前方的人，反而更晕了。 他大概能感觉到，“小吃鱼”是秦枫这个在酒吧抛下他的混蛋叫的，那声“姜池遇”听着是祁骁。 祁骁从不远处的马路走过来，步子不快，但脸有些冷还有些压迫感，和平日里开朗耍宝的感觉完全不同，瞥了一眼还站在角落的秦枫没管，隔着几步站在梁渊和姜池遇身前。 原本梁渊真只是打算带姜池遇出来打车的，但突然觉得今晚的艳遇有点意思，于是动了动手，轻轻揽住姜池遇的肩低声问：“姜池遇，你要跟谁走？” 姜池遇想说“祁骁你带我回家”，但一张口就感觉舌头软软的，感觉好像无法控制，思绪也很难控制，感觉被刚才一再想到的“消防员”三个字控制住了，胡言乱语喊出了小时候心里一直念叨的称呼。 “骁……消防员哥哥……” 祁骁一听，冷冽的气场微微收了些，想从梁渊手里接过姜池遇，但梁渊没松手，两个身形相仿的人对峙着。 梁渊挑挑眉：“我是消防员，他说要跟我走，你想干嘛？” 天使心里不自觉暴怒，心想姜池遇你到底有几个“消防员哥哥”，小时候有一个，现在又来一个！ 祁骁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周身的冷意重新又降下几度，盯着姜池遇失焦得有些发雾的眼睛看，最后克制着很轻地摸了一下姜池遇的头问：“你确定要跟别人走吗？” 姜池遇迟钝的大脑有些接收不了太多消息，好像就听到“跟别人走”这四个字，突然有些委屈。 他说不出话，但是拽住祁骁的衣角，挣脱梁渊的手一头扎进祁骁的怀里，力气之大撞得祁骁猝不及防后退了一步才稳住。 “别丢下我……”姜池遇闷闷地说。 刚才还在散发冷气的祁骁表情突然回暖，一只手穿过小孩儿的胳膊下方把人稳稳捞住，声音变得很低很温柔：“好，带你回家。” 梁渊看着面前的剧情摸着下巴笑了一下，也没有再纠缠，对上祁骁的视线比了个投降的手势，转身离开重新回到了酒吧。 而在一旁的秦枫看了一场大戏，之前他和圆圆中午吃饭的时候遇见过姜池遇和面前这个男人，脑子里所有的线串了起来，一下就明白姜池遇喜欢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了。 秦枫盯着祁骁挑剔地看了一会儿，最后终于凑过来，戳戳姜池遇的脸问：“那你跟他回家咯？” 姜池遇窝在祁骁怀里没回应，倒是祁骁开了口，语气有些不善：“你为什么留他一个人在里面？” 秦枫暗道不妙，心想刚刚他上完洗手间看到一个那么有型的男人在和姜池遇搭话，那他不得让好友艳遇一下，万一转角找到真爱了呢。 不过他也知道姜池遇的酒量，所以刚才一直在能看到对方的位置守着，也没打算真让姜池遇被人带走，但是吧这谁知道一出门好像 被正主抓了个正着。 秦枫一下子噎住，顾左右而言其他：“就……洗手间排队的人太多，我先走了，你送他回家吧！” 眼看着秦枫也离开，祁骁终于忍不住低头轻轻掐住姜池遇的下巴让对方抬起头来。 好样的，这小孩儿就算不说十分醉意，起码也有九分了。 微卷的发尾凌乱，嘴唇水润微微发红，黑色长袖衬衣领口开了两颗，露出颈侧白皙但在泛红的皮肤和精巧的锁骨。 明明呼吸里的酒气也不重，怎么能醉成这个样子。 “喝了多少？”祁骁耐心问。 “一杯！”姜池遇还举起手指比了个“1”，傻傻笑了下。 祁骁无奈地笑了下，确定姜池遇这真是稳定的一杯倒酒量，也不再多问醉鬼，打了辆车直接把人抱起回家。 祁骁背着姜池遇走在家门口前的过道，脖颈处被对方温热湿润的呼吸占满，吹得他有些心乱。 祁骁单手拖住姜池遇的腿根，空出一只手拍拍对方红扑扑的脸：“到家了，醒醒，钥匙给我。” 姜池遇迷茫地睁了一下眼，小声答：“口袋里。” 祁骁把姜池遇轻放在地上，但醉鬼勾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两人挨得很近，呼吸交缠间祁骁也觉得自己有点被对方呼出的酒气弄得有些上头，在小孩儿裤子口袋的手摸了半天没摸出钥匙。 “姜池遇，你再乱勾我就要亲你了啊！”祁骁恶狠狠地威胁。 “消防员哥哥……你别走……”姜池遇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眉心也蹙起，不知道半梦半醒间到底看到了什么。 “你到底有几个消防员哥哥？”祁骁盯着姜池遇伤心的样子再次不爽起来。 姜池遇没有回答，祁骁也没办法逼一个醉鬼给出答复，终于摸出对方口袋里的钥匙把门一开给人抱了进去。 一进门小猫安眠就凑过来“喵喵”叫了两声，围着祁骁转两圈又高傲地跳回猫爬架舔起自己的爪子注视两个贴在一起的人类。 祁骁黑着灯给姜池遇换掉在酒吧里被染上一身酒味的衬衫，但天使异常敏锐的五官带来的夜视能力还是不可避免地把对方的身体用视线非礼了一遍。 脱到裤子时，祁骁“啧”了一声，最后闭上眼睛打算给小孩儿留点隐私，结果因为看不到很不小心地在对方的大腿上摸了几下。 滑嫩的触感让天使难得脸红并且忍不住想入非非了一下。 给姜池遇换好整套睡衣后祁骁感觉自己身上的汗都积了一层，舒了口气迅速回自己那边冲了个冷水澡后又串到姜池遇这边，在对方的床头柜上留了一杯蜂蜜水。 祁骁看着姜池遇已经睡熟了，憋了一晚上的气忍不住想要发泄，最后轻轻在对方额头上弹了一下。 “晚安，姜池遇。” 祁骁正欲离开，可衣摆却被床上的人无意识地抓住。 “消防员哥哥……别走……”姜池遇今晚上再一次呢喃出这句话。 26. 我后悔了 姜池遇醒来之时脑子里就两个字：悔恨。 在看到自己身上的睡衣和靠坐在他床边的地上睡着的祁骁后，又变成了四个字：超级悔恨。 姜池遇坐起来捂着脸回忆着昨晚醉酒后的窘态，绝望得想对着墙壁一头撞死在这。 他真恨自己明明是真的醉了，但是酒醉后说的话和做过的事大部分却都还记在脑子里，所有的尴尬情节现在都在追着他杀。 他到底是怎么会追着祁骁叫哥哥让人家别走啊！感觉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姜池遇还在揪着自己的头发绝望，还坐在地上的祁骁已经慢慢睁了眼，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回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姜池遇。 两两沉默没有说话，对视了好几秒，祁骁起身把昨晚在床头柜上放的蜂蜜水端走，过了一会儿又走进来，拿来了一杯温热的。 “祁……” “我先走了，今天你自己上班。” 姜池遇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祁骁打断，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对方的背影远去，客厅的大门被拉开又关上，带起一阵风。 姜池遇都做好祁骁像之前一样憋着笑逗他几句让他尴尬到脚趾扣地的准备了，但现在事情的发展好像出乎他的意料。 祁骁好像在不高兴，连话都不愿意和他说。 但又非常贴心地给他冲了一杯热的蜂蜜水。 姜池遇握着温热的杯子，一下就喝了几大口，渴到不行的喉咙如久旱逢寒霖，终于活了过来。 离上班时间还早，姜池遇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嫌弃得想吐，一边拆着床单被套枕套一边思考祁骁生气的原因。 酒量差还要在外面喝酒，还在不清醒的时候被别人搭讪，带他回来一路上还在被他闹也没睡好，是觉得他又烦又麻烦吗？ 姜池遇想着想着有些低落，把昨天的衣服和身上的睡衣也一起丢进洗衣机后去卫生间冲了一个很长的热水澡，沐浴露涂了三遍才放自己出来。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在外面喝酒了！ 收拾好自己后姜池遇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祁骁的消息挂在置顶，上面的红点是昨晚的未读。 祁骁：在哪？ 祁骁：我去接你。 姜池遇心想鬼的能力真好用，他都没报地名祁骁就能准确地找过来。 姜池遇握着手机想给祁骁发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打了一堆字又删除干净，最后握着手机跑出门到祁骁这边想敲门。 但他又在犹豫祁骁明明刚才让他自己上班，他现在就来烦对方是不是不太好。纠结了一会儿，姜池遇还是遵从本心很轻地敲了几下门，但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这好像是姜池遇第一次敲不开祁骁家的门。 姜池遇给祁骁发消息道歉：对不起。 发完等了一会儿，门里还是没任何动静，姜池遇轻轻呼出一口气有些沮丧，但还是决定收拾东西先上班去了。 痛苦的打工人，不管遇到天大的事习惯性摆在第一位的还是上班！ 当然他去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狠狠揍一顿秦枫，真是被这家伙坑惨了！ 被暴打一场出完气后，秦枫揉着刚被姜池遇锤得酸痛的肩膀又凑过来，一脸兴奋地八卦：“昨晚怎么样？我看带你回去那兄弟凶的嘞~” “什么怎么样？我都醉了当然是一觉睡到大天亮啊。”姜池遇面无表情地又在秦枫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痛得秦枫“嗷”了一下才松手。 秦枫了解姜池遇，看姜池遇的表情如此平淡就知道确实是没干什么。但他又觉得昨天那个兄弟和自己好友抱在一起的时候那个天雷勾地火的样子，什么都没干是不是太奇怪了？ “你们……亲都没亲吗？”秦枫不死心继续八卦。 姜池遇斜秦枫一眼就是一个死亡凝视，大有“你再多嘴就把你这张嘴撕烂”的意味。 秦枫赶紧安抚在炸毛边缘的好友，决定曲线救国尝试夸夸祁骁，看能不能让对方心情变好：“你对象真的好帅，昨天站在那里那个眼神像把刀一样，感觉能直接把搭讪你那帅哥切成一块一块的。” 姜池遇原本下垂的嘴角不自觉抿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别扭说：“不是，他不是我对象。” 这次到秦枫瞪大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姜池遇，强行把对方的椅子扭过来，严肃道：“什么？你对象不是他？你到底还有几个好哥哥？” 姜池遇这下真无语了，翻了个白眼：“我的意思是，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 秦枫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我靠，你说话真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昨晚好心办坏事你还藏着个我没见过的正牌男友！” 姜池遇大怒：“在你眼里我是什么花心大萝卜吗！我们的友谊到此结束了！” 秦枫赶紧抓住姜池遇的手眼泪汪汪挽留：“别啊小吃鱼，我们昨天都预定好你当伴郎了，原谅我。” “你先爬远点。” “好嘞哥。” 过了一会儿秦枫还是忍不住又凑过来跟正主分享他昨晚见到的精彩画面。 “你到底怎么能刚好勾搭上两个消防员哥哥的？你都不知道昨晚你说要跟消防员哥哥走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以为是自己，两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差点干起来了。啧啧，小吃鱼啊，没想到有一天你也能成为个祸水！” 尴尬的画面和语句被人强行回忆起来，姜池遇闭上眼用脚趾给自己抠了座城堡出来，这下是毫不留情了，直接把秦枫的头按下和键盘来了个亲密接触。 “你再不闭嘴我就和圆圆说你其实偷偷和我谈了三年，和她只是逢场作戏。” “她不会信的！” “那我等会儿当着她的面亲你，你信不信？” 这下秦枫是一脸惊恐跑掉了，他相信姜池遇这只兔子急了咬人是真有点痛。 姜池遇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差，做测试的间隙无数次拿起手机查看消息，但除了工作群一直在跳动的数字和艾特外并没有任何消息。 ——祁骁一直都没有回他的消息，中午也没有来找他吃饭。 带了一天新人做测试筋疲力尽坐上回家的公 交车时，姜池遇看着没有任何动静的对话框，盯得眼睛有些发涩。 要是放在以前，别人不回他的消息他会认为对方就是故意不想和他说话，他大概是没有勇气再发一条过去的。 但现在，在公交车停下前，他纠结再三还是再发出了一条消息。 【对不起，昨天给你添麻烦了，我以后不会喝酒了。】 从公交车站走回家的这一段路很短，姜池遇慢吞吞走了很久，最后终于在电梯口等到了祁骁的回复，不过只有三个字。 【不麻烦。】 不麻烦是什么意思？是以后不准麻烦他的意思了吗？姜池遇盯着这三个字大开脑洞，扩写句子胡乱想着。 电梯到达楼层，门开的一瞬间，姜池遇和站在家门口也拿着手机的祁骁对上视线。 “过来吃饭。”祁骁说。 即使能感觉到祁骁语气中的冷淡，但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悬了一整天的心脏好像终于落到原位，踏实了一些。 姜池遇连自己家都没回就小跑几步在祁骁的门关上前钻了进去。 饭还是两菜一汤，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姜池遇小心翼翼打量祁骁的神色，和他吐槽分享今天带新人遇到的一系列糟心事，可对方似乎在走神，时不时才敷衍地“嗯”一下。 姜池遇原本稍稍好起来的心情在祁骁的冷漠中又跌下去一些，饭后去洗碗时脸上的表情又整个耷拉下来。 纷乱的思绪在水流声中变得更加零碎，姜池遇突然又有些讨厌祁骁了，这种一不高兴就冷暴力人的死鬼真的是太讨厌了！也不说到底为什么生气！ 姜池遇在心底暗戳戳骂了几句祁骁，收拾好碗筷一转身就看到这死鬼和幽灵一样，也不出声就抱着胸站在厨房和客厅中间的推拉门处盯着自己看。 姜池遇被吓了一跳，圆圆的大眼里有一丝惊慌，之前猜测过的祁骁是不是能读心的想法又一次在脑子里闪过。 该不会刚刚偷偷骂的全被这死鬼听到了吧？ 姜池遇有些心虚和害怕。 “你干嘛吓人！”姜池遇鼓起勇气决定先发制人。 祁骁不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姜池遇突然明白秦枫早上说的这死鬼眼神像把刀一样，压迫感十足的画面长什么样了。 只是祁骁之前一直以一种开朗又温柔可靠的搞笑男形象面对他，让他在对方面前越来越放肆和无所忌惮。 然而现在看来本质上还是一只坏鬼！ 姜池遇有些委屈，他不就是喝醉了麻烦祁骁来接了一下嘛，干什么要这样对他！嫌麻烦不愿意的话明明不来也可以啊！他又没有求祁骁一定要来！ 姜池遇越想越气，他今天都道歉了两次祁骁还不原谅他，现在还来吓人。 姜池遇决定这一周都不要理祁骁了，顶着对方的凝视就想离开。然而在他越过祁骁身侧的那一瞬就被一只大手捞了回来，紧紧锁在怀里。 他听见祁骁把头埋在他颈窝处闷闷的声音。 “姜池遇，我后悔了。” 27. 天使开窍 后悔了？后悔什么？ 姜池遇被抱得脑子一懵，完全不理解这个冷酷得像大润发杀鱼师傅的死鬼突然整的哪一出戏。 他想推开这个这个过于结实的拥抱，但祁骁的力气实在太大，显得他的挣扎有些无用。 以往祁骁的拥抱一直都是温柔的，虽然也会有一点点霸道，但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强硬，不过比起昨天在酒吧被陌生人搭讪时的不安，今天这个更为过分和亲密的拥抱似乎一点也没有引起姜池遇的抗拒。 这是姜池遇第一次在拥抱中感受到祁骁胸腔中有些急促的心跳，平时都是他自己慌张得不行，根本没空去注意对方，没想到这死鬼居然根本没表面看上去这么平静。 抱了很久，姜池遇一直没说话，被松开时他看到祁骁的眼里有些诡异的委屈，像只流浪大狗狗一样还怪可怜的。 姜池遇很困惑，被冷暴力了一天的人不是他吗？祁骁这死鬼是在闹什么？ “你后悔什么？昨天不应该去接我？麻烦到你了？”姜池遇好没气问。 “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 祁骁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别过一侧，难得地错开和姜池遇的对视。 “我后悔说你可以渣我了，我发现我昨天很生气。” 姜池遇听完愣了一会儿，随即圆圆的眼睛突然睁大，连带着嘴也微微张开，一副惊讶的样子。 回过味来，即使是没谈过恋爱，到目前为止只对面前这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有过奇妙好感的姜池遇也明白了祁骁在说什么。 简单翻译一下应该是，祁骁在吃醋？ 于是姜池遇在谷底呆了一整天的心情慢慢爬到顶峰，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突然消失无踪，心脏里好像被一点一点充满了梦幻的气泡。 姜池遇呆愣了很久，随后笑出来，乌黑的大眼睛笑得弯成一条俏皮的缝，随后非常不姜池遇风格地用手指戳着祁骁的肩窝逼得对方后退一步。 “你吃醋？” “……” “说话！”姜池遇难得强势一次。 没谈过恋爱的笨蛋天使听到“吃醋”一词也突然醒悟过来自己这一整天在生什么闷气。 原来那种护食的感觉叫做吃醋？祁骁活了两辈子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情绪。 祁骁感觉脑子被人打了一拳突然开悟了，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姜池遇，随后点点头：“对，那我应该是吃醋了。” 而在这一分钟之前，姜池遇从来没想过祁骁这个死鬼冷暴力他一天的原因居然是吃醋！ 那他这提心吊胆想了一天昨天是不是麻烦人家让人家讨厌了，该怎么道歉这个事到底算什么？算他太会讨好吗！ 姜池遇气得牙痒痒，今天是暴力狂附体，早上锤完秦枫现在轮到这个死鬼了！ 祁骁肩膀上也狠狠挨了姜池遇一拳，不过被打完之后他反倒是对姜池遇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 姜池遇：？ 不仅是只死鬼还是个死抖M？ 姜池遇突然觉得面前这只鬼怕是有些变态了，看着这个笑不禁觉得有些诡异，打了个寒颤。 祁骁抬手，姜池遇以为他要打回来，睫毛颤动忍不住缩了下脖子，结果下一秒只是头顶被对方温柔地摸了摸。 祁骁：“今天的饭，摸摸头。” 姜池遇睁开眼，微微仰头看面前在笑的人，隐约又有种被捉弄了的感觉，问：“你在笑什么？” “看你可爱，气呼呼打我的样子好可爱。” 姜池遇沉默攥紧拳头想再来一拳，但又怕真给这抖M爽到，只是怒瞪了一下对方：“那你今天还不理我！” “因为我不高兴，但我没搞清楚为什么不高兴，不过你刚刚告诉我了，因为我吃醋了。” 又来了，又是这种明明应该是情感非常充沛的语句，但是从这个死鬼嘴里说出来就像上街买菜一样平淡！ 姜池遇：“没听出你多吃醋。” 于是祁骁歪歪头，捉住姜池遇的手贴在自己的心脏。 ——这一刻他无比感谢天使拥有和正常人类一样的心跳，能让他向小孩儿证明自己的委屈。 扑通——扑通—— 强劲有力而略显急促的心跳，温暖粗糙带着茧的掌心轻轻包裹住姜池遇整只手。 太犯规了！这死鬼怎么一下纯情一下又这么会撩！姜池遇内心咆哮，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姜池遇想抽出手冷静一下，但祁骁没松。 姜池遇闭上眼心想他是该健身了，要不然一天两天遇上这些个手劲一个比一个夸张的消防员拽着他手都抽不出，真是太讨厌了！ “姜池遇，我吃醋了，所以我可不可以收回那句话，你以后不要渣我好不好？” 祁骁重新掌握主动权，往前逼近一步，另一只手撑在姜池遇身后的洗手台上，把对方困在狭小空间里，好像微微低头就能亲上。 姜池遇同样心跳得很快，不过强撑着“哼”了一声，伸手抵住祁骁摇头拒绝：“不，我们只是朋友，你管不到我喜欢别人。” 祁骁微微低头看姜池遇抵着自己的那只手，沉默了两秒后顺从自己的本心，轻轻捏着对方的下巴迫使对方和自己对视。 “那我做你男朋友好不好？” 心跳在这一刻不可否认地拉到最快那个档位，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而亡，姜池遇第一次体验到这种奇妙的感觉。 像飘在空中，整个人灵魂出窍了一样。 不过在祁骁期待的眼神当中，姜池遇很轻但坚定地推开了对方。 “不好，我拒绝。” 空气凝固在这个厨房，第一次和别人告白的天使听到自己的心脏碎了一条缝的声音。 “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祁骁委屈，但勇敢发问。 “你都还没追我，我干嘛要答应和你在一起？”姜池遇抱着胸低头踢了一脚祁骁的小腿。 听到这个回答的天使眼睛又亮了：“好，那我会努力追你的。” 两人对视着，然后都绷不住笑了出来，祁骁又忍不住把人揽进怀里抱了一下。 “姜池遇，那我现在开始追你，你可不可以只有我一个消防员哥哥？小时候那个就算了，昨 天那种的能不能都不要理？” 姜池遇听完忍不住笑出声，笑得整个人都有些一抖一抖的，随后也回抱住祁骁假装正经道：“嗯，只有你一个，那你可要努力了。” ——反正小时候那个也是你，昨天那个名字都没记住。 姜池遇兜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旖旎的氛围，姜池遇看了一眼号码没接，直接用下巴点点门口指示祁骁。 “去拿外卖。” 祁骁深深地盯着姜池遇看了一眼，最后又揉了一下对方的头，起身去开门。 是一个小西瓜，姜池遇饭前点的，当时心想着请祁骁吃水果，试试看能不能再道歉试一试，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天气凉快不少，西瓜也不用冻了，祁骁一刀把西瓜劈了，和姜池遇一人一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上投屏的是姜池遇一直在关注的电竞赛事，屏幕上居然又出现了那个狐狸眼青年！ 祁骁心想自己刚才真是失策了，防了个消防员，还忘了这个威胁更大的狐狸眼，姜池遇可是亲口说过这人长得好看的！ 祁骁恶狠狠地挖了一大勺西瓜，每次镜头一切到那个狐狸眼青年时，祁骁就把勺子喂到姜池遇嘴边，看对方一边吃却还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的样子又有些生气了。 哦不对，应该不是生气，他现在这种状态叫吃醋！ 而姜池遇吃了好几口之后才后知后觉地看着祁骁的勺子沉思，脑子里炸成一锅粥。 他他他……他这是和祁骁间接接吻了？ 好过分的死鬼！他都没发现这人这么会套路！居然在他专心看比赛的时候玩这套！ 姜池遇脸红红地瞪着祁骁，而祁骁以为姜池遇想吃西瓜了，又剜了一勺过去。 “过分！轻浮！扣五分！”姜池遇扭头拒绝祁骁的这一勺西瓜。 祁骁眨眨眼，想起姜池遇好像是说过有洁癖来着…… 于是祁骁笑了一下，把这一大勺西瓜送进嘴里，感觉对方吃过的勺子好像真有种莫名的甜，比西瓜甜！ 那这要是亲到本人是不是就像在舔蜂蜜一样？ 姜池遇在祁骁这边待到比赛打完已经接近十点，抱着的西瓜剩了个底，肚子圆滚滚的饱得不能再饱。 两人收拾好今天的生活垃圾一起下楼去倒，顺便溜了一圈消消食。 在姜池遇家门口分开的时候，祁骁抓住对方的手把自家的房门钥匙递了过去。 “以后的晚饭我都包了，你都过来吃好不好？你想什么时候过来就直接开门。” 姜池遇抿着嘴笑，接下钥匙后故意问：“那你上夜班的时候呢？” “也做。” 姜池遇看了一眼周围，没有路过的邻居，于是走上前轻轻主动抱了一下祁骁小声说。 “这样太累了，周末有空教我做饭吧，你上夜班的时候我回家做饭再叫你起床过来吃。” # 今日天使工作日志：好开心，今天不写了，晚安leader。 女性天使对着祁骁这条消息百思不得其解，这年头还能这样上班？ 28. 拒绝X2 这一周因为国庆调休，又是连着上了六天，而且周末还变成了单休，姜池遇无比痛恨这个发明调休的人，太可恨了！ 不过姜池遇这几天上班的状态比起之前明显好了许多，具体表现在他终于愿意把眼睛睁大看人了，而不是每天一副要睡着的样子。 新来的实习生小何前几天还有些怵姜池遇这个每天面无表情，甚至是在他来的第一天就当面顶撞领导的带教，这两天才发现这是个温和又有耐心的萌萌大好人！ 于是周六上班这一天姜池遇喝到了来自实习生小朋友投喂的奶茶还收到了感谢，整个人又变得柔和了几分，颇有些刚入职还没成为怨夫时候的影子。 秦枫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着姜池遇的肩膀挑眉问：“小吃鱼是坠入爱河了吧？我就说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保你像我一样容光焕发重返第二春！” 姜池遇被秦枫油腻腻的恶心语气刺挠得鸡皮疙瘩掉一地，拉开距离嫌弃地回了句：“没谈，滚！” 秦枫幽幽地看一眼姜池遇的反应就明白自己的好友现在处于哪个阶段，再回忆了一下那天见到的那张硬帅的脸和那劲儿劲儿的气质，施施然丢下一句话。 “我赌你今年内一定被那帅哥拿下。” 姜池遇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心想他这个封心锁爱情感淡薄的寡王怎么可能这么随随便便就被那死鬼拿下！再怎么样也要让祁骁这个坏蛋追三个月他才有可能降尊纡贵考虑考虑！ 刚想反驳秦枫，办公室又刷出经典BOSS和经典对话“小姜你来一下我办公室”，不过这次还好不是他一个人，还叫上了实习生小何。 熟悉的配方加上熟悉的饼味，姜池遇已经免疫了，不过这一套还是给社会新人小何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感觉下一秒就要听到为公司鞠躬尽瘁一类的话。 Eric在姜池遇这几次没讨到好后现在也懒得花功夫给他画饼了，就简单说一下下周开始他负责的项目和设备上的变动。 姜池遇问：“有没有人带？” Eric回：“之前离职的同事整理交接了相关SOP，还有很多实测数据和报告你可以参考，当然你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都可以来找我商讨，我们一起努力把这个项目……” 姜池遇听得嘴角一扯差点当着领导的面翻出白眼，但他也懒得反驳。 毕竟美好的单休版周末马上来临，不能因为工作这点破事影响难得的好心情——中午的时候祁骁给他发消息，说晚上请他出去吃一顿。 姜池遇一边看Eric唾沫横飞，一边思考这算不算他和祁骁的第一次约会？ 虽然之前也不是没有单独出去过，但毕竟这次才是真的说了什么追不追的，还真让人有点难为情！ 姜池遇努力压住嘴角的弧度才没有在Eric布置任务的时候笑出来，五点半一到也不管领导有没有说完，一本正经地把手机闹钟当响铃，一边接起一边露出歉意的表情起身走出办公室。 他早就收拾好下班要带的东西，走进下楼的电梯前又折返去洗手间整理了一下衣领又对着镜子拍拍自己的脸打气。 祁骁这混蛋中午才和他说出门吃饭，搞得他都没时间回家换衣服，身上穿了件理工科人手一件的上班专用恶心格子衬衫还带着黑框眼镜，属实有些不帅！ 姜池遇磨磨蹭蹭又五分钟过去才下楼。 他一走出电梯就看到套了件黑色短皮衣，高腰工装裤配一双厚底马丁靴，半靠在那辆骚包机车旁的祁骁。 靠靠靠靠靠！这卑鄙的视觉效果看起来都要把人拉到一米九几了吧！怎么这人今天打扮一下帅起来真有那么几分姿色！ 姜池遇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格子衬衫，姜池遇悲愤，姜池遇怨念。但在看到原本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冷面大帅哥朝着他招招手展颜一笑时，感觉脑子有点被这死鬼帅晕了。 这叫什么？妻子的容貌，老公的骄傲吗？姜池遇飘飘然突然想到这句话。 姜池遇就这么愣愣地站在原地，感觉呼吸都停了几拍，直到被路过的秦枫和圆圆戳了一下后背才回过神来。 “哎哟，大帅哥来接我们小吃鱼下班了~他好帅哦！” 姜池遇被秦枫和圆圆一脸“我们都懂”的调侃表情弄得红了脸，于是气急败坏地小跑两步接过祁骁递的安全帽一把扣上催着人快走。 出了园区姜池遇脸上的温度被风吹得降下来些才轻轻抓住祁骁的衣服，小小声问了句：“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天使的耳力灵敏，捕捉到了追求对象的问句，笑着反问：“怎么了？帅不帅？” 姜池遇鼓了鼓腮帮子，轻哼一声，没说帅也没说不帅，只是攥着祁骁衣服的手指紧了些。 祁骁带着姜池遇来到一家商场，停好车后转身就扣着姜池遇的头摸了一下。 祁骁今天比平时还高了六七公分，姜池遇的视角从之前微微仰头就能和人对视到现在觉得这个角度有些累，忿忿道：“以后不准穿这么高的鞋！” 祁骁委屈，这可是他查了很多平价穿搭才总结出来的一套搭配，没想到被小孩儿嫌弃了。 “打算请我吃什么？”姜池遇问。 “吃牛排好不好？” 姜池遇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还好今天没恶心到穿洞洞鞋来上班，于是点点头。 姜池遇本来以为祁骁要请他吃的是简单人均一两百的牛排，但是看到对方上了电梯按下的楼层后眼睛瞪大了。 他好像听过这家商场的这家牛排店，之前风很大营销做得很多，本来他想来吃吃看的结果被价格劝退了。 姜池遇在电梯里拉拉祁骁的衣袖小声问：“确定你要用你的保安工资要请我吃这一家吗？” 祁骁也肉痛，但为了今晚的告白计划点点头：“没关系，试试嘛。” “预定好了？” “嗯。” 两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七拐八绕进了店，安排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风景还不错。 桌面上刀叉已经摆好了，小花瓶里还插着一只新鲜的玫瑰，娇嫩欲滴。 祁骁预定的时候已经点好了套餐，服务员只过来问他们牛排需要的熟度以及忌口后就离开了。 “你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吗？”姜池遇声音压得很低，像做贼一样问。 “没有。”祁骁老实交代。 “我也没来过，好安静我有点不自在。” 两人都沉默一下，然后又默契地一起弯起嘴角无声地笑起来，声音被压在胸腔里。 姜池遇在桌下用脚踢了一下祁骁问：“老实说，花了多少钱？” “一千八百八十八加上百分之十服务费。” 姜池遇倒吸一口凉气，小声计算道：“感觉都够我们在家自己买菜大吃大喝一个月了，下次不准了！” “好，听你的。” 一道道精致小巧的前菜上来配合着服务员的天花乱坠的讲解，显得这个套餐格外有性价比。 直到牛排上来，两块红色带血的肉摆在白色瓷盘里，旁边点缀着几根芦笋和土豆泥，姜池遇吃完趁着服务员离开又小声问：“品鉴出什么一千八的味道了吗？” 祁骁故作高深像个美食家一样细细嚼几下，最后咽下摇摇头：“就感觉挺嫩的，我可能煎不出这个口感。” 两个人又对视着笑起来，最后一整套吃完姜池遇居然发现自己好像还没饱，那更别说祁骁了。 祁骁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让姜池遇坐着等一会儿，自己则神神秘秘地接起走出店门。 姜池遇想到自己下午同样的操作，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思考这死鬼该不会是想要逃单让他结账吧！ 过了几分钟姜池遇看到高大帅气的人捧了一大束红色玫瑰花快步走过来，他好像知道祁骁想干什么了。 于是姜池遇瞪大眼睛，虽然感觉心率明显快了很多，但在祁骁开口前就止住对方：“你不会是想现在和我告白吧？” 祁骁眨眨眼：“啊？不可以吗……我看里是这么个流程？” 姜池遇沉默一下，心想学的是哪门子，居然这么老土。 “也不是不行……”姜池遇慢吞吞拖长着尾音。 “那我们可爱的小吃鱼可以接受我的追求吗？”祁骁把玫瑰花递到姜池遇眼前。 “我拒绝。” 毫不犹豫的声音打碎了天使的幻想。 祁骁望着姜池遇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委屈巴巴地收回玫瑰花，垂头道：“好吧。” 不过祁骁刚重新坐回位置就又被姜池遇踹了一脚，只见姜池遇带着点笑意看着他问：“被拒绝了花就不给我了？” 祁骁眼里本来熄灭的火又重新燃起来，愣头青似的飞速把花递过去。 姜池遇接过，手指轻轻抚过柔嫩的花瓣，对祁骁这次的追求仪式点评道：“我第一次收到别人给的花，很好看谢谢你。但是你下次能不能学点新套路，这么老土我才不会答应你！” 虽然被无情拒绝了，但是在牛排店昏暗的灯光下祁骁感觉姜池遇的脸红得比玫瑰还好看，好想咬一口尝尝看是什么味道。 29. 天使色诱 姜池遇和祁骁两人都没吃饱，于是出了商场右拐到旁边的小吃街，一人来了一份八块钱的烤冷面才算结束今日的晚餐。 姜池遇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和祁骁这个头牌男模走在一起，感觉整个夜市摊的目光都吻了过来，社恐属性大发作，拽着祁骁飞速逃离闹市区。 肚子被那份扎实的烤冷面填饱，姜池遇还不太想回家，指示着祁骁往郊区开，脸虚虚地贴在祁骁背后说想去兜风飙车。 祁骁一听立刻就想给领导提交今日的工作报告，狠狠质问领导他到底有没有假公济私在报销单夹带私货！姜池遇小朋友就是想去飙车嘛！ 拿到车的那一天祁骁就已经踩好点，找到了一条人少车少平时就摩托佬爱去的盘山公路，今天刚好趁此良机可以带小孩儿去兜兜风。 祁骁把车开到山脚下先停了一下，长腿一迈下车，脱下自己的外套虚虚环过抱着花的姜池遇，给人把外套披上后拢了拢，又忍不住掐掐对方的脸。 “山上冷，风大，别感冒了。” 姜池遇眨眨眼点头，目光却很自然地被吸引到祁骁此时只穿着一件黑色背心的上半身。 也许是之前在水上乐园那一次是裸着身子的，人太多他也没好意思一直看，现在在这无人之境他的目光仿佛被黏住了，感觉这被黑色背心包裹住的身材似乎是显得格外性感。 有结实流畅的肌肉但并不夸张，宽肩窄腰一看就很适合拥抱。 一个非常突兀并且从来没有出现在姜池遇人生中的念头在心里飘过：好想好想要摸一把看看！ 姜池遇感觉到自己呼吸都很流氓地变得重了一下，把脸藏在花束后面只露出一双乌黑大眼，咽了下口水小声问：“可以摸一下肌肉吗？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你们这些肌肉到底是硬的还是……” 祁骁一听有些不悦地挑眉：“你们？” 姜池遇下意识解释：“那天在酒吧那个人好像肌肉也很……” 姜池遇还没把后半截话说完，手已经被祁骁捉住，隔着背心薄薄的一层布料贴上了起伏分明的腹肌，在接触到的这个瞬间两个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祁骁的呼吸也不由得重了一些，腹部的肌肉在姜池遇的手下也不自然地绷紧了一下又被主人强制放松下来。 “姜池遇，你是故意又想让我吃醋是吗？”祁骁低着声问。 姜池遇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下，被眼前的画面和手上的触感冲击得脑子有些宕机，嘴唇微张但说不出话。 明明祁骁今天打扮得完全是一个酷哥模样，但突然委屈下来的声线与外表形成强烈反差，听得姜池遇又一次耳根发红。 而且祁骁带着他的手摸到的那一片腹肌好热，不算硬也不会软，感觉非常Q弹，即使隔了一层布料摸起来的手感很好，很爽！ 单身二十四年的姜池遇为自己流氓的想法和行动感到唾弃，有些臊得慌，想抽回手却又被祁骁抓住不放。 双手交叠的部分热度越来越高，浸出汗来，但祁骁带着姜池遇的手坚定地缓慢上移，姜池遇耳根处的红也慢慢漫到脸上，跑到花束都挡不住的地方，红得快要滴血。 祁骁突然压低了声线，充满磁性的声音里全是无师自通的勾引，温热的气息像是直接一步到位打在姜池遇的心上。 “我和那男的谁帅？谁身材好？” 纯情寡王姜池遇哪受得了这种程度的考验，整张脸直接一个爆红，羞得快哭出来了却被祁骁另一只手轻轻捏着下巴逼迫着抬头回答。 姜池遇手指抠着花束的外包装，局促地把视线偏向地面，深呼吸好几口气才小小声答：“你帅……没摸过他，比较喜欢你的……” “那我和那个狐狸眼呢？谁帅？”祁骁又问。 美色当前，偶像也得往后稍稍，姜池遇心里咆哮暗骂这个死鬼犯规，感觉鼻血都快被祁骁身上的热气引出来了，继续红着脸小声回答：“你帅。” 天使祁骁感觉自己现在就是求偶孔雀里最厉害，斗赢了所有竞争对手的那一只！高兴得他真的想露出天使的大翅膀带着小孩儿绕着这山头飞几圈一展雄性魅力！ 天使被人类的回答钓成翘嘴，平都平不下来，非常大方地把姜池遇的手移到自己的胸肌，继续坏笑着说：“奖励你的诚实，想怎么摸都行。” 姜池遇这一刻脑子都是麻的，他发现他的骨子里其实好邪恶又好下流，他好想抓抓看，看面前这个酷哥会不会红着脸叫出声来。 这个画面和声音的刺激应该比刚刚更过分吧？ 姜池遇已经快被自己脑补的画面激得有些把控不住自己。 故作情场老手的天使再次被动接收到任务对象的心愿，这下突然也觉得脸有一些些发烫了，更是被姜池遇的念头激起某种异样的感觉，意识到好像再不冷静下来身体的某处就要产生点什么反应了。 天使回忆上次自己有反应是被姜池遇那双又白又直的腿踢的，原来当时真是奖励。 眼见小孩儿还没真正下手，天使艰难地排除欲念，先发制人抬手摸了摸对方的头，随后假咳一声跨上车就扭动油门。 “抓稳，出发咯~” 姜池遇被祁骁突然的变奏弄得有些发懵，暧昧拉扯的氛围被瞬间撕碎，但摩托启动的瞬间习惯性地就抓上了对方的衣服。 不过祁骁现在身上只有一件贴身的背心让人根本无从下手，经过刚才的拉扯，现在胆子有点肥的姜池遇只犹豫了不到半秒就张开双手搂住了祁骁的腰。 不是以往那种抓着一点点衣服也不是扶着一点点腰身，而是更直接更亲密地环住整个腰身，让自己的双手在对方的身前交叠扣住。 他的判断一点都没有错，有腹肌的窄腰抱起来真的…… 很爽。 姜池遇终于承认他好像对祁骁的身体有点生理上的喜欢。 喜欢被祁骁抱，也喜欢抱祁骁。 姜池遇滚烫的脸贴在祁骁的后背，怀里还抱着那束玫瑰花，馥郁的花香在鼻尖绽开，花瓣在摩托高速行驶的风中被吹得漫天 飘落，场面看起来极为浪漫。 像一场盛大的逃亡。 姜池遇扭头看着漫天的花瓣纷飞，颤着声音贴着祁骁彻底放飞自我，大喊：“再快点！” 于是酷哥的油门拉到底，在无人的盘山公路带着不安分的小孩儿来了一场肾上腺素拉满的鬼火飞车，用巨大的轰鸣声盖住两人都控制不住的异常心跳。 到达山顶时一路的尖叫已经让姜池遇快说不出话了，一直抱着的花也飘落了大半，有几根已经光秃秃的只剩枝干了。 姜池遇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露出光洁的额头，两人站在悬崖边对视，祁骁忍不住伸手给对方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姜池遇看着手里的半残的花突然笑出声，仰头看着祁骁，眼里闪着很亮的光。 “其实，如果是现在，我会同意。” 祁骁愣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姜池遇在说什么，当即单膝跪地。 姜池遇捂着自己的胸口让心跳慢慢平复，歪歪头有些无语地笑了，俯视着地上的人：“你干嘛？怎么变求婚了？” 祁骁也笑出来，从旁边的草堆里拔了根草，发挥毕生的手速迅速编了个草戒指出来。 “因为没有花了，觉得跪下追你比较有诚意，”祁骁把草戒指放在手心里递到姜池遇跟前，“请我姜池遇小朋友现在愿意接受我的追求吗？” 姜池遇眼底含着笑，接过祁骁的草戒指仔细端详了一阵，但下一秒却还是斩钉截铁的回答。 “对不起，我拒绝。” 祁骁脸上的笑二度僵住，感觉这一天的大起大落快给自己干出心脏病了。 但好在被拒绝这事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祁骁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不死心地问：“这次是为什么？” 姜池遇把手上的花递给祁骁，又把草戒指小心地放进自己衬衫胸口处的口袋，背着手转过身不看祁骁，轻哼一声说：“告白的时机还要我提醒你，都没惊喜了怎么可能同意！” 祁骁一听觉得似乎在理，好像确实是自己的问题。 天使沮丧，天使心碎，天使想要流泪。 “不过呢，我也决定给你个安慰奖，”姜池遇转过身又看着祁骁指挥道，“张开双手。” 祁骁照做，随后收获了姜池遇一个很满很用力的拥抱。 天使一下又觉得自己的心也被这个拥抱填满了。 # 祁骁回到家后把这两天的那本霸总翻出来，狠狠在吃西餐送玫瑰告白那几页情节画了个叉，但又在压低声线色诱对象那里画了几个大圈再勾住。 今日工作日志：领导，你谈过恋爱吗？我坠入爱河了，我要给姜池遇全世界最好的爱，我超爱他！姜池遇也在为我着迷，他超爱我！ 领导对着通讯器沉默，领导暴怒，领导抓狂，领导闭上眼不愿看此等垃圾报告，更不愿意再去翻这个疑似得了失心疯的属下今日都干了什么的画面。 领导批复：等你回来我给你治治脑子[微笑]。 30. 霸总妙计 接下来的两周，祁骁不知道从哪儿学的，给姜池遇搞了两次让人哭笑不得的告白。 第一次，他穿了个熊猫玩偶服假装成快递员敲门，然后从背后掏了束花，还没下跪就被姜池遇看穿嫌弃地拒绝。 玩偶帽一摘酷哥伤心发问：“你都养了一只猫，就不能再养我这只熊猫吗？你不应该是那种福瑞控吗？” 姜池遇嘴角抽搐着想把死鬼直接扔下楼，这家伙潮得他有点风湿。 第二次是在某天做饭时自己一个人在厨房神神秘秘鼓捣半天，最后搬出来一盘很有创意的胡萝卜炒牛肉，创意在盘里摆着用胡萝卜雕出的“姜池遇嫁给我好吗”几个大字。 姜池遇沉默着吸一口气，恶狠狠把几个字吃进肚子里，筷子一撂只看祁骁一眼，祁骁就根据多次被拒经验判断出了下一句就是“我拒绝”，可能这次还要附加个“滚”。 而姜池遇这两周的工作都不算太忙，还没有接到具体的测试，大部分时间在研究前同事留下的数据以及相关的国标和行标以及实验室的设备该怎么跑。 只不过前同事留下的数据姜池遇越研究越觉得有些不对劲，不对劲到他想起读研时候课题组内经常开玩笑时说的那句话。 ——你的数据有点问题，但是别担心，我用PS帮你修好了。 姜池遇拿着数据去问Eric，对方只答一句：从前出的报告就是按这个标准和模版哈，小姜你不用太钻牛角尖。 得到如此回复，姜池遇大概也有些悟到里面的门道。 看了一眼桌上日历给自己划定的离职日期，姜池遇闭闭眼决定不再多言。 日历上的日子被一个一个用斜线划掉，终于又结束一周。姜池遇伸了个懒腰拿起日历用手指戳了一下其中一个画圈的日期。 ——明天是祁骁的生日，姜池遇从祁骁的身份证上看到的。 和每年他祭拜的碑上刻的日期也一样。 十月二十七号，刚好是周六。 这天姜池遇难得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偷偷摸摸带着昨晚刚买的面粉小心翼翼开了祁骁家的门溜过去，直奔厨房。 上一个周末他认真和祁骁学了最简单的两道菜，信心满满觉得自己的厨艺也不是没有天赋，只是从前一直都是一个人所以无处发挥而已。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要不要给祁骁过生日，怎么过这个生日，要送什么礼物。 想了很久也没什么头绪，甚至开始共情祁骁每天思考怎么和自己告白应该是真挺费脑子和精力的，他也冥思苦想很久最后在社交平台上搜了一堆馊主意，勉强计划出今天的安排。 姜池遇打了个哈欠，困得泪眼朦胧拿出手机又把昨天收藏的长寿面做法视频复习一遍，再次确定步骤后撸起袖子就对着面粉开干。 这一干就是从天黑干到了天亮，干到太阳微微升起，历经快三个小时，第四次把面扯断后，一转身看到半倚靠在推拉门上饶有兴趣看着自己的祁骁。 祁骁吹了声口哨，歪头笑：“大早上的我还以为厨房里蟑螂这么嚣张，动静搞这么大，没想到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睡懒觉过来炸厨房了。” 姜池遇瞪祁骁一眼，见人已经起床了，再看看自己这一桌的失败品，竟有些无力反击。 这面要是再不快些弄出来，怕是连午饭都赶不上。 于是姜池遇只能好没气地求人：“过来帮我。” 祁骁好奇地走进厨房，看着满桌狼藉以及刚刚被姜池遇藏在身后的面团，还有一根根被捏得奇形怪状的面条时没太明白对方想做什么。 姜池遇迎着祁骁疑惑的目光，顿了几秒后有些不自然地别扭道：“生日快乐，我想做那种一根的长寿面。” 祁骁一愣，看了一下日期，发现还真是他生前的生日。 只不过已经太多年没人和他说过这句话了，他是真的忘记这回事了。 这小气的天堂！员工每年生日礼物也不送一个，甚至祝福也不发一条，只有无穷无尽的任务有得发！真是过分！ 祁骁看着姜池遇被面粉弄得花掉的脸，抬手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对方的脸颊，看着那双柔软湿润的大眼睛很郑重地说：“谢谢你姜池遇，好久没人给我过生日了。” 姜池遇抬头和祁骁对视了一下，又收回视线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看到你身份证了，最近不忙刚好给你过一下，别太感动。” 姜池遇知道祁骁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又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知道他是个死掉的鬼这件事。 姜池遇本来也不想给祁骁过的，显得好像很在乎对方一样，但一想到他也只有今年这一次机会给对方过，还是行动起来了。 姜池遇小小走了个神之时猝不及防被人熊抱住，祁骁的下巴抵在他的颈窝，整个身子也被祁骁牢牢锁住。 开始变得急促的心跳透过两层薄薄的棉质睡衣传递到彼此的心脏，然后形成更汹涌的共鸣。 “你对我真好，我好喜欢你啊姜池遇！” 刚起床的酷哥声音慵懒，听得姜池遇耳根酥麻一片。 姜池遇以为自己这段时间已经快免疫祁骁这种时不时的告白和撒娇了，但每次都还是会控制不住地脸红和心动。 真是该死的纯情！ 姜池遇心想着真是讨厌这个死鬼，身体却非常诚实地回抱住对方，然后被因为回抱这个动作兴奋的祁骁差点勒死。 他想起前两天和秦枫聊起自己和祁骁的相处模式，得到的评价是：你们这和谈了到底有什么区别？ 姜池遇不知道，但反正没谈就是没谈，他们只是可以互相抱抱的朋友！ 从早上五点多忙到现在一口也没吃上，姜池遇的肚子“咕噜”叫了一下，祁骁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松开怀里的人，洗了个手就来亲自帮忙做这碗长寿面。 试了一下面团的手感，祁骁把剩下的面团平均分成两份，给两人都分别捏了一根没断的面，出锅后又在每个碗卧了一个溏心蛋。 看祁骁不到半个小时就搞定了自己三个小时没做出来的东西，姜池遇难免有些挫败。 姜池遇咬了一口面，一点也不劲道，也是难为祁骁能用他揉的面团做出这碗面了。整碗面吃下来只有祁骁最后煎的那个蛋是好吃的。 姜池遇为自己的厨艺瘪瘪嘴：“原来上周你说我有天赋都是假的。” 祁骁把碗里的汤都喝得一干二净，展示给伤心的小孩儿看，笑道：“不全是，我就是觉得你做的好吃，你做碗毒药出来我也会喝完。” 姜池遇白祁骁一眼，切换到冷酷模式淡淡回击：“那你有福了，你知道我们学材料的工位柜子里什么都不多，唯独剧毒试剂量大管饱，你看我把不把你这张嘴毒哑。” “谋杀亲夫，小吃鱼你好狠的心！” “滚！” 姜池遇原本计划早上八点做好早饭和祁骁一起吃，接着中午再做一顿，吃好后两人一起出门去电玩城玩一下午，接着在外边的餐厅吃晚饭，回来一起看个电影或者打打双人游戏，晚上吃蛋糕许愿。 原本以为会是很顺利也很简单的计划，没想到在第一 步就出现大问题。 早上起得太早，这碗面吃完姜池遇原本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等祁骁收拾厨房，但不知不觉就闭上眼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姜池遇虽然还是在沙发上睡着，但身上盖了床薄薄的毯子，枕在祁骁的腿上。 还是好困，姜池遇揉揉眼睛没有立刻坐起来，有些不清醒地把头往祁骁怀里再拱了拱，声音软绵绵问：“几点了？” 祁骁手里捧着本书，空出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姜池遇的后脑勺，像在给猫咪顺毛：“两点，困就继续睡。” 姜池遇脑中天人交战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睁开眼，慢吞吞地爬起来。 他的头发睡得很乱，好几缕翘着，脸也睡得有些红带着些压出的印迹。 “姜池遇，你每天都被自己这样可爱醒的吗？”祁骁突然开口。 姜池遇本来还不太清醒，但祁骁这句话恶心得他浑身寒毛竖起，突然醒了。 姜池遇微眯着眼，夺过祁骁手里粉粉绿绿的书，念出书名：“《霸道总裁和他的软娇妻》？” “嗯哼？” 姜池遇吸气又呼气，拿着书的手微微颤抖：“你就是从这本书里学的怎么追我？” 祁骁点点头又摇摇头，认真回答：“不全是，还有其他几本，还有网上的攻略。” 姜池遇扶额，看到书皮封面精选语句就是“XXX，我不允许你在别人面前这么可爱”，这确实很古早霸总了，再一翻出版时间，十八年前。 ——难怪是能抄到告白要去吃牛排送玫瑰花这样的作业。 姜池遇努力保持面无表情，在祁骁的指引下找到另外几本古早霸总言情，收缴后在祁骁惋惜的目光下亲自下楼扔进标有“可回收”的垃圾桶里。 “祁骁，再给我整这些怪东西你就自己从十七楼下去，别坐电梯也别走楼梯。” 天使被凶得整个人委屈巴巴，但心里想从十七楼下去他还能飞，问题其实也不大。 两人都没吃午饭，于是顺道去周边的菜场买了点虾和新鲜的蔬菜，由祁师傅掌勺迅速做顿饭出来，在这三点钟吃上了优雅的下午饭。 饭后姜池遇翻着手机计划接下来应该干什么好，祁骁一屁股坐到姜池遇旁边把下巴搭在对肩膀上开口，为自己逝去的攻略鸣不平。 “姜池遇，我觉得那几本书是有用的，你不能看着人家年代久远就这么嫌弃。” “比如？” “比如……”祁骁像之前一样压低嗓音，“其实你好像确实挺喜欢这种比较低沉的气泡音。” 姜池遇划拉着手机屏幕的手一顿，违心地嘴硬：“没有。” “骗人，你耳朵红了。” “……”姜池遇推开祁骁的头，把这烦人的呼吸隔远，“因为你离我太近了！” 祁骁低低地笑出声，又往姜池遇身边蹭了一下。 “还有就是，我看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我好像没看过男的和男的那个的片子，你看过吗？你知不知道该怎么做？” 姜池遇用力把沙发上的抱枕砸到祁骁身上，红着脸凶：“我们现在是应该讨论这个关系吗！臭流氓！” 祁骁接住抱枕笑嘻嘻地借势直接搂住姜池遇，明明是强势一方把人压在沙发上，自己却大尾巴狼一样委委屈屈撒娇：“姜池遇，我们一起看看吧，多学一点总是没错的嘛~” “我真的只是好奇！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干的！我发誓！” ——霸总第三计，生米煮熟饭，用强健的身体让妻子爱上自己。 31. 正人君子 姜池遇被祁骁撒泼打滚缠了好一会儿，最后红着脸答应了祁骁的提议，去自己那边搬了笔记本电脑和投影仪过来，用了一些搜索手段后登上某不知名网站下载资源。 姜池遇其实自己也挺好奇这方面的事，尤其是在明确自己现在似乎对一个同性产生了好感后。 这网站的封面图每一个都大胆到姜池遇只敢扫一眼，倒是一旁的祁骁看得津津有味，还点评着“这个肌肉不错”“这个皮肤好白哦”“这个腰怎么那么细”。 姜池遇想起之前祁骁在水上乐园当众说他的腿那一次，一下子怒从中来，瞪了祁骁一眼。 祁骁接收到小孩儿的怒火，一下子贴住对方，很轻地在对方耳边吹风：“当然我们小吃鱼的腿最好看，没人比得上！” 姜池遇被这耳边风得耳根红红的，想说他又不在乎这个，他又不是因为这个才火大的，但他又懒得去和祁骁这个色情狂解释，最后只能气呼呼地吹了一下自己有些过长的刘海。 划拉了前三页，每一个简介看得姜池遇都有些头皮发麻心跳加速，最后直接按人气排序看了一眼，选了个封面两个人颜值都比较高的日本片，随后直接进行下载后迅速关掉页面销毁浏览记录。 电影开始，祁骁飞速去把所有的窗帘关上，回来一坐到沙发上就直接把姜池遇和抱枕一起搂进怀里。 电影开场就是一阵难言的喘息和糜烂的水声，但没有任何的相关画面，听得姜池遇微脸红。 镜头一转，是两个正在整理着装的人，一个西装笔挺带着文雅的金丝眼镜，另一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看起来冷淡不可一世，但镜头推近可以看到此人眼尾湿润还带着红。 镜头跟着衬衫男一起推门出去，各种嘈杂的声音涌入提示着观众，这里是演唱会的后台。 化妆师抓着衬衫男去更衣室换衣服，见到对方身上各种啃咬的痕迹毫不意外也默不作声，极为熟练地给对方遮去这些印记，再给汗湿的脸清理了一通，补上一贯的清冷系妆容。 镜头又切到西装男，此刻他正坐在演唱会第一排，饶有趣味地看着舞台上以阴郁冷酷出名的男团爱豆带劲的舞姿和若隐若现的腰，轻笑出声。 演唱会完毕，西装男在其他队友的目送下把衬衫男直接搂进了保姆车里，捏着对方的下巴问：“你的粉丝知道她们的高冷男神被我睡的时候会被弄到哭出来吗？” 接下来就是真枪实弹地在车上来了一段有画面的剧情，只不过才播到一半祁骁就直接关掉了。 “呃……我感觉好像有点少儿不宜。”祁骁哑着嗓开口，抓着茶几上的杯子就灌了几口水。 姜池遇也点点头，推开祁骁用手在自己脸上扇扇风，也尴尬地喝了几口水。 他满脑子都是西装男最后的那一句话，然后在自己的脑子里转成另外一句：祁骁这样的酷哥被他睡的时候也会哭出来吗？ 不得不说这句话真的让他有点小脑控制大脑上头的感觉。 姜池遇偷偷往对方腰部往下的地方瞅了一眼，感觉看到了不得了的情况，又把手上的抱枕狠狠砸了过去。 “臭流氓！” 祁骁手上的水杯都被砸得一歪差点摔到地上，低头看看自己略显夸张的那处，委屈道：“我抱着你还不能有点正常的生理反应吗！姜池遇你也太小气了！” 回应祁骁的是另一个砸过来的抱枕。 祁骁杯子一放，直接把像个豌豆射手一样到处发射道具的小孩儿压在沙发上，呼吸带着湿湿的热，一只手就擒住对方的两只手腕固定住。 “祁骁，你干什么！”姜池遇突然受制反抗不了，心里有些慌了。 天使居高临下看着人类水雾雾的大眼，那一瞬间真的很想狠狠地让小孩儿像片子里一样哭出来，但终究是理智多一点点，强行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压了下去。 祁骁恶狠狠地在姜池遇额头弹了一下，随后把人放开，丢下一句“我去洗澡”就迅速逃离客厅这个暧昧之地。 姜池遇被祁骁压得脸红透了，捂着胸口平复自己的情绪，突然感觉自己刚才的想法好像有些……天真？ 祁骁这个身板和力气……难道他才是要被弄哭的那一个吗？ 直了二十四年的姜池遇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感觉自己也不是很好了，也跑回自己家冲了个冷水澡让自己快过载的大脑冷静下来。 感觉在下面的那一个……好疼又好没尊严的样子啊…… 姜池遇越洗越不得劲，无意识地快把自己搓了层皮下来才换了套睡衣出来。 可能是他洗得实在太久，他还在吹头发呆的时候祁骁就忍不住过来敲门，一边敲还一边问：“姜池遇你没事吧？” 姜池遇隔着一道门狠狠白了祁骁一眼，怒气冲冲用力把拖鞋踩得很响，打开门让人进来：“我能有什么事！” 祁骁随手拿过姜池遇披在肩上的毛巾就要给人擦头，结果才刚碰到对方，小孩儿就像只炸毛哈气的猫一样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快速抢回毛巾自己擦了起来。 “不至于吧姜池遇，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做的，你别那么怕嘛。” 祁骁突然有些后悔去看那该死的片子了，把自己看出反应了不说，还让姜池遇现在那么防备，碰都不让碰了。 “我才没有怕你，我就是想和你保持点距离！”姜池遇坐回沙发低下头擦头发，不看祁骁。 祁骁才不想和姜池遇保持距离，试探性地先坐到沙发边缘的扶手上，看对方没说什么又慢慢挪到沙发上，两人重新并排坐在一起。 没有触碰，但姜池遇感觉身上的热度好像又慢慢升腾起来，总感觉那部片子虽然没有看完，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旦塞进脑海就很难往外剔除，在这种二人空间里真的很容易脑子里全是那种废料。 明明在看的时候他其实没有太大的反应……看过之后这劲儿好像越来越大……看到祁骁就会不自觉有点莫名其妙的联想。 不知道祁骁这身材穿上西装会怎么样，感觉会比那片子里的西装总裁有型一百倍。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姜池遇突然感觉真是栽了，捂住自己的脸直接倒向沙发一侧，又一脚把坐着的祁骁踢开。 祁骁以为姜池遇又对他的靠近不高兴了，规规矩矩站起来，沉默地站着罚站。 姜池遇沉浸在对自己的唾弃中好几分钟，把眼 睛睁开后坐起来仰头看一言不发的祁骁，有些疑惑：“你干嘛站着不说话？装什么高手？” “感觉你不高兴的样子，不敢说话。” 姜池遇叹了口气，随后用头顶了一下祁骁的腰，站起来主动勾住祁骁的脖子，有些闷闷地说：“抱我一下吧。” 天使瞬间开心，抱住刚洗完澡的小孩儿，埋在对方的颈窝里这里闻闻那里闻闻。 好香好软。 于是天使又成功把自己的那个位置弄得不可描述了，隔着睡衣柔软的面料顶在姜池遇的腰上格外明显。 姜池遇咬着牙问：“祁骁，你是狗吗，不是才刚刚……” 祁骁这下真委屈了，一点没装：“很难控制。” 祁骁没松开姜池遇，但也没下一步动作，只是姜池遇感觉自己快被这死鬼的体温蒸熟了。 不是说人鬼殊途，鬼的阴气重吗？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姜池遇感觉这死鬼阳得没边了，他姜池遇才像一只躲在阴暗角落里长蘑菇的阴湿鬼！ 又抱了好一会儿祁骁才恋恋不舍地放手，门都没出直接就跑去了姜池遇这边的卫生间冲冷水澡。 折腾两趟，姜池遇早早预定的蛋糕也送到了，两人收拾好后又回到祁骁那边开始准备晚餐。 因为下午吃得太晚所以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只是简单吃了一点。 姜池遇买了一个小的芋泥水果蛋糕，装饰和字都很简单，就写了“祝祁骁生日快乐”。 姜池遇把生日快乐的王冠强行戴在祁骁的头上并威胁对方不准摘，在拿起蜡烛准备插的时候却突然有些纠结。 “祁骁，应该给你插几根蜡烛呢？”姜池遇看着祁骁的眼睛问。 “呃……二十五？”还是三十八？ 祁骁突然有些震惊他实际上居然比姜池遇大这么多岁吗？明明平时都像同龄人一样相处的，死后的时间一定是不算年龄的对吧！ 姜池遇点点头“哦”了一声，正准备按照这个数去插，但祁骁又突然止住了姜池遇的动作。 “要不然点一根就好？太多了麻烦。” “好，听寿星的。” 姜池遇点好蜡烛后起身去把所有的灯关上，又跑回祁骁面前坐下说：“许愿吧，许完愿吹蜡烛。” 祁骁已经很久没有许过愿了，因为这么些年他一直扮演的都是帮别人实现心愿的角色，所以大概是没人能帮他实现心愿了。 不过祁骁还是摆出许愿的动作，看着姜池遇笑得有点痞：“我希望能和姜池遇小朋友像那个片子一样……” 姜池遇立刻无情打断祁骁的许愿：“换一个！” “那我希望姜池遇小朋友能早日同意我的追求！” “再换一个！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祁骁收了点笑容，看起来终于正经了一些，但依旧是看着姜池遇，眼神温柔。 “我希望姜池遇往后的日子天天开心，事事顺遂，有任何困难都要第一时间找一个叫祁骁的帅哥来解决。” 这次没等姜池遇再说话祁骁就吹灭了蜡烛。 没有神会帮祁骁实现心愿，所以他决定直接求求姜池遇这个心软的人类。 32. 离职申请 祁骁的生日一过，马上就来到十一月，气温一下子骤降，连铁人祁骁都穿上了外套。 天使祁骁实在不想上夜班，发动了一点技能蛊惑人心，让同事又“自愿”提出要再轮一个月夜班。 姜池遇穿上毛茸茸的白色毛衣把自己裹成个熊，在摩托车后座抱着祁骁的腰，直接给酷哥抱得心都化了，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完美人类。 姜池遇跳下车跟祁骁挥挥手再见，对着吃人的办公楼又是一声叹气，新的周一新的班，这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这份对打工的怨气。 十月算是小摸了一个月，没有来需要测试的样品，Eric也没发狂再扣他的绩效。 不过今天一到办公室微信一打开，发现了群里单独艾特他的催命消息：来了一批BIPV（光伏组件一体化）样品需要做冰雹和耐火测试，相关报告请于两周内提交。 姜池遇以前投简历的时候投过相关的公司，对于光伏行业和光伏板的基本原理有一定的了解，不过三次面试后的终面被刷掉了。 他讨厌这些光伏企业！ 姜池遇先去实验室里看了送到的样品，一共十二块，应该是足够用来做测试的。 人对没做过且没人带的工作向来是有些抗拒的，姜池遇垮着脸对着这一堆样品发了半个小时的呆后才翻出前同事留下的资料以及相关的IEC标准，叫了几个人帮忙先把这堆又大又重的板子分成两批放进两个专用实验室里。 按照流程，姜池遇先是各挑了一块板分别放进两个实验室里的测试装置上，检查样品表面无异常后，打开实验室内的空调和湿度控制，让两块板子静置一天。 虽然标准里说大概四个小时就够了，但他不想今天就开始做，心里有些没底，还是打算再研究一天这些标准和之前同事的操作步骤。 姜池遇有想过第一次做这个耐火和冰雹测试会比较不顺利，但没想到会那么不顺利。 客户要求冰雹测试做到加严35mm，姜池遇把六块都测了，勉强有一块能合格。另一个耐火测试要求到CssA等级，这个直接六块全军覆没。 姜池遇写测试报告前对着标准确认了很多次自己的过程没有问题，结果周五交上去后还没下班就被Eric打了回来，说客户那边下周会再寄一批样品过来，需要他这边重测。 第三周姜池遇已经熟练掌握测试方法，这一批样品虽然比前一次好些，但也没达到合格的标准，他有些好奇短短一个周末这厂家怎么做到这么大的提升，于是拿前一次的样品和这一次的对比了一下。 发挥理工男的动手能力，姜池遇把两块板子一拆发现这批样品里加了一道防火层。 多简单的性能提升方法，这批送来做单项测试的样品送去做其他测试认证一定会出问题。 如果在板子拆掉前这一批样品顺利过了这个测试，姜池遇也可以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把报告交上去，可惜加了这防火层也没有通过测试，实在是遗憾。 姜池遇再一次交上了测试不合格的报告，这次被Eric叫去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谈了半个小时，绕来绕去的核心是想让他出一份合格报告。 姜池遇连连点头答应，结果出了办公室先交上去的是离职申请。 一旁的秦枫看姜池遇真的按下提交按钮时瞳孔震惊，抓着好友的手问：“艾总把你怎么了？能不能撤回？别冲动啊！” 姜池遇看着日历上离自己画的提离职日期还有一个星期，笑了一下，申请一提整个人很平静：“本来也要离职了，没冲动。” 秦枫对自己的上班搭子要离去的不舍非常真实，甚至有些想哭：“为啥啊小吃鱼，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你下家要去哪？带我一起呗？” 姜池遇难得地作为主动方摸了一下秦枫的头，安慰道：“没找呢，你好好呆这里和圆圆相亲相爱吧。” “是因为我每天都和圆圆一起吃饭，没尽到搭子的义务你太孤独了吗，小吃鱼呜呜呜，要不然一三五我和圆圆吃，二四和你吃好不好？” 姜池遇无语：“我真不爱你，我这死gay有喜欢的人了，真不是你别误会。” 办公室boss再刷新，姜池遇这次没等Eric开口就自觉站起来跟着对方去了办公室，进了办公室也没再等对方开启长篇大论就甩了一句话过去。 “Eric，我确定要离职，你看看我的工作需要交接多久。” “小姜啊，工作不顺心是常有的事，现在外面大环境真的不太好，你要是离职……” “绝症，没几天好活了。” 姜池遇这句话是真的把久经沙场深谙画饼之术的领导直接塞住，一副平淡中带着点死意的样子点点头离开办公室。 姜池遇刚一出门就有点绷不住笑了，刚好下班拿上东西就下楼，遇到同样下班来接人的祁骁。 姜池遇搂住祁骁，把两只手塞进对方的外套口袋里，心情非常好。 “今晚吃点好的吧！” 祁骁没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没关系，反正在里学到一句话叫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每天都是情人节，所以过节吃点好的也正常。 晚上买了半只外边的烧鹅，自己做了个烤羊排和一个炒青菜，非常丰盛。 姜池遇轻轻哼着歌说：“我提离职了。” 祁骁挑挑眉，想起好像小孩儿之前就提过这想法，也没有很意外，笑道：“哦？准备带我去捡垃圾了？” 姜池遇装作严肃地看了眼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又计算了一下这个月和下个月还可以领到的工资，点点头：“是的，我们可以去玩一阵然后就开启捡垃圾之路。” 祁骁其实一直觉得姜池遇并不是那种没有规划，赚一分花两分的月光族，所以对于小孩儿真的提离职这件事还是有些困惑。 “说真的，离职之后有什么打算？” 姜池遇咬了一口油滋滋的美味羊排：“想去旅游。” “好。” 祁骁也低下头点了几下手机屏幕，随后姜池遇的微信上收到一笔转账，八千五百元。 “八月九月十月发的所有工资剩的都给你了，十一月的发下来也给你，带我一起好不好？” 姜池遇怔怔地看着转账的这一串数字，他知道祁骁的工资估计也就五六千这样，这真是把剩的都给他了啊。 怎么会有这么乖这么好的鬼。 姜 池遇点下收款，嘴角不自觉翘起：“你这点工资还天天学人家霸总，你看点工薪阶层的吧！” 祁骁微微笑起来，其实霸总还有第四计叫装穷，当然他肯定不是在装他是真的穷。 “姜池遇，那我下个月也离职和你走，我们租两套房子是不是有些浪费，我可以搬到你那边住吗？” 姜池遇眨眨眼心想真是差点被这死鬼套路到，想给祁骁把钱转回去，还没输密码就被眼疾手快的人抢走了手机。 祁骁绕到姜池遇背后把人环住，撒娇道：“我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文能做饭武能防狼，包你旅途一切顺利，只要给我提供一个住所我就跟你走，真的不心动吗？” 姜池遇心想你就是狼哪里还需要防别人！ “不行。”姜池遇严词拒绝。 “为什么？” “太快了！我们认识才多久！怎么可以同居！” “不是同居，只是借住，我只睡沙发绝对不上你的床好不好？你看上次我也忍住了，如果你不同意，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的。” 姜池遇犹豫了一下，再一次计算自己的余额和祁骁给的这笔钱。 他们两间房一个月房租是三千……如果真的退掉一间就只需要一千五……他还有将近八个月的时间，那就是能省接近一万二。 但他真的能接受另一个人和自己住在一起吗？ “我养猫，猫半夜会跑酷踩人，每天铲屎也很臭；我睡得晚，喜欢打游戏，早上起得也晚，和你作息不一样会吵到你；我睡觉还会打呼噜，脾气也不好，心情不好就想骂人；我的沙发也很硬，睡起来会腰疼很不舒服……”姜池遇一条一条列着，不知道是想说服祁骁还是说服自己。 “我和你的猫相处得非常好，我可以替你喂猫铲屎。你家的沙发哪里硬了？我之前躺过觉得很舒服！我睡眠质量非常好你蹦迪都吵不醒我，”祁骁察觉到小孩儿语气里的松动，又笑，“而且谁说你睡觉打呼噜了？我可从来没听到过。还有就是，我挺喜欢听你骂我的。” 姜池遇怒瞪祁骁一眼：“你真是个死抖M，我给你骂爽了是不是！” “你瞪我的样子也很可爱，我好喜欢你姜池遇！” 好想看你被我抱着弄哭一脸倔强眼睛红红怒瞪着我的样子，天使脑内默默补上后半句。 姜池遇被祁骁的雷霆式告白弄得有些燥热，把祁骁的头推开冷静了好一会儿，综合各方面考量才回答。 “那就……试试吧。反正你的房租还有一个月，你这个月搬过来试试，不行的话你下个月继续交房租……” 没等姜池遇说完，祁骁已经麻利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心里暗自称赞这霸总写得真好，他要循序渐进，争取早日用上第五计，从沙发爬到床上！ # 今日工作日志：leader，我好像要有老婆了，你有吗？我老婆想要我搬过去和他住，我决心实现他这个心愿，今日任务完成。 领导在天堂一边深吸一口气，一边默念不生气，最后手里的通讯器还是被捏爆了。 开除！开除！开除！必须把这种滥竽充数的不务正业天天摸鱼的坏天使给她开除了！ 33. 我是天使 自从那天祁骁搬过来之后，姜池遇早上再也不是被手机的闹钟吵醒，而是被早饭的香气和酷哥刻意的低音炮嗓音叫醒。 姜池遇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但是每天早上被死鬼黏黏糊糊抱一下再坐起来醒神的感觉，好像比起之前一天的怨气从早晨开始的状态好了不少。 祁骁也确实如他自己说的非常规矩，每天起来除了做早饭就是给小猫安眠放饭铲屎，接着再下楼扔垃圾当做睡了一晚沙发后肩背僵硬的运动。 祁骁除了喜欢在姜池遇洗完澡之后抱着人埋在颈窝吸两口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过分举动。 倒是姜池遇有些时候总喜欢在对方勤勤恳恳做饭的时候过去从背后搂一搂人家的腰再红着脸趁机摸一下腹肌，感觉自己好像是有点越来越变态了，真变成可恶的男同了！ 姜池遇的第一份工作估计也是最后一份工作正式进入倒计时。 实习生小何自从国庆接过姜池遇原本的XRD和SEM的测试工作后每天哭唧唧过来抱怨说任务量好大每天都测不完，前辈你带我一起走吧。 领导Eric依旧不当人也不干人事，姜池遇提完离职的那个周末一过，第二周的周一一来就拍拍姜池遇的肩说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有绝症，让他积极治疗，离职休息一下调养身体也行，得先把手上这个项目的测试做完。 姜池遇能直接领会出对方那狗嘴里没吐出的后半句是，做不完就老老实实等一个月交接期结束再走吧。 那单BIPV样品姜池遇之前就连测了三个星期，给过两版测试报告，正常测试能不能通过他心里非常清楚。 他知道Eric想要的是一个通过的测试报告，他给不出也不想给，不知道这人一直逼他到底是收了多少回扣！ 本身就已经是对着标准特殊改造过的样品都无法通过测试，那这公司真实的标准组件离这个cssA差多少距离，姜池遇都不敢想。 造假也应该有点限度吧？ 只能说还好提离职了，要不然想想如果还要在这儿上班的话，Eric要是因为这个测试一直给他小鞋穿，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会不会最后屈服去做假测试，然后写出一版通过的测试报告。 想想就觉得恶心又无力。 姜池遇硬抗了三周没给出通过的测试报告，准备混到最后一周离职交接结束走人。 不过在最后一个周一他又被Eric叫去办公室，苦口婆心压力了一番让他给出测试通过的报告。 姜池遇心想虽然不是绝症，但我真的要死了，你这个该死的领导真不是人。 姜池遇心里走着神，表面依旧回答“嗯嗯好的我再测一下周五再给你一份报告”，实际这一个早上出了办公室连样品都没再去看过，闲下来的时间菩萨心肠地去帮实习生处理样品去了。 熬到午休时间，实习生小何感动得眼泪汪汪要请姜池遇吃饭，秦枫也眼泪汪汪凑过来说这个月要多和姜池遇一起吃，毕竟不知道以后要多久才能见一次了。 姜池遇只能偷偷给酷哥发消息说午饭暂停约会晚饭再见，随后收获祁骁五个哭哭表情包。 姜池遇经常会因为祁骁这种酷哥撒娇的反差感导致心跳快一下，好像被对方抓住了，没事就来一下挑逗他，真是讨厌！ 三人组一起出门觅食，结果半路上又遇到Eric，又被硬控在原地五分钟交流感情。 姜池遇面无表情却因为剩下两人还要在这公司呆，被迫一起罚站，烦得在心里默念一句“狗领导快滚开别烦人”，结果下一秒奇迹出现了。 一盆水从旁边的保安亭泼出来，一滴不漏全部精准地泼在Eric身上。 姜池遇三人嘴巴张成“O”型，看着领导落汤鸡的造型全部震惊到失语。 姜池遇歪头一看，见穿着保安服大袄子的酷哥拿着个空盆一脸无辜地看向他们这边，随后演技非常浮夸地冲过来，一边道歉一边扯了几张纸巾在Eric身上乱擦一通，最后把纸屑全部黏在人家的羊毛大衣外套上添倒忙。 Eric整个人都抖起来，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大冬天冷的，这十二月中旬快接近零度的天气再配合着小风一吹，姜池遇看得都哆嗦了一下。 Eric指着祁骁的鼻子破口大骂，说明天要来投诉他，接着匆匆忙忙赶紧离开，估计是要回家换衣服去了。 姜池遇努力保持嘴角不上扬，苹果肌扁平，偷偷给祁骁比了个拇指。 祁骁这水一泼，姜池遇感觉被欺负了好几个月，因为这狗领导攒了一肚子的气突然就散得差不多了，整个人都开朗起来。 Eric这一下午都没回来，办公室里少了一只压力怪，整层楼的氛围其乐融融，轻松一片。 圆圆摸过来给秦枫投喂午后水果，也给旁边的姜池遇投喂了一个苹果。 姜池遇笑着说句“谢谢”，拿着苹果去往卫生间外的洗手台简单冲洗一下就咬下第一口。 他刚转身准备回办公室，但脚步突然停住，回过身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头慢慢蹙起，整个人的表情非常困惑。 他头上的数字从早上洗漱时对着镜子看到的“215”变成了“222”，这是为什么？ ——这两个数字长得和实际差得实在是非常多，姜池遇确信自己不可能看错或者记错。 发生了什么？代表着死期的数据居然是可以变的吗？那他以前是不是可以阻止很多将要到来的死亡？他一直以为没有办法改变的数字，只是因为他没有做出正确的事？ 姜池遇咬了一口手上的苹果让自己保持冷静，仔细回忆从今早出门到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改变命运线的事情。 和祁骁一起出门上班，在工位上吃早餐，和秦枫聊了两句天，被Eric叫去办公室压力了一顿，帮实习生处理样品，和实习生以及秦枫外出吃午饭，遇见Eric，Eric被祁骁泼水…… 所有的事情都很正常，和以往平常的每一天没有任何不一样，唯独只有那一件事。 姜池 遇闭上眼回忆他中午的那一件事，起因是什么呢？是Eric抓着他们聊天，然后他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念头。 ——狗领导快滚开别烦人。 随后不过是两分钟，祁骁就出现真的泼了Eric一盆水把人赶走。 姜池遇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纠结过祁骁到底是不是人，会不会害他这件事了。 也很久没有再想过祁骁是不是有读心术可以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毕竟这个笨蛋连什么时候告白该怎么告白都搞不清楚，怎么可能真的能读心。 但祁骁这个死鬼一直在骗他，一直一直。 从见面开始就用的假年龄，□□，在生日那天他也给过这个死鬼机会坦白，但得到的还是虚假的答案。 姜池遇感觉自己的脑子现在是前所未有的混乱，脆脆的苹果在嘴里味如嚼蜡，直到他狠狠咬到自己的舌头，口腔里全是铁锈味才回过神来。 下午下班姜池遇没有一分钟耽搁直接刷卡，到了楼底先是沉默地看了祁骁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还是直接坐上了后座。 祁骁歪歪头敏锐地感觉到小孩儿今天好像整个人的气场和往时有些不同，中途他还主动和对方聊天，还说起中午那个事情，结果姜池遇一路上都不吭声，只是紧紧地抱着他的腰。 停好车后姜池遇依旧不说话，只是一反常态强硬地拽着祁骁的手腕，步子很快差不多是用跑的，一路把祁骁拽回了家。 门一关，姜池遇就把祁骁抡在门上，低着头，胸口起伏着。 祁骁不明所以想摸摸姜池遇的头，但这次被对方以一个很快的速度打掉了手，而且非常用力，巴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非常明显。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池遇终于抬起了头，只不过眼睛红红的。 他说：“祁骁，我知道你不是人，对不对？” 天使想说“你在开什么玩笑”“今天怎么回事”这类话语像以前的所有任务一样糊弄别人，但对着面前的人突然什么也说不出口。 祁骁沉默很久，最后很轻的一声叹气，曲起手指用指节轻轻擦掉姜池遇眼尾那一滴快落下的泪水。 祁骁微微低头，和姜池遇对视，说：“对，我不是人。” 姜池遇听到这个回答很轻地笑了一声，像是自嘲：“是来找我索命的鬼吗？” 那干嘛还要对我那么好，还要假装和我谈恋爱，让我那么依赖你！ 姜池遇的眼泪一下子滚出来，根本控制不了直接蹲下身嚎啕大哭起来。 祁骁一下子懵了，也蹲下直接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姜池遇抱紧怀里，在对方的挣扎中用力抱住不让人推开。 “姜池遇！你搞错了我找你索什么命？我不是鬼！我是天使！” 姜池遇的挣扎一下子停下，脑子宕机到连哭都忘了，只能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字。 “啊？” 什么叫不是鬼是天使？我们中华文化如此博大精深，居然不是地府文化，而是西方天堂文化吗？ 34. 我是秦始皇 姜池遇擦干眼泪，看着祁骁语无伦次问：“那……我是秦始皇？今天星期四？哦不是今天星期一，你要V我五十听我的兵马俑复仇计划？” 祁骁掐住姜池遇的脸又狠狠揉了几下，重复：“我是天使，天堂来的天使，姜池遇小朋友的专属天使，听懂了吗？不是鬼！” 姜池遇站起来，闭上眼来回踱步再深呼吸几个来回，随后梦游一样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有些艰难地喃喃自语问：“你是天使？天上的天？使命的使？确认吗？” “货真价实，假一赔十。” 姜池遇抬手，快准狠地给自己扇了一巴掌，祁骁没反应过来，看对方疼得又“嗷嗷”哭起来，有些心疼又有些想笑，过去把人搂紧怀里问：“你在干嘛？” “呜呜呜……我怕我在做梦，又觉得不如是做梦……”姜池遇恍惚中。 祁骁一遍遍哄：“我保证我是个好天使，相信哥哥，嗯？” 姜池遇狠狠锤了祁骁一拳，锤得祁骁夸张地捂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才恶狠狠说：“不要脸，蹬鼻子上脸！” 祁骁抱着姜池遇顺了好久的毛，等到对方终于恢复平静才问：“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姜池遇呆呆地看着祁骁，哭得太久整个人有一种愣愣的木讷感，他没回答祁骁的问题，反倒是又问了一个问题：“动画片和里都说天使会有一双白色的大翅膀，你有吗？” “你要看就有。” 姜池遇点点头：“我要看大翅膀。” 祁骁二话不说当着人类的面放出了一直以来藏着的大翅膀，还贴心地避过家里所有的家具，没有搞砸任何一样东西。 姜池遇完全忘了自己半个小时前还哭得撕心裂肺，看着洁白的大翅膀瞪圆了眼睛，好奇宝宝一样先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毛茸茸的翅膀，见祁骁只是看着他没什么反应，然后再整只手摸了上去，最后把整张脸埋了进去。 “好痒，姜池遇。”祁骁笑了一下。 姜池遇感觉今天真是做梦一样的一天，又用脸蹭了一下毛茸茸的大翅膀才恋恋不舍地退开。 “我相信你是天使了。”姜池遇低声说。 祁骁替姜池遇捋了一下头发，又温柔地问：“可以告诉我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姜池遇歪歪头看祁骁，也有些不解：“你不是天使吗？你不知道吗？你是不是能读心？你有什么能力呀？” 祁骁沉默片刻也觉得自己有点废物：“嗯……怎么说呢，有点能力但不多，不会读心。” 姜池遇心里默默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真的会读心，那要不然他每天心里那些黄色废料岂不是都被这个变态死鬼，哦不，变态天使听到了！ “那我怎么感觉你好像经常能……”姜池遇思索了一下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有点描述不上来，“感觉你能知道我在想什么？比如今天我想让艾总赶紧滚，你就出来泼了盆水？” 天使见已经被人类看穿得只剩个底裤了，只能老老实实承认：“我能听到你许的愿望，但是每天实现一个之后就听不到其他的了。” 姜池遇静静思考片刻，把从七月份见到祁骁后所有的事情都回忆重新串联起来，突然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头脑异常清晰。 “所以你是来实现我遗愿的天使对吗？每天实现一个愿望，因为我马上要死了。” 姜池遇提到“死”这个字眼时非常平静，平静得祁骁反而不平静了，瞪大了眼睛。 “你……” 姜池遇直接打断祁骁的话：“很意外我知道自己要死了？我也告诉你，我能看到一些人头顶上有数字，我知道这个数字代表死期。” “我……” 姜池遇继续打断，看着祁骁空无一物的头顶，煞有其事说：“你头上的数字是负数，我见到你第一面就知道你不是人。也是从那天开始我发现我头上多了个一年的倒计时，所以我以为你是一只来找我索命的鬼。” 听到姜池遇如此平和地说出知道自己要死掉这件事，天使突然觉得心绞得发疼，声音都有些干涩。 “既然你以为我是来要你命的……怎么还一直让我接近你……” 姜池遇歪着头笑了一下，看着祁骁的眼睛说：“因为你对我真的很好，就算真的想要我的命我也认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姜池遇已经完全确认，祁骁不记得自己是害他死掉的那个小孩儿了。 姜池遇也有一点私心，他也暂时不想让祁骁想起这件事，就算是再心善的天使也不会喜欢害自己死掉的人吧？ 天使的心酸得快再死一次了，沉默着再次把人类拥进怀里，也不知道是谁在安慰谁。 “姜池遇你这个笨蛋，谁想要你的命都不可以给！” 姜池遇笑着反过来顺了一下天使的大翅膀毛，轻声说：“没有谁，只有你。” “姜池遇你够了啊，再钓我就要亲你了！” 姜池遇心想亲就亲吧又不是真不让亲，但面上还是矜持地推开祁骁：“没在一起，不准亲。” 于是祁骁真的只是摸了一下姜池遇的头，狠狠憋住自己的亲亲欲望：“好，听你的。” 姜池遇又想吐槽这天使怎么该听人话的时候不听，不该听的时候又听了，真是个笨蛋天使！ 眼见被强吻不成，姜池遇又想到一个问题，他现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问题实在太多了，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问。 “你们天使是每个人死之前都会来慰问一下吗？” “当然不是，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能享受到这个服务。” “那是怎么挑选的？” 祁骁又沉思片刻，摇摇头：“不知道，但我的经验是我们的任务对象一般很善良。” “哦，所以说，就是我善良一辈子不干坏事的福报就是等来了你吗？” 祁骁隐约听出小孩儿的语气里似乎有些，嫌弃？ “是我不好吗？你不满意我的服务吗？”天使委屈巴巴。 姜池遇掰着手指 开始清算：“所以七月的某一天我莫名其妙被一只平时很正常的狗咬是不是你干的破事？你这是实现我什么愿望？有一次艾总连着三天倒霉是因为我许的愿？你就用能力帮我实现这点没用的小事？我好像也没感觉到我这几个月的生活顺风顺水啊……” 祁骁支支吾吾：“哎呀……刚开始太着急了，那天你都站在办公楼下了才突然听到你说不想上班，我看到那条狗就灵机一动了……还有你有事没事就许愿世界爆炸，这我的能力也实现不了啊，只能给你实现些力所能及的愿望了。虽然都是小事，但我每天都在勤勤恳恳工作的！” 姜池遇沉默，然后扶额：“我听懂了，你每天能听到我很多愿望，然后你都挑了最简单那个去实现，对吗？” 祁骁眨眨眼飞快解释：“一开始是这样的！但是后面我都是权衡了很多，就算麻烦也选了能让你心情变好的去实现！” “那你刚刚说到能力不足，你大概能实现什么程度的愿望呢？” “嗯……就是尽量不影响到别人的命运线，也不引起别人注意的那种，基本上都可以。” 姜池遇灵机一动：“那我明天可以许愿和胡歌秘密谈恋爱吗？” 天使宕机，随后咬牙切齿：“不行！” “为什么？秘密的，又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姜池遇，胡歌比我还老！他还结婚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呢？”天使破防。 姜池遇被酷哥的满身的醋味逗笑了，主动伸手勾住天使的脖子把头埋了过去：“开个玩笑，除了你以外我应该不喜欢男的。” 天使顿了两秒，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姜池遇，你再说一遍你喜欢谁？” 姜池遇发现自己这次好像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不想承认：“没说，没喜欢谁，这句不算！” 天使听到这句话美滋滋，知道小孩儿害羞，不小心说出这句话已经是上天恩赐，也不强求，开始默默计划下次告白。 姜池遇突然坐起来，有些严肃地说：“我每天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要许什么愿，那我真正说出来的你再实现好不好？” 姜池遇已经想好了明天该实现什么愿望！祁骁要早告诉他有这种能力，那他还考虑什么钱的问题，早就离职周游世界去了，至于临死前搁这多受几个月的气吗！ “好，听你的。”天使早被人类迷得神志不清，语气里只剩宠溺。 一人一天使又黏黏糊糊抱了好一会儿，祁骁突然想起今天一开始问的问题根本没有得到回答，于是又问了一遍。 “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人，为什么是在今天摊牌？” 姜池遇也猛然惊醒，赶紧和自己的专属天使说了今天的异常。 “我发现我的死期，延后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祁骁心想不可能吧，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拿起通讯器看到自己的任务剩余日期时，突然也惊讶起来。 任务时限，加了七天。 35. 天使哥哥 姜池遇和祁骁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把今天从早上出门到现在的事情全部列了一遍，再次确认除了中午那件事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祁骁这次非常难得地认真思考了很久，想起一个多月前的那件事。 “姜池遇，其实你已经改变过一次命运线了，但是是别人的。” “什么？”姜池遇一下子坐好。 “国庆节的最后一天，我们救了一个人，但其实那个人本来是活不过那一天的，事后我写了很长的检讨。” 姜池遇稍稍皱眉回忆了一下那天的事情…… 他们听到有人呼救，跑过去之后看到有人在河里挣扎。 然后祁骁非常刻意地问了一句：你是想救下面那个人对吧？ 姜池遇猛地抬头问：“所以那天你给我实现的愿望其实是救那个人？” “对。” 姜池遇又站起来在小小的客厅来回走了几次，最后停在祁骁面前语速变得有些快：“我觉得我好像大概知道了……你知道了吗？我今天会找你摊牌其实是因为我觉得改变命运的关键是你，本来我已经认命了但想着如果是你的话我想试一试……” “你等等姜池遇，好绕啊……但是好像有点不对，我没有办法改变别人的命运，如果办得到的话我不会让你死的。” “所以我知道我下午猜错了，但我刚刚又明白了！你想那天的事是因为我想要救人，所以你为了实现我的愿望才可以去救的对吗？但是如果我们两个分开，就算我想救人我也不会游泳救不了，你能救但你不可以干涉人类的命运对吗？” 祁骁有一点明白姜池遇的意思了，捉住对方的手，有些不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我俩在一起才能改变命运是吗？我替你做到你原本做不到的事？” “对对对！我觉得大概就是这样！比如今天我想把Eric弄走，我有能力去给他泼一盆水吗？也有的，但是你知道我一定不会真的干出这件事，但是你真的干了！” 祁骁笑出声，抓了抓自己不算太长的头发，把有些兴奋起来的小孩儿抱进怀里：“所以你其实可以不死？” “也许吧，但我还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我甚至不理解为什么给艾总泼一盆水能让我多活七天，你有什么头绪吗？天使哥哥？” 祁骁抓住姜池遇的脸掰回来，重复最后四个字：“天使哥哥？” 姜池遇脸红一下挣开祁骁的手：“哎呀，我们头脑风暴到关键时刻，你别偏题！” “嗯……平时都是祁骁来祁骁去的，难得听到这种称呼，再叫一次嘛~小吃鱼~” 姜池遇翻了个白眼，毫无感情：“天使哥哥，满意了吗。” “没刚才有感情，好敷衍啊小吃鱼。” 姜池遇深吸一口气，用平生最甜腻的声音叫：“天使哥哥~骁哥~这样可以了吗？” 姜池遇感觉这两声叫得他自己鸡皮疙瘩都恶心起来了，但看到祁骁似乎非常满意的样子，他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感觉这个天使真是……好奇特的品味和爱好。 祁骁心满意足地又抱着小孩儿吸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回答问题：“没头绪，但是既然泼一次能加七天，要不然明天我再去给你泼一次试试看？” 姜池遇摇摇头：“我觉得我们得先知道为什么，要不然每次要死了就去泼他一下吗？虽然我是很讨厌他啦，但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祁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感觉每天去泼一次算完成任务的话，我那个每天都爱生气骂人的领导会把我宰了。” “你这天使还有领导？你领导脾气这么差的吗？你不会告诉我死了之后还要上班吧？”姜池遇突然惊恐。 “是的，确实是在上班，而且没有休息日，一个任务做完就到下一个。” “那应该不是每个人死后都会成为天使吧？我们这些普通人呢？” “我也不知道。” 姜池遇还在思考为什么自己的死期和这个该死的领导有关系，忽然灵机一动问：“那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难道我是被艾总气死的？难道我现在是被他气出什么病了？所以他被你弄这一下我身心舒畅能多活七天？” 祁骁很遗憾地又回答：“不知道。” 姜池遇这下真有点嫌弃了：“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个天使除了这对大翅膀还有什么用？” 祁骁想反驳，但发现确实如此，只好操控着大翅膀把人类包裹起来蹭蹭，看对方十分满意地到处摸摸之后才说：“没用了，只有翅膀能起到讨好你的作用。” “好吧，那之后能不能经常放出来让我摸摸？手感还挺好的，我摸你翅膀的时候你会有什么感觉吗？” “就……有点痒？就和你摸摸我头发碰碰我手臂那种感觉吧。”天使撒了个小谎，不想告诉姜池遇他用脸蹭的时候其实感觉很爽甚至有些要硬了。 姜池遇点点头：“那你现在先收起来吧，我看着老想摸一下，影响我思考了。” “咻”地一下，占满了整个客厅的大翅膀被收回，姜池遇又恋恋不舍地盯着祁骁后背看了两眼，还伸手戳了一下。 祁骁捉住姜池遇的手指，突然又有点不爽，这人是只喜欢他的翅膀吗？不能喜欢他这个人吗？好像翅膀一收这人失望得有些过分了，难道他这张脸还不够帅吗！ 姜池遇掰着手指思考今天的事和自己寿命的关系，发现实在是太难建立起这个联系了，似乎祁骁的建议也不是不能采纳一下。 “那你明天再给他泼个水试试？我也去体检看看身上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大病。”姜池遇想到自己上个月离职时真咒了一下自己得了绝症，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早知道就不乱说了，姜池遇鼓了鼓嘴巴。 “好，那就委屈一下你们艾总再挨一次泼水吧，”祁骁想到那人今天指着他鼻子骂的样子，感觉有些好笑，“我早想泼他了，天天奴隶你，这个人真过分。” 两人这一坦白一下就过了两个小时，都饿得饥肠辘辘，姜池遇直接拉着祁骁去外边夜宵 摊吃了一顿。 深夜祁骁站在床边盯着小孩儿乖巧的睡颜，问领导这个任务期限延长究竟是怎么回事，等了半天那边只幽幽回了一句：是天意，也不是天意。 祁骁生平最恨这种谜语人！ 第二天祁骁在保安室里备了六盆水准备泼人，但非常遗憾，刚上班姜池遇那边就来了条消息：艾总今天请假了没上班。 姜池遇趁着领导请假，反正他现在也没活儿干，于是直接光明正大翘班去医院做了一个深度体检，一边做一边祈祷不要真的得了绝症。 死是一回事，得了绝症的死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是意外的死亡那他的身体还很健康，可以去做很多想做的事情，但如果真的生病了，那就很难享受最后的时光了。 好不容易才误打误撞弄清楚了祁骁不是鬼，是天使，他真的很开心。 祁骁是一个天使，是一个好天使，不是会滥杀的那种坏鬼，太好了。 他一开始还以为……他害得祁骁成了一只游荡在世界上到处索命的坏鬼。 姜池遇的体检做了一整天，刚好等到祁骁下班来医院接人，一见到祁骁就冲过去把人拉进旁边的商场。 “今天我们吃点好的吧！” “啊？不省钱了吗？”祁骁疑惑。 姜池遇看着商场里的福利彩票小店，微微一笑，说出今天的愿望：“天使哥哥，我今天想中个奖，数额尽量大一些行不行？” 祁骁一挑眉，想到昨天在说要泼艾总水之前这小孩儿好像就想好了之后要许什么愿，原来是中奖，真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好，我尽量。” 姜池遇两眼放光搓搓手朝福利彩票区进发，但他其实没什么经验，问了一下才知道那种填数字的彩票还要等开奖，于是拿了两张刮刮乐，递给祁骁其中一张。 “我刮了啊，你记得发动一下技能。”姜池遇小声明示祁骁。 “刮吧。”祁骁很轻地笑出来，顺便又揉了揉姜池遇的头。 姜池遇一鼓作气把兑奖区全部刮出来，然后对照着中奖图案，最后两眼放光。 “个十百千万十万！老板！我中了三十万！”姜池遇兴奋地把刮刮乐拍到老板面前的桌上。 三十万啊！原来这天使轻轻一句话就可以让他少打两年多的工！他原来还想带人家去捡垃圾！实在是暴殄天物！ 姜池遇原本看着自己的存款只是打算在离开这美丽的人世前在国内游一游，现在看来计划有变，可以考虑去他梦里的北欧游一游了！ 姜池遇开心得转身就抱住祁骁，然后踮起脚在天使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干得好，天使哥哥！” 彩票店店主对于这种中了大奖后一时激动做出不理智行动的人见得是比较多的，压根儿就没在意，但被亲的天使感觉自己整个人快飘起来了。 ——天哪，姜池遇居然主动亲他了？ 就算只是为了钱！这个亲亲也是幸福到让天使流泪！ 36. 告白焰火 姜池遇没想到他在岗的这最后一周艾总都没来上班，也没能让祁骁再来一次泼水节快乐。 让秦枫托女友圆圆强大的人际关系打探到艾总那天被那盆水泼完之后高烧，第二天就肺炎进医院了，今天周五还在请假中，估计下周一才会来了。 姜池遇咂舌心想这天使泼的水还真不一般，又觉得此领导非常活该，反正他平时也不把手底下的人当个人。 这一周里姜池遇已经陆陆续续把自己的东西慢慢带回家，这最后一天临走前看着空落落的工位，心下还是有些怅然。 这是他毕业的第一份工作，虽然说领导不是个人，但有双休，同事关系也都不错，没什么电视剧里的职场勾心斗角，其实还挺不错的。 姜池遇知道现在自己的心理就像“他不打我的时候对我还挺好的”，于是叹了口气把椅子推到桌下，坚决地去人事那边签离职最后的手续。 秦枫和小何下班前哭丧着脸都给他来了个拥抱，秦枫是真差点哭出来了，成年之后除了伴侣还能朝夕相处五年的人真的非常难得。 “吃鱼，之后真的要常联系啊，我婚礼真的要请你当伴郎，不准不来！” 姜池遇笑着点头，郑重其事地保证一定会去。 祁骁那边也走完了离职程序，还直接拿到了上个月和这个二十多天的工资，姜池遇手机又收到一笔九千块的转账。 “姜池遇，我已经和房东说不租了，你可得养我啊。”祁骁坐在摩托上笑着冲姜池遇伸手把人拽上车。 两人都已经离职，连天使都难得有一种解放了的感觉，可见上班这件事对人的摧残有多恐怖！ 姜池遇领到自己的体检报告，一切正常，健康得不能再健康，又去福利中心把那张刮刮乐的奖给兑到手，第一次知道原来这种大额中奖需要扣百分之二十的税，心痛了两秒。 姜池遇感觉人生从来没有如此顺利过，天使的技能就要这样用嘛，之前祁骁那个笨蛋每天盯着艾总弄算什么！ 反正蹲不到艾总上班，姜池遇决定暂时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件事上，反正艾总还在那破地方上班，只要想逮后续总能逮到。 但一年一度不用上班又不用上学做实验还有人陪的圣诞节可不多！ 圣诞节这天是周二，姜池遇早早就拉着祁骁出门坐高铁去隔壁上海，即使是工作日，中午到达迪士尼乐园的时候园区里的人已经很多了。 整个乐园被装扮成红红绿绿的样子，每个NPC也换上了节日限定服装。 祁骁看看那些NPC又看看一身毛茸茸的姜池遇，笑得很大声：“这里真的很适合你！” 姜池遇听出祁骁在说自己幼稚，踹了对方一脚，指着城堡说：“我是带你来的，你肯定没来过吧？你小时候看没看过米老鼠？” 祁骁疑惑地看着面前那排了很多人的粉色狐狸和紫色兔子有些不解：“啊？这是米老鼠乐园吗？那米老鼠在哪？” 姜池遇哼笑一声，拉着祁骁的手腕往前走：“米老鼠夫妻已经是这座城堡的大老板咯，这些粉的紫的绿的小可爱都是他们的员工，没想到吧！” 祁骁惊讶：“我的天，这老鼠还成资本家了，小时候错付了。” 今天是节日，园区里的人格外的多，姜池遇先前还想着工作日会不会人少一些，但显然是天真了，大上海不用上班的人海了去了，只有他们俩没中刮刮乐之前还在边哭边上班。 祁骁看着姜池遇抓着自己的手腕奋力往前挤的样子很轻地笑了一下，想起当时他抓着小孩儿在水上乐园里挤的时候，没想过内向又社恐的人有一天居然会反过来给他开路。 天使美滋滋地想这个人类真的好爱他哦！ 祁骁在人群里不着痕迹地反握住姜池遇的手腕，一点一点地下滑，最后牵住对方的手，将手指卡了进去，亲密地扣在一起。 姜池遇感觉到祁骁的动作，在密集的人群中回头看笑着的天使举起两人贴在一起的手，脸微微泛红但没挣开。 姜池遇就这么牵着祁骁在园区里跟着某红书上的攻略找到了米老板夫妇，然后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才排到了互动。 互动前姜池遇鼓起勇气小小声问自己后边一个拿着拍立得的小姐姐能不能给他俩拍两张照，他会付钱的，小姐姐只是看着牵着手的两人了然又暧昧地笑笑答应。 姜池遇几乎从来不在那么多人面前露脸，即使知道排队的人根本不会多注意他一眼，但一到互动区还是紧张得有些同手同脚的僵硬，更别说摆出什么好看的姿势，只觉得刚才攻略上看到的pose在这一刻全部忘光，脑子一片空白。 旁边的祁骁很轻地掐了一下姜池遇的脸，手做成大爪，微微低头做出一个咬人的动作，姜池遇缩了缩头，两人的互动一下鲜活起来被小姐姐抓拍进拍立得里。 被祁骁强行互动了一下后姜池遇的紧张有所缓解，两人站在米奇和米妮中间，被老板夫妇圈起来贴了一下脸，又留下一张合影。 姜池遇脸红红地跑下来谢谢给他们拍照的小姐姐，要付钱的时候对方却说“不用客气，你们长得好看不收钱，祝幸福哦~”。 姜池遇又谢了一遍，拿着两张刚刚显出画面的小照片看着上面的祁骁依旧是又帅又上镜，再一看自己笨笨又呆呆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气愤地撅了下嘴，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把两张照片收进口袋里。 两人走走逛逛到消费区，刚提到款余额非常充足的地主姜池遇慷慨掏出一张火红的人民币打发祁骁去排队买了两个人手一根的芝士热狗，自己则去迪士尼商店里转了一圈，最后提了两个袋子出来。 姜池遇找了个刚空出来的位置坐下，向祁骁招手，接过在网上刷到过无数次的热狗咬了一口，感叹道：“原来真是一口面粉味，好难吃哦哈哈！” “我本来以为你给我一张一百我能剩个七八十揣自己口袋，没想到这两个热狗刚好把这张钱花完了，一点不剩！”祁骁被这里的物价震惊。 姜池 遇笑得被呛到，咳了好一会儿才说：“还想贪污，你这天使坏得很！” “给老公留点私房钱怎么了？人类你别太小气！” 姜池遇大力给祁骁来了一拳头，他发现自己和祁骁住一起这段时间打人的功力是增长了，每天都想给这天使来上一套。 姜池遇原本以为这一天怎么也能玩上几个项目，但从天亮到天黑总共就排了两个，站得人腰酸背痛。 最后姜池遇放弃这些游乐项目，早早就带着祁骁去看烟花的绝佳位置蹲点坐下顺便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 姜池遇其实也没来过迪士尼，虽然他一直把来一次迪士尼列在自己以前的“人生todo清单”里。 如果不是这一次死亡倒计时，他觉得自己以后可能会来，但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后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年纪，还能不能体会到这种童话又梦幻的快乐。 九点钟烟花在头顶炸开的的瞬间，整个夜空和城堡绚丽交融在一起，欢快的音乐从四面八方环绕着包裹每一个人，到处都是欢呼声，有人大喊“MarryChristmas”，接着很多很多人跟着一起喊。 姜池遇悄悄偏头看旁边的祁骁仰着头看烟花的样子，焰火的光点在他的瞳孔里明灭闪烁，眼下的那颗泪痣也被照得明明暗暗。 姜池遇拽了一下祁骁，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在人声鼎沸中也大声喊：“MarryChristmas！骁哥！” 同时他在心里许下一个简单的愿望。 接收到心愿的天使瞳孔蓦然放大了一下，整个人呆住片刻，然后在烂漫的烟火下拥住带着笑的人类。 “姜池遇你愿不愿……” 没等祁骁说完，姜池遇就回抱住祁骁，稍稍踮了一点点脚贴着对方耳朵说。 “我同意，男朋友。” 最后一发烟花升到最高处，金色的焰火如雨般落下，又像美丽的流星划过天际，那一瞬将整个园区照得如同白昼。 姜池遇拿起放在地上的两个袋子，拆出一条围巾，一圈一圈围在祁骁的脖子上。 “骁哥，情侣款，不准摘哦。” 祁骁感觉整颗心都被小孩儿抓住又揉化了，酸酸甜甜涩涩的，连带着眼睛都突然有些想流泪。 祁骁拿起另一条围巾，把姜池遇围得只露出那双湿漉漉的大眼，差点给天使可爱昏了，最后忍不住在小孩儿头顶上落了一个克制又虔诚的吻。 “谢谢你，男朋友，从没收过这么好的圣诞礼物。” 姜池遇低下头闷闷地笑，伸出小指轻轻地碰了一下祁骁的手背，随后被人紧紧攥紧手心，这一晚上再也没有放开过。 姜池遇像只树懒一样靠在祁骁肩上，用仅剩的那只手给自己的好友发去信息第一时间分享喜悦，又转过去五十块：你赌对了，确实没撑过今年。 # 今日工作日志：今天太幸福了，不想写，怕你破坏我的心情，晚安leader，祝你也有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