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大佬成为年代文炮灰小可怜后》 1. 第一章 灯火通明的小洋房内,棕色的皮质沙发上坐着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士。一位穿着吊带睡衣、披着丝绸披肩的时髦女士正站在他的身后,帮他揉按头部。 两人面前的地毯上还躺着一个年轻的、稚嫩的、面容苍白的少女,正被五花大绑着不得动弹。 少女旁边是一名个子高挑、长相俏丽的女生,只是此刻脸上的愤怒显得有些狰狞,掩去了她眉眼中的平和,整个人看起来尖酸又刻薄。 “爸爸,我都说了姐姐会去告密的,偏你不相信,还觉得我盯着姐姐太小气,要不是我一直盯着姐姐,及时将人绑了回家,我们这一家人现在都要被革委会带走了。” 女士蹙起一双好看的远山眉,停止了手上动作,瞪了愤怒的女生一眼:“住嘴,孟馨。我平时就是这么教育你的?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教养了?先把你姐姐松开。你姐姐有先天性哮喘病,你这样绑着她,堵着她的嘴,她要是发病出事怎么办?” 随后又轻轻拍了拍沙发上男人的手道:“老孟,别听那丫头胡说,沅沅虽然平时性子霸道了些,可并非是不分是非胡闹的人,这事肯定有误会。 等沅沅醒来我们好好问问,待会别一上来就发火,免得吓着孩子。” 沙发上的男人,也就是孟新建,也不知是出神没听见还是没反应过来,总之既没对少女的话做出回应,也没对女士的话做出回应。 女士见两人没动静,只好自己绕过沙发走上前将孟沅口中的布条拿下来,又紧跟着解开绳子,还把人搬运到了沙发上,才回到男人身边坐下。 孟馨气得一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孟新建没发话,这个家哪能轮得到她做主?只好气呼呼地坐在了沙发上,与其他两人一齐等着孟沅的醒来。 孟沅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就见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不认识的人,均低头沉默不语,不知道各自在思索什么。 她看了一圈,发现自己身处在一栋小洋楼内,布局跟她家很相似,只是家具的颜色样式稍稍有些差异,看起来有些土气。 还不待孟沅继续观察四周环境,她的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脑内也开始挤压胀痛起来,像有十个人拿着钻头同时钻她的头,尖锐剧烈却又无处可逃。 孟沅的呼吸立马急促起来,她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开不了口,还是沙发上的女士抬头看了她一眼,才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沅沅,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病了?你的药放在哪了?老孟,老孟,快去倒杯温水来。” 女士这一声尖叫瞬间惊醒了沙发上的其他两人,男人听到叫喊后条件反射地望了过去,知道此时女儿发病情况危急。 男人快速起身冲到了放置暖壶的柜台边,抄起暖壶倒了小半杯的热水。 又拿起另一个杯子来回倒腾,企图让水凉的快一点。 女士焦急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磨蹭啥呢?倒好就赶紧端过来。” “哦哦哦。”男人着急忙慌地应了声,赶紧将手中的空杯子放下,端着装热水的那个杯子赶到了沙发前。 女士刚刚已经翻出了小药瓶,左手中的两片氨茶碱片就是从药瓶中倒出来的,右手正在帮孟沅轻轻顺着气。 她见孟新建走到了身边,立即将药片塞入孟沅口中,接过孟新建手中的杯子,吹了一口,嘱咐了一声烫,才给孟沅喂下去。 孟沅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了,在女士将药塞进她嘴里的时候,她就使了点巧劲咽了下去。她觉得再不用药压制,她就快喘不上气了。 女士见她将药咽了下去,又给她喂了几口水,才彻底松了口气。她继续帮孟沅拍着胸口顺气。 口服的氨茶碱片起码要40分钟才能起作用,这也意味着孟沅还要忍受40分钟这样的痛苦。 而一旁吓傻掉的孟馨已经不知道要干嘛了,只能木呆呆地盯着他们忙活,她真不知道孟沅发病会这么严重,不然再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把孟沅这么粗暴地绑回来。 在孟家,孟沅可以说是天老大她老二,所有人都得让着孟沅。孟沅的房间是要天天打扫的;孟家吃的饭是要遵从孟沅口味的; 孟家的布置风格是要孟沅同意的;孟家的屋内屋外是不能有花花草草的;就连她和妈妈用的头油和护肤品都不能呛到孟沅。 她孟馨自从跟着妈妈来了孟家后就一直活在孟沅的压迫和阴影下,可是凭什么呢?她也是爸爸的女儿,凭什么她就要让着孟沅、依着孟沅,和所有人一样把孟沅当大小姐一样宠着哄着? 孟馨不甘心,她私下偷偷找人一直盯着孟沅,想着哪天孟沅要是犯错了,她就可以在孟父面前告上一状,再狠狠踩上一脚,看她还如何高高在上地当孟家的大小姐? 可惜她派的人盯了两个月都没有成果。孟沅身患哮喘不常出门,大多数的东西都是管家和佣人代购的,就算出门也是去的书店和友谊商店,根本抓不到把柄。 而就在孟馨等得绝望之际,革委会的上门给了她一丝希望,那些人带着家伙上门,胡乱翻找了一通,虽然他们最后什么都没找到、不甘离去了。 可孟馨就是觉得有蹊跷,她觉得肯定是有人告密,才引来的革委会。不然好端端的,革委会上门干嘛? 孟馨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孟沅,因为他们家前一晚正在书房商量逃往港城的事。 孟新建的大哥在部队出事了,被敌特指控泄密,还在禁闭室自杀了。 孟新建不敢赌这事的真假,只好第一时间登报断绝关系,趁着官方调查定性前的这段时间先逃到港城再说。 可他们要逃往港城的计划被孟沅拒绝了,孟沅说她不想去港城,只想继续待在海城。但她支持孟新建他们出去,不必带上她这个累赘。 孟新建自然不同意,他最疼的就是这个大女儿,说什么也不愿意放弃她,孟沅情绪不能激动,两人也没有就此吵起来,只是双方都各有谋划。 孟新建想的是先找人买票,到时候把人打晕带过去就成。 而孟沅想的是报名下乡当知青,有个知青名头在前面挡着,可以放松其他人的警惕心,也能方便爸爸带着继母和弟弟妹妹们顺利逃离。 而今天,孟沅就是想去革委会询问报名下乡情况的,可惜没走到革委会的办公场所,就被孟馨找的人发现了,那群人当即把她拦住打晕带回去了。 等孟馨下班回来,那群人才带着孟沅找上孟馨邀功要报酬,孟馨一听就知道把柄终于有了,当即给了那伙人两张大黑十,让他们把孟沅绑了送回孟家,她要找孟父告状做主。 这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而此时的孟沅脑内胀痛也稍显缓解,她打量着面前紧张的两人,女人顺在她胸口的手很轻很缓,眼神温柔中透露着担心。 男人端过杯子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眼神中除了担心还有一丝恐惧和愧疚,头发处的额角渗着一层薄薄的细汗。 真好啊,原来有人关心是这样的?自从她亲朋好友一个个死去,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关心了,好怀念啊。 只是可惜了,这关心不是给她的,她只是寄居在这具身体里的一个孤魂野鬼罢了。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此刻正兴奋地在房间内乱窜,她一会儿扯扯男人皱着的眉头,一会儿拉拉女士滑落的披肩,一会又跑去冲着孟馨拳打脚踢,小姑娘挺活泼可爱的。 孟沅垂下了眼睫,不懂目前是什么情况,她明明和日本宪兵队同归于尽了,怎么会重新活过来,还出现在别人的身体里。 孟沅是民国十七年出生的,是她师父出门采购冬天粮食时捡到的,师父说她当时抱着他的大腿不让走,他就把她带回来养着了。 她师父是个老道士,守着一家香火不旺盛的道观,道观里的孩子中女孩居多,都是山下村民养不活送到道观门口的。 她师父只是叹息了一声就都养着了,日子苦是苦了点,但也将就能过下去,有些好心的信客还会定期捐赠一些粮食和衣服。山下村民也会时不时地送点粮食蔬菜,不多,但总归比没有强。 民国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军占领东北三省的消息传来,一时间舆论哗然。 她的不少师兄师姐都下山了。他们想去参军,想要抗日,想要挽救这个正在遭受侵略的国家。 孟沅也不例外,可师父说她还小,不让她下山,她只能看着师兄师姐冲她摆手手,头也不回的下了山。 此后五年,她没下过山,当初的师兄师姐们却终于回来了,他们是装在巴掌大的坛子里一个个捧回来的,师父亲自下山捧回来的。 每捧回来一个坛子,师父就要醉一场,头发就要白上一分,脊背就要弯上一分。 1937年淞沪会战全面爆发,师父终于同意她下山了。 那一夜,师父又将自己灌醉了。 她抱了抱几个还显懵懂的师弟妹,学着当初师姐的样子跟他们挥了挥手,便也头也不回的下了山。 她其实看到了门后师父的身影,他的影子越发短小了,但小老头倔得很,不许旁人提起。 那便不提,假作不知而已,容易得很。 她不知师兄师姐下山的心情是否也如她今天一般沉重又不舍,但她知道,她们对待侵略者的仇恨是一样的。 师父常说她是最有天分的,她也确实有天分,不到一个月,她就成了上海富人区的座上宾,她利用自己的天赋去收集信息,传递信息,刺杀日本高层军官,搬空敌方军火库。 要不是敌人狡猾,收买了她身边的保姆,给她下了药,她是能全身而退的,明明她已经听到了胜利的号角声,熬过了黎明前的黑夜。 她还想着过两天就回去看望师父,跟师父说一声:“嘿,老头,我全须全尾的回来了,我可不像师兄师姐们一样不守约定。” 明明不想让师父再醉一次的…………… 2. 第二章 “嘿,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很难受是吧,我也觉得很难受,我每次病发的时候都想着要不死了算了,但是一看到我爸爸和方姨的眼神,我就不想死了,觉得忍忍也还可以。” 孟沅听到声音睁开眼,就看见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小姑娘正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安慰着自己,她伸手想要擦掉自己眼角处的眼泪,发现擦不掉后,也不尴尬,转而跟着伸手顺了顺她的胸口。 孟沅朝小姑娘露出个微笑,示意自己没啥事后才转头对着孟新建道:“我们去书房聊聊吧” 等一群人转移到书房内坐好,孟沅才继续开口:“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们,我叫孟沅,民国17年生人,不是你们的女儿。” 书房内的三人一脸茫然的对视着,有听但没有懂,什么叫她叫孟沅?她本来就叫孟沅啊。 孟沅只得继续解释道:“你们可以把我当成是孤魂野鬼上身了,你们女儿的魂魄在那。” 说着,还用手指了指孟新建旁边的位置,小姑娘正倚靠在爸爸身上无聊地玩手指呢。 孟新建被指的脊背一凉,用力咳了一下,才发出艰涩的声音:“你说我女儿在我旁边,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是孤魂野鬼?” 孟沅点了点头,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实在没有力气开口说太多话,胸腔震得老疼了。 一旁的孟馨又跳了出来:“不可能,你是不是还想哄骗爸爸?你就是告密不成,想推卸责任,才想出这么一招来蒙骗大家,哼,你这也太不高明了,也不想个好点的借口,” 一旁的方女士也一脸不赞成的望向孟沅:“沅沅,出门可别乱说这话,搞封建迷信是要被当众抓起来批斗游街的。” 孟沅没理会孟馨的吱哇乱叫,她示意孟新建和方女士靠近,支起身子将上辈子积攒的功德金光往两人眼皮子上一抹,才又重重跌了回去。 孟馨撇了撇嘴,不屑一顾道:“装神弄鬼。” 这边,睁开双眼的孟新建和方女士却是惊呆了,一个长得和孟沅一模一样的小姑娘正站在他们俩的面前,小姑娘还在踮起脚尖摸他们的眼皮,很是好奇刚刚闪过的金光是什么东西?都没注意面前的两人能看见她了。 “沅沅?是沅沅?”孟新建颤抖着出声,想要摸摸女儿的头,告诉她:“别怕,爸爸在这”,却摸了个空。 还不待他望着自己摸空的手怔忪,就见小姑娘兴奋的道:“爸爸,你能看见我啦,我刚刚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呢。是那个金光让你看见我的?” “是啊,爸爸能看见你了,对不起,是爸爸的错,爸爸没能听见你叫我。” 孟新建已经好久没看见女儿如此活泼好动的样子了,小时候的沅沅就很活泼好动,大冬天都要出门遛弯。每次他都要拿围巾给她裹得严严实实,才带着她出门。 可是后来女儿长大了就渐渐不爱动,也不爱说笑了,他知道,是沅沅懂事,不想他担心,所以整天学着克制情绪,保持心情平和、戒骄戒躁。 “爸爸,方姨,你们看,我现在多好,能跑能跳还能大叫大笑呢,我那具身体真是个累赘,现在就轻松多了。” 方女士看着小姑娘笑得一脸灿烂,眼眶也红了,她是知道小姑娘有多不容易的,她嫁进来最初的那几年,小姑娘动不动就要犯病,一年几乎有半年是住在医院的。 那细小的手背上因为多次扎针的缘故已经一片青黑。一眼望过去,针眼叠着针眼,青筋高高肿起。偏偏小姑娘特别懂事,不哭也不闹,只笑着说说会好好配合治疗,争取早点出院。 这几年虽然身体发病频率减少了,但是一到换季和感冒的时候还是会引起哮喘发作,每每发作都要住院半个月。就她这样的身体,要他们如何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沅沅,你怎么会在这,你还回得去?” 虽然知道沅沅身体不健康,可这魂魄总呆外面也不行吧,谁知道会不会遇到厉害的孤魂野鬼把她一口给吞了? “对对对,沅沅你还能回去,爸爸要怎么做?”孟新建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孟沅,有点不知所措地问道。 “可我不想回去啊。” “她主动就能回到身体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孟新建一时有点没能反应过来。 孟新建虽觉得不搭理人有点不礼貌,但还是女儿的回答比较重要,便疑惑地问道:“沅沅,你为啥不愿意回到身体?那是你的身体。”他是真的不理解,怎么会有人不要自己的身体,愿意当个孤魂野鬼。 “因为不自由,我想要自由,我想要到处走走看看,想要出去读书,出去上班,想吃海鲜鱼虾,想吃辣椒,想吃一切没吃过的东西,想体验一切没体验过的生活。” “待在那个身体里,我一天要吃三遍药,我连门都不能出,可能灰尘多一点,我都会病发。爸爸,我可不可以不回去?”小姑娘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盯着孟新建。 孟新建有点为难,他很想做个尊重女儿意愿的好爸爸,可他实在接受不了女儿成个阿飘啊。他将期许的目光望向方琴,希望对方能够开口劝一劝女儿。 方琴头一扭,拒绝了他的期许,他自己都劝不了,还想让她出面当坏人,呸,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要不是为了搭伙过日子,鬼才嫁给他,哼! 孟新建又将眼神投向沙发上的孟沅,孟沅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看她干嘛,她也做不了主。 谁知小姑娘也望向了她,她被小姑娘眼巴巴的眼神看的有点心软,招招手将小姑娘叫了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才道: “你真的不想回这具身体,想体验外面的自由?” “嗯嗯,真的真的,姐姐我躺了20年已经躺够了,不想再继续躺下去了。” “那我倒是可以帮你实现愿望,让你体验一下自由的人生。但只有2个月,2个月后你就当不了孤魂野鬼,也不能继续陪伴家人了,只能去投胎了。” “你现在这样当孤魂野鬼也不行,没有 执念的鬼不去投胎,只会慢慢消散的。” “孟先生,方女士,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让她重新回到身体继续做人,要么尊重她的意愿当鬼体验2个月,2个月后送她去投胎。你们留在这好好商量一下吧,我去外面等你们。” “那个谁,你扶我出去。” 孟沅说完,也不再看其他人的脸色,直接招呼孟馨将她扶出去,反正这人在这就是个摆设,呆在这干嘛?还不如扶她出去。 孟馨从刚才爸爸出声就噤声了,默默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爸爸妈妈和一堆空气说话,很吓人的好吗?不是说好的不许搞封建迷信,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孟馨听见孟沅的叫声后,偷偷看了眼爸爸妈妈的脸色,见两人没反对,才扶着孟沅走出了书房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她看着孟沅那双冷静的眼睛,突然觉得她可能真不是自己的姐姐,自家姐姐的眼神是天真的,单纯的,不会这么冷漠无机质地望着你。 “我姐姐她,她真的在里面?她会这样是不是我的原因?” 孟沅听着孟馨结巴的语气,挑了挑眉,哟,小姑娘这是反应过来自己闯多大祸了? “嗯,她本身就有哮喘,情绪不能有太大起伏,你找的人吓到了她,她犯病还被打晕了,没及时吃药又没得到救治,自然就……” “我进入这具身体时,她人就已经没了,人没了才会变成孤魂野鬼飘在尸体旁边。” 后面那句其实是孟沅骗她的,变成阿飘也可能是丢了生魂,但小姑娘得魂魄是灰色的,而不是生魂的透明色,这代表小姑娘确实因此丧命了。 “那你刚刚不是还跟爸爸说,只要她回来就能继续活着。” “嗯,一个正常的人是由身体和魂魄共同构成的,她现在又没有被勾魂,这具身体也因为我的暂时接管,导致大脑正常运转,心脏继续跳动,只要她立马换回来,自然影响不了什么。” “当然,如果不是我暂时借用了她的身体,她的身体现在已经凉透了,她就算想回去也活不成了。” 孟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就意味着她害死了自己的姐姐,她是个杀人凶手,可,可她只是想告个状,没想过要伤害她啊,更没想过要她的命啊。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过伤害她,我不知道会伤害她的,我只是、只是………” 孟沅审视了她几秒,突然开口道:“你现在不该对着我辩解,给自己找理由,找借口,错已经造成了,你起码应该真心的跟她道个歉。” 孟馨猛地反应过来,是的,她该道歉,她该弥补赔偿,是她犯了大错,是她让孟沅白白丢了一条命,不论她的动机是啥,她都该死! 孟沅目送着她跌跌撞撞地跑进书房,孟家的事还得孟家人自己解决,外人只能提点建议。 孟沅也不想过多地去过问他们孟家的家事,干脆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正好药效起作用了,她的呼吸已经渐渐平稳下来。 3. 第三章 等孟家四口人从书房出来,就见到孟沅躺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睡着了,呼吸平稳清浅,想来身体已经无碍了。 孟家人有点进退两难,不知是该叫醒她让她回房睡,还是找条被子盖上让她继续躺在沙发上睡觉。 索性没等他们做出决定,孟沅就睁开眼睛了,她眼里一片清明,哪有半分刚睡醒的样子。 孟新建迟疑地上前一步,“孟同志,你没睡着啊?我们还想着要不要叫醒你,让你回房睡?” 孟沅也没直说自己刚刚睡着了,她以前为了防止被刺杀,习惯听到一点动静就警醒过来。 孟沅开门见山道:“你们这是商量出结果了?” 孟新建揉搓了一下脸,才哽咽着开口道:“对,我们尊重沅沅的意愿,她说她就是回到身体里也不会跟我们去香港的,今天去革委会就是去打听知青下乡的事。” “沅沅说,只要我们答应她的意愿,她就愿意跟我们去香港,她也希望能在离开前,见到我们一家人平安抵达港城,好好安顿下来。 见到了,她就能放心地去投胎了,她想、想下辈子有个健健康康的身体。” “对不起,孟同志,是我失态了。” 孟沅:“唔,那你们决定好什么时候走?” 方琴拍了拍孟新建的后背,咳了咳嗓子,强打起精神回道:“三天后,我们三天后凌晨的火车,先坐到羊城,再从羊城坐船前往港城,船票已经托人买好了。孟同志要跟我们一起走?” 这话一出,其他人均眼巴巴地望过来,希望能从孟沅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孟沅摇头拒绝了:“我觉得“小孟沅”的计划很好,明天我自己去革委会报名下乡,你们俩后天去单位请假,就说发现自家女儿私自报名下乡了,要请假采购东西。” “方女士记得跟单位同事领导多换点布票棉花票再去采购,别人问就唉声叹气多聊几句,尽量把消息传出去。孟同志就自己看着采购,主要负责将我的行李送往邮局邮寄过去。” 孟馨见没点她名,只得自己主动上前:“那我呢?我也有同事,我也可以换票去采购的。” 孟沅看了一眼她肿起的脸颊和清澈透亮许多的双眼,忍了忍还是移开了视线: “你不用,你正常上下班就可以了,不用表现的太刻意,就如往常一样。” “五天后,我会去革委会举报你们,说你们全家扔下我半夜偷跑了,再登报与你们断绝关系,这样也能打个时间差。不论是对你们还是对我来说都是好事。” 方女士一把握住了孟沅的手,急切地说道:“孟同志,我们这边都安排好了,多转几趟火车就行了,不需要你为我们打掩护,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一旁的“小孟沅”就比较纠结了,她很喜欢这个占了她身体的姐姐,待在她的身边要比其他人的身边更舒服一点。 更何况姐姐以后还要跟她一样遭罪,她很想让姐姐跟着爸爸和方姨一起走,但是这具身体的发病机制她比谁都清楚。 如果真的发病了,姐姐不仅会出事,爸爸和方姨他们也说不准会因此暴露,她不敢赌。 孟沅道:“不用,你们这一路又是坐火车又是坐轮船的,环境本就嘈杂不堪,这副身体哪能经受住这样疲累的奔波,你们自己都说不准吃不吃得消。就不要为我操心了。 就这么说定了,你们赶紧去收拾转移的财产吧,行李就先别收拾了,等走的那天再收拾。” “对了,你们家还有玉吗?我给她做个容器待着,有了这个容器,她就能跟着你们走了。朱砂黄纸什么的也给我找一些来。” “有有有,有好几块呢,我这就去拿。” 方琴女士赶紧跑上楼拿玉去了。等人再下来,手上捧着一个棕色漆木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整套的翡翠首饰。 孟沅示意小姑娘挑个喜欢的首饰,以后就是她为期2个月的家了。 小姑娘挑了半天,选了个翡翠素圈戒指,她觉得这个男女都适用,爸爸出门也能戴着,她以后就可以今天跟爸爸出门,明天跟方姨出门了。 孟沅拿上那个翡翠戒指就带着小姑娘回房了,闹了这么一遭,大家都很累了,实在没有精力再思考多余的问题。更何况明天还要上班,稍有异样就会引起同事们的关注。 如今,还是低调点好。 二楼东南角最大的那间房,便是小姑娘的住处,整层楼再没有比这里光线更好的屋子了。 孟沅在小姑娘的催促下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的布置意外得很简单,一目了然,不像正常人家受宠的女孩的房间,整个房间内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和一张大衣橱,家具少的可怜。 孟沅没有出声询问缘由,只到处转了转,她发现比起屋内,屋外阳台上的活动迹象更多一些。 不大的空间里摆放了一张茶几,两张藤椅,一张藤椅的椅背上放着披肩,另一张藤椅则被一堆书占据。 茶几上还放着喝了一半的茶水和一本被风吹乱的书籍,她翻开看了一眼书名,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孟沅看过这本书,这本书当时从俄国传过来,最先在上海出版的,很受解放区的喜爱,算是当时的主流书籍了。看来小姑娘这是想激励自己好好活着,不能轻易被病痛打败呢。 “姐姐,你也看过这本书?”小姑娘见孟沅迟迟不进来,就找了过来,刚好看见孟沅翻着桌上的书籍。 “嗯,看过,很振奋人心的一本书,你应该没看完吧?” “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是听说这本书能激励人才买来看的,可是它太催眠了,每次看了两章,我就犯困睡着了。” “猜到了,这本书只有前面几章有折痕,后面跟新的似的。” 小姑娘有点羞赧,觉得自己的表现大大丢人了,好在小姑娘的性子很大方,并未觉得孟沅是在嘲笑她。 她觉得姐姐既然看过这本书,那么姐姐也应该是同时代的人,遂好奇问道,“姐姐,你原是哪的人啊?读书还是工作了?为什么也变成孤魂野鬼了?” 孟沅:“………” 孟沅回道:“我之前在书房说过,我是民国十七年生人,我是死在日本人手上的,我也没有变成孤魂野鬼,我死后再醒来就是出现在你的身体里了。 至于为啥出现在你的身体里?可能你我有缘吧,毕竟我们都叫孟沅。” “唔,我俩长相也像,大概有七成像吧,我以前的个子要比你更高挑一点,面容也比你的凶一点。要不是我没结婚,我都要以为你是我后代了。” “哦,对了,现在是几几年啊,小日本是什么时候被赶出去的?” 小姑娘听到“民国”时明显一愣,那岂不是不是姐姐,而是婆婆了。刚想要不要改口,就听到后面的问话,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 气。那是姐姐了,没叫错,都没活到45年呢。 小姑娘的想法孟沅并不清楚,她只看到了小姑娘的赤忱可爱,眼前努力给她科普她死后历史知识的小姑娘就显得更可爱了,和她师妹们一样可爱。 “姐姐,你目前需要注意的就是这些了,我们现在最不能惹的就是革委会,他们就是那抓人批斗游街下放的刽子手。大家日常出门说话都很小心的。” 小姑娘又走到堆放一摞书的藤椅上,指着里面一本红色封面的书道:“姐姐,这是□□,你有空背一两句,可以应付下乡的知青,他们有的人说话做事会一板一眼,你有备无患一下总是好的。” 孟沅走过来抽出了那本□□,只有巴掌大的袖珍小书,鲜红塑皮,封面烫着金字,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好的,谢谢,我会好好背诵的。” 孟沅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就让小姑娘自己去玩了,她要开始干正事了。 小姑娘这具新身体还是不好使,得先让身体健康起来,不然拖着这么一副身体,出个门都不方便。 她师父此前给过她一本女子修习的心法,名为《太阴吐纳心法》,据说是师门传下来的至宝,与此功法相对的还有《太阳吐纳心法》,适合男子修炼。 这本太阴功法专引太阴星辉,吸纳夜半月华,属纯阴养气法门。 师父给他们的时候还好一番吹嘘呢,说祖上有人修习后有大造化,能劈山移海,飞天遁地。可那会正逢军阀割据,外敌入侵,民不聊生,国破家亡,谁能真正沉浸下来吐纳修炼? 她算是顶有天赋的,也不过才修炼了两层,师兄师姐们更是只在入门级。也是下了山后,她才后悔没有多花点时间用于修习,不然准能多送几个日桑去见他们天皇。 书中言女子坤体相合,不伤本源,白日静养,子夜修行。月圆之夜灵气最浓,朔月阴气沉郁,亦可采集蟾光炼神;忌与正阳烈日真气同修,容易阴阳相冲。 意思就是吸收月之精华,有病治病,没病养生健体。只要坚持修炼达到入门级,这具身体的哮喘不仅能被治愈,还能洗经伐髓,更上一层。 此时已接近9点,孟沅需得在11点到来前静坐调息、吐故排浊、收拾心神、摒除杂念。如此方能在子时正式运转心法,引窗外月华入丹田。 修炼时是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的,孟沅只感觉到月华进入身体时的舒适与畅快。丝丝缕缕的月华顺着眉心渗入肌理,不似寒风刺骨,反倒像一汪凉润的清泉,缓缓漫过四肢百骸。 凉意顺着经脉游走,胸口处郁结的闷气被凉意一点点驱散开,紧绷的肺叶也跟着慢慢松弛下来。 这股太阴清气温润柔和,沉而不寒,顺着经脉缓缓汇聚到丹田,凝成一团淡淡的银白微光。浑身筋骨也好似在这股清气中变得松弛安稳。 孟沅从打坐中醒来时已经是半夜一点了,整个院落都显得寂静无声,只有她的房间还散发着暖黄的光芒,在庭院里投下一片小小的光影。 小姑娘正站在那片光影下蹦格子,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画的格子歪歪扭扭、缺胳膊少腿的。 不过小姑娘一个人玩的还挺高兴,从这头蹦到那头,又从那头蹦到这头,不厌其烦。 孟沅看了一会就进屋去了,她这具身体还需要通过睡眠好好将养,不能大意。 至于小姑娘,能玩的时候还是应该尽兴一点…… 4. 第四章 海城六月的早上还是挺凉爽的,孟沅披着丝绸披肩站在阳台上缓缓呼吸了口新鲜空气,天边的月亮还未彻底消失,东边的太阳已经在冉冉升起了。 孟沅低头看了一眼院中,小姑娘已经不见了踪迹,可能这会跑去家人面前晃荡了。 孟沅这才又转头看向远处,除了青瓦高墙,满眼都是繁茂交错的枝桠,枝叶层层叠叠,浓绿得望不到尽头,心头的沉闷不由一扫而空,让人不由自主的从心底升起蓬勃的生机与希望。 孟家这栋小洋楼,是旧时法租界遗留下来的老宅,深藏在衡山路层层叠叠的梧桐树荫里,隔绝了街市喧嚣,格外清静。 与此同时,楼与楼之间错落散开,宽阔的庭院隔开了邻里,一院风景自成天地,彼此之间互不打扰,安静又自在。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从门口处轻轻传来。孟沅伸了个懒腰才趿着拖鞋去开门。 “早上好,孟同志,不知道有没有吵醒你?” 门口站着的是孟馨,她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了,恢复了原本的俏丽模样,她其实跟孟沅长得有五分像,都是大眼睛小翘鼻,十分赏心悦目,只能说情绪真的很能影响一个人的容貌。 孟沅看着她嗫嚅的神情以及无意识绞着衣摆的指尖,没有过多寒暄,一把将她拉进了房间里。 “是有什么话要说?这屋里没有旁人,直接说吧,不用紧张的。” 孟馨结结巴巴道:“我,我,我能把身体换给我姐姐?”也许是说完第一句后突然有了勇气,她接下来的话没再继续结巴。 “我姐姐想要个健康的身体,我的身体很健康,我是自愿的,真的。” 孟沅:“???” 孟沅:“………” 孟沅想撬开眼前姑娘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塞了一个蒲松龄,人家换脑袋,她换身体是吧。 孟沅无语地敲了面前女孩的脑门一下才道:“你能想到将身体换给你姐姐,说明你真心认错了,这点很好很可贵。” “可是每个人的灵魂和身体都有适配性,真能随随便便换身体,那这个世界不得乱套?再说你怎么知道你的身体就能适配你姐姐呢?万一你换来的是另一个孤魂野鬼呢? 它占了后不愿离开,不愿意将身体还给你,你怎么办?要和你姐姐双双携手去投胎?而且你这个愚蠢的想法有跟你姐姐说过吗?你姐姐愿意?” 孟馨红着眼睛道:“我就是怕姐姐不同意,才想着私下来找孟同志商议的,我欠了姐姐一条命,我将自己的身体补偿给她,这才公平。” “行了,别公不公平的了,我又不是阎王殿的判官,还负责判定她死一次、你死一次。” 孟沅克制地翻了个白眼,重生第二天,就在法律的边缘疯狂试探,她可真是谢谢孟馨了。孟家怎么养的孩子?一个两个都这么不聪明?不怕孩子出门遇到骗子? “唔,你要是真的想补偿,我这有个很烂很烂的馊主意,你或许可以试试。” 孟馨眼睛一亮,急吼吼道:“什么主意?我试,我都愿意试的。” “你去香港后,花钱找个身高腿长、长得帅的处男多睡几觉,争取在“小孟沅”投胎前怀上。等“小孟沅”投胎后,将她引进你肚子里生出来,这样你也算还了她一命。” “当然,这只是个馊主意,你可以和你爸妈商量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干,我原本还犹豫要不要告诉孟先生和方女士这个方法。 毕竟方女士已经生了2个孩子,生多了对她身体是个负担。如果换成你的话,就没啥负担了。” 孟馨犹豫道:“那我要是怀不上咋办?孟同志,你有没有啥生孩子的符水?” 孟沅又敲了她脑壳一下,“想啥呢?你这两天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看看身体正不正常,正常就不要瞎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生孩子要真能靠符水解决,那当年抗日就不会那么艰难了,一人吐口口水都能淹死那群侵略者了。” “你找的男人也去医院查查,双方都没有问题就不用担心怀不上。港城也没啥乱搞男女关系的罪名,实在不行,你花钱多找几个,女人有钱就该多享受享受男人的温柔体贴。 大不了到了年纪再找个人搭伙过日子。” “哦哦哦,好的,谢谢孟同志,我会去和爸妈商量的,这事她自己确实做不了主,她家是有门禁的,她以后怀孕什么的也不可能瞒着家里人,还不如早早坦白,让爸妈帮她长长眼、找找人。” 孟馨说着还给孟沅鞠了一躬,天知道她昨晚有多害怕。害怕姐姐真的死了,害怕爸妈以后不要她,害怕弟弟妹妹不理她… 孟馨虽是孟新建亲生的,却不是从小就长在孟新建身边的,她从小就被孟新建过继给了孟大伯。 孟新建的大哥因为上战场受了伤生不了孩子,孟新建觉得大哥不容易,而彼时孟沅的亲妈因为生孟馨大出血去世…… 孟新建既要照顾有哮喘的大女儿,又要照顾新出生的小女儿,还要忙活妻子的后事,那叫一个焦头烂额、一团乱麻。 所以在大嫂提议的时候,孟新建果断将孟馨过继了出去,他想着小女儿跟着大哥大嫂也不错,吃喝不愁,前途光明。 其实大嫂原本想要的是孟沅,她觉得过继别人家的健康孩子有点不道德。 但孟新建那是正常人?小女儿刚出生都没来得及跟他建立起感情,他自然舍得过继出去。 大女儿就不同了,既是他和妻子的爱情结晶,又是两人悉心照料好几年的,感情深厚。 且妻子生产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大女儿的身体了,仔细嘱咐过孟新建,沅沅的身体要细养,自己这边还有佣人可以时刻照看着。 要是跟着他们回了军队,一个忙着出任务,一个忙着治病救人,大女儿指不定病发都没人发现。 可惜,人心易变,好景不长。孟馨在十岁那年被送回孟家了,理由是大嫂怀孕了,大嫂怀相不好,要多多静养休息。 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继续照顾孟馨,就干脆把孟馨送还了回来。 这一出弄得孟新建和方琴都很生气,想要就要,想退就退,当他们家孩子是大白菜呢?任人挑拣,真是不要脸皮,两家的关系自此也生了隔阂,联系渐少。 好在方琴是个温柔大方的继母,她也刚生完双胞胎,觉得小孟馨回来刚好能帮她搭把手。说是搭把手其实就是陪弟弟妹妹玩,日常是有佣人照顾的。 可能孟大伯和孟大伯母真不尽责,小孟馨回来没多久就改口叫爸爸妈妈了,还十分黏着两人。 孟新建因为过继的事也有点心虚,日常只要不涉及孟沅的身体,也乐意宠着她、哄着她。导致孟馨的性格也发生了变化,从腼腆害羞走向了骄纵任性。 方琴时常对此无语,却也不敢管的太多,总不能每次坏人都是她来当。 每次自己一唱白脸,孟新建就唱红脸,臭不要脸的,竟会踩着自己给他刷存在感。 时间久了,方琴也就视而不见了,小姑娘骄纵点不是坏事,真老实就该被人欺负了。 好嘛,这不就坏事了,骄纵到姐姐头上去了,其实这一家子都有病,还好遇到了她,能够弥补一二,才不叫这白发人真的送了黑发人。 ……………………………… 上午8点,吃过早饭的孟沅正拿着户口本慢悠悠地走出家门,往着街道办的方向走去。要不是她在饭桌上多嘴问了一句下乡报名要准备什么,还真要白跑一趟革委会。 主要其他家只要有符合报名条件的,都会有街道办工作人员上门动员。孟家没有符合的人员,不在动员范围内,所以“小孟沅”不知道这回事,她就光知道革委会了。 孟家一共四个孩子,孟馨有工作,双胞胎才8岁,唯一游手好闲的就是“小孟沅”。 可“小孟沅”的身体状况被清清楚楚的记录在医院的病历 本上。 谁敢送她去下乡?谁敢担责? 再找不到人也不能丧心病狂的拿个濒危的病人凑数啊。 索性知青办的工作人员就做了回“睁眼瞎”,自动忽略孟家暂时无人下乡的事实。 这边的街道办离孟家小洋楼不远,就隔了一条街,慢悠悠晃个10分钟就到了。 孟沅从外面推门进去,就看到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办事员正坐在办公桌后,他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张彩色伟人画像,画像下方贴了一条红纸标语: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孟沅看着办事员一直在低头写着东西没有抬头的迹象,只得上前敲了敲桌子道:“同志,你好,我来报名上山下乡。” 办事员头也没抬的道:“申请单在桌上,填完再拿过来。” 孟沅看着桌上摆放整齐的一沓空白申请表,从最上面拿了一张出来,又从桌上的笔筒内抽了笔。填完后才连同户口本递回给办事员。 办事员这才放下笔接过户口薄和申请单看起来:“孟沅,20岁?户主孟新建,你是孟家人?你这不符合下乡的条件啊。” 办事员看了看申请书,又看了看她那个苍白的脸色,就知道眼前人是谁,孟家的大女儿,有名的病秧子。 孟沅轻声道:“我是自愿报名下乡的,我最近刚看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我觉得这本书深深打动了我。”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只有一次,应当把全部精力与年华,奉献给人类最壮丽的事业,为理想、为集体奋斗终生。” “要直面苦难、贫穷、病痛与挫折,不向命运低头,凭借顽强意志战胜肉/体与精神上的磨难。要摒弃个人享乐,把个人命运融入集体事业,牺牲小我,坚守信仰,永不懈怠。” “领导,你就成全我吧,我也想到农村去,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支援农业生产建设。这既是锻炼我自己,也是响应国家号召,为社会主义建设出力。 我想这辈子过的有意义一点,而不是躺在病床上碌碌无为、郁郁寡欢。” “领导,我真的是自愿的,我想为了祖国的发展和建设贡献一点绵薄之力。” 中年办事员看她说的一脸诚恳,拦着她的自己反倒像个傻子似的,也不再多说,将她的申请单给收了起来。 “领导,我能问问我会被分到哪个地方?你也知道我这身体,干不了太多活,有些地方去了反倒会拖累当地的村民群众。” 办事员:“……” 办事员心想:你这不还有点自知之明?没真像个傻子似的自诩自己不怕苦不怕累,要争取去最艰苦的地方发光发热。 办事员本不想搭理的,可看着她因为说几句就急促的呼吸、苍白的脸色,又想起自己可爱的小闺女。最终还是心软了。 “那我给你分东北那块,就这个黑石县上岗村吧,只是这批还有一星期就出发了,你家里来的急准备?那里冬天可是很冷的。” 孟沅接过他递过来的户口簿和知青补助才答道:“来得及,来得及,谢谢同志。我把家里给我妹准备的嫁妆被带上就行了。” 办事员:“……” 再开口也有点一言难尽,“听说那边冬天冷,一年有一半的时间是休息的,你就干半年歇半年,你再让家里人每个月多寄点钱票,你也能争取多建设几年。” “还有,你报名这事是自愿的,之后要是反悔不去了,可由不得你,你家长也别想着上门来闹,我们都是按规章办事的,挑不出理的,别到时候把自己闹进局子里。” 孟沅感激的冲他鞠了一躬,才起身回话:“不会不会,我不会让他们来闹的,你放心,不会给领导们惹麻烦的,我保证。” 虽然办事员不相信她的保证,但还是挥了挥手让她走了,等人出了门才唏嘘了一声,摇头叹息,要是自家小闺女干出这事,他能打断她的腿,让她一辈子出不了门。 5. 第五章 办事员的叹息,孟沅不知道,大概知道也不会有多在意。 孟沅离开街道办后就上了一辆去往华山医院的公交车,家里的药不多了,她得去医院多拿点药,下乡后就没这么方便了。 从衡山路坐车出发需要15分钟左右,孟沅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目不转睛地欣赏着外面的风景。 虽然现在的海城没有了她那个时代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却还是遗留了旧上海的繁华与热闹。 一路上,人头攒动,自行车流交织,沿街的店铺都在排着长队,弄堂里还不时传来孩子的嬉笑哭闹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与向往。 没有绝望,没有麻木,没有时局动荡下的不安和惶恐…… 这个时代真好呀! 无与伦比的好! 好得让人想要尖叫,想要欢呼,想要载歌载舞,放声大笑! 孟沅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笑容也越加真挚。 她喜欢这个时代!!! 华山医院坐落于乌鲁木齐中路12号,孟沅下车看到的就是由老式铁栅栏大门和两扇黑漆铁门组成的医院大门,上头门楣钉着白底红字“华山医院”搪瓷牌,左右两边的白墙上刷着红色的红十字标语。 往里走是一幢三层红砖西式老建筑楼,拱形白框大窗,正中墙面嵌硕大红十字浮雕,屋顶带小尖顶,很显眼的标志性建筑。 孟沅挂的是周医生的号,她是孟沅的主治医师,对孟沅的情况相当了解。周医生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但精神头却非常不错,端坐的脊背比年轻人还板正。 “周医生,我这次来是想多开点药,我报名下乡了,之后就不能随时随地过来拿药了。” 周医生刚拿起听诊器准备听诊的动作一顿,她扶了扶脸上掉落的眼镜,觉得自己可能是年纪大了耳背了。 “报名下乡?是我理解的那个?这不是胡闹?就你这身体,下乡干啥?拖累人家老百姓?” 小老太太又摆弄起听诊器,一边吩咐孟沅解开外套,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孟沅没吭声,任由周医生将听诊器金属听头贴紧胸口处,想着等听诊结果出来再狡辩。 “来,深吸气,再慢慢呼气” 周医生换了好几个地方听完后,眉头明显放松了下来,“气道痉挛比以前好转,虽然还掺着几声呼噜痰音,但呼吸声明显均匀柔和了些。” 孟沅一脸诚恳道:“我就是觉得最近的身体大有好转,才想着报名下乡的。周医生,你也知道我家里人对我的关心,他们宁愿我躺着休息,也不愿我劳累。 我平时出门散散步都会被限制时长。可运动能让人心胸开阔不是吗?” “我想着下乡干点活,多动动,能让自己的身体恢复得更好,以后也勉强能做个正常人。” 周医生也是了解孟家人的,孟家人确实紧张孟沅的身体状况,孟沅说的话也在情理之中,有些有氧运动确实对哮喘病人的恢复能起到积极的作用。 “那你家里人能同意?你家里人那么紧张你,舍得让你下乡?” 孟沅腼腆地笑了笑,“我想先报名,报完了名再告诉他们。” 周医生虚点了下她的脑门,对她的自作主张明显不太赞同,却还是帮她开了两个月的剂量药单,上面还特地注明“反复发作、路途遥远、复诊不便”。 孟沅拿到药单后对着周医生鞠了一躬才去拿药,也多亏了周医生是呼吸科的主任,才能开到这么大剂量的药。 华山医院拿药的药房是在二楼,没等孟沅走到二楼,就听上方传来一声惊呼。孟沅循声看向上方,只见一个小男孩从楼梯上方跌落下来,马上就要撞到她了。 孟沅条件反射地侧身躲过,目送小男孩脸着地后哇哇大哭起来。 一个年轻美妇一脸焦急的从上方跑了下来,路过孟沅的时候还恶狠狠的瞪了孟沅一眼,才又过去扶起她的孩子。 孟沅无语,瞪自己作甚,又不是自己把她孩子推下来的。 只是还不待孟沅腹诽完,那女人就拉着她那眼泪鼻涕血迹糊了一脸的孩子冲了过来…… 小男孩哇哇哭喊的声音真是震得人耳朵都要聋了。 孟沅捂着耳朵默默退后了一步,她是病患,可不能遭受这样的魔音攻击。 女人一脸愤怒的拦住孟沅,质问她为啥刚才躲避,让自己孩子平白多摔了那么多楼梯,要是她拦一下,自己的孩子就不会摔得那么惨了,还流了那么多的血。 孟沅放下耳朵上的双手,改为单手捂着口鼻,这女人的吐沫快溅到她脸上了,一点都不讲卫生,“这位女士,我认识你吗?我为什么要帮你拦孩子?” 女人被她冷淡的话语气了个仰倒,立刻招呼周围群众过来围观,“同志你摸着良心说说,全国上下天天宣传学雷锋做好事,倡导毫不利己专门利人。 你这样冷眼旁观,像是活雷锋该有的样子吗?大伙儿,你们给评评理,她就站在我孩子摔下去的路中央,眼睁睁看我孩子摔下去,却不搭把手,这像话吗?” 这时围观的群众也跟着指责孟沅,“小姑娘,这做人做事可不能自私,人家还是个孩子,你就伸把手的事,咋能说出这么冷漠的话呢?” 一位带着孙子的大娘附和得最大声:“就是就是,尊老爱幼可是传统美德,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冷漠,那这世道还有一点人情味吗?伸手拉一把的小事都不肯做,亏你还是个年轻同志,连最基本的善心和觉悟都没有!” 孟沅冷笑了一声:“那你们现在围着我是想我怎么做?是给你们道歉还是给你们赔偿?” 女人眼睛闪了闪,没想到面前的小姑娘这么容易就服软了,她也是走到面前,才发现小姑娘一身穿着打扮绝非寻常,光手上的手表就价值上千元,她还是在表婶家看见表妹炫耀过一次,才记住了这个外国牌子。 “可怜我娃小小年纪遭这份罪,我家里男人又不在身边,独自扛不住这些花销。你眼睁睁看着娃摔下楼,半点帮扶群众的觉悟都没有,今天这医药费营养费,你说什么都得担一部分!” “那我要是不担呢?” “我孩子磕破脑袋,不仅要拍片抓药,往后还要买红糖鸡蛋调养,这笔开销全是你不肯发扬雷锋精神造成的,你今天要是不拿出补偿,咱们就找派出所干部评理,找你工作单位评评理,看你单位是怎么教育你的?” 孟沅双手抱胸,一脸无所谓道:“那你报公安吧,我倒要看看公安来了,会不会要求一个身患先天性哮喘症的病人舍身救人?” “也不知道我到时候能不能反告你讹诈?这年头自己小孩不上心,放任他到处乱跑,摔了还讹上旁人了,你男人和家里人是死绝了?才想出这么一招来医院讹诈病患?” 围观群众这才将视线转向孟沅的面庞,小姑娘面色苍白,嘴唇偏紫,身形纤瘦,呼吸急促,说话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众人顿时哑火,这小姑娘的面色一看就不健康,真上去帮忙,说不定就被那小男孩给撞下去了。 那小男孩看着就挺壮实的样子。 这要是正常人不帮忙,指责一两句还能显得自己正义,换成 这小姑娘嘛?刚刚指责的几人纷纷低下了头,感觉良心在隐隐作痛。 “都怪自己这张破嘴,不动脑子就什么话都往外蹦。”第一个开口指责的大妈边拍着自己的嘴巴边偷偷溜出了围观人群。 溜出人群外才松了一口气,暗想下次看热闹的时候可得管住嘴。 大妈虽然嘴上这么说,却也没真下力气,人也不打算离开,还站在外边垫着脚观望后续。 站在楼梯上恰好能围观全场的孟沅,看的那叫一个无语。 这人吧,有点羞耻心,但不多。 那头女人也没想到这茬,她只顾着生气愤怒了,全然没关注面前人的面部状态。现下围观群众也不站在她这头,她就算报公安也是无理取闹,可让她这样放弃,她又不甘心。 女人瞬间切换了一副面孔,她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发颤道: “姑娘,我也不是蛮不讲理非要为难你,只是孩子摔得实在可怜。全社会都在提倡互帮互助,遇上妇孺难处本该搭把手,你冷眼旁观,害得孩子受罪。 我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实在拿不出多余钱给孩子调养,你多少补偿一些,这事我也就不追究了。” “我看你穿的衣服,戴的表,想必也是不缺钱的,你就当发发好心,可怜可怜我们母子,帮扶帮扶我们一二。” 孟沅眼皮都没动一下:“你儿子养得这么圆润,你家应该不缺吃喝,那你拿出过粮食帮扶多少个吃不饱饭的人?” “张口闭口就是我不缺钱,我一个吃喝看病靠父母的人,怎么就不缺钱了?” “我看你身上穿着也是半新不旧没有一点补丁的,你家小孩的身上衣服更是全新的,会没钱看病?要不我们还是报公安吧。 让公安来评评理,顺带查查你和你男人是哪个单位的?我也想知道哪个单位这么缺德?专□□工如何讹人?” 那女人一听要找自家男人单位,立马慌了,自家男人还想评先进好走走关系分套房子,要是这会公安找上单位,那名额不得泡汤,可不能因小失大。 女人立马收敛起刚刚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姑娘,对不起,是我心里着急上火昏了头,胡乱发脾气,公安那么辛苦,我们就别因为这点小事报公安了。” “这事是我儿子调皮才摔下来的,跟你没关系。姑娘有事就先去忙吧,我也要带我家这小子去挂个号看看伤口,咱们回见,回见啊。” 孟沅看着女人拉着那小男孩头也不回的走了,也没在原地停留任人指指点点,一群大爷大妈见当事人走了,也开始散了,边走还边吐槽刚刚发生的事情,显然对女人的超绝变脸有着强烈的探讨欲。 孟沅从二楼拿完药后,顺便找护士讨了杯热水。她没往诊室那边挤,径自走到楼前小花圃的石沿边坐下。方才那场拉扯争执耗去她大半心神,身子一阵阵发虚,着实有些撑不住。 孟沅拧开随身携带的药瓶,就着温热的水送服下两片药片,打算稍作歇息,等药力慢慢化开、身子缓过劲再离开。反正现在距离午饭开饭尚有两个钟头,时间还算宽裕,不必急着动身。 楼下这片小花圃应是专供候诊的病患与家属落脚歇息的。 花坛外是一圈修剪齐整的冬青绿篱,花坛内是开得热热闹闹几丛月季,墙角还攀着一丛浅黄的金银花,看着就十分精巧美观,赏心悦目。 孟沅就着这宜人的景色闭眼静静坐着,敛了方才对峙时紧绷的神色,只安安静静等着药性慢慢起效。 “嘿,醒醒,这儿不让睡觉,你是哪床的病人?这么不懂爱惜身体?” 6. 第六章 孟沅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穿着一袭白大褂的高个青年,她目之所及只有对方揣在口袋里的两条胳膊,她努力抬了抬头,可投注下来的阴影使得她始终不能看清他面部的具体轮廓。 孟沅露出个笑容道:“谢谢这位医生关心,我今天是来拿药的,不曾住院,现下也只是在这儿稍作歇息,不妨事的。” 高个医生面色稍显迟疑道:“可你的面色看着很不好,你就算想歇息也不该坐在这冰冷的石墩上。” “女子以血为本,《黄帝内经》有言:血气者,喜温而恶寒,寒则泣不能流,温则消而去之。故女子养生,首重避寒保暖,忌一切寒凉损伤阳气之举。” 孟沅略感诧异,这个医生还真是医者父母心,难不成真应了那句“学习雷锋好榜样,互帮互助觉悟高”,所以对她这种没有挂号的病人都这么积极热情。 孟沅不好拂了他的一片好意,只得站了起来,想着前面不远处刚好有个木制长椅,也就走两步的事。 谁知突然站起来使得她整个人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高个医生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待她整个人站好了才松了手。 孟沅撑着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刚刚劳烦医生了,我没事,只是眼前一时发黑,恢复过来就好了,我往那木椅处歇息一下。” 也是这会,孟沅才发现医生长了一张出众的样貌,不同于时下流行的浓眉大眼国字脸,而是她那个年代流行的审美标准——文人美男款。 清隽俊逸的外貌,温文尔雅的气质,挺拔修长的身段,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更是为他本人增添了一丝禁欲感和高智感。 孟沅的心情也少了一丝不耐,任谁被美人关心,都会心情愉悦,积极配合,孟沅也不能例外。 她一向对容貌过甚的人比较宽容,毕竟看多了小日本鬼子,很难不辣眼睛,不倒胃口。 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她不得去看看美人洗洗眼啊,她当年还是百乐门的常客呢。 银灯照影步生香,鬓畔珠摇映晚光,谁看不迷糊?不快乐? 孟沅在高个医生的目送下走到木椅处坐了下来,医生这才转身回了身后的门诊楼。 就在孟沅以为这事结束了的时候,高个医生又捧着一个搪瓷缸子从里面出来后,径直朝她这个方向过来了,还将手中的搪瓷杯子递给了她。 孟沅这下是真真切切诧异了,要知道她刚刚因为没带杯子,找护士讨水都是用的牛皮袋,这人竟好心到将杯子拿给她用?这是真圣父还是烂好人? 孟沅忙开口阻止道:“这位好心的医生,我刚刚才喝过热水,不用麻烦了,您自己喝吧。” 高个医生也不知是不是看出她有所顾忌,直接塞到了她的手里,“拿着吧,这杯子是新的,一直没人用过,我喝水有另外的杯子。不麻烦,你喝点热水暖暖身体。” 孟沅这才接过杯子喝了起来,喝完一口品了品,有丝丝的甜味,这是加糖了吧,加的还不少,硬是压下了漂白水的怪味。 孟沅不太喜欢别人盯着她看,虽然是好心关注她的状况,但还是感觉怪怪的,喝了几口就转移话题道:“医生,还没请问您叫什么名字?就职于哪个科室? 今天多谢您了,我回去后让家里人给您送面感谢锦旗。” 高个医生听到锦旗时还有一瞬间的怔愣,很快回神过来,露出个腼腆笑容道:“哦,我叫江逾,中医科的,不用给我送锦旗,医生照顾病人是应该的,分内之责,担不起一面锦旗的。” 孟沅接话道:“还是要谢的,江医生医者仁心,值得感谢。” 江逾伸手扶了扶眼镜,脸上的笑容变成了为难,“真不用,我是新来的,送锦旗这种事太出风头了,我们同科室的师兄师姐都没得过锦旗,我还是想低调做人的。” 孟沅:“……” 玄学一途靠天赋吃饭,大家都是拼了命的博出头,挣名声,没人告诉她低调为何物啊?低调还有饭吃吗?能挣大钱?能成为名流富豪的座上宾? 江逾看到她脸上的茫然,想着她这个年纪应该还没开始工作,忙给她科普了一番职场隐形规则,重点强调了新人要低调做人,踏实做事,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听得孟沅头皮一阵发麻。还好她上辈子没有入错行,不然岂不是要按他话中所说,像奴才伺候老佛爷一样伺候同科室所有人。 没等孟沅感叹完,一个小护士从里面跑了出来,她是来找江逾的,说是他们中医科来了一位新病患,他老师找他过去瞧瞧病症。 孟沅见江逾转身就要走,连忙将手中喝完的杯子塞回他手上,还跟他摆了摆手。 回到孟家后,李婶还在忙着厨房的饭食,只出来匆匆跟孟沅打了声招呼就又回了厨房。 孟家中午通常只有孟沅一人吃饭,三个大人要上班,两个孩子要上学,而李婶觉得自己是佣人,不该与主人家一同上桌吃饭,都是躲在厨房吃的,任凭孟家人如何劝说都不同意,孟家人只得随了她。 孟沅闻着厨房的饭香味,觉得应该快开饭了。索性拿了几份报纸坐在客厅里看起来,报纸永远是了解时事最快的途径,没有之一。 他人的口述和看法或多或少会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只有报纸是揣度了当下政策和政/治/局势一个字一个字斟酌出来的,新闻编辑者牢牢守着边界点和底线,从不逾矩。 比如《人民日报》头版刊登的就是中央重要会议、领导人活动、最高指示、重大政策发布、重大政治运动、重要纪念活动、重大国际新闻等最新时事政治内容。 二版刊登的通常是国内经济和地方建设新闻,三版注重民生,大都是科教、工农文艺和群众来信。至于四版,涉及的往往都是国际新闻、副刊、时事评论之类的内容。 难怪时人常说多读书多看报,一张报纸一杯茶就能消磨老半天,确实不假。 反正孟沅看着怪有意思的。时事政治有意思,诗歌有意思,就连群众来信也有意思。 当然也有些她看不懂的,不过孟沅不在意,看不懂就跳过,也不为难自己。反正等李婶把饭菜端上来时,她已经翻看了好几张报纸。李婶催她吃饭,她还有点念念不舍的意味。 孟沅吃过饭就去午休了,她昨晚睡得太迟,今早又起得太早,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午休醒来,孟沅穿戴整齐下楼。李婶正在院中拣豆子,预备着一会煮了放凉晚上喝。孟沅体质不同,所以旁边那一小碗红豆是单给她的,其他人喝的绿豆汤。 孟沅想着左右无事便又出门逛街去了,这次她记得带上了军用水壶。李婶还给她加了少量白茶叶,让她喝着能更舒缓一点。 她这次去的是徐汇百货 商店,早上方琴女士给了她不少钱票,让她出门不至于两手空空,看到想买的东西买不了。 孟沅其实对购物的欲望不大,孟家吃的穿的用的都有,再说逛街的精髓就在于逛嘛,买不买东西倒在其次。 于是下午的这点时间就都消耗在了这里,孟沅还顺带看了一场大戏。 起因是一个姑娘觉得服务人员的态度太过傲慢无礼,就嚷嚷着要服务员道歉,不道歉就找经理说理投诉,问问他们百货商店是不是蔑视人民群众,买个东西还要看人脸色? 可惜那服务人员不吃这套,让她尽管去找,还招呼其他想买的人赶紧上前,别被不相干的人给耽误了时间。 那姑娘就撒泼打滚不依不饶,还寻求围观群众一起要个说法,有些喜欢凑热闹的围观群众还真帮她分辩了两句。 可她不知道的是百货商店经理有事出差了三天,今天才第二天,人都不知道在哪呢?哪可能如她预想的那般出来制止这出闹剧? 服务人员也是知道这件事才敢蹬鼻子上脸,继续拱火的。其他服务人员也是看好戏的居多,没有一个人告诉那姑娘真相,就由着她煽风点火扣帽子。 姑娘一个人唱了半天独角戏,发现除了围观人群给点眼神后,商店没一个出来劝阻她,柜台后的服务员们更是把她当猴看,顿时嚷嚷着要报公安。 服务员当即指着门口的方向让她去报,公安局就在斜对面不远处,距离大约200米,还让她跑两步快去快回。 姑娘一时骑虎难下,不明白事情为啥没有按照她预想的那样发展?商店经理为啥不出来?不怕事情闹大影响百货商店的名声?这个服务员这么嚣张,为什么还能好好待在岗位上? 围着她的围观群众也发现她是只纸老虎,看着她纠结为难的样子就知道闹不下去了,遂一哄而散,各自去买各自的东西了。 姑娘一个人站在那,倔强的不肯离去,好似在与全世界对抗,浑身叫嚣着不服与不甘。 那服务员嗤笑一声,朝着姑娘翻了个白眼,大声叫嚷道:“买不买东西?不买就滚出去,别站在这挡路,碍着别人眼,你不买多的是人想买。” 这一下又把围观群众的视线引过去了,有些从二楼三楼下来的不明观众还跟周围人问了问情况,问完后有人同情地看向那姑娘,觉得服务员态度是有点嚣张了。 有些则觉得姑娘没事找事,毛都没长齐就学老太太出来撒泼打滚挑事了。 姑娘被众人看戏的目光一刺激,终于没忍住,哭着从店里跑出去了。 服务员则像打了个胜仗似的公鸡高昂着脑袋,兴奋地吆喝众人排队结账,那态度比之前好了不是一星半点,有认识的熟人调笑她两句,她也不生气,统统照单全收。 要说孟沅对此有啥看法吗? 那是没有的,看热闹的精髓在于看,在于传播,而不在于评价。 她从不代入他人视角看问题,也没那么强的共情能力。 不论是服务员还是那个小姑娘,在孟沅看来都属于小打小闹的口角罢了,你会因为狸花猫和橘猫打架生出看法?会去裁决它们谁对谁错? 孟沅看完一场热闹,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家了,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达标了。孰不知此时店里有道人影也看到了她,他望着孟沅离开的背影,眼里闪烁着诡异且兴奋的光芒。 7. 第七章 第二天早上,孟新建和方琴两口子早早去单位请好了假,孟沅今天也没有出门,因为按照常理,她这会会被暴怒的父母关在房间里反省。 孟沅觉得做戏得做全套,不能在细枝末节上露马脚,刚好孟父昨晚拿回来一套上好的画符材料。孟沅决定今明两天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画符。 这可苦了某个人,某人天没亮就跑到孟家附近蹲守,想等着孟沅出门来个偶遇。 只可惜他等到了孟家出门上班的三人,等到了送双胞胎出门上学的李婶,又等回了买菜回来的李婶,等回了提着一大堆东西回家的方琴女士,就是没等到孟沅出门。 他疑心孟沅是不是知道了他的计划,可这不太可能啊,他也是昨天看见孟沅才一时兴起的。 眼瞅着日头高升,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浪费掉了。 某人决定主动出击,装作上门拜访孟沅的同学,反正孟沅上学那些年,呆在学校的时间还没医院多,既没认识几个老师同学,也没交到特别要好的朋友,他假冒她的初中同学,也不会有人跳出来拆穿他。 要说他是如何认出孟沅的?这还要多亏了他的表妹。 他表妹和孟沅是同班同学,嫉妒人家孟沅家世好,每次上学都有不同的漂亮裙子和发卡。且她虽然身体不好,却非常自由。 想上课就上课,想不上就不上,家里人对此也非常的纵容,没有一点课业的负担和考试的烦恼。 听说孟沅家还非常的有钱,孟沅的父亲以前是私营信托经理,结交了不少富豪人脉,攒了不少家底,后期虽然变成了国营信托,收入大幅下降,分红取消,但也是非常体面的工作了。 孟沅以后就算不能毕业,也能在家人的帮助下找个轻松的工作,一辈子衣食无忧。而且就算不工作,以她的身体状况也不用担心下乡的问题。 唉,有人生来就是享福的命,天生的大小姐。 至于他?他比孟沅大两届,只在学校远远见过她一面,还是表妹指给他看,他才注意到的。 他家只是普通的双职工家庭,能养活他们五个兄弟姐妹已是非常不易,像什么托人安排工作,找个好点的结婚对象之类的,那是想都不要想。 他在家排行第四,比不得大哥小弟受宠。毕业后又找不到工作,自然就得报名下乡当知青,他就算心有不甘也无可奈何,家里的资源就那点,大哥一人都不够用的。 他在乡下蹉跎了两年,这次刚好赶上回城探亲住上一段时间,他昨天会出现在百货商店也是因为他妈叫他去搬东西,他大哥要结婚了,家里正在采购结婚用品。 他看着过去两年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的孟沅,不可抑制地心动了,他要是当了孟家的上门女婿,是不是就不用下乡了? 就孟沅那身体,都不知道能不能孕育子嗣、传宗接代,自己要是主动给孟家当上门女婿,孟家人不得偷着乐啊。 某超绝厚脸皮普信的男人整了整衣服,迈步上前敲门。 院里的李婶听见敲门声,放下摘了一半的青菜探头出来,见是个陌生男人,忙警惕地问道:“你是哪位?敲我们家门做什么?是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叫刘长喜,请问孟沅同志在家吗?我是她的初中同学,昨天在街上看到了她,想着许久未见,特来拜访一下。” 李婶皱了皱眉头,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两秒,仍然用身子抵着门口道:“那你先在这里站一会儿,我要进去问问沅沅认不认识你,沅沅对你有印象,我们才能迎你进门做客。” “诶,不是……”,没等刘长喜说完,李婶就动作麻利地将大门合上了。 客厅里的方女士正在撕棉絮,见李婶一个人进来还有点疑惑,轻声询问外面敲门的是谁。 李婶撇了撇嘴道:“不知道打哪来的人,上来就说要拜访沅沅小姐,一脸的尖嘴猴腮、獐头鼠目相,夫人,我瞧着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拜访沅沅?那李姐你去跟沅沅说一声,同不同意的由她自己做主,我们都在,出不了什么大事。” 方琴想了想,还是决定让孟同志自己处理,孟同志是个能耐人,别人如何都算计不到她身上去。 “哎,晓得啦,我这就去告诉沅沅小姐。” 正在画符的孟沅听说了这事,看了一眼旁边围观画符的小姑娘,觉得事情有点有趣。让李婶先去请人进来,自己整理一下就下去见客。 小姑娘冥思苦想了好一会,都没想出刘长喜是哪个初中同学,只能一脸苦恼地冲孟沅摇摇头。 孟沅好笑地戳了一下小姑娘的脸颊,牵着她下楼看热闹去了,正好画了一上午的符,要放松一下,乐子这不就来了。 孟沅到达客厅的时候,男人已经坐到了待客的沙发上,方琴女士正在作陪。 男人自以为动作很小心地打量着屋内的摆设,实则落在他人眼中,就跟那探头探脑要偷油的老鼠似的。 方琴女士觉得辣眼睛,还做作地用手帕遮掩了一下。 孟沅带着小姑娘走到方琴女士身边坐下,阻断他贼眉鼠眼的窥视。 孟沅咳了咳,虚心求教道:“你叫刘长喜是吗?我怎么不记得初中有你这么一号同学?真是抱歉,实在想不起来了。” 男人原本见到她放光的眼神收敛了点,酸溜溜道:“孟同志贵人多忘事,哪会记得我们这些家世普通的同学?忘了也正常。” “是吗?那还是刘同学自己的问题了,长得太普通,又没有让人印象深刻的点,别人自然容易记不住。” “不知我初中住院期间,刘同志可曾到医院来探望过我?” “我,我,我……” 男人原本恼怒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支支吾吾,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 “既然未曾探望过我,我们之前又没啥交集,不知刘同志今天来拜访的目的是?” 听到目的二字,男人好似抓住了孟家人的把柄,又神气起来,得意洋洋朝着方琴女士道:“孟同志还没开始相亲吧,不妨考虑考虑我如何?” 方琴女士脸当即沉了下来,哪来的无耻之徒,一点礼节都不懂,上赶着跑到人家家里说着不着调的话,还不待骂出声,就被孟沅拦了下来。 孟沅饶有兴趣道:“哦?考虑你?你是有工作房子?工作是在哪个单位?房子多大?” 男人理直气壮道:“没有。” “那我为啥要考虑你?凭你脸大?还是凭你口出狂言?” 男人深深看了孟沅一眼,继续道:“我可以上门,当你们孟家的上门女婿,据我所知,孟沅同志这个身体不说孕育子嗣了,就是正常生活都勉强,我不嫌弃孟沅小姐,只要孟家给我提供一份工作就行。” 男人说着说着还嫌弃地看了孟沅一眼,好似和孟沅结婚是忍受了多大的委屈。 旁边的“小孟沅”已经 被气得冲着男人拳打脚踢了,方女士和李婶的头上都快气出黑烟了,只孟沅还保持着微笑,一点没被男人的话激怒。 “谁告诉你我要招上门女婿的?你这是听谁说的还是凭空臆想的?大白天竟开始做起了白日梦。” “别说我不招上门女婿,就算招我也会招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刘先生,不知道你能符合哪一条吗?是你这黝黑的皮肤,崎岖不平的脸庞,还是这一米七的个头?” 男人“歘”的一下从沙发上蹦起来,指着孟沅开始破口大骂。哎,有些男人就是脆弱,听不得一点实话,别人只是诚实了一点,他就开始破防发狂,跟那被踩了尾巴上蹿下跳嗷嗷叫的狗似的。 孟沅也不怕他爆起伤人,但从他嘴巴里冒出的话实在难听,孟沅走到暖壶旁,倒了杯热水直接泼了过去。 男人被烫得立即发出一声惨叫,孟沅提着暖壶道:“自取其辱够了没?够了就滚,你爹妈就是这么教你的,满嘴都是污言秽语,下次再敢这么不干不净,我相信有的是人乐意管教你。” 男人眼里溢满了不可置信,似是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羞辱,他闭目缓了一瞬,再度睁眼,一双眼盛满刺骨凶光,铁拳一挥,恶狠狠地朝着孟沅冲去。 孟沅正等着他过来呢,想也不想地就将瓶塞拔了,一壶热水全泼在来人脸上,还叮嘱李婶去附近的派出所喊人,李婶虽然忧心这人还会爆起,但也知道轻重,头也不回地出去找人了。 方琴女士也动作利索地跑进厨房烧起了水,还拿了根擀面杖和大铁勺出来,她将大铁勺递给了孟沅,自己紧紧握住擀面杖。 因为刚刚的热水迎面,男人终是没忍住痛意,死死捂住眼睛躺在地上打滚。 李婶去得快,回来得也快,身后还跟着两名公安。公安听完事情经过后也很无语。 活久见了,第一次见到上门这么嚣张的人,人家没合伙揍他都算他幸运了。 其中一名公安将男人送去了医院,另一人则带着孟沅回去做笔录了。 笔录做完后,公安还劝诫孟沅以后不要拿着热水对着人脸泼,很容易致盲的。 如果那个谁真的因此瞎了,孟沅是要坐牢的,还要赔偿医药费、护理费、伤残补助、精神损失费以及后续的眼部治疗康复费用,因一时之气太得不偿失。 孟沅自己知道那人不会瞎,她试过温度,没到烫伤人的地步,顶多叫他吃点苦头。但还是点头应承了,表示以后一定谨言慎行,少碰触这些危险物品,也尽量做到不激怒对方,保全自己。 这边刘家人也得到消息赶到了医院,得知是被孟沅害进的医院,当即破口大骂,什么贱人、婊子、小娼妇,骂得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气得护士大声叫他们闭嘴,不想被赶出去就老实一点。 刘父刘母后又得知他去孟家是想给孟家当上门女婿,还被人家嫌弃了,脸色也沉了下来,既有对刘长喜想去当上门女婿的不愿,也有对孟家看不上自己儿子的埋怨。 刘家大哥同样也不高兴,自己好好的婚礼在即,四弟跑去孟家找晦气,要他说看不上才正常,就他四弟长的这鬼样,人家大小姐又不是眼瞎?还想人家倒贴工作?美得他! 孟新建中午回来吃饭的时候听说了此事,也很生气,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妄想他女儿了,给他脸了,这是觉得他们孟家落魄了,谁都能来踩一脚了吗? 刘家是吗?他记住了! 8. 第八章 这天中午,江逾正跟师兄坐在食堂内吃饭,两个端着饭盒的小护士瞅见他们旁边有空位,立马跑了过来,还笑嘻嘻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两人坐下后,没吃几口饭菜,其中一个脸圆圆的短发护士就跟对面吐槽起了昨天送进来的那个病患以及他那对奇葩的父母…… “人家公安把起因经过讲的明明白白,是那个病患上门骚扰,那家人却跟聋了似的依旧不依不饶,一张口全是恶臭低俗的脏话。 还跟公安叫嚣着让女方家赔偿呢。就抹个药膏两三天的事,嚎得跟死了爹妈似的,现在还占着床位不出院,要等着人家过来赔礼道歉呢。人家公安都被这家人的胡搅蛮缠给烦走了。” 对面护士也附和道:“呀呀呀,我也听说了,听说他主动上门自荐要当人家的上门女婿,人家姑娘没看上他,把他羞辱了一顿,他气不过还想打人,才被泼了热水。” 圆脸护士将口中塞满的饭菜咽了下去,才嫌弃道:“不止呢,还要求人家女方家给他提供一份工作,搞得人家求着他上门似的。” “诶,那个女方家到底是哪家?听他这口气,搞份工作很容易似的,真有这好事,我也想让我家亲戚去试试,我堂兄长的可端正了,不丑。” 圆脸小护士白了她一眼才道:“就周医生那个病人孟小姐,你就别想了,人家孟小姐根本不招婿,我私下打听到,人家孟小姐前天就报名下乡了,是那蠢货不了解情况臆想出来的。 那家人还打算倒打一耙,给孟小姐泼脏水,真是蠢出生天的王八羔子。” 那边听到的江逾筷子一顿,孟小姐报名下乡?他们医院来的病患虽然多,但能让护士心知肚明的孟小姐只有一个。 江逾以前也听说过这位孟小姐,她是呼吸科的常住病患,由周医生负责诊治的,只是未曾见过真人。 他师兄林白也微微一愣,哮喘患者下乡?这不是自寻死路?那乡下的尘土、花粉、柳絮等过敏源可比城里多多了,乡下就医还困难,这要是病发,赶不上送医,人不就直接没了。 林白不懂有钱人的脑回路,他有点不太相信。 林白敲了敲桌子,引起两个小护士的注意,才笑着问道:“小赵,你刚刚的消息是真的?那个孟同志真报名下乡了?她的哮喘不是无法根治?” 圆脸小护士被人质疑有点不太高兴,但林白不是她能得罪的人,只好嚼着饭菜口齿不清道:“是真的,我一个同学就住在衡山路,他们那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孟家人昨天还去单位请假了,跟人换了不少票,说是要采购物资寄去乡下。” 江逾不太赞同道:“太胡闹了,这是在拿生命开玩笑,想要建设国家也不止这一种方式,她完全可以选个更适合自己身体状况的工作。” 圆脸小护士不以为意道:“可能人家有自己的考量呢,你们说再多也不能替人家过日子,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如何是人家的事,人家不后悔就行了。” 对面小护士也接话道:“是啊是啊,或许人家孟小姐觉悟比较高,就是乐意呢,我们还是吃饭吧,吃完还能午休一阵呢,上午可累死我了”,两人转头又聊起了别的八卦。 江逾和林白对视了一眼,林白耸耸肩,继续刨起了饭,江逾却有点食不知味。 他从小跟着外公学医,在外公的医馆内见过形形色色的病人:他们或是积极治疗,挣扎求生;或是败于钱财,放弃等死;或是持续性求生,间歇性自暴自弃。 可唯独没有孟小姐这种,明明挣扎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挣扎出了一个光明的未来,却自己选择放弃,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难道信仰真的比生命还重要? 那边孟沅可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就算知道了,也会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信仰就是比命还重要。 孟沅花了一晚上的时间篆刻三清三勾敕令符纹,终于把“小孟沅”的窝弄好了,小姑娘以后就可以寄居在戒指跟着家人到处走走看看接触新鲜事物了。 这两天可把她憋坏了,白天阳光正盛,只能待在房间里,等到夜晚才能溜出去放放风,还不能离开家里太远。 孟新建今天打算去黑市逛逛,他昨天虽然已经买了许多东西寄过去,但总有些东西是票买不到的。刚好“小孟沅”从没见识过,就屁颠屁颠地跟着他一起去了。 方琴女士和李婶在缝被子,方女士听说下乡的地方冷,冬天能达到零下40度,就想着先准备两条10斤和8斤的大棉被寄过去。 被孟沅一口拒绝了,8斤的大棉被压下来,自己都够呛能喘上气?更遑论10斤大棉被? 5斤就足够了,反正冬天还有火炕取暖。 方女士考虑了一下她的身体,确实不能缝太厚,就和李婶商量先缝两床5斤的棉被,再缝两床3斤的棉被。剩下的棉花给她做成加厚的棉衣棉裤。 方女士这些年在国棉厂人事科任职攒了不少布料,想着马上要离开,那么多布料也带不走,干脆都给孟沅用上,缝纫机的哒哒哒声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就没停过。 孟馨昨天下班后也没闲着,她去友谊商店买回了一堆护肤品、内衣内裤、卫生巾、卫生纸和卫生棉带,她还托人拿到了一支海外顶尖急救特效药沙丁胺醇进口喷雾,病发时只要按压喷雾吸入,几分钟就能缓解喘息,起效速度远超氨茶碱。 孟家之前也给买过,只是友谊商店药品柜台进口喷雾常年缺货,就算提前托外事店员预留,也只可限购一两支。 “小孟沅”的发病率太高,用药需求量太大,不是喷剂能满足的,且购买过程太过繁琐,常常订不到货,孟家人后来就把希望寄托在别的药品上了,每年只备着一两支急用。 没想到孟馨竟然费心托人带回来一支,估计还是上次的事让她有了心理阴影,想要尽可能地弥补一二。 孟馨还将自己珍藏的没穿过的衣服布料一起交给了方琴,等着方琴女士打包好,就可以连同棉被一起寄过去了。 ……………………………… 转眼三天已过,孟家大女儿报名下乡的事在衡山路这片街道闹得沸沸扬扬。 许多人私下嘀咕都认为孟家大女儿是被鬼迷了心窍,就她那身体,能撑到乡下?这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别家都是拼了命地走关系想把孩子留在身边、留在城里,孟家却放着好好的留城名额不用,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浪费啊啊啊! 就连革委会的人员也有所耳闻,那天上门的几个人私下蛐蛐孟新建真狠心,为了保全自己就推大女儿下火坑。 他们都不相信孟沅是自己主动报名的,要主动早主动了 ,哪能等到现在? 革委会一上门他女儿就主动报名下乡? 呵!真是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革委会小头目何大勇捻了个花生米塞进嘴里,不屑地说道:“没种的男人。” 其他端着碗喝酒的几人纷纷出声附和,他们这一批人虽然干的都是缺德事,可也瞧不起那种抛妻弃女的男人。 大男人就应该为了妻儿老小的安稳生活努力拼搏奋斗,送病弱女儿下乡替自己换取好名声,那不是倒反天罡吗? 一个黑瘦的小个子男人殷勤地站起来,将何大勇面前的碗倒满,还自觉地点了根烟递过去。 “欸,老大,你说这孟家我们最近还能上门吗?上面可是指派了任务要搜刮孟家的财产呢,以前他家还有军队的关系,现在正是好时机呢。” 何大勇接过烟吸了两口,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享受似的眯了眯眼。 “等等吧,等那小女娃下乡了再说,没得闹出事影响了小女娃下乡,让知青办的人上门来讨说法,那批人可不是好惹的,一个个难缠的很,张口这个政策,闭嘴那个语录的,听得头疼。” 桌前的几人均心有戚戚然,他们可都领教过知青办的难缠。那嘴皮子溜得很,活的都能说成死的,得罪了他们,隔天就上门催促家里孩子报名下乡,一点缓和机会都不给,惹不起啊惹不起。 孟家这边也刚吃完晚饭,几个孩子都在院里散步消食,方琴叫住了正在收拾碗筷的李婶。 “李姐,这不沅沅要下乡了,我们想着明天带孩子们一起去祭拜一下孟家的先人,你就不用过来做饭了,休息一天。” “这是二十块钱,你也很长时间没去看看儿子孙子了,明天就趁着休息买点东西去看看,你这么久没去,小孙子肯定都不认人了。” 李婶急忙摆手道:“太太,这哪好意思嘛?你们平时给的费用够多了,我可不能再贪心了,快收回去。” 方琴没让李婶推拒,直接塞进了她的衣兜里才道:“给了就收下,你平时照顾萍萍和安安那么尽心,我高兴给,就当是给你新出生的小孙子的红包,收着吧,李姐。” 李婶用衣袖抹了下眼睛,笑着道:“诶,那我就替我那小孙子谢谢太太了,太太你是好人,孟先生也是好人,好人有好报,你们都会平平安安的。” 孟家这几天的氛围李婶也感觉到了,对大小姐下乡这个事,她虽然深表同情的,可她只是一个佣人,先生和太太都解决不了,她又能做什么呢? 少说多做,干好分内的工作才是最紧要的。 李婶端着碗筷进了厨房,她悄悄地叹了口气,先生太太和二小姐这几天都是愁眉苦脸、食不下咽,只有三小姐和四少爷没心没肺,吃喝不愁。 还是孩子好啊,万事不愁,天塌下来都有大人顶着。 至于大小姐?看不出来,既不像高兴,也不像不高兴,太冷静了,对,就是冷静,像换了个人似的…… 真是奇怪,难不成下乡这事还能让人一夜之间变成熟了? 李婶虽然思绪跑得偏,但动作非常麻利,一点没停。很快就清洗完所有东西准备回去了。 走的时候还被方琴塞了点吃的,都是冰箱里的存货。他们一家马上走了,孟沅也吃不了多少,就干脆都塞给了李婶带走。 9. 第九章 等李婶走后,孟家人这才动起来开始收拾行李,他们不打算带太多的东西,只简单收拾几件衣服就行,主要还是有两个孩子,带太多行李照看不过来。 孟新建这时候拿了一个饼干盒子从房间走出来,他将盒子递给孟沅道:“这里面是没用完的钱票,还有一本存折和一张地契,存折里有十万元的存款,是沅沅妈还在的时候替沅沅存下的。” “我问过沅沅了,沅沅希望你能收下这笔钱。还有这个小洋楼的地契,也是早早转到沅沅名下的,你也收下吧,我们以后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拿着也无用。” 孟沅接过存折翻开看了一下,最后一栏的余额下方果然有五个零。顿时觉得这个存折有点烫手,好多的钱啊,虽然比不上她上辈子的零头,可在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是个很大的数额了。 孟沅也没怎么推辞,她看得出孟家人不是假客气,自己也不喜欢假模假样地来回推脱,再说她这几天给孟家人画的平安符可都掺了功德金光,那可是有钱都买不来的好东西,孟家人不吃亏。 “行,那我却之不恭,就收下了,你们赶紧收拾吧,早点出门,别误了上车时间。” 孟沅说完就朝小姑娘招了招手,小姑娘刚刚一直围着家里人转,对着他们收拾的行李指指点点,别人看不见她,她也不在乎,依旧指挥的不亦乐乎。 这会见到孟沅朝她招手,立即蹦跳着冲了过来。 “姐姐,你找我?” “嗯,有事找你,之前不是答应实现你的愿望?来,闭上眼睛。” 小姑娘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孟沅抽取体内这几天修炼的太阴清气从小姑娘的眉心灌注进去,直到小姑娘原本透明的身体变得凝实才停下。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己有劲了?” 小姑娘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下意识握了握拳头,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姐姐,我这是有实体了?” 孟沅眉眼含笑道:“不算真正的实体,只是你能触碰实物了,外出打把黑伞别人也能看到你了,而且别人再也不能随时随地从你的身体里穿过了。” 孟沅又回房拿了一叠符纸递给她,“这是能让你通感的符,你只要让佩戴戒指的人将符纸贴在胸口,你就能和对方五感共享,能通过对方品尝到特色美食的滋味,能闻到花的芬芳、草的清新、海水的咸湿,能感受风的吹拂,水的流动,万物的欣欣向荣。” “姐姐祝你往后的人生朝气蓬勃,岁岁安康,重拾人间万般生趣。记住,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小姑娘红着一双眼睛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姐姐,谢谢你,我能抱抱你?” 孟沅主动张开双臂拥抱了小姑娘,最后一次摸了摸她的头发。 上天既给了她眷顾,让她重活一次,希望也能给这个与她同名同姓的小姑娘一点幸运吧。 相聚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孟家一群人很快收拾好了要带走的行李物品,大额的资金也早已变换成黄金让管家黄伯先一步运送到羊城了,他们只需要保全自身就好。 孟新建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双胞胎伏在他的肩头睡的正香。方琴女士和孟馨、“小孟沅”俱都一手拎着一个皮箱,眼睛红红地望着孟沅。 孟沅不想再跟他们你侬我侬的上演离别,浪费时间,直接道:“不早了,赶紧出发吧,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如果有缘,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四个人最后给孟沅鞠了一躬,才在孟沅的目送中悄声走进了黑暗中,直到再也看不清身影,孟沅才转身关上大门回到客厅中。 孟沅没有选择送他们去车站,她不想一个人再孤单单地走回来。 孤独太久,乍然接触到温暖,还是希望这份温暖能留存久一点。 站在家门口目送,大门一关就能隔绝掉黑暗和孤独,还能倒杯热茶温暖下身心,再也找不出比家门口更好的告别场所了。 孟沅默默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就着袅袅升起的雾气,勉强允许自己难过个五分钟吧,毕竟今天的修炼还没开始呢,哪有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嘛? 孟沅喝完杯中热水,晃了晃脑袋,就趿着拖鞋回了二楼。她体内现存的太阴清气寥寥无几,压抑下去的胸闷气短又在蠢蠢欲动,还是得修炼,才能有个好身体啊。 嗯,今天外面的月亮又大又圆,真漂亮哇! ………………………… 周六的清晨,衡山路上的薄雾逐渐褪去,两排高大的法国梧桐枝丫层层交叠,肆意舒展。 一栋栋老式小洋楼院门半敞,院内花圃里的月季和太阳花沾着晨露,随风轻摆,芳香弥漫,墙角屋檐上,偶有几只麻雀落脚,发出叽叽喳喳的婉转啼叫。 “不好了!救命啊!快来人啊!大伙快过来帮帮忙啊。”刺耳的呼救陡然响起,瞬间打破了衡山路整片安静祥和的酣眠,也惊飞了电线杆上的几只麻雀。 整片小洋楼的院门接二连三地被推开,动作麻利的人已经拿着蒲扇走了出来,动作慢的人也纷纷探出头来,想要瞧一瞧究竟发生了何事 众人循着声音过来,就发现孟家院门大敞,李婶正抱着一个女孩艰难地往外走,门口地上还有歪斜的蔬菜篮子,青菜、黄瓜和西红柿滚了一地,沾了不少尘土。 几个壮实的婶子一边上前伸手帮忙,一边指挥几个大男人回家找交通工具。 “老李,这是咋了?孟家囡囡这是又发病了?吃药了没?孟新建和方琴两口子呢?还在睡觉吗?不应该啊,这么大动静,没把人吵醒吗?” 一个长相圆润有福气的大娘忙问道,还作势要上楼叫人,孩子都出事了,这父母也太不像话了,竟还睡得着。 李婶急得满头是汗道:“不见了,不见了,没有人在了,没有人了。” 众人互相看了看,均露出疑惑的神情,什么叫不见了,没有人在了? 此时众人瞧见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推着辆三轮车进来,忙把李婶的话抛在脑后,合力将孟沅抬起放在后座上,男人也不敢耽误,立即往医院骑去,几个热心的大娘陪着李婶一路小跑着去了医院。 剩下的人一边关上孟家的大门,还一边琢磨着李婶刚刚的话语,突然有一人惊叫道:“孟新建他们该不会跑了吧?” 众人纷纷一惊,立马捂住那人的嘴:“可不敢乱说,这是要命的事,孟家囡囡还在呢,说不准就是有事出门去了。” 嘴上虽然打着圆场,其实心中也在犯嘀咕,李婶早上那个慌张的样子不像是演的,没准真是人跑了,孟家囡囡早上发现了这事,才气急攻心昏迷了。 别看众人心里各有计较,却也没人想着捅破这事,去革委会举报。孟家要真逃走了,衡山路的监 视怕是又得严了。 这片街区住的都是家境富裕的人家,革委会眼馋得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背后各有依仗,不好动手罢了。 现在孟家的依仗没了,孟家人逃走也不是稀奇的事,早两年逃亡香江的人一大把,要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远走他乡,重新开始? 这边医院的值班护士看到一群人抬着一个女孩冲进来也是吓了一跳,值班护士指挥跟来的人将人放到抢救室的病床上就把人都轰了出去。 护士先是上前伸手探了探颈动脉、摸摸鼻息,又将孟沅衣服的领口稍微扯开了点。 等周医生赶到的时候,孟沅的情况已经非常不妙了,口唇青紫、呼吸微弱。护士赶忙递上听诊器,讲述着刚检查过的基础情况。 听着耳边传来的尖锐的哮鸣音,周医生眉头一沉,当即吩咐值班护士准备氨茶碱针剂。护士麻利敲开安瓶,抽取药水,将药液注射进孟沅的臀部。 周医生则从角落推来钢瓶,拧紧减压阀门,用玻璃瓶装上温水湿化氧气,再将软胶管子插进孟沅鼻腔供氧。 直到半个小时后,孟沅唇上的青紫才慢慢褪去,有了微弱意识。周医生又用听诊器听了一遍喘鸣音,发现声音有在减弱才暗暗松了口气,又吩咐值班护士碾碎平喘药片,混温水一点点喂进她嘴里。 周医生刚出抢救室,李婶几人就围了上来,听说孟沅情况稳定下来了,几人紧绷的心脏立刻松缓下来,脸上神情也一下轻松了不少。 周医生也是认识李婶的,以前李婶经常来医院送饭看护,她揉了揉眉心问道:“怎么回事?前几天过来检查的时候,身体都已经大好转了,好端端地怎么还恶化了?她父亲怎么没跟着一起过来?” 李婶原本放松的神情立马皱巴起来,她苦笑一声道:“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我昨天回了老家一趟,今早才过来,刚开门就看见沅沅躺在客厅地上。 楼上没人,除了沅沅的房间,其他三个房间整洁如新,没有一丝睡过的痕迹,我那个时候又很着急,只能出门喊人先把沅沅送过来。” 周医生心里一个咯噔,显然也是想到了不好的事,她也不敢妄下结论,只好转移话题道:“病患还有半个小时就能完全清醒,她现在身子虚,气道还肿着,醒来后只能喝点温水。” “过两个小时后,如果发现没有喘呛的症状,就再给她喂点米汤清汤,稠的、甜的、干的就都别碰了,一顿小半碗的量,喂多了消化不好容易再复咳。” “欸欸,晓得啦,晓得啦,我这就回去熬点米汤带过来。”说完,她就要回去,却被随行的大妈一把拉住了。 方脸粗眉的大妈道:“你就别回去了,在这守着吧,我们回去熬点给你送过来就成。” “是啊是啊,你在这有个事,护士也能找到人,你还得帮着处理一下缴费事宜,我们替你回去就成。” 李婶赶忙拒绝道:“不用不用,沅沅最迟还要2个小时才能推出来,我趁着这段时间回去还能给她收拾一下住院要用的衣服东西。 这家医院的护士都知道沅沅,会帮着照顾的,你们不用担心,走走,我们先回去吧,你们也跟着奔波一早上了,真是辛苦你们了。” “这说的哪的话?大家邻里邻居的搭把手,应该的嘛。” “就是就是,老李,你再这么说,我们就不高兴了。” 10. 第十章 一群人推搡着出了医院,一个肌肤白净,五官柔和,举手投足都透着沉稳雅致的女人突然轻声细语地开口: “李姐,过两天沅沅下乡,你是不是就要从孟家离开了?要不要来我家?大家这么多年邻居,你也是了解我家基本情况的,我一直想再找个人照看小宝,可惜没遇到合心意的,李姐要是愿意过来,我保证你在孟家什么待遇,在我家就什么待遇。” 李婶心动了一下后又想起什么,遗憾道:“孙太太,不是我不愿意,我儿子昨天刚跟我提了回老家的事,我儿媳这次难产大出血,母子虽然平安,身体却垮了,一直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休养, 家里的三个孩子就照顾不过来了,我这次回来也是想着先请辞一段时间,回家帮忙。” 孙女士也被这变故搞得有点猝不及防,她还以为十拿九稳了。但孙女士明显不想放弃这难得的机会,还想再争取一下,就给李婶出了个主意, “这样吧,李姐,你先回家照顾一段时间,等你儿媳的身体调养得差不多了,你再让你儿子花钱请邻居帮忙做做饭洗洗衣服啥的,你不就能抽出空了嘛。” 李婶琢磨了一下,或许还真的可行,他们村里请人洗衣做饭什么的,一个月5元就绰绰有余了,她自己当佣人的工资是18元一个月,平时还有主家给的吃的喝点用的,福利不少。回去就跟儿子好好商量商量。 李婶笑着道:“孙太太,我回去就跟我儿子商量一下,还真得多谢您提的这个建议,我原本还真怕以后出来找活不容易呢。” “客气了,李姐,你的口碑在我们这片街区可是顶好的,谁不知道孟家囡囡是你从小细致照顾大的,我们其他家可都羡慕的不行呢,也是各位姐妹们谦让,这才让我抢到了先机。” 其他几位婶子大妈们见她越说越得瑟,忍不住拍了她一下:“行了,收收脸上的笑,知道你抢到老李心里美了,就别得意了,再得瑟小心我们以后盯着你家撬墙角。” 孙女士这才一脸讨饶道:“姐姐们心疼心疼我,你们家里可不缺像李姐这样的顶梁柱,就别跟我一般见识啦。” 众人听得纷纷笑出声:“成,就饶了你这一次,下次可不能再在我们面前得瑟了。” 一群人有说有笑地回到了衡山路,李婶告别她们后就回孟家忙活了。 她也是这时才有心思注意到孟家屋中的变化,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天都塌了,客厅整个变得空荡荡,沙发、地毯、茶几通通不见了,就剩个吃饭用的桌椅,李婶忙走到厨房查看,厨房里的冰箱也不见了。 李婶又跑去书房、制衣间和卧室瞧了,不出意外的,东西少了一大半。 李婶有点惶惶然,她现下是真的确信先生和太太他们不见了,还是带着大半家当不见的,他们这是在报复大小姐?大小姐前脚报名下乡,他们是不是后脚就计划着出逃了? 他们要是早点计划着出逃,大小姐是不是就不会报名下乡,可以跟着他们一起逃出去了?大小姐就这样被抛弃了,难怪会情绪激动昏迷过去,这换谁谁能忍得住吗? 李婶替孟沅伤心了好一会才想起去厨房煮米汤,她家大小姐只有她了,她得好好陪着大小姐,过完这两天。 等李婶收拾完一大包东西到达医院时,孟沅早已清醒了,也被护士推到了普通病房。只是脸色仍旧苍白,眼神怔忡地盯着窗外发呆,脸上还有未擦掉的泪痕。 孟沅看到李婶进来,偷摸转过去用衣袖擦了擦眼泪,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还对李婶扯出了个难看的笑容,看得李婶那叫一个心酸难过。 孟沅其实是故意犯病的,她特意算着李婶到的时间才昏过去的,自己哭的再撕心裂肺,万般狡辩也不如外人亲眼目睹因为遭逢巨难病发来的有说服力。 李婶看着眼前病床上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眼眶也红了,她从包里拿出保温桶,将过滤后的米汤拿了出来,小心地喂起了孟沅。 等喂完后,又去打了热水给孟沅洗手洗脸。 孟沅一脸乖巧地任由李婶摆弄,等李婶洗完,才小小声道:“婶,你能现在去帮我办两件事吗?” 李婶理了理她散落的头发,心疼道:“沅沅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都给你办。” 孟沅将手中握着的皱巴巴纸条塞到了李婶手中,“婶,这是我爸给我的断亲书,你帮我找家报社发则断亲声明吧。” “然后,你再去革委会以我的名字举报孟家人逃跑的事,他们不论是想上门搜查还是来医院找我问话,只管带路,不用犹豫。” 她昨天在家闲着一天没出门,将家里值钱东西(缝纫机、收音机、自行车、电视机、冰箱、衣柜、书桌、梳妆台、沙发等大件)和书籍都用空间符收了起来,估摸着待会革委会上门也找不出啥有用的东西,只会认为是被孟家人携带跑路了。 李婶有点犹豫,“沅沅,这真的能行吗?万一革委会来人把你抓进去咋办?你现在这身体,可禁不起折腾。” “没事的,婶,他们要盯的不是我,我这副身体抓了得不偿失,要是出事了,他们还得给知青办一个交代。” 李婶看了看孟沅惨白的小脸,红肿的眼睛,又看了看手中的纸条,咬牙道:“那沅沅,我争取去去就回,你别再伤心难过了,他们不值得,你好好养病才是首要的。” 孟沅露出个艰难的笑容道:“好,我不难过。” 半小时后,孟沅果然在病房等到了革委会的副主任上门,男人姓张,留着时下最流行的三七分短发,用发蜡打理得一丝不苟。 瘦长的脸上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由于背光的缘故,孟沅看不清男人的眼神变化,只能看见脸上挂着的浅浅笑容,只是那笑容伏在面皮上,客气疏离又冷漠。 “孟同志,你好,我是革委会的副主任,我姓张,张亓文,我这次来是听说你要亲自举报你父亲和家里人?” 孟沅苍白的神色慌乱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与挣扎,后又很快镇定了下来,决绝地说道:“对,我要举报他们,我已经让李婶帮我去报社登了一则断绝关系的声明了。” 张副主任眼也不眨地盯着她脸上的细微神情,继续问道“哦?为什么?我怎么听说你父亲和你继母对你很好?事事都依着你?你就这么狠的下心和他们断绝关系?” 孟沅神色开始变幻莫测,忽晴忽暗,一会扭曲,一会痛苦,一会高兴,一会狰狞,最后过了好一阵才咬牙恨声道: “呵,对我好会暗示我报名下乡吗?对我好会舍弃我一个人吗?对我好会给我一份断绝关系的文书?他们就是嫌我累赘,故意丢下我的,什么好父亲好后妈,都是装的,我就是个笑话,被人用爱蒙蔽的傻子,我为什么不能举报他们?” 孟沅整个人激动地像是要从床上跳起来用力呐喊,却受限于身体的虚弱像条沙滩上濒死的鱼,只能挣扎地甩甩尾巴。 孟沅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嗬嗬嗬”的喘息声像年久失修的破风箱一样粗重滞涩,听得人心头发紧,方才褪下去的青紫再度爬上唇瓣。 张副主任还没酝酿好盘问的情绪,就眼睁睁看着床上的女孩犯病了,女孩五指死死攥住胸前的病患服,脊背弓起,整个人往 前佝偻着,拼尽全力伸长脖子吸气,这会儿的她反倒更像濒死的天鹅了。 一旁的李婶一屁股挤开张副主任,冲着门外大喊医生,值班护士闻声快步冲了进来,来不及有多余反应,招呼站着的两人一起连人带床推进抢救室。 张副主任经历了这么一遭,整个人已经彻底傻掉了,他感觉自己被碰瓷了,就说了一句话,怎么就病发了?刚刚抢救室那道重重的木门关闭声,就像砸在他心上,砸的他头晕眼花,七零八落的。 一旁的李婶也在虎视眈眈的怒瞪着他,好似他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似的,他真的很冤好吗?呜呜呜,想回家,想找老婆评评理。 正当张副主任守在抢救室门前等的心焦的时候,一个下属找来了,说是蔡主任有事找他,让他赶紧回去一趟。张副主任宛如见到了亲人,地拉着下属就飞一般地逃出了医院。 回到办公室,张副主任气都没喘上两口气,就见蔡主任端着大茶缸子过来敲门了。 蔡主任看他那一脸慌张相,立马好奇问道:“咋了这是?你老婆又找来了吗?” 张副主任气得白了他一眼,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才道,“可别提了,还不是孟家那个小女娃,我就开口说了两句,都没开始审问呢,就病发送去抢救了,她家那个来跑腿的还一直恶狠狠地盯着我。” 蔡主任不解道:“啊,身体不是好转了?听说过两天就得下乡了,不至于说两句话就发病吧?” 张副主任神情激动道:“不至于个屁,老蔡,孟家小女娃这事你还是找别人吧,我干不来,真干不来,我可不想晚上睡不着起来给自己两巴掌。” “要我说你也别再找人去试探她了,我听说她今天早上就是晕倒进的抢救室,你要是再派人过去把她逼进了抢救室,我们街道革委会的名声就真臭不可闻了。 到时候医院不得写块牌子:狗与革委会成员不得入内。” 蔡主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知道了,知道了,这不孟家就剩她一个了,才想着找她问问情况,我就是考虑了她的身体,没把人叫到审讯室审问,谁知道她身体差成这样了。” 蔡主任敲了敲桌子才又继续问道:“你手下去孟家搜查的人回来了吗,情况如何了?” 张副主任有点无语,“不知道呀,我前脚才从医院回来,你后脚不就上门了吗?我上哪抽出时间去找他们问情况?你不是说找我有事?啥事啊?” “哦,那个何大勇今天下午接到举报,说是永嘉路瞿氏中医馆的瞿老有海外关系,家里还有与海外通信的信件,所以我把你找回来商量商量这事怎么办?” 张副主任挑挑眉道:“什么怎么办?照常办呗,往常又不是没办过这类举报,你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性子啊,有啥顾虑?” “唉,这不瞿老救过我娘的命,我想着要不要把这事给按下来,还他这个恩情。” 张副主任忙抬手阻止道:“别,你赶紧派人去把人带回来吧,放你手里瞿老还能待遇好一点,万一那人举报信投递的不止我们这一个地方,你真就一点忙都帮不上了。” “你到时候再找个好点的村给他下放了,就是报恩了。” 蔡主任思考了一下,认同地点点头道:“还是你说的对,我这就出去找人。” 张副主任望着蔡主任离开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还好他们单位只是小小的街道革委会,他和老蔡又是多年的朋友,理念一致,不用像上面的人天天勾心斗角、拉帮结派,整天不是弄这个就是搞那个,每天两眼一睁就得像个斗鸡似的去啄人。 11. 第十一章 “诶,听说了吗?孟家那位小姐今天进了两次抢救室,你说她怎么这么惨?” “咋回事?不是早上刚进一回?我这忙了一天,啥都没听说呢。” “哎,下午革委会来人了,把人孟小姐又气进去了一回,今天不是小何轮值?她气得火气蹭蹭往外冒,说革委会不干人事,人刚推出来就又给送进去了,竟折腾人。” “要我说,这孟小姐真挺惨的,出生就有哮喘病,好不容易长期治疗有好转了又被家人给抛弃了,说不定还要影响她的成分呢,啧啧啧,这时啊,运啊,真不好说。” “嘘,小声点,我觉得影响不了,小何在门外听得真真的,说孟小姐托人发了断亲声明,还亲自举报了孟家人,革委会就是看在她大义灭亲的份上,也不会给她划分坏成分的。” “啊?亲自举报啊,她心这么狠的吗?那是她亲爸亲弟妹啊。” “说什么呢?孟家人都逃往境外了,不举报还等着他们回来当孝子贤孙?搁我我也举报,这是底线原则问题,家人也不能突破……” 没等两人继续叽里呱啦,“当当当”的敲击声响在两人的耳边,两人立刻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正要弯腰道歉挨骂时,看到眼前站着的人是江逾江医生才又放松地跌坐回去。 “江医生,你吓到我俩了,我俩还以为护士长来巡查呢,你走路怎么没声呀?” 江逾无语地看着面前一高一矮的两人,这两人自己讲八卦讲的入神,还怪他走路没声音。 江逾轻咳了一声道:“上班时间少开小差,小心被抓到挨骂。” “哦,对了,你们刚刚说的那个病患在哪个病房?我去看一下。” 俩小护士对视一眼,均揶揄地看向江逾:“205病房,江医生你是不是也想去凑个热闹呀。” 江逾:“………” 他是有点想去看看这个传闻中的孟小姐,可也算不上凑热闹吧,他又不是为了今天的热闹去的。 他眯了眯眼,小声地威胁道:“再胡说,小心我去找你们护士长告状。” 俩小护士忙收敛神情,从桌面上翻找出一堆东西看了起来,一副我在忙工作,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意味。 江逾见好就收,他本意也不是为了教训她们,只是单纯提醒一下而已。 江逾顺着走廊走到了205房间,他本想敲门再进去的,却又担心会不会打扰到病患的休息,抢救后的病患还是需要充足睡眠的,正当他踌躇不决时,门从内部打开了。 出来的是李婶,端着一盆用过的水,李婶这样显然是要去水房倒水的。李婶看到门外站着的高个青年医生还有点发愣,她没叫医生过来啊,而且这医生是不是太年轻了? 江逾跟李婶点了个头才往门里走,李婶看着这人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心里有点不放心,便也放下脸盆跟着走了进去。 江逾就停在病床前两三步远的地方,没有要上前查看的意思。病床上的女孩睡得正熟,她的上半身由于垫了高枕头的缘故,整个人的睡姿显得有点别扭,不太舒展。 江逾认出来了她,小花园里的病美人,江逾当时第一眼瞟过去的时候,觉得闭眼的她像安静美丽的瓷器,好似一碰就碎。 等女孩睁开眼后,江逾就不这么觉得了,她的眼神太冷静了,冷静到甚至有点冷漠,有点冷眼旁观这个世界的感觉。 他头一次在一个人身上发现如此奇异矛盾的美,忍不住想探究,想靠近,想进一步接触。所以他后来还专门给人泡了杯糖水,就是想着能拉近点关系,交换一下彼此姓名。 可惜没等到互通信息,他就被护士叫走了。 原来她就是那个孟家小姐,那个癞蛤蟆想攀上的天鹅!江逾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想起那个癞蛤蟆,江逾皱了皱眉头,江逾突然觉得那天小赵护士说的对,呵!癞蛤蟆也敢妄想天鹅?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江逾没有过多停留,只看了病床两眼,人就走了,搞得李婶一头雾水,觉得这个医生是不是有病,当她家小姐是猴呢,参观两眼就走了。 李婶一脸不开心地去倒水了,回来后还跟孟沅吐槽了这事,孟沅被李婶逗得笑容怎么压也压不住了,李婶护崽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那边上门的革委会成员也是一脸的晦气,除了日常生活用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桌椅板凳,孟家可以说是空空荡荡,翻箱倒柜那更是想都别想了。 何大勇踹了一脚客厅的凳子,脸上是说不出的恼怒。 “格老子的,让他们带了这么多东西跑了,盯梢的人呢?怎么干活的?” 黑瘦小个子男人忙上前汇报:“老大,兄弟们真尽心尽力盯着了,兄弟们每天都是盯到孟家熄灯才回去的,谁也不知道孟家是如何搞得这一出,我们都出去问过了,孟家这两天既也没有车辆往来,也没有生人上门,真是见了鬼了。” 何大勇知道冲底下兄弟们撒气不对,可他就是控制不住邪火外冒,这要是就这么报上去,上面的人指不定以为他们私吞呢。 “老大,要不我们在这守着,您回去请示一下张副主任,他们亲自来看一眼,总不会有别的话说了吧。” 一个憨壮的大高个也跟着劝:“是啊,老大,上面那些人最该咬着不放的是逃跑的孟家人,抓捕他们回来可比什么都重要,我们最多算办事不利,大不了到时候挨顿骂,反正平时也没少骂咱们。” 何大勇沉默了下,对着黑瘦男人耳语了几句就挥着手让他回去报信了。 人人都说这孟新建身家丰厚,父亲那辈就背靠洋人捞了不少油水,建国后本人更是与各大富商打交道,还娶了个书香世家的小姐。 这眼睁睁就能捞上一笔了,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谁能不呕得慌?谁能忍得住? 反正他何大勇忍不住! 还不等他对着椅子再来上两脚,一个红小兵就进来报告,说是蔡主任让他去抓那姓瞿的老头,蔡主任还吩咐要态度好点,别把老头吓出事。 何大勇当即点了几个人头也不回地去了永嘉路,这没油水的鬼地方,谁爱待谁待,他是不想继续待下去了,去抓瞿老头说不住还能捞点油水。 留下的几个也不太甘心,一路敲敲打打的,想着是不是有啥没发现的暗室啥的,这孟新建还真不管大女儿死活了?是笃定女儿去了乡下就活不成了吗? 啧! 按孟沅的计划,她在自己房间的衣橱里藏了200多块的零钱,不至于让这帮人一点油水也捞不着。 但是吧,这人算不如天算。 李婶回来一趟帮她收拾东西,直接把她那些零钱全带到了医院,留着交医药费的时候用,所以才导致了这帮人的气急败坏,他们还从没抄过这么干净的家。 晚上的时候,李婶还想留下守夜,被孟沅劝回去了,医院的陪护床又窄又小,睡着很不舒服,李婶 年纪也不小了,没必要遭这罪。 李婶只得依依不舍地离开病房回了家,想着明天早点起来,给小姐摊爱吃的鸡蛋饼。 病房里最后只剩孟沅一个人,周医生特意照顾她,给她换的单人病房。 孟沅将锁在心脉附近的太阴真气送回经脉中,四肢百骸顿时轻快了起来,她想着有了今天这一遭,革委会的人估计也不会再找来了。 明天再住一天院,后天就可以出发去乡下了,等到了乡下就可以慢慢恢复身体健康了,不用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审视着。 要知道,她今天可是使出了毕生演技,还好以前要习惯性地虚与委蛇,知道什么样的人该做什么样的反应,孟沅赞赏般地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可把自己牛逼坏了。 …………………………………… 岳阳路320大院,江家。 江逾正和家里人吃晚饭,江家一家人今天都到齐了,只是个个脸上的神色都不太好看,吃饭也心不在焉的。 许是饭桌上的气氛太压抑了,江小弟忍不住跳出来道:“爸妈,外公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们家真有海外的亲戚?” 瞿母淡淡地扫了一眼江小弟,江小弟立马缩了缩脖子,掩饰性地埋头吃起了饭。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等会有的是时间问,现在都给我好好吃饭。别抓耳挠腮,上蹿下跳的惹人烦。” 江小弟不情不愿的“哦”了声,不敢再出声了,老老实实地捧着碗吃饭。 江逾一声不吭地吃着饭,他在考虑要不要辞职报名下乡,外公年纪大了,下放这么辛苦,身边再没人照顾,还不知能不能熬得下去,万一就这么死在乡下,他们一家都得呕死。 江大姐也没吭声,她已经嫁人了,不可能为了娘家的事不顾自己的小家庭,即使那是亲外公,也比不上自己的孩子重要。 一家人就这么食不知味的吃完了饭,江父和瞿母带着姐弟三人进了书房,江父先开了口:“你们是怎么想的,都说出来听听,让我和你妈都参考参考。” 这次是江大姐先开口:“爸,妈,我知道我不该开这个口,可我不能不开口,我不能因为外公一个人耽误我的两个孩子,小文和小安都还小呢。 现在他们遭人歧视排挤没什么,可长大以后呢?他们工作怎么办?结亲怎么办?爸妈,你们登一则断亲的声明吧。” 江父和瞿母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没给出态度,直接看向其他两人道:“你们呢?你们也同意断亲?” 江逾斟酌着开口道:“爸妈,断亲声明可以登,但关系不一定就此断了,我可以辞职报名下乡,去外公下放的村子当知青,就近照顾外公的。” 江小弟弱弱地举手道:“我也可以下乡当知青照顾外公的。” 江大姐听了两个弟弟的发言,脸上一时有点难堪,好像这个家就她一个坏人似的,其他人都是大圣人,是她不想照顾外公? 可是她能吗?她的孩子怎么办?家庭怎么办?就这么撒手不管了吗? 江逾注意到身旁大姐的不自在,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头,示意她不要想太多。 瞿母弯腰从最下层的抽屉里掏出三本存折,将其中两本分别递给了江大姐和江逾才道:“这三本存折上的数字是一样的,都是2000块,原本就是要分给你们姐弟三人的财产,江笙和江逾的就先给你们了,江越还小,还是放在我们这边保险。” 12. 第十二章 江大姐顿时着急了起来:“妈,你这是做什么?我要是做错了,你可以打我骂我,你们这样,好像不要我了。” 瞿母叹了口气,她和江父都是瞿老头一手拉扯大的,她不可能不管自己的老父亲,所以她只能对不起自己的儿女了。 “你们外公只活下来我这么一个孩子,断亲声明你外公第一时间就登了,但我和你爸做不到跟你们外公一刀两断。” “我和你爸已经商量好申请去援疆,然后找人把你们外公也分到同一个地方,可以互相照顾。疆省那边对下放人员更包容一点,我们不希望你们外公一把年纪了,还要天天被拉到台上批斗。” “江越年纪小,就跟着我们一块去疆省,你们两个都成年有工作了,我们也就不用多费心了。” “江越,你有意见没?你要是不想跟我们一块去,也可以留在这跟着江逾,你外公之前过户了一套房子给江逾,不愁没地方住。” 江越头摇得像拨浪鼓,开什么玩笑,他才不要待在海城,有爸妈和外公在,谁要跟血脉压制的哥哥一起住? “江笙,江逾,你们有意见?”瞿母又去问另外两人。 江逾摇了摇头,只要有人照顾外公,他就放心了。 江大姐则红了眼眶,她二十多年来从没离开父母,就算是嫁到了别人家,只要父母还在海城,她心中就始终有一份底气在。 如今父母和小弟都要离开海城,这叫她如何能接受,如何不惶恐? 她以后还有娘家回吗? 江笙死死地搂住瞿母的胳膊,哽咽着开了口:“妈,你们非得离开海城?二弟不是说能下乡照顾外公?要不还是让二弟申请过去,你们年纪也不小了,这一去我都不知道何时能再见到你们?” 瞿母拍了拍女儿的头,安抚道:“你们外公是我和你爸的责任,可不是你二弟的责任,我和你爸已经递交了申请,你要是真舍不得我们,这段时间就多回来几趟。” 江笙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瞿母警告性地捏了捏手腕,只得不甘地闭上了嘴,靠着瞿母默默流起泪来。 江逾倒没听出其他意味,就算听出了,也不会放在心上。本来就是他主动提出下乡的,别人也只是跟着他的话说,因此责怪别人就太不讲道理了。 更何况姐弟感情也没那么深,不至于因为一句话就伤了感情。他们这一大家子,父母忙工作,孩子都是瞿外公一手带大的,他对瞿外公的感情比父母、姐姐弟弟还要更深厚一点。 江父见事情谈完了,就开始撵人了,一个个人高马大的站在书房里,都挡着他看书的光了。 江大姐也被瞿母拉进了卧室说着私密小话。 江逾见事情解决了就回了自己房间,只是没安静两分钟,某人就偷偷摸摸地窜了进来。 江逾看着一脸跳脱的弟弟,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还好这个弟弟要跟爸妈走了,要是跟着自己,自己头发早晚要抓秃了,整天跟那下山的野猪似的,横冲直撞。 “哥,你要不要也申请援疆,跟我们一起走?你在这又没有老婆孩子牵绊,我们一家人一起过去还能有个照应。” 江逾:“……” 果然是小孩子思维,没长大,所以天天眷顾着家,江逾散漫地放纵着混乱的思绪。 他又想到了孟沅,孟沅是不是也是眷顾着家的,可她家人抛弃了她,她没有家了,她会不会伤心难过?会不会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泣? 江逾想着想着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好像有点想象不出来。 “哥,你在想什么?怎么脸色还严肃起来了?”江越刚想一屁股坐上床,又想起他的洁癖毛病,只得把半蹲的屁股挪到了地上。 江逾收回思绪,面无表情道:“不去,谁跟你似的,还是个没断奶的孩子!天天回家找爸妈。” 江越哼唧了两声,很不服气,他明明就是舍不得离开爸妈和外公,什么没断奶,他哥说话真难听,以后肯定没有女人看上他,打一辈子的老光棍吧,哼! “哥,你真不跟我们一起?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不好吗?”江越犹不死心,考虑要不要死缠烂打一下,他觉得一家人在一起明明就是很幸福的一件事,他哥为啥要拒绝? 江逾拍了他的脑袋一下,严肃道:“你今年都15了,不小了,马上就是真正的男子汉了,以后别再让外公和爸妈替你操心,记得去了疆省后多帮外公干干活,做做家务,外公和爸妈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嗯?” 江越一听二哥这话,也不想着哥哥跟着一起了,立马拍着胸脯保证道:“没问题,我都长大了,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江逾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跟他碰了碰拳头,雏鹰长大了,他该放心的,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 周日上午九点,上海火车站 孟沅和李婶、李婶的儿子刚下电车,见到的就是站台上密密麻麻、挤挤挨挨的人群。抱着孩子的,拿着行李的,呐喊嘶吼的,骂骂咧咧的,不停道歉的,还有偷偷摸摸的。 总之,这一方小小的站台,容纳了千姿百态的人生和缩影。 不远处的高音喇叭里,进行曲震得人心口发麻。孟沅捂着耳朵皱了皱眉头,觉得这火车站太喧闹嘈杂了,连菜市场的鸡鸭鹅都自愧不如。 孟沅四处张望着,眼尖的瞄到一块红色横幅,是知青下乡报道的标识,赶忙拉着李婶走了过去,李婶的儿子紧随其后。 这边负责签到的正是街道办那个中年办事员,一群青春洋溢、满脸鲜活的知青正聚在他面前喊口号,孟沅有一瞬间的头皮发麻,想着要不要等他们喊完了再过去。 却不想反被李婶拖着上前了,刚好那个中年办事员对孟沅印象很深刻,不用自报家门就直接喊出来了她的名字。 “孟沅是吧。”虽然嘴上疑惑着,手上却是没有丝毫犹豫地在孟沅对应的框上打了个勾。 “你好,请问我们都要继续在这边等着?不能直接上车?”孟沅指着喊口号的那群人问道。 中年办事员伸着脖子问了三遍,才听清孟沅的完整话术,当即亮着嗓门喊回去: “可以上的,他们是来早了,不想早早上车才在下面喊口号。” 孟沅暗暗松了口气,立马招呼李婶和李婶的儿子上了火车,孟沅的车票是卧票,是孟新建特意托人去买的。 李婶手上提着一个包,包里装了好几个饭盒,都是李婶起大早给做的吃食。李婶也知道孟沅身上多的是钱票,可以在车上买盒饭吃。 可是她不太放心,总觉得车上的有味,不太干净,还是做好给拎来了。 李婶儿子手里则提了两个藤箱,一个藤箱里装的是红糖麦乳精糕点糖果午餐肉这些精致食品,一个藤箱装的夏被、枕头、床单被罩和衣服。 孟沅身上也背了个帆布包,里面放的是没用完的洗漱用品和护肤用品,还有杂七杂八的药品。 孟沅的床铺是下铺,李婶帮着孟沅把东西放好,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才叫着儿子下车去。火车不知道啥时候会开,耽误太久就下不去了。 孟沅还是没忍住抱了抱李婶,她自小没体验过母亲的温柔,可李婶这几天的照顾让她真正体验了一回,原来有妈妈的孩子是那么的幸福,妈妈的味道那么温暖迷人。 李婶本来还能忍住的情绪也在这个拥抱里绷不住了,她红着眼睛轻轻拍了拍孟沅的后背,就跟妈妈哄宝宝似的轻柔。 孟沅往李婶的兜里偷偷塞了几张平安符和200块的大团结,李婶察觉到了,想要掏出来,被孟沅阻止了,她不缺这200块钱,李婶却缺,李婶需要钱给儿媳养身体,需要钱养家糊口。 李婶最终接受了小姐留下的这份心意,她的小姐是天底下最好、最心软、最善良的小姐,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小姐也一定能够平安回来的,她一定好好给小姐守着房子,等着小姐的归来。 孟沅目送着李婶离开,心像被蜜蜂蛰了一下,有一点点的刺痛,一点点,不疼,只是不知为何,心脏处仍咕咚着酸酸胀胀的小气泡。 她贪恋的这份温暖到底不属于她,是她借着孟沅这个身份偷来的,所以活该不长久。 半小时后,绿皮火车车头先是发出一阵尖锐的“呜呜呜”的汽笛长鸣,而后车身也开始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伴随着这些声响,火车终于缓缓向前移动。 孟沅学着旁人探头出去张望,身后那印着“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巨大红底横幅在视野中渐渐远去。 站台上的哭声撕心裂肺,汇合起来竟盖过了火车的“呜呜”声,还有好几个女士先生边挥手边追着火车跑,看不清年龄,后来也都被工作人员给拦下了。 女士们哭得整个人软倒在了地上,有先生半搀半抱着扶起了人,也有跟女士一起跪倒抱头痛哭的,看着就心酸得不行。 也不知是真为孩子的未来哭,还是为自己的生活不易发泄一场,姑且就当作是爱吧,起码是为远行的人留了一场泪。 孟沅没看到李婶母子俩,想是两人已经回去了,离别总是愁苦的,但是生活还是要继续,没有谁是必然离不开谁的。 孟沅看完一场人生离别大戏,顿觉心情愉悦,还很有闲情逸致地观看起了窗外的风景,想着她这节车厢里的人还挺有素质,不吵不闹的。 然而孟沅很快就被“打脸”了,火车下一站上来了两个男青年,他们长得人模人样,穿着也人模人样,素质却人模狗样,竟然想在车厢里抽烟。 孟沅看见他们要点烟,眼疾手快地抄起手边水壶就泼了过去,这下两人不仅手上的烟湿掉了,脸上和衣服上也都被泼了水。 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孟沅,估计是没遇到过这样的场景,人一时之间就傻掉了。其他人也从床铺上探出头,观望着这场好戏。 孟沅先是从挎包里掏出个手帕捂住口鼻,然后才一脸歉意地看向对面两人:“不好意思,我有先天性哮喘,闻不得烟味,想抽烟麻烦请出去抽。” 穿着白衬衫的男青年还没回过神,另一个梳着大背头的小青年就暴跳起来:“老子管你有什么病?老子就想在这抽,你他娘的算老几啊,还管到小爷头上了。” 13. 第十三章 孟沅斜睨了他一眼,露出个讥讽的笑容,“是吗?那我去叫乘务员过来,你当着他的面抽,一旦我病发,乘务员立马将扭送你进局子,这年头新鲜事可真不少啊,谋杀都敢这么光明正大了?” 这一顶谋杀大帽子扣下来,着实把小青年镇住了,他脸上有一瞬间的慌张,很快又色厉内荏道:“什么谋杀?别胡说,我就抽根烟罢了,怎么就谋杀了?” 孟沅其实不太想搭理这俩蠢货,正常人做错事,道个歉也就过了,不懂这人在强词夺理什么? “这是在火车上,你是能找到医生,还是能立马送我去医院?哦,顺便提醒一句,我前天刚进了两次抢救室,现在还在康复期,受不得一点刺激的。” 这下小青年也不敢说话了,他觉得对面这女人有病,还是有大病,身体没养好放出来干什么?好好的病患不搁医院里躺着休养,跑来坐这狭小憋闷的火车硬卧上受罪,还限制别人的自由。 青年憋屈的一头栽进了对面的下铺中,那穿着白衬衫的青年也好似回过了神,他应该是听到了刚刚的对话,神情有点赧然,想嗫嚅着说什么,最后动了动嘴唇,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孟沅暗暗地翻了个白眼,“两个没教养的小/逼/崽子。” 好在之后的两天两夜都没再发生什么变故,只是不方便修炼。 那两个男青年也一直老老实实待在铺位上,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出门一趟,孟沅嗅觉很灵,能闻到他们身上残留的微弱的烟味,但只要不在车厢里抽,孟沅就不会哔哔赖赖。 因为孟沅那一通发作,车厢里的人也比较怵她,日常大都躺在各自的铺位上看书看报纸,除了书页和报纸的翻动声,基本再无其他杂音,就是活动身体也全都选择出门活动,不敢在车厢里晃悠。 别人自不自在不知道,反正孟沅过得挺自在的。 中途其实有两人下车,后补上来的人不知是本性沉默,还是习惯随波逐流,反正也安安静静地熬到了下车。 第三天上午10点,孟沅要去的城市到站了,孟沅提溜着行李出车厢门的时候,能够很清晰地听到两声轻微的呼了口气的声音,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那两个没素质的小青年。 孟沅哼笑了一声,心里还有了那么点得意,这两小/逼/崽子在她的压制下不也老实了两天。 只是这点得意很快就没了,孟沅在车门口被人流裹挟着挤下了车,全程没着地。虽然不用走路很高兴,可挤得她差点原地去世啊,她挤在里面,各种难闻的怪味一股脑涌来,真是好悬一口气没上来。 孟沅下去后找了个空地喘了两口气才舒缓下来,待人群渐渐散开,她才拎着藤箱往火车站对面的客运站走去。 孟沅向售票员购买了最近一班前往黑石县的班车票,她看了一下手表,才十点半左右,还要等上半小时,可以先去趟厕所,因为火车上的厕所不干净,她都尽量憋着没喝水。 孟沅是捂着鼻子回来的,实在是味太冲了,她不是没见过旱厕,毕竟她以前那个年代,也不是人人都住得起小洋楼的,更多的都是自建的茅房,就连他们道观,也是自建的旱厕。 这客运站的厕所吧,说脏其实也不是太脏,明显有专人打扫。 可它里面那个味熏得眼睛刺痛,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孟沅就进去那么两分钟,感觉自己都快腌入味了。 她觉得自己失策了,重生以来,最难忍受的居然是厕所,这乡下厕所要是也这样,她会控制不住去和大自然近距离接触的。 这趟厕所之旅也导致孟沅午饭都没吃就上了班车,因为她的神色憔悴,病容倦怠的虚弱样,收票员还专门把自己的专座留给了她,让她不必跟其他乘客一样,在车上被挤成罐头里扁扁的沙丁鱼。 然而就这也没能让她好受点,司机急刹急停的神鬼车技让车里不少人成功晕车了。 本来孟沅是可以忍忍的,但你们懂得,哈欠和呕吐都具有传染性,车上不知谁没憋住,干呕了一声,立即有一群人跟着干呕了起来。 不幸的是,有一个人没有干呕,他是真呕。 他上车前还因为肚子饿专门去吃了碗面,这下哇啦哇啦都吐周围人身上了,车内顿时尖叫沸腾起来。 他周边的人纷纷叫骂起来,还开始往旁边挤,想要离他远远的,可旁边人哪肯让?当即把人又推了回去。 那真吐的人也没消停,一边跟着道歉一边艰难地掏出水壶,想要喝口水漱漱嘴,可刚打开瓶盖往嘴里倒,就这么被推回来的人撞飞了,水还洒了一脸。 恰好司机这时又来了大拐弯,一车人一边倒的又挤在了一起,推攘声叫骂声不绝于耳,水壶也不知飞哪去了,总之,就是乱成一锅粥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车,孟沅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她剥了块橘子糖放进嘴里压压味,刚刚下车真是把黄疸水都要吐出来了,真是太难了,她一路上就重复循环着想呕-死嘴憋住-想呕-憋住的心酸历程,生怕把人家司机也给影响了。 公社来接人的拖拉机正停在距离汽车站门口不远的树荫下。 孟沅也没瞄清具体名字,反正拎着箱子往牌子那边走就是了。 没等孟沅踉跄几步,一个看不过眼的大叔就抬手接过了她的箱子,问清她去的是哪个公社后,径直给她带起了路。 黑石公社来接人的拖拉机停在了中间靠后的位置,大叔径直把她行李放进了车斗里才跟坐在车头的老头打招呼。 “柳叔,这是你们公社插队的知青,我帮你领过来了,我这也比较忙,就回了啊,有空再聊。” 柳老头正往脚上磕着烟袋,随意跟他摆了摆手。倒是坐他旁边的青年好奇地看了过来。 “你、你、你这……”青年结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只不停地用胳膊去捣鼓老头。 老头没好气地抬头,一看到孟沅的样子也惊了,连忙跳下车,“你这是怎么了?你不会要死了吧?你要去医院看看吗?” 孟沅本来就不好的心情就更阴郁了,这是咒她了是吧,好不会聊天的老头。 孟沅有气无力道:“我没事,我虽然有病,但暂时还死不了。能先扶我上去吗?我想坐着歇歇。” 老头连忙招呼青年把她抬了上去,车上坐着的人也跟着伸手拉了她一把,孟沅有点尴尬,但想了一下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反正这儿也没人认识她,她也不是前世的大师了,不丢脸!不丢脸! 等从拖拉机下来到达公社已经是下 午1点了,柳老头接完人就扔给知青干事不管了,继续去看大门了。 今天本该是知青干事去车站接的人,可奈何从他早上起来身体就不太对劲,一直拉肚子。 柳老头就替他走了一趟,但之后的清点人数、核对档案、再将人分到各个大队知青点的工作就得他自己来干了。 等核对完整个流程拿到剩下的知青补贴,孟沅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惜这个时候早已经过了饭点,饭馆都关门了,孟沅只得自认倒霉,掏出块黄油曲奇饼干啃起来。 分到上岗村的知青一共有五人,三女两男。五人均灰头土脸,一脸菜色。 再好的衣服此刻也显得皱巴巴的,五人谁都没心情寒暄,自报家门。 其他四人看到孟沅坐在牛车上啃饼干,也都从包里掏出东西啃了起来,实在是饿得难受,胃部的酸水都快从嘴角渗出来了。 来接人的大队长和赶车大爷见人到齐了,也没说什么废话,赶着牛车就动身了。 上岗村离黑石大队不远,就半个小时的路程,这要是村里走惯了的人来,时间还能再短些。 孟沅吃了两块就不吃了,她发了会呆就在牛车慢悠悠的晃荡中睡着了,连下车都是被同行的女知青推醒的。 其他四人都已经拖着行李下车了,车上就剩她一个。 孟沅对着众人歉然地笑了笑,想着得赶紧下车,可不能再让人等了,谁知脚麻没站稳,差点从车上一头栽下去,搞得在场几人皆虚惊一场。 不过大队长脾气倒挺好的,也没催他们,一直等他们拿好东西才带着他们进了知青院。 上岗村的知青院坐落在村西头,是一处有点破败的三进青砖大瓦房。这是前些年斗地主那会留下的。村里为了公平,一直充当公用仓库使用,谁也不许独占居住。 后来随着66年知青下乡的兴起,公社拨了点钱让村里修建知青院,因为拨的钱少,村里就随意修建了两间大通铺。 可随着下乡的人越来越多,大通铺明显不够住。 知青点的负责人就找到了大队长,大队长也头疼。这公社领导不给钱,村里人也不同意出钱给知青建房,让他如何解决? 还是村会计李自强想起来了这处青砖大瓦房,这不,这处青砖大瓦房就被拿出来征用了。 但老知青一听就不乐意了,凭啥这新知青一来就能住进青砖大瓦房?村里人一想,是啊,凭啥,他们自己人都没住进去,凭啥给他们知青免费住? 经过村里人的一致协商,他们决定将房子租借给知青,不白住,也算是给大队集体经济创点收。 青砖大瓦房每进的正房两间主卧都留着当男女大通铺,每人每年租金3元。 其他东西厢房和耳房都隔成两人小单间,每人每年租金8元。正好方便了那些条件好不想睡大通铺和结为革命伙伴的知青。 这两年能分到上岗村的知青可不是单凭运气,不少都是家里找了关系的。这个价钱也都在大家承担的范围内。 少数几个反对的也允许回原来的大通铺睡,这下谁也不敢出声反对了,这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贸贸然落单出事可咋整?还是跟着一起行动的好。所以知青院整体就从那边搬到了这边。 14. 第十四章 大队长带他们进到最里面的那进院子,院子很大,地面也是用青砖铺就的,收拾得很干净整洁。 院子不是标准的四合院,只是农家盖的那种四方院子,正对着的是正房,有三间屋子,左右是知青睡的大通铺,中间是吃饭待客用的堂屋。 左右两边是厢房,每间厢房都有两间屋子。厢房和正房的缝隙里盖了一间厨房,一间杂物房。 厨房和杂物房的墙根处还攀爬了几株南瓜藤和丝瓜藤,绿油油的,给整个院子增亮了不少。 院子中心是个大大的水井和水缸,靠近东西厢房的两旁空地上开辟出了两块菜畦,里面有红的番茄,绿的青椒、黄瓜、豆角,紫的茄子,个个都长得圆溜溜、脆生生的。 正房堂屋内正坐着一男一女,两人见到大队长带人过来,立马起身迎了上来,“大队长来了,要不要先进门喝碗茶?这是新来的知青吧,你们好,我叫李维光,是男知青这边的负责人。” 男人长着时下最流行的国字脸,额宽腮阔,下颌棱角分明,浓眉大眼,鼻梁挺直,看着就一身正气,踏实可靠。 “你们好,我是女知青的负责人齐芳。” 女人长着一张宽鹅蛋脸,眉目温和平顺,下颌带一点利落棱角,眉毛细直不纤细,眼神温和明亮有神,是很大气舒服的面容。 孟沅看见两人伸出的手,赶紧挨个握了过去,“你们好,我叫孟沅,来自海城。” “你们好,我叫林静,来自北城。” “你们好,我叫姚倩倩,来自南城。” “周恒,我和倩倩是一起的,也来自南城。” “王峰,来自山城。” 大队长见几人互相介绍认识了,就放心地把新知青交给了李维光和齐芳,告诉五人收拾好后,就来大队办公室一趟,把粮食给领回来。 然后就步履匆匆地离开了知青院,好像知青院有洪水猛兽在追他似的。 李维光帮着五人把行李拿进了堂屋,齐芳给五人都倒了水,示意他们先喝杯水休息一下。 这一路上五人确实没能好好喝水,这下到了目的地,五人也彻底松懈了下来,还跟齐芳续了两次水。 趁着他们休息的空档,李维光给他们简单介绍了一下知青院的基本情况。 知青院现今共有17名知青,正房大通铺如今住着男女共计9人。男知青有曹东,杨卫国,张洪涛,赵立新,刘红兵5人;女知青有王红梅,夏小菊,吴春玲,周晓燕4人。 东厢的两间房分给了男知青,我住在左侧那间,还有个舍友叫林瀚,他还有个妹妹叫林佳佳,住对面的西厢,和齐芳是舍友。 东厢右侧那间住的是杜源和曹明,曹明和住大通铺的曹东是堂兄弟,但两家因为下乡结仇了,明面上不太对付,这也是知青院的共识,说出来让你们心里能有个数,以后遇到这两人别多事。 西厢右侧住的是女知青卫思怡和张秋禾。 正房附近的两个小房子都是厨房,不过公用的只有右手边不上锁的那个,左边那个原先是杂物房,后来被大队租给了卫思怡卫知青,卫知青就将它改成了私人小厨房。 你们要是想要个单独的厨房,也可以在二进那边的院子花钱置办,不想花钱置办也可以和我们搭伙一起吃,只是得按轮值表分工干活 李维光最后语重心长道:“我和齐芳是最先到的一批,我们都是66年下的乡,如今已经有四年多了,也算是知青院里的老人了。 你们有啥不懂的都可以来找我和齐芳,能帮忙的我们尽量帮。大家出门在外不容易,对内的事暂且不说,对外一定要团结一致。 五人认同地点了点头,比起村民,知青确实是一家人,抱团取暖是人的本性。 孟沅不是很想和人合住,想着自己的病症或许可以拿来当个借口,便跟面前的两个负责人打听道:“那能一个人住一间房吗?我有先天性哮喘病,晚上咳嗽容易影响别人休息,我可以申请一个人住吗?我可以一人交两人份的房租。” 李维光和齐芳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想到这次的下乡知青里还有个患病的,还是那种容易出事的病症。头皮瞬间有点发麻,总感觉以后的日子不会轻松了。 “可以的,大队长他们并不限制一个人住还是两个人住,你要是交两份钱,队里人兴许会更高兴。”齐芳解释道。 话落,两负责人也不再耽误,提着行李送他们去了二进的院子,因为五人都不想住大通铺,只能选择二院的小隔间了。 将行李放在各自挑选的房间门口,两负责人又带着五人组去仓库挑买用得着的家具。 仓库就在不远处,是原来的老知青院。 仓库门口看门的是个独臂老头,村里人都尊称他一声“李老”,李老的手臂是当初参加游击打鬼子的时候炸没的。 李老虽然没了一条手臂,但他过去那些年该下地下地,该干活干活,靠着仅存的手臂养大了儿女,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失去了一条手臂就自暴自弃、靠村里救济,所以村里人一直很敬重他。 也正因为敬重,大队长才敢把这看管仓库的重任交给他。 李维光上前跟李老打了声招呼,才慢慢说明来意。李老打量了五人一眼,才起身去给木门开锁,领着一群人进了屋中。 屋中不知是否是久不通风的原因,开门的瞬间尘土翻涌,一股呛人的尘土直往口鼻里钻。孟沅被呛得咳个不停,还是齐芳眼疾手快地把她扶出屋子,她才渐渐止住了咳嗽。 齐芳也不敢把人再带进去了,只好隔着房门报家具名,替孟沅将东西一一带了出来。 孟沅要了套扫地工具,一张放在炕上的草编凉席,一顶草帽,两个木盆,两个木桶,一个炕柜,一个炕桌和两个小板凳,一共花了50块钱,光一个炕柜就花了40元,其他杂七杂八的要了10块钱。 她其实带了家具的,就放在空间符里,但是她明面上还得凑一套,不然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毕竟她的两个藤箱里可装不下任何一个小家具,她的各个包裹也没到。 其他几人见孟沅刚刚咳嗽得 厉害,索性好人做到底,帮孟沅把买的家具都运回到了屋门口。 齐芳还想帮她打扫一下屋子,被孟沅坚决拒绝了,她已经麻烦别人太多了,不能一直给人家添麻烦,那就是纯纯没眼色,不会做人了。 她从藤箱里拿出大白兔奶糖,一人分了一把,感谢他们刚刚的帮忙。 李维光和齐芳虽然是因为负责人的职责才这么尽心尽力,可帮助的人有所回报,心里总是高兴的,只是还不待他俩矜持客气一番,孟沅就把奶糖强硬地塞进了他们的口袋里,不给他们一点拒绝的机会。 有了他们的带头,其他四人也高高兴兴地接了奶糖,并招呼孟沅有事就喊一声,大家住的近,有事不用客气,孟沅也笑着应了一声,至于有没有需要的,以后再说吧。 孟沅挑的是东厢靠里的那间房子,钥匙是今早大队长拿给李维光和齐芳的,现在又到了孟沅的手中。 孟沅等李维光和齐芳走后,先是将行李和刚买的家具都搬进了屋中,接着拿着木盆绕去后院打了点水进屋,最后她才从包里掏出两张清洁符和两个小纸人,清洁符往炕上一贴,整个房间瞬间焕然一新,没有一点灰尘杂质。 孟沅又将剩下的一张贴在了自己身上,刚来不能洗澡,只能靠外力清洁了。 孟沅又用装了朱砂墨水的钢笔给小纸人点上眼睛、鼻子和嘴巴。 笔尖刚落下,就见小纸人的周身忽然闪过一层淡淡的红光,原本安详躺平的小纸人开始颤动起来,小纸人的五官也一点一点从僵硬变得灵动。 孟沅又对着纸人脑袋吹了口气,方才还只是震颤的小纸人霍然起身行了个礼,灵活的不得了。 嚯,这是真正的活了呀! 孟沅心情很好地摆弄了一会小纸人的胳膊和腿,才指挥两个小纸人将买来的家具一一归置好,又吩咐小纸人将藤箱里的东西一并拿出来摆放好,自己则坐在买来的小板凳上往外掏东西。 什么衣橱、沙发、书桌、椅子、茶几、鞋架、橱柜、脸盆架、洗脸盆,孟沅把用得着的通通掏了出来,至于需要通电的几样家具她就没放出来,村里还没通上电呢。 孟沅还把孟家人的旧棉被旧床单被罩也带了过来,直接垫在了草席下面,炕太硬了,她还是喜欢睡软和点的床铺。 直到两小纸人忙完,孟沅才一人抱着亲了一口,她可真是爱死这两大宝贝了,给她省了多少事,她这辈子可以没有家人,没有男人,但不能没有这两个大宝贝,嘿嘿嘿。 孟沅这边已经完工了,那边的四人组还在继续打扫卫生,孟沅也不好一个人去领粮食,干脆躺在沙发上休息。 这人吧,不躺还好,一躺就彻底起不来了,更何况沙发那么柔软,那么适合睡觉。 等孟沅一觉醒来,天已经彻底黑了,孟沅有一瞬间的迷茫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还是拍门声唤醒了她的神志。 来人是齐芳,是来叫孟沅去吃饭的,她说其他人已经到齐了,就剩她了,所以齐芳才想着来喊一下,看看她是不是出啥事了? 15. 第十五章 孟沅也很懵逼,她躺下前还想着去大队部一趟呢,谁知道一觉就睡到了现在? 孟沅满含歉意道:“麻烦齐芳姐过来一趟了,我下午打扫完就撑不住睡过去了,谁知就睡了这么久,还耽误了大家时间。” 齐芳听到她没事也松了口气,安慰道:“你身体不好,就是需要多休息,林知青和姚知青见敲你门没反应,才想着让我过来一趟瞧瞧,怕你是不是一个人晕房间里了。” 孟沅意外了一下,她的新邻居还挺热心肠。 孟沅抬走就要跟着齐芳出门,哪知刚出门就被绊了一下,门口堆放着一坨黑不溜丢的、又软又硬的东西。 “嗯?这是啥?谁放我门口的?”孟沅发出疑惑。 “瞧我这记性,这是王知青和周知青下午帮你从大队部领回来的粮食,他们见你迟迟不出来,就自作主张帮你把粮食领回来堆放在门口了,你赶紧拎到屋里吧。” 说着还要弯腰帮孟沅一起提放进屋里,孟沅以浪费时间为由拒绝了,直接把粮食拎到了门后,就要锁门去吃饭。 齐芳见她两手空空就要出门,斟酌了一下才委婉开口道:“那个,你要不要拿点特产过去?这次给你们新人迎新,老知青都出了东西,四个新知青也带了东西过去,你就这么空着手过去不太好看。” 齐芳本也不想开这个口,好像她贪图人家新知青的东西似的,但是孟同志这身体素质,万一因此被那些刻薄的老知青嘲讽受不住了,他们还得连夜送她去医院。 她明天还要上工干活,实在不想熬夜照顾病人。 孟沅从小到大没体验过这种融入集体的生活,不知道还有拿特产迎新这流程,马上应了声好,进屋去拿了瓶肉酱。 这肉酱是方琴带着李婶给她熬的,熬了十来瓶,除了手上这瓶是留给她日常吃的,剩下的都已提前寄过来。罐子用的是黄桃罐,一瓶肉酱还挺多的。 其实夏天肉酱的保质期很短的,撑死也就一个月左右。不过孟沅不怕,包裹收到后她直接放空间符里就好了,接触不到空气,自然就没有过期这一说法。 孟沅跟着齐芳进门的时候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众人都想看看要他们等着的人哪来这么大的架子,还真以为这里也是她耍大小姐威风的地方? 孟沅自然注意到了众人不善的目光,她故意咳嗽了几声,装作被吓到的样子。 李维光赶忙出声打断众人探究的目光,介绍道:“这是孟沅孟知青,自小就患有先天性哮喘病,受不得刺激。” 孟沅赶紧打蛇随棍上,“对不起,劳烦各位久等了,我也没成想能睡死到现在,都怪我这身体不争气。” “这是我从家里带的肉酱,特意带过来给各位尝尝,也是我的一点心意和补偿。”孟沅说着将盖子打开,掏出里面的铁勺,沿着桌子挨个分了两勺,但给李维广、齐芳和四人组多分了两勺。 孟沅带的肉酱里含肉量和油量非常高,众人能清楚看见碗里的大肉粒和香菇粒,许是吃人嘴短,老知青们也纷纷和颜悦色起来,不再嘀嘀咕咕。 孟沅分完一圈后就抱着罐子回到了四人组的中间,那是林知青和姚知青特地留给她的位置。林知青其实从她一进来就开始招手了,只是她当时不好直接过去,怕四人受她连累一起被迁怒。 齐芳也回到了她的座位,她坐在李维广旁边,正小声跟他说着什么,李维广也在不停地点着头,时不时回应一两句。 “还吃不吃饭?这都几点了?有啥话非得现在小声说?要不大声点也说给我们听听?”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突然响起。 孟沅循声望过去,男人长着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眼神却是藏不住的精明算计,加之脸上的这份不耐烦,整个人像个扑棱着翅膀要啄人的嚣张大公鸡。 “曹东,说两句你就等不及了,你的时间这么宝贵,是不是等不及了要去重新投胎做人?”接话的人是坐在李伟光左边的男生。 男生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身形端正修长,看着比寻常男子要更单薄一些,整个人白的发光,书卷气息很浓,很像民国那种坐在报社奋笔疾书、誓要唤醒国民麻木神智的文人形象。 “曹明,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总和我过不去?这说着吃饭呢,你扯别的做什么?” “哦,我和你过不去不是很正常,我看见你就心烦,听你说话就想呕吐,你能闭上你那张臭嘴吗?也不怕嘴臭传出来熏着大家。” 这话一出,坐在曹东附近的几人面色立刻不好了,这饭还没吃上,就先被恶心上了,这两兄弟有完没完了?天天来这么一出有意思吗? 李维光也当即停止了和齐芳的交谈,出来充当和事佬:“是我的问题,我的问题,大家吃饭吧,饭菜凉了就不好了。” 有了李维光这话,众人立刻挥动筷子夹起了菜,孟沅只来得及夹了一筷子西红柿,桌上的菜就一扫而空了,孟沅与新知青面面相觑、五脸懵逼,显然他们都没见识过这等抢菜场景。 孟沅扫了扫老知青的碗,每个人碗里都堆积着满满的菜,就连李伟光和齐芳都不例外,他们脸上都是高兴愉快却又理所当然的神情,只有新来的五人格格不入。 孟沅有点膈应,却也没有什么办法,菜都被抢光了,难不成还要从别人的碗里扒拉回来,那谁知道扒拉回来的是不是别人的口水,这一想反而更恶心了。 她掏出肉酱又给其他四人分了点,让他们拌着饭吃。 五人就这么憋屈地吃完了这顿饭,什么感恩的心情都没了。 这与其说是给他们新知青迎新,不如说是老知青借着迎新的名头给自己补补身体,还忽悠他们新知青上交一些带来的好东西。 呵!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五人因为这一遭脸色都不太好看,吃完饭也没心思多待,只简单认过人后就撤了,鬼才有心情看他们表演节目。 五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商量着独立出来开火的事,反正大家也不住在一个院子里,没什么好尴尬的,要是跟着老知青搭伙吃饭,天天吃不上两口菜。 姚倩倩还在继续抱怨道:“啊啊啊啊,我妈给我灌得香肠,我一口没尝到,这群人就跟百八十年没吃过饭的饿死鬼投胎似的,哼。” 周恒在一旁附和着她:“就是就是,我拿过去的肉罐头也不知他们怎么处理的,我连肉丁都没见到。” “分开吃,必须分开吃,真跟他们搭伙一块吃,我们马上也要变成饿死鬼了。” 孟沅也在考虑这件事,只不过她想一个人开火,她有小纸人,可以让小纸人给她做饭。而且孟家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和油盐酱醋她都搬来了,很省心省事,她不打算跟任何人一起搭伙吃饭。 其他四人得知她想单独一个人开火后也不再劝她,他们要不是嫌麻烦,也想一个人单独开火了,一个人自由,想吃啥就吃啥。 最后五个人商量好明天一起去公社的供销社买东西后,就各回各家了。 孟沅第二天早早醒了,她昨晚恢复了修炼,随着体内太阴清气的增多,车途产生的疲累也被冲刷得一干二净,整个人的面色也红润了点,不再那么苍白憔悴。 五人商量好去公社国营饭店吃早饭,也没多耽误,简单收拾完就出发了。 五人穿着其实差不多,都是衬衫配长裤,只是颜色样式略有差别。 五个青春洋溢、没被农活摧残过的少男少女走在村里的主干道上,少不得要引起村里人的围观和讨论,搞得林知青和姚知青还 有点害羞。 “孟知青,你心态好好,都不受那些人的影响,我爸妈老说我性子太腼腆了,做人做事畏畏缩缩,不大方。”林知青羡慕道。 孟沅虽然不懂林知青的父母为啥这么贬低自己的女儿,但她很有眼色的没有追问,她笑着问林静:“那你自己喜欢哪种?” 林知青丧气道:“我也想成为落落大方的人,可是我尝试过,太难了。” “既然努力过了,就不是你的问题,是你爸妈的问题,他们下次再说你,你就反问回去,比如为什么不像别人家的父母一样温柔和善会说话? 别人家的父母从不嫌弃自家孩子,就算会拉屎撒尿都要夸一句宝宝有力气,自己都做不到的,为什么要要求孩子做到呢?” “啊,这不好吧,我不敢。” 林静觉得自己父母还是很好的,这么说有点太过分了,怕是会伤到父母的心,她也不敢说出口。 孟沅拍了拍她的肩道:“你要想变得落落大方,第一步就要学会直视父母,反驳父母,父母这么亲近的人都不敢直视反驳,你还有勇气去面对陌生人的指指点点?” 林静被这强大的逻辑思维给迷惑了,“是,是吗?我这样就能变得落落大方?” “当然不是,第一步先学会直视父母并且不露怯,第二步你要承受住父母的责备辱骂并从中找出漏洞反击回去,等你将你的父母辩得哑口无言,你就成功了一大半。 剩下的一小半就是在陌生人身上做实验,你去村里找几个名声不好的老太吵吵架,包你半个月脱胎换骨。” 剩下三人也被她说的骚操作惊呆了,这何止是要落落大方?这简直是要往泼辣悍妇的方向发展啊。 “孟知青,你说的这么头头是道,也和老太吵过架?”姚倩倩好奇道。 孟沅想了想,这辈子不太清楚,不过她上辈子确实跟不少老头老太吵过架,还动过手,经验杠杠的。 “和一个年轻女人吵过,之前有一次去医院看病,那个女人的儿子滚下楼梯的时候,我躲开了,她就想当众讹我,觉得她儿子摔那么惨都是我害的。 她不仅引来围观群众对我攻讦,还拿雷锋做好事那一套道德绑架我,希望我负责她儿子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和后续休养的费用。” “啊,这也太霸道了吧,太不讲理了吧,孟知青,那你是怎么处理的?” “报公安啊,你们家里人没教过你们,有事找公安?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交给能处理的人,还擎等着人家讹你啊。” “可这都没出啥人命?报公安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你自己认为的小题大做,还是公安认为的小题大做?人家公安明明白白跟你说了这种小事不要找他们了?既然没说为什么不能找?” 孟沅看着四个呆瓜,有点无语,也许是上辈子接触过的巡捕房警务人员都太过废物,还一门心思钻营着捞钱,所以她对警察这类生物并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且她来了后又没见过这个世界的公安,所以她的印象还停留在警务人员都是法租界的狗腿子,花点钱就能办事上。 规则既然存在,就要学会合理利用规则,找警察又不是让他们去死,做什么露出这副痴呆表情? 林静还等着听结果呢,当即问道:“那结果咋样了?最后报公安了吗?还用给赔偿?” “哦,没有,我说要找公安问问她家住址和工作单位,去问问他们单位怎么教的员工,是穷的发不出工资了才想出去医院讹诈病人的阴招?她就被吓跑了。” 林静小小的“哇”了一声,表示学到了,回去就写信跟爸妈吵架。 孟沅:“……” 行吧,不要说是她挑唆的就行…… 16. 第十六章 因为孟沅提的这个讹钱事件,其他四人也讨论起了遇到这种事该如何反击,但无论他们如何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完美的解决办法,最后他们不得不承认,只有报公安才是最优解,公安才能震慑住那个年轻女人和围观群众。 一群人就这么吵吵闹闹来到了国营饭店,孟沅要了一根油条,一碗豆浆,两个白面馒头,两个花卷,两个玉米发糕和4个玉米窝窝头,总共花了一斤5两粮票和4毛八分钱。 其他四人买的也不少,林林总总摆了满满一桌。孟沅早饭吃不了多少,只留下了油条和豆浆,其他都塞进了自己带来的饭盒里。 她在孟家时为了身体健康要饮食清淡,如今下了乡,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重油重盐了,她如今可是鲜嫩青春的小姑娘,最爱重口味了。 想想她上辈子的伙食水平,再想想如今,真是替自己掬一把辛酸泪了,吃个油条豆浆,都要感天动地了,她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孟沅吃完早饭后也没多停留,她说要去邮局打个电话,就与其他四人分开了。 孟沅确实要去邮局,不过只是去寄信,给李婶报个平安。虽说打电话更快,但首先孟沅不知道李婶老家那边的通信号码,更何况接电话也要花钱,李婶负担又那么重,孟沅并不想加重李婶的负担,寄信就是她们之间最好的联系方式了。 寄完信后,孟沅就有点无所事事了,她东西都有,待会直接去供销社买个荆条筐把需要的东西放进去就行了,反正别人也不会直接掀她筐帘看看她到底买了啥。 孟沅想了想还是去了趟废品收购站,她屋里的白灰墙总是往下掉渣,她得去买点旧报纸糊墙,尤其是炕上那一块,得重点糊上,她可不想天天在炕上看到石灰渣。 孟沅到的时候,收购站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孟沅叫了好几声都没人理睬她,她想着工作人员是不是出去上厕所了,就想着先进去拿报纸,顺道淘点没看过的书籍,淘完再出来等着结账。 谁知半路进来了个鬼鬼祟祟的小青年,孟沅起初还以为是工作人员,想着出去打声招呼,谁知就见到了那小青年巴着半扇大门到处张望的猥琐样。 想是院子太过安静,给了他充足的勇气,他竟直奔孟沅这屋而来,手里还拿着个火柴盒。 孟沅没吭声,躲在了一堆破烂书桌后面,想看看这男的偷偷摸摸地要干嘛,结果这男的从兜里掏出一把刀,把捆扎旧报纸的线给砍断了,将旧报纸直接扬得满地都是,还把旁边堆着的废塑料、破布棉絮也撒了起来,最后划了十几根火柴扔到这些旧报纸、破棉絮堆。 火柴遇到这些易燃品立即就着,随之而来的还有黑灰和浓烟。 孟沅卧了个大槽,条件反射地掏出医用口罩戴到了脸上,同时内心还在的蛐蛐这人有病吧,胆子也太大了,废品站可是公家的,这人竟公然毁坏国家财产。 孟沅看了眼四周,挑了根看起来最顺眼、最结实的桌腿,趁着那人背对着她不设防,直接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下,顺带一脚给他踹进了那堆火堆里,也幸好火势刚刚开始,问题不大,他那一扑倒是把那堆破棉絮给彻底压灭了。 难办的是那堆塑料和报纸,塑料和报纸不仅遇火就着,火苗还蹿得飞快,已经烧起来一大片了,孟沅赶紧用旁边的大竹扫帚将着火的塑料扫到中间空地,让它们和其他物品保持一尺的隔火带。 那小青年此时也爬起来了,见打他的是个毛都没长齐的臭丫头,还是个病秧子,也抽了根桌腿作势要冲上来。 “哪来的死人脸臭丫头,敢坏老子的好事,老子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都不知道自己的骨头有几两重。” 孟沅脸色一沉,她最讨厌别人咒她了,究竟怎么回事?自从她下了乡,已经遇到好几个人咒她了,背后咒她也就算了,当面咒她是什么意思?瞧她好欺负?嘴巴这么臭,这辈子一定是孤儿吧。 没爹没娘的崽种,姑奶奶今天就让你看看谁是谁老子?不打得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就不知道姑奶奶是在哪条道上混大的! 孟沅气得挥起棍子就抽在了他的嘴巴上,只一下,男人的嘴巴立即开始渗血,吓了孟沅一跳,她这具新身体力气不大啊,不至于把人抽出血啊。 男人脸色闪过明显的痛苦之色,也顾不得过来找茬了,捂着嘴巴一直“哎哎”叫唤。 孟沅看他的痛苦和哭喊不像假装的,便换个地方继续抽,直到把自己抽到气喘吁吁才停下,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比不得她前世那具,打人都使不上力。 中途男人也想还手回击,只是孟沅早有防备,早早将一缕太阴清气灌输在他的肩井处,致使男人整条手臂麻木酸软,根本无法抬手发力,只能被迫挨打。 恰好门外此时传来一道沉重的脚步声,孟沅丢下木棍就跑了出去,来的是个50岁出头的干巴巴老头,老头显然也被冲出来的孟沅给吓了一跳,不明白怎么就出去了几分钟,废品站就多了个陌生小姑娘,还是从屋里一脸焦急冲出来的,不会给他弄出了什么麻烦吧? 孟沅没空理会老头的疑虑,冲着老头道:“快去报公安,里面有人蓄意放火,想要烧毁废品站。” 老头闻言大惊失色,赶忙冲进屋里查看情况,孟沅见这老头不听劝,又唯恐这老头进去还会和里面那人打起来,干脆自己跑出去找公安了。 好在公安局不远,孟沅很快带着两名穿制服的公安回到了废品站,谁知废品站只剩下老头一个人,刚刚放火的那人已经不在了。 对于孟沅报警说有人蓄意放火的罪行,那老头忙摇头否认,说是孟沅看错了,废品站刚刚是发生了小小的火灾,但那是自己整理物品时不小心打碎油灯引起的。这一早上没有任何人进出,更遑论放火烧废品站了。还劝孟沅不要凭着臆断就报公安,浪费公安同志们的时间和警力。 孟沅这能忍?死老头竟然当着公安面造谣她报假警,个老不死的,活得不耐烦了是吧,那她送他一程。孟沅当即对着两名公安道:“公安同志,我怀疑这老头是特务,有人蓄意毁坏国家资产,这老头还帮着遮掩,两人要么是一伙的,要么是 他在这废品站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然怎么连屋子都不让进呢,污蔑我是小事,这破坏国家资产可是大事呢,公安同志,你们可得好好查查他。” “我不是,我没有。”老头吓得脸都白了,脸上的褶皱都在一颤一颤的,看着好不可怜。 不过孟沅可不会同情他,还一直在内心唾弃他,“死老头,让你否认,让你胡说,吓不死你,哼。” 两名公安同志的脸色也严肃了点,当即要进屋搜查,孟沅一把推开老头,积极地走在前面给他们带路。屋里虽然被简单收拾过了,但焚烧过的味道不是那么容易消散的。孟沅当即指着起火的地方说起了罪犯放火经过,公安同志听完忙伸出手挨个摸起了起火的地方,十根手指很快都沾上了黑灰,火势大的地方还摸到了余温。 老头见公安查出痕迹,无法再否认,忙垂下脑袋,供认不讳地承认了有人想要烧毁废品站的恶行。 据老头交待,那放火的男人是老头的女婿,老头和他妻子这辈子只生了一个女儿,从小到大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是以把女儿养得很是天真活泼,不懂这世上人心险恶。小姑娘原本可以顺风顺水一辈子,可惜还是被马成那个狗东西给惦记上了。 那马成原是黑石公社有名的街头小混混,成日跟着红小兵不是打砸这个,就是批斗那个,哪是好人家的闺女愿意嫁的?马成又瞧不上花点钱就能娶的农村姑娘,一门心思想要找个城里的姑娘,可他既没工作,又没房子,只有那张脸长得还行,城里姑娘连相亲都不愿意跟他相。 这不,马成就盯上了老头家的姑娘,他想的是先将姑娘骗到手,等继承了老头的工作和房子后再甩了姑娘,然后他就能娶个城里姑娘了。 那马成跟踪了姑娘好几天,知道姑娘隔天就要去趟供销社,就找了几个混混扮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小姑娘当时被堵在巷口,好几个人一边上手撕扯她的衣服,一边揩油,满心都是惊慌失措,胆战心惊,自然难以分辨这出戏的真假。 马成的突然出现,自然如同天神下凡一样,成了她心中不可磨灭的光,为了追寻这道光,小姑娘不顾父母劝阻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 那马成本就是算计着吃绝户来的,谁知道老头在知道小姑娘偷拿户口本和他领证后,决绝地和小姑娘断亲了,还把小姑娘亲自赶了出去,马成算计落空,自然不甘心。 他想着老头要是死了,那老头的房子和这废品站的工作自然就得归自己了,所以他跟踪了老头好几天,趁着老头出去上厕所的空当,溜进来放火了,他知道老头肯定会去救火,到时候他把老头往火里一推,不让老头出来,老头就可以博个救火牺牲的美名。 公家也会看在老头英勇牺牲的份上做出一些赔偿,到时候他再带着老头的女儿出来哭一哭,自然就能名利双收了。 “那后来呢,既然女婿那么坏,老头为何要帮忙隐瞒女婿干的坏事?” 国营饭店内,嗦着面条的姚倩倩好奇地追问原因,其他三人也纷纷点头,想要知道缘由。 17. 第十七章 “我虽然和我女儿断亲了,但也不能把女婿亲手送进去,让我女儿下半辈子守活寡啊。她本来就在马家受搓磨,马家人要知道我把马成送进去了,不得把气都撒我闺女身上,把我闺女搓磨死……” 对面公安做笔录的笔顿了顿,很快又继续了下去,只是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的无奈,这世间大多数父母都拗不过孩子,真做到狠心不管的又能有几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到最后只会害人害己,家破人亡。 “那你可知包庇共犯是要坐牢的?你包庇你女婿的时候就没想过一旦东窗事发,你会丢工作?我跟街道办核对过了,你全家可只有你一人有工作,丢了工作你想过怎么养活你们老两口?” 老头露出茫然无助的神情,他讷讷道:“我没想这么多,他当时跪下求我,说我闺女刚查出怀孕了,不能还没出生就没了爹,我、我就头脑一热帮他了。” “那要是这次被你糊弄过去,马成下次还偷溜进去烧废品站怎么办?你能一天24小时守在废品站?你想没想过那是国家的资产,不是你家,不是你能随意用来冒险的破烂地?你当你和马成两翁婿在和黄泥玩过家家呢?” “你们两个简直一个蠢一个坏!” 老头被这突然而来的呵斥吓了一个激灵,在这个年代,国家财产大于一切,毁坏国家财产是要被定性成反/革/命破坏分子,比划分成黑五类还严重,不仅要游街挂牌、关押、劳动改造,造成情节严重的更会被直接枪毙。 “领导,我不是故意包庇的,我知道错了,什么惩罚我都认,就是能不能别给我定性?” 公安合上眼前的笔录,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才慢条斯理回答道:“这是公安局,执法办案的地方,我们警务人员也只会按照章程依法办事,该你的处罚你讨价还价也没用。” 王峰也加入追问大军:“那他那个女婿马成呢,被抓住了?” 孟沅咽下口中的面条,才回道:“不知道,我做完笔录就出来了,他们去抓人的还没回来,应该能抓到吧,我们要相信公安同志的抓捕实力。”说完,又嗦了一大口香喷喷的面。 这家国营饭店的面条太好吃了,面条劲道爽滑,挂汁入味,一口下去绝了,可惜没有相配的糖蒜,人家都说一口面条一口蒜,神仙都不换,孟沅接受不了生蒜,但她能接受糖蒜,配着面条也很是不错。 “这马成也太坏了,都是因为她,害得老头家不仅赔上了女儿,还要去坐牢。”周恒义愤填膺,狠狠嗦了一大口面。 孟沅抬头看了周恒一眼,突然对着身旁的四人道:“你们听了这事也是相同的感受?觉得老头可怜?” 周恒从面碗里抬起那颗单蠢至极的脑袋,不解地问:“那还有啥感受?” 孟沅忽视这个傻子,冲着其他三人挑了挑眉,示意他们说话。 其他三人也一脸懵,不懂好好的八卦怎么就变成课后心得体会了,这要是答不好是不是还得挨训啊。 三人六目相对,眼中全是救救我的慌张和无措,一时竟不知该羡慕旁边的大傻子,还是感叹自己命运多舛。按理说孟沅年纪看着也不大,因为生病的缘故,还更显瘦小,但只要孟沅开口说话,三人就脊背一寒,有点面对长辈的发怵感。 孟沅也不催促他们,悟的到是一种幸运,悟不到也是一种幸运,人活得简单点、纯粹点,没什么不好,再不济他们各自还有父母亲朋好友兜底呢。 谁知最内向腼腆的林静反而最先开了口,虽然说的有点磕磕绊绊,颠三倒四,但好歹勇敢说出来了。 “我的感受是、是听爸妈的话,爸妈不让嫁的人坚决不能嫁,那姑娘,姑娘就是不听劝才会害到她父母的,她父母对她那么好,她还伤父母的心,实在太不应该了,我们要好好引以为戒。” 嗯,不愧是听父母话的乖乖女,切入点就是不一样。孟沅虽然对林静的话有点不敢苟同,可对林静来说,她父母对她很好,她依赖父母,信任父母,父母的话对她不是束缚和控制,那她听父母的话无可非议。 应该是林静的话给了姚倩倩和王峰灵感,两人一前一后讲起来了自己的感受。 姚倩倩:“我觉得女生嫁人还是要门当户对,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他都没有工作,自己都养不活,嫁给他图啥?” 王峰:“我觉得做人要当断则断,不能因为感情蒙蔽了双眼,去触犯法律,最后不仅害了自己,还会连累家人。” 大傻子周恒也反应了过来,连忙举手道:“俺也是,俺也是,俺也是这么想的。” 孟沅此时已经嗦完面了,正单手支着下巴听他们说话,这几人还挺会给人惊喜的。 孟沅笑着附和道:“不错,感受都挺深刻的,不愧是文化人。” “不过,你们对英雄救美这件事没点看法?一个人为了得到你的恋慕就设计毁你清誉,这种事不值得深刻讨论一下?” “我们先不谈马成这种动机不纯的,就如果那个人真就是因为喜欢你,想给你留个好印象才突发奇想找人设计了英雄救美这出戏,后来你们谈恋爱了,你觉得他人品家世各方面跟你挺般配的,双方父母也都挺满意的,你后来知道了这件事,你们还会继续喜欢他,会选择跟他结婚?” “会的吧,我爸妈满意,我就会跟他结婚。”林静小声道。 “我不会,这份喜欢是骗来的,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我姚倩倩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欺骗。”姚倩倩摇头道。 孟沅挑了挑眉,认真询问道:“那林静,你有想过他虽然得到了你父母的满意,他一开始说着喜欢你,却在拿你的生命在冒险,他就那么有把握能救下人?万一找的人不靠谱呢,人家见色起意毁诺呢?你一旦被毁了,他甚至还可能反过来嫌弃你,直接布局算计下一个对象的好感度;或者他仍然想娶你,却利用这点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好比我当初都不嫌弃你如何如何,你有人要就该感恩戴德…………你真的想跟这种人继续结婚?” “我、我、我不知道……”林静的脑子乱极了,明明父母满意就行了,为什么孟知青刚刚提到的两种情况,她都觉得很恶心呢? “唔,现在不知道没关系,你还有很多时间去想明白、想清楚,以后弄明白就好啦” “但是如果哪天真的被人救了,可以感恩,但不能感动,也不要觉得对方多么英俊潇洒,多么伟岸高大。” “你们可以因为对方的教养学识喜欢他,也可以因为对方的家世财力喜欢他,再不济也可以贪图一下外貌身材,唯独这种偶然概率的英雄主义不能喜欢,换成同等条件下的女生、老人、孩童救你,你能做到喜欢并嫁给他们?如果做不到,那为什么换成个年轻男人就能做到呢?不要把感恩当成心动,被一时上 头的情绪左右了大脑。” 孟沅见两个女孩低头沉思,接着又转头对着两个男人道:“你们也是,遇到单身姑娘遭遇不测不要贸贸然就冲上去了,对方可能会因为被救对你们产生好感,想要嫁给你们,就散播流言,全家逼迫,寻死觅活,甚至有可能上赶着给你们做牛做马,道德绑架。” 周恒“啊”了一声,不解道:“那伟人都说了,我们要学习雷锋精神,常做好人好事,见死不救不好吧。” 姚倩倩都要服了这个傻逼玩意了,能退货扔回去吗?他的大脑是不是被熨烫机熨过?要不是她妈和邹姨玩的好,她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个二傻子。 姚倩倩白了周恒一眼道:“难怪邹姨那么担心你,你猪脑子啊,从小到大脑子就学不会转弯,你不会去叫人?” 周恒不服气道:“那要是情况危急呢,那人就等着我拉一把呢?” 姚倩倩伸手拧上他的耳朵旋转起来,这可把周恒疼的嚎叫起来,也瞬间引来了饭店其他人的注意。 “还等你拉一把,想做好事今晚就给我把院子扫了,再不济还有每天的捡柴劈柴挑水,都留给你行了吧,让你天天都有好事做,满不满意啊?” “疼疼疼,我错了,姑奶奶,我错了,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嘛。” 姚倩倩也注意到周围人瞧过来的看好戏的目光,当即松了手,抱着碗低下了头,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周狗蛋,老娘要被你害死了,我的名声、我的形象、我的脸迟早因为你丢完了。” 周恒揉着发红的耳朵抱怨道:“就你那刁钻的母老虎形象,还用我丢吗?南城机械厂家属院谁不知道?” 姚倩倩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顿时瞪得更圆了:“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我说我错了,我在认错,嘿嘿嘿。” 孟沅也有点无语,不过大傻子有人操心有人管,傻就傻点吧。她对周恒道:“以后尽量别落单了,落单就不管不顾往家冲,你脑子能不用就别用了吧,别思考,对你对别人都好。” 这下除了周恒,其他几人都被孟沅的话逗笑了,一群人也吃的差不多了,将买好的东西背起,准备赶回村里了,回到村里还要上山捡柴、挑水、买菜,事情多着呢。 孟沅回村后,就带着钱去了大队部,她租房的钱还没交,其他四人昨天就交过了,她也就没叫他们一起行动。孟沅交完钱后就在村子里瞎溜达,一路从村头闲逛到了村尾,摸清了村里的大致布局和七拐八绕的小路。 孟沅一路都在打量着谁家的院子最寒酸却收拾得最干净,菜长的最水灵,她以后是不会种菜的,还是要在村里发展个优质供货商。 其实她刚刚在大队部也问了下大队长的意见,大队长给她推荐了两三家,都是村里生活困难的孤儿寡母,孟沅还没看完,打算等都看完了再做决定。 只是还没等她走到最后几户离得有点远的人家,一个披头散发的姑娘歪七扭八地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苍老的女人和一个瘦弱的小男孩,一个嘴里喊着“大丫”,一个嘴里喊着“姐姐”。 孟沅没有上前拦阻,只站在一旁的树荫下观望着,而自始至终,她都没能看清女人的脸,不知为何,那女人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女人刚刚经过的时候,她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加快,虽然时间太短,但她相信自己那玄之又玄的感觉。 18. 第十八章 现在正好是午休时间,出来看热闹的人还挺多的,只不过看他们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可见这家人经常这样。 孟沅挑了一位看着很面善的大婶打听这家是什么情况。 大婶一见来人是个陌生小姑娘,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新到的知青,新知青五官长得挺俊的,就是干巴巴,病恹恹的,看着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 大婶名叫蔡春花,和村里另外两名婶子并称“上岗村三大喇叭花”,不过她道德底线要比另外两朵花好一点,不会无端造谣小姑娘的是非。 她自己生了两个闺女,自小也是疼宠着长大的,所以对和她闺女同龄的小姑娘总是抱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怜惜。 春花婶子叹了口气才对孟沅道:“前面跑过去的那个姑娘叫李杏儿,和大队长是一个本家的,后面追她的是她妈妈和弟弟。这杏儿原本是我们村出了名的勤快能干姑娘,每天上工都有10个工分呢,下工还总帮着父母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尤其是杏儿还长的俊,性子好,每次出门都大大方方跟我们打招呼呢。” “这一年前吧,杏儿去了趟县里,天黑了还没回来,她爹妈等得着急就找上了大队长,大队长就招呼着村民陪着找找,我们上岗村别的不说,团结友爱还是杠杠滴,更何况杏儿也是大伙看着长大的,一群人就这么打着手电筒、举着火把浩浩荡荡出发了。我们一路找去了公社,都没发现人,大伙就觉得杏儿是不是有事耽误才没回来,许是在县城哪个同学家住下了。” “一群中就这么又回来了,就在快到村里时,有几个人想在睡前解决一下方便问题,就相约去了旁边的小树林,说是小树林,其实也就是围着种了几棵树,进去就出来那种,但好歹能遮蔽下视线。也就是那会,一个人踩到了杏儿躺在地上的手,尖叫声把众人给引了过来。” “杏儿当时满脸是血地躺在血泊中生死不知,旁边的泥土都被浸泡红了,她父母当时就要扑上去把人晃醒。还好大队长让其他人拦着添乱的两人,又上前试了试鼻息和心跳,眼看着还剩一口气了,大队长当即吩咐人回家去取板车、棉花和草木灰。他们当时先送去公社卫生院做了个急救,后又跟公社借了拖拉机把人送去了县医院。后来杏儿在医院住了一个月才被送回来,人虽然被救回来了,神智却不在了,成了个疯疯癫癫的傻子,她妈天天搁家以泪洗面,怨怪自己不该让杏儿一个人去县城办事。 “杏儿原本订好的人家也黄了,只是人家男方就瞧中了杏儿,到现在都还在苦苦等着,不愿意放弃呢,要说杏儿也是命苦,怎么就遇到了这种事呢,公安来查了好几趟都没查出凶手到底是谁,真是造孽哦,搞得我们村的大姑娘小媳妇现在都不敢走夜路回家了。” 春花婶瞧了瞧周围,见无人关注她俩的闲聊,继续压低声音道:“村里那些长舌妇喜欢造谣生事,她们那天都没跟着去找人,却到处跟人胡诌杏儿是遇到劫财劫色的了,因为反抗才被害成那样。可我瞧着不像,我觉得杏儿像是丢魂了,丢魂你知道的吧,所以才疯疯癫癫的,当然我知道现在禁止搞封建迷信,你听听也就行了,反正事后我是不认的。” 春花婶敢这么胡咧咧也是知道新来的知青一般都是看得多、听得多、说的少、干的少,一切得先融入村子再说,不会多生事端。更何况知青势单力薄,干活回城啥的都要大队部签字,正常人都不会想着刚来就把村民给得罪了。 孟沅当然知道春花婶的意思,也没上赶着辩解自己不会去举报的,没必要,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孟沅也跟着小声问道:“那李家人没怀疑过是丢了魂?没找人看看吗?” 春花婶:“怎么没怀疑?找了人的,还是从龚桃花从娘家那边找的人,但是看了不管用,也不知是不是这人道行不行,反正打那以后,李家人只把杏儿锁在家里,下工回去才会让她出来透透气,这也是你开口看到的那幕,我们都看习惯了。” 孟沅点点头没再继续探讨这事,她想着哪天借着买菜上门瞧瞧那女人。 孟沅想起买菜这事,重点观察了一下春花婶的衣服和手指,发现她衣服虽然打着不少补丁,但干净整洁,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手心虽然残留着黄绿色的草浆痕迹,指甲却没有泥土残留,指甲盖也修剪得整整齐齐的。 孟沅当即决定今天就先去春花婶家买菜了,要是她家院子不干净,自己就少买点,要是干净,自己就多买点,还能趁着春花婶拔菜,多打听点村里其他人家的消息。 “婶子,我是昨天新来的知青,我叫孟沅,婶子怎么称呼?您也知道,我们新来的需要购置许多东西,我这出来也是想逛逛,想看看谁家能给换点菜?婶子,您对村里这么了解,能给我个建议?” 春花婶子当即拍着胸脯道:“哎呦,不就是换菜吗?婶子可不是跟你胡吹,婶子家的菜长得那叫一个水灵鲜嫩,你想换菜可是找对人了,婶子家里菜多的是,来,跟婶子走,婶子亲自带你去挑,你看上哪颗,婶子给你挑哪颗。我叫蔡春花,我男人叫李二山,诺,我家就在那前边,我这就带你过去。” 孟沅腼腆一笑:“那我可不跟婶子你客气了,我这脸皮薄,都不好意思去人家门上敲门,还好遇到了婶子。” “不客气,不客气,以后缺菜只管来找婶子,婶子保证你能吃上新鲜菜。” 孟沅自来熟地挽上了春花婶的胳膊,小声道:“婶子,你能跟我说说村里别的八卦吗?我以前生病住院,值班小姐姐和那些病患可喜欢聚在一起说八卦呢,我觉得八卦可有意思了。” 春花婶看着孟沅因为搂着她胳膊露出干瘪手腕上纹路清晰的凸起青筋,又看了看她单薄的身子,两条腿加起来没有她一条大腿粗,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怜惜之情。 “好,婶子给你讲讲其他有趣的八卦,大队长你认识吧,他家的小儿子、小女儿都看上了你们知青院里的知青,天天跑到人家面前献殷勤呢,大队长媳妇不同意,据说这几天天天在家闹的鸡飞狗跳呢。而且何会计的儿子也看上了这个女知青,以前关系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两个人,现在为了那个女知青三天两头大打出手,要我说啊,他俩都没戏,人家女知青根本看不上他俩,要不是顾忌着大队长和何会计,那女知青早拿大扫帚抽他俩了,一点脸色不会看。那女知青是谁啊?不就是…………”

“婶子,您这知道的八卦好多哦,这要放以前,您都可以去茶馆当说书先生了,太厉害了。” 春花婶捂着嘴直乐呵:“还是你们知青说话好听,村里都是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家都知道,哪能跟人家吃饭的手艺相提并论啊?但你夸得婶子高兴,婶子待会送你点自家做的酱菜,早上可以拿来当个下饭菜,可不许和婶子推辞哦。” “成,都听婶子的。婶子大气,我等下就有口福了。” 说着,春花婶就把人领到了自家院子里,她看孟沅两手空空的,没有带装菜的工具,干脆把自家院中晾晒的荆条筐拿了过来,这是昨天刚洗完的,干净,她知道这些知青最在意卫生问题了。 春花婶家的院子还挺有生活意趣的,木头篱笆墙的内外都种满了花草,一丛丛,一簇簇,粉的,白的,黄的,紫色,还有不少蝴蝶蜜蜂盘旋其上,好看极了。 “婶子,您家这院子可真漂亮,种了这么多的花花草草,看着就赏心悦目。” 春花婶乐呵呵道:“这都是我那俩闺女从山上亲自挖下来养大的,小姑娘爱花爱俏,我也就由着她们了。” “那您闺女真厉害,肯定随了您,又漂亮又会生活。” “孩子还小,当不得这么夸,哈哈哈,要不我咋这么喜欢你们这些小姑娘呢,就是嘴甜讨人喜欢。”春花婶虽然嘴上谦虚了,但神情明显有一丝骄傲,是听到别人夸自家孩子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骄傲。 两人就这么你夸一句我夸一句的到了后院,菜地确实很大,说一句硕果累累都不能算夸张,番茄挂的果都快坠到地上了,长豆角密密麻麻的披挂着,除此之外,还有脆生生的黄瓜,水灵的茄子,黄澄澄的大南瓜。 “婶子,您这些菜有其他用途不?要是没有我能要一大半?不耽误您自己家吃喝。” 春花婶被她的狮子大开口吓了一跳,“啊,这么多蔬菜,你一个人吃?这菜一旦摘下来,放不了多久,可不能浪费了。” 孟沅赶紧解释道:“不浪费不浪费,我打算晒菜干,腌咸菜,留着冬天吃,这不看您家这菜长的好,就多换点回去备着,日常吃的再换就是了。” “哦哦哦,我这是热昏头了,忘了晒菜这事了,可以,都换你都成,反正这菜过两天就长出来了,婶子家稍微留点就够吃了。” 为此,春花婶还回去把一家人都叫起来摘菜,就这都摘了大半个小时,离下午开工不远了。 春花婶还让自家男人帮忙把菜送到知青院给孟沅,再去上工。孟沅想想又把春花婶留的20个鸡蛋也给换了,总共才花了6块钱,这还是看在菜多的份上。 春花婶倒是很高兴,卖点菜就能赚5块钱,这不就跟白捡的钱一样,这要是多来几回,不就是送上门的财神爷,自己可得跟孟知青打好关系,多说点新奇的八卦给她听,好好拉近拉近关系。 孟沅端着萝卜酱菜回去的时候就在院中停着一辆板车,上面整齐摆放着十几个大筐小筐篾萝和麻袋,孟沅瞧见其他四人的房门上了锁,人估计上山捡柴去了。当即将菜收进了空间符里,装菜的这些东西和手里的碗待会还要还给春花婶。 19. 第十九章 海城,华山医院。 中医科主任办公室内,江逾正坐在椅子上翻看着一份文件,不远处的窗边还站着一位端着茶缸上了年纪的老人,也不知是在欣赏楼下小花园的美景,还是在观看医院门口的众生百态,只单单从背影看着依旧如往常一般笔直地□□着。 他等江逾翻看完手上的文件,才转过身沉声道:“院里为了响应伟人关于“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的指示,决定选拔骨干人员组建“六二六”医疗队。我们中医科全部在入选名单中。” “此次“六二六”医疗队分成两组,一组负责巡回医疗。医疗队要采取“以点带面、分片包干”的模式让有限的医疗资源发挥出最大作用。医疗队下乡后会依托条件相对较好的大队医疗站作为“大本营”,然后将整个公社划分成几个片区,分期分批地走遍所有村落。优点是巡回周期灵活,短则3-5个月,长则3-5年,队员中途身体不适还可申请调离。” “另一组是负责长期下放扎根。医疗队人员不仅要治病,还要和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要在思想和生活方式上与农民打成一片,彻底融入农村建设。除此之外,还要手把手教当地的“赤脚医生”和卫生员,建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参与当地的公共卫生防疫、妇幼保健等工作。” 江逾面容有明显的错愕,拿着文件的手都在不自觉地攥紧,“老师,为什么我们中医科医师都在名单上,就连您也不例外?其他科室最多也才抽调3人,是不是我们中医科要出事了?” 老人走过去把手里的茶缸放在桌上,手搭在江逾的肩膀上,“这两年中医处境一直不好,我们华山医院有赖院长周旋,才一直平平安安,如今形势越加严峻,院长不敢赌,就刚好利用这个机会,将中医科往下转移,以待来日。” 老人顿了顿才接着道:“你既已知晓,就回去好好想想,要是有想去的地方可以知会我一声,对了,你家里人不是去了疆省嘛?要不我给你安排到疆省那边,让你和家里人一起团聚。” 江逾闻言脊背一僵,赶忙拒绝了老师的好意,只说自己大脑还处在混乱状态,没想好去哪。 老人拍了拍他肩膀道:“那你现在想,给你5分钟的思考时间,5分钟后你师兄就得过来了。” 江逾眼神飘忽了一秒,才眉头微蹙道:“老师,时间这么赶?” “嗯,上午名单就要交上去,先报名先安排,先安排才有得挑,时间拖一拖想去的地可能就被别人给占了。” 江逾假装思索了一会,最后卡着点报了个出乎老人意料的地方。 老人显然没有料到他会选择去北省,眯着眼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没看到他有啥异样神情才好奇道:“哦?为啥选这个村庄,那边有啥吸引着你的?” 江逾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老师,你还记得呼吸科周主任手下那个病患孟家小姐?” 老头点了点头,又端起大茶缸子,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之前见过她一面,对她的病症很感兴趣,想从中医方面试试能不能缓解甚至根治,但她后来不是下乡了,我就放下了这个想法,但老师你也知道,心心念念的想法要是说放下就能放下,那就是圣人了,可我只是个普通人,现在这不就是现成的机会了。” 老人挑了挑眉,调侃道:“所以你就想追过去试验你的想法?没看出来你这么有钻研精神?” 江逾高冷地颔首道:“老师,那您应该多关心关心我。” “行吧,那你选巡回还是扎根?” “扎根吧,我在海城这边也没牵挂,不像师兄他们还有妻儿老小在这,把巡回让给他们,过两年他们就能跟家人团聚。” “扎根?那你可要想好了,这一旦定了就不能再改了,你回去好好收拾行李,准备跟着大部队一起出发吧,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老师,那您呢?您选了哪?我以后要如何才能联系到您?” “哦,我年纪大了,正好和你师母回去养老,怀念一下从前。虽然我这边亲人死的死,散的散,但你师母那边还有关系近的亲人,我们决定回那边扎根。我和你师母的老家都是赣省的,到时候我还能给你寄点赣省的特产,你小子到时候可要记得回礼哦,我可听说了,北省地大物博,物产富饶。” 江逾点头道:“好,那老师我们可要多联系,我还指望您的书信答疑解惑呢。” “好小子,不错,思想非常端正,就该是这样,就算下乡了,也不能放弃学习。中医是门深奥的学问,只有时时钻研,才能不断提升自己,精进医术……” “老师也一样,可不能回了老家乐不思蜀,忘记学习了。” “嘿,你这小子讨打是吧,还管到你老师头上了,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一顿……” …………………… 上岗村 孟沅刚刚到达分配好的玉米地头,大队长考虑孟沅身体不好,只让小队长给她划了两工分的地块,今天做完就能回去休息了。 上岗村是个千人大村,按照工分排名分了十个小队,孟沅和新来的知青都被分到了十小队,十小队的成员都是日常干活不行的老、弱、小、孕妇和知青。 对于孟沅的待遇,村里人倒没啥想法,只撇了撇嘴,反正知青挣工分少的不止一个人,都懒得说了。有那平时说话刻薄的瞧了孟沅的样,也不好说啥了,确实不像能干活的样,总不好逼着人干活,把人累出事,落个苛待知青的罪名,他们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但是老知青有不少心里不平衡的,他们当初可都是吃过苦的,凭啥孟沅待遇这么好?可他们敢抱怨?知青要是自己内部都不团结,那村里谁还能瞧得起他们?保不齐明儿谁都敢踩上一脚了。 孟沅没和老知青站一起,自然看不到老知青脸上的不满与不甘,姚倩倩倒是看见了,但她向来心大不多想。再说了,他们同批的新知青都没意见,她们有啥好不满的? 六月的东北早上很是凉爽,孟沅还额外穿了件外套,只是刚干了这么一阵,孟沅就有点不适应,整个人有点头晕目眩,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还在发痒。孟沅正待站起来缓一下,谁知一口气没上来,就晕了过去。 孟沅刚一晕过去,周围人就听到了动静,虽然婶子们因为行动快已经离远了, 但还有姚倩倩和林静两个新知青因为不熟练拖后腿的,她们和孟沅离得很近。 姚倩倩当即大喊:“来人啊,孟沅晕倒了,救命啊!快来救命啊!” 这一声喊叫不仅把婶子们喊过来了,还把正在巡逻的大队长给喊来了,一群人手脚麻利地抬着孟沅出了玉米地,急匆匆要往大队部冲,他们村没有卫生室,只有一个赤脚大夫赵决明,他们以前看病都是主动去赵决明家看的。 赵决明这时正在地里积肥呢,哪晓得一群人要找他救命,还是大队长急智下随手拉了个人,让他去找赵决明过来。 赵决明赶过来的时候,一群人已经把人放到大队部的桌子上了,正围着孟沅说小话,谁都没想到孟知青这么虚弱,才干了两下活就晕倒了,这以后他们村不是得白养一张嘴?要不找个人嫁了得了,看着也不像能养活自己的。 “让让,让让,老赵来了,你们别围在这里挡着人家救治了。”一道高亢男声打断了这群人的窃窃私语,一群人“唰”的让开了一条道。 赵决明上前一边翻看孟沅的眼皮,一边道:“你们谁知道她得的是什么病?知道具体什么病才方便立即开药救治。” 这个大队长还真知道,毕竟孟沅过来交两份租房费用时说明了一下原因,还给他看了从小到大的病例,这也是大队长今早没给她分配太多任务的原因。 大队长沉声道:“我看过她的病例,是先天性哮喘,下乡前还抢救了两次,所以我才想着给她少分点任务。” 人群顿时哗然,下乡前还抢救了两回?这么差的身体到底为什么非要下乡?是想着命不久矣,魂归自然?可他们大城市也不是没有郊区啊,没必要千里迢迢来他们这里等死吧? 赵决明闻言心中立马有了数,吩咐守在旁边的林静解掉上衣的两颗扣子,找个东西垫在孟沅的上半身,又吩咐姚倩倩找找孟沅身上有没有药,一般情况下,哮喘患者药不离身的。 孟沅衣服口袋里没装药,姚倩倩因为没找到药急得团团转,还是经人提醒,才想起孟沅早上背了一个小包,当即返回地头将包一起拿了过来。索性包里也没啥丁零当啷的东西,除了几颗糖果外就是药瓶,瓶口上还有药物名称,姚倩倩将之递给了赵决明。 赵决明其实也没见过这些药品,他一个赤脚大夫,平时也就能治治发烧感冒这些小问题,还都是用的山上采的草药。 他想着人现在已经昏迷了,反正吃不进药了,干脆试试这个喷剂,将喷剂对着口鼻处,身体就能自动吸收了,当然也因为他不知道喷剂的价格,还好心地多喷了几下,浪费了不少原液。 喷完后就是等人清醒了,其他的他们也做不了,大队长把其他人都撵回去干活了,只留了一个人在旁照顾,姚倩倩见林静细心,便让她留下照顾,自己主动回去干活了。 大队长想了想,还是询问了一下关于孟沅晕倒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不能干活? 赵决明摇摇头道:“像她这种哮喘患者,是不能在密闭压抑的环境中久待,那玉米地你们正常人干活都觉得闷热、喘不过气,更何况是她呢?你给她换个开阔的环境干活就行了。” 20. 第二十章 大队长这才松了口气,要是孟知青真不能干活,那他们村也不能白养一个人,他会考虑将实情告知知青办,把人送回去,这上面也不知怎么想的,送个病人下来添乱。 一天天口号喊得响亮,其实屁用没有,说什么建设农村,就是张口下来要饭的,要饭也不知道挑身体好、能干活的,什么人都往农村塞,真把他们农村当福利院了。 孟沅是在半小时后清醒的,她也没想到自己能一下子撅过去,还是对这副身体掉以轻心了,仗着有太阴清气调理身子就洋洋得意了,实属不该。 孟沅深刻反省检讨了5秒钟,就安详地放过了自己。 大队长见孟沅醒了,当即询问要不要去县医院看看,村里可以找人送她过去。 孟沅摆摆手拒绝了大队长的好意,“我这副身体去了医院也没多大用,就是一时没喘上气,晕过去了而已,已经习惯了,劳烦大队长跟各位操心了,醒来就没事了。” 大队长见她真的不想去,也没再跟着劝,直接道:“那你是在这休息会,还是回知青院休息会?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去玉米地拔草了,去打猪草吧,一天最少四筐,记两个工分。” 在上岗村,打猪草这活一向是8岁以下小孩干的,其他人根本捞不着,孟沅已经能够想象,她明天去打猪草后,其他人是如何酸言酸语的了,不过孟沅不在乎,她原先计划是装模作样一两天,就把小纸人涂成泥土一样的棕色,让小纸人帮她干活。 现在能换份轻松的任务就更好了,这样她以后便可以毫无顾忌的指挥小纸人干活了,还不用担心别人时刻盯着她。 “好的,谢谢大队长,还是让林知青扶我回知青院吧,这里毕竟是大队用来办公的地方,我待着影响不好。” “成,那林知青就扶孟知青回去吧,门留着,我一会走的时候锁上。” 还不待林静扶着孟沅下桌,站在一旁的赵决明赶忙出声:“我这里有些罗布麻叶和甘草的存货,日常可以拿来泡水喝,你需要的话下工来一趟,我给你拿点。” 孟沅有点不明所以,茫然地望着他,还是林静小声替她解了惑:“这是村里的赤脚大夫赵医师,刚刚也是他救了你。” “哦哦,谢谢赵医师,我知道了,那个诊费是多少,我付您一下。” 赵决明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看病是本职工作,大队给我记了工分,不用额外收钱的,你现在是知青,自然也是村里的一份子,看病抓药不花钱。” “那还是要多谢大队长和赵医师的,才能让我刚来就享受到这么好的福利待遇。” “行了,行了,别谢来谢去的了,赶紧回去休息吧,你这身体好好养养吧。”大队长不耐烦他们在这客套来客套去,直接撵起了人。 孟沅便拿着包在林静的搀扶下回到了知青院,林静本想把孟沅送到门口就回去上工了,谁知孟沅让她等一下,孟沅就开锁进屋去了,知青院的隔间布局都一样,但林静还是好奇孟沅家的布置,只可惜因为草帘的遮掩,林静看不到室内的布局,只能看看外间的装饰。 原先烧炕的灶上多了个大铁锅,只是不知为啥,没用黄泥封上,灶旁不远方还多了一个铁炉子,上面正放着一个铝制烧水壶,也不知壶里有水还是没水。 外间正中央是一张吃饭用的小桌子,两个小凳子,小桌子上摆放的满满当当,有油盐酱醋的瓶瓶罐罐、有暖壶、茶缸子,还有吃饭用的碗碟筷子。 外间放柴火的柴窝处也堆了点容易引火的枯枝败叶,底下还有黑乎乎的一片,林静看不太清,柴窝旁边还摆放着扫地工具,从地面的干净程度,就能看出这一定是孟沅早上勤快打扫过的,只是这大大出乎了林静的意料,林静一直认为孟沅是那种家世好的大家小姐,加上身体不好,肯定没干过什么家务,没想到一个人生活能这么接地气。 正好此时门帘晃动,孟沅拎着包出来了,她用带回的包装了一斤橘子糖出来,希望林静回去能给在场帮忙的婶子知青们一人分3颗,剩下的就留给林静和姚倩倩了。 林静刚想摆手,又想起还有别人的份,只好接过包应了一声,表示一定会给她办妥的,然后整个人就带着包跑走了。 孟沅回去后就躺床上睡着了,一直睡到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敲门,才趿着拖鞋出来开门。 来人是林静和姚倩倩,林静手上拿的是装糖的包,姚倩倩手上拿着两包东西,用报纸包好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两人一见孟沅的神情就知道孟沅刚醒,还是她们俩的敲门声把人吵醒了,林静和姚倩倩赶忙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孟沅条件反射地接了过来。 拿到手中才发现重量不对,她晃了晃包,里面果然有糖果碰撞的“哗哗”声,这是面前的两人没分糖果? 孟沅本来就有轻微的起床气,这会神色沉下来压迫感更强了,“剩下糖果是给你们两分的,为什么不要?” 林静和姚倩倩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赶忙接话道:“我们怕糖吃多了蛀牙,才不要的。” 孟沅气笑了:“拿这种哄骗小孩的话哄骗我呢?你们当我今年三岁还是五岁?” 林静垂头丧气道:“不不不,没有骗你,我可以张嘴给你看,你看我这里面的牙齿,是不是有道黑缝?我爸妈只准我一天吃一颗糖,多了不行。” 姚倩倩就直接多了:“我小时候因为吃太多糖了,看过牙医,疼得我从那之后就戒掉糖果了。” 孟沅呼出一口气,耐心道:“你们也可以留着拿去办事啊,你们日常做饭需要柴火,天天上工那么累,哪有那么多精力去捡柴?你们可以拿糖果和村里小孩换柴的。” 谁知两人异口同声道:“那是周恒和王峰的事,我们不管的,我们负责做饭洗碗,他们负责挑水捡柴,不能越权。” 成吧,看来这两人是死脑筋,糖果送不出去了,孟沅进屋换了盒黄油曲奇饼干递给两人,谁知这两人还是拒绝,这次倒不是不想吃,她们单纯觉得这种好东西是孟沅拿来补身体的,不能拿。 孟沅很无语,气得将两人轰走了,哪来的两傻子?给啥都不要,让人想撬开她们脑壳看看是不是大脑生锈,小脑萎缩了。 孟沅打开报纸,一股草药的清香传进鼻中,孟沅一想就知道这应该是早上那个赵医师提的两种草药,这两人下工后还专门替她跑了一趟取来了。 真是两个傻姑娘。< /p>孟沅翻了翻空间符里的东西,决定送本给她们,让她们解解闷,不论是他们那个年代还是现在,书都是宝贵的财富。 孟沅把《红楼梦》节选用报纸包上书皮,才往厨房方向走去。他们四个还是把二进的厨房给弄起来了,也不介意孟沅过来使用,只不过孟沅不需要,就没来过这边。 林静和姚倩倩这两人此时正在厨房忙活呢,一个在烧火,一个在洗菜,王峰和周恒则不知道去哪了。 孟沅挨着她们小声道:“你们既然不想要吃的,那我送你们俩一人一本书吧,《红楼梦》节选1、2册,不过这书可是禁书,你们俩私下翻看可以,别出去乱讲,小心让人眼红给举报了。” “真的吗?真是《红楼梦》?呜呜呜,我做梦都想要一本,孟知青你人真好。”两人喜得活都不干了,尖叫着冲了过来,好歹说话还记得特意压低了声音。 孟沅看出她们的兴奋样,也没卖关子,直接把书递给了她们,姚倩倩激动地将手往外套上擦了擦,才一脸虔诚地接过了书。 两人一接过就翻看了起来,等确定真是《红楼梦》,才重又兴奋地搂着对方蹦跳起来。 孟沅在旁边看得也是美滋滋,送的礼物能得到别人如此的赞赏,这是对礼物的最大认可了。 孟沅虽然很不想打断她们的激动,但做人确实要小心谨慎才行,不能乐极生悲。 “好了,先把书送回房锁起来,你们的饭还煮着呢,等回房休息了再好好兴奋。” 两个姑娘一听也对,赶忙把书送回房藏了起来,只是脸上的兴奋劲怎么收也收不住,一直在傻笑。 这让周恒和王峰吃饭时莫名其妙,只是他俩第一天上工也累得半死,实在没欲望探究她俩到底怎么了。 反正又不是哭了,乐就乐吧! 孟沅回去后用炉子给自己煮了碗挂面,汤多面少的那种。煮完又从空间符里掏出个大白馒头,就着春花婶送的萝卜酱菜吃了起来。 唉,她有点想喝鸡汤了,要不中午吃完饭出去逛逛,买只鸡回来补补身体,正好她今天晕了,是个好借口,嘻嘻嘻。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没等孟沅吃完饭,后院就来人喊说要开会,让她们吃完饭都过去。 其他四人:“???老知青有病吧!!!” 他们可是第一天上工,第一天懂吗??? 本就累得半死,中午还不让休息,跑去开劳什子会,这是得了十年老血栓吧,这么能折腾!!! 十分钟后,耷拉着眼皮的五人出现在后院的堂屋中,把其他老知青给惊了一下。 王峰有气无力道:“有什么要紧事赶紧说吧,我们今天第一天上工,累得很,想早点回去睡觉养养精神,下午还得继续上工呢。” 老知青这才反应过来,也知道了他们为啥会这样,都用同情的眼神望着他们,因为这个中午,他们注定回不去了。 李维光站出来慷慨激昂道:“新来的同志们,我知道你们第一天上工,精神和身体上都会有些许疲累,但我们不能被眼前的这些困难所打倒,我们要昂首挺胸,积极面对,要将压力转化为动力,要去克服它,战胜它。” 21. 第二十一章 “伟人说过: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所以,大家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个星期的读报与政治夜校学习活动现在正式开始,首先由我作为代表带领大家一起学习伟人的最新指示。” 李维光一手拿着《人民日报》,一手高高抬起,跟时下很多英勇无畏的青年一样,对祖国的未来怀抱希望,把眼下的困难都当成一种短暂的磨砺和沉淀。 “我们要继续坚持“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核心指导思想。虽然政权已经掌握在无产阶级手中,但阶级斗争依然存在,甚至随时有资本主义复辟的危险,因此必须持续不断地进行革命………” 其他四人在李维光开始朗读时就已经端正态度,认真聆听,恨不得自己有八只手,能记录下所有内容。 孟沅却有点心不在焉,她没接受过这种纯粹的信仰与浓烈的情感表达,她们小时候每天只用操心吃食和练功,长大就投身抗日去了。 师父除了盯功课,其他万事不操心,更遑论体会这种一群人聚在一起慷慨激昂的呐喊和思想碰撞了。 孟沅有点不适应,但也还能忍受,不过要是不让挨个发言就更好了。 果真等这场活动结束,上工第一遍铃声也响了起来,孟沅还好,因为早上昏倒的事,根本没人敢挑她的刺。 即使她有气无力地读完了一篇文章,众人也只是皱皱眉头就忍了下去。 其他四人就惨了,尤其是林静,因为声音小被要求大声朗读了好几遍,直到众人判定合格才让她坐下。 孟沅疑心这是老知青借着读书读报的机会为难人,给他们这群新知青一个下马威。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想多了,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周恒在回去的路上,还满是不解:“名字不是叫夜校吗?为什么活动要在中午举办?” 王峰促狭道:“可能怕你晚上起不来,就挪到中午开了。” 周恒挠了挠头,深觉王峰说的有理,他拍了拍王峰肩膀道:“兄弟,还是你了解我。” 王峰:“…………” 姚倩倩:“…………” 小傻子,你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清晰明确的哦! 孟沅等其他人出门上工后,就背着个荆条筐上山去了,她还是心心念念想喝鸡汤,越想越馋,要是没碰上野鸡,就顺便拾点柴火,她这里留存的炭也不多了。 上岗村与周围其他几个村子都背靠同一座大山,远远看过去,山峦重重叠叠,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边,山中树木郁郁葱葱、遮天蔽日。 山林入口的周边皆是人高的荒草枯枝,只留着一条窄窄斜斜的小道,通往深邃幽暗、不见阳光的林中。 孟沅怀疑自己走错道了,她没有贸贸然走进去,而是先在周边找了根又长又结实的棍子,才慢慢往里边走去。 林子里面果然暗沉阴森,虽然不影响走路,却也看不见周围的植物种类、是否长着可食用的野菜野果。 她可是知道像菌子、木耳、人参、灵芝这类植物都长在常年避光、高湿度、腐殖土厚的针阔混交林深处。 孟沅再一次感叹自己的聪明伶俐、天赋异禀,短短几个月就学会了空间符这种玩意的画法,如今才能这么省心省力。 孟沅从空间符里翻出手电筒开始察看周围的环境,电光不强,但勉强够用了。 好在她运气真的不错,经棍子翻搅过的地方还真发现了菌子,还是味道鲜美的黄蘑,孟沅赶紧捡拾起来,足足有小半筐。 孟沅心情很好地继续往前走去,中途棍子还惊吓到不少蛇蛇,好在蛇蛇都飞快蹿走了,没有倔强的硬刚一波,让孟沅炖龙凤汤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之后的一路上,孟沅又陆陆续续找到了一些野生木耳、野山芹、野茖葱、猴腿、微菜,装了满满一筐。 最后在成功抓获了1只野鸡,1只不知什么品种的鸟,捡了10来个野鸡蛋后,孟沅准备回程了。 只是还没等动身,远处的灌木林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痛苦声,紧跟着就是似哭似笑的哼哼声,吓得孟沅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孟沅条件反射地关闭了手电筒,捏晕了两只野鸡。 她决定去瞅瞅是谁想不开跑这深山老林里偷情。她虽然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啊。 她前世暗杀的不少日本高官都是死在情妇床上的,她第一次看的时候还觉得辣眼睛,太伤害她这个纯情女孩的心灵了。后面都能面无表情的盯着看完,顺便点评一下身材,长短了。 不过小日本就是小日本,脸长的丑也就罢了,身材还不好,时间还短,倒是不少日本女人肤白貌美,腰细腿长,配那些“八嘎”真是有辱斯文,一朵鲜花插在茅坑上了。 孟沅将筐子放在原地,一个人小心翼翼摸了过去。待看清人影后,嘴巴不由自主地张成了一个“O”型。 齐芳?竟然是齐芳?那个看着就端庄大气的女知青负责人齐芳!!! 我了个大槽! 救命!!! 她要长针眼了!!! 她不是上工去了吗?怎么会和人在这里野外探险,这男的是谁啊?不是知青院里的人,难不成是村里的??? 那男人因为背对着,孟沅看不清他的具体面容,只能从侧脸窥见一二,男人颧骨突出,面容黝黑,下颌线棱角分明,身材高挑矫健,肩背紧实,裸露在外的胳膊上鼓胀起一块块的肌肉,看着浑身就充满力量。 孟沅记下那男人的脸,决定等回去后多去人群堆里凑凑,说不准很快就认识了,但孟沅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实在想不明白。 孟沅想着这种事左不过5分钟就能结束,决定留下来等等,说不准还能听到什么意外之喜。 孟沅还煞有介事地点评了起来,这男的技术不行啊,半天维持着一个姿势,看齐芳脸上那痛苦神色,也不知道咋被这人哄到手的,还愿意偷摸地来这种地方和他锻炼身体,也不怕树上掉条蛇啊、蜈蚣啊给吓萎了。 谁知,孟沅等了1 0分钟都没有等到结束,就在她纠结是继续等下去,还是先回家的时候。 那边的野外探险活动终于结束了,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男人缓了一会才出声调侃道:“你可真是我的小心肝,小宝贝,我爱死你了。” 齐芳好似才缓过神,一脸羞怒道:“你究竟要怎样才能放过我?我已经赔了你一个媳妇,为什么还要继续缠着我?” 男人好似完全没看见齐芳脸上的怒气,将手挪到了齐芳的脖颈处,仔细比划了下,这才哑着嗓子道:“你说什么?我有点耳背,要不你再重新说一遍呢?” 齐芳被他这不带感情的眸子冻得浑身一激灵,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颤动了下,结结巴巴道:“没,没说什么,七哥,我开玩笑的。” 与虎谋皮,反遭虎噬,这是齐芳此刻最真切的想法。齐芳主动伸出双臂搂住男人的脖子,细声细气地跟男人讨着饶,说一句话就亲一口,直到男人重又恢复原本调笑的姿态,才暗暗松了口气。 男人抚摸着齐芳纤长的脖颈,眼神有一瞬间的异动,他对着齐芳耳语了句话,齐芳吓得直摇头,男人显然打定了主意,齐芳吞咽了几下口水,还是默默的弯下了腰。 孟沅看得那叫一脸凝重,这两人明显不是偷欢的情侣,而是有着不可告人的交易。 齐芳那句“赔了你一个媳妇”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当红娘正常嫁娶还是两人合谋拐卖妇女了? 看来她之后还得上门去问问春花婶,村里有没有人失踪? 孟沅眼睁睁看着他俩来了一次又一次,一个字都没吐露,恨不得亲自上前将那男的给阉/割了。 做做做,做你爹的做!!! 你他爹的是发/情的公猪啊! 孟沅无语至极,蹲守了半天就这??? 眼看两人穿好衣服要离开了,还没说一句话,孟沅气得直翻白眼。 男人忽然传出一声厉呵:“谁?谁躲在那边?滚出来!” 齐芳听着男人这话一惊,赶忙低头躲到男人身后,还加快了穿衣服的动作。 孟沅一动未动,她自信男人不是朝她这边喊的,果然男人朝着另一边走了过去。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那边灌木后被推出来两个人。也是知青院的知青,一个叫王红梅,一个杨卫国,两人显然也是来约会的,恰巧遇到了他们两个。 齐芳对他俩的出现也很讶异,这两人在知青院都没啥存在感,竟然私底下偷偷摸摸谈上了。 在男人的威胁下,杨卫国和王红梅像个小鸡崽子似的一直点头,没有丝毫反抗的念头,就男人这体格子,把他俩弄死在这,都没人发现,识时务者为俊杰。 孟沅也懒得继续蹲守了,这几人还不知道要磨叽到什么时候?还是回去喝鸡汤重要, 不是说上工?怎么这一个个都有时间来林中鬼混?难不成是任务太少了,才能有时间有精力这么折腾? 孟沅百思不得其解地背起筐顺着来时的路回去了,回去路上,还往空间符里塞了大量的枯枝落叶。 22. 第二十二章 孟沅去时静悄悄,回来也静悄悄的,知青院里一个人都没有。 孟沅掏出一个大铝盆,将放完血的鸡和鸟一起放进去,将炉子上烧好的开水也倒入其中。孟沅处理鸡非常简单粗暴,鸡头、鸡屁股、鸡爪和内脏通通不要,只留下肚子里一长串的小鸡蛋。 而扔掉的部位则混着鸡毛一起被孟沅倒在了一进院子的刺槐树下,还挖了深坑用土掩埋了。 接下来就是炖鸡了,孟沅掏出从孟家带来的大砂锅,将两只剁成小块,又切了一点葱姜,一起扔进大砂锅里煮了起来。 孟沅又甩了张锁秽符到门上,这原本是用来锁住污秽臭气,不让秽气溢出的,如今倒被孟沅用来锁鸡汤了,也算是开发出符纸新用途了。 等孟沅喝到美滋滋的鸡汤,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鸡肉被炖得软烂脱骨,鸡汤澄黄鲜亮、香气扑鼻,喝一口鲜香浓郁、唇齿留香,浑身疲惫都好似消散了大半。 孟沅从没觉得鸡汤这么好喝过,毕竟她在孟家三天两头喝鸡汤,只是那些鸡汤都是撇了油的,盐也几乎没放,就像是鸡下去游一圈就上来了,一点鸡味都没有。一顿两顿还好,时间长了真的受不住,搞得她像是个坐月子的产妇。 孟沅吃完一大碗鸡肉后,又给自己下了一小碗面条,加了点小青菜,最后成功地把自己吃撑了。 吃撑了当然要出去走走了,孟沅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五十了,距离村民下工回家还剩10分钟。 孟沅想出门买个洗澡用的大浴桶,她从孟家离开后就没洗过一次澡,虽然有用清洁符清洁过,可是心理上还是觉得没有泡澡来的舒服。 唉,不能正常洗澡真的好烦哦! 孟沅出门往村东头的李木匠家慢慢走去,这还是之前春花婶跟她聊天提到的,春花婶怕她换东西被人坑,专门给她推荐了几个口碑好的老实人家。 老李头是村里有名的木匠。会做各种家具。因为老李头人老实,手艺好,收费还低,村里人有需要都爱找他。这也顺带引起了村里其他木匠的不满,这几户木匠觉得老李头收费低是故意扰乱市场,就合伙打了老李头一顿,不仅把李老头一条腿给打断了,还逼迫李老头以后不准收费这么低。 大队长得知这个消息后,罚那三家人去开了一年的荒地,还组织大队统一收购家具售卖,价格定的比老李头的高一点,又比其他三家低了一点。 虽然价格比以前低了一些,但因为统一售卖赚的反而比以前多了,那三家也不敢再说什么了,生怕大队长生气再把他们踢出赚钱行列。 只是村民日常有啥特别想要的,大队仓库又没有,都会去找老李头私人订做,这也不算违背大队统一售卖的原则,其他三家就算生气也无可奈何。 孟沅走到老李头家,看着院门大开,有个大娘正坐在院中树荫下纳鞋底。她直接开口道:“大娘,我找李大爷,他什么时候下工回家?” 大娘沉浸式状态被突如其来的女声打破,抬眼一瞧发现是个陌生的女娃娃,知道这是生意上门了,立马露出个热情的笑容招呼道:“哎呦,你是新来的知青吧,找我们家老李啊,这会他应该快下工回来了,你先进来坐着歇歇,等等他就到了” “这位知青,你是来找我们家老李订做家具的吧,想订做什么样式的家具啊?你可以先跟我说说,看看家里有没有,要是有的话,你也不用等我家老李回来了,要是没有,再等他回来订做。” “大娘,我姓孟,叫孟沅,您叫我小孟就成。我想找李大爷打个洗澡用的浴桶,不知您家这边现在有没有?” “浴桶?我家杂物房还真有一个,好像是以前谁家订了后又不要的,我先带你去看看,你要是喜欢就拿走,不喜欢我让你大爷再打一个。” “欸,谢谢大娘,那我跟您进去看一看。” 大娘放下手中的鞋底,领着孟沅进了西边的一间屋子,孟沅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当即在进屋前戴上了口罩。 李家的杂物房虽然不像大队仓库那样尘土飞扬,但也确实存在不少烟尘木屑。 浴桶被放在了一堆木材的最里面,还挺不好拿的,大娘搬了两根就气喘吁吁地叫停了,她决定还是等老李头和儿子回来搬,她一个人实在搬不动那么重的木料,孟沅便只好又跟着她坐回了院子中。 孟沅想着来都来了,不能空手回去,这家人还是出了名的老实,想来换东西也很划算。 遂开口问道:“大娘,你家还有老母鸡、鸡蛋、蘑菇干啥的?我想换点回去补补身体。” 大娘正愁没办成事有点不好意思呢,让人家小姑娘空欢喜一场。这不就来了新任务嘛,还是她擅长的新任务,当即拍着胸脯道:“有的,有的,大娘可不是跟你吹,我家的鸡蛋都是大鸡蛋,那都是大娘精心喂养出来的。”说完就从院中的厨房拿出一篮子鸡蛋,大概有30个左右,个个都擦洗得很干净。 放下鸡蛋后,大娘又从正房的橱柜下掏出一筐蘑菇干。 “孟知青,你看这些蘑菇干干净吧,大娘是个讲究人,专门拾掇的干干净净的,这蘑菇啊,野菜啥的,宁可一开始费事点,也比尘啊土啊混一起的看着舒心” 孟沅笑着点头道:“从大娘这院子就能看出大娘是个讲卫生的干净人,院子打扫的这么干净利落,其他方面一定差不了。” 大娘放下蘑菇干又跑去鸡圈抓鸡,这一趟趟的,腿脚还挺麻利的。 “大娘,我要2只老母鸡,帮别的知青也带一只,辛苦您嘞。” “不辛苦,不辛苦,大娘巴不得跟你们知情多换点呢,孟知青,你看这两只行不?大概有三四斤的样子。” 孟沅看着那两只肥肥的老母鸡,满意地点点头,“行,大娘,这两只我都要了,你看看你这边是想要换钱呢,还是想换东西?我那还有红糖和5尺布票可以置换的。” “真的?那是大娘占便宜了,大娘就厚着脸皮换了,你大爷好几年没换新衣服了,那 身上的衣服那是补丁落补丁,大娘还想着从哪里淘换点布票,你这就解了大娘的燃眉之急了。” 两人正说着话呢,老李头和他儿子李大柱、李大柱的媳妇、李二柱也回来了,紧随其后的还有个5岁的小姑娘,正一蹦一跳的踩着几人的影子前进。 “老李啊,你可算回来了,这位孟知青来找你订做浴桶,我想着我们家杂物房不就有一个,就想着带孟知青去看看,但那堆木材太重了,我实在搬不动,你和儿子赶紧去把那浴桶拿出来。” 李老头和两个儿子刚进家门还没喘上一口气,就这么被大娘推出去干活了。 小姑娘盯着孟沅看了好几眼,才跑到大娘身边,拉着大娘衣摆问道:“奶奶,这个姐姐是谁?也是来找爷爷订做东西的?” 李大柱的媳妇跟着朝孟沅笑笑,才拉着小姑娘去一旁的水盆边洗手。小姑娘没得到回复显然有点不乐意,却还是听话地被拉了过去,妇人明显在柔声细语地安慰着她。 孟沅笑着道:“这是您家儿媳妇和小孙女吧,长得真标致,怎么称呼啊?” “这是我家大柱的媳妇,和我一个村的,都姓万,叫万红,你叫她一声万嫂子就成。至于我家小孙女,叫丫丫,随你怎么称呼都成。” 等人搬着浴桶出来,孟沅和大娘已经聊了好一会的天了,也对大娘家的基本情况有了更清楚的认知。 孟沅看了看浴桶,没什么问题,虽然有点太大了,像个双人浴桶,但孟沅觉得大不是问题,大才能泡的舒服,当即订下了这个浴桶。 孟沅当场先付了22块钱,半斤红糖和5尺布票要等李大爷他们把东西送过去才能拿回来。 只是单这个大木桶,,孟沅一个人就搬不动,更别提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了。 大娘大手一挥,表示这都不是什么问题,让孟沅先放心回去,她这就让家里人推着木板车给她送过去。 于是孟沅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回了知青院,好在这会家家家户户都忙着做饭,在外晃荡的人不多,孟沅买了个大浴桶的事也没引起村里人的围观和讨论。 谁曾想却意外引起了知青院众人的围观,这群人也不知道因为啥?全都聚集在知青院的大门口,自然也看到了孟沅购买的所有东西。 人群中的女知青当即酸溜溜道:“呦,这是还把自己当公主小姐呢,这又是浴桶又是老母鸡又是鸡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公主下乡呢。” 其他人也用异样的眼光盯着孟沅,还有好几个男生上下打量了孟沅一番,好似在衡量物品价值似的,看的人不适极了。 孟沅没理会这群人,让他们别挡路,碍着别人进门。四人组也开始帮忙把人分开,让老李头他们能把东西推进去。 孟沅就这么顶着众人的目光中施施然进了院中,开了锁,让老李头他们把桶和其余东西都搬进外间,等布置好后,孟沅才又进里间拿了红糖和布票递给老李头,最后锁门送老李头他们出了知青院。 23. 第二十三章 孟沅见老知青们还围聚在一起,显然是有事发生了,索性也不回屋了,兀自凑了上去,刚刚那番酸言酸语她可都还记着呢,现下有这群人的热闹看,不看白不看。 而姚倩倩她们四人组则独自呆在另一边,四个人抱臂的抱臂,插兜的插兜,像是在围观老知青的好戏,脸上却是不太高兴的样子,一点看戏的兴奋感都没有。 孟沅走过去问道,“这是怎么了?干嘛都聚在门口?” 姚倩倩努努嘴道:“有人发癫呢,正在搞什么两女抢一男,说什么也不愿意进去吵,非要搁这大门口闹,还叫嚷着要去公社革委会举报呢!李维光和齐芳作为负责人只好拉上众人劝架,我们这不也就被迫留下来围观这场大戏吗? 孟沅有点好奇,还垫着脚伸长脖子瞧了几眼,可惜啥都没瞧着,被那群男知青挡的严严实实。 只好缩回脑袋不甘地问道:“那二女一男都是谁啊?这么刺激的吗?” 姚倩倩想了想才回答道:“男的应该叫杜源,女的好像叫卫思怡和张秋禾。” 周恒也凑过来补充道:“听说这杜源家和卫思怡家都是北城的,两家从小订了娃娃亲。卫思怡原本是不用下乡的,是杜源要下乡,她才跟来的。从下乡以来,她就一直以杜源未婚妻自居,还天天给杜源洗衣服开小灶,你们不是知道她在后院有个小厨房?就是为了杜源建的。” “啊,这么贤惠的吗?这么爱的吗?” “是啊,但听说杜源一直不承认这份娃娃亲,还说新中国不让搞封建包办婚姻那套,对卫思怡一直不冷不热的。” 孟沅讶异道:“这么下贱还有人抢呢?” 周恒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截了当问道:“什么这么下贱?” “杜源啊,下贱的男人。” “啊,为啥说他下贱?” 孟沅双手抱臂,冷嘲道:“嘴上说着不接受包办婚姻,结果衣服让人洗,饭让人做,这不是下贱是什么?或者自私自利、心口不一、损人利己、两面三刀?” 周恒:“可我听说都是卫思怡抢着给他洗衣服的,饭也是卫思怡做好了主动端给他的,应该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吧?” 孟沅:“…………” “你说是卫思怡的力气大还是杜源的力气大?” 小傻子想也不想地开口道:“那当然是杜源了。” “哦,那他一个力气大的大男人还能让女人把衣服给抢了?关键卫思怡还抢成功了,抢成功也就罢了,他还不继续抢回去了,偏偏放任人家一个姑娘帮他洗了,真是好一出不情不愿呢。” “还有那个饭,卫思怡端给他,他就吃了?他是手废了不能拒绝?是卫思怡掰开他的嘴给他强硬塞进去的?好一个既要又要的贱人,他不下贱谁下贱?” “还真是千古奇闻呐,一个大男人让一个力气比他小的女人给强迫了,那卫思怡咋没给他强迫到床上?咋没强迫他去民政局领证?” 嗤! 周恒眼见着孟沅火力全开,害怕多嘴的自己也被迁怒,赶紧把站在一旁的王峰挪过来,自己悄悄挪到了边边上,意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孟沅输出到一半,见人溜了,知道是自己又失态了。 哼哼,遇到贱人就是容易上火,都是这些贱人克我!!! 孟沅压了压火气,接着问道:“那张秋禾又是怎么回事?她也喜欢这个杜源?她眼瞎啊?” 林静小声解释道:“听说是杜源喜欢张秋禾,一直在追求张求禾。后来这事传到卫思怡耳中后,卫思怡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阴阳张秋禾是个喜欢勾搭有妇之夫的狐狸精,她两还住一间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张秋禾为了清静就义正严辞地拒绝了杜源,两人打那之后就消停了不少。” “谁知今天又闹起来了,今天原本正常上下工,张秋禾下工路上不知被谁从背后推了那么一下,导致脚崴了,杜源回来看见后就要抱着张秋禾去找赵大夫,卫思怡就不依不饶了,三人就这么在门口闹起来了,卫思怡嘴里还一直嚷嚷着要去举报他俩乱搞男女关系。” “这不,李维光和齐芳身为负责人,只能拉着大家一起拦着不让去,就这么僵在门口了。” 孟沅悟了! “所以张秋禾真的眼瞎啊,看上杜源什么了,自带保姆?” 姚倩倩被逗得口水差点喷出来,咳嗽了好几声才接话道:“你也太损了,人杜源好歹长得高高大大,外貌也不错。” “听说每个月家里还给寄钱票,寄包裹,家世肯定也不错。村里不少大娘都眼热过呢,只不过疼闺女的人家不敢赌,生怕哪天回城了,他一个人拍拍屁股走了,妻儿全都撒手不要了。” 孟沅其实有点疑惑,他们好像是是同一天来的?为啥这四人知道的内情这么多?她就一天没去上工,不至于错过这么多消息吧。 孟沅虚心请教道:“你们咋知道的这么清楚?” 姚倩倩指着那躲起来的小傻子道:“他告诉我们的,他这两天经常出门溜达,每回回来都会给我们讲点不同人的八卦,都是从村里情报站那听来的。” 周恒探着脑袋讨好地笑了笑,像个讨喜的招财猫。 “村口情报站?” “就村口那大槐树下,一天到晚都有人聚在那边乘凉闲聊的,我和静静去过一次,被那些大娘大婶们抓着问东问西的,我俩实在承受不住,就逃回来了。” 林静心有余悸地点头附和道:“是啊,那些大娘大婶们太热情了、太可怕了,抓手的动作还很用力,挣都挣不开。” 孟沅点点头,想着哪天有空去那边溜达一圈,看看能不能听听新八卦,她脸皮厚,不怕被问东问西。 这边他们几人很有闲情逸致地聊着天,那边几人又开始推搡起来,骂骂咧咧的声音传出去老远,还引来不少小孩子和村民围观。 李维光 和齐芳被推搡的那叫一个焦头烂额,头昏脑胀。 齐芳本就身心俱疲,苦苦支撑着,这不一个没注意,就被人甩了出去,一屁股狠狠坐到了地上。 齐芳只觉腹部传来一阵阵绞痛坠胀,全身冷汗直冒,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恐慌感,感觉命运正疯狂甩着马蹄朝着不可掌控的道路上一路飞奔。 林静和姚倩倩眼睁睁看着齐芳摔出来,做不到熟视无睹,便好心上前搀扶,谁知一绕过来就看到齐芳捂着肚子痛苦地坐在地上。 两人还以为齐芳摔痛了,赶忙伸手将人扶了起来。这不扶不知道,一扶发现事情大条了。 “血,有血,齐芳姐,你裤子上有血,你摔出血了!!!”姚倩倩惊恐地叫道。 旁边正在推搡的一群人也不敢动了,全都转过身盯着齐芳出血的部位看。 卫思怡也被吓到了,她刚刚是动手推人了,可她力气没那么大啊,怎么就摔出血了呢?一个屁股蹲而已,谁没摔过吗?且地上也没有玻璃渣子啥的?这齐芳该不会是想讹她吧? 齐芳脸色也咻的惨白,她预感到了什么,只是她没想到,没想到之前就那么一次,怎么就会有了呢?现在怎么办?这要是不能遮掩过去,她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李维光这下也懵了,说好的一起拦人,你怎么还摔出血了?只是腹诽归腹诽,人不能不救,赶紧招呼几个女知青把齐芳先送到赵决明家看看情况。 卫思怡作为“罪魁祸首”也被拉过去付医药费了,张秋禾因为脚崴了本就要去看病的,索性几个人一起过去了。 人群中的王红梅和杨卫国对视了一眼,又同时错开眼低下了头,王红梅慢半拍地跟上了女知青的大部队,杨卫国则跟往常似的又当起了隐形人。 孟沅见人都走了,热闹没了,赶紧招呼王峰和周恒进院子,姚倩倩跟林静因为要扶齐芳,跟着一起去看大夫去了。 站在门口其他几个男知青盯着进去的三人的背影,纷纷露出了不一样的神色,有思索,有算计,还有垂涎…… 孟沅进屋后将买来的一只母鸡换给了他们,把周恒感动得那叫一个涕泗横流。 孟沅无情地拒绝了小傻子的感动,并指挥两人把鸡给炖了,要不然干等姚倩倩和林静两人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饭呢? 两人按照孟沅教的步骤收拾好了鸡,还帮孟沅的鸡也一并收拾了,鉴于两人的自觉,孟沅也没急着回家,特意费了点时间帮两人盯着鸡汤,毕竟好好的鸡死都死了,可不能死不瞑目,让他俩白白给糟蹋了。 可惜直到鸡汤炖的香气四溢,姚倩倩和林静都没回来。两人又跑去赵大夫家找了一趟,说是人早跟着一起去了县里。 两人无功而返,留下一半的鸡汤和鸡肉就先开动了,“没办法,实在是太香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恒如此安慰自己,还跟孟沅换了半斤的挂面,两人才这吃了个肚子溜圆。 24. 第二十四章 此时跟过来的姚倩倩和林静也很后悔,她俩跟齐芳才认识两三天,根本不熟。一开始帮忙把人送到赵大夫家也还说的过去,毕竟一个村的,距离不远,不能放着齐芳一个伤者不管不顾。 后面跟着来县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这一来一回走路至少得四个小时。坐拖拉机也要两个小时,她们还是先坐的牛车到公社,又从公社借车到的县里。 她们现在又累又渴又困,真是要了命了。 可齐芳还没从急救室出来,她俩也不好贸贸然提出要回去。更何况这黑灯瞎火的,她们两个女知青哪敢独自走夜路吗?只能被迫留在此处跟着众人一起等待。 而此时正在抢救室门口走来走去地李维光也很心烦,这齐芳倒下了,女知青那边的事物就得他负责,这一天天的这都叫什么事啊?老老实实上下工很难吗?真想撂挑子不干了,可想想回城名额,心里又很不甘心,自己家既没背景又没人脉,努力表现还有一丝丝希望,就此放弃真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 等一切尘埃落定,姚倩倩两人回到知青院已经是大半夜了,周恒看她们这有气无力、垂首塌肩、路都走不动的样子,忙叫上王峰去把剩下的鸡汤热了,还给两人也下了份挂面。 刚还萎靡不振的两人闻着鸡汤香味,瞬间振奋起来,一路嗅着香味来到了厨房。呜呜呜,还以为自己饿过头已经感受不到饥饿了。看来还是因为没遇上好吃的,这不嘴里的口水已经开始自动分泌了。 两人狼吞虎咽干完了所有的肉和面,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才有心思认真回应周恒的喋喋不休。 “什么?齐芳怀孕了?”周恒怪叫着跳了起来,把两人的饱嗝都吓没了。 姚倩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喊什么?这么大声是想嚷得全村都来听吗?” “哦哦,不好意思,太惊讶了,没忍住,嘿嘿”,周恒又老实地坐了下来,还不忘继续打听,“那孩子保住了吗?是谁的啊?” 林静看姚倩倩没接茬,只好自己补充道:“孩子保住了,不过孩子是谁的齐芳没说,我们见人醒了就回来了,卫思怡留在那边照顾她。” 这边一片温馨,后院那边就不行了,一群人摸黑回来,本就饥肠辘辘,心力交瘁,锅里不仅没有热汤热饭,堂屋暖壶里的热水还被用光了,他们回来连口热水都没喝上。 再闻着从隔壁院传来的鸡汤香味,那个气啊,一群人当即吵了起来。声音大得孟沅都听到了,孟沅从修炼中退出来,打开房门想要出去看热闹,正巧碰到了其他四人,五个人就那么苟在二进与三进的小门后看起了热闹。 一个梳着麻花辫,满脸雀斑的女孩率先开口:“看看隔壁,再看看你们,同样都是男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但对面的男知青显然不吃这套,还不屑的上下扫视了面前的女知青一眼才道:“呦,当初可是说好的,我们捡柴挑水,你们做饭洗碗的,我们都没抱怨你们走了没做饭,你们竟还倒打一耙?” “就是,嫌弃我们这几个,那你们去和前院搭伙啊,去啊,看看人家愿不愿意搭理你们?他们有鸡汤喝是因为人家有钱,你们有吗?没钱想屁吃呢?” 女知青涨红了脸,也不知是被说中心思难堪还是纯因为被诬蔑生气得,抬手指着对面道:“你们不要偷换概念,我那是要喝鸡汤?我明明想要的是一口热饭,但你们却连口热水都不给我们留。” “那怪得了谁?你们自己愿意跟着去的,又没人强迫你们,现在把又累又饿的锅甩我们身上,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呢!” “曹东,你有没有心?大家都是一个知青院的,跟着去不应该?你还在这说风凉话,是想等着哪天出事,一个人爬去医院?” “欸,夏小菊,我跟你说,你可不要咒我,要是我哪天出事了,我就来找你赔偿损失。” “够了,别再吵了,还嫌不够累?不够丢人吗?”李维光本来心里也有气,想着两方人吵吵就当发泄情绪了,谁知越说越过分,都搞起封建迷信了。 “小菊,今天你轮值,你和晓燕现在去烧锅开水,我们明天还要上工,没时间耽误了,直接用热水泡饼子,随便对付一顿吧,不然半夜非得饿醒睡不着。” 夏小菊深知李维光说的对,也没再跟那群惹人烦的男知青打嘴仗,拉着周晓燕就进了厨房,其他人见吵架主力散了,也不想自讨没趣,干脆也回房休息去了。 五人组见热闹没了,干脆也掉头回去了,“欸,你们看见张秋禾和杜源了吗?”孟沅突然出声问道,她回房早,并不清楚这两人的动静。 按理来说,今天这件事本就是他们三个人引起的,卫思怡跟着去了县里,张秋禾脚崴了肯定去不了,杜源要守着张秋禾自然也不会跟着去。 “不知道,大概是在各自的房里。”周恒也没关注,他晚上的心思全在鸡汤上了。 孟沅打了个哈欠道:“这两个贱人竟然当缩头乌龟躲了起来,也不说主动站出来烧个水做个饭补偿一下奔波的众人。吵架声我们都听到了,这两人还能充耳不闻,真是做人的底线有多低,这两人的人品素质就有多低。” “晚安了,各位!” 孟沅说完就打着招呼回了家,好似刚刚只是简单的感慨了几句,没有一点为他人抱不平的意思。 其他四人对视了一眼,也耸耸肩各回各家了。 转眼便到了第二天的早晨,因为换了份工作,孟沅不再需要跟着众人早起,待知青院彻底安静下来,孟沅才起床给自己做了份早餐,悠闲地吃了起来。 等时间来到7点整,孟沅才出门来到计分员处,领了两个竹筐和一把破旧坑洼的镰刀跟在一群小屁孩后边去打猪草,带着她的正是老李头家的丫丫和春花婶家的二妞。 “孟姐姐,你为什么要来打猪草?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去拔草了,我姐姐比你小也去拔草,我妈妈说,猪草是小孩子才能打的。”二妞好奇地扭头询问道。 旁边的丫丫也跟着转头盯着孟沅看,显然也很好奇这个问题。 孟沅笑眯眯地回答面前的两个小豆丁,“因为姐姐身体不好,拔不了草,所以大队长才安排姐姐来打猪草。” “我,我听我妈妈说了,姐姐生病了 ,还病得很严重。是不是啊?姐姐。” “是的,所以姐姐只能干你们小孩干的活了,你会不会嫌弃姐姐啊?” 两个小豆丁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会,不会,我们会好好教姐姐的,打猪草,我和丫丫最擅长了。” 一旁的丫丫也从摇头变成了点头,看得出二妞年纪大一些,所以比丫丫更大胆活泼一点,说话做决定的也总是她。 孟沅捏了捏两个孩子嫩生生的脸颊,掏出两颗糖塞进了她们兜里,然后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道:“你们今天是姐姐的小老师,这是你们当老师的报酬,收好不要告诉其他人,不然糖果可能保不住哦。” 二妞也跟着放轻声音道:“我知道的,姐姐,王奶奶家的大妮就经常被她弟弟抢糖果,她弟弟太坏了,明明有了那么多糖果,还要抢大妮的。” 说完还把兜里的糖果转移进了裤子里面的兜里,二妞塞完自己的还转身帮丫丫也把糖果塞进了裤子里面。 “真乖,那我们去打猪草吧,已经落后很多咯。” “嗯嗯,去打猪草咯。” 两个小豆丁背着小一号的筐,手牵手的样子还挺逗。 上岗村小孩子打猪草一般都在田埂地头、垄沟边或者河沿、浅水滩、塘边荒草地上,至于山林和山脚那边通常是不让过去的,怕孩子为了抓鸟蛋背着大人偷偷溜进去,万一遇到蛇虫鼠蚁野兽什么的就不好了。 丫丫和二妞常来的就是水塘边的荒草地,这儿水草丰茂,是打猪草的首选地。 孟沅跟着两个小朋友认识了灰菜、柳蒿、水稗草和酸浆等几种猪常吃的野草,马齿苋和车前草可以偶尔少挖一点,吃多了,猪就会拉稀。 孟沅的学习成果得到两位小老师的认可后,就独自背着筐和两位小老师分开了,每个孩子都被划分了固定的区域,就像课桌上的三八线一样不能越界的。 孟沅不好意思抢小朋友们的固定地点,就自己走了段路,找了个背着人的地方放出了小纸人,她将样品草递给两个小纸人,让它们替她打猪草去了。 孟沅自己则重新掏出个篮子摘起了野苋菜和马齿苋,这个时候正是鲜嫩的时候,马齿苋多摘点,还可以晒干留着过冬包包子吃。 两个小纸人干活还挺利索的,不一会就把两筐猪草打完了,转头就过来帮孟沅挖马齿苋,孟沅还给它们输了点清气。 万物有灵,小纸人有了灵性后需要每天滋养,就跟人每天要吃饭喝水睡觉一样,都得靠外物获取能量来供养身体的运转。 孟沅还别有心裁的给两个小纸人的脑门处一人粘了一朵花,一朵是蓝色小雏菊,一朵是黄色蒲公英。小纸人感受到主人开心愉悦的心情,还以为主人喜欢这两种花,跑出去摘了不少回来。 孟沅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欣然接纳了小纸人的心意,打算带回去找个好看的花瓶插起来。 打猪草这活不仅轻松,还时间自由,孟沅等摸够了2个小时的鱼,才背着筐回去登记。这一天两个小时的运动,也算是活动筋骨了,果然还是乡下环境让人心静澄澈、神清气爽。 25. 第二十五章 孟沅回家后,就把家里所有的盆和桶都拿出来放到了太阳底下,又去后院提水将它们一一灌满。这样借着日头晒一天,下午回来就能直接用来洗澡了。 孟沅早上出门那会只吃了两个鸡蛋,喝了杯麦乳精,这会早就饿了,一边从桌子上捻了块麻花吃着,一边想着中午吃啥。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真是啥都想吃,又啥都不想吃,总是特别纠结。 但又不能不做,公社离得太远,她一点都不想为了一口吃得来回折腾一小时,就算有自行车,她也不愿意。 孟沅想着干脆趁着这会天气还不热,做几张饼子好了,做一顿可以吃好几天呢。 孟沅不太擅长做发酵馒头,她掌控不了面碱的用量,蒸出来的馒头不是这黄一块,就是那黄一块,口感吃着还发酸。 但孟沅很擅长做死面饼子,她直接从面粉袋里舀了半盆白面,用筷子一分为二,一半用开水和面,一半用凉水和面,和好的两团面再混合到一起,就是完美的面团了。 再将面团揪成一个个小剂子,用擀面杖擀得越薄越好,这样热锅下去,30秒就能熟,非常快速。 孟沅又给自己炒了个土豆丝,煮了份西红柿鸡蛋汤。 卷饼裹着脆生生的土豆丝,一口咬下去满嘴生香,再吸溜上一口热乎乎的鸡蛋汤,那滋味,让人感动得想落泪,要么说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呢。 就在孟沅喜滋滋地吃着午饭时,派出所的两名公安也已经在前往上岗村的路上了,有赖于孟沅此前的见义勇为和及时报案,公家避免了一场人命和财产的损失。 这不,公安同志就来给孟沅发放奖状和奖品了。 孟沅被人叫去大队部的时候还有点懵,因为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已经把废品站那事给忘了,且在她的人生历程中,不存在做好事就会被表彰的认知 孟沅等见到两名面熟的公安才想起来废品站的事,当即上前打了声招呼:“梁公安,曹公安,你们怎么来了?是还有事需要我配合?” 年纪大的梁公安笑眯眯道:“是有点事需要小孟知青配合一下。” 一旁的曹公安听到师父的话,就知道师父又作怪了,真是越老越促狭了。 孟沅端正态度严肃道:“您说,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要是需要我干啥,我也一定全力配合,义不容辞。” “那就请小孟同志配合一下,过来领取这份见义勇为的荣誉吧。” 话落,梁公安就拿出了背在身后的大红花,从孟沅的头上套了进去,孟沅人没回神,身体就已经配合地跟着弯下了腰。随后,孟沅又从曹公安手中接过一张大红烫金奖状,纸面光泽鲜亮,铺展开来,一行遒劲的黑色毛笔字写在正中———见义勇为,保护集体财产,右下角还盖着一枚鲜红的公社公章。 奖品则是一个崭新的暖壶并一对崭新的搪瓷缸。 旁边的大队长、会计和妇女主任等几个村领导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可是天大的荣誉呀!知青获得的荣誉也会被划归到村集体上的,他们以后去公社开会不仅能挺直腰板的申请各项福利待遇指标,村里的名声也能更上一层呢。 几个村干部更是决定之后的三天,要通过大队广播好好宣传宣传孟沅同志见义勇为的优秀事迹和先进精神,督促村里群众要向孟知青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积极进取,争取拿下第二个、第三个荣誉称号。 孟沅也挺惊喜的,这还是上下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获得这种光荣称号呢,感觉真不错,跟喝了鸡汤一样上头。 孟沅发自内心的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脸上的病气都削减了几分,“谢谢梁公安,曹公安,谢谢国家颁发的这个荣誉称号,我以后一定会再接再厉的,继续保持的。” 梁公安带头鼓掌道:“好!有志气,不过小孟同志在见义勇为的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凡事以自己安全为重,我们这些人民的守护者可都还在呢,切记不要拿自己的安危去冒险。” 孟沅听话地点头应是,保证遇事一定先找公安同志,绝不会像上次那样孤身犯险。 随后孟沅也好奇起上次的后续事件,按理来说这案子不大,又知道纵火罪犯是谁,应该当天就能结案了,何至于拖到今天才过来? 曹公安在师父的示意下,跟孟沅讲了一下后续,原来这马成没有躲回家,而是藏在了离废品站最近的公共厕所边上的大树上。 他其实打心眼里就不相信老头,觉得老头一定会出卖他,所以他一直蹲守在树上观察着废品站的动静。 他后来看到老头被铐走就知道自己暴露了,他也不敢回家,这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躲在废品站安全,公安既然搜查过了,短期内肯定不会再上门了。 谁曾想第二天老头想起在废品站的枣树下偷藏了私房钱,就告知了看守的小警员,拜托人家帮忙挖出来交给他家老婆子。 那个年轻小警员见他一把年纪的,遇到这种坑爹女婿确实可怜,想着不是什么大事,就答应了他,这才恰好碰到了马成。把人抓捕归案了,要不到现在,其他公安都要忙着去各个街道走访找人呢。 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任他百般算计,到头来还是被抓了个正着! 孟沅八卦完就跟着几个村领导将两名公安同志送走了,孟沅又跟几名村领导讲了事情经过,才在他们热情的目送中回了知青院。 知青院的知青们都已经下工了,听说有公安来找孟沅,都聚拢在二院没回去,想要探听是不是出啥事了? 姚倩倩和林静借口要做饭溜了,几个女知青们还跟着围堵了过去,只不过林静充耳不闻,当她们王八念经,一心都在烧火上。而姚倩倩是个脾气爆的,可没有给谁留脸的习惯,当即因为进进出出不方便发了顿火,导致这群人只能悻悻地离开厨房,不敢再耽误人家做饭炒菜。 周恒和王峰就惨了,被一群男知青围拢在中间,挤都挤不出去,一群人七嘴八舌的问这个,问那个,还有那假公济私想打听孟沅家世的,搞得两人头都大了。 孟沅进门看到的就是两人朝她伸过来的求救手势,吓得孟沅连忙后退了好几步,和他们保持了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才停下。 一旁站着看热闹的女知青看见孟沅也是眼前一亮,还没等一拥而上,就见孟沅避瘟疫似的连退几步,几人也就止住了步,不敢上前了,她们都知道眼前人是个娇弱的,挤出事来可赔不起。 孟沅咳了咳嗓子才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下工不用回去吃饭休息?” 男知青这边也放开了周恒和王峰,两人生无可恋的跑去打水洗脸了,一群人刚刚 往他们脸上喷的那个口水啊,真是各有各的臭味。 他们要用肥皂好好清洁一下,太恶心了,他们刚刚根本不敢张嘴,生怕口水喷他们嘴里了。 “孟知青,听说公安找你,我们来打听一下情况,毕竟大家都是知青院里的一员,真遇到事情了,还是应该互帮互助。” 孟沅不用思考也知道他们的潜台词,好事分一杯,坏事要切割,不好不坏看情况,怎么说呢?挺现实的。从齐芳的事情就能看出,团结就是空话、套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才是常态。 孟沅抚了抚胸前的大红花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两天见义勇为,公安同志来送表扬而已,稍后你们就能听见大喇叭播放事件的起因经过了,大队长还说要放三天呢,包你们不会错过的,你们要是现在回去,说不准还能赶上边吃饭边听广播呢。” 众人的视线顿时被她胸前的那朵大红花吸引去了,红艳艳的,真好看。什么时候他们也能戴上那么一朵,要是他们也有这个表彰奖励,还愁回城名额不能优先分配给自己? 一群人青天白日的就做上梦了,那视线也是越发火热了,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孟沅看着那一个个遮掩不住的贪婪和欲望,心里厌烦极了,这样的目光会让她回想到从前,回想起那些汉奸走狗和日本小鬼子。 孟沅垂下视线,压抑着心底升起的暴虐情绪。 一名长得高高瘦瘦,五官端正的青年从人群后走了出来:“孟知青,你身体不好,要不要我帮你拿着手上的东西?” 此人名叫林瀚,也是海城来的,跟孟沅也算得上老乡了。 孟沅心头一动,暗自琢磨:这是看上她了,想打她的主意???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还没弱到拿不起空暖壶的程度。” “孟知青,大家都是知青,理应互帮互助,你不用跟我客气的。” 孟沅看他一脸听不懂人话,还妄图上前抢过去的模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林知青,我记得大队长家的小闺女在李青玉同志追求你呢?是不是啊?” “我还听说李青玉同志天天帮林知青干活,风雨无阻呢,连金贵的粮食鸡蛋都舍得送给林知青。” 高瘦青年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也在逐渐消失,显然没料到她一个第一天晕倒,第二天就去打猪草的新知青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时,一个长得憨壮老实的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道:“就是,你都即将要成为大队长的乘龙快婿,在这乱献什么殷勤?还是我来帮孟知青合适,像我这种强壮的老实人,最擅长拎东西干活了。” 张洪涛,北省本地人,家人特意托关系找了最近的地方下的乡。他倒不馋回城的名额,因为他回去城里还没村里吃的饱。 他父母这辈子一共生了5个男娃,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所以除了他大哥,其他人都被他父母找关系送去下乡了。 可他虽然能吃饱,但他馋肉啊,他从下乡后就没吃上几口肉,每次逢年过节凑的那点肉,没尝上味就没了,他又没有其他途径获取肉票,这不就打起了歪主意。 他是昨天看到孟沅又买木桶又买鸡才盯上她的。 他想着孟知青一个人都舍得买两只鸡,要是和自己结婚了,不得至少买四只鸡回来炖啊,想想口水都要泛滥了。 26. 第二十六章 孟沅无语,她就不该跟他们废话连篇,男人真是普信,每天两眼一睁不是肖想这个就是肖想那个,好似女人生来就是任他们挑拣的大白菜。 “不用,我跟你们都不熟,不用过来套近乎,我对你们身上的气味过敏,要是我哪天因为你们犯病昏迷了,我就去报公安说你们想谋杀我。” 说完她还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了口鼻,一副真的害怕过敏的样子。 在场众人的脸色来回变幻,黑了又红,红了转紫,紫了泛绿,一个个神色均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没想到孟沅竟如此不给面子,什么气味过敏?简直就是在胡扯。 “你这个女人心眼坏得很,睁眼说瞎话,之前的聚餐和夜校学习活动,你明明一点事都没有。”杜源本来有点事不关己,现在也被气得跳出来叫嚣了。 孟沅不明白这个贱人为啥也在这里,但看了看他旁边站着的张秋禾,好像有点理解了。 呵!是她太给这个贱人脸了吗? 孟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跟看脏东西似的移开了视线:“贱人就是矫情,第一次见到上赶着跳出来找骂的贱人,真是活久见了。请问你是和我得了同样的哮喘病?你那么笃定我瞎说?” “孟知青,你脾气太暴躁了,大家都是受过教育的文明人,怎么可以一口一个贱人的辱骂同一个知青院的同志呢?而且像你这样的身体,还是平心静气为好。” 孟沅暗自腹诽:呦呵,梅开二度,又是哪个小贱人跳出来找骂了? 孟沅转头看着一脸恼怒的张秋禾,盯着她上上下下扫视了两分钟才道:“不好意思,贱人不在我对人的认知范畴里,骂了也就骂了,哦,你也不在。” 这下张秋禾脸也开始变色了,由恼怒直接升级成了愤怒,她张了张嘴,大概是想骂回来,最终不知为何还是还是忍了下去。 她忍了下去,杜源可忍不下去,他握着拳头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想着给孟沅一个教训。 周恒和王峰两人也顾不上站一旁看戏了,连忙上前阻拦。 孟沅制止了两人,将暖壶、搪瓷缸和大红花一并取下放在了旁边,抽了根粗长的木柴道:“放他过来,姑奶奶今天就教教这贱人怎么做人?” 周恒和王峰对视了一眼,不知到底该不该放,毕竟他们没看过孟沅真正打人的画面,有点不放心。 孟沅见这两人还在这犹豫,当即拨开两人,先给了杜源的脑袋一下,保准他懵逼不伤脑。 本来被拦住的杜源还在犹豫之中,孟沅首先是个病人,其次是个小姑娘,他一个男子汉不论打轻打重,在外人眼中都是欺负人,还是欺负病弱小姑娘,说出去属实不好听,周恒他们这一拦,反而给他找了个台阶下。 谁知孟沅那么猛地冲过来,还当头给了他一棍,这可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要是不还手,不就是被人蹬鼻子上脸了。 笑话,孟沅能给他反应时间?当即举起棍子对着他几个周身大穴捅了过去,随后又转身绕后对着杜源的膝窝处踹了下去,杜源整个人顿时就如同一根软烂的面条,噗通跪了下去。 你要问杜源痛吗? 其实不咋痛。 但你若问他丢人不? 他会告诉你:“非常丢人!!!” 杜源双臂无力地耷拉在身前,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他感觉整个身体好似突然间就不受他控制了,手指动一下都很艰难,更遑论让他站起来了。 这短短几十秒的变故落在其他人眼中就是惊悚画面了,谁都没想到,孟沅还有这身手,要知道杜源的实力可是不容置疑的,起码能单挑他们中的两个人呢。 孟沅又绕到杜源前面,将棍子戳在他的肩头上,一脸兴味道:“这么早就给我拜大年呢,可惜我没准备红封怎么办哦?” 杜源一张脸已经涨红得不能看了,就连脖子和耳根后面都蔓延了一大片。他怒瞪着孟沅,妄图使用眼神杀死孟沅这个可恨的女人。 那边张秋禾也反应了过来,一脸心疼地走过来,想要把杜源先搀扶起来。 可孟沅直勾勾站在杜源面前,那根棍子还戳在他的肩上,这让张秋禾不好动手。 张秋禾红着眼眶道:“孟知青,得饶人处且饶人,明明是你先说了过分的话,杜源才就事论事反驳的,你为什么还要如此羞辱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活脱脱一副被人欺负狠了的小白花模样。 “稀奇,技不如人就是羞辱了吗?诶,杜源,看来这个世上,能羞辱你的人还蛮多的嘛。” “呦,哭的这么可怜啊,可你的护花使者还跪在这呢,他不能站起来帮你出头咋办呢?” 孟沅阴阳怪气说完又看向对面那群人,“难不成是哭给你们看的吗?那你们要替她出头吗?欢迎来试试哦!” “唔,出张嘴也行哦,不过我手中的棍子听不听话,我可就决定不了了哦。” 场内一片寂静,每一个应声,看来是没人愿意先出这个头了,那边的林瀚和张洪涛还在庆幸,还好他们先前没有冲动,不然动起手来,现在跪在那的也有他们一份了。 张秋禾见没人搭腔,心里也是一阵埋怨:这群大男人真是废物,一个个怂得跟什么似的,单打独斗不行,还不会一起上吗? 周恒和王峰站一旁看得有点着急,他们既怕孟沅把事情彻底闹僵收不了场,又怕孟沅这次不压制下他们,老知青们会抱团反扑回来,孟沅也不给他们两人使个眼色,他们都不知该不该上前劝阻打圆场了。 正当两人进退两难之时,李维光急匆匆赶回来了,他刚刚也在大队部现场,大队长还把他留下来琢磨广播稿件了。 也是后院两个做饭的女生见人一直不回来,想着来叫人开饭,才发现了二院的僵持情形,一人当即从后门跑出去找李维光了。 李维光人还在门外就喘着气问道:“怎么了?怎么了?闹什么?” 等李维光真进了院门看到跪着的杜源,心下也是暗惊:怎么就闹得这么难看了? 再看到拿着棍子的孟沅,他瞬间明了,暗道:“这些人是来找收拾了,该!!!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背后的心思,大家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啊?但算计一个病弱的小姑娘,实在很没品。” 李维光很想自戳双目当作没看见,可是他不能,他还得给这些人擦屁股,收拾烂摊子,当个命苦的老妈子。 李维光苦笑 着看向孟沅:“孟知青,我知道肯定是他们干了不好的事,但这下跪确实有点过了,说出去于你名声也不好,你要不让他先起来可好?” 孟沅这点面子还是要给他的,她也不是真的要跟他们所有人作对,只是杀鸡儆猴罢了,恰好这只鸡还是只她看不爽的“贱”鸡。 孟沅道:“行,看在点长的面子上,只要他给我道歉了,我就让他起来。” 李维光当即看向杜源,谁知杜源并不买账,死死闭着嘴,一声不吭,好像这声道歉能折了他的傲骨似的。 张秋禾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孟知青,明明是你先骂人,先动手的,凭啥要杜源先给你道歉?” 孟沅无辜道:“我没骂人啊,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怎么他做的,我说不得吗?” “你,你太过分了,杜源才不是贱人。点长,你给我们评评理?” 李维光见众人又齐齐望向自己,当即深深吸了口气又吐出去才道:“孟知青,贱人这个称呼确实不太文明,我们可不可以换种称呼?” “那小人、下三滥、鼠辈、竖子?你们喜欢哪个?” 众人:“……” 突然觉得“贱人”也不那么难听了,孟知青果然是没有下限的,一次比一次更会羞辱人,跟她较劲,纯属自讨苦吃! 张秋禾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要说啥了。总觉得说啥都不对,还连累众人看杜源的眼光更奇怪了。 “孟知青,我能问问原因吗?你为啥叫杜知青贱人啊?”一旁的曹明突然开口,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一旁看戏,整个人都好似游离在人群之外。 孟沅当即把昨天闲谈时的那番话又讲了一遍,这下所有人都无话可说了,之前他们也一直觉得是卫思怡单方面缠着杜源,杜源总是一副不堪其扰的样子,搞半天是杜源欲擒故纵、半推半就啊。 “果真是个贱人!!! 果然矫情!!! 人家孟知青说的对啊,哪儿骂人了?”大家都在内心暗自腹诽道。 这边杜源也有一瞬间的心虚,但他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他现在都有喜欢的人了,可卫思怡还缠着他,卫思怡还欺负张知青,阻拦张知青跟他在一起,就是卫思怡的错。 张秋禾的脸也白了几分,她也以为是卫思怡一直缠着杜源,之前拒绝杜源也是存了几分试探的心,看杜源的喜欢能不能坚持。她平时在卫思怡面前还有隐隐的得意与虚荣。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杜源的放纵,那杜源把她和卫思怡当什么了?正妻和宠妾?把他自己又当什么了?左拥右抱的皇帝吗? 张秋禾从没有哪一刻觉得男人是如此的恶心,令人作呕,可怜她还为他的喜欢沾沾自喜过。 “点长,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去了。”张秋禾看都没看杜源一眼,就失魂落魄地回了后院。 其他知青见有人带头走了,也纷纷打招呼走人,他们继续留下来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孟知青今天的气场太强了,他们真的受教了。 最后院中只剩下李维光和杜源,杜源见人都走了,也没了傲骨,很快就在李维光的第二次劝说下不情不愿地道了歉,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房间中,午饭都不吃了。 27. 第二十七章 因为这一闹,孟沅也有点兴致缺缺,她本来还想趁着中午午休,去“疯姑娘”家探探底的,这下也没心情了。 孟沅谢过在场几人就直接开锁进了房间,没理会他们一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纠结。 她这里不接受任何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可不是得理让三分的人。 孟沅这一闹还是有效果的,起码后院的那些人短期内不敢再凑上来了,虽然背后少不了被他们议论蛐蛐,可谁能做到不被人蛐蛐?谁又能不不背后蛐蛐人?她扪心自问做不到,所以蛐蛐就蛐蛐吧,又不是当她面蛐蛐,她还是很大方的! 三天后,齐芳出院了,一起回来的还有卫思怡。 齐芳和卫思怡的脸色都憔悴了不少,只齐芳的脸和嘴唇要更苍白一些,大中午的太阳晒的叶子都卷边了,她还裹着一件厚外套,下车的两条细腿明显虚浮无力,全靠旁边人的搀扶。 听说人还是李维光和大队长去医院接回来的,只齐芳怀孕这事可大可小,须得找个人结婚才能真正遮掩过去。 须知地方越偏僻,人性越野蛮,他们这儿的红小兵就是这样的,只要有一点点的消息泄露,这帮人便如同嗅到血腥气的鬣狗一般,蜂拥而来。 可听那天的谈话,那个男人明显是个有媳妇的,还是齐芳介绍过去的,这就不好办了。也不知齐芳会如何处理这桩隐患? 谁知第二天中午一下工,周恒几人就急吼吼冲过来分享齐芳即将要结婚的八卦。孟沅有点意外,昨天中午才回来,只这么短时间就找好了结婚对象了吗? 孟沅还挺好奇她结婚对象是谁? 问了才知她的结婚对象也是知青院的,还是知情人杨卫国! 可杨卫国和王红梅才是一对啊,这杨卫国跟齐芳结婚了,王红梅怎么办?王红梅都不出声反对的吗? 孟沅忍不住好奇询问道:“你们怎么知道她要和杨卫国结婚的吗?杨卫国同意了吗?其他人有没有啥特别反应啊?” 四人虽然觉得孟沅这问话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姚倩倩道:“早上她们上工讨论的,说是齐芳昨晚亲口对林佳佳说的,杨卫国应该同意的吧,她们都说肯定是杨卫国把齐芳肚子搞大的,所以齐芳才让杨卫国娶她。她们还说杨卫国看着一脸老实相,没想到是这种烂人,搞大了别人肚子还不负责,孩子出事也漠不关心。” 孟沅:“……” “那王红梅有啥异样?” “王红梅?没有啊,还是跟往常一样埋头上下工,没啥异样。”四人组不知孟沅为啥好好端地提起王红梅,但还是老实回答了问题。 孟沅百思不得其解,那杨卫国和王红梅到底是不是恋人关系啊?如果是,王红梅不可能这么平静,如果不是,那他们那天上山干嘛?密谋谈事? 孟沅晃了晃脑袋,深以为自己操心得太多了,又不是她的恋人,爱娶谁就娶谁。 这些情情爱爱的,听着就让人头疼,还会把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只希望不要出啥事就好。 四人组没得到解惑,只得稀里糊涂的回去做饭了。 这天晚上,孟沅跟往常一样投入修炼之中,不曾想,半夜的时候,后院传来一阵尖叫鸡似的凄厉惨叫,所有知青都被这道惨叫给惊醒了。 孟沅虽然没入睡,也被这道惨叫惊得心一直怦怦跳,修炼都停顿了一瞬。孟沅手势微悬,指尖合拢,稳稳捏了个收势,浑身涌动的气息缓缓归于平静,才起身下床穿鞋。 孟沅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四人组打着哈欠出来查看情况,他们几人的眼皮都还半耷在眼睑上,没有一丝想睁开的意思。 周恒这傻子大概困懵了,出门时都不知抬脚,被门槛绊得差点摔个大马趴,就这两只眼睛都没舍得睁开一只。 孟沅有点无语,不知道为啥都困成这样了,还坚持不懈要出门看热闹。 孟沅也没等他们,径直一个人大步走向了后院。 孟沅到达拱门的时候,后院各个房间都亮起了微弱的光芒,一群人打着手电筒齐齐围在齐芳和林佳佳的房间前。 刚刚那声尖叫就是林佳佳发出来的,她现在正被林瀚搂在怀里安慰,一个女知青还端了碗糖水过来,林瀚不得不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小声哄她喝水。 孟沅因为修炼的缘故,就算是夜间也能清楚视物,她一眼就注意到了林佳佳脸上惊恐害怕的神色,以及吊带上衣上的斑驳血迹。 此时,围在门口的人群也开始骚动起来,好几个男生从房间冲出来大吐特吐起来,围在门口的人群更是抓耳挠腮想要往里挤去。不过2秒,又有几人冲出来边吐边骂。如此这般,墙角边很快便蹲满了一排的人,他们差点把胆汁都给吐出来了。 孟沅等所有人都出来了才凑过去,她站在房间门前,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房间中整体是昏暗的,唯一的光源只有掉落在地面血泊中的手电筒,微弱的光束映照着地上的那摊血迹,不时还有一两滴血滴滴落,地面的血泊便会荡起一圈,再缓缓恢复平静。 孟沅打开手中的手电筒,顺着门口地面照过去,发现除了靠近床头的那摊血迹尚且保持原样,无人靠近,其余地面皆是乱糟糟的,不仅有摩擦磕碰的凌乱痕迹,就是地面上深浅不一的血脚印也被踩踏得面目全非。 孟沅举着手电往炕上照,齐芳正姿势平直地躺着,只两只手腕宛若投降般一直伸向床外。直到此时,腕上都还在稀稀拉拉地滴着血。 齐芳的眼睛不是紧闭的,而是大大的睁着,孟沅能看到她的眼神充满惊恐,惊恐中带着不甘,不甘中带着绝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男女尖叫二重奏突然响起,震得孟沅一哆嗦,手电差点也掉血泊中,孟沅转头找罪魁祸首,发现四人组已经冲到了门口,隔着房门都能听到他们憋不住呕吐的声音。 要说他们四人也是倒霉,刚到后院就看见孟沅进屋了,第一反应就是跟上去瞧瞧,谁知道看到的就是那副惊悚画面,呕呕呕呕呕呕…… 娘耶,太吓人了! 呕呕呕呕呕…… 孟沅:“…………” 她就知道要来这一遭。 孟沅同 情地看着冲出去的四人,喜欢凑热闹的小崽子们终于体验到了热闹的报复了。 孟沅四下扫视了一圈,未曾发现有什么阴气残留,便迈步走出了房门。正好大队长并几个村干部都赶了过来,孟沅顺势远离,站在远处作围观状。 只是她的一举一动还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见孟沅一脸从容地走出房门、不见丝毫慌乱的模样,那人心中念头翻涌,神色愈发复杂难辨。 大队长几人很快也从房间中出来了,大概是因为年纪大,经历得多,他们几人只是脸色难看了些许,并未像那些知青似的失态。 大队长此前已经吩咐村里人骑自行车去公社派出所报案了,现下干脆把所有知青都集中到一起,方便待会公安同志挨个问话。 知青院发生这么大的事,已经不是他们村里能兜住的了,必须上报,什么都等公安查出结果再说。 四人组此时也凑了过来,他们的面色明显比刚才好了一些,应该是缓过来了。 大傻子周恒看了看孟沅的状态,又看了看周围人,发现大家如出一辙,才稍显安慰。 周恒小声逼逼道:“孟知青,你咋一点事都没有?你都不害怕的?”只是他可能心里真的没有逼数,在周围一片安静的情况下,他的小声逼逼一点也不显小声,反倒更显声音清晰入耳。 周围人顿时一脸异样地看了过来,姚倩倩气得给了他后背一下,暗道这傻逼玩意真不会看场合。 孟沅无视周边人的目光,坦荡道:“你要是从小住院,也不会害怕,毕竟医院里每天死去的人太多了。像那种病死的,死前会成宿成宿疼得睡不着,半夜时常能听到他们的哭泣呻吟;像生孩子难产死的,听护士说产妇生产时血会哗哗地流,止都止不住,人从抢救室推出来后,脸色比盖布还白;还有被人捅死的,送来医院的时候,他们肠子都流出来了…………” “呕呕呕呕呕呕……”周恒一个没忍住,又跑出去吐了,好一会儿才挂着两滴泪回来了。 “话说,你是男人吗?胆子怎么这么小吗?”孟沅看着脸色越来越白的周恒,促狭地问道。 这话一出,周围的男知青脸色全黑了,毕竟他们的表现跟周恒一比,也好不到哪儿去,这是说周恒还是说他们呢?还是借着说周恒故意点他们呢? 孟沅就是故意的,这群人刚消停两天,又用那种恶心的眼神打量她,一个个的还真是记吃不记打,给点颜色就泛滥呢。 周恒有苦说不出,他想说“我是个男人。”可他确实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啊,他就是想呕啊,万一孟知青又讲些奇奇怪怪的死法,他是听还是不听呢? 呜呜呜,他这回回去肯定要做好几天的噩梦了,他今天就不该多嘴!不该招惹孟知青! 他这张该死的死嘴! 周恒偷偷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子,一旁安静等待的三人都被他的骚操作搞无语了,他们想想都觉得还是随他吧。 大傻子无论干啥都是正常的! 给自己两嘴巴子,也算正常吧! 唔,很正常!!! 28. 第二十八章 半个小时后,公安终于到了,这次来的同志不是熟悉的梁公安和曹公安,两人面色都很凝重严肃,第一时间就是上前查验尸体情况。 而后才一一盘问谈话,轮到孟沅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多了。孟沅等得差点坐着睡着,就连问话都在不停地打着哈欠。 “姓名” “孟沅” 记录的笔一顿,面前的公安同志还专门抬头看了她一眼,才又低头继续记录。 孟沅摸了摸脸,有点诧异,难不成她的大名已经耳熟能详到这个地步了。 “跟死者关系如何?” “刚认识不到一星期,不是很熟,只下乡第一天有过短暂接触。” “今晚死者死的时候,你人在哪里?” “在我自己的房间里,我身体不好,需要早早休息。”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的。” “你对死者死亡一事有什么看法?或者有什么发现?” “没啥看法,也没啥发现,我住在二院,平时除了打水都不往后院来的。今天中午还听说她要结婚了,谁知道这么突然就……” “行吧,如果后续有什么发现,还请及时告知我们,我们公安办案也需要你们知青的积极配合。” “好的,好的,一定积极配合。”孟沅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应道。 她倒是想告知山林里那个男人的事,可现在这么多知青在这,她还没傻到当众去泄露别人隐私,反正公安还在调查中,自己私下告知也成。 公安离开时,已经是凌晨三四点钟了,大队长允许他们明天休息半天,下午再上工。 一群人这才松了口气,高高兴兴地散了,虽然大半夜被吵起来,还被吓得够呛,但能争取到半天假期,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四人组也是如此,他们这星期累得半死,还满腹心酸委屈无人可诉。村里大娘大爷们总是嫌弃他们拖后腿,可他们已经在很努力干活了啊,一坐下休息就挨数落,这待遇都比得上旧社会地主家的长工了,真是一点人权都没有。 这下好不容易休息半天,四人当即约定要去公社国营饭店吃顿好的补补,还约了孟沅一起。 孟沅想着吃完饭刚好去趟派出所,便同意了他们的邀请,定好明早6点一起出发。 第二天早上,约定的时间如约而至,孟沅是被拍门声唤醒的,她睁眼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明明她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去公社的,干嘛想不开非要和他们一起早起呢? 孟沅不情不愿地起床开门了,她打着哈欠让他们等5分钟,就回去洗脸刷牙去了。 好在孟沅本就不是磨蹭拖沓的性子,不消五分钟就打理好了洗漱事宜。临出发前,孟沅还拿上了荆条筐和油壶。 四人看见孟沅手上的油壶,才想起来他们的油也不多了,赶忙回去拿上,连同其他少的调料罐也一并拿上了。 孟沅今天要了一份咸豆腐脑和油炸糕。炸糕外皮蓬松微脆,内里软糯暄软,一口咬下去,是滚烫绵密的微甜红豆馅。这一口咸豆腐脑,一口油炸甜糕,油香混着甜味,真是压饿又解馋。 因为几人要去买肉,也没敢在饭店多耽搁,只匆匆填饱肚子就将剩下的包子馒头花卷打包带走了。 孟沅因为不会做面食,每次来都是先买一波,走的时候再买一波,毫不顾忌服务员的冷脸。 虽然国营饭店离供销社很近,但等孟沅他们到达供销社的肉案子前,已经排了不短的队伍了。好多人都是五点就过来排队了,好在今天不是赶集日,不然以他们这速度,估计连边角料骨头都捞不着。 排在孟沅前面的是两个上了年纪的大娘,看着有四五十岁左右,正在小声嘀咕着八卦。 ……嗯…… 怎么说呢? 就孟沅而言,她俩说话的声音真不小,起码比林静日常的说话声音大,但大娘们的参照物可能是自己,与她们日常说话音调比,那确实是小了,没看两人都要交头接耳才行。 ……嗯…… 也有可能单独是上了年纪耳聋了,不大声不行。 供销社柜台要7:30才开门售卖,孟沅等得闲极无聊,又不能把书掏出来看,干脆把耳朵竖起来听大娘们嘀咕。 大娘们上身都穿的浅蓝偏白色带补丁的褂子,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宽松长裤配一双黑色手工布鞋。只一个高高瘦瘦,一个矮胖圆润点。 高瘦大妈小声道:“我跟你说,她婆婆整天在家不是指挥她干这个,就是做那个,昨天还让她搬柜子,后面都见红了,一家人这才急急忙忙给送医院去了。” 矮胖大妈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啊?不是说小马进去了吗?小芳怀的可是他们家的独苗苗呢,不好好护着,还这么磋磨?” 高瘦大妈:“这谁知道他们家是怎么想的啊?杨招娣那个老东西一朝翻身当了婆婆,就把她婆婆磋磨儿媳妇那一套学上了。就是可怜了小芳那孩子了,嫁什么人不好,非嫁到老马家这远近闻名的臭粪坑里。” “可怜啥啊,要我说老周两口子才可怜,真心养大的女儿成了个小白眼狼,不顾父母阻拦,私下偷了户口本嫁给一个下三滥小混混,还连累自己老汉也跟着小混混丈夫进去了,你看自打出事后,那小白眼狼有去看过老周两口子一眼吗?” 矮胖大妈说着说着还翻了个白眼,一副很瞧不上的模样,“要我有这样的闺女,非要把她脑子挖开来看看,里面是不是比别人少了什么跟筋,真是造孽哦。” 孟沅心想这不巧了嘛,人还是她给送进去的,看来最近这公社最热闹的就是这件事了,排队都不忘讨论一二。 “唉,儿女都是债啊,我家老二不也是,给他相了好几次亲,这也没看上,那也没看上。好嘛,最后给我找个村里出来的,说是长得好看,可好看能当饭吃吗?她一个农村户口没有定量,每个月还要挤占我们家其他人的口粮,原先就紧巴巴不够吃,现在每个月更是要花大钱买高价粮,真是上辈子欠了他们的……” 矮胖大妈:“你傻啊,你不会让她去娘家换粮食啊,她们村里最不缺的就是粮食了。” “可拉倒吧,就她那个娘家,我都不想提,一家子都等着吸我儿子的血呢,要不是我在家镇着,她那个娘家能天天上门打秋风。” “不能吧,不说是她自己主动逃婚出来的,才与你家二壮相识的吗?怎么还会被娘家吸血?” 高瘦大妈一言难尽道:“她这个人好一阵歹一阵的,一会觉得她娘家父母可怜,非要拿东西接济她娘家,一会又能硬下心肠打断她爹两条 腿,任凭她妈如何哭闹都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我跟你说,她力气还贼大,上次一个人把她们家上门的一家人全都给摔出去了,十来口人呢,我们一家在旁边看得是目瞪口呆,现在全家没一个人敢招惹她,生怕她一生气给来个屁股蹲,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她一摔。” 矮胖大妈眉头紧锁:“这怎么听着像那什么上身了?她是不是招惹啥不干净东西了?”说完,人还捂着嘴偷偷张望四周,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做贼心虚。 高瘦大妈也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心有余悸道:“不是,找过人了,一点事都没有,老二还被她打了个鼻青脸肿扔出来了。老二事后还数落我们多管闲事,害他被毒打了一顿,媳妇都不让进门了。那我们不也是为了他好嘛。” “是不是你找的人水平不行啊,我跟你说,我认识一个,就在XX村,以前可出名了,他们村有个什么事,都爱找他……” 高瘦大妈连忙摆手道:“不了,不了,现在挺好的,可不敢折腾了。” 也不是高瘦大妈不想找,而是她那个儿媳妇说了:谁再折腾,就折腾谁。就算是亲爹亲妈也一样,这个家里亲爹亲妈是谁啊!可不就是高瘦大妈自己,她可不敢拿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去赌,儿子被打就被打了,那是夫妻情趣,她要是被打了,那就是人命官司了。 矮胖大妈见高瘦大妈手摆得都快飞起来了,当即见好就收,换了个话题:“唉,你家老二不是在公社政府上班,有没有跟你透露啥消息吗?秦书记家的小孙子出院了没?” “没呢,就老二那闷嘴葫芦,指望他透露消息,还不如指望我自己呢,哼。” “你说这好端端的,去哪玩不好,非要去水边玩,要不是被好心人看见给救上来了,秦书记指不定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我怎么听说是他那个后妈带过去的,她们都说是后妈怀孕了,想要除了他。” “可拉倒吧,人家文静那几天回娘家了,根本不在家,这是哪个黑心眼子的搁外面造谣呢,也不怕遭了口业报应……” “啊,呸呸呸,不能搞封建迷信,要我说不乐意来这排队呢,说话都不自在……” “唉,谁说不是呢,整得我像个踩点的偷儿似的……” 孟沅在后边听得津津有味,还是这些大娘婶子们厉害,几句闲话传来传去,谁家那点隐秘事,不出半日就能传遍全公社了。 甭管事情真相如何,反正最后一定会添油加醋,面目全非。同一件事还能给你编出七八个版本。她敢保证这个矮胖大妈转头跟人家讲高瘦大妈家的事,一定会重点突出高瘦大妈儿媳妇中邪的事。 只是这两个人讲的八卦有趣归有趣,也不能买那么多的肉啊,这让他们这些排在后面的怎么办啊? 这边排队好不容易轮到了孟沅,肉案上的肉已经去了一大半了,能熬猪油的肥肉部分更是早早就被前头的人买光了,孟沅仔细挑拣了一番,要了几块瘦多肥少的,“你好,我要这块,这块,还有这块。” 最后,孟沅提着满满4斤左右的肉走了出来,心里那个满足的嘞,还能笑眯眯站在旁边听着队伍后面人的抱怨。 嗯,她刚刚也在心里抱怨大娘了。 理解你们,但是不照做! 嘻嘻!!! 29. 第二十九章 孟沅又去其他柜台挑拣了几样用得着的农具,她每次出门割猪草只能分到一把镰刀,自己又没有多余备用的,想着这次来就多买上几把备着。 等她从柜台出来就发现姚倩倩几人买的肉也很多,加起来估计有个10来斤重了。 孟沅自己是不用考虑存放问题的,自然也不会蠢到去问他们买这么多的肉会不会放坏。 还是王峰主动开口说他们老家有种储存肉类的法子,叫坛子肉。简单来说就是把腌制过的肉洗净后蒸熟,再放到油锅里油炸一遍,然后将肉捞出来放到事先洗好的坛子里,最后将锅内的油倒进去,使其慢慢没过肉的高度,再放点盐封存上3个月,就能留着慢慢吃上一年了。 四个人大概是头一次买这么多肉,太兴奋了,买完坛子、大料和白酒就问孟沅要不要回村一起尝试? 孟沅:“……” 昨晚还信誓旦旦说今天要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补补,这会就要回家去了?年轻人果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孟沅婉拒了,只说自己还要再逛逛,就和他们四人分开了。 孟沅想着上次半途而废的废品收购站,决心再去一趟,她的报纸都还没着落呢。 好在这次风平浪静、无事发生,孟沅不仅顺利地挑完了报纸,还淘到了几本连环画似的小人书,可以拿回去解闷。 孟沅又去粮站打了油,买了50斤精米精面才背着筐来到了上次的派出所。 只是还没等她从门口进去,就被里面匆忙跑出来的人撞了个趔趄。 那人也知是自己的莽撞导致的这场意外,忙站直身子连连道歉。 哦豁,出来的人竟然是王红梅。 王红梅也发现来人是孟沅,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镇定了下来,露出个勉强的笑容道:“孟知青怎么会在这儿?” 孟沅皱了皱眉头,不喜欢她一开口就是质疑的语气,反问道:“王知青又怎么会在这儿?” “我,我,我来这儿有事。” 孟沅照葫芦画瓢:“我也来这儿有事。王知青既然事办完了就别挡在门口了,容易影响别人进进出出。” 说完也不等王红梅再说什么,就挤开人走了进去。 幸运的是,昨天办案的人员就在办公室内,孟沅直接找上两人,不仅将自己那天看到的场景告诉了对方,还重点提了一下王红梅和杨卫国当时也在场,以及齐芳让杨卫国接盘的结婚打算。 两名公安同志一脸凝重地记录着笔录,又翻来覆去提问当时的细节,等所有细枝末节都合上了,才将人送出了派出所。 谁知孟沅出了大门,发现王红梅压根没走,正站在一棵树下盯着大门口的方向,看见孟沅出来,眼睛还亮了亮。 孟沅暗自思忖:这是在等自己出来? 王红梅期期艾艾地凑了上来:“孟知青,你办完事了,要一起回去吗?” 孟沅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婉拒道:“不了,我还要去趟邮局,你要是着急就自己先回去吧。” “唉,等等,孟知青、孟知青……” 孟沅听着身后传来的叫声,走的步子是越发快了。她不想去猜王红梅为什么要留在这等她,也不想去理解她有什么顾虑。既然不能当面直接说出来,那就不要说了。她没有体贴别人、善解人意的义务。 孟沅倒也没有搪塞王红梅,她是真的要去一趟邮局。从海城寄过来的包裹已经有十来天了,她要去看看包裹到没到。 公社邮局其实和派出所就隔着一条主干道,100米元左右,不多久就到了。 这边的邮局占地不大,只有3-4间单层青砖瓦房挨在一起,别说跟公社政府部门比了,就是供销社也远比它气派。 邮局临街的营业厅面积仅15~25平方米,进门就是半人高营业柜台和一排排的信件木柜。大概是因为窗户狭小的缘故,房间整体有些昏暗。柜台后站着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妇人,正在整理信件。 孟沅上前敲了敲柜台,等引起柜台后人员注意后才道:“你好,同志,我想问一下有没有我的包裹通知单?” 妇人放下信件,一边从柜台下掏出一本厚厚的包裹登记台账,一边问道:“哪里的人?有带户口本?” 孟沅将户口本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海城寄过来的,寄到上岗村,我叫孟沅,这是我的户口本。” “上岗村,收件人孟沅是吧,有你的包裹,你来得刚好,早上刚到,本来今天中午,邮递员也要去你们村通知你的,现在省得跑一趟了。” “只是你这包裹又多又重的,足足有七八个呢,你一个人咋搬运回去啊,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也不抗造啊。” “我这就出去找辆牛车再过来,辛苦您等会儿哈” 她在进来时就瞅到了门前大路边停着一辆牛车,不知是哪个村的?可以去问问价格。 “大爷,你好,请问您这牛车可以雇吗?我包裹太多,实在拿不下。” “丫头,你要去哪?” “就上岗村,不远的,现在时间还早,来回一趟应该也不耽误大爷您接人办事啥的。” “成,那就走一趟。” “谢谢大爷嘞。” 孟沅带着大爷过去把所有包裹搬上车,才坐上车跟着大爷回村了。 别说,大爷看着年纪大、弯腰驼背的。扛起东西来,那叫一个精神抖擞、流畅有劲,体力没得说啊! 孟沅坐在牛车上,看着沿途的风景,从昨晚就一直压抑晦暗的情绪终于缓解了不少。 好好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谁也做不到无动于衷、毫不在意,哪怕孟沅自己见到过不少死人,更亲手弄过不少人,也不能忍受一个20多岁、有着大好年华的姑娘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只是孟沅毕竟不是真的十几岁小姑娘,难受归难受,倒不至于影响她的生活。她的难受更多是出于对生命的敬畏,至于其他人,那就不好说了。 果然,孟沅回到知青院的时候一片安静,周恒和姚倩倩他们也不在,不知是不是回房间补觉去了,大爷还帮着她把行李送进了外间,孟沅送大爷出门的时候还给他塞了两根烟,反正这玩意她也不抽,给谁不是给。 孟沅去后院打洗澡水的时候更是一片寂静。也不知后院的老知青们是睡到现在还没起,还是单纯躲在房间中不出声,总之气氛压抑得 可怕。 整个后院只有孟沅打水时水桶与井壁发出的碰撞声,以及水倒进桶里的哗啦声。 孟沅猜的没错,这群老知青确实是躲在房间被子中了,他们倒是想睡,可梦中要么被人追,要么就是被人捅,要么就是死去的齐芳突然睁眼,呐喊着“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 他们也想知道是为什么?可他们又不是杀人凶手!!! 做什么追着他们不放呢???他们又不是公安,不能帮她破案申冤的!!! 其实他们隐隐约约都能猜到凶手就在他们这群老知青中,就藏在他们知青院的后院中。 可谁敢捅破这层窗户纸? 谁也不知道齐芳为何突然被杀?是情杀?仇杀?还是随机杀人?要是前两项还好,要是后一项,谁能不害怕?不惊恐?齐芳性子那么好的人都被杀了,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不能保证睡在他们身边的人不是杀人凶手,不会半夜起来突然来上一刀? 他们不敢闭眼,不敢出声,只能警惕防备着所有人,就连平时看着憨厚老实的长相都好似变得面目可憎了………… 孟沅快速打完水也回自己房间补觉了,她昨晚就睡了2个小时就被叫醒了,实在是撑不住了。下午还得出门割猪草,可不能晕地里去。 孟沅是被一阵吵闹声吵醒的,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2点多了,她竟然睡了这么久,午饭都错过去了。 孟沅起身拉开门,发现是一群不认识的人,男男女女都有,那群人还带着一大堆的行李。 “这是来新知青了吗?她们这批才下来几天啊,怎么这么快又来新知青了?” 孟沅眼睛乱瞟,很快找到了一个认识的人—大队长。 大队长正皱着眉头不耐烦地瞧着这帮人,显然对他们的吵闹也很困扰。 孟沅好心上前问道:“大队长,这是怎么了?他们是谁啊,新来的知青吗?” 大队长对她的出现也很意外,眉头皱得更深了:“你咋在这?这都几点了?你咋没去打猪草?其他人都在上工。” 哦,这是嫌弃她偷懒呢! 孟沅无辜道:“这不昨晚熬夜,我早上起来后头一直疼,就在房间里歇了会儿,等会儿就去打猪草。” 大队长似是要批评一下她的态度,可考虑她的身体,最终选择了眼不见为净,没有把她立马撵出去。 为首一男的见他俩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聊起天来,当即不满地叫喊道:“喂,你又是谁?能做这知青院的主?不能就赶紧滚开,不要瞎耽搁小爷时间。小爷说了,这房间太小了,装不下小爷的东西,小爷要大房间。还有这卫生怎么回事啊?不知道提前打扫干净吗?” 大队长头又开始疼起来了,面前这叫嚣的男人姓季,家世背景算顶尖的那种了,上头送人过来时还特意提点了下,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但大队长又确确实实给不了他大房间,两人只能在这僵持着。 孟沅听得眼眯了一下,这小子态度也太嚣张了吧,没听过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别人的地界还这么嚣张,怕是哪天头掉地上了,都以为自己是在梦游呢。 30. 第三十章 “病秧子,看什么看?没见过像小爷这样的英俊帅气、潇洒英姿啊,哼,你就算盯着小爷看,小爷也不会喜欢上你的,像你这种攀龙附凤的女人,小爷见多了……” “啊啊啊啊啊啊,你敢打我?”男人捂着自己的脸,发出不可置信的土拨鼠尖叫。 孟沅疑惑:“打都打了,你还问我敢不敢?你是大煞笔吧!” 周围的人都被这一变故惊呆了,大队长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这、这也太不像话了,现在的小年轻怎么能一言不合就动手呢? 男人手指着孟沅:“你、你、你……”了半天,竟没能说出半句话来。 孟沅攥紧他的手指,猛地向上一折,故意学他结巴道:“我、我、我,我怎么了?” “啊~,你这个歹毒的女人,快松手,救命啊,快救救我的手指,我的手指要断了~” 好在这哀戚的惨叫声终于唤醒了大队长出走的神智,大队长咳了咳嗓子,上前摆了摆手,示意孟沅先把人放开。 孟沅不好当众驳了大队长的面子,只好不情不愿地放开了男人的手指,那男人见孟沅照做,当即就像找到了靠山,要求大队长严惩孟沅,不然就打电话回家告状。 大队长原先顾忌着他的家世,一直在忍耐,现在见他这般难缠,也立即摆烂不干了。 对着院中那群人道:“反正房间都在这了,你们想住就住,不想住就去回家去,我们村里就这条件,爱住不住。”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人了。 孟沅见大队长撂挑子走人了,二话不说也转身走人,她是来看热闹的,可不能被迫留下来当老妈子。谁知刚一转身,就和一个人面对面上了,孟沅吓得一个后仰差点摔倒。 孟沅想看看到底是哪个狗东西故意站在她身后,捉弄她,害她差点当众出糗! 谁知她刚后退两步,那人也跟着上前了两步,孟沅觉得有哪里不对,手往前试探性地推了一下,果真推了个空。 这是遇上阿飘了吗? 这是第二次遇到阿飘了! 孟沅有点新奇,她仔细斟酌了下,还是决定先把阿飘引到自己住处。孟沅小心绕过阿飘往自己房间走去,阿飘果真顺从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孟沅转过身关门时才看清阿飘的长相,哟,还是个熟人。 孟沅挑挑眉,就这么直直地对上了江逾落下来的视线,两人隔着门槛对视,谁都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好一会儿过去,江逾才率先垂下视线进了房门。 孟沅看不懂江逾的眼神,自然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脸红、心跳加速,就连他乡遇故知的喜悦都没有,说白了,她看江逾的目光就跟看路边的花花草草似的,只是认识,好看,其他就没了,要是江逾不过来,她迟早将这人抛之脑后。 孟沅跟没事人儿似的关上房门进入到内间,她给自己倒了杯水才出声询问:“怎么回事?你魂怎么跑出来了?” 江逾克制住自己的视线不要到处乱瞟,贴在她旁边一脸困扰道:“我也不知道,醒来后就这样了,一直回不去身体。” 孟沅喝了口水:“那你身体呢?我刚刚怎么没看见你的身体?” “在你们村的大夫家里,他们说房间没收拾好,就把我的身体先放在大夫家照顾了。” 孟沅有点不解:“你不是在华山医院当医生?怎么下村来了?还落了个这么惨的下场,魂都快飘没了,你这再耽误几天,就等着重新投胎吧。” 江逾清隽俊秀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局促,因着这点近距离,孟沅这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很长,垂眼的时候,能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上级号召“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院长为了我们中医科好,就把中医科的所有医生都放在名单中了,我们本来以为报了名很快就能出发了,谁知就在出发的前一天,红小兵接到举报来医院抓人,混乱中我替老师挡了下,就变成如今这样了。” 孟沅一脸同情道:“那你老师没事吧,落到革委会那帮人手里,你老师怕是要吃苦头了。” 江逾摇了摇头:“没事,因为老师名单已经报了上去,再加上院长从中周旋,师娘又凑了点钱,老师最后只关押了几天,就被放出来了。” “那你现在也是知青?外面那群人是跟你一起的?你们都是医生下村?难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 江逾:“不是知青,我属于上级派发下来的医生,日常不负责上工,只负责负责行医治病和培训当地赤脚大夫,农忙时才会被要求下工。” “除了刚刚和你对峙的那个男人,其他人应该都是上面派发过来的医生,不过他们跟我不一样,我是驻村,他们是巡回,之所以来这,应该是你们村离公社最近,他们要在这建立休整基地和物资储备补给站。” 孟沅大致了解了外面那群人的情况,她放下茶杯走到了江逾面前,冲着江逾伸出了手。 江逾有点不明所以,因为灵魂状态没有了眼镜的装饰,他的眼睛很好的显露了出来,他生着一双眼尾微微下垂的圆杏眼,眼尾平缓柔和,眼型舒展修长,望向人时的眼神清润澄澈,干净透亮。 孟沅被他那双温顺如小狗般的眼神看得有点心软,不自觉放缓声音道:“手给我。” 江逾虽不知她要做什么,还是老实听话的把手放在了她的掌心,下一秒,他的手就从对方的掌心落了下去。 江逾:“……” 这是什么新型的娱乐游戏? 孟沅也立时反应了过来,果然熬夜容易衰老吗?这么快脑子就不中用了,孟沅没再要求他伸手,直接抬手按在了他的眉心处,将太阴清气输送进去。 孟沅没输送太多,他和“小孟沅”的情况不一样,只要能支持他回到身体就行了,毕竟男生属阳,过犹不及会使阴阳失调,阴阳失调则会导致神魂不稳,极易被邪祟侵扰。 孟沅输送完清气后又从箱子里掏出黄符和朱砂墨水钢笔,她需要再画张引魂归体符和安魂符,一张用来引魂,一张用来安魂。 可惜她剩下的黄符不多了,还得再出去找找,不然用一张少一张,怪心疼的。 江逾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好多了,先前他自己魂体不受控制,一个劲地往孟沅身边贴,他都怕孟沅觉得他是登徒子,还好孟沅体贴的没有多问,不然他真不知如何辩解。 虽非他本意,但却是孟浪了。 是以江逾虽然好奇孟沅在干嘛,还是没敢凑过去,他怕万一又失控贴过去,孟沅将他扔后面深山里喂狼。 就在江逾胡思乱想,面色变来变去的时候,孟沅将两张符画好了,孟沅一边收着工具,一边得意于自己的画符技艺越发娴熟了。 一人一魂到达赵大夫家的时候,发现他家院门大敞,院中阴凉处正坐着一位妇人,妇人正摇晃着身边的摇篮,摇篮里是一 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儿,呼吸浅而均匀,睡得安稳又香甜。这妇人是赵大夫的媳妇王慧娟,刚出月子不到百天。 孟沅轻敲了两下门,并未主动出声。 见妇人抬头望过来,才上前一步小声道:“婶子,我来找江逾江医生,听说他在您家里休养。” 王婶子脸上并无多少客套之意,只不冷不淡地应了声,给孟沅指了下房间方向,就继续晃着摇篮不理他们了。 孟沅和村里百姓接触不多,但俗话说来者皆是客,正常人家对待上门的客人,是不会这么冷漠的。不说讨杯水喝,起码说话温和有礼。 也可能是她想多了,王婶子本性就是如此,没人规定所有人都必须热情好客,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得允许个性差异化。 孟沅顺着王婶子指的方向走了进去,还不忘把手背在后面招呼江逾跟上。 江逾这榆木脑袋,都到目的地了,还跟在她身后做什么,不知道给她带个路吗? 好在江逾不懂她的心声,不然准得喊冤,他倒是想带路,她也不给他机会啊。 孟沅进到西侧的边屋,江逾就静静地躺在炕上,头上还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因为没有更换过,上面的血迹都发黑干硬了。 孟沅直接上前将一张符定在他的脑门上,江逾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天旋地转般地昏了过去,再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身体里。 此时房间里已经不见了孟沅的身影,只剩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江逾有一刹那的失落,他还以为…… 孟沅当然不会留下来等他清醒,她下午猪草都没打完,哪有闲工夫浪费在他身上? 这边江逾醒来就提出要回知青院,他之前可是知道大队长将他们的住处都安排在了知青院,他如今醒了,迟早都要住回去的,这晚一天早一天的没甚区别。 王婶子见他醒了,也没阻拦,毕竟一个清醒的大男人和一个昏迷的男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她一个妇人,和自家公公、小叔子都要避嫌,更何况是个陌生的男人。 江逾回到知青院的时候,那群人已经解决了住房问题,姓季的男人包揽了二院的大通铺,撒泼耍赖不许其他人住进来。 那群医生为了自己以后的清静日子,干脆所有人搬到了一进的院子中,他们这老老小小加起来都快20人了,一进院子也能装下,还能挑单间住,这要住二进,就那个难缠的季少爷,就够他们头疼的了,他们是来工作的,可不是来处理人际关系的,他们还盼着早日出成绩好调回去呢。 二院刚好还剩一间小单间,江逾也不挑,直接拿着行李走了进去,进去才知道,房间里只有一个炕,其他啥啥都没有,连打扫卫生的工具都没有。 江逾有点不知所措,这不打扫干净,晚上也没法住人啊。这会大家都在忙着上工,他也不知该去哪找人帮忙,大队长也真是的,说跑就跑了,起码告诉他们东西在哪再跑吧。 他有心想去一院问问那群医生是怎么解决问题的,结果到了才知,这群人也正发愁呢,一个个净坐在门槛上发呆了。他们倒是出去逛了一圈,还想过借村民家的洒扫工具用用,可借了才发现,那笤帚上不干不净的,闻着还有一股鸡屎臭味,他们也不想嫌弃,可一想想用扫鸡屎的扫帚拿来扫炕,他们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做!不!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 31. 第三十一章 孟沅刚送完猪草进到知青院大门,就被新来的人给围住了,他们实在是没招了,好不容易盼回来一个活人。 孟沅听说他们的来意,着实有点无语,光想着借,咋不想着买呢?但凡多嘴问上几句,也不至于等到这会。 孟沅带着他们出了大门,给他们指了指不远处的仓库,“喏,你们需要的东西去那里买,家具购买属于给大队集体的创收,不算私人买卖。” 而后又给他们指了大队部的方向,让他们有事可以去大队部咨询,大队部每天都有人值守的。 这群人道过谢后就循着仓库的方向去了,江逾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孟沅可不会没事找事主动要求给他们带路,她这会饿得前胸贴后背,脑子都快转不动了,早上在公社饭店吃的那点东西早消化干净了,早知道下午刚醒那会,就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出去看热闹了。 孟沅进屋给自己冲了杯麦乳精压压胃,又翻出麻花掰碎吃了一根,这才有心思琢磨晚上吃啥,想想早上刚买的肉,要不晚上就吃肉丝鸡蛋面吧,反正家里还有现成的挂面。 只是还没等孟沅行动,门就被敲响了,孟沅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两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姐,剪着齐耳短发,穿着短袖碎花衬衫,脸上挂着和谐可亲的笑容。大姐手上还提着一袋糕点,说是给孟沅的谢礼。 孟沅赶忙拒绝了,就说两句话的事,不至于,真不不至于。再说无缘无故收人家糕点,就等于要付出同样的报酬,孟沅自认自己的两句话没这么大的报酬,这时候收下了,人家后面再提其他要求,你是应还是不应呢? 大姐见糕点没能成功送出去,整个人的笑容有点僵硬在脸上,透露出几分局促不安来,只是话已到了嘴边,犹如拉满弦的弓箭,不得不发:“这位知青小同志,我们这有个不情之请,能跟你们借用下厨房煮个饭吗?我们这一路急匆匆地光顾着赶路,都没顾得上吃饭,现在实在是饿得难受。你放心,我们自带了粮食,不会占你们便宜的。” 她们二院一共就两个做饭的地,一间是姚倩倩她们的公共厨房,一间是她的房间,孟沅向来不喜欢陌生人入侵她的房间,所以她不可能答应,至于周恒他们的厨房,她无权做主。 孟沅摇头道:“外面的厨房不是我的,我做不了主,至于我房间里的,不说锅子太小,煮不了你们这么多人的饭,就是煮得了,我也不会让你们进来的,我不喜欢陌生人进我的私人房间。要不你们还是找大队长问问,这事应该他们帮你解决。” 大姐和她旁边的小姑娘对视了一眼,显然没想到会被直接拒绝。 小姑娘有点生气,忍不住出声道:“大家都是天南海北一起下乡的,理当互帮互助,就借用一下厨房而已,干嘛那么矫情啊?” 大姐忙把小姑娘拉回去,严厉呵止让她跟孟沅道歉,小姑娘看着孟沅居高临下望过来的眼神,又看看主任那严肃的神情,气呼呼扔下一句对不起,就抹着眼泪跑回了前院。 大姐刚刚被拒绝那会还有一些失望,这会就全转换成羞愧了,她显然对队员的冒犯行为感到很抱歉,她郑重地跟孟沅再次道了歉,才说要去找大队长问问做饭的事。” 孟沅对大姐还挺有好感的,眼见着大姐转身要走,赶忙开口拦道:“唉,等等,你们这不是有糕点?先拿糕点填填肚子呗,这离下工还有1个小时呢,你们就算要做饭,估计也要等到他们下工回家了才能做。” 大姐叹了口气:“不是我们不愿意,实在是带得糕点不够20多人分的,饼子又太干巴了,实在咽不下去。且我们自己就是医生,自然不敢无所顾忌地喝生水。” 孟沅深有同感,她上次过来也是一天没吃上饭,还是齐芳给他们几人倒的水,让他们有了喘息的机会。可齐芳就那么…… 孟沅收拢思绪,没往下深想,她笑着对大姐道:“我这虽然不能做饭,但可以给你们一壶热水,你们先紧着热水填填肚子吧。” 说罢就进屋将炉子上的烧水壶拎出来递给了他们,还提醒他们还回来的时候记得打满水。 大姐很感激地跟她道完谢才离开,孟沅看着大姐的背影有点出神,总觉得齐芳要是不死,是不是几十年后也能成为像大姐这样温和的人。 她随后又想起了江逾,江逾昏迷这么久指定都没吃过饭,这贸然清醒又不能挂水,不得饿麻了啊。孟沅回屋将上次奖励的新茶缸掏出来洗洗,重新泡了杯麦乳精端去了对面。 江逾的门口堆了一堆新买的家具,人正在屋内拿着新买的扫帚扫炕呢,孟沅没进去,搁门口敲了敲门。 等人转过来,孟沅才看见他脸上带了个医用口罩,难怪灰尘那么大也呆得住。 江逾放下手中的工具,拍了拍全身灰尘后才往门口处走来,他眼带笑意道:“你怎么过来了?这边都是灰尘,不是你这身体能待的地方。” 孟沅递了递手上的茶缸道:“喏,这个给你,刚刚前院那群人来找我借厨房做饭,我想着你应该也饿了好几天,先喝杯麦乳精吧,你这身体刚刚苏醒,也不宜大吃大喝的。” 江逾在旁边的木盆里洗了洗手才接过茶缸道了声“谢谢”,说起来从出事到现在,他确实没吃喝上一口东西,之前在火车上时,还有同行的师兄弟给他挂水,后来他们一个个都下车了,他也就没人管了,大概是因为沉睡状态不消耗体力,所以他醒来后只感觉四肢僵硬沉重、头疼脑胀,胃部饥饿都是小问题了,还能忍受。 孟沅见他接过才继续说下去:“我们二院是不跟后院一起吃的,公共厨房是其他四人安装的,等他们回来,你可以问问能不能加入一起,他们要是不同意或者你要是自己不想加入他们,你可以明天去供销社买口铁锅回来自己做饭。” 江逾关心道:“那你呢,你也是自己做饭?你身体吃得消油烟?” 孟沅不理解怎么就扯到了自己身上,但还是开口回答了这个问题:“还行吧,又不是一天三顿炒菜,偶尔一顿问题不大。” “那你要不要跟我搭伙?我做饭很好吃的,什么都会做。” 孟沅狐疑地打量了他一会,可她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瞧了个遍,都没瞧见玩笑的意味。 孟沅向来不是个为难自己的性子,她直接开口问道:“为啥?” “因为我喜欢你,想跟你多接触接触。” 孟沅:“……” 孟沅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她直接“啊”了一声表示疑惑,还想着以后可不能熬夜了,年纪轻轻的,不仅脑子不够用了,还幻听上了,这要是老了,不得直接聋了。 “你没听错,我喜欢你,想追求你!”江逾蹲下身,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又说了一遍。 好消息:这下确诊了,没有幻听。 坏消息:遇到个熟人,是个神经病。 孟沅想想自己拥有的巨款,想想自己的修炼秘籍,眯起了眼 这人是不是想骗她钱? 是不是想骗她的修炼秘籍? 呵! 江逾看着她脸色变来变去,脸色还越来越黑沉了,好像下一秒就要黑化灭了自己,赶紧出声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你在想啥?怎么还越想脸色越难看了?” “哦,在想你有啥目的,是不是想骗我钱?” “我自己有钱的,干嘛骗你钱?” “那你有多少钱,我看看有没有我的多?” “合计有十万两千五百六十四块九毛八分钱。” “其中十万块是外公给我的,两千是我爸妈给的,五百六十四块九毛八分钱是我自己的工资攒的。” 孟沅傻了,这小子的钱竟比她的存款还多,想想他每个月还有工资和补贴,竟然还有点嫉妒怎么办? “嗯?你要不要跟我搭伙啊?我明天就可以去买锅回来做饭了。” 孟沅摇头拒绝道:“不了,不了,你自己吃吧,我不喜欢跟人搭伙吃饭。” “还有,你咋一点都不矜持含蓄呢?喜欢这种词能张口就来吗?” 江逾推了推眼镜,换了种含蓄婉约的问法:“那我想和你结为志同道合的革命伴侣,你愿意吗?” 孟沅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觉得这小子就是在驴她,谁家好人表白的时候这么淡定,就像在问今晚晚饭吃啥一样,什么脸红紧张,结巴的反应,通通都没有。 呵! 喜欢个屁! 孟沅虽然确实不喜欢做饭,且每天吃啥还要纠结半天,但她也不喜欢无缘无故欠人人情,她要是跟江逾搭伙,明显江逾吃亏她受益,怕不是将来整个人都要赔给他,那可不行,情债最是欠不得了,容易折寿。 江逾被拒绝,倒也不失望。有些事你不开口,永远没有机会,但你若是开了口,你就有50%的成功率。 他看得出,孟沅是个直来直去的人,有些话直接说出来比埋在心里好,只要他说的次数够多,说不准孟沅就会优先考虑他呢,毕竟他有钱有貌的,还会做饭!!! 孟沅连新茶缸都没要,就顶着一双死鱼眼回去了,她真觉得江逾这小子有病,还是大病,她跟他也就见了一面而已,就是发情也不该发到她头上,肯定是别有所图。 哼! 等着吧,等她揪出他的狐狸尾巴,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招惹她的下场!!! 32. 第三十二章 傍晚知青们下工归来,他们很快留意到一进院里多出了一批陌生人。李维光听闻对方并非新来的知青,而是巡回的医生,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眼下他心力交瘁,实在没有多余精力再去安置、管束一批人了。 因为这帮人的到来,压抑了一天的后院也有了些许的松快,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讨论新来的医生和护士外貌长相、讨论他们会在村里待多久、有没有成家啥的…… 姚倩倩他们几人得知消息也跑来找孟沅讨论,饭都顾不上做了。孟沅将她所知道的消息统统告诉了他们,还重点提了一下那个嚣张跋扈的季少爷。 也不知道这人下午跑哪去了,反正打从孟沅回来就没见着人,不会是受不了落差跑回去了吧。 人是不经念叨的,说曹操曹操到,季少爷带着一堆人大摇大摆地走进院中,一群或搬或抬地运进来一堆家具用品。 季少爷颐指气使地对着那群人道:“你们把这些家具放在院中,先帮小爷把屋子打扫干净了,再把这些搬进去安置妥当。”一群人应声后就开始进屋打扫起来。 季少爷绕着家具看了一圈,最后挑了个看起来比较干净的椅子坐了下来,他坐下后是面朝着孟沅那个方向,看到孟沅几个人站在门口,还冲她重重哼了一声才调转过身去。 这下不用孟沅介绍,四人瞬间明了这人就是她口中嚣张跋扈的代名词。这般理所当然使唤别人的姿态,除了季少爷,估计他们院中是找不出第二人了。 周恒看着季少爷带进来的那群人,羡慕得口出差点流出来。这就是有权有势的好处?他也想有人这么伺候他,呜呜呜,好嫉妒哦! 季少爷这番大阵仗自然引起了别人的注意,知青院门口因此聚集了一群村民在那吵闹,他们是一路跟着过来的,只是他们过来不单单是看热闹,更是因为季少爷坏了村里的规矩。 想也知道,季少爷从外面搬运家具回来,平白耽误了村里的创收,村里人肯定会不高兴。 可说到底,知青自愿在村里买家具也是图省事划算,并没有规定只能在村里买,人家季少爷凭本事从别的地方拉来家具,合情合理,合法合规,就算是大队长来了,也是知青有理。 可村民觉得这事过不去,他们在知青院门口闹了起来,要季少爷出去给个说法。 季少爷和村民这俩动静都不算小,自然把后院人也给惊动了,后院的人也纷纷赶来凑热闹,见到门外场景,也是目瞪口呆。 刚刚季少爷听到门外有人找他,他也没想太多就出去了,谁知外面乌压压的一群人正面带不善地看着他,他当即关了大门跑了进来,把他带来的一群人叫出去给他撑场子,所以后院赶来的人看到的就是两方人马对峙的场景,就是季少爷这方看起来有点势单力孤。 李维光作为负责人当然不能放任村民欺负知青,当即让后面的一人跑去找大队长。 他站出来走到季少爷的前面,严肃着脸问对面这是要做什么?为何要召集这么多人聚拢在他们知青院施压?大队长知道他们这么干? 对面领头之人根本就不惧李维光的冷脸,他一把推开李维光,要季少爷把买来的家具退了,重新在村里购置家具。 李维光被推得一个趔趄,还是王峰眼疾手快扶了他一下,才没叫他摔倒。 因为这一堆,知青院的众人也恼了,几个男知青当即上前和他们推搡起来,这都欺负到头上了,不动手等着以后被欺负死吗? 一群人就这么你推我,我推你的干起了架,孟沅躲在人群后放冷箭,看谁吃亏了,就照着对方穴位捅上一棍子了,因此,知青院就算人少,两方人马也是打得旗鼓相当。 大队长和几个村干部到的时候,脸都黑成锅底了,他们立马出声呵止了两方人马,听清楚事情原委后,大队长的脸更是拉得老长。 虽然他们有些怨怪季少爷的不识趣,但也知道这事是他们没理,更何况季少爷在县里领导面前可是挂了号的,有理都要让三分,这还无理闹上门了。 大队长立马让村民给知青们道歉,几个村干部也眼神不善地盯着带头闹事那人,又是这个何长喜,以前就是他撺掇其他两人打的老李头,现在又打起知青主意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这次必须要重重罚他,务必让他长个教训才行。 村民们在村干部的压制下不情不愿地给知青们倒了歉,大队长还让他们给每个知青赔10个鸡蛋,这下村民当即不干了,纷纷开始抗议。 大队长冷着脸道:“不拿也得拿,不拿就划工分,我看你们就是嫌工分多了,才有精力跑来闹事。” “那不是他们先坏了规矩的,我们才上门的。”一个晒得黑不溜秋的干巴青年小声道。 “什么规矩?谁定的规矩?是我亲口给你们说的知青不能去外面买家具,只能买我们村的家具吗?” “那我们本村人都这么干的啊,凭什么他们例外?他们既然吃我们村的饭,自然就该跟我们一样,入乡随俗不知道吗?”干巴小青年不服气地喊道。 大队长冷笑两声,上了两年学,还跟他拽起文来了:“你们如此是你们分钱了,知青他们分不了,你强制知青遵守一样的规则是嫌钱太多,让他们也参与进来分一份?” 干巴小青年顿时像被抓住脖子的鸡,叫不出声了。 其他村民一听要让知青分钱,也立马闭嘴不吭声了,大队长嘱咐他们今明两天之内就把鸡蛋凑齐送过来,就把他们撵走了,顺便还带走了何长喜这个罪魁祸首。 李维光他们这些在场知青也松了口气,虽然知道理在自己这方,可大队长若是各打五十大板,他们也只能受着,幸好大队长处置的还算公正,还有10个鸡蛋的意外收获。 李维光看向他们这边的罪魁祸首,心中哀叹了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来就惹得知青院跟村里大打出手,以后还不知会闯出什么塌天大祸,他强打起精神伸出手道:“你好,我是知青院的负责 人,李维光。” 季少爷抬起眼皮懒懒地扫过眼前之人,勉为其难地伸手握了一下道:“季文祁。” 他忽然转头指着孟沅问:“她叫什么名字?” 李维光被他这一出弄得有点摸不清头脑,但还是老实回答了他的问题,毕竟孟沅的名字又不是什么秘密,不光知青知道,就是村民也有不少知道的。 “孟沅?很好,小爷记住了。”明明是很悦耳动听的名字,经由他嘴里吐出来,不仅没有半分温和,反倒裹挟着咬牙切齿的戾气。 孟沅双手抱胸,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多余帮他,要不是其他人都下场了,这人就是被村民打死扔她脚边,她都不带动弹一下的。 李维光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也顾不上新老知青互相介绍的环节了,赶忙出声询问:“季知青和孟知青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大家同是一个知青院的,理当同心协力、守望相助,彼此照应。若果真有什么误会,也应早早说清,大家出门在外不容易,可不能因此生了嫌隙。” “误会吗?” 季文祁听得面容那是一个扭曲,“她打了我,这叫误会?” 孟沅冷哼一声:“那不是你自找的?只是打了你而已,都没让你下跪,这么激动干什么?” “下,下跪?” 季文祁不可置信地看着孟沅,好似她在讲什么笑话,可当他的目光看向其他人去,其他人均一脸凝重同情地望向他,仿佛他下一刻就会跪下给孟沅道歉,季文祁这才发现不对劲。为什么他们都这样看着他? 季文祁被他们的眼神看得一阵羞恼:“艹,他这来的到底是什么恶霸地方?一个病秧子怎么比他还不要脸,还嚣张跋扈?” 倒不是其他人都站在孟沅这边,只是他们心知肚明,孟沅不会无缘无故打人,之前针对杜源也是杜源先对她动手的,孟沅顶多说话恶毒了点。 看这季少爷活蹦乱跳、嚣张跋扈的样子,就知道孟沅下手有分寸,大概是丢面子的成分大于挨打的痛,所以这会还在不依不饶地胡搅蛮缠。 孟沅见这人被吓住了,又下了一剂猛药:“为了你的身心健康着想,下次说话注意点,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脾气这么好的,你也不想下次东一块,西一块,缺胳膊少腿吧。” 季文祁被她这恶意满满的话吓一激灵,他可算知道那句穷山恶水出刁民是咋来的了,他爸妈哪是送他出来锻炼啊?这是要他自生自灭的吧。 不行,他明天一定要打电话跟爷爷奶奶告状,他爸妈、还有这群刁民都给他等着!!! 李维光眼见场面又一次安静下来,当即打起了圆场:“按照规矩,我们应该操办一顿欢迎宴欢迎一下新知青,刚好大家也都还没吃晚饭,就一起吃吧,晚饭后所有知青得集合开个会,商量一下女知青的负责人人选。” 孟沅:“……” 她都吃完晚饭了,再说谁想跟他们去吃欢迎宴?菜都抢不上两口,光吃饭啊? 33. 第三十三章 但人活着就得忍受规则,不是一句不喜欢就可以随心所欲的。 李维光既然拍板了就不会轻易更改决定,她就算是为了自己以后的清静日子,也要配合维护好李维光负责人的威信。 孟沅回家掏了两个鸡蛋塞给李维光,这就是她今晚的饭钱了,姚倩倩她们见了,也纷纷掏出两个鸡蛋,这样凑凑就有10个鸡蛋了,够炒好大一盆番茄了。 李维光见众人都没提出异议,刺头还这么积极配合,当即高兴地兜着10个鸡蛋回去了,后院其他人也跟着一道回去了。倒是前院的人一直露面,也没再提什么借用厨房。 江逾见事情都消停了,才拿着一大包东西过来找孟沅,包里除了一些海城特有的饼干奶糖外,还有发夹头绳护肤品,一件丝绸衬衫和一双真皮凉鞋,全都摊放在孟沅身前的茶几上。 孟沅坐在沙发上斜眼瞧了他一眼,这些东西明显是提前准备的,这人来真的? 江逾走过来倚靠在沙发扶手上,笑着道:"给你带的,你要不要试试看合不合身?” 孟沅:"你一开始就知道我在这个村?特意报的名?” 江逾:"嗯,我想争取一下。” "那我要是一直看不上呢?或者我命不久矣,你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逾抬了抬眼镜,望过来的神色很是认真诚恳:"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起码我争取过了,不会留下遗憾。” 孟沅被他的眼神盯得有点不自在,掩饰性地端起茶缸喝了口水,才接着道:"可人生十之八九不如意,遗憾常有,这么大一包东西,你也不怕送不出去?” 江逾看出她的不自在,眼中闪过浅浅的笑意:"那就当是谢礼了,你帮我魂归本体,这可是救命之恩呢,听过救命之恩都要以身相许的,这么点东西不值当什么的。” 孟沅呛咳了两声,手上的杯子差点没端住,她白了江逾一眼,这人真是,也不知道他脑袋里都装了什么封建糟粕,不都说打击封建迷信?依她看,这人一点没被打击影响到。 江逾坐得端端正正,面上也是一派纯良无辜,丝毫没有自己在口出狂言的自觉。 孟沅放下茶缸,拿过桌上的凉鞋试了试,有点大,不过穿着还挺柔软舒服的。 "还成,应该是大了一码。” 孟沅没穿袜子,露在外面的脚又白又秀气,江逾看了一眼就克制地收回视线了。 江逾不自在地咳了两声道:"那我下次注意买小一码的。” 这小子还挺会顺杆爬的,孟沅没接他的话,转而又翻起了大包裹,她拆了一盒葱油饼干,自己吃了一块,又递了一块给江逾。 江逾接过饼干,一时不知道是该吃还是不该吃,孟沅的手刚刚可是碰过脚的。 "咋不吃?不喜欢吃饼干?这饼干咸香酥脆,还挺好吃的。”孟沅看他举着饼干一动未动,不由出声问道。 江逾有一瞬间的挣扎,最终坦诚占据了上风:"你刚摸了脚,没洗手。” "你,你不早说,我都吃下一大半了。”孟沅怒从心起,掐死他的心都有了,这个人就这么看着她吃,她要是不出声问,是不是要看着她吃完??? "没关系,你吃下的那部分,手还没沾边。” "用你说?显着你了吗?”孟沅气哼哼的夺过他手里的饼干,连同自己剩下的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就他这态度,还以身相许,美得他! 倒贴都没人要,哼!!! 江逾自知失言,摸了摸鼻子,没敢吭声。 恰好门外传来姚倩倩他们叫人的声音,这个时间估计是叫孟沅去后院吃饭。孟沅在屋内应了声后就开始撵人,将江逾撵出门口的时候,还给他塞了一壶热水,让他带回去使用。 江逾接过热水壶,心情很好地跟其他四人一一打过招呼,才往自己房间走去。 姚倩倩几人的好奇心瞬间被吊了起来,她们可是知道孟沅有多独,有多不愿意让人进入她房间的,这人竟然能这么顺利地登堂入室? 这倒是她们冤枉孟沅了,孟沅再看中私人空间,也没独到不愿让人进门的地步,更多的是因为从孟家带来的家具不好现于人前,所以她就干脆不让人进入了,有事也都在门口说。 江逾能进入,纯粹是因为江逾见识过她的本事,不用她遮遮掩掩编借口。 "孟姐,他是你男人吗?长得人模人样的,还挺帅。”周恒顶着一双智慧的大眼睛开始发力了,其他三人均一脸佩服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孟沅没好气地回道:"是你男人。” 周恒跟猫被踩到尾巴似地鬼叫道:"我是男的,男的和男的是不能成一对的。” 孟沅:“…………” 她还真见过男的和男的在一起,他们那个时代,谁也不知道明天睁眼还能不能见到太阳,大家都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放纵日子,有些人或许是追求刺激,或许是标新立异,也或许真的是真爱。 总之,那些唱戏的男旦可没少被人追捧取乐,他们还有专门的娱乐场所,比如海城的“长三堂子”、北城的“八大胡同”。 仔细看来,周恒长得也不错,这浓眉大眼带着些许少年稚气,最受那些富家公子喜欢了,要是再白点,身材再纤细柔韧些,就更符合他们的喜好了。 周恒被孟沅盯得那叫一个汗毛倒立,他直觉孟沅没想什么好事,吓得赶紧躲到了王峰和姚倩倩两人身后。 真是又菜又爱玩! 孟沅哼哼了两声才开始跟几人介绍起江逾的情况,知道两人是同乡旧识并且江逾会长期驻村后,几人心照不宣地对了对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自从孟沅上次一战成名,周恒他们自动尊称上了“姐”,也不管孟沅年纪是比他们大还是比他们小。 孟沅对称呼不太在乎,也就随他们去了,毕竟真按实际年龄来算,他们就该叫她一声姨了。 几人来到后院堂屋时,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只是桌上饭菜对比上次明显寒酸了点,上次好歹还有几样肉菜撑撑场面,这次就一个番茄炒蛋,还是孟沅他们几人贡献出来的。 这次的欢迎宴相较上次沉默了许多,李维光说了一番欢迎新知青的官腔话,宣布开饭后,众人就埋头苦吃了起来,孟沅有了上次吃饭经历,这次抢菜的速度也快了些,只是抢来的饭菜她自己没吃,全分给了旁边的四人。 老知青自己抢菜都来不及,哪还能关注到孟沅夹的这三筷两筷,再说孟沅分的自己那份饭菜,人家爱吃不吃,爱分谁分谁。 就是苦了季文祁,他显然也没经历过这样的场景,自然也没能吃上什么菜。而且他这次是来吃白饭的,并不像孟沅他们上次似的,还专门拿了肉。 所以面对他愤怒的指责咆哮,老知青们不仅不觉得愧疚,还跟看猴戏似的看他,他们刚刚不仅帮他打架了,还白送了他一碗饭,多吃点菜怎么了? 季文祁最后被气得摔筷子走人了,剩下的饭也不吃了,坐他旁边的曹东见人走了,当即把他碗里剩下的饭倒进了自己碗里,粮食这么金贵,他可不会嫌弃。 李维光见季文祁气走了,也没再把他追回来,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总不能到他就例外吧。 一顿饭就这么鸡飞狗跳地吃完了,吃完饭后就是今天的重头戏了,虽然齐芳死了,但知青们的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女知青这边的事务也该有人负责接手。 孟沅对此没有太大的反应,随大流就好。她觉得知青负责人就是个事事操心的老妈子,要不是因为操心卫思怡、张秋禾和杜源的三角恋,齐芳这会说不定还好好的呢。 事实上,人选大队长和几个村干部已经选好了,只要女知青投个票就行了。 候选的名单一共有三人:夏小菊、吴春玲和王红梅,都是下乡时间比较久的老知青了。 这三个老知青各有所长:夏小菊为人泼辣,遇事不服输,敢争敢干;吴春玲性格温厚善良,向来通情达理,大度包容,与知青院里的所有人关系都不错;王红梅勤劳踏实,不耍滑头,不投机取巧,本分做人,工分也是所有女知青里拿的最多的,就是比起村里的婶子,也不遑多让。 孟沅本想弃权的,但李维光不允许,说是女知青本来就没几个人,大家要是都弃权还投个什么票? 李维光还给每个人发了一份纸笔,不允许她们互相之间交头接耳跟风投票。 孟沅最后把夏小菊名字写上交了过去,就她自己而言,她希望负责人会是个泼辣勇敢的姑娘,万一女知青受到欺负,这样的姑娘更愿意挺身而出维护女知青们的利益,起码吵架上不用担心笨嘴拙舌被人气哭。 最后夏小菊以5票压倒性的优势赢得了此次的投票胜利。 李维光见到结果也松了口气,他也希望是夏小菊,他自己性情平缓、处事柔和,但容易心软妥协,讲情面大于讲规则,时间久了就会威信不足。有了夏小菊配合,以后就能多一个能言善辩的队友冲锋陷阵、共同分担了。 孟沅几人见选举结束了,也不愿继续逗留看在场众人的眉眼官司,打了个招呼就领着四人回去二院休息了。 一个个还是不够累,才有心思眉来眼去、打哑谜! 34. 第三十四章 一夜好梦,转眼到了第二天早上,孟沅依着往常时间起来,提起炉子上的热水给自己冲了一杯麦乳精。 又从空间符里掏出两个鸡蛋,一个馒头当作早饭。 她之前为了省事,就把从春花婶家买的鸡蛋全煮了。 她昨晚回来将几个包裹拆了,将能用的生活用品都放在了柜子里,用不上的衣服被褥床单布料啥的都装进了空间符里。 除此之外,还有一堆吃的喝的,像什么立峰的牛肉干、香肠,梅林的午餐肉罐头,好时巧克力…… 不过孟沅最喜欢的还是方琴女士熬的肉酱,她每天早上吃馒头饼子时都要放上两勺,今天也不例外。 她一边吃一边琢磨要不要送两瓶给江逾,江逾昨天送来那么多东西,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回点礼。 孟沅吃完就出门割猪草了,只是今天屁股后面跟了个小尾巴。小尾巴是二妞,她今天一个人,丫丫并没有跟她一起。 孟沅摸了摸她怏怏不乐的小脸,好奇问道:"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二妞闷闷不乐道:"丫丫她生病了,一直在咳嗽,万婶儿就不让她出来打猪草了。” "那你这么不高兴,是在担心丫丫吗?" 二妞点点头,她想去看看丫丫如何了,可家里人和万婶儿她们都不让她去见丫丫,没有丫丫,她只能一个人打猪草,一个人玩,一点意思都没有。 "孟姐姐,你说她们为啥都不让我去见丫丫吗?丫丫以前也生过病,也没不让我去找她啊。” 孟沅找个没有杂草的空地坐下,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二妞一起坐下。 孟沅不知道丫丫生了什么病,但深知这么多人拦着不让见,一定有不让见的理由。 她轻声劝哄道:"那他们有告诉你丫丫生了什么病?有些病会传染人的,拦着不然你见也是怕你也生病。” 二妞冥思苦想了一会,才满脸不确定道:"好像是什么痘,我妈当时可吓人了,跟要吃人的母老虎似的,我都被她吓哭了,她还一直问我听到没?” 孟沅这下了然了,丫丫应该得的水痘。水痘具有传染性,小孩子免疫力低下,若是轻症还好,容易自愈。 但若是重症,病毒侵入肺部导致持续高热不退、咳嗽不停,又来不及送医,后果可想而知,春花婶自然得紧张了。 换言之,就算是轻症,可孩子自控力不行,将身上的水泡大面积抓破,也容易引起细菌感染,全身脓包溃烂,医疗条件跟不上一样会出事。 且往年也不是没有出事的案例,谁敢赌这个可能? 孟沅摸了摸她的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丫丫得的水痘具有传染性,不能见人,也不能吹风,只能待在自己房间里好好修养,你要是不听话去见了丫丫,你也会得水痘的,要喝苦苦的药,打痛痛的屁股针,还要被关在房间里出不来,那你会高兴吗?” 二妞一听要打屁股针当即把头摇得飞快,她才不要打针,打针好可怕的。 孟沅看着她那皱巴成一团的小脸,透着满满的不情愿,接着道:"那你现在知道他们为什么拦着你了吧,不拦你,你就要跟丫丫一样去打屁股针了。" 二妞突然跟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算了,我还是忍忍吧,就怕丫丫太想我了,会偷偷哭鼻子。” 孟沅忍不住笑出了声,小孩子真是太好玩了,一会一个表情,刚刚还不高兴,这会就开始装模作样叹气了,真是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 孟沅想了想她小时候是如何哄师妹们的,好像都是帮她们抄书,实在没啥可借鉴的经验。她觉得自己不太靠谱,小孩子有自己的一套交友法则,还是得交给他们自己处理。 "那你平时和丫丫都怎么玩耍的吗?” "我们会去找好看的花花,好吃的野果,好看的石头,会过家家翻绳子躲猫猫,还会和其他人一起老鹰捉小鸡,踢毽子……” "那你从今天开始多找一些好看的花花送给丫丫,她知道你在想着她,她就不会哭鼻子啦。” 二妞疑惑的望过来:"可我见不到丫丫,我怎么给她花?” "唔,大人是无所不能的,你把花交给大人,大人也许会有办法替你转交的” "孟知青……” 孟沅听着有人喊自己,当即寻着声音方向望过去,二妞也跟着看了过去。 卫思怡?她怎么过来了? 孟沅从地上爬起来,顺道把二妞也拉了起来,她帮着二妞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又把二妞的筐给她背上,"去打猪草吧,姐姐这边有点事要处理。” 二妞看了眼卫思怡,又看了眼孟沅,甜甜地说了声“孟姐姐再见”,就挥着手跑远了。 孟沅看着二妞跑远了才看向卫思怡,不懂她为何会来找自己?自己和她应该没有啥牵扯。虽说孟沅看不惯张秋禾和杜源,但也不代表她就看得惯卫思怡了。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卫思怡鼓足勇气道:"孟知青,你能不能去给杜源哥哥道个歉?” "啥?”孟沅差点以为自己又幻听了。 卫思怡以为是她自己说的太小声了,对方没听清楚,又加大音量说了一遍。 孟沅用一种看智障的表情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提起地上的筐子转身就走。常言道:常与同好争高下,不与傻瓜论长短。与智障辩对错,生气憋屈的只会是自己。 卫思怡今天特意请假来堵的孟沅,自然不会就这样让孟沅走掉,她直接跟在了孟沅屁股后,一直喋喋不休地述说着杜源的痛苦、杜源的消瘦、杜源的身心健康问题…… 全是他爹的杜源!!! 吵的孟沅脑子青筋都快暴起了,真是比苍蝇蚊子还会恶心人! "闭嘴,烦死人了。” 卫思怡这一声吓得闭嘴了,孟沅继续朝前走着,如往常一般到达固定地点后,放下筐拿起镰刀开始割草。 她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用小纸人的,有时 候二妞和丫丫过来找她一起,她就得自己割猪草了,所以她割猪草的动作还挺熟练。 卫思怡见自己说了半天,孟沅还是无动于衷,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地割猪草,当即大小姐脾气发作,她几步上前一把夺过了孟沅手上的镰刀,要不是孟沅及时松了手,准会划伤自己的小腿。 "我在跟你说话,你有没有礼貌啊?”卫思怡一脸娇蛮地叱问道。 卫思怡这个人向来只在杜源面前温驯,在其他人面前,本质上依旧是个娇蛮大小姐,对于孟沅这个下过杜源面子的人,她更是处处看不顺眼。 只是先前听他们说孟沅如何如何厉害,一直强忍着罢了,这会怒火占据了恐惧,自然由着性子发作了。 孟沅站起身,冲她伸出了一只手,面无表情道:"镰刀还我。” 卫思怡见孟沅没有动怒,更没有动手打她,想着也许是大家夸大其词罢了,肯定是杜源哥哥绅士不打女人才教她得逞的。 当即更加自信道:"不给,除非你去给杜源哥哥道歉。” 孟沅觉得杜源有毒,招惹的这一个个女人都跟中毒似的,对他如此死心塌地。 孟沅没吭声,一把夺回镰刀扔回筐子里,背起筐子就走,还越走越快。 孟沅身高一米六八,想要甩脱卫思怡这个一米五五的小矮子还是很容易的,更别提她还专往深山那边去了。 卫思怡看着那密不见光,暗沉沉的参天大树,终究是害怕地止住了步。 她气得在林外直跺脚,却拿孟沅没办法,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孟沅出来才转身悻悻而归。 孟沅见她没有跟进来,暗松了口气,她实在不愿意跟这种迷了心窍的人纠缠!不论你如何打骂,她都会想方设法达到目的,你只要不如她的愿,她就会一直缠着你。 孟沅觉得还得从源头解决这件事,只是这会杜源在上工,她不想在村民面前处理这桩事,让他们看到了,保不齐第二天村里的谣言就变成她和卫思怡二女争一夫了。 她可不想和杜源攀扯上一点点关系,那也太膈应人了。 孟沅这次没在密林里待多久,她径直往里走,她想看看出了密林是什么样的。会不会亮堂一些? 果然出了密林后,树木开始稀疏间隔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不知名的杂草和灌木丛。日光穿过头顶枝叶间的细碎缝隙洒落而下,整片林子如同骤然按下了灯泡的开关键,一瞬间明亮豁然起来。 孟沅关了手电筒,把小纸人放出来让他们去捡柴火,自己则去周边溜达溜达,探探情况。 这一溜达,孟沅不仅捡拾到不少野生菌菇和野果,还发现了一颗比人高的空心雷击木,还是难得一见的百年红松雷击木,只可惜树木已死,不然就是个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了。 孟沅招呼小纸人爬上去把裸露在外的枝干给扳断取下来,红松虽死,却不曾腐烂蛀空,拿回去埋在院子底下,也能阻挡一二煞气,震慑游魂,给她们二院去去晦气。 35. 第三十五章 孟沅这边在林中消磨了一上午的时间,算计着所有知青都下工了,才往知青院走。 她要去找杜源卫思怡算账! 因为卫思怡这神来一笔,孟沅不仅上午的猪草任务没完成,洗澡水也没来得及打。 孟沅一只脚刚迈进二院门槛,江逾就注意到了。 她今日上身穿着一件粉色衬衫,下身配一条黑色直筒长裤,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一身装束衬得她特别青春有朝气。 她的右侧鬓边还别着两枚星星发夹,更是增添了几分少女的娇俏与灵动,要是脸色再红润些,脸颊再饱满些,就更好看更漂亮了。 只是他这会正忙着在院子里垒灶台,只能抬手打个招呼。 江逾今天赶了个早,先去县城医院处理了一下脑袋上的旧伤。 医生经过仔细检查后确认已无大碍。 原先发红肿胀的伤口在渐渐愈合,就只给他重新更换了纱布包扎。 因为江逾说自带了消炎镇痛类的药物,医生也没再多此一举给他开药。 江逾出来后没在县城多停留,就乘坐公交车回到了公社开始采购任务。 因为买的东西太多不好拿,他还雇了俩牛车给送回来。 回来后,他又收拾了半天,这才将将抽出空垒个灶台。 其实每个单间都有烧火的灶台,毕竟要烧炕的,只是江逾嫌弃夏天热,屋内做饭有热气,就想着在院中再垒一个新灶台。 孟沅听见他的招呼声,还过去围观了一下,对他的手艺表示了充分的肯定。 只是孟沅的肚子早在林子里就咕咕叫半天了,容不得她在这观看美男和泥巴表演。 她只好跟美男说了拜拜,先回家找点东西犒劳犒劳饥饿的五脏庙。 孟沅从零食盒里捡了两块葱油饼干,又倒了碗红豆汤放桌上晾着,红豆还是她早上出门前炖在炉子上的。 等胃里塞了东西缓过来,孟沅才想起后院还有两个煞笔玩意等着她收拾。 孟沅是拎着桶去后院的,她计划先收拾人,再打水,一举两得,完美!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门是张秋禾开的,她说卫思怡不在,不知去哪了,还未回来。 孟沅只得放弃算账计划,先去打洗澡水。 这边孟沅才打了两趟水,那边江逾就收工了。 其实孟沅过去围观的时候,他就完成得七七八八了,只是最后还需要调整一下边边角角和外形轮廓罢了。 江逾看到孟沅正在往院中好几个桶和盆子里倒水,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是在干嘛?为啥要打这么多的水还要倒到不同的容器里。” "晒水,晚上可以拿来洗澡。”孟沅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也是大少爷来着,应该没有过这方面的生活常识。 "那为啥不整个大点的盆,这一个个的也太不方便了?” "搬不动,还是小盆和桶更合适。” "那我待会也晒点,我来提吧。”江逾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接孟沅手中的桶。 江逾昨晚用暖瓶里的热水简单擦洗了一下,毕竟昏迷了好几天,还坐了几天火车,一身的酸臭味。 可简单擦洗终究比不上好好洗一回澡,若能痛痛快快洗个澡,连日来的病气跟疲惫都会跟着消散不少,身心也能舒坦顺畅些。 "那你可以去老李头家订做个浴桶,这边洗澡还是不方便,没有专门的澡堂。”孟沅见他将桶接过去,也没跟他争,将旁边的空盆拿了起来。 江逾:"好啊,那你待会能陪我去一趟吗?我不认识路。” 孟沅摇头道:"暂时不行,老李头家的丫丫出水痘了,他家最近还是少过去的好。” 江逾皱起了眉头:"水痘?那他们怎么没通知我?按理来说,我作为村里卫生员,有知情权,接到通知后要亲自上门诊断,再登记在册,给上级公社卫生院做病情报备。” 孟沅思索了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可能你来之前就患上了,再说你不还没正式上岗?” 想起上岗问题江逾就有些发愁,县里下发通知,要求各个大队都建起村级卫生所,务必保证行医的规范性和药品管理、疫情上报的严谨性,把农村防病、小病诊疗的担子落到实处。 可新建卫生所毕竟需要时间,他总不能真无所事事到房子建好那天吧。 孟沅理解不了他的发愁,要她说多休息休息挺好的,头部伤口都没长好呢就想着上班,还真是爱岗敬业。 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医生确实该爱岗敬业,涉及生命的大事,都容不得马虎。 孟沅好笑看着他:"行了,别发愁了,浴桶暂时买不了,我带你去买菜吧。” "买菜?我暂时不缺菜,我今天有从公社买,可以分你一些,我还买了糕点和糖果。” 孟沅瞅了他一眼,揶揄道:"不了,你自己留着吧,三瓜两枣的就别拿出来分享了,而且公社的也不新鲜,下次别去公社买了,去村里和婶子们买就行了,现吃现拔,绝对新鲜水灵。” 江逾:“……” 他觉得孟沅刚才瞅他那一眼有着其他意味,跟看大傻子似的。随即又摇摇头,觉得自己脑补太多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来到后面,自然也引起了后院一众人的注意。 尤其是林瀚和张洪涛这两个当面被拒绝过的,脸色都有点难看。 两人挑剔地上下打量着江逾,越看脸色越黑,他们不仅身高没人家高,长得没人家好看,工作这方面更是不如人家。 他们可是打听过了,这些下沉的医生福利待遇不仅不降,还有可能上涨。 江逾对人的视线很敏感,他顺着视线望过去,就看到了对面两人扭曲忌恨的眼神。 江逾不知哪里惹到了对面两人,只好凑过去低声问孟沅那两人是谁? 孟沅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看见那两人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神。 孟沅脸色也不是很好看,这是还把她当成可占有的所有物了,呵,还是她太好说话了! 孟沅瞅了他们一眼就转回了视线,实在是太丑陋了。 不仅人丑,内在也丑,太太太辣眼睛了!!! 孟沅小声对江逾道:“他俩可能是看你长得帅,所以嫉妒你。男人都记仇小心眼,你记得保护好自己 ,别哪天被人算计了去。” 江逾虽然觉得孟沅是在糊弄他,但还记得时刻给自己刷好感度:"我不记仇小心眼,我很大度的。” "好好好,你大度,那么这么大度的先生,我们能提着水回去了吗?您还想被当成猴子围观多久啊?” 江逾闻言扫了眼对面,果然出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当即老实地提起桶跟上了孟沅的脚步。 谁知就在这时,卫思怡从外面冲了过来,抬手就打翻了孟沅手里的盆,导致孟沅裤子和鞋子全都湿透了,上半身也湿了一小块。 江逾看得眉头紧锁,刚想上前就见孟沅上去就是一记窝心脚,把卫思怡踹出去老远,她走过去一把薅住卫思怡后衣领拖着她往里走。 江逾放下桶跟了上去。 路上不管卫思怡如何喊叫哭闹,张牙舞爪,孟沅都没放开她,一路拖拽着她来到了杜源的房间门前。 孟沅也没敲门,上来就是一脚,冲着房间大喊:"杜源,你个贱人给我滚出来。” 屋内的杜源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走了出来,谁知刚走到门口,孟沅上来就扇了他两个大嘴巴子。 杜源:"???” 杜源捂着被打疼的脸颊,有点发懵。他这两天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啥事都没干啊。 孟沅凭什么打他? 难道是听到他背后骂她了? 可他都是背着人骂的,孟沅耳朵这么尖??? 只是还不待他脑补更多,孟沅就一把将手里薅着的卫思怡甩到了他怀里,满脸不善地警告道:"以后看管好卫思怡,别再放她出来烦人,今天上午一次,刚刚一次,一共两巴掌,都是你替她受的,再有下一次,就不止两巴掌这么简单了。” 说完,也不顾及在场其他人异样的神色,拉着江逾转身就走。 两人回到刚刚的地点,捡起地上的盆重又打了水,才一起回了前院。 后院众人再一次目睹孟沅的武力值,各个都瞪大了眼睛。 先前杜源挨打那次,因为时间太短,且后来杜源身体异样不舒服,只以为孟沅是因为生病精通人体穴位,才能出其不意逼得杜源下跪。 今天那一脚算是给众人开了眼了,这要自身没点武力值,还真踹不了那么远,也不知卫思怡好端端地为啥要去招惹她? 林瀚和张洪涛的脸色较之刚刚就有点苍白了,他俩也被孟沅的武力值给震惊到了,不明白那么病恹恹的身体是怎么爆发出这么一股力量的? 他俩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他俩虽然有点阴暗小心思,可也并非不怕死。 要是真把人弄到手,他们还能借着村里大娘婶子们的口舌说教压制一二,占占便宜。 可他们要是没弄到手,这不得被打死啊?就刚才那一脚的狠劲,绝对就能废了他们两个…… 那边杜源也把卫思怡带出去了,逼问她为啥要去招惹孟沅,还要连累他挨两个大耳刮子。 卫思怡抽抽噎噎道:"我就是想让她给你道个歉,你最近都不肯出来吃饭,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她要是来给你道歉,你不就……” 36. 第三十六章 杜源一听她还是打着自己的旗号去招惹的孟沅,心里那个气啊,难怪孟沅那个死女人来找自己的麻烦。 他一脸不耐烦地道:"行了,别哭了,你烦不烦啊,我出不出来吃饭关你什么事?我是不是跟你说了很多次,我们没关系,没关系你听不懂?” "我再跟你说一遍,不要再管我的事了,我跟你不可能,你已经害得秋禾不理我了,你如今是不是盼着我被孟沅打死,你才甘心吗? 我告诉你,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娶你的,我将来就是娶个村姑都不会娶你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杜源撂下狠话,就头也不回地回了知青院,丝毫不顾及还在委屈流泪的卫思怡。 卫思怡泪眼婆娑地望着杜源的背影,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明明自己对他那样好,这么喜欢他,他为什么就不能多看她一眼…… 张秋禾,张秋禾,张秋禾,都是这个该死的女人,要不是她,杜源哥哥怎么可能会不理自己?明明小时候,杜源哥哥亲口许诺过,等她长大了,就会娶她做新娘的…… 可自从张秋禾来了,一切都变了,杜源哥哥的眼睛整天黏在张秋禾的身上,再也没有了她的位置…… 还有孟沅这个恶毒的女人,要不是她胡说八道,杜源哥哥怎么会不让自己给他洗衣服,不让自己给他做饭、收拾房间…… 呵,你们这些该死的贱人,都给她等着,杜源哥哥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卫思怡原本泫然欲泣的神色也变得阴沉晦暗起来,眼神也由可怜娇弱转变成了阴鸷偏执,隐约还能看见眼底的一丝疯狂。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还自顾自地“呵呵”笑了起来,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瘆人意味…… 这边孟沅放下盆子就回家换衣服去了,六月的大中午日头正盛,一盆凉水其实冷不到哪里去,但湿衣服黏在身上,总归是不舒服的。 江逾一路上见她情绪还算稳定,显然没将刚刚的事放在心上,这才放心地回去了。 因为马上要午休了,孟沅直接换上了真丝睡衣睡裤,至于换下来的湿衣服,她也顺手洗了晾在了屋外的绳子上,她衣服每天都换洗,脏不到哪里去的。 因为卫思怡这个奇葩,孟沅也没心情做饭吃了,她从空间符里随便摸了几样以前放进去的存货用来充当午饭,只是没等动筷子,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孟沅开门一看,江逾正端着个茶缸子站在门外,孟沅挑挑眉,这是给她送温暖来了吗? "茶缸里装得什么?白开水?还是红糖水?” 江逾将茶缸递给孟沅,看着孟沅揭开盖子闻了一口就后仰嫌弃的表情,才掩着笑意答道:"红糖姜茶,驱寒的,要趁热喝。” 孟沅虽然不讨厌姜,可也接受不了这么大一杯姜茶,她若真灌下去,立马就能混个水饱,中午饭都能省了。 "你会不会太小心谨慎了,这大太阳的,一点凉水影响不了什么的。” 江逾语气温柔平缓,态度却不容置喙:"别不当回事,小病不提防,迟早成大病,牵一发而动全身。” 孟沅翘了翘唇角,半真半假地抱怨道:"那你这装的水也太多了,我又不是水牛成精。” 江逾兀得上前摸了摸孟沅的额头,摸完又摸了摸自己额头,才假装松口道:"那你先喝一半,剩下的一半下午兑点热水继续喝。” 孟沅被他这一举动搞得有一瞬间的怔愣,回过神后立刻白了他一眼,"知道了,你这人真啰嗦,没事就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江逾看着她又开始撵人就知道老虎屁股又摸过头了,悻悻地摸着鼻子转身离开了,只是唇角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只是还不等他走上几步,又被叫了回来。 孟沅抱着茶缸清了清嗓子,端正态度道:“我觉得我们之间有必要好好谈一谈,你先进来吧。” 江逾见她这副郑重神情,也立马端正了态度,跟着进了门。 两人进了门,看见茶几上的饭菜,才反应过来都还未吃上午饭。 孟沅招呼江逾坐下:"一起吃吧,不差这点时间。” 孟沅将一碗稀饭和一双筷子递给他,又挑了个白面馒头递给他,自己则喝起茶缸里的姜茶。 江逾看着这一桌子乱七八糟的主食和菜,面色有些复杂。 为什么又有稀饭,又有红豆汤和鸡汤呢?这又甜又咸的混着吃,真的不会影响肠胃健康? 孟沅见他盯着鸡汤看,以为他想喝鸡汤,就把鸡汤给他推了过去:"想喝就自己拿,光盯着看能填饱肚子吗?” 江逾知道她是误会了,只好把疑惑问出声:"你这又甜又咸的,吃着不会腻味?” 孟沅有点不明所以,抬头瞧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发现鸡汤旁边还有一碗喝了一半的红豆甜汤,又看了看自己的姜茶,这才知晓他的意思。 孟沅道:“红豆汤是我刚才回来喝的,不是中午的主食。我忘记收起来了,你推到旁边就成。” "再说这姜茶不喝就凉了,我如果喝稀饭,就喝不下这姜茶了,偶尔一顿没关系的。” 江逾连忙说了声抱歉,是他的姜茶送得不合时宜了。 孟沅摇摇头,并不觉得江逾需要道歉,江逾是个医生,她又恰好是个病人,江逾关心她是他人好,没什么合不合宜的说法。 只是孟沅意思意思喝了几口姜茶就不喝了,转而啃起了饼子,吃起了菜。 江逾:“………“ 这确定不是在哄骗他吗? 两人就这么食不言寝不语地吃完了一顿饭,江逾吃得好不好不知道,反正孟沅自己吃得挺满足、挺开心的。 江逾很有眼色地将桌子上的碗筷洗刷干净放到了外间的桌子上,两人才坐下来正式会谈。 孟沅看着江逾那期待的神情,难得迟疑了一下,没想好要怎么开头。 江逾见此直接接过话头:"孟沅同志,我觉得有必要详细介绍一下自身的情况,我叫江逾,今年23岁,是华山医院中医科的住院医师,工龄已满2年,每月工资56.5元,现今长期驻村,工资和福利待遇不变,每月额外补贴4元,合计到手60.5元。” "我们家家庭成分有点复杂,我外公因为与海外亲人通信被人举报下放,虽说外公主动与我们登报断绝了关系。 但我外公现在只余下我母亲一个孩子,我父母放心不下我外公,就托人将我外公的流放地改成了疆省。 他们主动跟单位申请了援疆,我弟弟也因为没有成年随之一同前往了。 "我在海城还有个大姐,不过她早已成家,有了自己的小家和儿女,不用我们多费心……” "我本人身高1.81米,体重70公斤,外貌端正,无传染病,无抽烟、喝酒、赌博等不良嗜好,喜好看书和打乒乓球……” 孟沅:“……?” 怎么还整上相亲了吗? 孟沅咳了咳嗓子,打断了他未竟的话语:"江逾同志,你有没有想过,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个更志同道合的女同志,然后组建一个幸福美满的小家庭,一起奔赴幸福的坦途大道!” 江逾心道这是又要被拒绝一次了吗? 他凑近一点盯着孟沅的眼神道:"我觉得我态度挺认真诚恳的,之前说的话也都是发自内心的,到底为什么不能考虑一下我呢? ” 孟沅受不了他的逼近,默默往后挪了两步,才斟酌着开了口:“不是你的问题,你挺好的,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这个人好逸恶劳惯了,怕苦怕累怕麻烦,还容易喜新厌旧,你没必要给自己上难度。” "况且我走了道家的修行之路。三缺五弊听说过吗?我目前三缺健全,那将来必然要应在五弊的“鳏寡孤独残”上的,你是能接受早亡让我当寡妇,还是能接受无儿无女,断绝血脉传承?你若是能接受,那我倒是能同意和你试试。” 孟沅想着这样一通恐吓之后,江逾必定知难而退,毕竟无论是“寡”还是“独”,都不是好的选择,都要他舍弃掉本可以拥有的东西。 谁知江逾却关注死了别的:"道家修行?是指开阴阳眼摆摊算命看风水?” 孟沅摇头:"不是,修行是内功,那些是理论知识,没有内功支撑,理论只能是理论,遇到道行深的还会遭遇反噬的。” 江逾眉梢微拧,一脸担心道:"那你以后出去算命看风水也会遭遇反噬?” 孟沅摇摇头:“不不不,现在不都禁止搞封建迷信,我干嘛要自讨苦吃和国家政策对着干?我又不是没钱吃饭了,非要出去工作!” 江逾又紧跟着重复了一遍:"是有钱就不出去算命看风水了?” 孟沅点头,她当初学这个纯粹是因为师父只会这个,师父教了她们也是为了让她们能混口饭吃,能多条退路,并不是要她们真的从事这个职业。 她从来了这个世界后,因为孟家的缘故,不愁吃喝,自然犯不着去冒险。 只是修行之事不能停,一方面她的身体还未调养好,另一方面,修行代表着实力,她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好啊,那我能接受” 孟沅听着江逾的回答,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能接受啥?这话题跳跃的也太快了。 江逾挑了挑眉,矜持道:"你说我能接受,就同意当我对象的,那你现在是我对象了。” 孟沅被他这神来一笔炸的整个人差点跳起来:"你疯啦?早死你都愿意?” 江逾有点疑惑:"我为啥要早死?我俩不生孩子不就成了。” 孟沅觉得他想得太简单了:"那你外公和父母能同意?老一辈都希望含饴弄孙、四世同堂吧。” 江逾无所谓道:"让江越生,一家人有一个人能生就行了,反正都是他们的孙子孙女。” "再说我们一个在东北,一个在西北,隔了那么远,他们也管不到我们头上。” 行吧,这个借口很强大! 反正吃亏的不是她自己! 再说了,只是处个对象而已,又不是一辈子绑定在一起了,不行还能换!!! 就是搞了半天白忙活! 然而江逾不觉得白忙活,他可高兴了,不生孩子就能有对象,这跟天降馅饼有什么区别?他都做好长期攻坚的准备了,结果嘿嘿嘿…… 再说他本人对孩子也不是太期待,之前对象都没追到手,哪会考虑孩子的事?现在肯定是对象更重要啊。 他爸妈不就是这样的,工作与孩子之间选择了工作,老父亲与孩子之间选择了老父亲,要不是外公,他未必能成长成今天这个模样,就算有孩子,他自己都没把握能尽职尽责当个好父亲。 "沅沅,那我们从今天开始,是不是就能搭伙吃饭了?” 孟沅狐疑地看了江逾一眼,总觉得他找对象就是为了找个吃饭搭子。 但新对象刚刚新上岗,新手都有个保护期!不能一上来就驳了他的合理请求。 搭伙吃饭而已,没问题! 那就从今晚开始好了! 37. 第三十七章 当晚孟沅和江逾正吃着晚饭,李维光却突然带着夏小菊过来了二院,说卫思怡从中午那会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这眼看着天都要黑了,人还是不见踪影…… 李维光和夏小菊这两个负责人有点担心,就过来挨个问问情况,看看是不是要组织一波人出去找找…… 孟沅摇摇头道:"我只中午那会见过她,还是当着其他知青的面,下午我俩一直在后山朝北的阴坡处割猪草、挖野菜,没见到过她。再说了,她中午刚挨了我一脚,没那么想不开再来单独见我的。” 若是要组织人寻找卫思怡,孟沅表示她和江逾也想参与出一份力。 这大晚上的,一个女知青孤身在外,确实不大安全…… 于是孟沅和江逾随便塞了几口,就跟着李维光和夏小菊他们去集合了,知青院所有人都来了,人手一个手电筒,就连之前被气走的季少爷都拉着一张脸,拎着手电过来了…… 人就是这样,有矛盾归有矛盾,涉及生命的时候谁都不会袖手旁观…… 一群人倒也没有到处瞎转悠地找人,他们直接去村里的情报中转站那询问消息灵通的大娘婶子们了。 大娘婶子们一听说有人不见了,立即热心地帮忙问了起来,最后还是春花婶和她另外两个金花姐妹发挥了作用。 据说那个“疯姑娘”李杏儿的弟弟李春生中午在追姐姐的路上撞见过她,只是当时卫思怡一直低头没看路,李春生也没看清她的长相,只匆匆瞧了一眼就去追姐姐了,但他描述出的穿着打扮跟卫思怡无限趋近…… "所以,卫思怡是去了后山林子吗?”李维光忙追问道。 李春生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也不太确定,只是她走的那个方向是通往后山的,要是她半路折回去了,也有可能的……” 李维光有点焦虑,要是真进了林子,这大半天的没出来,也不知是不是发生了不幸………这山上的野兽陷阱可不少…… 杜源见李维光迟迟没有动作,不由心急地催促道:"点长,我们快进林子找吧,思怡她一个姑娘家,要真陷在林子里,这会指不定多害怕无助呢。” 其他人都很无语,这会知道思怡长思怡短了,平时怎么就不见你对她态度好点呢…… 杜源也看到了其他人对他的鄙视,可他这会真没心思去多想。他虽然不喜欢卫思怡,可怎么说也是认识将近20年的邻家妹妹。 况且两家关系那么好,要真因为他导致卫思怡出事,回去他妈还不得扒了他的皮,他爸的皮带不得抽他个三天三夜…… 杜源不敢想下去了,一想到自己即将皮开肉绽,他的焦躁情绪就越发激烈。 当下,他也顾不上听从李维光的指挥,径直一个人脱离大部队往山上走去…… 李维光被他的举动气得两眼一抹黑,差点找不着北。他只是在考虑要不要和大队长商量一下,多组织些人手。 大晚上的又是密林,他们这二十来个人进了林子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这杜源…… 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还要他跟着擦屁股…… 艹他大爷的…… 龟孙子…… 李维光虽然心里骂骂咧咧,但还是带着人追了上去,不过他先安排了夏小菊去找大队长,无论如何,大队长都不会希望知青在村里出事的,他们有人接应也能保障点安全…… 一行人紧赶慢赶追着杜源进了林子,由男知青在前面带头开路,女知青在后面仔细观察四周环境,搜寻可能遗留的踪迹…… 江逾因为不是知青,就和孟沅坠在了后面……两人打着手电筒,神情都很严肃,认真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谁在这会都没有心思说话,整个林中只剩下窸窸窣窣的走路声和喘气声,衬得林中的气氛更是寂静得可怕。 一群人也不知走了多久,久到女知青们体力都开始跟不上、大喘气的时候…… 杜源突然大叫一声,众人以为他有了新发现,忙精神振奋地凑了过去,只见地上多了一道拖拽痕迹……道旁的枝桠上还勾着细碎的棉线…… 众人忙循着痕迹继续走,只是这拖拽痕迹七绕八拐的,专往灌木多的地方钻,以至于众人行进得十分困难…… 江逾将孟沅护在内侧,避免她被身旁的枝枝叶叶刮到。 “还能坚持吗?”江逾小声跟孟沅耳语。 孟沅点点头:“可以,不用担心我。” 孟沅说完还伸手扶了身边的林静一把,林静的精神都有点恍惚了,她白天干活本就劳累得很,现在又走了这么远的路,自然有些坚持不住…… 姚倩倩也是一样,她俩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两人的心跳声都快赶上喘气声了……她俩也是真没想到会找老半天,还没找着人…… 一行人又跟着痕迹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前方终于止住了脚步,那道拖拽的痕迹消失在了一个凹陷的大坑里,取而代之多了几块被咬碎的骨片、撕烂的衬衫碎料,和零零散散的飞溅血迹…… 凹陷的坑洞处遍布宽大的熊掌印,骨头堆处还散落着几根黑褐色熊毛。 明眼人一瞧便知是遭了黑熊祸害。 杜源的脸色格外难看,他一下软倒在那堆骨头堆旁,不敢置信地伸手去摸那衬衫碎料…… 在场围着坑洞边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别过了头,眼圈有点发红……有几个女知青更是小声抽泣了起来…… 杜源崩溃地大叫起来:“不,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怎么可能呢?她中午还好好的,怎么会……” 李维光神色凝重了几分,他上前拍了拍杜源的肩膀,很希望他能节哀一点…… 孟沅起初离得远看得不是很清楚,后来见众人都围着大坑站着不走了,才拉着江逾挤上前去…… 谁知还没接近大坑中的那堆骨头,杜源就跟发了羊癫疯似的冲过来大吼大叫:“都是你,要不是你,思怡怎么会上山,怎么会遇害?你这个害人精,杀人凶手……” 江逾条件反射挡在孟沅面前,生怕杜源暴起伤人…… 孟沅扒开他,上前对着杜源的肚子就是一脚,逼得他当场抱着肚子下跪。 孟沅单手拽起他的脑袋就是两 个大嘴巴子,语调冷冷道:“清醒了没?” “与其在这哭丧,推卸责任,不如好好反思反思自己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她中午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你,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让她崩溃之下往深山里跑……” 孟沅才不会给他扣帽子的机会,想推卸责任?没门…… 杜源捂着脑袋崩溃地撕喊:“你胡说,你胡说,就是你的问题,我中午跟她说的那些话都是以前说过好多次的,她才不会崩溃,她不会……” 孟沅懒得搭理他,贱人还学会自欺欺人了……敢做不敢当的孬货…… 孟沅招呼江逾一起去查看那堆骨头,是不是,还得真的查验过才知道,总不会因为几块碎布料,几块不知名的骨头,就真的认为人没了吧…… 李维光之前也跟着杜源的表现先入为主了,认为那堆骨头就是卫思怡,现在见孟沅带着江逾检查骨头,才反应过来,还顺手抱着杜源不让他继续发疯,人家江逾作为一个医生,不比他们这些外行人专业? 虽说检测出人骨也不代表就是卫思怡的,可若检测出不是人骨,大家也能松口气啊…… 江逾打着手电筒挨个比较了好一会,才对着孟沅摇了摇头,孟沅顿时松了口气,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在场其他盯着结果的人也纷纷松了口气,有几个更是腿软得差点站不住,全靠旁边人搀扶一把…… 此时,林中吹来一阵冷风,在场众人纷纷打了个激灵,背后还渗出了点一层汗…… 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知后觉开始害怕起来。 有人开始出声:"点长,我们还继续往里找吗?我看大家的体力都支撑不住了,别我们还没找到人,自己倒先栽在这林子里了……” "是啊,点长,卫知青可能半路折回去了也说不定,人家小弟弟都只说有可能,更何况大家本来就累一天了……” 因为刚刚那阵阴风,也因为此前的高度紧张,现在松懈了下来,众人实在疲累不堪、身心俱疲,支撑找人的那股劲也在慢慢消散…… 李维光有点举棋不定,他同样又困又累又冷,虽然点长的责任不允许他就这么放弃同伴…… 但众人的神情他也看在眼里,大家确实尽心尽力、精疲力竭了…… "那回吧,”李维光艰难地做出决定,“大家精力不济,继续往前走也确实走不了多远,还是保留点体力下山吧。” 原本疲累的众人瞬间打起了精神,还有男知青主动搀扶着女知青往回走去…… 杜源不愿意走,还想耍赖让众人留下来继续找,李维光劝了他好一会儿,见他不听,只当好心当成驴肝肺,自个下山去了…… 孟沅和江逾对视一眼,耸了耸肩,表示无语,他们俩都很看不上这种癞皮狗的行为,还以为自己三岁呢,搁地上躺躺就能让大人妥协买糖果呢? 太异想天开了…… 两人看都没看这人,直接手拉着手跟着大部队下山了。 这阴森森、黑黢黢的深山密林,他爱待就继续待吧…… 就怕他自己待不住…… 38. 第三十八章 此时,一处藏在山坳密林间,洞口被藤蔓半遮掩的山洞内,铺满稻草的地面上正侧躺着一个双手双脚被绳索捆绑住的瘦弱少女, 她眼睛紧闭,呼吸均匀,整个人正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距离少女不远处的阴影里还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其中个子稍矮的男人听着远处坑洞处传来的动静,脸上有着明显的焦躁不安。 "大哥,你说他们会不会找过来?这儿离那个坑洞也就几百米远,要是他们查到了这…” 被称作大哥的男人抬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话的男人立刻止住了嘴,不敢再多言一个字…… 要是孟沅在这,定能认出这人就是之前她在密林里遇到的那个男人…… "人放这,我们先回去,他们又不是当地村民,找不到这的,出去后将洞口遮严实点……” "那他们若找村民帮忙怎么办?” 男人嗤了一声,冷冷道:"帮忙就帮忙呗,又没人知道是我们绑得人,也要他们能找到这小娘们儿……” "啊?大哥,那她要被找到了,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男人挠了挠头,不明白都要火烧眉毛了,大哥的态度为啥还这么松散不上心,这个小娘们儿可是他们好不容易遇到的。 因为前年隔壁村出的事,导致现在那些女知青们都不敢独自上山了,他们现在就是想抓都抓不到了…… 男人不以为意道:"放心,我下的迷药足够她睡到明天早上的,她逃不了的,我们明早再过来,木媛那个贱人抓到机会就逃跑,不回去看着,我不放心。” 话落,就带头出了山洞,他远远看了坑洞一眼,就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剩下的那个男人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少女,又看了看大哥的背影,纠结半晌,还是选择追了上去…… 【宿主,醒醒,快醒醒……】 卫思怡迷迷糊糊中突然感觉一股电流穿过身体,整个人被电得一颤一颤的,迷迷糊糊的神智瞬间清醒过来…… 她想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玩意敢电她……嘶……疼死她了…… 然而等她睁开眼,差点以为自己瞎了,周围一片乌漆嘛黑,啥都看不见,自己的身体还动弹不得,被死死绑住了…… 卫思怡对着看不见的黑夜开始虚张声势:"谁?不要装神弄鬼,给姑奶奶解开,不然等姑奶奶出来,有你们好看的……” 突然,卫思怡眼前亮起一道白光,一颗蓝色的发光水母慢慢漂到她眼前。 【你好,宿主,我是系统7688,很高兴为您服务。】 【啊,鬼啊,你不要过来,不要吃我,我全身上下没有几两肉,不好吃的,你别过来,呜呜呜~】 卫思怡蠕动着身体,不断往后退,眼睛紧紧闭着不敢睁开,她是真的害怕这些东西啊…… 这年头都说鬼神之说是封建迷信,可谁心里不敬畏一二吗?真遇到了也只会哭着喊“妈妈救命!” 卫思怡现在就是这种心态,只是很快她就退不了,她本来就是贴着山壁的位置,这会后背感触到的都是坚硬的石头, 但她完全不敢停下,只好用力翻动自己身体,滚了几圈后再换了个方向继续蠕动…… 【宿主,我不是鬼,我是高科技产品——系统7688,我是来帮你的。】 【不听不听,啊啊啊啊啊啊啊……】卫思怡捂不上耳朵,只好用魔音攻击自己的耳朵。 【你被人绑架了!没有我的帮助,明天绑匪就要过来把你带走了……】 【嘎~,你说什么?我被人绑架了?】 【你不信,可以睁眼瞧瞧周围的环境。】 卫思怡其实潜意识里知道自己身处的环境不对劲,但她因为那个发光的东西,心里充满了恐惧,完全不敢深思自己的处境…… 卫思怡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个山洞还算宽大,四周都是坚硬的石头,墙角缝隙处还挂着破破烂烂的蛛网。 洞口地上虽然铺上了稻草,卫思怡仍能感觉从身下传来的阴寒凉意……不远处是黝黑可怖的洞口隧道……若是此时有人从洞口出现…… 卫思怡被自己的想象吓地打了个冷颤,她蜷了蜷身子,企图给自己提供一点温暖。 她不明白自己为啥会落个这样的下场? 中午和杜源的那场谈话,依旧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杜源那些不留情的话就好似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长久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不甘、酸楚痛苦、怨怼与嫉妒,霎时间尽数翻涌而出,一同撕扯着她残存的理智与底线,恨不得将她仅剩的自尊和骄傲,一网打尽、彻底碾碎。 她是恨的…… 恨自己的一厢情愿与自甘下贱,即使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她却依然舍不得放弃…… 恨杜源的无情与冷漠,说过的话,做过的承诺,被他轻易抛之脑后、说不认就不认…… 恨张秋禾的自鸣得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她用尽一切努力也得不到的爱……也恨她那么轻易就能舍掉那份爱…… 恨孟沅的高高在上、指指点点,明明她们三个人和谐相处,孟沅非要点破她竭力保留的靠近……要不是她多事,杜源根本不会不理她…… 恨其他人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恨他们看过来的同情、怜悯和鄙夷不屑…… 也不懂他们一个个都在装什么? 别以为她不懂他们之前的弯弯绕绕、龌龊心思……跟她比起来,他们又算什么好人?还鄙夷起她来了…… 呵,男人都是视觉动物罢了,张秋禾也就仗着她那张脸才能装得楚楚可怜,弱柳扶风。 要是没了那张脸,我看杜源哥哥还愿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呵呵呵…… 怀着这样不可告人的阴暗心思,卫思怡就跟被下了降头似的,眼中全然没有了以往对深山老林的惧怕,义无反顾地朝着漆树的方向前进…… 卫思怡早前跟着村里人上山捡蘑菇,听村里人科普过几种不能靠近的植物,有漆树、狼毒大戟、巨型独活、蝎子草等等…… 这些植物的汁液一旦沾染到皮肤上,就会产生红肿,密集的水疱……数小时后会严重到流黄水溃烂……结痂后更会留下深色增生疤痕、褶皱疤…… 汁液若溅到眼内,更会灼伤角膜,严重可致失明…… 卫思怡当时因为害 怕自己中招,所以记得特别用心,尤其是那片让她们远离的树林。 李维光和齐芳怕后来者不知轻重会误入那里,还专门找了块板子写上醒目的字,挂在入口处的树干上当作提醒…… 这也正好方便了此次卫思怡的行动,她还怕自己记忆错乱找错了地方。 只是天不遂人愿,害人不成反害己,卫思怡刚进林子不久就被人从后背打了一棍…… 【你说你是来帮我的,你怎么帮我?你能帮我解开绳子?】 【不好意思,宿主,系统是虚拟的,不能帮你解开绳子。】 卫思怡听到它连绳子都不能解开,突然胆大了起来。人家鬼都是无所不能的,看来这个玩意还真不是鬼啊。 不是鬼好啊……不是鬼就没什么好怕的…… 知道它不是鬼后,卫思怡的大小姐脾气立马上来了,肚子也开始咕咕叫,她中午那顿饭就没吃,现在是又渴又饿…… 【那你给我弄点吃的,喝的,我肚子好饿哦。】 【抱歉,系统7688办不到。】 【这也做不到,那也办不到,你这么废物,能帮我什么?】 【宿主,系统7688是攻略系统,能帮你成功攻略男人的真心,让他爱上你,至死不渝,永不变心哦!】 【因为你的委屈不甘心,系统才会被吸引过来。系统7688竭诚为您服务呢!】 卫思怡眼睛闪了闪,却未全然相信眼前这个名为“系统”的忽悠。 俗话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若想取之,必先予之,这个系统一直在强调帮她,绝口不提自己能获得什么好处,肯定所图非小。 【你会那么好心帮我?说吧,你要什么?】 【系统需要你们的真爱值,放心,那个对你们没用,对系统却是大补。只有相爱才会产生真爱值,所以系统才愿意帮助你。只要系统获得真爱值百分之百,系统就会自动脱离的,去帮助下一个有情人。宿主,只要和系统绑定,你的杜源哥哥就会永远爱你哟!】 卫思怡有点心动了,她太想让杜源爱上她了,要是杜源爱上她,和她结了婚,那她就可以狠狠打张秋禾的脸,打孟沅的脸,打知青院所有人的脸…… 【好,那我同意绑定。】 ……………… 俗话说,下坡容易上坡难! 这边下山的一群人顺着刚才踩出来的小道痕迹非常顺利地与大队长他们相遇了…… 大队长呜啦啦组了一群人过来,看着不下百人,人人手中都拿着农具,还高举着火把,比他们手中的手电筒亮多了。 大队长也没心思寒暄了,直接开门见山道:“找着人没?” 李维光摇了摇头,强打起精神将刚刚找人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大队长听得眉心紧锁,复又松开道:“我们这边也没啥发现,现在确实很晚了,体力不支很正常,那就先这样吧,如果她明早还没按时回来上工,你再跟我一起去报公安,大家回吧,都回吧……” 一群人又呼啦啦地往山下赶, 而坠在后面的孟沅和江逾也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两人掉头一看,果然是杜源跟下来了……就说他待不下去吧…… 39. 第三十九章 众人下山后就主动分开,各回各家了,只大队长和李维光还在小声商量着什么…… 孟沅现在满脑子都是回去喝口水,躺着休息…… 她也不管知青院众人还有没有别的打算,径直拉着江逾回了二院,她进了二院大门后,就跟江逾飞快告别进了屋。 江逾知她今天累惨了,也没过多停留,道了声“晚安”后就回了自己房间。 孟沅进屋后也顾不上点蜡烛,就借着手电筒的光直愣愣躺倒在了沙发上,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这会松懈下来,才觉得累得要死,搁在沙发边缘的小腿还在微微发抖,脚趾也在隐隐作痛。 孟沅举起手看了下时间,已经是11点43分了,来回接近五六个小时,难怪如此疲累,她往常加起来的活动量都比不上今天一天的奔波。 孟沅也不起来打坐了,直接平躺着,放任疲惫不堪的身躯自动吸收窗外的太阴清气。 丝丝缕缕的太阴清气顺着呼吸、皮肤肌理缓缓渗入体内,顺着僵滞淤堵的经脉游走,一点点驱散肌肉酸痛,蕴养耗空的神魂,消解全身积攒的疲累。 一个小时后,孟沅修炼结束,原地满血复活。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鞋架旁将脚上的回力鞋换成舒适的拖鞋,才趿拉着拖鞋去打洗脚水。 孟沅拿起桌上的暖瓶先给自己的茶缸里添了些水,又倒了点进脸盆里,剩下的才一股脑都倒进洗脚的木盆里。 一通洗漱护肤完毕后,孟媛才吹灭蜡烛上了炕。自从修炼后,她的睡眠质量就非常好,基本是倒头就睡、沾枕即眠。 她不知的是,远处的深山密林里,一道瘦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她的身边,还有一个蓝色发光水母给她照亮…… 只是那瘦小身影脚步虚浮、磕绊不止……跑着跑着,便又被地上的藤蔓给绊倒了。 【宿主,加油啊,我们马上就到出口了,胜利就在眼前。】 卫思怡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粗重紊乱的喘息拉扯着胸腔,呼哧呼哧作响,活像老旧漏风、年久失修的破风箱……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半晌才从喉咙处挤出几个字:"让、让我歇会儿,我、我不行了,实在没力气了……" 【不行,赶紧爬起来,只有回了村里,才能保证安全,要是绑匪心血来潮去找你,你……】 卫思怡打了个寒颤,她可不会天真地以为这儿的绑匪,是用钱就能收买的…… 卫思怡积蓄了一下力量,颤颤巍巍站起来,跟着水母继续往前跑…… 卫思怡就这样在水母的恐吓劝说下,一刻不敢停歇地跑到了知青院大门处。 刚到门口,整个人就软倒了下去,爬不起来了。 【起来,去拍大门!】水母怒其不争道,都到大门口了,还给它玩这死出,真不中用…… 卫思怡也不回应,只摆了摆手,她是真的没力气了,要先躺着歇会…… 水母气得原地转了一圈,最后钻进她内侧手臂里,不吭声了。 卫思怡在原地躺了半个多小时,实在受不住地上的凉气和屋外吹着的冷风,才绕到后门处拍门。 比起那群新来的医生,她觉得后院的知青们更值得信赖。 虽然他们平日里夹枪带棒,阴阳怪气,但他们起码是一个整体,是最能依靠彼此的人。 因为“砰砰砰”的拍门响动一声大过一声,后院里精神衰弱的林佳佳最先被吵醒。 她自从齐芳去世之后,就搬去了大通铺住。 人多,安全感也会随之增多。 只是她还是成宿成宿地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也会突然惊醒,梦里全是齐芳在追魂索命。 可是又不是她害死的齐芳,为什么要一直盯着她不放? 为什么要追她的魂、索她的命……不去追凶手的魂、索凶手的命呢……… 就因为她当晚睡得太死? 今天因为出去找人折腾了半天,林佳佳回来后很快就睡着了。拍门声响起的时候,她迷迷糊糊感应到了。 只是她以为自己又处在纷繁迷乱的梦境中…… 林佳佳叹了口气:……唉……又来了…… 可很快林佳佳又觉察出不对,她梦境中始终都是原来那间单间,没有这么大……也只有她这个人,没有身边睡着的舍友……… 林佳佳掐了自己一下,又摸了摸身边人温热的身体,才反应过来她不在梦里,而是在现实里。 也终于觉察到外面的动静是真的有人敲门……不是梦中推开门就会见到齐芳……然后被她一刀割喉……也不是不开门,齐芳就会不耐烦地推门进来……捅她一刀…… 林佳佳忙伸手去推身边的夏小菊:"醒醒,门外有人在敲门,是不是卫思怡回来了?" 夏小菊被她的大力摇晃给晃醒了,睡眼惺忪的她听到“卫思怡”三个字,眼睛也霍地睁开了。 她忙从床上坐起来,翻找床头的手电筒准备出去开门。 林佳佳忙拉住她,不让她一个人出去开门,她让夏小菊等等,转而去拍哥哥林瀚的门。 刚好点长李维光跟林瀚一个屋,两人出来开门时也听到了拍门声,干脆四人一起结伴去开门。 卫思怡拍门拍得手都疼了,奈何她是被关在门外的那个人,只能耐着性子继续拍门。 还不敢小声,生怕里面人睡死了听不到动静。 好在没让她拍上个半小时,门就开了,只是门刚打开,一束手电筒的光束就直直照在了她的脸上。 卫思怡不得不闭上眼睛,拿手去遮挡。 还没等她发脾气,李维光就直接对另外三人道:"是她。" 随后又转回来对卫思怡道:"进来吧,这么晚才回来,你跑哪去了,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一晚上。" 卫思怡也顾不得他说话的语气和内容,扒开他们几人就想往门里冲。 只是她的腿脚实在不给力,看似在冲,实则相当于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 门口的四人大半夜被吵醒本就兴致不高,这会罪魁祸首还要扒拉他们,当即脸色不好了起来。 夏小菊更是皱眉道:"问你话呢,我们这一大帮人为你忙活一夜,你哑巴了吗?" 卫思怡当即转头看向夏小菊,嘶哑着声音道:"帮、帮我一下,我、我不行了。" 话落,当即朝着夏小菊和林佳佳两个倒了过去。 夏小菊和林佳佳两人虽然面面相觑,但还是伸手接住了卫思怡,并把她扶进了堂屋,李维光和林瀚两人锁上门也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夏小菊把人放下后就去 点了蜡烛,微黄的烛光下,卫思怡的惨状尽收眼底:半湿不湿的衬衫贴合在身上,整个人一直在颤抖,全身上下沾染了乱七八糟的印记,诸如黄泥、黑土、草渍绿印、腐叶碎屑等…… 仔细瞧去,衣服上还被刮拉出了一条条的长细丝和好几道口子,膝盖位置甚至磨出了两个浅浅的窟窿,混合着些许血迹显得凄惨无比。 卫思怡的双手和脸上也没好到哪去,脸上横七竖八挂着细小的刮伤,表皮微微破损,星星点点的血珠已经干涸凝固了。 手心应该是摔倒的时候先着地,表皮被磨损了一大片,伤口破皮处嵌进了些许泥沙石子木屑…… 看得林佳佳也跟着痛了起来。 "水,给我杯水~",卫思怡没空关注四人倒抽一口冷气的诧异模样,眼中只有对水的渴求和希冀。 夏小菊忙给她倒了碗水,热水是晚饭时烧的,现在已经不算烫了,所以卫思怡迫不及待端碗就往嘴里灌的时候,夏小菊也没上前阻止。 等卫思怡两碗水下肚后,夏小菊就不让她继续喝了,怕她肚子待会涨得难受睡不着。 李维光控制不住地追问道:"好了,别喝了,快说说怎么回事,你这样是不是因为进了后山林子?" 卫思怡冒烟的嗓子得到水的滋润,瞬间觉得自己舒服了一点,只是喉咙处的铁锈血腥味一直咽不下去,让她的情绪有点烦躁。 她点了点头,尽量长话短说:"我在山上被人一棍子敲晕了,被绑到一个隐秘的山洞,刚逃出来。" 李维光脸色瞬间凝重起来:"那你知道谁绑的你?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长相,没彻底昏迷前能分辨出是两个男的,他俩互相称呼是“杨哥”和“虎子”,那个“杨哥”不知是他的姓还是他的名。" 其实卫思怡啥也没听到,她被一棍子打晕后就被捂了迷药,睡得人事不知。 这些消息都是系统7688告诉她后,她删删减减讲出来的。她知道那两个男人的身份就是后山曹家村的曹阳和曹虎,就连两人长相,系统也给她描述过。 只是她还没累到神志不清全吐露出来的地步,不然她这个没接触过后山的人准确描述出绑匪的地址姓名,公安那边就不好交代了。 【宿主,你赶紧让他们去报公安,去那洞口附近蹲守。】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卫思怡的脑袋里。 卫思怡抬头看了一下其他三人的神色,见其他几人都无异样,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看来系统说的都是真的,和它绑定后,只有她一个人能发现它的存在,听见它的声音。 只是对于系统说的报公安一事还是稍有疑虑,这都凌晨三点多了,人家公安不睡觉的吗? 【啊,这不好吧,要不等等早上再去?】她刚回来,真的没有力气奔波了。 系统7688有点无语,要不是为了它的真爱值,真不想管这个干事拖拖拉拉、磨磨蹭蹭的玩意。 遇到绑匪这玩意,肯定要尽快报警抓起来啊,这一耽误让人给跑了,就不怕人家回来报复你吗? 这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可不好对付,冷不丁就会冒出头来咬你一口的。 到时候她被咬死了,它的真爱值咋办?它难不成跟着她去阴曹地府指导她谈恋爱? 呵~ 40. 第四十章 第二天一大早,孟沅是被外面的动静给吵醒的,她一边闭着眼,一边摸索着床头的手电筒,等手电筒摸到才睁开一道缝看时间。 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7点10分,孟沅腾地坐起了身子,她这一觉睡得太沉了,竟连上工铃声都没有听到。 孟沅甩了甩脑子,快速换衣下床开门,她想去探探外面发生了什么?为啥能听见大娘哭喊声?她们知青院怎么会有大娘? 孟沅开门后才发现外面空荡荡的,只有江逾一个人坐在小马扎上,在挑拣清洗着昨天采摘的野菜。 一大清早就看到美男如此贤惠的模样,孟沅都想吹个口哨调戏一下了。只是现下热闹要紧,美男调不调戏的,日后机会多的是。 孟沅仔细听了听动静,发现是从后院传来的,当即就要抬步往后院走去。只是还没等动作,就被江逾给叫住了。 江逾这边听见她开门的动静,当即就擦干净手走了过来:"沅沅,是不是后院动静太大把你吵醒了吗?要不要吃早餐,我给你炖了糖水蛋。" 孟沅瞧见他关切的眼神,笑着道:"你早饭吃了没?我还未洗漱,就先不吃了。后院发生了什么?动静怎么这么大?" 江逾摇摇头,他也还没吃,想着等孟沅起床一起吃。 "下次别等我了,我起床时间不确定,再说我那有麦乳精,冲泡一杯就混个半饱了。" 江逾笑笑没接这话,他想着孟沅关心后院动静,便道:"后院来了两名公安,大队长和民兵连长也都在。" 孟沅果然被后院的话题勾住了,她一边拉着江逾往后院走,一边道:"那我们也去瞧瞧,说不准是卫思怡的失踪有了新发展。" 江逾看着面前牵着自己的纤柔素手,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就知道自己大清早等在这是正确的,要是自己不主动点,哪会有这般福利待遇? 孟沅的一双手生得极其好看,手指纤长匀称,骨肉匀亭,肤色是淡淡的粉白。指节秀气含蓄,不见粗凸,指甲更是圆润干净,透着淡淡的粉晕。 江逾握着这双手,像是握着一块上好的玉石,触手细腻,温润微凉。 孟沅到达后院时,发现里面的人群挤挤挨挨一片,好多村里的大爷大娘们缩在外面看热闹,人群里面还不断传出污糟的叫骂声,这要是遇上面皮薄的,估计恨不得立刻摇头捂耳逃走。 孟沅瞅了半天才瞅见人群里的四人组,一个个正踩着凳子一眨不眨地观看着里面的热闹。 她连忙拉着江逾挤了过去,路上还不小心踩到了别人的脚,遭了好几个大爷大妈们的白眼和骂骂咧咧,孟沅嘴上说着抱歉,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又挤又钻。 等孟沅他们两人从人群中进去,愣是挤出了一身汗,好好的衣服都起了褶皱。 恰好四人组也看见了他们,忙冲他们招手,示意他们快过来。 孟沅也不推辞,直接拉着江逾站了上去,接着好奇问道:"这是咋了?里面是谁在骂人?公安和民兵队的咋也来了?" 周恒解惑道:"那个骂人的大娘叫潘招娣,中间低着头那个,就那个被围在潘招娣和公安中间那个,是潘招娣的儿子李大磊,是我们上岗村出了名的小混混、街溜子,听说他不仅整日游手好闲偷鸡摸狗,还喜欢偷窥女人洗澡。" 周恒说到最后一句还有点难以启齿,结结巴巴。 姚倩倩看不得他那副脸红心虚样,又不是他干的,做什么摆出这副扭扭捏捏的姿态来? 她瞪了周恒一眼,才接着给孟沅讲下去:"我也是听婶子们聊天说的,这事发生在今年三月那会儿,那一阵子,上岗村不少姑娘和年纪不大的妇人内裤都被偷了,因为这些人脸皮薄,不敢声张,且内裤也不敢晾出去了,所以这事就这么被遮掩下来了。" "后来还是一个小媳妇想出的招,她给自己做内裤的同时特意给她婆婆做了一条颜色鲜艳带碎花的新内裤,她婆婆是村里有名的暴脾气。结果可想而知,她婆婆因为气愤,站在自家门口硬生生骂了两个小时,把那个偷内裤的贼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这下停歇下来。这事也才真正闹出来……" 孟沅听得有趣,觉得那新媳妇和她婆婆都是个妙人。她接着问:"那后来呢?贼抓到了吗?是那个李大磊干的吗?" 姚倩倩摇头:"没有,自打那泼辣婶子骂过后,就再也没发生过内裤丢失的事件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只是村里婶子都猜是那个李大磊干的,毕竟他们村整日游手好闲的也没几个,更别提那李大磊还有偷窥洗澡的前科……" 孟沅接着问:"那他们现在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来我们知青院吵架?" "因为齐芳。" "齐芳?" 孟沅有些不解,这两人又是怎么牵扯到一起的? "是的,警察查出来是这个李大磊杀了齐芳,他还有几个同伙。" 孟沅吃惊地“啊”了一声,她之前还以为是那个谁动的手呢……… 姚倩倩看到孟沅这副震惊样,心里的满足感别提了,她刚知道的时候,嘴“啊”得比孟沅还大呢。 "我们也是今早公安过来抓人才知道,据公安说,这个李大磊迷恋上赌博有一阵子了,欠了不少债,赌博那地的负责人单方面禁止他出入,除非他将钱还上。" 赌过的人都知道,赌博这事很容易上瘾的,李大磊也不例外。这贸贸然不让他上桌就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他不甘心,自然就要琢磨怎么把钱还上。 但他家用来给他娶媳妇的家底都被他输了个精光,值钱的东西也早被他给卖掉了,一时之间根本凑不出那么多钱。 这不?李大磊就把主意打到了知青的头上。在上岗村村民眼中,村里最有钱的就是知青了,日常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是他们买不起的好东西。 稚子抱金过市,难免惹人觊觎。李大磊就找了几个经常一起混的,来知青院偷钱偷东西。 也不知是李大磊运气不济,还是齐芳命中有此一劫。 那天晚上齐芳睡前多喝了两碗水,导致半夜被憋醒了,就起来出门上了个厕所。 回来正好遇到几个人正在溜门撬锁,尤其是齐芳因为上厕所半掩的门,更是被大大敞开了,有人正在里面翻箱倒柜。 齐芳当即就要出声叫喊,只是没等出声,就被出去拿工具返回来的李大磊一把捂住了口鼻。 齐芳挣扎不休,她一个常年干农活的人,身子再虚也是有力气的。 只是他们这的动静 很快惊动了其他人,几个人对视一眼,当即过来一起按住齐芳,不想她发出动静吵醒知青院众人。 齐芳很快不动了,李大磊这才惊觉不对,他探了探齐芳的鼻息,发现齐芳没有呼吸了,直接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其他人见李大磊这副模样,也吓得呆愣当场,他们虽然混归混,但是混和杀人是两码事,一群人皆没想到,偷个钱还能背上人命。 最后还是一个头脑灵活的小个子想了法子,他们把齐芳抬回屋内,将她双手摆过头顶,割破她的手腕,假装这是忏悔式自杀…… 然后他们将所有东西都还回去,整理好,并嘱咐所有人将这事烂在肚子里,最后假装若无事实地回了家。 本来公安同志也是把重心放在孟沅提供的信息上,重点排查和齐芳有关系的那几个人。 只是山林中的那个男人信息太少,不好查,反而是杨卫国和王红梅好查。 但根据他们的验尸报告,齐芳死之前曾被人捂住口鼻和禁锢住四肢,公安断定是团伙作案。 但据杨卫国交代,齐芳承诺过,只要他娶了她,替她遮掩,杨卫国就能得到88元的彩礼和一辆自行车。 齐芳并不是无的放矢,她给了杨卫国44元和一张自行车票作为定金。 杨卫国当场就答应了,一辆新自行车耶!现在娶个带孩子的寡妇都要掏彩礼,他不仅不用掏彩礼,还能赚钱,有啥不能同意的。 说实话,就他这条件,要不是事情暴露了,他都攀扯不上齐芳,更别提让齐芳倒贴彩礼的美事了。 更何况据公安的调查,王红梅和杨卫国两人根本不是情侣,而是隔了一条街的老乡,两人那天去林中只是谈事,这才恰巧撞破了齐芳和那个男人的事。 至于公安同志是如何抓到李大磊的,全都仰赖李大磊那帮同伙。 一天前,有一个同伙在赌桌上被抓了,因为他是惯赌,被多次抓获过,公安也是很熟悉他了。 这次为了杀鸡儆猴,公安内部决定重判,这个同伙可能会面临游街示众,拘留劳改严重处罚。 为了减轻处罚,他心一横,就主动揭发起了同伙,不仅把他常去的几个赌博地点和赌博人员供述了出来,还把李大磊杀人的事也给供了出来。 这也是公安大清早过来抓人的原因。 只是这下,可彻底惹恼了潘招娣。这老婆子素来尖酸刻薄,最擅长胡搅蛮缠,是出了名的老虔婆。 李大磊是她生了好几个女儿后生下的儿子,是她的心肝儿她的宝儿,是她能生儿子的证明,是她在李家挺直腰杆子生活的尚方宝剑,她怎么会允许有人动她的命根子? 她一直拉扯着儿子李大磊,不让公安把人带走,一路上还脏话连篇,手脚并用,活脱脱一副老无赖的模样,公安同志只好把她也抓了起来。 本来公安抓了人就要走的,是李维光想着卫思怡被绑架的事,正好顺便说了,也省得再跑一趟。 昨晚针对报公安这事,他们还在那商量呢,结果当事人卫思怡坐着睡着了,李维光只好作罢,由着夏小菊和林佳佳将人扶进去睡了。 又因为卫思怡未醒,这就把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引到了知青院后院,造成了现在这副场景。 41. 第四十一章 "卫思怡?她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被绑架又是怎么一回事?" 姚倩倩唏嘘着道:"说是凌晨三四点回来的,那会大家都在睡,还是林佳佳听见给她开的门。据说她中午那会刚进林子就被人敲晕了,后来就被绑了,带到一处隐秘的山洞藏了起来,还好福大命大,自己能够成功逃回来。" 孟沅皱了皱眉头,脑中突然闪现过山林中那个男人的脸,那个男人一脸的凶相,给她的感觉很不好,她直觉两者脱不开关系。 "那有说绑匪是谁吗?这要是抓不到人,也太不安全了,以后谁还敢单独上山?" 姚倩倩附和着点头:"就是就是,还好平时都是周恒和王峰他俩上山捡柴,我和静静不用操心这些,也没自告奋勇换着来。" 周恒这时也凑过来道:"是啊,孟姐,你平时一个人吃饭烧水,柴火这东西必不可缺。虽然你武力值很强,但偷袭这种小人行径还是不好防备的,要不你找村里人先买点柴火,等人抓住了再上山。" 林静和王峰虽未出声,却也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孟沅看着四人那真切的担心眼神,心里漾开一阵融融暖意,她翘了翘嘴角道:"好,听你们的。" 江逾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孟沅和其余几人说笑闲聊。望着她谈及八卦时,眉眼灵动、神色不住变幻的鲜活模样,非但没有被人晾在一旁的失落,反倒觉得她这般生动的模样格外有意思。 他也赞同周恒的话,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是莽夫,是愚蠢。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值得自己珍重,人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恰好这时候卫思怡也从屋内走了出来,她昨晚睡着后,夏小菊和林佳佳只艰难给她抬到了床铺的空位上,后怕她冻生病了,才又给她搭了条床单。 以至于她起床后还是昨晚的那副凄惨模样,根本没时间处理身上的伤口,也来不及换掉身上破烂污糟的衣服。 因为卫思怡这副狼狈模样过于令人震惊,众人对卫思怡反倒生出来一丝同情之心,原本看热闹的心思都淡了,想着等回家后一定要提醒自己的儿女少上山,瞧瞧卫知青这模样,肯定没少遭罪。 早知道就把自家孩子也拎过来瞧瞧了,这当面看一眼卫知青,不比自己平时耳提命面的好哇! 多好的反面教育素材啊!可以自家孩子不在!!! 大队长和民兵队长脸也沉了下来,他们最近这个村也不知是掘了谁家祖坟,背运的很。先是凶案,又是绑架案,后面还不知是什么案件呢?还好卫知青靠自己逃出来了,要是人真被绑走了,好好的大活人丢了,他们怎么跟公社的知青办交代?怎么跟上面解释短短一星期内,女知青们又是死人又是失踪? 公安同志见状立马将人带回了堂屋,仔细审问记录昨天被绑架的经过。 因为此事情节严重,公安同志让大队长和民兵队长找人将李大磊和潘招娣两人送去公社派出所。 他俩要留下来跟着卫思怡去勘验现场情况,仔细检查有没有其他痕迹留下来。 大队长和民兵连长一听两名公安同志要上山,当即要求一起跟着去,大队长现场点了几个人,要求他们务必将人送达。 其中就包含了李维光,毕竟受害者是知青,李维光把人送过去也能了解一下判罚结果。 卫思怡整个人从醒来就一直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懵懵的被叫醒,懵懵的被叫过去回顾绑架过程,现在还要懵懵地跟着他们上山。 卫思怡很想拒绝,但是她怂,她一对上两名公安的眼神就心虚。无奈,她只得随便填了下肚子就跟着他们出发了。 只是她刚醒不久,浑身上下到处都疼,两腿更是酸软无力,走个路都颤颤巍巍,更别提爬山了,大队长只有又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婶子带着她。 卫思怡睁着一双死鱼眼,暗恨自己为什么要犯浑,要妒火中烧,要手贱腿贱脑子贱地去害人。 倘若她昨天中午能够压下心底对张秋禾的嫉妒,便不会偷偷跑进林子;倘若没有贸然入林,她就不会被人打晕;倘若不曾被打晕,她便不会遭人绑架掳走;倘若没有被绑架,她便不必这般疲于奔命,更不必惊动公安;若是公安不曾介入,她如今也不必重新拖着这两条酸软无力的废腿跟着他们去爬山查看情况了。 真是造孽啊………… 这边主角散了,热闹自然也就没了,一群人急匆匆地跑去上工了。 上岗村的上工任务除了秋收那个月会要求所有人严格按时间到岗,其他时候都挺宽松。 且每个人每天都有具体的工分任务,只要干完保底工分,小队长是不会管你在不在田地里呆着的。 毕竟每个家庭里或多或少会有些七七八八的杂事,将人一直拘在田里也不像话,万一出点啥事,首当其中遭到责难的一定是小队长和大队长,甚至还会被要求赔偿。 没人敢担这样的责任,也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孟沅见热闹散了,和其他四人挥了挥手也回了自己房间,她要回去洗漱一下,再吃早饭。 这次早饭是在江逾房间门口吃的,他觉得屋内有点昏暗,没有外面亮堂,就将屋里吃饭的桌子搬了出来。 两人的早饭挺简单的,就一人一碗糖水鸡蛋,一小盆玉米窝窝头和一碟小咸菜。 鸡蛋是闹事的村民赔的,玉米窝窝头是之前孟沅从国营饭店买了后扔进空间符的,小咸菜是春花婶送的。 因为江逾说要一起搭伙吃饭,她就把能吃的东西送了一部分过来,让他看着准备。 "沅沅,我待会要去一趟公社,你要不要陪我一起?"江逾突然出声道。 孟沅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才抬头望过去:"嗯?你去公社做什么?" 江逾笑着解惑道:"我从海城寄的包裹到了,今天过去取一下,顺便买辆自行车。" "自行车?" "嗯,有辆自行车,出行也能方便点。" 江逾原先在海城有辆自行车,是为了上下班方便买的,只是因为后来要下乡不方便托运,就将车骑到黑市上卖了,又换了一张新的自行车票。 "别买了,我这有,孟家的三辆自行车都在我这儿,我待会回去推一辆给你。" 孟沅自己是不咋骑车的,她上辈子要么出门坐汽车,要么黄 包车,根本用不上自行车。 且她来了这边后也都是和四人组一起行动,大家都是走路,她自然也要跟着一起走路的,所以江逾不提,她还真把这玩意扔脑后去了。 再说她手里有车,那就没必要再买一辆,两人一共就四条腿,三辆自行车还不够骑? 江逾难得迟疑了一下:"这不好吧,沅沅,要不我还是重新买一辆吧。" 孟沅夹菜的筷子一顿,有些不解地道:"有啥不好的?" 江逾斟酌了一下道:"自行车毕竟是大件物品,很金贵的,你要是用不上,可以卖掉换成钱留着,你的就是你的,再多也是你一个人的,我不能心安理得地白用,沅沅,这对你……" 孟沅克制地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道:"啰嗦什么?给你用,你就用,我想给你用,我高兴给你用。" "更何况我俩不是在处对象吗?我的东西你用着不能心安理得,那你的意思是我以后也不能心安理得使用你东西了。那干脆吃完这顿饭就散伙好了,我们也别搭伙了,各吃各的吧,免得你吃了我的东西不能心安理得……" "沅沅,不是这样的,吃食哪能和自行车比?你当然可以心安理得用我的东西,我……" 孟沅面无表情地抬头望着他,江逾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句话到了嘴边也被他吞咽回了喉咙。 江逾最后还是沉默地同意了,他怕孟沅不高兴,真的要和他拆伙,那他刚处上了对象不得立马飞了? 孟沅还真有点不高兴,一辆自行车而已,江逾又不是买不起。 要是江逾买不起,那他可能有以退为进占她便宜的嫌疑。 可江逾有钱有票,那就没必要了,既然没必要,她又有多余的,那干嘛多买一辆放着? 嫌钱多烧得慌? 因为这个小插曲,孟沅出门打猪草都没带江逾,等江逾洗完碗回来一看,对面房门紧锁,人早不知去哪儿了。 江逾摸了摸鼻子,有点失落,又有点小后悔,他叹了口气,看来以后不能和对象反着来…… 这边孟沅倒是心情很好,她一般有气当场就会发出来,发完也就过了,不值得放在心上太久。 她跟往常一样去往固定方向打猪草,只是这次刚到秘密基地,就发现地方被人占了,还是熟人,那个被她揍过的季文祁季少爷。 是的,季少爷也来打猪草了,在第一天上工他拔草嚯嚯了秧苗,下午铲大田把脚铲伤,第二天挑粪把粪给洒了后,大队长就不让他去田里捣乱了。 反正他也不愁吃喝,干脆去打猪草好了,也能给上面的领导一个交代。 季少爷在去打猪草的路上还很不服气,觉得是他们小题大做,结果当天下午就被镰刀刮伤了小腿,血滋滋地往外流…… 大队长都有点服气他了,但村里就打猪草最轻松了,实在没有别的上工任务给他嚯嚯了。 季文祁也跟打猪草扛上了,非要降服手中的镰刀,大队长见他这样,原本想让他去大队值班的心思也打消了,祸害猪草总比祸害秧苗强。 按理来说,他这会应该在他自己的地盘嚯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42. 第四十二章 孟沅看着他拿着镰刀对着草丛左右乱挥跟个熊孩子的模样,眼角直抽抽:"季文祁,你拿着镰刀在我的地盘上乱霍霍啥?滚回你自己地盘去。" 照他这样乱霍霍,她的地盘迟早也会变得光秃秃的。 季文祁听到熟悉的声音,动作一顿,他悄悄转身看了一眼,立刻心虚地回过了头。 "艹,怎么是这个女魔头?",季文祁暗暗叫苦,他真不知道这块是孟沅的地盘,不然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在这边乱砍乱劈。 季文祁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一只脚偷偷蹭着地面,把地上被他劈砍掉落的草叶往里踢了踢。方才转过身来,梗着脖子虚张声势道:"哼,这地写你名字了?怎么就是你地盘了?" 他见孟沅一直盯着他没反驳,才又故作镇定道:"小爷今儿心情好,不跟你一个小女子计较。不就一块地盘吗?小爷大方让给你就是了。" "哦,是吗?那我要是非要跟你计较一下呢?"孟沅放下背着的筐,左手握紧成拳,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季文祁瞧见这副场景,当即吓得抄起旁边的筐子挡在身前,悄悄往后推,嘴上却还不服输地叫嚣着:"哼,好男不跟女斗,小爷才不跟你一般见识,要不是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小爷早就……" "早就如何?"一道声音骤然从季文祁的左后方响起,季文祁猝不及防之下,当场脱口而出一句脏话:"艹啊啊……",待看清来人是谁后,才连连拍着胸口,平缓剧烈跳动的心脏。 "你有病啊,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季文祁看着江逾那一脸纯洁无辜,半分愧疚也无的样子,顿时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激动地叫嚷起来。 江逾笑眯眯道:"不知道,可能我才疏学浅、孤陋寡闻、学业不精,所以没听说过。" "你、你、你、你就是故意的,哼,你们都是一伙的。"季文祁显然被江逾的无耻给气懵了,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是我对象,我们当然是一伙的。"孟沅有些难言地看着他,"不然他还能跟你一伙?"" 江逾因为孟沅的这句坦诚直言,原来沉重的心情一下子明媚了起来,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 但在季文祁看来,那是要多刺眼就有多刺眼。 "屮,好不要脸的狗男女!"季文祁小声嘟囔了一句,他不敢大声,怕孟沅两人揍人,一个人就挺疼的了,再来一人,他承受不住。 但他说完后又很心虚,像是为了掩饰这股心虚,他提高声音质问道:"你们竟然合起伙来二打一,欺负我这样一个正直勇敢、无辜孱弱的新兴大好青年。" 孟沅:“………” 江逾:“………” 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你爸妈知道你在外面这么会美化自己?不要脸的究竟是谁啊? 孟沅搓了搓耳朵,嫌弃道:"不想被欺负就滚回自己地盘去,别一天到晚地惹人嫌。" 季文祁本来就不想继续在这儿待了,他觉得孟沅就像女魔头,比那剿匪片《英雄虎胆》里的女土匪头子李月桂还要泼辣凶悍蛮横。 这会见孟沅开口撵人,抬脚就想走人,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道:"我不能走,有人让我在这等她,我雇了她打猪草,她说在这交货的。" 因为季文祁还没驯服镰刀,他就雇佣了所有打猪草的孩子,给他们排了个班,一筐猪草两颗糖,一天就能赚8颗糖。 昨天正好轮到了二妞,二妞就和他约定在这交货,这边有孟沅姐姐守着,那些比年纪比她大的男孩不敢来抢她的糖果。 孟沅也想到了这茬,她这只有二妞和丫丫会过来,丫丫又因为生病被禁足在家了,也只有二妞会和人约定在这了。 孟沅问:"是二妞和你约好的?" 季文祁摇头道:"应该是吧,我不知道她叫啥,反正是扎着两个冲天辫的小丫头,眼睛大大的、圆圆的,个子矮矮的,就到我大腿的位置。" 孟沅确定她的描述是二妞,按理来说这会都快9点了,二妞就是睡懒觉也不会睡到这会,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给绊住了? 孟沅好心建议道:"哎,你要不去春花婶家瞧瞧,二妞这会没出现,保不齐有啥事给耽误了,你在这干等着也没有意义。"还会影响她心情。 季文祁狐疑地看向孟沅,这提议中规中矩,确实是正常人的做法,他显然没想到孟沅会真的为自己考虑。 还好孟沅不知道,不然准得啐他一口,啥叫为他考虑?她明明是为二妞考虑的,一天能挣8颗糖果,小孩子可以快乐好久的。 村里小孩子心性各不相同,有的嘴严,什么事都憋得住;有的嘴松,半点事都兜不住。 家里大人劳累了一整天下地回来,哪里还会专门追着孩子,细问她们白天发生过的琐事。 季文祁上门去询问一下,不管春花婶先前知不知道,现在总归会知道割猪草换糖这件事。 如果二妞是因为身体不适没来赴约,那春花婶肯定也愿意自己多费点功夫去赚这几颗糖果,再拿回去哄二妞开心。 总之,这是双赢的事。 孟沅怕季文祁不知道春花婶家的地址,还特意给他指了路,春花婶家的小院开满了花,去了一眼便能瞧见。 季文祁走后,江逾便主动凑了上来,拉着孟沅的手求原谅。 孟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塞了把镰刀给他,指挥他去干活去了。 江逾当即笑着应了,只要不生他气,干多少活都成。 只是没等他俩割上半筐草,季文祁又跑了回来,一脸慌张无措、六神无主。 因为剧烈奔跑,整个人还在呼哧呼哧喘气,他指着他来的方向大声喊道:"血,救人,快去救人。" 孟沅和江逾对视一眼,当即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孟沅当即对季文祁道:"你去田里喊人,你之前去过田里拔秧苗,知道路的。你只要对着田里喊春花婶家出事了,会有人给你回应的。" 交代完后也不管季文祁有啥反应,拉着江逾就往春花婶家跑去。他们现在不知道二妞到底如何了,只能先去瞅一眼再准备后续工作。 等二人赶到春花婶家中,便看见二妞直挺挺躺在院子里的地面上,小脸惨白,后脑勺底下还洇开了一小滩血迹,谁也不知她在这究竟躺了多久。 "沅沅,有干净的毛巾和帕 子吗?我先帮她止血,人的后脑勺最坚硬也最脆弱了,她这情况需要立马止血送医院,多耽搁一会就多一分危险。" 孟沅赶忙从空间符里掏了两条洗过的干净毛巾递给他,都是孟家人的旧物,她就给收起来了,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江逾接过毛巾,半蹲下去,先将孩子侧卧,头偏向一侧,再将手里的毛巾直接盖在伤口表面。 "沅沅,帮我按着这个毛巾,要用掌根用力挤压才行,不然血止不住,我要清理一下她口腔血块。" 孟沅当即半蹲下,在江逾的手引导下用力压了下去。 江逾则掏出口袋里手帕缠在食指上,他先用一只手掌托住孩子下颌角向上抬起,轻微打开嘴巴缝隙。 再用缠绕手帕的手指立即探查口腔外侧及牙齿内侧,将看得见的血块向嘴角方向横向勾出。 血块一经勾出,二妞立刻剧烈咳嗽起来,发出微弱的哭声。 孟沅的脑袋上在这过程中急出了一层的冷汗,她竟不知,时间是如此的漫长难熬,也不知道季文祁那边能不能再快点。 ………………………… 这边季文祁听了孟沅的嘱咐,当即向田里跑去,一刻也不敢停留。 幸运的是,他在路上看见了计分员,他正在田间小路上巡逻。 季文祁当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了他:"快,带我去找春花婶,她家孩子出事了。" 计分员叫李建军,是个戴眼镜的瘦弱青年,咋一听到孩子出事了,首当其冲地是去扶他的眼镜,随后才像慢半拍似的带着人往春花婶的地头走去。 季文祁嫌他速度慢,让他指了个方向就跑了起来,几步就把人甩后面了。 季文祁到了地头后立刻大声喊叫了起来,引得地里的女人们纷纷探出了头,季文祁只得边往里走边喊。 艹,这该死的地垄怎么这么长? 春花婶这边正跟旁边人唠嗑唠得火热呢,冷不丁听见后面有人喊她,便站起来往后看,只见一个不认识的男青年正一脸着急地朝自己招手。 春花婶虽然不认识这人,还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迎了过去。 春花婶心中暗自琢磨:看这着急的样子,说不准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呢? 季文祁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了面前道:"你是春花婶?你家二妞出大事了,头上流了好多血,孟沅让我喊你回去。" 春花婶直接愣在了当场:"什么?你说什么?" "你家二妞出事了,赶紧回去找人送医院抢救,说不准还来得及。"季文祁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 "二妞,我的二妞……"春花婶反应过来后,脸瞬间白了,当即便不管不顾、慌里慌张地往家的方向跑去了,路上还刮蹭到了不少秧苗。 周围的婶子们也反应过来,当即担忧地抬脚跟上了春花婶,事关孩子,该伸手还是要伸手的,该帮忙也是要帮忙的。 大队长的媳妇王桂花同志也在此列,只是她没有朝着春花婶的家走去,反而朝着大队部的方向去了,她要去通知村里管牛车的,让他们先把车套上,没听小伙子说要送医院抢救吗?没有车怎么送人呢? 43. 第四十三章 这边春花婶跌跌撞撞的回了家,刚进院门就看见了地上那滩红得刺眼的血以及被固定在两人之间昏迷不醒的二妞。 春花婶腿一软,当场跌坐在地上,嘴里还在不停地呢喃着:"二妞,我的二妞………" 后面跟来的婶子们连忙搀扶起她,安慰道:"春花,你这时候可不能倒下啊,二妞正需要你呢。" "就是就是,二妞妈,你可得挺住,不能这时候倒下了,你快去看看二妞。" 春花婶这才像反应过来似的要奔过去抱二妞。 江逾连忙喝止了她们:"别过来,二妞现在要保持这个姿势不能动弹,快点找车送医院。" "对对对,车,找车,二妞要送医院,送医院,万万不能耽搁了……" 春花婶闻言抬脚就要往外冲,她现在脑子里乱得一团糟,半分章法决断也无,只能别人说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 就在这时,二妞家里其余人也闻讯匆匆赶了回来,个个满脸焦灼。他们瞧见院门口出来的春花婶,连忙上前拽住她,急着询问二妞的现状。 春花婶望着拉住自己的老伴,心里总算有了一点主心骨,她冲着李守义连声催促道:"孩子他爹,快去借牛车,二妞要送医院,快,赶紧去……" 话落,也不等李守义再多问一句详情,便一把将他推出院门,自己则急匆匆进屋子翻箱倒柜找钱去了…… 大妞看着娘指挥爹干活,却不指挥自己,也不回答关于妹妹的问题就进屋了,索性自己直接弯腰钻进了院子,一个人去查看妹妹的情况如何。 因为在场人的注意力都在二妞那边,自然没人关注到大妞的动作,竟真让她钻了过去,还站到了面前。 望着一动不动半躺在地上的妹妹,大妞的小脸骤然白了,心也跟着揪痛起来,眼泪控制不住地越流越凶。 怎么会这样?明明早上出门那会,妹妹还跟自己乖乖地挥手道别,说今天出门给她摘最漂亮的花花。 就一会儿不见的功夫,妹妹怎么就生死不知地躺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妞控制不住地抱头尖叫起来,小小的身体还在不停地哆嗦着…… 一个婶子眼疾手快地上前捂着了她的嘴,半拖半拽地将她带离了院子,送到正房的屋子里关了起来。让一个10岁的孩子近距离直面亲人生死,太残忍了……只是现在,谁都没时间安抚大妞的心理健康…… 好在这时,牛车赶到了,门口的婶子们抱稻草的抱稻草,抱被子的抱被子,江逾还招呼了几个婶子动作小心地将二妞抬放到铺好的牛车上。 上岗村李是大姓,赶牛车的老头也姓李,但为了和木匠的老李头区分开,大家就都叫他老牛头。 老牛头见他们把人放好,一甩鞭子,牛车立马动了起来,江逾一个人坐在车上固定着二妞的伤处。李守义跟在车旁陪着,有几个热心的大婶也跟着一起去了。 孟沅一把拉住要跟着牛车跑的春花婶道:"春花婶,二妞这情况估计得住院好几天,你先收拾点住院必备的东西,把大妞安顿好,我再陪你过去,那边有李大叔和婶子们跟着呢,别担心。" 春花婶这才顿住脚步,她一把握住孟沅的手,哽咽着道:"孟知青,婶子还要多谢你,要不是你,二妞她可能……" 孟沅揽着春花婶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婶子说啥呢,都是一个村的,帮忙是应该的。更何况这也是二妞自己争气,要不是二妞和季文祁约了打猪草的事,季文祁也不会因为二妞失约想着上门瞅瞅情况,都是二妞自己的福报。" "婶子,我们赶紧收拾,也能快点赶到医院去见二妞。" 只是孟沅还未宽慰上几句话,大妞就从堂屋里哭着扑了过来。 "娘,我能跟你一起去见妹妹吗?你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我害怕,我也想陪着妹妹……" 春花婶看着大妞泛红肿起的双眼、委屈的眼神,再也忍不住抱着大妞哭了起来。 她这辈子只生了这两个闺女,要是二妞真的出了什么事,这跟要了半她命有什么区别? ……………… 这边,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公社医院,江逾抱着二妞直直冲进了医院。 “医生!救命啊!” “什么情况?” “摔倒导致的后脑勺出血,发现时孩子已昏迷,距离发现已过去40分钟,头部伤处已暂时止了血。” “快,手术室!” 为首的中年医生边步履匆匆往急救室赶,边转头对江逾道:"我们这边只能对孩子头皮外伤进行缝合、止血和脱水降颅压保守急救。公社这边设备有限,没有CT就判断不出颅内出血的轻重,自然也就做不了开颅手术。" "你说这孩子已经昏迷四十分钟以上,那她有可能会严重到颅内出血的情况,建议你们立马去找车,待会临时急救完就往县医院转送。" 江逾连连点头道:"好,我们找车转送,孩子这边就麻烦你们了。" 中年医生颔首进了急救室。 李守义听得一知半解,但找车这事他还是听懂了,他当即就往外走,要去农机站借用拖拉机。 他们公社离县里太远,日常出行都是坐公交车,只有有事才能申请拖拉机。 虽说平日里只有大队长能申请调用,但遇上人命关天的大事,公社里的领导都会通融的。 江逾一把将李守义拖了回来:"叔,你要去哪?不要乱跑,二妞还在抢救呢,你是亲属,得在这好好守着。" 李守义一边挣扎一边焦急道:"你别拖我,我要去找车,那个医生说了,二妞要去县里。" "找什么车?村里的牛车不还在外面守着吗?直接用牛车就好了。拖拉机那玩意儿颠得厉害,二妞本就脑袋受重伤,这么一路颠簸,怕是颅内没出血,都要给颠出血了。" "再说医生急救会给二妞推甘露醇,效果能维持4-6小时左右,只要赶在药效消失前把二妞送到县医院就没事了,用牛车送完全来得及。" 李守义不懂,但他知道江逾懂,刚刚也是江逾跟那个医生交谈的。 但他还是踌躇了,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相信江逾的判断,坐牛车可是要3个小时才能到的,万一二妞路上出事,他怎么跟春花交代?怎么跟二妞交代? 只是他心底的声音还是隐隐倾向于相信江逾的,所以他没再挣扎,放任自己被江逾强硬拉过去坐着等手术结束。 孟沅陪同春花婶和大妞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春花婶的精神比起先前明显好了很多,江逾主动上前将二妞的情况跟她们讲了一下,重点说了待会要转去县医院的决定。 春花婶十分感激地跟江逾道了谢,还将包里带来的饼子一一递给等着的众人,才坐过去一起等着。 至于她自己,是没有胃口的…… 江逾也没胃口,他这会比起饿,更口渴一些,只是孟沅是陪着春花婶一起的,没空回去拿东西,只能让他忍一下了。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中年男医生立马指挥护士把二妞推了出来,他拉下一边的口罩道:"我这边只能用药临时压住脑袋里的水肿,药效也就四五个钟头,撑不了太久。药劲退下去,病情还会急转直下。" "你们现在立刻动身奔县医院,尽量赶在药效消散之前赶到。路上倘若孩子呕吐,务必把脑袋偏向一侧,万万不可让呕吐物堵了口鼻。" 春花婶连忙冲到二妞身前,嘴上轻声唤着二妞的名字,还用手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脸……李守义在一旁连连点头道:"唉,晓得了,晓得了,谢谢大夫,我们这就过去。" 大夫摆摆手,示意他们抓紧时间,别在这谢来谢去的了。 江逾这次没再冲在前面,毕竟孩子现在体征还算稳定,不需要他再额外做什么保障措施。 几位婶子这次也没再腿着走,她们几个带着大妞跟着孟沅去坐公交车了…… 春花婶和李守义夫妻两个跟着牛车轮换着照顾二妞…… 江逾则跟那个中年医生借了自行车,跟在牛车旁边,以防途中发生什么意外…… ………………… 五个半小时后…… 县医院的急诊室大门被打开,一名上了年纪的女医生走了出来,她虽然神情疲惫,语气却很冷静温和。 “孩子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还须放在急诊观察室再观察个4?12小时,如果观察期间情况平稳,没有再出现出血、高烧、呕吐等情况,就可以转入普通外科病房等待康复了。” “哦,对了,她现在术后麻醉没醒,人依旧昏迷,需要专人守着,防止呕吐物呛窒息,你们家属今晚守夜的时候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还有开颅毕竟不是小手术,更何况孩子还这么小,她可能病好了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你们做父母的要做好心理准备!” 春花婶一边点头又一边摇头,喉咙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话音。 她这一天辗转赶路,时时刻刻都处在失去孩子的恐惧下,那些压在心底的担惊受怕,不为人知的惊惧害怕此刻尽数翻涌出来,全都变成了混杂着庆幸与心酸的泪水。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我家二妞还好好活着,就是老天保佑了,谢谢大夫!” 春花婶说着说着,还给大夫掬了个躬…… 大夫连忙伸手去扶,谁知这边刚扶起一个那边大妞也有样学样地跟着妈妈掬了个躬。 大夫把大妞扶起来,还摸了摸她的头,夸她是个好孩子,让她好好陪着妈妈。 而李守义早在大夫说没有生命危险那会就躲到角落那哭去了。 一旁跟来的几个婶子也忍不住悄悄红了眼眶…… 江逾见旁人的注意力全都落在医生那边,无人留意他们二人。他双手轻轻捧住孟沅的脸颊,扯过衣袖柔软干净的内侧,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脸颊传来一阵细碎的刺痛,孟沅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一直沉浸在别人的悲恸里,她竟没察觉到自己也跟着泪流满面。 孟沅稍稍偏头,推开江逾的衣袖,自己从口袋里掏出帕子擦拭脸上泪痕。 衣袖再如何柔软,终究比不上绢帕细腻。江逾目光落在方才他用衣袖擦过的地方,那片肌肤已经泛起淡淡的红痕,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心虚。 江逾咳了一声道:"沅沅,天色不早了,我们还要赶回公社还车,要不现在就去跟春花婶他们道个别吧,再晚就天黑了。" 孟沅看了下时间,已经下午5点了,当即点了点头。婶子们也说要回去,大家干脆一起结伴坐公交车回去了。 44. 第四十四章 孟沅和江逾两人到公社下车后就和婶子们分开了。他们一个要赶着去医院还车,一个要赶着回村,自然没有一起走的道理。 婶子们走时还客气地打了招呼,让他们有空到家里坐坐…… 两人客气地应了,目送着婶子走远后,才去拿自行车。 江逾身高腿长,爬上爬下轻而易举,很快就在司机的帮助下将自行车从车顶上的行李架上搬运下来。然后骑着车往医院赶去。 只是等两人到了医院后,才知道公社医院比县医院要早下班半个小时,人家中年医生今天不值班,已经早早下班了。 两人又不放心把车交给别人,只得又跟门卫打听了一下中年医生的住处,想着把车直接送到他的住处。 谁知门卫摇着头道:"秦医生这段时间不在家,他儿子在县医院住院,他只要一下班就往县医院跑,你们只能白天来找他了。唉,命苦哦,好好的一家人,如今弄得家不成家的,离散也不远咯。" 孟沅和江逾两人对视一眼,还想再仔细问问,人家却不配合了,两人只好又把自行车推了出来。 江逾道:"明天再过来一趟好了,反正今天的包裹也没来得及拿,明天正好顺道将包裹拿了带回去。" 孟沅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衬得天边的云彩都红透了半边。 两人捂着咕咕叫的肚子直奔国营饭店,两人今天一天几乎没吃上什么东西,上午是没胃口,下午正好在抢救期间,两人也不好在如此严肃危急的场景下独自离开去吃饭,只好一直忍着饥肠辘辘,再加上后面饿麻了也就不饿了,所以两人这会才真正抽出空安抚一下空空的五藏六腑。 国营饭店这会正值饭口,热闹得紧,打眼一瞧,屋里空位全都坐得满满当当,窗口那还排着一截不短的队伍。 两人赶紧绕过去排队,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这饭吃了再回去。 江逾仗着身高优势看了一眼小黑板的菜单,再转身给孟沅报菜单,问她想吃什么。 孟沅想了想道:"吃面吧,这家的面条劲道爽口,面汤不咸不淡,正好解饿又解渴,再买几个馒头当明天的早餐。" "那菜呢?想吃什么菜?" "尝尝那个溜肉段吧,听说是这边的名菜,我还没尝过呢,你有想吃的吗?" 江逾摇摇头:"我没啥特别想吃的,再多点两道道荤菜吧,村里日常油水有限,来饭店就得好好补一下。" 谁知江逾这话刚落下,就引起了一道嘲讽的哼笑。 "土包子进城还是土包子,这穷酸气呐,怎么这么冲呢,都快熏到我了。" 两人循着声音探头望去,想看看是哪家高高在上、不知死活的少爷在大放厥词? 结果令人大失所望,只见一个长得尖嘴猴腮、油头粉面的矮个青年正一手摸着他那个不知几天没洗的油头,一边鼻孔朝天地逼逼赖赖、哼哼唧唧,脸上还长满了麻麻赖赖的红色鼓包。 只看了一眼,两人就迅速收回了视线。 真是艹了,好他爷爷的丑,比癞疙宝的皮还恶心,这么有碍观瞻,他爸也不知道把他拴严实了,饭点放出来倒人胃口。 那男人见孟沅和江逾低着头未出声,以为孟沅两人也是卑怯羞愤不敢吭声,气焰竟是越发嚣张起来了。 孟沅左右看了看,对着江逾满脸疑惑道:"哪来的狗,这么能吠?谁这么缺德,饭点还放只影响食欲的癞皮狗进来?" 江逾轻笑了一声,意有所指道:"可能是癞皮狗自己舔着脸进的吧。" "唉,那它还挺不要脸的,就是可怜了我们这些吃饭的人要倒胃口啊。" 江逾捧哏道:"确实倒胃口,那要不要打包带回去吃?" 孟沅摇头,作怪地叹了口气道:"不成,我还是想吃面,面打包回去就坨了,倒胃口就倒胃口吧,大不了我少吃一点。" 江逾被她这个作怪表情逗得闷笑不止,他哑着嗓子道:"好,那到时候我们找个背对着它的方向,看不见就不倒胃口了……"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开心,前面那个癞皮狗青年听得那叫一个面容扭曲。 嗯,本就丑陋的面容是越加丑了…… 旁边有听到的食客也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私下还小声讨论了起来…… 而排在小青年前面的那人也转过了头,正一脸看好戏地望过来。 转头之人正是季文祁,季少爷本来正心无旁骛地等着点餐呢,这一听到身后传来的熟悉声音,就知道是女魔头孟沅没错了。 季少爷心想:这好不容易看到女魔头羞辱别人,可不得转身看看乐子…… 孟沅这边也瞧见了他,心想可算知道他每天不开火在哪吃饭了,合着天天下馆子呢,少爷就是少爷,一顿都不能亏待自己…… 季少爷本身也是个风姿绰约的大帅哥,只是日常的欠揍嚣张拉低了他的颜值。 现在这会闭嘴不说话的装逼样,顿时将夹在中间的癞皮狗衬托成了渣渣。 一前一后都是帅哥,这是何等造孽的好运降临啊。 "你,你们,你们竟然骂我?知不知道我爷爷是谁?"癞皮狗暴怒地吼叫着。 "不知道,你爷爷是谁啊?说出来让我见识一下呗。" "我爷爷可是…唔唔唔……" 突然一个女孩子从身后冲出来捂住了他的嘴巴,一边捂一边把人往外拖…… 孟沅拉着江逾往后退了几步,她怕万一女孩用力过大,把他脸上的鼓包勒破,将脓液溅她们一身就不妙了…… 只是女孩的力气明显没有癞皮狗的大,癞皮狗只稍微挣扎了几下,就扳开了她捂着的手,并将她一把推倒在地。 "秦思思,你皮痒了是不是,还敢打断我说话了?回去就让妈好好收拾你一顿。" 少女也就是秦思思动作敏捷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癞皮狗的鼻子语气严厉道:"秦成辉,爷爷说过,不能打着他的旗号狐假虎威、惹是生非的,要不要我们回爷爷那评断评断?" 癞皮狗乍一听到回爷爷那评断还有点心虚害怕,可很快又耀武扬威起来:"哼,评断什么?爷爷目前可就剩我这么一个宝贵大孙子,他还舍得打死我不成?" 他妈可是说了,二叔家那个讨人厌的小鬼 自从落水后就再也没醒过来,自己以后就是秦家唯一的男丁,爷爷以后的家产可都是要留给自己的…… "是吗?秦成辉,那你敢不敢现在就跟我回家去找爷爷分说个一二?" 癞皮狗挥开秦思思的手,装腔作势道:"嘁~,懒得搭理你,能不能别站这碍事了,你不吃饭也别影响我吃饭。" 孟沅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原还真以为有靠山呢,结果靠山是个虚的啊。 她捂着嘴假装对着江逾耳语,实则声音一点也不小道:"哟,没看出来啊,还是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难怪心比天高,瞧不起我们这些农村人呢。" 江逾配合道:"谁说不是呢,俗话说相由心生,看他这外形,就可想而知他的内在了……" 然而先前随便嘲讽两句就无能狂怒的人这回竟安静地不像话,不仅不生气了,还装聋作哑当起了缩头乌龟。 一直到点完菜,都没再作妖… 没把他激回去,孟沅有点失望。 不过没失望多久,就轮到她们点菜了…… 那肯定还是吃饭重要啦!!! "你好,两碗肉丝面,一份炒鸡蛋,一份溜肉段,一份炒肉片,六个白面馒头,谢谢。" 服务员懒洋洋道:"现金1.65元,粮票1斤8两。" 两人交完钱票才发现没什么座位可选了,最后只能和季文祁凑在了一起。 季文祁一边大口刨饭,一边开口问道:"那个二妞怎么样了?抢救成功了?" 孟沅这边自顾自吃面呢,没空搭理他,是江逾回的他:"嗯,下午去县里做了开颅手术,手术成功了,但能不能彻底脱险,还要看今晚情况能不能平稳度过。" 季文祁有点唏嘘,但也只剩唏嘘,毕竟他和那孩子都不算认识,只说过一两句话。 三人接下来也没再说话,径直干起了饭,孟沅沉迷于她的肉丝面,只挑拣了几口菜,还是江逾看不过去,一直往她碗里放肉放鸡蛋。 孟沅吃了个半饱就拒绝江逾的投喂了,她剩下的肚子只想把面汤喝完。 最后江逾自己将剩下的所有菜包圆了,又吃了两个白面馒头,才将将把肚子填饱。 ………………… 同一时间,知青院后院的西厢隔间内,卫思怡静静躺在炕上,一言不发。 自打山上回来,她就一直昏睡,直到吃饭时,才被人叫醒。 方才在饭桌边,杜源还专程过来问询她的状况。脸上的担忧焦虑看着不似作假,临走还塞给她两罐水果罐头,叮嘱她好好补一补受惊吓的身体。 此刻,罐头就搁在炕沿,瓶盖上铁皮在窗外日光的照射下,还反射出一层淡淡微光。但卫思怡的心里面却一片空白,没有半分欢喜雀跃。 她茫然地想,明明之前那般希望杜源的眼光放在自己身上,如今真如她希望的那般过来嘘寒问暖了,可她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卫思怡突然抬起右手放到眼前,对着胳膊内侧的蓝色水母印记道:"系统,你说我是不是贱得慌?他在意别人时,我一个劲地上赶着倒贴他,他现在担心我,关心我,我反而乏味得很。" 45. 第四十五章 蓝色水母闪烁了两下,一道严肃冷漠的机械声瞬间传入卫思怡的耳中: 【有没有可能他是怕回家挨打,毕竟宿主你被绑架前接触的最后一个人是他,他怕宿主回来后写信跟家里人告状,这才对宿主嘘寒问暖。】 卫思怡:“………” “哼,你不是站我这边的吗?不该说好话安慰鼓励一下我吗?怎么还反过来泼我冷水。” 系统暗道:对付你这种喜欢自我感动的舔狗型恋爱脑,就得打击着来,再说身为系统,就是要冷漠无情。系统眼中只有任务和真爱值,鼓励安慰是什么东西吗? 【系统是为宿主好,不想让宿主盲目自信。你们人类不是常说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只有认知清晰了,才能制定准确有效的计划,一步步实现目标,达成毕生所愿。】 “我认知挺清晰的,我刚刚就是对他没感觉了,没有了以前一见到他就不可抑制砰砰砰的心跳加速声。” 【可能宿主你的恋爱脑暂时还处在休眠状态,宿主你懂得,爱情是奢侈品,是对精神的极致追求,等过两天宿主你休息好了,就又能砰砰砰了。】 卫思怡叹了口气,总觉得这个系统7688在跟她对着干,讲的话没一句是她爱听的。 只是不等她再接着闲聊下去,外间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卫思怡手臂上的水母图像陡然变暗,房间中的亮光也在顷刻间暗了下去。 推门进来的人是张秋禾,她主要是进来拿洗漱用品的,辛苦上工了一天,浑身都是出汗后的酸味,就图早点洗洗上床躺着呢。 张秋禾和卫思怡这两人自从上次闹大后,就谁也不理谁了。平日里就算同处在一个房间中,也是闷声不说话的。 张秋禾本来还计划着换个房间换个舍友,可有齐芳凄惨死去那一遭,隔壁是谁都不敢入住了。 于是这事也就这么耽搁了下来,两人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 但张秋禾也是不敢再招惹卫思怡了,她怕齐芳的死会给卫思怡灵感,半夜突然发癫给她一刀,她现在每天都得等卫思怡睡着了才敢入睡。 虽然她没觉得自己对不起卫思怡,毕竟一直以来,欺负她、使唤她的都是杜源。 且她和杜源眉来眼去那会,卫思怡和杜源之间并未真正订下的关系,卫思怡长挂嘴边的未婚妻,也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但事无绝对,有些人发癫是不讲逻辑的,她不能用自己的命去冒这个险。 张秋禾如以往一般悄悄进屋拿了换洗衣服和大木盆就出去了,一丝眼神都不曾往卫思怡那边瞧上半分,更别提放在床头两个水果罐头了。 杜源送卫思怡罐头的事,她在饭桌上也看见了,毕竟同一个堂屋吃饭,想当睁眼瞎也当不了。 她那会虽然已经放弃杜源了,可看见杜源给卫思怡送东西,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冒出了一丝酸涩。 杜源这个贱男人,追她的时候连5分钱的蛤蜊油都舍不得送,如今倒大方的很,竟舍得送2块钱的水果罐头。 不过想想卫思怡倒贴的粮食、肉、鸡蛋以及其他家里寄过来的好东西,张秋禾又诡异地平衡了。 好在她没给杜源这个贱男人倒贴过,万幸,她不挣也不吃亏。 卫思怡看见张秋禾出去了,也没心思继续跟系统闲聊了。 她们女知青洗澡就是端盆热水在各自的房间里简单擦洗一下,并没有专门的洗浴间。她们这种住两人小隔间的,好歹还有个用帘子隔出来的外间,也算有点隐私性了。那些睡大通铺的,都只能在做饭的厨房里将就一下,不仅地方小还闷热得很。 比起她们,还是男知青好一点,可以趁着天黑脱光了去河边洗。 他们这的公社其实是有国营澡堂,逢周六日开放,但说实话,澡堂就那么大点地方,公社本地的人一挤,就没地方站了,若非必要,没几个脸薄的女知青能忍受光着身子站在旁边等半天的,还要接受那些碎嘴大娘的打量和调侃。 卫思怡又想起了那天孟沅买的大浴桶,心里顿时闪过一丝嫉妒。 她觉得孟沅还是太好命了,孟沅下村这10来天,身上穿的衣服就没重复过,就连颜色重复率最高的裤子也从版型上做了细节修改,再看她手上戴的手表,日常上工穿得回力小白鞋,就知道家境肯定很富裕。 说不准家里有个资本家的爹妈,花钱才会这么大手大脚?卫思怡恶意揣测道。 不过揣测归揣测,孟沅的那一脚还是让她长了点记性,她如今可不敢自己上赶着去挑衅孟沅。 要不要和杜源哥哥商量一下呢?杜源哥哥肯定也想收拾孟沅这个贱人…… 还有那个林瀚和张洪涛这两个贱人,她可是听说了,这两人想追求孟沅,却被孟沅给羞辱了一顿,他两肯定也是对孟沅的财富觊觎已久了…… 呵~,就他两那丑逼样,她都瞧不上,还想去勾搭孟沅,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知道能不能说服杜源哥哥去追求孟沅这个贱人,要是杜源哥哥将那个贱人的钱财哄到手,再甩了她,看她还怎么高高在上地当她的大小姐…… ……………… 这边孟沅和江逾刚到知青院,就被分开了,江逾是被周恒和王峰围着参观自行车,孟沅则被姚倩倩拉去了屋中。 “怎么了?有什么事非要来屋中说?”孟沅不解道。 姚倩倩将孟沅径直拉到了内间,里间林静正满脸冷汗蜷缩着躺在炕上,双手死死捂在腹部,小脸惨白,嘴唇都快咬出血了,一看就知道她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孟沅皱着眉头关心道:“林静这是咋了?看大夫了?” 姚倩倩摆了摆手道:“没有,静静来那个了,就女孩子每个月都会来的那个,你懂得。你那还有红糖吗?我想跟你换点。” 她们这个月因为上工劳累,每天下工后都会泡点红糖水甜甜嘴,犒劳犒劳自己,这不一个没注意就喝完了。 孟沅点头道:“我那有,你先去厨房准备生姜,我待会拿到厨房给你,生姜才是止痛的关键。” 姚倩倩连忙点头应了,跑着去了厨房,孟沅也没再耽搁,回家包了半斤红糖拿给姚倩倩,还从空间符里翻了个红色橡胶热水袋出来。

等到了厨房一看,姚倩倩已经切了半碗的姜丝,孟沅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是把做菜的姜都切了进去吧,也不怕林静喝的时候辣得受不住。” “啊,我想着越多越好,才切了这么多,这些多了吗?” “多就多吧,你多放点糖,多冲几遍水给她喝就是了,反正对她身体没坏处。”孟沅摆摆手随意道。 她将手里的红糖和热水袋一并递给姚倩倩:“这个热水袋灌点热水抵在她的后腰,能缓解她的痛感。” 姚倩倩忙伸手接过,感叹道:“还是孟沅姐你细心,什么都准备了,我俩就没想起带个热水袋过来。” 孟沅勾了勾嘴角,有些自得:“下次去公社补上就好了,先拿去给林静用上吧。” “对了,你们平日有条件的话就给自己蒸两个糖水鸡蛋,女孩子身体偏寒,应多食用肉蛋奶、红豆红枣桂圆枸杞等补血补气的食物,千万不要亏待了自己的身体。” 姚倩倩叹气道:“鸡蛋吃着呢,我们平日里每天早上都有给自己准备一个水煮蛋,但静静这次还是疼得很厉害” “糖水鸡蛋和白煮蛋还是不太一样的,好比鸡蛋用开水直接冲泡就是去火偏寒的朱雀汤,但加了红糖就是月子里补身体的好东西。吃法不同,自然功能也就不同。一个没效果就吃2个,2个不行就吃3个,多补补身体总是没坏处的。” “或者也可以多去国营饭店点些猪瘦肉、牛羊肉。反正国营饭店的肉又不要票,花钱就能点一份。” 姚倩倩听得连连点头,她对这方面也没啥了解,有人帮忙出主意,自然要认真听着。 孟沅却没再多说,放她去给林静送“止疼神药”了。 孟沅自己是不痛经的,但她见识过一位痛经严重的小姐,每次来月经,家里都要请医生上门给她挂吊水,那小脸白得跟死了三天三夜似的,完全看不出平日里是个活泼娇纵的性子。 而她跟姚倩倩说的这些也是听人家老中医说的,其实最佳补身体药材是阿胶、鹿茸膏和乌鸡白凤丸。 但这些都要林静本人亲自去医院开条子后才能去县药房购买,且还不一定有现货,她目前这样明显动弹不了。 孟沅从厨房出来后就遇到了等在门口的江逾。 孟沅有点奇怪:“站这干嘛?咋不回去休息?” 江逾无奈道:“我看她们将你拉走了,想着是不是有什么重要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暂时不用,后续能不能用上,我也不太清楚。” 江逾有些好奇:“为何?” “江医生,打破砂锅问到底可不是个好习惯哦。她们找我是信任我,要是想你们知道,就不用偷偷拉我进屋了。后面要是她们愿意主动告知了,你再帮也不迟的。” 孟沅解释完就开始不耐烦地撵人了:“行了,都累一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晚安,做个好梦。” 江逾有点哭笑不得,但今天确实奔波了一天,不仅是身体上的疲累,精神上也疲乏得很,只能依依不舍地告别离开:“好,那希望沅沅也做个好梦。” 46. 第四十六章 这天早上,孟沅是被轰隆隆的雷声给吵醒的,很快,豆大的雨点就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窗玻璃上,顺着玻璃蜿蜒成一道道曲折的痕迹。 孟沅拿起手表凑近瞧了瞧时间,发现才早上6点,难怪外面的天依旧昏沉沉的。 孟沅估摸着这么大的雨也没法上工了,抬手打了两个哈欠,干脆又缩回炕上重新睡了起来。 等孟沅再度睁开眼时,已经九点多快接近10点了,这一回笼觉睡得她整个人手软无力、昏昏沉沉的。 此时窗外的雨依旧哗啦啦落个不停,整片天空蒙着一层厚重的灰,屋子也被压得晦暗沉沉,不见一丝透亮。 孟沅下桌点上蜡烛,使整个房间亮堂起来,才从衣柜里给自己翻找出一件披肩。 下雨天,温度低,还是要尊重一下气候温差变化滴。 孟沅趿拉着拖鞋去洗漱,只是没等她洗漱好,门外就传来了响动,孟沅匆匆含了两口水吐掉,就跑去开门了。 敲门的果然是江逾,他左手打着伞,右手手上还端着一个搪瓷盆。 他一见孟沅出来就将搪瓷盆塞进了她的怀里,语气略有些急促道: “沅沅,刚才大队长来找我去大队部值班,我这就要过去了。” “这是给你做的早饭,你记得趁热吃完啊,冷掉就不好吃了。” “还有如果中午雨势太大,我就不回来了,你饿了就吃点糕点,我下午再早点回来做饭。” 孟沅看着他湿了大半的裤脚,有些皱眉道:“没有雨衣雨靴?这样走过去,不得全身湿了大半。” “都在包裹里,没来得及拿回来,谁知道今天就这么不凑巧地下了雨。”江逾有点无奈,就隔了一天,他这运气是有点差了,“没事,反正也冷不到哪里去。” 孟沅不赞同道:“你头上伤势还未好好全,万一淋了雨受寒发烧怎么办?等着,我去给你拿一套。” 孟沅也不知道江逾能不能适应孟新建的鞋码,但想着孟新建和江逾个子差不多高,应该勉强能穿上,大不了挤挤好了。 孟沅回屋将搪瓷盆放到桌子上,便从空间符里的将雨衣雨靴翻找了出来,想着拿着不方便,又将一旁墙上挂着的布包给取了下来,等把雨衣雨靴都放进去了,才拎着出来递给江逾。 孟沅好心叮嘱道:“回去先把湿掉的裤子和鞋子换了,再套上雨衣雨靴,最好再多带件外套。” 江逾笑着伸手接过,临走前还不忘手欠地摸了摸她的头,得到孟沅一个白眼撵人,才闷笑着离开了。 孟沅回屋后吃了早饭,觉得一个人待着有点烦闷,就揣着上次从废品收购站淘来的连环画小人书、瓜子零食和大茶缸子去了隔壁。 开门的是林静,她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比昨天要好上不少。 “怎么是你来开门?身体好点了?”孟沅一边进门收伞,一边关切道。 林静露出了个浅淡的笑容:“好多了,今天没有昨天那么疼了,而且倩倩大清早就起来给我冲泡了红糖姜水,我这才能正常下床走动,也要多谢孟沅姐的红糖和热水袋。” 孟沅点头道:“有用就好,按理来说,你应该去县里看看医生,开点药吃吃的。” 林静苦笑道:“以前看过,还是看得我们那有名的老中医,可惜那会年纪小,觉得中药太苦了,刚兑水喝进去,就又全吐了出来。” “我妈嫌我娇气,狠狠骂了我一顿。那会心里觉得委屈,又怕挨骂,就偷偷背着她吐了,两副药其实根本没喝进去多少。” “后来两副药喝完,我妈想带我再去调整药方,才得知那老人家被下放了……” “我妈一直以为我没治好是因为突然中断的原因,每次我痛经发作就搁家骂革委会和红小兵不干人事,专霍霍好人……” “其实也有一部分我自己吃不得苦的原因,现在想想确实很后悔,为啥当初就忍不下那点苦呢………” 孟沅同情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抚,摸完才觉得还挺舒服,软软的,难怪江逾会手贱摸她的头。 孟沅接着话题往下问:“那后来没找过其他医生?” 可能是经历太不美妙了,林静这么文静内向的人也控制不住翻了个白眼。 “找过,那庸医说我缺个男人,找个男人生个孩子就好了。” “啊?这能忍?你那会才多大?”孟沅惊讶地叫出了声。 “才15岁,刚来月经还没两个月呢,气得我妈扑上去狠狠挠了他一顿。” “而且那庸医眼神老是滴溜溜转,斜眯着瞧人,还一直在往我手腕内侧摸,我现在想起来还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太恶心了。” 孟沅把某汉奸的脸替换上设想了一下,也控制不住抖了下身体。 咦,确实恶心人!!! 孟沅庆幸道:“还好有你妈妈陪着,给你好好出了一口气,不然也太便宜他了。你妈妈很爱你!” 林静嘴角上扬了几分:“是啊,我妈妈确实很爱我,虽然大事小事管的多,还动不动训斥我一顿,可她确实不管遇到啥事,都会挡在我胸前,我就像她翅膀下被保护的小鸡崽,无风无雨,无忧无虑。” “好了,快别站门口聊了,进来坐着不是更舒服吗?”屋里的姚倩倩大声喊道。 林静当即反应过来,把孟沅往里间带。 里面姚倩倩正在洗头,腰半弯着,手正放在头上不停地揉搓着。 林静一边把人引到炕上坐着一边道:“孟沅姐,你先坐会,我去给倩倩头上冲个水,她头发太长,一个人不太方便。” 孟沅挥了挥手,不在意道:“去吧,去吧,我就来串个门,不用特地招待我。” 姚倩倩和林静两人的屋里空地可比孟沅那屋大多了,整个空间内就只有几件必备的家具,属于一眼就能望到边的那种。 孟沅大致看了一眼就又把目光放到了姚倩倩身上,她好奇问道:“今天这么大的雨,你这头长发洗了不容易干吧,为啥不挑个晴天洗?” 姚倩 倩那边满头的泡沫都快流嘴里了,也不耽误她接话:“今天有空啊,平日上工累的半死,中午要午睡没时间,晚上洗了,也要好久才能晾干,和阴天下雨洗没什么差别的。” “静静还不许我晚上湿着头发入睡,唉,我太难了。” 孟沅点头附和道:“确实不能湿着头发入睡,中医有言:‘头为诸阳之会,所有阳经汇聚头部。夜里入睡时,阳气入内休养,体表卫气变弱,毛孔张开,寒湿之邪容易侵入头部经络。’ 湿邪一旦入体,容易引起偏头痛、感冒发烧、痛经等各种问题……” “啊,没那么严重吧,我在家洗了好几次呢,一点事没有……”姚倩倩反驳道。 林静插话道:“那是你还年轻,等你年纪大了,有你好受的,还死犟死犟的……” 姚倩倩被林静怼得不敢吱声了,所谓一物降一物,一动一静的两个人做朋友,文静的那个通常是最有威慑力的,负责镇压和管教好动的那个。 孟沅掏出瓜子,一边磕一边接着唠嗑:“那你头发这么长,每次洗都这么不方便,就没想过剪短点?” “不不不,不剪不剪,好不容易养了这么长,要是剪掉了,我得心痛死。” 姚倩倩听罢,全然不管脑袋上沾满了水,直接像小狗刚洗过澡甩毛那样甩了起来。满头没冲干净的泡沫裹挟水珠四处迸开,落得林静头上、脸上、衣服上到处都是水渍。 林静摸了一把脸,生生被气笑了,抬手拍了她一下,姚倩倩这才跟按下暂停键似的老实下来。 林静又帮她冲了一遍水,确保泡沫都冲洗干净了,才放她直起腰来,眯着眼睛去摸索毛巾了。 姚倩倩摸到毛巾的第一时间就是先把脸上的水渍擦干,把眼睛睁开,然后才擦着湿发往炕边走来。 林静将暖水瓶拿过来,给孟沅的大茶缸子倒上水,才跟着一块坐了下来。 孟沅将曲奇盒里的瓜子往林静那边推了推,示意她也吃…… 林静婉拒了孟沅的好意,倒不是不好意思,而是真的没有胃口,早上的馒头她都没咽下几口,只喝了点稀粥。 姚倩倩盯着孟沅那一头半长不长的短发,好奇道:“孟沅姐,你比较喜欢短发吗?” 孟沅摸了摸已经及肩的短发道:“我吗?我是从小到大身体不好,加之长发不好打理,就一直剪的短发。” “那孟沅姐你不觉得遗憾?你留长发一定很好看。” 孟沅不懂这有啥遗憾不遗憾的,长发有长发的好,短发也有短发的好啊。 她道:“我又不是以后再也不能留长发了,有什么好遗憾的?短发也挺好的啊。” 她上辈子一直是长发,她们那时候长发可以做许多发型的,光卷发就有十几种呢…… 现在留长发?还是算了吧,不论城里还是村里,一眼扫过去,未婚的都是双麻花辫,已婚的都是一股脑盘在脑后,老气横秋的。 还不如短发来得清爽利落,也方便清洗呢。 47. 第四十七章 姚倩倩嘻嘻一笑:“哦,那我还是喜欢长发,只可惜不能披散着,我奶奶说我头发披散下来,有大家闺秀的温婉气质,哈哈哈…” “我还在家那会,我奶奶就常跟我念叨以前的事,说她们年轻时当学生的时候,要比现在时髦多了,不仅头花和发箍样式多。 她们还能想披就披,想半扎就半扎,想全扎就全扎,她老人家可瞧不上我们这会儿了。” “我小时候每次听了,心里都羡慕好久呢。还会缠着她老人家给我装扮,一个人在家偷偷臭美,出门再绑起来。 现在再回头想想,那时候世道动荡,外敌侵扰,处处兵荒马乱,又觉着还是如今日子安稳好。 说不定再过些年头,国家缓过劲来,处处欣欣向荣,我们也能自由去追逐穿衣打扮,重拾对美的追求向往。” 孟沅对这一点倒是很认同:“嗯,一定会的,那么难的日子,我们国家不也挺过来了吗?现今国际局势紧张,战备是头等大事。国家重心都优先战备、粮食和工业建设了。 等后期工农业抓上来了,人民不愁吃喝,国家一定会转变方针,支持轻工业发展的。” 姚倩倩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突然叹气道:“唉,就怕到那时候我年纪大了,万一嫁人生了孩子,就得成熟稳重起来了。” 林静笑着调侃道:“那不刚好,到时候更显得你温婉端庄大方了,大家闺秀?” “好哇,静静你变坏了,还嘲笑起我来了。” “哪有?我明明就是在夸你,大家闺秀要矜持,可不能翻白眼哦。” “哼,孟沅姐你看她,就会欺负我。”小姑娘气哼哼地撒娇道。 孟沅抱着大茶缸子笑眯眯看着她俩斗嘴,一点做主的意思都没有,见到姚倩倩第二遍喊她,才捻起桌上的曲奇饼干,一人嘴里塞了一块,止住这不算矛盾的小吵闹。 但显然那块曲奇饼干止不住姚倩倩的话痨属性,饼干才开始嚼两口,含糊不清的话就已经出口了:"那你们有想过啥时候结婚?找个什么样的伴侣?孟沅姐你就不用说了,我懂得~" “静静你呢?” 林静也不上当,直接反问回去:"干嘛问我?你咋不先说自己呢?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姚倩倩扭捏道:"那人家不好意思嘛!" 林静没好气道:"哦,那我就好意思了?" 孟沅也不出声,只一边继续嗑瓜子,一边竖着耳朵听她俩拌嘴。 “好吧,那我先说。”姚倩倩摆出了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我想找个脾气好能包容我的对象。” 孟沅没忍住点评道:“嚯,那你要求还挺低的。” “啊?哪里低了?”姚倩倩有点不服气,她可是想了好久的。 孟沅饶有兴趣地问道:“就脾气好一个要求,还不低?身高长相身材家世工作呢?都没要求?” 姚倩倩嘻嘻一笑:“那当然有啊,我可是肤浅的人,肯定要找个帅气的,长相身材不说顶级,也得是个中上吧,毕竟我本人这么明媚活泼可爱…” “嗯,还是个温婉的大家闺秀……”林静没忍住笑着插了句。 “去你的,你们再这样,我可不说了。” “好好好,你说,我帮你摁住她,保证她不再多一句嘴。”孟沅又给林静嘴里塞了块曲奇饼干,保证道。 “至于家世嘛,好歹要门当户对吧,反正低于我家的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结婚是为了过日子的,可不是去吃苦的,本人可不是能吃苦耐劳的。” “工作就没啥要求了,反正有工作能养活小家就行……” 孟沅喝了口茶水,赞赏道:“不错不错,非常有觉悟。这人哪,只要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我们女孩子,就得为自己多打算。” “林静呢?有想过未来会选择什么样的对象?” 林静摇摇头道:“以前没想过,觉得我妈帮我选就行了,上次听你们闲谈回来后倒是有认真考虑过。 我大概想找一位与我有着共同精神追求的伴侣,我既想日常的学习里能与他探讨时事报纸擘画上的宏伟蓝图、马克思哲学的辩证深奥; 也想闲暇时与他探讨红楼梦的悲欢风月、徐志摩诗集的温柔浪漫……” “但我又深深知道,这样的人是可遇不可求的,我妈大概率也不会同意……” 孟沅大致能知道她妈妈反对的理由。女孩子天生自带一份敏感,共情能力强,很容易被文字里的文学力量打动,向往精神相通的知己伴侣。 倘若真能遇上一个和自己志趣相投、精神追求一致的人,对方多半是自小受家庭熏陶出来的读书人。 只是在眼下这个年代,知识分子、书香门第什么的,可不是高高在上的光环,反而是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那份精神契合的向往背后,藏着的是看不见的风险,哪个用心呵护女儿的母亲会任由女儿冒这份险? 姚倩倩惊讶得嘴巴都长大了,她没跟林静讨论过这些,也是第一次知道林静喜欢的是这种类型,这也太吓人了。 “静静,你清醒一点,婚姻不是只有风花雪月,不能只靠着精神上的那点情投意合过日子,也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看两本书就能幸福美满到白头。” “落到实处全是柴米油盐,一地鸡毛的糟心事。今天可能婆媳妯娌为一个鸡蛋、一块肉、一尺布就能闹得脸红脖子粗; 明天可能孩子追着鸡满院子撒欢,将好好的院子整得一团遭; 往后还有乱七八糟的人情往来和工作上的交际周旋。谁家红白喜事要随礼,邻里之间要应酬。婆家娘家同事间的人情世故一桩桩摞上来,心里那点理想与寄托,迟早在这些俗世琐事中磨灭掉。” 林静听得有点愣怔:“不至于吧,知识分子都清高,婆媳妯娌不大可能会为了这一点东西斤斤计较的,而且人情往来和交际应酬不管嫁到哪家都会有的。” “再说,我妈都不一定会同意,你太杞人忧天啦。” 孟沅也觉得林静的想法着实天真:“有钱吃喝不愁才能清高要脸面,要是被下放了,只能喝清汤寡水的稀粥,一颗鸡蛋都是奢侈品了,怎么清高得起来?” “你看看村里哪家的婆媳妯娌不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争吃争穿争资源,谁家都一样,知识分子也不例外的,只是人家都是言语打机锋,看着文明点罢了。” 姚倩倩也放下手里的毛巾,拉着林静的手劝道:“是啊,静静,你可不要被知识分子那层外皮给迷惑了,你要找的应该是个顾家顾媳妇的负责男人。 你找一个天天沉迷于精神追求的男人,家里的事都要你一个人打理,那你自己还有时间去追求精神上的熏陶? 这时间长了,他嫌你嘴上都是柴米油盐,都是孩子温饱、家长里短,觉得你俗不可耐,再去找别的女人谈精神追求、谈文学共鸣怎么办?” 孟沅被姚倩倩这话逗得一乐, 不过也是很写实了,那个徐志摩不就是吗?他口口声声追逐爱与自由…… 原配妻子还怀着孩子呢,他就要逼她离婚,追求林徽因未果后,又罔顾人伦跑去追求好友王赓的妻子陆小曼,二人当时婚外相恋,震动文坛。 姚倩倩的劝诫声还在响起:“那些清高的知识分子还有一大堆的道理,什么君子远庖厨,什么男不言内,女不言外? 嗤,要我说,没得清高命,尽是清高病,人家历史上的大文豪苏轼怎么就能下厨研究烹饪,还发明出了名菜东坡肉,人家那么有文化也没嚷嚷着……” …………………………………… 此时,后山上那被雨幕与薄雾层层笼罩的山林愈发显得幽深晦暗,密匝匝的树冠交织重叠,几乎透不进半分天光,周遭的冷雨混着潮气浸透枝叶,却浸不清前路的方向……… 五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正慌不择路向着林子深处逃窜。为首那名强壮男人,手上还死死拽着一名身形娇小瘦弱的少女,半拖半扯逼得她踉跄着跟在队伍之中。 女孩头发散乱披落,衣衫本就多处撕裂破损,被这一路的拖拽刮蹭更是狼狈不堪。好几处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渗出了一道道血珠,混着雨水一起洇湿了破烂的衣裳。 女孩脸颊上还印着好几处硕大红肿的巴掌印,脖颈间一道深深的勒痕,已然泛出青紫发黑的颜色,看得人触目惊心。 女孩浑身脱力,脚步虚浮,几乎是被那股蛮力拖着往前挪,一次次被脚下的藤蔓树根绊得几欲摔倒,又一次次被强行扯起来继续往前走,只剩那几不可闻的微弱喘息声,淹没在林间杂乱的风声与枝叶沙沙响动里。 而不到百米之外的林子里,数名身着警服的公安裹着雨衣,手中手电筒射出一道道晃动的光柱,正跟在猎犬身后快步穿行,他们的目标,正是前方逃窜的五个大汉。 其中领头的两名公安正是昨天来抓捕李大磊,后来带着卫思怡去查勘痕迹的同志。 他们昨天探查完山洞周边地形后,便迅速走访周边各村,召集各村大队长,逐户摸排打听,重点筛查村内姓名内带“杨”和“虎”的青壮年汉子。 其实这两个字极为普遍,村里人给男孩取名左右都绕不开各种动植物、刚啊、铁的,几乎每个村子都能找出几人。 他们昨天下午针对前面几座靠山村落的排查工作都十分顺利,被问话的村民态度是相当配合,案发时的行动轨迹也皆有邻里乡亲佐证,完全排除了作案嫌疑。 唯独轮到这最远的曹家村,情况陡然反常。 公安同志今日由大队长带领登门问询时,对方家人却百般推诿搪塞,言辞闪烁,只说人一早就进城办事了,至今未归。还承诺等人回来,就立刻让人主动去公社派出所配合案件问询。 听闻这番说辞,几名公安瞬间皱紧眉头,心头也升起了警惕之意。 这早不进城、晚不进城的,偏偏追捕风声收紧、公安上门核查的紧要关头,冒雨外出进城?未免也太过凑巧了。 几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底的凝重。 几名公安见这两家人态度如此坚决,也不敢托大,当即就随着大队长告辞离开了,等远远消失在村里众人的视线中,几人才从山林绕路,悄无声息绕至那两家后院探查。 果不其然,后院土墙角落的泥地上,还留有一片凌乱、仓促向外逃窜的新鲜脚印,深浅交错,痕迹未干,分明是刚刚匆忙翻院逃走留下的踪迹。 48. 第四十八章 公安常年执行任务,体力远胜前方的五个凶犯,更遑论他们还带着一个女孩。这也导致双方之间的距离被不断拉近。 不多时,众人已经能够清晰望见前方几人穿梭在树林间的模糊身影。 领头的公安猛地抬手一挥,示意身后队员迅速散开,呈合围之势包抄过去。 “前面的人站住!不许动!”领头的公安提高音量,厉喝声穿透哗哗的雨幕,轰然炸响在幽深山林:“放下人质,就地投降!” 五个逃窜的凶犯浑身一僵,边上的一个小个子凶犯到底没忍往,往身后瞟了一眼,一眼就瞧见了合围上来的公安,瞬间开始惊慌失措。 “大哥,他们离我们越来越近了,不到20米了,怎么办?”男人颤抖着声音询问领头的男人。 “是啊,大哥,你还带着这个累赘女人干嘛?都是她拖累了我们逃跑的速度,干脆一枪崩了她算了,还能阻一下那群狗屁公安……” 那名叫虎子的壮汉也忍不住出声抱怨,他不理解为什么大哥逃命都要带着木媛这个女人,木媛这个贱人多次背刺大哥。 逃跑被抓住那么多次也不死心,有一次还差点要了大哥的命,就这样大哥还要死心塌地跟木媛这个贱人过日子,逃跑也不忘带上她…… 要他说,木媛这个女人也就脸还能看,身材干瘪得一看就不是生儿子的料,还老用那种高高在上看垃圾的眼神斜睨他们,要不是她是大哥的女人,他非得把这贱人的两颗眼珠子挖出来喂狗…… “虎子,闭嘴!”曹杨的一句话,成功止住了曹虎的抱怨。 曹虎满脸不服气地转过头去,也不知木媛这个贱人给他打个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大哥如此心心念念。 一旁被拖拽的木媛也听到了三人的谈话,她脚步猛地顿了一瞬。就这片刻的迟滞,跟不上前头人拖拽的力道,身子一歪重重摔落在地。 她整个人趴伏在泥泞湿冷的泥土里,早已麻木的脸上难得有一丝松动。眼睑不住轻轻颤栗,也不知是受不了冰冷雨水不断砸落在眼睫,还是在这绝境之中,终于嗅到了一丝解脱的气息。 曹杨迫不得已跟着停了下来,他的眼睛沉了沉,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阴翳。他知道木媛的心思,但他才不会让她如愿。 “我们分开跑,没了我,你们能更快逃出去。” “大哥,我是你兄弟,怎么能抛弃你一个人……” “行了,虎子,听大哥话,赶紧走,大哥逃不了,但还能给你们拖延一下时间。” 曹杨说完就去拽地上的木媛,这次他没再拖拽着木媛让她自己跟着他们跑,而是将人一把扛在了肩上。 曹虎看了看木媛,又看了看曹杨,最后还是一狠心往旁边林子窜了进去,其他三人也不例外。 “呵,木媛,这辈子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就算我死了,我也会在死前弄死你,我们一起去阴曹地府当一对亡命鸳鸯。”曹杨似乎被自己的想法给愉悦到了,兴奋的鼻孔都张大了。 木媛背对着他,眼底翻涌着按捺不住的恨意与杀机。 亡命鸳鸯?呵~,他也配? 很快两人就被后方的警察给追了上来,曹杨自知无路可逃,干脆也不跑了。 他找个一颗十分粗壮的大树,将木媛放下来,用粗糙的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完全挡在自己身前,才举着枪对着公安道:“别过来!谁敢上前就别怪老子开枪了!” 木媛本就满身伤痕、气息奄奄,骤然被死死桎梏,整个人彻底僵住,根本无力挣扎。 曹杨的头抵在她的颈侧,还在喋喋不休地述说着他们死后一家三口团聚的事。 木媛闭着眼睛,一点搭理的欲望都没有,麻木的脸上不见一丝波澜起伏。 □□犯的孩子根本就不配存活,还一家三口团聚? 做他的春秋大梦! 真下了地府,她就算拼着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也要撕碎他的魂。 雨还在哗哗往下浇,手电的光柱穿过层层雨雾,牢牢锁着大树后的人影。公安不敢贸然上前,隔着几米的距离,高声朝那边喊话: “前面的人,你听清楚!不要伤害手里的人质!事情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把人放了,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讲。” “你自己也清楚,你已经被我们围住,你跑不掉。继续伤人,后果只会更重。” “放下手里的猎枪,放开人质,主动投降,政府会考量你的态度,酌情处理,不要一错再错了!” “若是继续伤人,只会罪上加罪,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雨丝疯狂抽打树叶,手电的光柱在雨雾里晃得人心浮躁,男人听完公安的劝降,非但没有照做,还发出了一阵嘶哑刺耳的大笑。 这群公安会在这里大言不惭地劝他,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查到罪证罢了,等真查到了,只会一枪击毙他,还酌情考量,考量个屁! 曹杨推着木媛从树后绕至树前,将后背死死抵在树干上,冷笑道: “少拿宽大处理那套说辞骗我!到底能不能活,我心里会没数?你们拿我当傻子蒙骗呢。”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眼神里满是破釜沉舟的狠戾。只要能死死缠住眼前这批公安,为几个兄弟多拖延一阵逃亡的时间,他这个当大哥的,就算没有辜负弟兄们。 “你们现在谁敢贸然冲上来,这女人就得跟着我一起送命!” “退后!都给我退后!谁敢动一步,我就弄死她!” 曹杨说完还朝对面的人群开了几枪,一副人质在手,有恃无恐的张狂模样。 领头的公安见状,立刻示意队员退后,不要被对方的子弹给射到了。 可就在众人僵持、寻找解救时机的刹那,木媛睁眼恳求地看向对面,满脸都是决绝的赴死之意。 她点头的幅度几不可见,但是盯着她的公安还是注意到了…… 木媛突然转头盯着曹杨讥讽道:“你不知道吧,那野种是我故意流掉的,你这种猪狗不如畜生就不配有孩子,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配……” 没等曹杨暴怒发疯,一颗流弹从对面猝然飞来,精准落在了被当做盾 牌挡在最前的少女身上。 木媛单薄的身躯猛地一颤,一口腥甜闷在喉咙处,身子瞬间脱力,半截身体顺着曹杨的臂膀软软滑向泥泞。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很快浸透破旧的衣裳,和冰冷的雨水搅在一起,在泥土上晕开刺目的暗红。 曹杨瞳孔猛地放大,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从未想过,木媛会比他先中弹倒下…… 不该这样的,木媛要死也该死于他手,怎么能死在对面的手上?他们不是爱护百姓的公安? 错愕只持续刹那,滔天怒火瞬间吞噬了他全部理智。 “啊!你们该死!” 他嘶吼一声,松开对木媛的钳制,抬手攥紧猎枪,不顾一切朝着对面的公安扣动扳机。 枪口火光接连迸发,子弹呼啸扫来,树干被打得碎屑乱飞,断枝碎叶四下弹开。 几名公安迅速向两侧翻滚躲避,借粗壮的树干护住身形。 就在匪首打完一轮,正要再次上膛的破绽间隙,领头的公安早已在树后瞄准多时,就等这一刻了。 砰——! 一声枪响压过满山风雨。 子弹正中匪首额头。 暗红的血花骤然绽开,曹杨高大的身躯剧烈一颤,握枪的手似乎还想用力举起射击,终究徒劳地重重砸在地面上,整个人也踉跄着跪倒在湿漉漉的地上。 曹杨看着前方躺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木媛,突然笑了…… 他不顾额头上不断淌下的热血,一点一点,艰难地向着倒在血泊中的女孩爬行。 雨水混着血水顺着他的面颊不断往下淌,那双布满凶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前方那道瘦弱的身影。 他费力伸出沾满污泥与鲜血的手,想要拉住女孩垂落的手。 就在指尖还差分毫就要碰到…… 一名公安连忙上前一脚将他踢开。 什么恶心玩意? 都把人家女孩当人质,还搁这玩什么深情表演? 死远点!!! 别把晦气传染给人家了!!! 雨夜山林归于死寂,只剩下哗哗不停的雨声,冲刷着满地狼藉。 剩下的公安们快步上前,一人去查看被踢飞的曹杨死没死透,其余人则奔向倒在泥泞之中、浑身是伤、气息微弱的少女。 “小舟,你和木头一起送这位姑娘下山抢救,” “是,周队!”被点名的两名公安恰好是这支队伍里最年轻的同志,刚刚加入警局不久,其中的木头就是刚刚踢了曹杨一脚的人。 木头将身上的公安制服脱下给木媛穿上,又将雨披给她披上,这才背着木媛往山下赶,小舟则在一旁护卫,准备木头体力不支时再替换上…… “老刘,你带三个人去追右边那两个!我带余下两人去追左边那两个。” “周队,这……” “别废话,时间不等人,快跟上!” 话音落下,队伍立刻拆分。手电光束分成两股,分别扎进两侧漆黑幽深的林子里,脚步声踩碎泥水,匆匆消失在雨幕深处。 49. 第四十九章 知青院后院 林静被姚倩倩一连串的劝说道理闹得头都大了,心里那点蠢蠢欲动还没生根发芽,就这么“啪叽”一下摔死了。 林静告饶道:“好好好,我不找了行不行,你别念叨了,我本来月经痛就心情烦躁,被你这么一念叨,小腹又开始坠胀了。” 姚倩倩连忙蹦了起来,要往她的茶缸里倒热水,里面还有早上喝剩的红糖和姜片,兑兑热水还能再喝一顿。 只是还没等林静拒绝,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砰”的拍门声,林静想去开门,被孟沅按住了。 孟沅有点无语,身体都不舒服了,还到处走来走去闲不住。 孟沅自己下床穿鞋过去开门,门外来的是周恒和王峰,两人身上都裹着湿漉漉的雨披,肩头还滴着雨水,胸口不住起伏,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一看便是匆匆从别处赶回来的。 “去哪里了?怎么这么喘?”孟沅好奇问道,里间的姚倩倩和林静也跟着一起出来了。 “听说后山出事了,大队长吩咐我们把门窗全都锁好,大伙集中待在一块儿,千万不要独自一个人躲在屋子里。你们快收拾东西,往后院集合,我们俩还要去通知其他知青。” 话音落下,二人不等面前几人回应,便转身匆匆往后院跑,继续挨家敲门通知其他人。 孟沅同身旁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心底满是疑惑。不知这后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要警戒到这般地步。 孟沅突然想起她们还没吃饭,难得迟疑道:“你们几个午饭咋办?你们又不和后院一起吃,总不能他们吃饭,你们看着吧。” 林静和姚倩倩也有点为难,这通知着实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她们好不容易不用上工,还打算中午好好吃一顿解解馋呢。 孟沅打断了她们的为难:“那你们现在去厨房随便搞点吃食,热点馒头或者下点挂面,待会用饭盒盛出来带去后院吃,再拎两壶热水和糕点留着下午饿了填肚子。” 孟沅与其他两人告别后就回了家中,她心中隐隐有点不安,干脆将屋内多余的家具都收了起来,只留下明面上买的那几样家具。 看着瞬间空荡荡的房间,孟沅心底那处不安瞬间被抚平了不少,果然住在人多眼杂的地方,就是不太方便。 二十分钟过后,孟沅连同另外四人,撑着雨伞,手里拎着吃食饮水,一同走进后院。只是还没跨进堂屋的正门,就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吵闹声,听那动静还不小…… “曹东,你可真不要脸,平时占些吃食、劳动上的便宜也就算了,你如今还想去占人家女知青的便宜,我看你是想被举报去蹲笆篱子。” “胡说,我才没有,你少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那你脸上的巴掌印哪来的?是你没站稳摔人家巴掌上去的吗?” 几人也不急着进屋了,干脆都缩在屋檐下,就着这个热闹干起了饭。 哈哈哈,鸡蛋面就是香!!! 孟沅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得津津有味,果然还是熟人撕逼最热闹了,这不就开始翻旧账了…… “曹东,你别以为我不懂你那点小心思。你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小时候掀人家女生裙子,扯人家女生辫子; 再大点带人将同班女生围堵在厕所不让走,被人家家长找上门打了一顿; 再后来又搞大了人家女生的肚子,逼得你妈不得不让出自己工作来平息此事……” “要我说你这种五毒俱全的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夏知青,要不你以流氓罪把他送进去得了!” 曹东哪会被曹明的几句话给吓住,他这个堂弟什么本事都没有,就是读书读傻了,以为大道理说多了,理就站他那边了,其实别人根本懒得理他、也当作热闹的乐子看罢了。 曹东依旧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哪怕被当众揭短,他也没有丝毫的羞愧之意,反而还诡辩了起来: “呵~,曹明,这是我和夏知青的事,你是夏知青的什么人?怎么还做起夏知青的主了?这究竟有你什么事啊?不会你俩有一腿吧,你这才替你的女人打抱不平来了吧……” 曹明哪能容忍他泼过来的这盆脏水,气得胸膛上下起伏,声音也忍不住拔高道:“少以己度人,胡乱揣测。 你以为别人都如你这般,是个不要脸的臭无赖吗?今天就算换了其他女知青,我也要劝她把你送局子里。” 屋内两人吵得面红耳赤,争执声刺耳地回荡在堂屋间。四周的知青全都缩在各个角落,无人劝解,只默默探头看热闹,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模样。 唯独这场争执真正的当事人夏小菊,孤零零站在人群边缘,脸上神色翻涌,复杂又难堪。 明明她才是那个被占便宜、受了委屈的受害者,可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只落在这场荒唐的争吵上,偏偏将她这个亲历者彻底撇在一旁、无人过问。 没有人问她心里难不难受,没有人顾及她的难堪,更没人替她说一句公道话。 这两个人从头到尾更是为了吵架而吵架,她,只是一个用来吵架、用来掰扯对错的由头罢了。 “都给我闭嘴!!!”夏小菊气得胸口疼,她眼露凶光,直接上前给了曹东两个大耳刮子,给了曹明一个大耳刮子。 曹东早前在厨房的时候,脸上就挨过一巴掌。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现在再挨上这一下,他还有点回味的成分在,还真难得听话地闭上了嘴。 一旁的曹明却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下意识抬手紧紧捂住火辣辣发烫的半边侧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带上几分错愕与委屈: “你为什么打我?我明明是在替你说话!你不感谢我也就罢了,反倒动手打我?” 周遭的窃窃私语也在同时间安静了下来,角落里看热闹的知青全都愣住,目光齐刷刷落到他们几人身上。 夏小菊双目通红、愤怒地冲着曹明叫喊道:“你是真的为我说话?你摸着自己的良心,你是想为我说话,还是想踩他一脚才拿我说事? 你们两个倒自顾自地吵得欢,可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你们吵架争执用的棋子?你们凭什么?这么肆意作践我的脸面、践踏我的尊严?” 话音铿锵,响彻堂屋。 方才还捂着脸颊满心委屈的曹明,被这一番劈头盖脸的质问砸得一怔。 他后知后觉回过神来,他方才只顾着和曹东置气争辩,嘴上口口声声打着为夏小菊抱不平的旗号。 实际上,从头到尾,他根本没有顾及过夏小菊本人的感受,只是拿她的遭遇当做攻讦对手的武器。 意识到这点,曹明脸上的愤懑不平一点点褪去,方才挨过巴掌的地方却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瞬间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时之间找不出半句说辞。 屋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一众知青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最后还是点长李维光出来打了圆场,他皱着眉上前一步,隔开情绪激动的夏小菊和满面羞愧的曹明,沉声道: “都少说两句!现在外头不安稳,让你们聚到一起是为了安全考虑,不是让你们在屋子里吵得鸡飞狗跳。” 他先转头看向夏小菊,语气放缓几分:“夏知青,这件事你是受害者,你想得到什么样的处理结果和赔偿,都可以商量。 只眼下实在不适合大吵大闹,影响我们知青院的团结,当前配合村里做好安全工作,才最为重要。”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曹明、曹东二人,脸色重新沉下来:“你们两个也反省反省。女知青的清白名声是你们能斗气吵闹的由头,实在太过分了。 你们现在该为自己无礼的行为给夏知青道歉,再有下一次,我会如实跟知青办反应你们的问题,到时候被卡回城档案,可不要后悔。” 堂屋里躁动的气氛被他这番话压下大半。曹明垂着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没有方才争辩的气焰。曹东依旧闷着一张脸,别过头不说话。 夏小菊则被周晓燕安抚地拖拽到了一边坐下,周晓燕搂着她,静静地拍着她的后背…… 只是从她那不断颤动的身体,就知道她此刻的心情一定不好受…… 孟沅转头看向蹲着干饭的四人组,好奇道:“欸,这曹明和曹东到底有什么过节?每次都闹得这么凶?这次更是把女知青的名声拖进来扯大旗。” 周恒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小声逼逼道:“听说当初是因为下乡这事,两家闹了不愉快。你们刚才也听到了,因为曹东搞大人女方肚子,人女方讹走了一份工作,那曹东自然就面临下乡了……” 曹东是曹家的长房长孙,曹家爷奶偏心他,就想让曹明的妈妈把工作让给大孙子曹东。 曹明妈妈自然不肯,平时一点吃食让也就让了,她的工作当然是留给自己儿子的。曹明妈妈觉得公公婆婆真是越老越糊涂,不分是非就罢了,还惦记上她的工作了。 然而不等曹明妈妈转让工作,曹明就被报名下乡了。偏偏曹明爸妈只有这一个儿子,这不就惹怒了一家三口。 大房打得主意是曹明下乡后可能就回不来了,说不准以后就在村里安家了。曹明爸妈以后还不是要靠他家帮扶,侄子养老,工作让给曹东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吗? 谁知道曹明妈妈不按套路出牌,当天就招呼娘家人打上了曹家。 大房不仅人被打了,屋子也被砸了个稀巴烂,还强硬提出分家要求,不分家就天天去曹东他爸厂里闹,看看他算计侄子下乡的名声传出去,他能不能得个好。 之后,两家就正式分了家,曹明也在父母的依依不舍中下了乡,而曹东也因为没有工作被强制下乡了。 偏偏两人冤家路窄分到了一个村,但显然极为不对付,虽没到拳脚棍棒相加的地步,也差不离了。老知青之前因为拉架还被误伤过,现在都不乐意掺和两人的吵架。 孟沅恍然大悟,难怪每次见面都跟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似的,换成自己,也要手撕了对方。不过这曹明真没用,光会耍耍嘴皮子有啥伤害,不能一见面就给对面一个大耳刮子? 啧啧啧…… 50. 第五十章 “你们怎么蹲在门口不进去?”一道声音骤然从五人背后响起,孟沅转头一看,季文祁正站在廊下甩着伞上的雨水。 “刚刚里面吵得厉害,我们不方便进去,这不就在门口蹲会,你怎么这会儿才过来?”周恒咽下嘴里的面,开口问道。 “哦,本来不想来的,这不太无聊了,就过来看看。” 孟沅无语,少爷就是少爷,还能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这是完全没把通知放眼里啊。 一旁的周恒则默默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又转过头吃面去了。 季少爷绕过几人径直进了屋,完全没顾屋内那沉寂的气氛,自顾自拖了两条长凳出来。 孟沅几人也不跟季少爷假客气,一屁股坐了上去,这蹲半天是有点脚麻,还是坐着好。 周恒喝着饭盒里剩的面汤,对着季少爷关切地问了一句:“欸,你吃了没?” 也不知他俩是什么时候熟起来的。 季文祁抬了抬眼皮:“吃了点心。” 孟沅懂了,这是没饭吃了。 也是,这么大的雨,就为了顿饭来回走一趟公社,也太划不来了。 “屋里人大概也没吃呢,他们现在都没顾得上做饭,你可以拿点粮食啥的跟着混一顿。”孟沅好心提议道。 季文祁才不信孟沅的好心,她明明就是想看他的笑话,就那群人吃饭的速度,他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跟他们一起吃饭。 季文祁狠狠瞪了孟沅一眼,才将头偏向一边去。 孟沅无语,这死小子怎么回事?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要不是看在他那天跟着跑前跑后的份上,她都不稀得搭理他。 再说了,那个菜虽然捞不到两口,但他不是还能捞上一口饭?放点酱油和猪油拌拌,不比吃一天的糕点好受吗? 死小孩!死脑筋! 孟沅翻了个白眼,也将头转向一边去了。 雨打屋檐,簌簌作响。 孟沅看着廊下飞溅的雨滴,思绪有一瞬间的翻飞。 从前他们师姐弟还未下山时,每逢下雨,师父就会带她们去后山的河里下地笼。 雨后水涨,河湾里的鱼虾最为活跃。她们师徒几人踏着泥泞湿滑的河滩,把竹篾地笼沉进回水湾,用石块压稳,拴好绳索,便大功告成了。 静待一夜雨水过后再来收笼。笼里往往兜满小鱼、小虾、泥鳅和黄鳝,带回居所,简单一煮,便是一顿鲜美暖心的鱼汤。 再配点师父亲手擀制的面条和师姐种的小青菜,便是一顿难得的佳肴了。 运气好的时候,还能逮到长条! 她年幼不懂事那会,并不知那是长条煮成的汤,只吃着汤鲜肉嫩,非常美味,比之喝过的鱼汤和鸡汤都要鲜美。 还缠着师姐多喝了半碗,师姐还打趣她是个小馋猫,也就是仗着年纪小才敢喝,大了说不准就怕了。 她后来下山后,也确实没再喝过那么醇厚鲜润的汤水了。 哪怕后来有钱了,吃过名厨做的蛇羹,也再没有了记忆里那股味道。 现在想想,她或许怀念的不是那股鲜味的味道,而是师父师姐陪伴在身边无忧无虑的幸福日子,怀念那个清苦,但也别有一番滋味的小小庙宇。 廊下雨声依旧,冷风夹杂着雨意阵阵扑面而来,衬得孟沅的心情无端低落了下来,脸上也不由带出了几分迷惘…… 要是这会,也能有碗热热的鱼汤喝,就好了!!! “孟沅姐,孟沅姐,回神啦!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周恒隔着几个人出声唤她。 孟沅回过神,淡淡开口:“在想鱼汤,有点想喝鱼汤了。” 一听这话,周恒眼睛当即一亮,来了精神:“鱼汤?我也想喝,下雨天最适合喝鱼汤了,要不我们去河边钓鱼碰碰运气?” 孟沅正要开口打趣他两句,一旁的季文祁抢先嗤了一声:“你是傻子不成?哪有下雨天跑去河边钓鱼的,是生怕钓不到,专门去白折腾一趟?” 周恒“啊”了一声,显然也知道自己想得太单纯了。 见他这般垂头丧气的模样,季文祁反倒有几分不自在。他别开视线,心底难得反思,自己方才的话,是不是说得太过刻薄了。 廊下雨声沙沙作响,堂屋里面依旧安安静静,没有人说话。 孟沅望着神情恹恹的周恒,嘴角上扬了一点,小傻子还挺好玩的,什么情绪都喜欢摆在脸上。 “钓鱼不行,可下雨放地笼倒是个好时机,只可惜我们这儿既没有现成的地笼,眼下情势紧张也不能往外跑,只能作罢。等往后遇上雨天,我们提前动手自己编上几个地笼备着,就能试着抓鱼了” “对了,方才你们叫我,是有什么事?” 周恒一听这话,瞬间又变回那副精神抖擞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孟沅,兴致勃勃开口道:“我们来唱歌吧,干坐着也实在太无聊了。” 孟沅:“……” 孟沅转头看向其他几人,季文祁一脸事不关己,王峰无奈扶额,林静无精打采,姚倩倩伸手捂脸,一看就不是商量好的。 这大傻子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先不论自己会不会唱,眼下是唱歌的时候?懂不懂看气氛?人家堂屋内压抑沉重,委屈难过,他们待在屋外的,反倒热热闹闹放声高歌,这是生怕他们二院和后院打不起来? “不唱。”孟沅没好气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缺心眼,里面人刚吵完架,我们就在在外头高声唱歌,像什么话。” 周恒脸上的兴致一下子被浇灭,挠了挠后脑勺,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哦,对哦。”他讪讪一笑,垂垮下肩膀,方才那股高涨的劲头消散大半。 廊下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雨珠顺着屋檐噼里啪啦往下滴落。 季文祁靠在长凳上,淡淡瞥了周恒一眼:“安分坐着吧,别歌声太大,再把不该来的人给引来了。” 恰好这时候屋内有人出来了,是点长李维光和女知青吴春玲、王红梅。 李维光笑着朝几人打了个招呼:“怎么都蹲坐在外头,不进屋去?外头有风,多少还是有些冷的。” 孟沅语气坦然道:“点长,屋子里面太暗了,外面亮堂点,我们在外面透透气,待会儿觉得冷了,我们再进去。” “行,那你们自己掂量着。”李维光点点头,也不勉强,“我们先去厨房张罗中午的饭食。” 说完,他便转身,踏着湿漉漉的廊檐地面,带着另外两名女知青冒雨往厨房方向小跑过去。 堂屋的门半掩 着,门缝里静悄悄的,方才争吵过后的滞闷依旧没有散去。 雨还在绵绵不绝地下,冷风裹挟着雨丝一阵阵吹过来,周恒下意识抖了抖身体。 “冷吗?那你要不要先进去躲躲风?” 周恒连忙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用不用,我能忍!我才不进去自找尴尬。” 一旁的王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忽然蹙眉开口:“你外套呢?怎么就穿件短袖?” 众人身上虽也单薄,可好歹都是长袖衬衫,唯独周恒穿得最单薄,被冷风一吹,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周恒讪讪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从大队部跑回来太急,浑身发热,再加上袖子被打湿了黏得难受,我就把外套脱了扔炕上了。” 王峰轻叹了口气:“我陪你回去拿一件吧,别被这冷风给吹感冒了。” 这话一落下,姚倩倩和林静也跟着站了起来。还好孟沅没坐得敦实,不然准得板凳翘半边,摔个屁股蹲。 她有些疑惑地抬眼:“你们俩也冷?也要回去拿衣服?” “我们不冷。”姚倩倩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轻声道:“我和静静想去趟厕所。” 孟沅瞬间了然。 身子太康健了也不好,经期量大,憋不住太久,隔两个小时就得更换。否则稍有不慎便容易弄脏衣物、落下痕迹。 孟沅想了想,干脆也跟着站了起来,她伸了个懒腰道:“那我也回去一趟。将屋里的收音机拿过来解解闷,这么干坐着,确实太熬人了。” 只有季文祁半倚在墙上,目光遥遥望向被雨雾笼罩的屋檐,一声不吭。 几人一路踩着湿滑的泥路,快步赶回二院住处。 刚站定在自家门口,孟沅心头骤然一紧,瞬间警觉起来。 她房门的铁锁竟然是湿的,孟沅掏出帕子擦了一下,这下不仅有水渍,还有残留的一点泥沙…… 这根本不对劲。 她们每间屋子的房檐都向外长出一截,形成一处廊檐。任凭外头风雨再大、雨势再急,也根本淋不到半空中的门锁,更不可能卷来地上的泥沙积在锁上。 这是有人摸过她的门锁。 孟沅心底警铃大作,面上却分毫未露,她没有贸然推门进屋,而是先快步走到隔壁门口,查验了一下门上挂着的门锁。 指尖触上去的瞬间,一片冰凉湿黏。 同样湿漉漉的锁身,同样细碎的泥沙。 孟沅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她又一一勘察了其他几个房间的门锁,无一例外…… 看来这不是针对她一人,是整片院子都被人窥探过了。 孟沅深吸一口气,抬手打开门锁,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安静落针可闻,雨水敲瓦的声响被隔在门外。 她目光快速扫过全屋,地面干干净净,桌椅、木箱、土炕的摆设,全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被褥叠得整齐,物件摆放规整,没有半分被人翻动、找寻的痕迹。 门窗完好,柜锁无损,屋里更是一样东西都没少。 孟沅微微蹙眉,心头疑惑更甚。 难不成那个人根本不会溜门撬门?那他挨个房间摸锁是为何? 试图撞个大运? 51. 第五十一章 心头疑云不散,孟沅举着手电,又去往厨房与杂物间搜寻。 这两处犄角旮旯,除了特定时间,无人来访,最便于人潜藏躲避了。 手电的光柱扫过柴垛、缸罐与堆叠的杂物,一切都摆放得井然有序。地面也干干净净,不见任何的泥泞脚印,一切都很正常!!! 孟沅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 外头的人从山里冒雨过来,浑身沾满泥水,怎么都要留下些脚印水渍。 这般半点痕迹全无,多半是知青院内部的人,想趁着雨夜混乱,浑水摸鱼,做点偷鸡摸狗的勾当。 只不过这人空有贼心,却没有溜门撬锁的能耐。 孟沅兀自低头思索,哪知刚一抬头,便迎面撞上出门的周恒二人。 “孟沅姐,你不是回家拿收音机吗?怎么从杂物房这边出来了?” 孟沅抬眼望向他们,语气沉沉道:“有人想潜入二院偷东西,也可能不是偷东西,想干点别的也说不准。” “什么?”周恒脸色骤然一变,猛地往前跨出一步,一把攥住孟沅的胳膊,怒火中烧道:“小偷在哪?看小爷我打不死他,呔,竟敢来我们二院兴风作浪。” 孟沅目光幽幽落在他攥着自己胳膊的手上,静静看了两秒,语气冷淡中却透着一丝威胁:“松手。不然,我现在就打死你。” 周恒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动作唐突,他吓得指尖一缩,飞快松开了抓住的手臂,脸上的激动也跟着尽数褪去,还对着孟沅露出了一个讨好般的小狗笑容。 王峰重重呼出一口气,认命般地上前伸手把冒失冲动的周恒往身后拽开几分,才看向孟沅,神色凝重地开口:“到底是什么情况?” 孟沅简明扼要,将自己勘察门锁、搜查厨房杂物间的经过,以及心中的推测一一道出。 王峰眉头当即拧起:“院里自己人?那是后院还是前院的?” 孟沅轻轻摇了摇头,眼下线索太少,根本无从推断,前院、后院两边,全都脱不开嫌疑。 廊外的雨还在哗哗下个不停,昏暗的天幕笼罩着整座知青院。 周恒方才那股冲劲早没了,他缩在王峰身后,挠着后脑勺满脸不忿,恨恨嘟囔: “太缺德了吧!大家千里迢迢凑在一个大院下乡过日子,本就是难得的缘分。平日里互帮互助不说,他倒好,不珍惜情分,反倒趁着雨夜偷偷摸摸惦记别人的东西,真够不要脸的!” 王峰脸色凝重,沉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院里几十号人,谁心里藏着什么心思,没人说得准。今天大雨遮人耳目,正好给了小人可乘之机。” 孟沅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吩咐道:“你们两人现在立马回去检查各自的物件。那些值钱、贴身的东西,能揣身上的就全部揣身上,不好揣的,比如柜子、木箱什么的,就多加两道锁,别给人留下可乘之机。” “厨房有现成的草木灰,你们取一些,细细撒在房间和窗台的入口处,柜子和木箱上也撒一点。往后有没有人偷偷摸进房间,查看草木灰有没有留下的痕迹就行。” 周恒闻言眼睛一亮:“对啊!草木灰一踩就留印子,谁都藏不住!孟沅姐你也太聪明了!” 王峰也跟着连连点头,心底踏实不少:“这法子稳妥,简单管用,最适合现在的情况。” “你们赶紧回去准备吧。”孟沅颔首,“我也要回去叮嘱林静她们一声。” 孟沅回去的时候,林静她们也刚好上完厕所回来了,孟沅就将刚刚的话又重复嘱咐了一通才回了家。 她自己清楚屋里是没有存放贵重物品的,但是小偷不清楚。她本人还是知青院有名的富婆,小偷盯上她可太正常了。 况且今天可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保不齐有人很快就会卷土重来了呢。 孟沅思来想去,用草木灰将小纸人染了一下,将其留在了屋内,并嘱咐它俩:“若是有人敢偷偷摸进来,你们一个用铁叉狠狠叉他屁股,一个用榔头砸他的脚,他既有胆子做,想必也很乐意承担这份后果。” 孟沅给小纸人输了一些太阴清气作为奖励,便心情很好的拿上收音机回了后院,不一会儿,其他四人也都回来了,几人默契地对了个视线,谁都没有就刚才的事声张。 雨声淅沥连绵,昏沉的白日愈发静谧,只有地上的收音机滋滋轻响,循环播放着《沙家浜》的样板戏唱段。 悠长婉转的戏文冲淡了暴雨天的压抑沉闷,起初屋里几人还兴致勃勃,跟着戏文片段低声讨论几句,闲话打趣。 可这般安稳祥和的氛围太过磨人,没一会儿,众人便一个接一个靠着墙,互相支撑着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二院方向,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骤然炸开,划破雨夜! 孟沅被这叫声惊得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后背也适时蹿起一阵冰凉的寒意。其他几人也被这叫声吓醒了,吓醒的脸上还带着刚醒的迷茫。 孟沅听着那叫声传来的方向,估摸着是从自己房中传来的动静,就想立刻起身去瞧瞧。 谁知刚一站起来,右脚脚底立刻传来酥酥麻麻的刺痛感,整条腿都僵得发直。 艹,脚麻了! 孟沅迫不得已又坐了回去,还用力在地上蹬了几下,试图缓解发麻的腿脚。 众人尚且来不及回神,第二声惨叫再度炸开! 这一声凄厉变调,还带着余音,久久盘旋在众人耳边,挥之不散。 哦豁,声音听着还不是同一个! 这是还有同伙呢! 这时屋内也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好几个人跟着李维光一同走了出来。 李维光瞧见她们这几个一动不动、安安稳稳坐在凳子上的人,眼睛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前院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了,这几个人还有闲心安坐在这里,也不知该说这几人心态太稳了,还是该说她们对自己院子发生的事太漠不关心了? 李维光尽职尽责地提议道:“你们院里有动静,不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周恒一脸苦相,瘫坐在椅子上无奈叹气:“点长,不是我们不想去,是真动不了,全都脚麻了,压根站不起来。” 王峰也跟着附和,语气诚恳道:“劳烦点长先过去查看情况,我们腿脚一缓过来,必定会立刻赶过去。” 李维光知道事态紧急,不该继续追问下去,但他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你们全都腿麻了?刚才干啥了?” “嘻嘻,我们这不是太困了,就眯了一会儿。”周恒还给李维光用指尖比划了一下。 李维光:“……” 其他知青:“……” 他真是服了这几个人了,坐在凳子上也能睡着,都不怕睡着睡着半途摔下去吗? “那你们快点缓,我先带人过去瞧瞧。” 他摇了摇头,便带着几个知青匆匆往二院赶去。

暴雨哗哗冲刷着屋檐,天色阴沉得近乎傍晚,整个院里的空气又潮又冷。 孟沅冷不丁打了好几个喷嚏。 遭了,该不会真要感冒了吧。 孟沅揉了揉鼻子,心情有点糟心,她可一点都不想感冒啊。 李维光这边还没走近房门,就听见两道压抑又惊恐的抽气声,混着时不时的痛呼声,从孟沅屋中传出来。 李维光目光一冷,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他将手电筒的光束打开,往里面扫去。 只见靠近里间草帘处的地上正蜷缩着两个脸色惨白的男知青。一个捂着脚,冷汗直冒,疼得浑身打颤;一个捂着屁股,撅着腚半跪在地上,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两人眼底俱是恐惧和害怕,有几人想上前去扶他们,刚一碰到,就发现手下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李维光一张脸沉得吓人,他厉声质问道“张洪涛、刘红兵,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刚才尖叫的是你们?” 这两人已经被吓得丢了三魂七魄,声音发飘,还带着明显的哭腔:“点、点长……有鬼……这屋里有鬼东西!” 这话一出,跟着过来的几个知青瞬间头皮一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天色本就昏沉,大雨封院,四下俱都黑乎乎一片,这话听得人后背发凉。 李维光脸色又黑了几分:“胡说什么!国家正在大力打击封建迷信,哪来的鬼?你们莫不是以为装疯卖傻,就能逃过处罚?擅闯他人房间,偷盗财物,可是要蹲局子的。”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真的看到鬼了!不不不,我们没看到,我们感受到了,它拿叉子叉我屁股,我屁股现在还疼呢,不信你们可以看我屁股的!” “对对对,它拿榔头砸我脚,你们看我脚,是不是红肿起来了?”两人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张洪涛是这起偷盗案的主谋,他原本就惦记上了孟沅的钱财,只是孟沅既有武力值,人又聪明不好骗,软硬都不吃,这才断绝了他的希望。 可男人的邪念哪能那么容易断绝?他今天在门内听到周恒两人传话说知青要集合在一起,不能一个人单独守着屋子,又瞧着这昏暗的天气,就知道机会来了。 他特意等到孟沅那几个人尽数聚齐,才悄摸摸绕开视线,从后门溜出去,兜了一大圈绕到前门进的二院。 出发的时候没瞧见江逾的人影,他心里还犯过嘀咕。毕竟江逾和孟沅一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只是江逾到底不是正式知青,可能是碍于身份,不好意思跟着孟沅往后院凑。 可等他摸到二院,才发觉是自己想多了。江逾的房门牢牢锁死,放眼望去,整个二院安安静静,空荡荡的见不到半个人影。 张洪涛心头一喜,他本意只是想悄悄摸进屋子,捞上些钱财便走。 哪知一排屋子的门窗全都从内部扣死关严,他站在外头,怎么都推不开。 他便抱着一丝侥幸,想试试凭自己的力气能不能把锁拽开。他以前在家里时见过不少人锁门马虎,锁扣只是虚虚挂上,外头稍稍用劲,便能直接拽开。 可老天爷哪里会眷顾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他一间一间挨个试过去,每一把锁都扣得严实牢靠,没有半分可乘之机。 几番折腾全部落空,什么好处都没捞到,他只能悻悻作罢。 又顺着原路,从前门绕回后门,悄无声息溜回自己的床铺,装作上厕所刚回来的模样。 52. 第五十二章 而张洪涛和刘红兵的狼狈为奸,也不是巧合。因为张洪涛早就知道刘红兵藏着一手旁人不知的开锁绝技。 这本事并非刘红兵自己吹嘘,而是张洪涛有一次半夜起夜时,无意间瞥见过对方鬼鬼祟祟的背影。 他当时心生好奇,远远尾随,这才撞破了刘红兵深夜溜去打谷场粮仓偷粮的龌龊事。 这个秘密,他从未对外吐露过。就是计划着日后若有需要,可以拿出来拿捏胁迫刘红兵。 这也是素来谨慎、老实巴交的刘红兵,会甘愿跟着他铤而走险、一同来二院行窃的真正缘由。 张洪涛本以为有了刘红兵的加入,行窃就是十拿九稳、万无一失的事了,可谁曾想两人刚蹑手蹑脚跨进门半步,一股剧痛就骤然袭来。 张洪涛感受着臀部处的利器从扎入到抽离,只在几秒之间,可钻心的痛感却顺着神经窜遍四肢百骸,久久不散,凄厉的惨叫不经大脑,直接脱口而出,仿佛只有痛喊出声,才能转移伤处的疼痛。 刘红兵左脚脚背也在猛然间遭受一记沉重猛砸,力道又沉又狠,大脚趾的趾骨都好似要被砸碎了,疼得他身子一踉跄,直接栽倒在地,抱着脚满地哀嚎。 这两人的第一反应都以为是自己暴露了,导致屋主回来对他们进行打击报复。可当他们慌忙转头四顾时,却发现身前身后空空荡荡,连片衣角的影子都没看见。 别说人影了,就是可能当成工具伤人的尖刺东西,砸脚重物都没有。 可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怎么会看不见伤人的源头,找不到半点异常痕迹呢? 这实打实的疼痛、真切的重创,可是真真切切落在了他们身上,容不得半分侥幸。 两人强压惊惧,互相安慰加油打气。毕竟来都来了,还吃了这么一个闷亏,现在无功而返岂不是亏大发了吗? 可下一瞬,同样的剧痛再度袭来!依旧是尖锐戳刺、沉重砸击。只不过张洪涛的左边屁股换成了右边屁股,刘红兵的左脚却换成了右脚。 因为这接二连三的致命打击,彻底击溃了两人的心理防线,两人彻底慌乱了。 什么贪念、算计、来都来了,通通抛到了脑后,只惦记着逃出房间保住其他身体部位,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胜券在握,雄心壮志”。 可偏偏就在这时,那原本大开的房门,竟无风自动,“吱呀”一声,自行严丝合缝地合上了! 合、上、了! 这诡异至极的一幕,瞬间吓得两人魂飞魄散! 他们再也支撑不住,任凭凄厉的惨叫冲破喉咙,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将后背死死抵住墙壁,浑身剧烈颤抖,唯恐那看不见的诡异东西再度发难。 “有鬼,真的有鬼!这屋里有看不见的东西!” “它还在的,它还在的,它就在附近!我们跑不掉的!” 好心过来扶人的两名知青也被他们死死用力扯至身前,试图以此躲避空中看不见的攻击。 而他们口中“看不见的鬼东西”,也就是小纸人,此时正趴伏在房门上方的门楣上,静静瞧着下方的热闹。 不说它们外表已经与这昏暗的屋子融为一体,便是视力极好的人,也绝不可能在这阴沉沉的雨幕天光下,能察觉出门楣之上的异样。 李维光蹙紧眉头,快步上前,打亮手电仔细查看着两人的伤处。 在光束的照射下,张洪涛的屁股位置处不仅整整齐齐排布着八个大小不一的窟窿眼,还能瞧见渗透出的斑斑血迹。 反观刘红兵,脚上穿着解放胶鞋,伤口处被尽数遮挡。可观他满头冷汗、面色惨白的模样,就知道肯定伤得不轻。 纵使是向来恪守唯物思想、不信鬼神的李维光,心底也莫名地有点发毛。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异样,想要从常理方向来进行推测: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潜藏在屋中,看到有人偷偷上门,才想着教训一二,这人作怪后就躲到了里间,所以他们才没发现人影,误以为鬼怪作祟。 但这毕竟不是他自己的房间,他也不敢自作主张说要进去查看。 围观的知青们也在一旁窃窃私语,细碎的议论声在雨声的背景音下显得无孔不入。 “难怪刚才叫得那么惨,这八个窟窿还挺对齐的……” “嘶~,看起来真痛啊……” “我看就是报应!平日里手脚不干净,偷鸡摸狗的事做多了,这不就连人家鬼神都看不下去了!” “难不成……他们真撞上不可说的邪祟了?” “我看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做人还是得本本分分、踏踏实实。” 有人小声嘀咕,也有人连忙制止:“快别乱说了!子不语怪力乱神,小心乱说话惹祸上身!” 眼看他们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混不吝,封建迷信的论调还言之凿凿,李维光当即厉声开口打断了众人。 “都闭嘴!” 他神色严肃,语气铿锵有力:“公社日日宣传破四旧、反封建迷信!上头明确讲过,世上本无鬼神,一切怪异说辞都是旧时代骗人的把戏,要相信科学,不信牛鬼蛇神!你们一个个,都把宣传教育忘干净了?” 一众知青连忙噤声,纷纷点头附和,嘴上连连认错,表态都是胡说八道开玩笑的,下次一定谨言慎行。 虽说大家被李维光训了一通,不许乱传鬼神说法,可张洪涛和刘红兵遇上的事实在太过离奇古怪,根本没法用常理说得通。 鬼神这种事,又是大伙嘴上忌讳、不敢公开讨论的,谁也说不清到底是真的有还是胡编乱造的。 围观的知青嘴上不敢大声议论,可心里发怵,七上八下的,私下免不了会惊疑揣测这鬼神之事的真假。 就在这时,腿脚彻底缓过来的孟沅几人,匆匆挤开人群,踏入屋内。 孟沅面上还得装出一副焦急忧虑的模样。 孟沅这刚一踏进屋子,就一眼瞥见了墙边那两个魂飞魄散、狼狈不堪的偷窃者,她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冷意。 还得是她家小纸人,干得漂亮! 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到她的头上,真当她是泥捏的不成? 今日这番剧痛加身的小惩大戒,想必也算对得起他们费尽心思、顶雨冒险的一番折腾,足够他们铭记一辈子了。 孟沅变脸犹如翻书,当即神色一沉,态度不好地开了口:“点长,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个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还弄成了这副鬼模样?” 李维光头痛欲裂,但他作为点长,有责任有义务主持布局。 李维光清了清嗓子,小声解释道:“那个,他们应该是想潜进来偷东西,也不知怎么的,就变成现在这副糟心样子,他们自己说、说……” 话说到一半,李维光就卡壳,解释不下去了。方才他才当众训斥众人不许讲封建迷信,现在自己要是把“有鬼”这话当众说出来,那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说什么?”孟沅追问道。 就在这时,张洪涛像是养癫疯发作一般,扯着嗓子大喊起来:“有鬼!这屋里有鬼,是她养了鬼!肯定是她在这个屋子里养了鬼,所以我们才会被害成这样。” 孟沅心中冷嗤道:是的,就是我养的,如何 呢?你有证据? 可面上,孟沅还得作出一副被污蔑的震惊委屈姿态,她假装愠怒道:“点长,我需要一个交代,小偷上门偷东西还要污蔑屋主养鬼的,我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了。要不还是报公安吧,让公安来处理。” 李维光一听这话,急忙上前阻止道:“不可啊,这事不能报公安。我去找大队长商量,一定会给孟知青一个公道交代。” 他实在不敢把事情闹到公社公安那里。这两个人满口鬼神说辞,一旦上报,上头铁定要追责,批评大队的思想宣传、政治学习做得不到位,到时候免不了要挨处分。 说到底,是张洪涛、刘红兵两个人自作自受,没必要把整个知青点都搭进去。他可不想因为这两个贪心的蠢货,害得所有人都要加码开会学习、写检讨。 “孟知青,我晓得你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李维光面露难色,苦口婆心地劝道,“可现在正处于打击封建迷信的宣传关键时期,一旦把这些鬼神说辞捅到公社那边,影响太坏了。 我们知青乃至整个村都会跟着遭殃的,先交给大队内部处理,我保证,绝不会轻饶他们两个。” 一旁的张洪涛听了,犹不死心,依旧缩在墙角疯疯癫癫叫嚷屋里有鬼。他旁边的刘红兵却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围观的知青也在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毕竟涉及自身利益时,无人能做到袖手旁观。 “行吧,那这两个人就先交由点长处理。”孟沅微微颔首,语气却带着几分郑重,“只是这两人毕竟有前科。如果继续留在知青院里,万一哪天趁大伙外出上工,他们又出来溜门撬锁,甚至怀恨在心伺机报复,那后果谁也担不起。” 这话一出,围在旁边的知青纷纷神色一凛。 李维光闻言眉头也拧得更紧,孟沅说的是实打实的隐患。这次是恰巧被抓到了,那之前没被抓到的次数又有多少呢?以后谁能担保他们不会再偷了? 且他俩今天确实吃了大亏,若真记恨在心,日后伺机报复,难道还得凭着运气开启求生模式? 他们只想过清静安心的日子,不想整天提心吊胆地去防范谁,仇视谁。 “你说得有理。”李维光沉声道,“我会把这番情况如实跟大队长反映,该怎么处置,听大队的安排,绝不会让大家平白担惊受怕。” 墙角的张洪涛听见这番话,浑身猛地一颤,脸上那股歇斯底里的疯狂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满眼的惶恐。 倘若被从这个知青点赶出去,他就只能被调去条件更苦更偏僻的地方插队落户,往后的日子哪里还能看见半点盼头。 “不,我不去,点长,我错了,我保证不再犯了,你们绕了我这一次吧,求求你们了……”张洪涛从墙角猛地扑了过来,抱住李维光的大腿就开始哭嚎。 一旁的刘红兵也跟着扑过来抱住李维光的另一条大腿开始哭嚎,比张洪涛嚎得还凄厉大声。 明明正值盛夏,天气闷热潮湿,可刘红兵只觉得遍体生寒,冷汗顺着后背层层往外冒。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根本赌不起。张洪涛今天只是未遂行窃,顶多挨顿批评、受个处分,就算被送走,也有次一等的村子接收。 可他从前数次偷粮仓粮食,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错。万一张洪涛狗急跳墙,把他偷粮的事当众揭发出来邀功,那他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要被送去劳改的。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悔不当初,他本来就是吃不饱才去偷粮的,要是去劳改…… 他不敢想下去,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着李维光的腿哭得再凄惨一点…… 53. 第五十三章 经此一事,五个人谁也不愿再回后院去,什么大队长同志、外面危险的也通通不管了。 几人跟李维光打了声招呼后,便把搁在后院的暖壶、茶缸一类物件尽数取了回来。 孟沅抬腕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也难怪她肚子从醒来就一直咕咕叫,嘴里也不停生津呢。 是要做点好吃的,好好犒劳犒劳自己一顿了,方才整治那两个偷鸡摸狗的人,可是废了她不少心思呢。 孟沅翻了翻空间符,发现上次买木桶时顺带买的鸡还存着,干脆把它取了出来,剁成块,架在炉子上用砂锅小火熬着。 江逾这边值完班一踏进知青院,一股醇厚浓郁的鸡汤香气就迎面扑了上来,香得人脚步都不由得轻快了两分。 也幸好外头大雨滂沱,雨幕隔住了大半气味,不然这前后院闻见了这股香味,恐怕会抓耳挠腮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江逾没有立刻上前敲门,而是先回自己住处换下湿透的雨披与雨靴,洗了把脸,把身上收拾齐整,这才撑着伞,往这边走过来。 这边孟沅正闲适懒散地仰躺在沙发上,手里还捧着一本纸页泛黄的旧书《基度山恩仇记》,她身前的茶几上还摆着一碟小零嘴和一杯热腾腾的红茶。 每当翻页时,她就会往嘴里丢颗咸香的牛肉粒,或是端起温热的红茶水润润嗓子。 窗外雨势未歇,屋内却暖意融融,香味正浓。孟沅看得正入神时,门外传来三声轻缓有节奏的敲门声,不急不躁,是江逾独有的习惯。 不用抬头,孟沅便知是他值完班回来了。 只是她此刻正翻阅到精彩情节,书中三人暗中结成同盟,处心积虑构陷埃德蒙,步步紧逼,她实在舍不得中断。于是头也没抬,扬声朝门外脆生生喊了一句:“门没插栓,你自己推门进就行。” 门外的江逾应声轻轻推门而入,将滴水的黑布雨伞靠墙立稳,拍了拍肩头零星的雨珠,才抬步走进屋里。 察觉到脚步声靠近,孟沅虽然眼睛依然流连在页面上,却还是关心地回了一句:“桌上有零嘴和热水,要是饿了就先垫一垫肚子,炉子上的鸡汤还得再多吊半个钟头。” 江逾进来的第一时间,目光就自动落在了沙发上的少女身上。 少女姿态松弛又懒散地躺在沙发上,交叠在一起的白嫩足尖还在不停地来回晃动,透着几分随性又娇憨的可爱。 江逾眼中掠过一抹笑意,他也是第一次才见到孟沅这副恣意的模样,只是当他视线上移落在她的眉眼和书本上时,还是不可避免地皱了下眉。 他放轻脚步走近,嗓音温润和缓,带着细碎的规劝:“沅沅,躺着看书太伤眼睛了,屋里光线又暗,伤上加伤,我们坐起来看好不好?” 可惜孟沅左耳进右耳出,依旧躺着纹丝不动。 她自然知道这个姿势不对,可这样舒服啊。她今天坐久了长凳,腰酸屁股痛的,现在就想舒服点。 再说了,追求安逸、贪图享乐本就是人之常情,她半点都不想拘着自己。 江逾站在一旁,看着她依旧不为所动的模样,指尖微微动了动,有点犹豫要不要主动上前帮她固定好坐姿。 孟沅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能看见他的纠结为难:“别打着为我好的旗帜干傻事啊,我脾气可不好,很容易生气的。” 江逾闻言指尖一顿,他今天一天都没见着她了,要是刚一回来就闹得不快,那他很有可能会被撵出门,为着这一点小事,划不来,太划不来了。 江逾只得随了她,还自我安慰这偶尔一次两次的,应该问题不大。 孟沅也恰好翻完这一章关键情节,终于舍得从书本上挪开目光,她半坐起身,朝他轻轻招手:“别站着了,快过来坐。” 江逾挑了挑眉,不知她又要唱哪一出,但还是依言走到她旁边坐下了。 他刚坐稳,孟沅便不由分说将手里泛黄的旧书塞进他掌心,眉眼弯弯,理直气壮地吩咐:“从这一页接着念。” “既然你觉得我这样看书对眼睛不好,那就劳烦江医生受累帮帮忙了。” 话音落下,她还微微挪动身子,将头枕到了他的腿上,舒舒服服地躺稳了。 孟沅脑袋枕过来的那一刻,江逾少见地生出几分慌乱。 他脊背不自觉绷直,浑身肌肉都微微发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生怕稍稍一动,就惊扰了枕在自己腿上的人。 温热的重量沉沉落在腿上,隔着薄薄的布料,江逾都能清晰感受到少女发间的那股柔软馨香,以及肌肤相贴时那份温软触感。 那缕幽幽的香气还在不挺地往他的鼻腔里钻,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小钩子,轻轻挠着他紧绷的神经,搅得他心尖发痒。 理智告诉江逾要安分自持,可心底的悸动却不受管束地翻涌上来,心跳好像被敲击的擂鼓,一下跳得比一下激烈。就连搭在身侧的手也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孟沅等了半天没等来江医生的服务,只好半睁开眼睛,从下往上瞧他:“怎么还不念?是有什么困难?” 江逾闻声垂落眼眸,视线主动落向她那张闲适恬静的面容上。 少女半睁的一双明眸清亮通透,眼底浅浅映出他的轮廓,小小的一方倒影里仿佛只装得下他,除了他,再也容不下旁的不相干的景物。 这个细微的发现,叫江逾心底漫开一阵难以言喻的愉悦。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小姑娘那轻微颤动的长长睫毛,看着小姑娘顺从地重新阖上双眼,这才敛住心绪,缓缓开口:“没有。”只是嗓音分明比先前低沉了几分。 江逾放松脊背,稳稳托着那本老旧的译本书册,低低念起了书上的文字: “……被羁押的年轻人听见了这最后一声呼喊;它从他的未婚妻口中冲出,犹如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号。他从车门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再见,梅塞苔丝!”便消失在圣尼古拉要塞的拐角处……” 清润低沉的嗓音萦绕在暖融融的屋内,字字舒缓好听,落在孟沅耳里,那是惬意又满足。 只有江逾自己知道,整个人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理智尚存,字字清晰、一字不差地念着书页上的文字;另一半心神彻底放空,脑子里乱糟糟一片空白。 江逾嘴上读着书中生离死别的情节,思绪却怎么也绕不开眼前腿上躺着的这个人。 少女长长的睫毛垂落,随着呼吸一出一进间轻轻颤动着,鼻尖小巧,唇瓣微微抿着,不大的脸上一会 皱眉,一会气愤,一副全然放下防备、安心信赖的模样。 炉子上的鸡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窗外雨声绵绵,周遭一切都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眼里、心上,只剩下身下这一份真切温热的存在。 江逾心底那股欲念也在随着时间的发酵膨胀、愈演愈烈。 他想伸手梳一梳她散开来的黑发;想伸出指尖轻轻碰一碰她的脸颊;更想俯下身,碰一碰那片柔软的唇。 可仅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了他。 现下这般光景,已是难得的亲近,不能唐突了她。 江逾喉结悄悄滚了一下,强行把那些纷乱的念想压下去,声音却还是不易察觉地微哑了几分。 孟沅似是听出一点异样,懒洋洋地掀开半只眼皮,仰头望他:“你嗓子怎么了?念得太久干哑了吗?要不要喝点水缓缓” 突如其来的对视,叫江逾猝不及防撞进她清亮的眼眸里,心头猛地一跳,手上的书都微微晃了晃。 他慌忙定了定神,勉强扯出一点笑容,竭力稳住语气道:“无事,继续听吧。” 江逾正要垂眸,接着往下诵读书页上的内容,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砰砰砰”敲门声。 这声响骤然打破屋内静谧,一下子打断了江逾纷乱浮动的心绪,也打散了二人之间那一缕将出未出、将散未散的暧昧。 孟沅一愣,当即从江逾的腿上撑着身子爬坐起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膝盖,抬下巴朝门口示意,催他快去开门。 方才枕着的暖意骤然一空,江逾心底瞬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有空落、有遗憾,好像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后悔。 但他很快收敛好了发散的思绪,将那本《基度山恩仇记》随手放到身前的茶几上,这才起身迈步向外间走去。 江逾很快拉开了房门,他原先还以为有什么急事,毕竟敲门声还挺急促的。 谁知门外竟站着规规矩矩的五个人,每个人的手里还端着一只小碗,模样看着颇为郑重。 江逾眉梢微微一挑,大概猜到了他们来的意图,但这明显不是他能擅自做主的,便侧过身朝着屋内喊了一句:“沅沅。” 沅沅的朋友,理当交给沅沅自己来处理。 屋内传来一声应答,孟沅快步从里屋走了出来,目光扫过门外站成一排的几人,面露疑惑:“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 周恒往前挪了半步,脸上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捧着空碗眼巴巴望着她:“孟沅姐,我们能不能出钱跟你换一碗鸡汤?你家的鸡汤香味太霸道了,馋得我们一直流口水。” 孟沅:“………” 江逾:“………” 二人互相对视,心底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 好家伙,全都是一帮大馋小子、大馋丫头。就为了一口鸡汤,还组团找上门了。 五双眼睛亮晶晶的,祈求的眼神像一群讨食的小狗,让人不忍真的拒绝,让他们希望落空。 孟沅双臂抱胸,有点想逗逗这群小狗:“只要鸡汤?鸡肉不要?” 周恒连忙摆手:“不不不,一碗鸡汤就好了,做人不能得寸进尺。”其他几人也跟着点头。 “行吧,那你们拿着碗进来吧,我给你们盛汤。” 54. 第五十四章 孟沅走到炉边,掀开砂锅锅盖。霎时间,滚烫的白雾扑面而来,裹挟着浓郁醇厚的香气,也香倒了跟在身后的一众人等。 砂锅里的鸡汤炖得火候正好,金黄透亮的汤汁咕嘟咕嘟翻滚,浮着细碎清亮的油花。 孟沅抓过一旁切好的葱花撒了进去,又添上少许盐巴、味精与胡椒粉后,才拿起一旁搁置的勺子轻轻搅匀。 又等了半分钟左右,孟沅这才一一接过身后人递过来的碗,替他们盛汤。 周恒这个大馋小子刚接到盛好的鸡汤,就迫不及待上嘴尝了一小口,即使被烫得呲牙咧嘴,,嘴里都还在不停嚷着:“香,真是太好喝了。” 跟来的其余几人都觉得周恒的表现有点没眼看,这小子是一点也不在乎脸面啊。 几人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总觉得虽然事情不是自己做的,但脸也跟着周恒一起丢完了 真是失算了,就不该带着他一起出门,该让他好好待在家里等着才是。 那头季文祁鸡汤到手,扭捏着小声说了一句谢谢,放下事先商量好的两角钱便端着鸡汤快速离开了。 姚倩倩她们也跟着一同道了谢给了钱,才端着鸡汤离开。他们锅里还热了馒头煮了菜,配上这一碗香喷喷的鸡汤,今晚可以好好吃一顿啦。 待到几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江逾才走上前来:“还需要忙活什么?我来搭把手。” “还需要下点面条。”孟沅指着墙角的柴火灶道,“你先去烧一锅开水,我去里间拿点挂面。” 江逾点头往柴火灶那边走去。熟练地给大铁锅加上水,灶膛填上火。 好在清水挂面不用费啥功夫,水沸下面,再丢几把青菜便可。 “差不多了,你把灶膛火灭了,去洗个手吧,我把面条捞出来,我们就能开饭了。” 孟沅端来两个大瓷碗,她动作小心地将面条捞出装进了两个空碗里,每个碗差不多只装了半碗的分量。 装好后她又将剩下的面条和汤用一个搪瓷盆装了起来,然后舀来清水将锅洗刷了三遍,洗得干干净净,再添上半锅清水,借着灶膛尚未散尽的余火慢慢温着。 江逾洗好手过来,把两碗面条端到了桌上,孟沅又指挥他将砂锅端了过来,放在临时找来的木板垫上。 一切准备工作结束后,孟沅这才往面碗里盛汤,黄澄澄的汤底衬着翠绿青菜,再配着细细白白的面条,光是看着便叫人食欲大开。 按理来说鸡汤配手擀面最是相宜,可孟沅并不擅长做面食,每次和出来的面团总是硬度不够,擀出来的面条也全无劲道。 她又不是喜欢为难自己的性子,索性便用现成的挂面了,反正挂面也挺好吃的。 舀好汤后,孟沅又另取了一只大碗,将砂锅里的鸡肉尽数挑出,再摆上提前调好的蘸料,这样一顿简单却丰盛的晚饭便备好了。 两人挨着桌边落座。孟沅端起面碗,对着升腾的热气轻轻吹了吹,小心谨慎地抿了一口鸡汤。 霎时间,鲜美的滋味漫过舌尖,一路熨帖到四肢百骸,孟沅感觉身心得到了极大的滋润,浑身的疲惫也跟着一扫而空了。 她挑起几缕面条正要吃下,忽然,一块肥嫩的鸡腿落到了自己碗中。 孟沅顺着筷子抬眼,撞进了江逾含笑的眼眸中,他关切道:“多吃点肉补一补,别光顾着吃面。” 孟沅眉梢一挑,带着几分戏谑打趣:“江医生,你这算是借花献佛?” “唔,我这顶多算饮水思源、吃水不忘挖井人,应该还达不到借花献佛的诚意。”江逾稍作停顿,唇角轻轻向上勾起,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更显真挚几分,“当然,若是沅沅愿意把它当成借花献佛,受用我这份心意,那我是求之不得了。” 孟沅闻言眼尾微微一弯,握着竹筷的指尖轻轻敲了敲碗沿,眼底漾开几分促狭的笑意:“江医生这是顺杆往上爬?” 热气氤氲袅袅向上漫起,朦胧了两人近在咫尺的对视。 江逾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少女,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两拍。他抬眸凝着她,嗓音压低,带着几分认真的试探:“那我要是顺杆子往上爬,沅沅可愿给我这个机会?” 孟沅没有直接回话,拿起筷子礼尚往来,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鸡肉。再抬眼看向他时,眼波流转间明晃晃透出一丝狡黠:“那得看我心情。” 窗外雨声淅沥,灶膛里柴火发出一声噼啪轻响。 江逾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还冒着热气的鸡肉,心头又甜又软,薄唇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好,只是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还望沅沅怜惜,不要让我翘首以盼太久。” 孟沅闻言抬眼望他,目光正好撞进那双目光灼灼、暗含期盼的眼眸中,耳尖不由自主泛起了一层薄热。 只能说身体反应是不受自由意志控制的,孟沅心中暗暗唾弃了自己一顿,怎么修炼了那么多年,还这么沉不住气呢? 她不自在地低下了头,舀起一勺温热的鸡汤抿进嘴里,以借此掩饰由耳尖悄然蔓延开的薄红。 “对了,我们院里今天闹贼了。” 江逾手中瓷勺轻碰碗沿,荡出一声极轻的叮当脆响。他神色骤然绷紧,一连串问话脱口而出:“闹贼?那你有没有事?可是当面撞上的?他们可带了凶器,有没有伤到你?” 江逾第一反应就是那后山几个贼逃到了知青院,想要入室抢劫钱财,正好被孟沅给迎面撞上了。他可是听大队长说了,那群人手里是有枪的。 说着便要放下汤匙,要起身过来细看她有没有受伤。 孟沅见他已经拉开长凳站了起来,连忙冲他摆手,示意他先坐下听完再激动。 “我没事。”她语气温和地安抚道:“偷盗的是后院两个男知青,我今天一整天都和姚倩倩她们待在后院,并没有跟两个小偷正面对上,你乖乖坐回去好好吃饭。” 江逾神色这才稍有缓解,依言坐了回去,只是眼中的担忧还未完全退散。 孟沅见他老实坐回去,这才把中午到下午发生的事简单复述了一下,从门锁出现异样,到察觉是院内之人作祟,再到后来对方受了惩戒、点长出面处置的经过,一一讲给他听。 “今天也算出了一口恶气。”孟沅眉眼舒展,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浅浅的得意,“还好不住一个院子,这有些人啊,长着好好的一双眼睛,却不想着朝前看。 反而天天盯着别人的东西瞧,净琢磨着怎么恶心算计人,真是恶有恶报。想来有了今天这一遭,他们应当就不会再出现在知青院了。” 江逾指尖紧紧攥住手里的竹筷,脸色难得黑沉了几分,就连周身那份温和温润的气质也褪去了几分。 要论招摇,整个知青院里的知青加起来都比不上季文祁一个人。可那两人偏偏放着季文祁的屋子不去,反倒先来了沅沅的屋子。 要说没点恶意,谁信?也就是沅沅警惕,提前做了防范。 万一他不是冲着钱财来的,而是冲着毁了沅沅这个人来的,那沅沅的人身安全得有多危险? 又或者他偷拿了钱财还不死心,再偷拿沅沅的私人衣物出去散播谣言,那沅沅的名声还能好?村里的谣言还不得把沅沅糟践成什么样子了。 这两人真该死!!! 屋内鸡汤依旧飘香,可方才缱绻暧昧的氛围,已经被这桩龌龊事冲散了大半。 江逾好半晌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嗓音微微沙哑:“虽说没有伤到你,终究还是凶险。夜里睡觉门窗务必锁紧,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孟沅望着他这副难得沉敛严肃的模样,心里觉得几分好笑,柔声宽慰他:“放心吧,我夜里睡觉有小纸人守着,真要是出了事,倒霉的也只会是别人。” 说罢,她稍作停顿,又把早上曹东、曹明还有夏小菊三人起纠纷的经过,也缓缓讲给他听。 这一回江逾没有再骤然动容,只是垂着眼眸安静听着,手中竹筷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面条,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他们这都是小矛盾,闹不起来的。”江逾边往孟沅碗里舀热汤,边点评道,“正常人一旦被绑在负责人的位置上,责任感和道德感就会远远高于常人。 她不会无凭无据就把人送进去的。她负责人的身份会要求她考虑知青院的名声,考虑知青院的和谐安定,而不是个人的得失。” “且那个曹东要真对她耍流氓了,依她的性子,也不会这么安静,第一时间就会嚷着送公安。 可能真是无意中碰撞到敏感部位,她自己也不确定是否存在主观成分,所以这才只甩了一巴掌。” “他们负责人也不容易,我看今天李维光也快崩溃了,这一桩接一桩,没完没了的,也不知他还撑不撑得住。”孟沅短暂同情了李维光一秒。 江逾对李维光的印象也颇深,好几次出来收拾知青们惹出来的烂摊子,都有种命苦、强颜欢笑的意味在。 “撑不住也得硬撑。”江逾淡淡开口,“男知青里头,也就他还能担得起这些琐事,换做旁人,只会处理得更糟。况且大队长也不一定信任旁人。” 孟沅点点头,也不愿总揪着知青院的是非说个不停,便主动把话题转到他身上。 “对了,你今天值班还顺利吗?忙不忙,有没有碰到什么棘手的事?” 55. 第五十五章 “挺顺利的,没有遇到棘手的事情。”江逾显然很高兴孟沅的关心,本就带着笑意的眼眸中更是散发着熠熠星光,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柔上了三分,“我过去就被分了一间单独的屋子,一天下来几乎无所事事,有点后悔没带本书过去打发打发时间。” 大队长之所以喊他过去值班,更多是怕雨天泥路泥泞湿滑,村里人会脚滑出事。 有些老人小孩不听劝,就算下着大雨也会出门干活或者玩耍,万一摔着碰着了,他也好第一时间从大队部赶过去救治。 孟沅艰难地喝完最后一口汤,彻底瘫住不动了,她肚子实在胀得难受,好似下一秒,胃里的鸡汤就会顺着她的喉咙吐出来。 失策了,她就不该放任江逾给她盛汤的,就因为一时心软,快撑死她了!!! 江逾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心疼,他也没想到孟沅会撑成这副模样。 他放下手中汤匙,拉过她的左手,温热的大拇指精准落在她手腕内侧的内关穴上,开始按压揉动,帮她舒缓积食胃胀的反胃问题。 “喝不下去就放着,没必要硬撑着灌下去。”江逾嗓音温沉,带着浅浅的无奈。 孟沅振振有词道:“那不行,浪费粮食可耻。” “我没让你浪费粮食,”江逾有点哭笑不得,“你可以倒进我碗里,我胃口大,能喝下去,你也不用遭罪,这不是两全其美!” “不不不,我接受不了,太不讲卫生了,你们当医生的不都应该有点小洁癖吗?怎么能接受别人的剩饭剩菜?”孟沅态度坚决地摇头拒绝了。 她上辈子就算在道观吃不饱穿不暖,都没怎么吃过剩饭剩菜,她师父一直教导她们吃多少盛多少,不能浪费。这顿浪费多少,下顿就减多少。 这也导致她吃饭都习惯掂量着饭菜的量来吃。如果多点了几道菜吃不完,那就只拣能吃完的菜吃,剩下的菜不动筷子直接存放起来留着下顿吃。 而且她并不觉得吃剩饭就能显得双方感情好,她只会觉得对方邋遢不爱干净。剩饭剩菜是有味的,对方吃了这个剩饭剩菜,那对方也是有味的。 可能有人会觉得情侣之间接吻还互喂口水呢,矫情什么?可是不一样,接吻是因为爱,是想和对方贴贴,心理上能得到满足高涨的情绪。 可吃剩饭剩菜能得到什么,一只有味道的大馋猪吗? “好吧,是我的错,我没注意分寸给你盛多了,下次你喝多少,我盛多少。” 江逾一脸认真地认了错,这事确实是他欠缺考虑了,是他从小到大没有养成爱惜粮食的美好品质。 瞿家多少也算是海城永嘉路上有名的富贵人家了,俗话说,隔辈亲。他外公对着他妈妈和爸爸严厉了一辈子,反倒对他们小辈格外疼宠。 从小到大,他都算得上是被外公捧在手心里娇纵着长大的,吃穿用度更是无一不精。 家里人从来都是由着他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从不顾及浪费这个问题。 也亏得他后来读书明理后懂得要脸了,知道勤奋上进装模作样维持在外形象,不然他现在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纨绔子弟了。 差不多按了一分钟,孟沅就主动收回手自己按了起来。江逾还在吃饭,吃饭是大事,凉了就不好吃了。她就着刚刚的问题继续问了起来: “那今天没有村民出事吧,应该没人会傻到冒着这么大的雨出门干活吧。” “村里人没有。倒是上山办案的公安抬了一个伤员过来止血急救。只不过那个伤员被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陷入昏迷状态了。” “只是我这边也无能为力,村里条件简陋,啥啥都没有,只能往公社卫生院转,当时那两名公安同志体力也耗尽了,还是大队长找了好几个人,轮换着送去的。” “啊?受伤的是公安同志?山上抓的是什么人,下手这么凶残?”孟沅脸上露出诧异,下意识前倾了身子。 “伤者不是公安,是个年轻女同志。具体内情我也不大清楚,听他们几个村干部闲聊,应当就是绑架卫思怡的那伙绑匪。” “怪不得大队长要叫大家尽量扎堆,不让单独行动,确实凶险。”孟沅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欸,那匪徒一共有几个人?全都抓住了?” 江逾摇头:“这个不知,大队长想打听的,但那两名送人的公安同志以公事不方便告知为由婉拒了他的打听。” “只希望这帮匪徒能被早些擒住,或是就地击毙。”孟沅眼也不眨道,”这帮人宁愿携带武器逃窜,也不愿主动自首,手上多半沾过人命,说不准还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孟沅眼神落在他空了的面碗上,想起什么似的接着问道:“那你中午吃的什么?大队部还管饭?” “不管饭。但我带了几个馒头,大队部有烧水用的大灶,烧水的时候架在上头蒸热就能吃。”江逾整个人懒懒散散地依靠在身后的墙上,明显有点晕碳了, “大队长借着灶堂的火用火钳烤了个馒头,还分了小半块给我,挺香的。” “就只吃馒头?我给你的肉酱呢,怎么没有带上?”孟沅有点不解,这光吃馒头不噎得慌?他还带了好几个。 “没有,带去还要分给旁人,我不乐意,就一顿,简单对付一下就成。”江逾其实还挺小心眼的,对于孟沅分给他的东西,他一点都不想与其他人分享。 “好吧,你开心就好。”孟沅虽然觉得没必要为了别人而委屈自己,但她应该尊重江逾的职场生存法则。 两人又歇了半刻钟左右,才一同起身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用这个洗。”孟沅伸手从空间符里摸出三四片构树叶子递过去,指尖轻轻晃了晃叶片, “这是村里人去荤腥的法子,他们一般沾了荤腥的碗碟,多半都会拿这叶子擦洗,洗完就能跟着洗碗水一起倒掉,还挺方便的。” 这法子还是二妞告诉她的,她自己试过,确实好用,便叫小纸人采摘了一些,收在空间符里存着。 “再兑点锅里温着的热水,热水也能去油。”孟沅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叮嘱道。 这次江逾洗好碗筷便主动离开了,都没用孟沅催促,也不是江逾不想多待一会儿,是他觉得自己今天状态不对,唯恐吓着孟沅。况且他们二人男未婚女未嫁的,还是要注意影响的。 江逾走后,孟沅反手闩好屋门,就打算洗漱完毕上床歇息。 下雨天,最适合睡觉了! 然而一夜过去,大雨不仅未停,还愈发有越下越大的架势,整个天幕黑云密布,来势汹汹,好似不下个三天三夜就不会罢休的模样 。 孟沅不知道凶犯都抓到了没,大队长是否还会通知他们待在一起,索性吃完早饭后就跟着江逾一起去大队部值班。 对此,江逾是求之不得,能和对象在一起一整天,谁能拒绝吗? 再说江逾的办公室也没有旁人,昨天一整天都只有他一个人值班。 本来村里的赤脚大夫赵决明也应该跟他一起值班的,江逾可以趁机教授他一些正统的中医知识。 但计算明显赶不上变化,他家里那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可能是因为天气骤然变化导致着凉了,小小的人一直在拉肚子,他只能先在家照看孩子了。 这边两人刚迈进大队部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吵闹声,孟沅瞧着有热闹可看,立马拽上江逾快步走了进去。 只见最中间的正房门口的廊下挤挤挨挨围了一圈人,还有几个年纪不大的汉子正踮着脚朝里张望。 孟沅踮脚够了好几下,都瞧不见里面的情况,且这外面一圈年轻汉子,她也不好直接动手往里挤。 江逾见她急得跟挤不进猪食槽来回瞎转悠的小猪崽似的,忍不住背过身闷笑了两声。 谁知正好就被回头的孟沅给发现了,当即就拍了他一下,也是拍得这一手湿拉拉的雨水,两人这才发现身上的雨披还没脱。 孟沅这下更显郁闷了! 江逾觉得她这副气闷的样子着实可爱,只是凡事过犹不及,逗过头了就不好了。 他轻咳了一声,将笑意压制下去:“我那边有长凳,我去开门给你搬一张过来,你先将雨披脱下来晾着,这么穿着应该也不大舒服。” “好好好,那你快去。”孟沅说着就抬手去脱雨披。 江逾眼里笑意更深,他很快就给孟沅搬来一张长凳,只是他这次没有跟着一起站上去,毕竟是大队长的家务事,沅沅一个知青没什么,他这值班也不知道还要值几天,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好光明正大地凑热闹。 所谓登山望远,上面的视野果真开阔,孟沅一眼就瞧清了屋内站着的众人,其他人她不认识,只认识站在房屋空地正中央的几个村干部。 领头的大队长显然气得不轻,胸膛随着呼气、吸气的进出间很是用力,几个村干部也像是在拦着他进行劝说。 而引他生气的罪魁祸首正是站他跟前的两个大小伙子,俩小伙子模样周正,眼神纯澈,就是梗着脖子一副不认输的样子显得人有点蠢兮兮的 “李卫东,何建民,你俩可真牛气啊,耍横都敢耍到大队部来了,还敢在大队部打架,我是不是该给你俩好好鼓个掌啊?” “爹,我们没耍横,就是想来大队部评评理。”名叫李卫东的小伙子对比另一人明显要清瘦秀气一些。 大队长挥开拦着他的村干部,脸是黑得不能再黑了:“评理?好啊,我今天倒要瞧瞧你俩要评什么理?要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把大队部当成你俩过家家的闹场,我就打断你俩的腿。” “爹,你这是专横跋扈,独断专行,搞一言堂。”李卫东不畏强权地叫嚣道。 “是啊,李叔,现在都是人民当家作主,我们是人民,我们最大,你应该为我们服务,而不是暴力镇压恐吓我们。”这次出声的是叫那个何建民的小伙子,他说完还露出一排大白牙,嘿嘿一笑。 56. 第五十六章 然而还不等他呲着大牙笑完,一个看着和气圆润的婶子当即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 巴掌响声清亮,下手极重,听着都叫围观的人头皮一紧,仿佛自己的后脑也跟着一起痛了起来。 “何建民,你那张嘴要是只会吃饭不会说话,回去我就将你那没用的嘴拿针线缝上,省得你哪天出门在外被人打死。” 何建民显然有点不服气,还想争辩两句,但屈从于自家老娘的武力压制,还是委委屈屈地闭上了嘴。 然而婶子显然很不满意他的表现,第二个巴掌很快紧随而至。 这一下打得站在何建民旁边的李卫东也跟着呲牙咧嘴起来,虽然他并没有被打到,但潘婶子的气势着实骇人啊。 也难怪村里老传言潘婶子是上岗村大女人第一人,就这气势,这手劲,其他人就是再修炼二十年也拍马赶不上啊。 “娘,我闭嘴没出声了,你干嘛又打我?”何建民替自己抱屈叫冤道。 “跟大队长道歉,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说错话做错事闭嘴就行,不用道歉?”潘婶子掐着腰怒吼道。 “可我觉得我没说错啊。”何建民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声音大点,你蚊子投得的胎啊,这么哼哼唧唧。”潘婶子的脸上不满得很,她觉得可能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皮小子又皮痒了。 眼看抬起的第三巴掌又要挥过来,何建民立刻认怂地道了歉,还非常有诚意地对着大队长的方向鞠了躬。 大队长左边站着的是村会计何松,也是何建民的爹。他此时正一脸笑呵呵地看着自家媳妇教训孩子,还看得津津有味。 反倒是大队长有点不自在,他也算看着何建民长大的,知道这孩子的脾性。再说这孩子说的话跟李卫东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冲着潘婶子连忙摆手,嘴里还劝道:“不至于,不至于,孩子说得也有点道理。” 经过这一闹,大队长的气明显相较之前消下去很多,语气也中正平和了许多:“说吧,你俩要评什么理?” 李卫东率先开了口:“是何建民先瞧不上我偶像少建波的,他觉得少剑波不如杨子荣,说智取威虎山全靠杨子荣的卧底。 我不服,他这是诋毁我偶像,没有我偶像在后方全盘调度,安排小分队行动,谋划全盘计策。 他杨子荣就算本事再大,孤身一人也成不了大事,所以我偶像才是最厉害的。” 何建民直接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道:“哼,是个真男人就该像杨子荣那样孤身闯匪巢,凭着一身胆识和满口黑话周旋于一群凶神恶煞的土匪中间,刀尖上讨生路。 这份孤胆豪情,才叫真正的英雄! 他少剑波坐镇后方,只用指挥调度,哪及得上杨子荣的飒飒英姿,惊心动魄。” 李卫东一听到偶像被辱,这下也顾不上让村干部评理了,当即转过身冲着何建民讽刺道:“你这个莽夫,只会用屁股思考的蠢猪,哪里会知道谋士的重要性?” 何建民不甘示弱回怼回去:“我是莽夫,你就是弱鸡,自古只听说将军地位高于军师,可没听说军师地位高于将军。” 李卫东像是抓到什么漏洞似的哼笑道:“杨子荣只是个排长哦,少剑波可是参谋长,不仅地位在杨子荣之上,还能指挥你家杨子荣呢。” 何建民哪能让他如此得意,立即反击道:“那少剑波怎么自己不去当卧底?是不想出这个风头?还不是他不会那些黑话,没能力就是没能力,大言不惭什么?” 这话直接戳到了李卫东的痛脚,少剑波确实是因为不会黑话才没能卧底,让杨子荣出了那场风头。 他直接恼羞成怒道:“嗤,你自诩真男人,那怎么还会被林知青嫌弃呢,会干活有什么用?人家林知青才看不上莽夫呢。” 何建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样,显然没收到半点打击:“说得看不上我,就能看上你似的,人家林知青不也同样没理你。 我好歹能挣工分,能养家,你这个啥啥都不会的,能干啥?嫁给你喝西北风吗?” “你胡说,我文化比你高,我和林知青能有共同语言,再说村里干活厉害得多了,嫁你和嫁旁人有什么区别?” “文化高?我是小学毕业,你也就比我多念两年书,初中都没毕业,文化能比我高哪去了?还共同语言,人家知青院一大堆高中毕业的,不比你有共同语言?” “何建民,你不要太过分?” “李卫东,你不会讲不过就要哭鼻子了吧。” “你才哭鼻子,我今天打不死你,我跟你姓,你个遭瘟的蠢猪!” “你聪明,那你是当了工人还是当了官了?不也跟我一样地里刨食,是个没人要的癞皮狗。” “艹你大爷的” “哟!我大爷都好几十的人了,你也下得去手?那我今晚就让我大爷洗干净搁床上等你。” “啪!”随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快要打起来的红眼状态也跟着被打破了。 “娘,你干嘛又打我?”何建民捂着脑袋,难以置信地转过身看着潘婶。 然而这次不只有他娘,他爹何会计也黑着脸撸起袖子冲了过来,加入了他娘打他的队伍。 李卫东这边还在幸灾乐祸,沾沾自喜,那边大队长也捡了根棍子冲了过来。 两个年轻人顿时被打得抱头鼠窜。 方才还一脸乐呵呵的何会计此时面容狰狞得吓人,他冷笑道:“何建民,你可真牛气,跟人吵架还要拿你大爷出来开涮,我平日里教你的尊重长辈,是都被你扔进狗肚子里去了? 我让你没大没小,没上没下的,今天不打死你,都对不起你这份待你大爷的一片孝心。” 何建民有苦说不出,毕竟话确实是他说的,他当时只想着不能输给李卫东去,一时情绪上头,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啥,已经迟了。 “爹、娘,我错了,是我说话不过脑子……啊啊啊,疼啊……你们行行好,就原谅我这一回吧……啊啊啊……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本来挺大的办公室,瞬间被切割成了两个战场,那边何建民被夫妻混合双打,这边李卫东也被棍子抽地左躲右闪,围观的群众还自动往外退了退, 给他们留足了发挥的场地。 也还好孟沅凳子放得远,没有紧挨着人群,不然这会准得被往外挤的人群推挤到。 “李卫东,你给我站住,还有胆子躲?跟谁学得这些不三不四,不七不八的脏话?我让你艹,我让你艹,我看你这身皮最值得被艹!!!”大队长一边抽,一边怒骂道。 “老李,你消消气,孩子还小,哪有不犯错的!打两下也就算了,怎么还一直下狠手?你跟他好好说不行吗?”一个眉眼柔和、看着温良的婶子跟在他的身后,一副想拉却又不敢拉的样子。 “还小,还小,都20岁了还小吗?那多大是大?你自己说说,村里跟他同龄的后生哪一个没听从家里安排早早结婚生子,认认真真赚工分养活妻儿老小。” “整个村就他整天吊儿郎当、眼高手低,相亲时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他以为他是谁?玉皇大帝啊,还有脸嫌人家没文化,长得不好看。” “就他自己那要啥没啥的德行,还想娶个下凡的仙女不成?也不看看他那尖嘴猴腮样配不配?” “老李,哪有你这么贬低自己孩子的,卫东这孩子自尊心强,这不是戳他心窝子吗?”女人眼圈都跟着红了一圈,却犹不死心地劝道。 “娘,你让开,别求他,你就让他打死我吧,反正从小到大,他就没瞧得上我过,大不了这条命赔给他了,十八年后,我又是一条好汉。”李卫东捂着被抽痛的部位,依旧是满脸的不服气。 “卫东,都什么时候了,还跟你爹犟,你爹正在气头上,你不道歉认错也就算了,还非要反着来,你是要气死你爹和我吗?” “我没错,我不认!!!” “你们大人真可笑,自己天天嘴里说着这个脏话,那个脏话,也没见有人跳出来呵斥过,到我们小辈这里就成了不敬长辈、没教养了。” “我们可都是跟你们大人学得,言传身教、带头榜样不懂?上梁不正,还指望下梁正?” 大队长见自家的小混账不仅不反省,还搁那叽叽歪歪说起了歪理,心头那个火啊,是歘歘往外冒,感觉头顶都要气冒烟了:“李卫东,老子今天不打得你哭爹喊娘,老子跟你姓。” “呵!你跟我姓有啥用,我俩一个姓,你有本事跟我娘姓啊。”李卫东还在继续煽风点火,他还躲出经验来了,专往他娘和几个村干部的身后躲,逼得大队长不得不停手。 妇人也配合着张开着手臂,将李卫东保护在身后:“老李,你都打好几下了,可以了……孩子皮肉嫩,咋经得住你下狠手?万一卫东被你打出个三长两短,那我也不活了!” 大队长看着他媳妇跟老母鸡护崽似的怒瞪着他,再不复以往的听话和顺,这下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迁怒道: “王秀兰,你给我让开,你天天就知道惯着他,惯得他现在都不知道天高地厚,都教训起他老子来了。再过两年,他是不是就得把我这个爹按在地上打,再赶出家门?” 大队长不再看他媳妇,转头对着门口的方向吩咐道:“卫国,卫民,你们俩帮我按住那孽障,再让你们媳妇把你娘拉远点,别让她跳出来护着那个孽障。” 57. 第五十七章 两名人高马大的壮实汉子立刻从人群里跨步上前,他们身边各自站着的年轻妇人也跟着走到了王秀兰身边,打算把她拉扯到一旁。 可王秀兰哪里肯眼睁睁看着小儿子挨打受罪,任凭两个儿媳如何阻拦,她都拼命挣扎不肯被拉走,一心要往李卫东那边冲。 两个儿媳妇对视一眼,都有点无奈。更别提她们其中一个还抱着孩子,根本使不上力。 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正是李家的大儿媳陈春梅同志,她心一横,干脆将怀中一岁大的孩子塞进了王秀兰怀里,还趁着抽手的空荡在孩子屁股上轻轻掐了一把,惹得孩子当即“哇”的放声大哭起来。 老话讲,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这孩子一嚎,王秀兰的心神瞬间就被转移了,再也顾不上那边被按在地上拼命扑腾的小儿子,连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哄起怀里哭闹的大孙子。 两个儿媳见她如此,这才跟着松了口气,这公公教育孩子,婆婆不让,为难的还是他们这几个小辈啊。 陈春梅见自家孩子哭喊得厉害,心里也有点不痛快,更加埋怨起了小叔子。 要是他老实听话,自家孩子也不用遭此一罪了,现在也只能依靠孩子把婆婆绊住,让她别再上前护着小叔子。 要她说,小叔子就是打得少了,换成她是婆婆,少说一天抽三顿。 二十岁的大小伙子,整天吊儿郎当、游手好闲,正经事不干,正经工不上,三天两头跑去骚扰女知青。 婆婆还无底线地溺爱着,公公一教训两句,她就拿酒堵公公的嘴,导致小叔子现在越发不着调了。 她婆婆其实为人和善,干活麻利,心疼儿女的同时也不苛待儿媳,样样都好,唯独在护孩子这方面没了分寸,不止是小叔子李卫东,就是小姑子李巧巧也被惯得不成样子。 兄妹俩不愧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真真是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就连嚯嚯人都要嚯嚯到一口锅里去,兄妹俩同时瞧上了知青院里的林瀚林佳佳兄妹。 两个奇葩为了讨好人家,都选择从家里偷拿吃食。 只是小姑子的倒贴行为很快就被公公给呵止了,公公一方面不赞成小姑子嫁给知青,另一方面,觉得女孩子还是要矜持,不能整天追在男人身后跑,坏了名声就找不到好人家了。 对于小叔子李卫东的倒贴行为,公公倒没阻止,但也不看好。 一开始,陈春梅真以为小叔子拿出去的那些东西,人家女知青都收了。但每回问及感情状况,小叔子都避而不答。 她暗自嘀咕这收了东西却不答应处对象,这不是吊着她家小叔子? 她甚至还怂恿过婆婆去知青院讨说法。要么就把亲事定下来,要么就把东西悉数退回,谁家的粮食物资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哪有白拿东西的道理。 也亏得婆婆胆子小,怕影响公公大队长的名声,没敢闹过去。这要真闹上门,她们老李家就要落个逼迫女知青婚嫁的坏名声了。 她们后来才知道,那些吃食李卫东一样不落的送了,只是人林知青当场就婉拒了,一样东西都没收下。东西送不出去,他就转头塞自己嘴里了。 好家伙,那是一点也没亏待自己啊。要不是后来和何建民打架,两人互相揭短扯出这事,她们还不知道要被瞒多久呢。 也就人家女知青孤身在外,不愿把事情闹僵。这要是换成村里其他人家,早打上门指着他鼻子骂了。 若是仅仅嘴馋贪嘴倒也罢了,东西好歹落进自家人肚子。可这小叔子自诩念过几年书,也不知从哪学来的酸腐文人气息,整天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满嘴的歪道理。 更荒缪的是,他还整天在家宣扬要找个文化高的知青谈诗歌,谈文学,谈精神追求,文化低的村里姑娘配不上他。 要她说那知青院的姑娘个个都是高中毕业,文化都比他高,怎么不见他去追求其他几个女知青,单单瞧上了林知青呢? 还不是因为林知青白白净净,说话温声软语娇娇气气的,像个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娇小姐,不仅漂亮,穿着打扮还洋气。 男人大抵都是这般,明明贪慕女人的样貌条件,还非要给自己扯一层遮羞布,力图证明自己不是那等爱慕虚荣的小人。 小姑子李巧巧盯上林知青的哥哥林瀚,不也是同理吗?她不见得真喜欢林瀚知青,但她是真实的羡慕嫉妒林知青的穿着打扮,她是奔着自己嫁给林瀚后,也能享受同样甚至更好的待遇。 想他公公一辈子公正讲理,婆婆性子老实本分,也不知道两人怎么就生出了这么贼的两个人,算盘全打一家人身上去了。 还好公公不是那种以权谋私,一手遮天的土皇帝,不然林知青兄妹俩早就被两人给嚯嚯了。 只不过小姑子李巧巧最近好像安静了许多,也很少往大林知青那边跑了,不知道是换了策略还是偃旗息鼓了。 陈春梅一边留意怀里孩子的动静,一边分神望着那边被教训的小叔子。估摸着公公打得差不多了,才伸手从婆婆怀里把孩子接回来。许是哭累了,又回到亲妈怀里,孩子哭声慢慢低下去,只剩断断续续的抽噎,看着并无大碍。 王秀兰也跟着松了口气,小孩子这般大哭最是伤身子,容易闹毛病。刚刚也不知是不是被吓着了,要她说,大儿媳就不该把大孙子抱过来,平白遭了一场罪。 另一边,挨过一顿教训的两个人终于老实下来,再也不吵吵嚷嚷着要评理争个高下了。 大队长的这番爱的教育还是用了心的,就这么一会儿,整个人就有点气喘吁吁了。 他直起身平复了一下情绪,垂眼看着地上的二人道:“你俩还要接着评理?要是还想评理,那我就再劳累点,给你俩评评!!!” 李卫东可能是因为当众被按在地上打了一顿,自尊心受挫,这会儿就是听到了也装没听见,一声不吭地沉默装死。 何建民心就大得多,他被他爹娘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能屈能伸的很。连忙讨好地求饶道: “叔,不用了,是我们两个犯糊涂,为着一点小事打架,还劳累大家陪着我们胡闹,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改。” 大队长这才扔了手里的棍子,冷哼道:“既然知道错了,两个人各写一份800字的检讨书交上来,让我看看你们认错的诚意!” “啊?八百字?”何建民叫苦不迭,“叔,我小学毕业,统共也认识千把个字。求您行行好,罚我去挑粪行不行,我愿意踏踏实实挑三个月粪!” 大队长像是猛然想起什么,面色一沉:“行,那就检讨照写,再加三个月挑粪作为惩处。只写个检讨是太便宜你俩了。一个个闲得浑身发痒,才会到处惹事。往后再有人打架闹事,一律照这个规矩办。” 方才还在地上装死的李卫东,一听见挑粪两个字,瞬间绷不住,抬眼怒声喊道:“凭 什么!” “凭什么?”大队长目光沉沉地盯住他,“你不是说我专制独裁搞一言堂?不服气你尽管往上举报,我等着公社来人调查。” “但只要我一天还是这个村的大队长,这份处罚你就必须给我老老实实做完,我会叫计分员天天去巡逻查验的。敢偷懒耍滑撂挑子,你今后就别回这个家,我也只当从没生养过你这个儿子。” “也别指望你娘心软会偷偷接济你。往后家里的粮食、票证钱财,全部由我来管。想吃饱饭,就老老实实上工干活,干多少活就吃多少饭。” 李卫东整个人顿时像是被掐住脖颈的公鸡,心里有委屈、不甘、不服,然而到了嘴边,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往日嘴上硬气,依仗的不过是爹娘的退让纵容。如今父亲铁了心不再惯着,吃苦受罪的只会是他自己,他才不是那等没脑子的莽夫,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挑粪??? 他一个有文化的人,怎么能去挑那臭烘烘的玩意??? 算了,现在爹正在气头上,先暂且忍着,等晚些时候再找娘哭诉,让娘去跟爹求求情,换个不那么腌臜的活计才是正理。 “行了,事情处理完,大伙都散了吧,别堵在这里挡路。” 大队长一发话,其他几个村干部也开始跟着搭腔赶人,确实不像话,都把他们办公室当戏台看了,看看后面那个脑袋冒出一大截的,那一脸的兴奋是装都不装了。 这头孟沅也有点心虚,她方才呲着大牙看热闹太兴奋了,表情一时没收住,正好和大队长视线撞了个正着。 真是太尴尬了!!! 孟沅心头一跳,赶紧跳下长凳,拎起凳子就快步往旁边屋子躲,活像落荒而逃。 江逾无奈地摇了摇头,拿上两件雨披,跟在她身后回了值班室。 孟沅提心吊胆一整个上午,生怕大队长记着方才那一幕,过来数落她几句。好在大队长并没有她揣测的那般小气。 一上午就这么风平浪静、无波无澜地度过了。整个值班室里安安静静的,他们两个人互不打扰,各自沉浸在各自的书中世界。 孟沅翻看的是昨天没看完的书。江逾则拿了本古旧的中医典籍,低头默默诵读背诵…… 本以为这一日就会这般安安稳稳过去。谁料中午刚吃过午饭,众人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有人慌慌张张冲进大队部报信,说出事了,叫大队长和民兵连长立刻赶过去,几名村干部也连忙取下雨披紧随其后。 孟沅把探出门口张望的脑袋收回来,转头看向江逾:“我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江逾放下手中的书,蹙眉道:“你想去?” “不想去。”孟沅摇头,她也不是什么热闹都会去凑的,这又是下雨,又是泥泞小路,她傻了才会想不开跑去围观,事后又不是不能听人讲。 “但你不是村医?他们既然说出事了,你这个医生应该要过去露个面吧。” 江逾心里也不大乐意冒雨外出,可职责摆在面前,他轻轻叹了口气:“我一个人过去就够了,你就别跟着折腾。外头风雨那么大,你身子又弱,别一来一回地给折腾出病了。” “那我这样子,岂不是显得很不仗义,说好过来陪你值班的。”孟沅有点小纠结。 江逾一边起身换雨靴,一边笑着道:“仗义,说好的陪我值班,可没说好陪我外出淋雨,你安心待着,我可能去去就回了。” 58. 第五十八章 几名村干部顶着暴雨匆匆赶路,雨水顺着眉眼、脸颊不住往下淌,他们时不时就得抬手抹一把脸。 这漫天雨幕白茫茫一片,若不睁眼仔细瞧着,恐怕走着走着就能一脚摔进旁边的河道里。 他们还得小心地面的打滑,这黄泥路被雨水冲泡出了一个接一个的小水坑,一脚下去,全是稀烂又黏腻的泥巴。 大队长连开口问话的力气都被大雨磨去大半,只一心快步赶去出事地点。他估摸着来报信的人也不懂具体情况,不然一进门就会嚷嚷上了。 前来报信的是村里饲养员老张头的孙子,张家祖辈从事的便是屠户行业,饲养宰杀售卖一条龙全包。建国后公私改制,不得私人豢养牲畜,村里经过一致商议,就把村集体养任务猪的活计交由老张头负责。 老张头为人勤恳踏实,手艺老道,这么多年下来,不仅能圆满完成上头交生猪的任务,还能多留下两头猪作为年底福利分给村里各家,使得每家每户都能分得一块肉过个喜年。 也正因如此,哪怕养猪这份差事工分再高、活儿也相对轻巧,村里也从来没有人争抢觊觎过。 民兵连长周有粮却突然开了口:“小张,具体出了啥事啊?我们这都一头雾水呢。” 小张此时也非常急躁,他担心真出事了,爷爷一个人会不会有事,但他面上还是认真回了话: “具体我也不清楚,我爷爷在猪食灶房避雨,听见猪圈里猪叫得反常,不放心过去查看,转头就让我赶紧跑来大队部喊人,只说出事了就行!” 众人没听见具体情况,心里的不安愈发严重,脚下步伐也愈发急促,踩着一路泥水直奔村东头。 上岗村的集体猪圈就坐落于村东头的边上,那里位置偏僻,离住户隔了一大片空地,臭味不会顺着风飘到各家院子中,且那里靠近粪坑洼地,地势略低一点,方便积农家肥。 一整排圈舍外墙是用土坯混着碎砖垒起的,墙只一人来高,长年风吹雨淋,墙面坑坑洼洼,多处已经剥落塌损。 棚顶斜斜铺着茅草,勉强遮雨,边角烂了好几处,雨水顺着破洞滴滴答答往下淌。 圈舍内部被矮土墙隔成一个个隔间,地上铺着厚厚的干稻草供猪歇息,低洼处连着粪坑,雨天一泡,满地泥污,腥臊的气味混着潮湿水汽四下弥漫。 猪圈正门是老旧的木栏门,只用一根粗木棍横着一插就算闩上,防得住猪往外跑。 大队长带着民兵连长、一众村干部匆匆赶到时,眼前惨烈的一幕,让所有人震惊得瞬间僵在了原地。 大片大片的血水混着雨水流淌的到处都是,而老张头正直直扑倒在血水中,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爷爷!!!” 小张瞳孔骤缩,嘶吼着扑上前,颤抖着想要将老人的身体翻转过来,查看老人的现状。 大队长几人也忙上前一起帮忙,只是心底已经隐隐有种不好的猜测,毕竟地上的红实在是太多太刺眼了。 人刚被翻过来,大队长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老人脖颈处有一道深长狰狞的刀口,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涌,恐怕那地面上的血水有大半都是从老人身体里流出来的…… 只是先前被雨水和血水浸泡掩盖,众人才没发现。 恰在此时,江逾背着药箱冒雨赶到。他快步拨开围拢的人群,俯身快速检查老人气息与伤口,片刻后抬眼,对着大队长缓缓摇头,语气沉重:“没救了,一刀致命,失血太快,早已断气。” “不可能……”小张浑身发抖,死死攥着老人尚且温热的手臂,崩溃痛哭,“我爷爷身子还是温的!还能救得!你们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 在场的众人纷纷不忍地别开视线,江逾也跟着垂下了眼眸,他真的救不了…… 这时,民兵连长从猪圈深处快步走出,面色铁青,满是怒意:“大队长,圈内十二头小猪和一头大母猪,尽数被人捅死,一头没留!” “母猪睡觉的干草堆上,发现了湿漉漉的陌生泥脚印。大概率是后山逃窜的逃犯躲在这里藏身,引起了母猪的哼叫,这才引发后面的事情。” “逃犯已经逃走了,我们现在需要立即根据他的脚印继续追踪,免得他继续危害其他村民的生命和财产。” 大队长脸色沉得吓人,周身气压极低,当即沉声下令:“老周,你先即刻带领民兵沿着踪迹追寻,我稍后跟上。” 随后他又转身看向大队妇女主任陈青莲,“陈主任,你马上回大队部开广播,通知全村各家各户紧闭门窗、锁好院门,严禁出门走动!同时立刻派人往公社送信,请求派出所警力支援!” 最后他看向痛哭不止的小张,语气沉重安抚:“孩子,先带你爷爷回去安顿后事。这件事,大队一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必定给你、给全村一个交代!” 与此同时,同一座知青院内,前后院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前院堂屋里,姚倩倩、季文祁、周恒和王峰几人正聚在一起打扑克,玩得不亦乐乎,扑克牌还是季文祁从家里带过来的,算得上十分稀罕的物件了,供销社都不见得能买到。 昨日知青院失窃一事闹得难看,后院氛围压抑尴尬,孟沅又跟着江逾去大队值班,二院这几人便不愿往后院去了。 加之张洪涛、刘红兵二人也还留在后院,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万一他们扑过来抱大腿求情,自己要是一个没忍住,一脚踢过去了,这不徒增尴尬吗? 他们才不想去自找罪受。 再说他们有五个人呢,几个人聚到一起,安全也挺有保障的,何必巴巴往后院凑,又不自在又坐外面吹风受罪。 几人本来也没想玩牌,实在是季少爷太无聊了,他既不喜欢看书,也不喜欢聊天,而且他昨晚睡得还早,此时也睡不进去觉,干脆提议大家一起玩扑克。 周恒本就心不在焉地在发呆,他手上的书早就翻看过几十遍了,他都能倒背如流了。 此刻听了季文祁的提议,当即第一个掉头响应了。 然而他一个人响应只能玩玩小儿科的“小猫钓鱼”,所以他又去骚扰王峰和姚倩倩,两人被他烦得看不进去字,只好同意了这项提议。 为了全力以赴,他们还设置了惩罚赌注,输家不限于贴纸条、学猪叫、蛙跳30个、一字马劈叉等等。 林静主动担任了裁判,负责惩罚失败者。 他们这边吵吵闹闹、笑声不断、轻松惬意。 而后院,却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一群人吃过早饭后就各回各的房间待着了,无人走动。至于张洪涛和刘红兵两人,昨晚就被赶到了齐芳的屋子内居住。 李维光昨天回去后就将事情的来龙 去脉跟大队长说明了,只是当时天气不好,大队长就预计着今天再过来审问的,谁知被他的混账儿子一耽误,直到现在也没抽出时间过来一趟。 李维光无事可做,便一边研究报纸上文章,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林瀚闲聊着。 大多数时候都是林瀚在抱怨,他只用嗯嗯啊啊表示在听就行了,反正林瀚翻来覆去抱怨的只有李巧巧缠着他的事。他们此刻还没意识到平静的死水即将被打破。 刚刚背负14条性命的贼人此刻已经摸到了知青院后门处,这个贼人正是那天绑架卫思怡中的一员——曹虎。 他此次潜藏进村就是为了杀掉卫思怡,替他大哥报仇。 曹虎认为要不是卫思怡报案,他大哥不会死,其他几个兄弟也不会生死不明。 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不甘心就此躲躲藏藏一辈子,干脆将此前弄得一处陷阱打开,阴了那几个公安一波,这才借此甩脱了他们摸到上岗村来。 他本来准备歇一歇等晚上她们睡着了再行动的,可谁知那该死的猪一直哼哼叫,那死老头也挺死心眼的,还想拿锄头打他,那他只能送他一程了。 曹虎借着大雨掩护,用手中短刀轻轻挑开老旧木门的插闩,悄无声息潜入院内。 托齐芳那个女人的福,他们兄弟对上岗村知青院的布局和住处一清二楚,本来他们兄弟几个还打算晚上过来玩玩的,可齐芳那个死女人突然就死了,害得他们也跟着沉寂了一段时间。 遇见卫思怡就是个意外,他们以为是走了狗屎运,谁知竟是死到临头的催命符。 “该死的贱人!今日我定要她血债血偿!”曹虎压下满目戾气与阴狠,悄悄来到了西边的第一个院子。 他现在只有一个人,势单力薄。正房是大通铺,人多势众的不好下手。 他打算从边屋开始杀,边屋一间屋子只有两个人,只要他动作够快,他就能趁着他们呆楞的时候多带走几人。 “砰砰砰——!!!” 急促粗暴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屋内,张秋禾疑惑开口:“谁啊?” 门外无人应答,敲门声愈发凶狠。 “等等,马上过来!” 张秋禾见卫思怡安稳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只能不情愿地起身下炕,一边嘟囔一边伸手拉开屋门:“谁这么大雨敲门,也太没分寸了……” 话音未落,寒光骤然劈来。 锋利的短刀径直划开脖颈,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张秋禾瞳孔骤缩,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她想呼救、想嘶吼、想挣扎,喉咙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碎气音,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她满心皆是不甘,她不明白为什么遭殃的会是她,她这辈子不曾偷鸡摸狗,不曾打家劫舍,也不曾谋财害命。 这辈子最大的错也不过就是与杜源有过感情拉扯,但最终也醒悟放手了。就因为这点小过错,就要让她遭此一劫? 她不甘心!!! 嗬嗬嗬……… 曹虎见张秋禾倒下,径直冲进了里间,而炕上躺着的卫思怡也正好坐了起来,这一下,两人刚好来了个对视。 卫思怡乍然见到一个满脸凶悍举着刀进来的黑脸汉子,有一瞬间的怔愣,很快她便反应过来迅速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 59. 第五十九章 黑脸汉子露出一抹狞笑,几步就逼到了近前:“贱人,都是因为你,给我去死吧。” 汉子说完便一刀挥出,刀尖反射着寒光,卫思怡条件反射偏过头去闭上了眼。 卫思怡久久没等到疼痛落下,睁眼才发现黑脸男人正死死盯着自己手中的刀发怔。 系统气急败坏道:【傻愣着干啥,赶紧跑啊,我能量有限,勉强还能抵挡两次。】 卫思怡这才反应过来是系统在关键时刻帮了她,她赶忙手脚并用往炕里爬。 系统看见她爬的方向都想翻白眼了:【你往炕头钻啥?这炕上一览无余的,又没有障碍物,你的两条小短腿能跑得过人家粗胳膊粗大腿?】 卫思怡也很委屈,觉得系统没有实体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他都站我跟前了,我还能往他面前跑?他不一抬手就抓住我了吗?呜呜呜……” 这边曹虎一击未中,当即眯起了眼,他可不认为是自己失了手,那就是这贱人身上有古怪? 也是,没有古怪能顶着大剂量迷药成功逃出那个山洞? 他当即跳上床对着她的后背又来了一下,这次依旧未中! 呵!有意思! 曹虎冷嗤一声,眼底生出几分阴恻恻的玩味。 他不再执着于用刀刺杀,俯身一把扣住卫思怡的胳膊,猛地用力一拧。 “咔——” 刺骨的错位剧痛瞬间炸开。 卫思怡一声痛呼卡在喉咙里,紧接着另一条手臂、两条脚踝接连被他干脆利落地卸开关节。 四肢尽数脱臼,浑身筋骨像是被生生拆散,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她再也撑不住,像一只被折断羽翼的鸟雀,徒劳地在炕面上微微扭动、扑腾,却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整个人彻底瘫软在炕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上的单薄衬衫,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卫思怡在心底崩溃大喊:【系统,怎么办,我动不了了!救救我,我不想死!】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心底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错位的关节,疼得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宿主,我已经透支了大部分能量,只能再尽力帮你闪避一次攻击,你先示弱撑住,你刚才叫得那么大声,外面的人应该会听见来查看的。】系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手臂上的图案都跟着暗淡了不少。 曹虎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卫思怡的痛苦狼狈,这才一把薅住卫思怡的头发,将她拖行到面前:“跑啊,怎么不跑了?” 卫思怡恐惧到了极致,反倒生出了一丝理智,她强压住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哥,我……我知错了,我跟你赔罪。我有钱,你想要什么我都想办法给你,求求你……放过我。” “现在知道求我了?”曹虎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扼住她的脖颈,冰凉锋利的刀刃在她脸颊、颈侧来回比划,眼底翻涌着一层又一层暴戾的红,“当初去报公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求我?”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短刀直冲着卫思怡面门刺去。 可任凭他使出浑身力气,刀尖停在距离她面皮仅仅一厘米的位置,再也推不动半分。 曹虎心头猛地一震,惊骇不已。但亡命徒骨子里的凶狠、不甘很快压下了这一丝忌惮。 他一个穷凶极恶,死到临头的匪徒,难道还怕这些装神弄鬼的玩意?要真有那么厉害,早就出来弄死他了,而不是一味的防御,阻止他一刀了结这个贱人。 不让他杀这个贱人是吧?呵! 曹虎将手中的短刀一扔,攥起拳手就往卫思怡身上招呼,拳拳到肉,砰砰作响…… “我让你报公安,我让你报公安,我让你报公安,我让你报公安……”曹虎兴奋扭曲的变态情绪在一拳接一拳的砸击下越发高涨。 卫思怡起先还在拼命扭动身子挣扎,可很快,她只能感受到身体上无尽的痛苦与麻木,她根本挣脱不开,她想求饶,想求救,但喉咙里只能溢出破碎的呜咽…… 屋外,张秋禾静静倒在门边,鲜血顺着门槛缝隙缓缓渗出,混着雨水一起浸泡着院中的泥地。 后院其余几间房里的知青,方才隐约听见隔壁传来的几声惊呼,可响动很快就弱了下去,只当是屋里又窜进了老鼠、壁虎、蛾子等小东西,以前也时有发生过,所以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倒是暂住在隔壁的张洪涛与刘红兵二人,听着隔壁不断传来沉闷的撞击、压抑的呜咽与挣扎声响,越听越不对劲,心底直发毛。 二人对视一眼,神色都凝重下来。 “要不要出去看看?”张洪涛低声开口。 他可不是什么热心肠,只是两间屋子相隔这么近,一旦真出了事,下一个遭殃的很可能就是他们。 “一块去。”刘红兵也想到其中利害,立刻应下。 两人慌忙蹬上布鞋,拉开屋门悄悄探头往隔壁看去。两人目光扫过门槛,一眼就瞧见了倒地不起、浑身是血的张秋禾时,当即吓得魂都飞了,拔腿就往人多的正屋跑。 那边人多,安全!!! 他们刚冲到正房门口,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便刺破哗哗雨幕钻入众人耳中。 这下再也没有人能安坐房中,一间间屋门接连打开,知青们都面带惊疑走了出来。 张洪涛被众人齐刷刷的目光看得一慌,急忙伸手指向卫思怡屋子的方向:“出事了!张知青倒在门口,地上流了好多血,你们快去瞧瞧!” 屋内众人半信半疑地出门看了一眼,只这一眼,所有人的神情都凝重了起来。门缝底下,一道蜿蜒细长的血痕正慢慢向外蔓延,越流越长,越流越远……… “糟了!真出事了!”李维光脸色煞白,一把抄起墙边立着的铁镐,就要往卫思怡、张秋禾那间屋子冲过去。 其余人也慌忙四下摸索能用的物件,有人抓起条凳,有人拎起扁担,还有人顺手抓过一根擀面杖…… 等一群人冲到近前,才发现屋内惨象远比他们以为还要惨烈,简直耸人听闻。 张秋禾歪倒在门口,瞳孔已然泛白,脖颈伤口还在不停渗血。而炕上,卫思怡正四肢无力地瘫痪在床上,曹虎手里握着短刀,正俯身割她的手筋。 听见脚步声,曹虎并不意外自己这么快被发现,毕竟他并没有遮掩动静。他侧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凶狠地扫向门口一众知青,持刀的手分毫未松。 “别过来!再往前一步,我马上了结她!”曹虎割完最后一刀,立马将刀横在了卫思怡的脖颈处。 李维光心里一沉,脚步猛地顿住,握着棍身的指节绷得发白。他慢慢抬 手示意身后众人后退,尽量放缓语调,试图稳住对方:“有事慢慢商量,千万不要再伤人。” “商量?”曹虎嗤的一声狂笑,满脸疯狂,“公安逼得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怎么没人跟我们商量?”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片刻,大队的广播声穿透滂沱雨声,传遍整个上岗村。 妇女主任陈青莲的声音急促又带着颤抖:“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有逃犯流窜进村,已经行凶伤人!各家各户即刻关好门窗,切勿外出走动,发现可疑人员立刻上报大队!” 广播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屋内。 一众知青脸色骤变,曹虎更是心头一紧。他知道大队的人很快就会搜查到知青院,不能再耽搁了。 他一把拎起动弹不得的卫思怡,刀尖抵着她的脖子,一步步往前进,打算趁着大队民兵未到之前先从知青院逃出去,再借着后山密林脱身。 “你们不想她死,就给我让开,不然我这一个手抖,你们知道的,哈哈哈!”曹虎嚣张地叫嚣道。 李维光无奈,明知这人是听到广播想要逃走,他们却不敢贸然行动,生怕对方狗急跳墙,直接下杀手。 知青院众人磨磨蹭蹭往后退,都不甘心放任这个贼人就此逃脱。 曹虎见他们如此磨磨蹭蹭,手腕一转,对着卫思怡的下巴处就来了一刀,刀尖锋利,卫思怡的下巴处很快渗出了血珠,滴滴答答往下流淌。 卫思怡显然已经痛昏过去了,经历这点小伤口,身体连颤都未颤动一下。 但其他在场的几人显然不觉得,尤其是几个女知青,脸色都白了一个度,她们忙往后退,不再企图阻拦对方的地步,这人的凶恶程度显然什么都能做出来,不是她们这点小心思就能拿捏的。 前院堂屋里,正玩扑克的几人也听见了广播警报。 几个热闹的笑声戛然而止,屋里瞬间一片死寂。 周恒手里还捏着纸牌,脸色唰地白了:“逃犯进村了?!” 姚倩倩猛地站起身,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后院!后院那边刚刚是不是有动静?” 广播里急促的警示一遍又一遍在风雨里回荡。 堂屋的几个人哪里还坐得住。季文祁迅速把扑克牌扫进怀里,丢进房间炕上;周恒和王峰几人则搬起桌子、长板凳横挡在屋门后;姚倩倩拉着林静快速检查所有窗户的插销,一一扣紧。 “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后院那边很有可能已经出事了。”林静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镇定,“广播里不是让我们发现歹人第一时间报告?我们要不要去大队部说一声?” “我去!”季文祁二话不说,掀开雨披往身上一裹,就要冲出门。 “等等!”王峰伸手拽住他,“我和你一起出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安全保障,我们出去后你们别开门,谁来敲门叫唤都别开。” 两人套上雨披,换上雨靴,很快就从开了一道小缝的门里挤了出去,两人没有先往大队部去,而是先去了二院与后院连接的小门处,这里可以偷窥一二后院的情况。 他二人远远瞧见一群知青拿着农具堵在院中,就知道后院真有逃犯闯入了,或许还挟持了人质,才叫他们这般束手束脚。 两人不敢耽搁,立马返回并将小门锁上,才往大队部方向跑去。 60. 第六十章 只是两人还没跑出知青院大门,就迎面遇到了急匆匆赶回来的孟沅。 “你们要去哪?广播里不是让你们好好待在屋里?”孟沅进到院门槛下,将顶在头上挡雨的木板放到一旁,出声问道。 孟沅自江逾跟着大队长他们离开后后就有点心神不定,摊在桌上的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左右眼皮轮番跳个不停,一股山雨欲来的预感萦绕心头。 她倒不怎么担心江逾,一行人一同外出处置险情,再危急,也不至于让一个医生冲在前头挡刀。 真正让她放不下心的,是知青院里这帮人。平日里一个个面和心不和,人心涣散,活像一盘散沙。后院也就算了,要是她们二院那几人也在,保不准就是出头的椽子、挡刀的炮灰。 她在桌上给江逾留了一张字条,便独自动身赶了回来,及至快走到知青院的时候,广播里那道急促的警示才传进耳中,得知有逃犯进村还杀了人,她皱了皱眉,立马加快了步伐。 “孟沅姐,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跟江医生去值班了吗?”王峰看到孟沅,也有一瞬间的惊讶,显然也没预料到会在这儿碰到她。 “担心你们,就回来了,”孟沅目光扫过二人,“你们这么匆忙是打算往哪去?” “知青院后院进逃犯了,我们正准备去大队部喊人呢。” 孟沅脸色一沉,果然好的不灵坏的灵,她就知道眼皮跳,要遭殃。 “别去了,民兵和大队长他们都不在大队部,先前被人叫去了别的地方,这会儿可能已经从别的小路赶过来了,你们要是不放心,就在这等着吧,省得你们双方错过了” 丢下这句话,孟沅抬脚便往二院走去。王峰与季文祁对视一眼,报信的念头瞬间打消,连忙快步跟在她身后。 王峰一边追一边开口:“那孟沅姐,你是回自己屋子,还是和我们待在一处?周恒他们几个都躲在正房堂屋里。” 孟沅一脸惊诧地开了口:“你们没去后院?一直待在二院?” 王峰点头道:“对啊,我们几个怕尴尬,就一直待在二院没出去。” 孟沅也不知该说这群人幸运还是缺心眼,她嘱咐道:“我们去后院,你把周恒他们几人都叫出来,我们一起过去帮忙。” “知青院是一个整体,讲究团结互助,不论我们能不能帮上忙,都要过去露个面,表个态,万一下次遇到事,也能得后院的人搭把手,别把路走窄了。” 这番话落在季文祁耳中,就跟责问没两样,他当即不乐意起来,语气硬邦邦地回怼:“我们哪有不帮?不是想着先去通知大队部,找人过来帮忙吗?是你把我们拦下来,现在反倒来数落我们。” 孟沅斜睨他一眼:“那倘若哪天你被人围堵殴打,旁人站在边上说一句‘我去大队喊人’,转身就走。” “明明他只要上前帮忙,你就能反败为胜,却放任你挨打。” “等他带着援兵赶到时,施暴的人早就跑没影了,你心里作何感想?” “你第一天遭遇村民为难?其他知青有跟你说,等等,我去大队部喊人来帮忙?” 季文祁虽然觉得孟沅诡辩地有些道理,嘴上依旧不肯服输:“可这不一样!打架至多受些皮肉伤,里面是手上有刀、杀过人的亡命之徒,是要出人命的。” 孟沅没有再接话,她径直转身开门进屋,拉开柜门取出一把弹弓和几个钢珠,又拎起一柄沉甸甸的榔头。 另一边王峰已经把其余几人召集完毕,每个人手里都抄着农具当武器,王峰还顺手给季文祁带了一把扁担。 孟沅见所有人装备妥当,这才领着一行人往后院走。趁着王峰开门的功夫,孟沅方才回答季文祁: “我让你们过去露面帮忙,我又没让你不要命地往前冲,你不会躲在人群里放阴招?蠢!”说罢,她还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弹弓。 季文祁看着那把漂亮的弹弓,一时语塞,找不出话反驳,只能憋着气把头扭向一边。心里却在暗暗吐槽不愧是女魔头,还懂背后暗箭伤人! 孟沅几人到的时候,知青院众人与匪徒已经僵持在后院后门处了,谁都知道,只要再后退一步,这个歹人就会借着地形优势重新逃回山林,那跟放虎归山、放龙入海有什么区别? 真让这歹人逃了,一日未被抓捕到,他们就得提心掉胆过一日,这歹人能潜入一次,难道不能潜入第二次、第三次吗?万一趁着晚上潜入,他们焉有命在? 李维光那群堵在后门处的人,看见过来的孟沅几人,也有点意外。只是这歹人实在太过狡猾了,他挟持着卫思怡背靠着墙移动,他们这群人根本无法从前后两侧进行围攻夹击。 曹虎也瞥见了这几个拿着农具走过来的知青,见到她们身后没有跟着拿着枪支的民兵,也跟着松了口气,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民兵们可能随时就到,他赌不起! 他手臂猛地一收,刀尖死死抵在卫思怡颈侧,锋利的刃口瞬间划破皮肉,一丝血珠缓缓渗出来。 几番交手下来他已经摸清规律:只要他不抱着弄死卫思怡的念头,那个鬼东西根本不会出来阻拦他。 “都给我往后退!谁再敢拦我,我马上弄死她!” 孟沅示意王峰、季文祁挡在前排,和李维光他们一样拿着工具摆出防御姿态吸引注意,自己则压低身形躲在后面,悄悄寻找可以一击奏效的时机。 “快,开口牵制他,把他的注意力引过来。”孟沅压低声音吩咐。 “说、说什么?”王峰和季文祁头一回直面持刀凶徒,心神大乱,脑子一片空白。 “笨,还能说什么?就说些他被包围了,让他投降的话呗,或者惹他生气暴怒的话也行。” 周恒立刻自告奋勇道:“我来我来,这个我拿手!” “那看你表现了!”孟沅一把将他从侧边推到了身前,和其他两人肩并肩站着。 周恒也有点紧张,但他这个人吧,越紧张话越密:“嘿,前面的黑脸大哥,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你是逃不掉的,赶紧举手投降吧……” 孟沅的脸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有那么一刻真想把周恒塞回去重新投胎了,她严重怀疑是不是他妈妈生他的时间太长了,把他脑子给憋坏了。 管凶犯叫大哥?他神经吧? 正常人得了十年脑血栓都想不出这么一个称呼,他可真是个人才! 王峰也跟着抽了抽嘴角,被周恒这一闹,他反而不慌张了,接着话往下说:“你就算挟持她也跑不掉的,村子出入口全都被民兵封住了,你只有投降才会有活路。” “活 路?”曹虎像听到了什么冷笑话,仰头狂笑不止,“那我大哥怎么会死在山里?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活路?”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心神震荡、放声大笑的刹那。孟沅手腕一送,弹弓上的钢珠破空飞出,精准砸在他一侧太阳穴上。 “咚”的一声闷响。 曹虎猛地闷哼,脑袋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脚下踉跄几下,重重摔倒在满是雨水泥浆的地上。昏迷中的卫思怡被他一带,也跟着摔落,身子砸进积水里。 众人愣了短短一瞬,立刻一拥而上。一部分人急忙把卫思怡拖到一旁检查伤势;剩下的人怒火翻涌,对着倒地的曹虎拳脚如雨落下。 等所有人好一通发泄后,孟沅才上前瞧这人,只是这人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孟沅掂了掂自己带的榔头,她没有丝毫犹豫,一锤狠狠砸在他下身处。原本近乎昏迷的曹虎骤然痛得浑身蜷缩,双手死死捂住伤处,剧痛硬生生把他从眩晕里拽醒。 “贱人,你在做什么?”地上之人显然是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还有种冲孟沅嘶喊。 孟沅眉梢轻轻一挑,做什么? 当然是在做好事啊!!! 当即又是一榔头对着他的手捂着的地方砸了一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捂着裆部的双手当即软弱无力的垂了下去。 曹虎疼得五官瞬间扭曲,眼中迸射出杀人的凶光,他拼命想要撑起身子扑过来报复孟沅,只可惜事实总是不尽如人意的,他全身上下的力气加起来连抬起上半身都困难,更遑论扑过来了。 孟沅回头招手,换作以往,周恒他们早凑了过来,但因为她刚才那一榔头,所有在场男知青不约而同夹着下半身转过了身子,还死死捂住了耳朵。 现场只剩几个女知青还关注着她的行为,姚倩倩和林静忙不迭凑上前来。 “怎么了?孟沅姐,是需要我们帮助吗?” 孟沅举着手上的榔头,笑着看她们:“要不要砸一下试试?手感还挺解压的!” 姚倩倩一惊,连忙摆手:“我、我不行,孟沅姐,我会手抖的。” 林静也连忙摇头拒绝。后院其余女知青见她看过来,也纷纷往后退。她们虽然敢看,但不代表她们能下得去手啊。 孟沅可惜了下,这么有趣的活动没能成功分享出去! 第三锤、第四锤、第五锤,一下接一下落下……直到那一处彻底糊成一滩烂泥,她才停下动作。 她素来痛恨这种掳掠、伤害女子的恶徒,仗着力气肆意欺凌弱小,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抵偿罪孽,如今废了他,已经算是便宜。 畜牲就应该诛心!!! 孟沅一向厌恶这种绑架妇女儿童的畜牲,仗着自身体力优势就肆意欺辱弱小,掳劫妇女,这种畜牲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一万次都不能赎完自身的罪孽。 真是一群蛆虫都不钻的恶心玩意,呸!!! 等孟沅再抬头去瞧曹虎,人显然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了,雨水砸在他的身上,就跟砸在一滩烂肉上没两样。 其余知青看着孟沅那双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漠然的眼睛,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太可怕了!太凶残了!不能惹!以后绝后不能招惹她! 61. 六十一章 与此同时,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民兵们终于冒着大雨赶了过来。 民兵连长周有粮攥紧手里的枪,一路紧绷着脸,心里早已做好恶战的准备。进门前他还特意反复叮嘱队员,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步步谨慎,绝不能让穷途末路的逃犯钻了空子、再度逃窜。 可当一行人匆匆冲进后院,预想中的持刀对峙、拼死缠斗全然不见。 院里静得诡异。 所有知青都直勾勾地看着孟沅,神情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周有粮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身型高挑但瘦弱的女知青正独自站立在不远处,她脚下还踩着一颗人头。 人头的主人被死死按在肮脏的泥浆里,不住扑腾,但那只脚稳如泰山,丝毫不受影响。 嗯?脚踩人头?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周有粮有一瞬间的错愕,他惊疑不定地揉了揉双眼,又抹了两把脸上的雨水,这才又重新望去。 只是还不待周有粮细看,一个人影便从人群后挤了过来,周有粮一时不察,还被挤了个踉跄。 来人正是江逾,他几步冲到孟沅身前,不顾满地狼藉,一把将她拉到了一处能避雨的屋檐下。这才伸手将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细细打量了一遍。 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处,方才绷着一张脸,语气带着压不住的责备与后怕: “你有没有事?明知自己底子弱、身子娇,还敢跑出来淋雨?你忘了你的哮喘症最怕受寒?万一伤风感冒引起哮喘发作,你又得躺半个多月的医院。” 他语气又急又沉,字字句句都是实打实的担忧。 周遭一众知青默默看着这一幕,神色愈发古怪。这个江医生是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还是眼睛有疾?没看到孟沅脚下踩着的凶犯? 就她踩着凶犯这嚣张样,她也没你想得那么弱不禁风好吗? 他不说,他们还真忘了孟沅还患有先天性哮喘病了。 难道孟沅这么变态,是因为从小生病压抑造成的? 孟沅任由他检查完毕,顺着他的力道微微转了转身,轻声安抚:“你放心,我没事,我这穿着雨衣呢,只有露出的手和脸淋了点雨,不碍事的。” 周有粮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实在按捺不住,当即重重咳了两声,打破院中凝滞的气氛:“都别愣着了,这儿到底是什么情况?谁来跟我说说。” 见状,李维光只好压下心底的复杂思绪,快步上前,条理分明地将整件事娓娓道来。 从众人察觉异样、发现惨遭毒手的张秋禾,到闯入屋内,看见卫思怡被刀刃挟持为人质,再到众人合围僵持、最后孟沅出手制住凶徒,前因后果、所有细节无一遗漏,说得清清楚楚。 一桩桩,一件件,句句属实。 话音落下,他还神色不自然地看了孟沅一眼,才转头看向江逾,言辞恳切:“江医生,卫知青被歹人伤得很重,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麻烦你快去看看她的情况。” 此刻的卫思怡,已经被一众知青小心翼翼抬回屋内,安置在她自己的土炕上。 孟沅与江逾推帘而入的瞬间,屋内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们一眼就瞧见了那个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即使陷入昏迷,仍控制不住轻微颤抖的少女。 江逾没有半分耽搁,赶忙上前俯身检查。孟沅默契地站在一旁,抬手举着手电筒,稳稳照亮伤处,为他提供清晰的视野。 一番细致检查下来,情况远比众人所见的凶险。卫思怡周身多处关节脱臼错位,脖颈和下颌处有两道严重的划伤。 最致命的创伤,是她的手脚筋尽数被歹徒挑断,肌腱严重受损,若是不能尽快送往县医院缝合修复,大概率会落下终身残疾,彻底废了手脚。 江逾神色凝重,迅速打开随身药箱,取出干净纱布为伤口按压止血,又嘱咐孟沅找李维光多要几块木板与粗布,准备临时固定错位的关节。 他手法精准利落地为卫思怡逐一复位脱臼的骨骼。每一处关节归位,剧烈的剧痛都会让昏迷中的卫思怡本能挣扎、闷哼不止。 孟沅见状,只得上床,牢牢钳制住她的上半身,让她不能过分挣扎碰撞,以免复原的关节再次错位,功亏一篑。 少顷,江逾完成了所有紧急处置,找到半天没找到李维光,只好抓着周有粮面色严肃地开了口: “那个被挟持的女知青伤势太重了,创面复杂,且已经有发热发炎的征兆。村里条件有限,撑不住太久,必须立刻送往县医院输液抗感染并进行肌腱修复手术,再拖延下去,极易引发高烧并发症,后果不堪设想。” 周有粮这边正守着曹虎呢,这咋一听说卫思怡快不行了,心头也是一惊,他赶忙表态道:“我明白了,我这就让人去找大队长,让他先安排卫知青去县医院抢救。” 江逾微微颔首,转身就要回去找孟沅,谁知刚转个身,就又被周有粮给拉了回去。 周有粮指着地上气息奄奄、浑身泥泞血污的曹虎,满脸晦气又无奈地开口道:“江医生,你受累再看一眼这歹徒。 他现在气若游丝,看着随时都要断气。万一公安同志还没到,人先死在咱们村里,到时候我们大队没法给他们交代。” 江逾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地上的曹虎浑身是伤,满身脏污不堪,胸腹起伏微弱,只剩最后一丝残喘,确实离断气只差一线。 他略一沉吟,点头应下:“可以,先把人挪到不漏雨的屋檐下,避开冷风雨水,我再给他做简单处置,保住一口气,等公安过来交接。” 江逾重又回到卫思怡的屋子里去找孟沅,只是孟沅已经不在屋里了,不知去了何处,江逾只好独自拿上药箱去给曹虎看诊。 这边孟沅正坐在后院的灶膛前发着呆,柴火在膛内明明灭灭,跳动的火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干燥的枝桠燃得噼啪轻响,细碎火星偶尔溅起,又迅速落回灰烬之中。架在灶上的大铁锅沸水翻滚,浓郁辛辣的姜味久久不散…… 这是李维光临走前交给她的任务,让她守着灶煮个红糖姜茶,方便大伙回来能喝上一碗驱驱寒。 李维光组织了所有知青去后山给张秋禾挖坟,知青院里平日里磕磕绊绊、恩怨嫌隙从不间断,谁与谁拌过嘴、谁与谁存过隔阂,零零碎碎的矛盾从未断过。 可人死如灯灭,所有生前的是非恩怨、口角计较,到了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生前再多纠葛,死后能为她坟头添一抔黄土,便是同院一场相识最后的情分,也算 彻底了结。 李维光之所以如此积极地给张秋禾下葬,即使冒雨也要赶工,一是现下天气燥热难耐,又逢下雨潮气极重,遗体根本无法久存,一旦搁置过夜,很快就会发胀腐坏、滋生恶臭,连带着整个知青院都不得安宁。 二是张秋禾毕竟是横死,留着一具枉死的尸身过夜,终究会让院里其他人心里打鼓、惴惴不安,还不如等公安同志们检查后,就早早入土为安来得好。 早前不幸遇害的齐芳,他们也是这般处置的,这年代山路遥远,交通闭塞,异乡插队殒命的知青,大多都只能就近葬于当地的荒坡山林中,若得到消息的家属不愿儿女孤独地安葬异乡,再自行迁坟转移即可。 江逾找来时见到的就是孟沅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灶前烧火,整个人安静得不像话。 他将身上的雨披解开扔在一旁,搬了个凳子挨着她一并坐过去,声音温柔至极:“今天吓到了吗?” 孟沅回过神,扯出一抹笑道:“没有,只是觉得有点惋惜,好好的鲜活生命,就这么生生葬送在了歹人手上。” 她望着灶膛里跳跃的火焰,茫然不解地问道:“你说,这世上为什么要有这么多做恶的人?这么不把别人的命当命?” 这份困惑,盘踞在她心底许久,从未消解。 前世山河动荡,国家危急之际,她便始终无法理解那些屈膝叛国的汉奸走狗。他们为了一己私欲、荣华前程,毫无底线,将十几万无辜百姓的性命当作谄媚投敌的筹码,草菅人命,冷血至极。 这些人披着人的皮囊,内里却是残忍嗜血的豺狼妖魔,无冤无仇、无缘无故,却能轻易地将旁人鲜活的性命、安稳的人生,肆意碾作尘土。 江逾拉过孟沅的手,温热的手指落在手背虎口处,轻轻揉按着合谷穴,舒缓她此刻低落烦躁的情绪。 “中医有言: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必求于本。阴阳本就是一体的。” “这世上有人为善,就有人为恶,我们不需要理解那些恶人的想法,我们只要把他们绳之以法,让他们得到公正的审判就行了。” “沅沅,别钻牛角尖,你看看你从小到大遇到的那些人里,有几个是大奸大恶之徒?世上总是好人多的,恶人自会有他们的恶报,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孟沅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在就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答案。是想要有人好好宽慰她还是与她一同愤慨指责…… 连她自己都茫然无解的心事,又何必反复纠结,拖累身边人跟着一同烦闷郁结。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可能是她活得不够久,堪不破这尘世的生死有命,也可能还是太闲了,闲到有空纠结这些无解的情绪。 孟沅按住江逾揉按穴位的手,不再强撑心绪,侧身轻轻埋进他的怀里。 江逾身子一僵,随即放缓动作,小心翼翼地抬手,轻轻环住她的后背,手掌一下下轻轻拍着,温柔地安抚着她沉郁的心神。 雨夜的喧嚣渐渐远去,后院只剩下两人安静相依的气息,所有无解的困惑、对人性恶的茫然,都暂且被这片刻的安稳隔绝在外。 62. 第六十二章 转眼三天已过,早晨7点,公社供销社的肉案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江逾和孟沅并肩站在队里,等着肉铺工作人员开门。两人一早就商量过了,孟沅负责挑肥肉炼猪油,江逾负责选购瘦肉与猪骨回去包小馄饨。 孟沅看着站在她前面的两个大妈,第一次感觉黑石公社还是挺小的,要不然同样的排队场景,同样的唠嗑大妈,怎么就会遇见第二次呢? 这么看,她和两位大妈还挺有缘分的! 前边,高瘦大妈挽住矮胖大妈的胳膊,脑袋凑过去,压着嗓音小声嘀咕:“欸,听说没?公安这两天抓了一伙杀人犯!” 矮胖大妈满脸惊愕,瞪大眼睛:“啊?之前不还说是绑架犯吗?怎么就成杀人犯了?杀人犯那可是要挨枪子枪毙的吧!” 高瘦大妈撇撇嘴,一副消息灵通、看透内情的样子:“还能有啥缘故,准是逃窜的时候下了死手,伤了人命,那犯罪的性质自然就变了。” “我听说他们还是一个团伙作案,有5个壮汉呢,好像这几年公社失踪的那些女知青,全都是被他们绑走的,造孽得很。” 旁边排队的几个婶子大爷见有新鲜事可听,也纷纷侧身竖着耳朵凑了过来,想着多听点可以回去分说一二,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也跟身边人叭叭议论了起来。 一个排在江逾身后的年轻小伙子突然伸长脖子,高声道:“婶子,声音大点,我们这边听不真切!” 高瘦大妈听见喊声,立马望去,见是个不认识的年轻小伙子,立刻朝他啐了一口:“呸,一边去!挺大个年轻小伙子,什么热闹不好凑,专来听我们老娘们闲聊。” 小伙子半点不怵,扯开嗓子回嘴:“婶子这话就不对了!谁家不想听听新鲜事?快,好好跟大伙说说!”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越来越多的人探头围上来,队伍顿时挤挤挨挨乱作一团,孟沅不可避免地被围在了中心位置,还是个把人挤成一张薄饼的中心位置。 孟沅有点想骂人,江逾的脸上也是半是无奈半是不爽,但他们两个哪是一群人的对手,江逾只得尽力将孟沅护在身侧,不让她被婶子们的推搡给带着走。 反倒是处在圈子最当中的两位大妈,半点不受拥挤的影响,依旧气定神闲地唠着闲话,时不时应答旁人的问话。 矮胖大妈长长叹了口气,唏嘘着道:“我也听说咧,那个中弹被送到县医院抢救的好像就是受害者之一呢。 听说医生给她诊治的时候,发现她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新旧伤疤,惨不忍睹。 两条腿的腿骨还断裂过,有着轻微的错位,说不准就是那些歹人怕她逃跑,才把她腿给打断了……” 高瘦大妈眉头一皱,满脸狐疑道:“你这都从哪听来的?消息可靠吗?” 矮胖大妈立刻露出几分得意:“那还能有假?忘了我娘家侄女啦?她就在县医院当护士。 听说那女知青到现在都还昏迷着,听我那侄女的意思,她当时伤得太重,送过来太迟了,能不能醒过来还不好说呢。 欸,你说这好不容易从坏人手里逃出来,却落个昏迷不醒的下场,这孩子命真苦啊!”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高瘦大妈闻言点了点头,跟着叹道:“命是有点不顺,摊上这么一场大难。不过说不定哪天就能否极泰来,醒过来呢。老话都说先苦后甜,苦尽甘来。” 一旁围观的乡亲也纷纷附和,说着吉利的宽慰话。世人面对遭逢苦难的弱者,向来是不吝惜同情、善意与祝福的。 就在这时,肉铺的大门“哗啦”一声被拉开。里面的工作人员手脚麻利地搬出肉案摆放在柜台上。紧接着就是一大块一大块的猪肉被接连抬出来摆放好。 没等营业员大声呵斥,方才还乱糟糟围在一起的人群当即散开,迅速回归队伍。 一个个都伸长脖子望向肉案,心里都盘算着,等会儿务必挑一块称心的好肉。 高瘦大妈和矮胖大妈也不例外,只是队伍离着还远,她俩垫着脚也瞧不见一二,索性又接着刚才的事情聊了下去。 高瘦大妈愤愤不平道:“我还听说这帮凶徒闯进村子了,不光害人,连猪也没放过。十几头正是长膘的猪,就这么没了,真是可惜!这帮天杀的,那可是猪啊,往后咱们买肉又要紧张不少咯!” “啊,还有这事?” “可不吗?你也知道我那个二儿媳妇是村里的,这也是她村里小姐妹给她说的,不然我能知道的这么清楚吗?天啥的杀人犯!” 说起那批惨死的猪,孟沅心里也藏着几分疑惑,她侧过身子凑近江逾,压低声音问道:“村里那批死猪最后怎么处理的?今年的任务猪上交不了了,大队会不会因此被上面公社追责?” 江逾微微俯身,也凑到她耳边轻声回应:“不会追责的。任务猪是被歹徒杀害的,属于集体财产意外损耗,算不上生产队饲养管理失职。” “大队长只要把情况登记在册,写明死亡缘由,就能抵消上交任务了。公社领导也清楚事出有因,顶多口头叮嘱几句,让往后加强看管,不会为难村干部的。” “至于那些死掉的猪,除了最大的那头被大队长送去了公社食堂,剩下的已经分给村民和知青了,平均下来,一人也就分个1斤左右。” “你那两天不是不舒服?我就让姚倩倩她们去代领了,你这两天喝的肉粥,就是分到的瘦肉做的。” 孟沅点点头,她这两天确实不太爽利,那天她情绪本就不太好,后来还要轮番接受公安审问笔录和批评教育,等回家时人已经有点轻微低烧了。 雪上加霜的是后半夜又来了月经,虽然她来月经不痛,可那种低落恶心想呕吐的情绪却一直挥之不去。 所有事堆积在一起,导致她那两天情绪一直很低迷,病恹恹地只想睡觉,无心关注后续发展。 也是今天月经快走了,才想着出来一趟转转,顺便把自行车给还了,拖延了这么多天,她都怕秦医生以为他们偷车跑了。 江逾这两日寸步不离守着她,时刻提防她旧疾哮喘发作,只能趁着她白天苏醒的间隙匆匆补觉,现下眼底还挂着淡淡的乌青。 他抬手轻轻拂开孟沅眼前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温柔:“中午想吃什么?是去国营饭店吃,还是回家自己做?” 孟沅沉吟片刻,轻声开口:“我们先去看看二妞吧,她出事之后一直没回来,也不知道近况怎么样。看完她,咱们顺路去县里国营饭店吃饭好不好?我还从没尝过那边的饭菜呢。” 江逾颔首应下:“没问题。等把自行车还给秦医生,咱们就去探 望二妞,下午返程的时候正好把包裹取回去。” 两人买了肉出来后又拐去糕点柜台称了些点心,用作给秦医生借车用的谢礼。 两人离开供销社后便找了个无人的巷口,将肉收了起来,这才骑着自行车赶去了医院。 好在这次运气不错,秦医生正在卫生院办公室坐班。两人推门进去时,他正伏在桌前昏昏沉沉打着瞌睡,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强撑着倦意起身招呼:“哪里不舒服?是看病还是复诊?” 孟沅与江逾对视一眼,秦医生这是没认出他俩来吗? 江逾上前一步,温声开口道:“我们不是来看病的,您还记得前几天送来抢救的那个小姑娘?那天情急之下借了您的自行车,今日特意过来归还。” 秦医生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揉了揉迷瞪的眼睛,才恍然想起两人:“哦,是你们啊。第二天上班门卫跟我提过说你们当天晚上找过我,还说第二天再过来还车,我估摸着下那么大雨,你们也多半来不了了,那个被抢救的小姑娘身体如何了?” 孟沅忍不住跟着一起上前致歉:“实在对不住,要是早知道突降大雨,我们当天就托门卫把车送回来了,害得您这几日出行多有不便。” “至于二妞,我们打算跟您还完车再去探望一下,这几天因着下雨,交通不便,我们也不好出门看望。” 秦医生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却随和:“没事,下雨骑车本就不安全,算不上耽误。你们既然还有安排就先去吧,别在我这耽搁了。” 话音刚落,他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说话间眼皮都沉重得快要黏在一起。短短几日不见,秦医生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许多,眼下的乌青暗沉,比连日守着孟沅的江逾还要严重几分。 孟沅见对面之人的头已经开始一点一点了,将带来的糕点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便拉着江逾轻轻退出了办公室,还悄悄掩上了房门。 待出了医院,孟沅和江逾两人往公交站台走去,两人这才讨论起林医生的状态。 孟沅担心道:“秦医生这个情况还能正常看病吗?会不会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江逾也跟着拧起了眉心:“看病时有护士看着应该还好,但是他这状态,坐诊还行,做手术就够呛了。再继续下去,迟早要出事” 孟沅琢磨一下:“他这样是不是因为他那个生病的儿子?之前门卫不是说他晚上一下班就往县医院跑?” 江逾面色有些凝重,声音也淡了几分:“或许吧,只是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他作为一个父亲,担心生病的儿子无可非议。 但是作为一名医生,他也应该对他的病人全权负责。将心比心,要是他儿子的主治医生跟他一样不负责任,那他是什么感受?” 江逾显然对秦医生这样不负责任的态度有些生气,他自从学医以来,不论是他的外公,还是医院的老师,都慎之又慎地教诲叮嘱他:行医之人,最要紧的便是恪守本分、敬畏生命,半点马虎不得。 医者可以累,可以难,唯独不能在状态不行的时候拿人命赌。家事再大,也不能转嫁风险给病人,实在分身乏术,可以请假、可以找人代班,而不是昏昏沉沉靠着打瞌睡提神硬坐诊。 如秦医生这般身心俱疲、勉强坐诊,在他看来,便是对病患的不负责任。 63. 第六十三章 两人坐着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不多时便抵达了县医院。 虽说上回他们来过这里,可那时情况紧急,只认得从大门直奔抢救室的路,住院病区的方位,两人全然不清楚。 孟沅和江逾两人一路寻到走廊尽头的护士工作台。一个年轻的值班护士正埋着头,伏案整理一摞手写病历,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 江逾轻声上前询问:“同志您好,我们想探望一位叫二妞的小姑娘,她是5天前由于后脑处撞击出血送来抢救的,请问她住在哪个病房?我们要怎么过去?” 护士闻声抬了抬头,伸手翻找桌上厚厚的住院登记本,指尖一行行扫过名字,片刻后才抬手指向一侧:“儿科三号病房,你们从这直走到头,最里面那间大病房,六张床的那个就是。” “谢谢同志!” 两人道了谢,循着指引往3号病房走去,医院长廊里冷冷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房子特有的、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孟沅不自在地打了几个喷嚏。 江逾从裤兜里摸出一方手帕递给她,眼里浮现几分担忧:“是不是医院环境太阴冷了,出门前忘了给你带件外套了。” 孟沅接过帕子捂住口鼻,轻轻摆手道:“不是,我不冷,是这儿的味道闻着不太适应,我拿帕子挡一下就好了,我们快些进去吧。” 江逾江逾伸手碰了碰她露在外头的手背,触感温热,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伸手拉着她继续往尽头走去。 两人不多时便来到了三号病房门口,病房的房门半敞着,两人还未推门而入,屋内纷乱的声响便一股脑涌了过来。里间孩子的哭啼、大人的唠嗑、病床木板吱呀的响动搅在一处,吵得人头都大了。 孟沅不可避免地皱了皱眉,她没想到病房能如同菜市场似的,这般吵闹,那生病的孩子能休息好吗? 整个病房被六张老式铁架床填塞得满满的,床与床之间仅有窄窄的转身空隙。 其中最大声贝的发出处是靠窗的那张床,上头正坐着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胖崽,眼泪一直在哗哗地往下流,哭声一声比一声高亢嘹亮,显然是想引起一旁收拾东西的妇人注意力。 奈何妇人一直静静专注于手下的活计,一点安抚的意味都没有,就这么放任他的哭闹。 住在小胖子隔壁的是个正在输液的萌萌小姑娘,小姑娘两只乌黑漂亮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小胖子瞧,像是好奇他为什么能哭得这么大声! 她床头坐着一位带着眼镜的斯文男士,正拿着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给苹果削皮,一圈圈蜷曲的苹果皮顺着刀刃缓缓垂落,长长垂落在他的身前。 屋子正中间两张病床被帘子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具体情况。 而靠近房门的床位,就是屋里第二处吵闹的源头。小小的病床边围坐着四个家眷,有男有女,还挺年轻。 床上的小男孩举着一根小木剑,嘴里哼哼哈哈地挥舞比划。几个大人则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嘻嘻哈哈高声闲谈,就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就又落了薄薄一层瓜子壳。 二妞的床位就在那个挥舞木剑的小男孩邻侧。小姑娘头上裹着厚厚的白纱布,背对着房门,正跟姐姐大妞玩翻花绳游戏。孟沅扫过一圈,不见春花婶与李叔的身影,也不知二人去了何处,只剩下大妞独自守在床边照料妹妹。 直到两人走到床前,姐妹俩才察觉来人,齐齐抬起头。 “孟沅姐姐。”两个小姑娘一脸惊喜地叫唤起来。 孟沅弯起眉眼笑着应下,伸手轻轻摸了摸二妞还略显苍白的小脸,而后侧让出身后人,跟两人小声介绍道:“这位是江逾医生,你们叫他江逾哥哥就好,他跟姐姐一样,是来看看二妞的。” “江逾哥哥好。”姐妹俩赶忙小声地礼貌问好。 江逾含笑上前一步,把手里拎着的酥糖取出,分给姐妹俩每人两颗,温和开口道:“你们也好。” 两个小姑娘却都摇着头,将手背到了身后,没有接糖的意思。想来是家里人有教过,不让她们随意接陌生人的东西。 孟沅将糖从江逾手上接过来,塞进两人的衣兜里:“拿着吧,没事的,这是我们探望病人带来的礼品,本就是带给你们吃的。” 两个小姑娘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这才收下了糖果,还不忘甜甜地道谢。 孟沅笑眯眯应了,觉得这两小姑娘太乖巧懂事了。正当她要开口询问春花婶的去向时。 隔壁床上挥舞木剑的小男孩忽然拿剑指着江逾手里的糖果,扯着嗓子大喊:“喂!我也要吃糖!你过来!把你手中的糖给我!” 江逾淡淡瞥了那小男孩一眼,就径直转过了身,显然不想理睬这种蛮横无理、没有教养的熊孩子。 孟沅皱了皱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理直气壮跟别人要吃的小孩,也不知道家长怎么教的,竟养成这般厚脸皮的讨嫌模样。 床边嗑瓜子的几个大人显然也听见了小男孩讨要糖果的动静,只是扭头朝这边瞥了一眼,便旋即转回去继续闲谈说笑,没有半个人主动上前管束一下。 他们当中一个模样吊儿郎当的男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乐事,瓜子也不嗑了,凑近男孩儿小声起哄:“哟呵,我们家大宝可真出息,都晓得主动要糖吃了,二叔我真是自愧不如!等拿到糖,可别忘了分二叔两块。” 得了这番怂恿,小男孩越发来劲,干脆撑着床板摇摇晃晃站起身,就要朝着江逾这边扑过来,手里还挥舞那把小木剑,嘴里不停叫嚣。 “把糖给我!不给我,我就拿这把大宝剑打死你们!” 这几人显然是仗着做大人的一般不会同孩子计较,才摆出这般肆无忌惮、有恃无恐的看戏姿态。 可有谁规定大人不能同孩子计较的?你小你弱你就有理吗? 二妞被这凶巴巴的喊声吓得身子一颤,下意识往姐姐大妞身后缩。大妞连忙伸手护住妹妹,神色也同样有些紧张。她俩有些惊恐无助地叫了一声:“孟沅姐姐。” 孟沅安抚地冲她俩笑了一下,将她们手里攥紧的糖剥开一一塞进她们的嘴里,看着她们咯吱咯吱嚼了起来。 那小男孩看见姐妹俩吃了糖,差点气疯了,红着眼就开始叫骂:“赔钱货,破烂货,谁让你吃糖的,那都是我的,是我的糖!” 孟沅听得眉心一跳,抬手就将小男孩手里的剑夺了过来,然后放到脚底一掰,木剑咔嚓碎成了两段。 她将两节断剑扔回去,冷冷道: “你才赔钱货、破烂货,你全家都是赔钱货、破烂货,你祖宗十八代都是赔钱货、破烂货。你们家子子孙孙都是赔钱货、破烂货。” 那小男孩骤然被夺剑,一时吓得僵在原地,但看到断剑后,他立马就反应了过来,开始嚎啕大哭,在病床上撒泼打滚起来。 “呜呜呜,我的大宝剑,我的大宝剑断了!你还我的大宝剑!” 他身子在床上扭来扭去,手脚胡乱扑腾,嗓门越扯越大,尖锐的哭喊声刺得人耳膜发疼。床上的枕头被他蹬得滚落地下,被子也被踹得歪到一边。 病房本就嘈杂,这下被他搅得更加喧闹。就连靠窗的小胖子也被这阵动静吸引,忘了自身的哭喊。 那个萌萌的小姑娘也跟着朝这边望过来,连嘴里嚼了一半的苹果都停止了,还是那个男人说了她一句,这才又慢慢动了起来。 这可心疼坏了那边坐着的四个大人,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妇人忙扑过去轻声哄着,另外三人眉毛一竖,脸色一沉就要冲过来教训孟沅。 那名吊儿郎当的男人更是举着拳头,一马当先朝着孟沅冲了过来。 孟沅余光瞥见床脚摆着一只矮小板凳,当即脚尖一勾,将凳子勾到脚边,抬手便朝着男人的面门处狠狠砸了过去。 孟沅这番快准狠的举动,登时叫男人脸色一变,拧着身子就想要躲闪。可病房仅剩的空间本就狭小逼仄,他身后还堵着一同上前的两个妇人,根本退无可退。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小板凳结结实实砸在了男人的手臂上,男人当即抱住胳膊,面目狰狞地惨叫起来。 男人在危急关头抬起胳膊护住了脑袋,虽然躲开了要害,但手臂上的疼痛也是实打实作不得假的。 “二弟,你没事吧,快让我瞧瞧,伤到哪儿了?”身后两个妇人急忙挤上前,神色慌张地凑过去查看。方才那板凳甩过来的力道可不轻,她们躲在身后都能感受到那裹挟而来的杀气。 其中一个妇人猛地转头瞪向孟沅,语气咄咄逼人:“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先是跟小孩子斤斤计较,掰断我家娃的玩具,转头又动手打伤我弟弟。我把话撂在这儿,今天不道歉赔偿,这件事就没完!” 病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在他们身上。床上的小男孩也不哭闹撒泼了,睁大眼睛愣愣看着这边。 “你们三个人一起挥拳冲过来要打我,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能怎么办?情急之下为了自保扔点东西,想必公安同志也能理解的吧。” 孟沅躲到江逾身后,掏出刚刚揣进口袋里的帕子挡住下半张笑着的嘴角,一副柔弱又无助的开了口。 “那也是你们先折了孩子的玩具,我们气不过才想着教训一顿。”妇人显然没想到孟沅还能如此辩解,强词夺理道, “我家孩子不过想要块糖,你们不给也就罢了,竟然还上手抢夺掰断,借此来恐吓我们家娃,你们家里就没有孩子吗?对待孩子怎么能这么不宽容,这么歹毒,这么狠心!” 江逾此前就冷着一张脸更加阴沉,他嗤笑道:“那你家孩子口出恶言辱骂我家孩子时,怎么不见你宽容我家孩子?合着就你家孩子金贵,是个宝,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64. 第六十四章 那边原本伏在床边哄孩子的妇人眼睁睁看着自家这边是动嘴也动不过,动手也动不过,寻衅找茬的气势被对面死死压制,当即也顾不得床上的孩子,猛地站起身来,双手往腰上一叉,扯开嗓子就撒起泼来: “那小孩子不过随口玩闹几句,你一个大人跟着掺合什么?”她眼睛睁得老大,唾沫星子四处乱飞,高声叫嚷着,“孩子年纪这么小能懂什么事?不过随口说两句玩笑话,能有多大点事?你们两个大人还跟孩子计较起来,真是耍得一手好威风!” 孟沅捂着手帕,一个没忍住“噗”的笑出声,好似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这位大姐,我们俩认识你吗?跟你很熟吗?” “无亲无故、素昧平生的,我为什么不能计较?我又凭什么不能计较?那是你家孩子,又不是我家孩子,我犯不着惯着他。我管他是老是小,是真不懂事还是假不懂事?” “你也别拿尊老爱幼那套大道理来压人。”她语速不疾不徐,字字清晰地落在病房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尊老,尊的是通情达理、厚道明理,值得受人敬重的长辈。爱幼,爱的也是乖巧安分、不吵不闹、分得清对错的孩子。” “大姐,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套用尊老爱幼这个词的,就像有人知廉耻会主动道歉,有人懂对错会主动教育孩子,但这有些人吧,就只会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就跟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的道理一样!” 江逾没忍住,低下头轻咳了一声,他觉得沅沅太促狭了,把对面一家都损了个遍。 那妇人脸色被气成了猪肝色,胸膛也跟着剧烈喘息了两下,显然是听出了孟沅话语里的内涵,但要她就此作罢,那是万万不能的,她死死瞪着孟沅与江逾,继续胡搅蛮缠: “我不管!你也别跟我讲那些弯弯绕绕不中听的大道理,我听不懂!反正我就知道是你们先欺负我家孩子,再掰断孩子心爱的玩具,把他吓得大哭大闹的,也是你们用凳子砸伤了我二弟胳膊的!” 一旁揉着胳膊的男人也回过神,咬牙上前一步,声色俱厉地附和: “没错!说破大天也是你们动手在先!今天必须赔我的医药费,孩子的玩具钱、我们全家的压惊费和后续养伤的营养费!另外,你们还要给我们一家人赔礼道歉!” 他来回打量了一下孟沅两人的穿着和缩在床头二妞两人的穿着,眼里闪过一道精光,语气也不自觉带上了一点威胁: “看你们这穿着打扮、说话口音不像本地人,却又专门来看望这俩穷酸丫头,你们该不会是哪个村的知青吧。” 他哼笑一声,脸上显出几分自鸣得意:“那我劝你们识相点,乖乖赔钱,不然我们就报公安,去你们公社知青办哭闹,问问知青办领导知不知道他手下的知青在外面这么嚣张,整天以大欺小,以强凌弱!” 搀扶着男人的两个妇人也跟着帮腔,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对,赶紧赔偿,你们外地来的知青还妄图骑到我们本地人头上了,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知青还是文化人呢,竟然有脸动手打孩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尖利的声音刺得孟沅耳朵和脑袋都跟着嗡嗡的,心脏也跟着一下一下快速跳动起来,孟沅不得不捂着耳朵以躲避这波噪音攻击。 她现下是真的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只撅了剑,应该先甩两个巴掌再撅的。 这要是当时手快抽了大逼兜,这几人肯定不死不休扑过来,那她刚好能顺手将这几人一同给抽了,现下也就不用在这儿忍受魔音灌耳了。 那头床边妇人叫了半天也不见孟沅两人有何动作,这一抬头,才发现对面两人还打情骂俏上了,完全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心里那个火啊,顿时屁股一扭到了门口,坐在地上就开始拍着大腿嚎哭上了。 “天理何在啊!大家都来评评理啊,两个知青欺负我们老弱妇孺啦!这就是文化人啊!欺负小孩子、欺负妇女的文化人啊!苍了天了,这是不给我们老百姓留活路啊!” 帮孟沅捂住耳朵的江逾:“……” 虽然被捂了两层但还能听到声音的孟沅:“………” 怎么又是这一套,她是什么很有道德的人吗?每次都要来道德绑架这一套!是公安同志给不了你安全感?才这么迫不及待要去攫取围观群众的口水援助? 妇人嗓门继续拔高,腔调拖得又长又夸张,身子还不停来回扭动,手掌一下又一下重重拍着大腿撒泼: “我家娃就想要两块糖而已,你们知青瞧不起我们不给就是了,怎么还带欺负恐吓孩子的吗?孩子嘴馋讨糖吃是我们不对,可你们也不能一上来就掰断我家孩子的玩具? 明明是文化人,怎么还学那恶霸土匪做派呢? 你们把我孩子吓得嚎啕大哭,我弟弟好心上前说理,还要被你们拿凳子砸伤胳膊!今天不赔钱、不道歉,我们就赖死在这儿!谁都别想好过!” 一旁搀扶着男人的两个妇人互相对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地凑上前去。两人一左一右,伸手死死拽住撒泼妇人的胳膊,装作用力拖拽、试图拉她起身的模样,然而拉扯了半天,地上的妇人确实一动未动。 “大嫂,快起来吧,别闹了!咱普通人哪里争得过人家读过书的知青啊!” 她故意拔高音量,让走廊里围过来的群众都听得清清楚楚,语气委屈又憋屈:“人家有文化、懂大道理,嘴皮子利索,咱们老实巴交的老百姓,有理都说不清,除了认栽还能怎么办? 只是可怜我们大宝,小小年纪就遭受这样的对待,我们还不能为他讨个公道!” 另一个妇人也连忙接话,一边假意拍打她身上的灰尘,一边唉声叹气,阴阳怪气地煽风点火: “是啊大嫂,算了算了!孩子玩具碎了就碎了,人吓着了就吓着了,兄弟胳膊砸伤了也只能算他倒霉!谁让咱们没本事、没文化、笨嘴拙舌讲不清理呢!” “咱们本分人家惹不起的,万一人家写篇文章发到报纸上诬陷一下我们,说不准以后我们出门还要被人指指点点呢,好大嫂,咱认了吧,这闹大了,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 两人一唱一和,那叫一个条理分明,字字珠玑,直接把孟沅和江逾形容得比那压迫长工干活的地主还要可恶,那些围拢过来的病人、陪护家属顿时指着孟沅两人开始叽叽喳喳,小声议论起来。 地上的妇人听到围观人群的小声议论与同情安慰,心里暗自得意了一下,表演情绪越发高涨,为了让哭声更凄厉、模样更可怜,她还趁 着拉扯的空档,狠狠掐了会儿自己大腿上的肉。 因为孟沅两人的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围观群众彻底偏向了妇人那边。 一个拎着热水瓶的大娘皱着眉,率先开口出声:“哎哟,看着也太可怜了!人家就是孩子嘴馋讨块糖,多大点事啊,姑娘,要我说你也不是缺两块糖的人,何必如此不依不饶?” 旁边一个陪护家属跟着点头附和,看向孟沅和江逾的眼神带着几分不满:“是啊,小孩子不懂事,你们两个大人怎么也不懂事?跟孩子有什么好计较的?还下重手打人,这也太过分了,赶紧跟人家赔礼道歉。” “这年头真是,读过书的知青傲气得很,一点亏都不肯吃,仗着知青办撑腰处处欺压咱们本地人。要我说,就该从哪来就回哪里去,这么瞧不起我们乡下人,还天天往我们农村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声都是偏袒。没人细究前因后果,好似他们人多,他们声大,理就都在他们那边了! 然而面对满场的指责声与刻意卖惨的闹剧,孟沅和江逾心底半点波澜也无。 两人就立在原地,静静瞧着他们这出声泪俱下的拙劣表演,既不主动张口辩解,也不准备上前拦阻。就这么由着她们撒泼哭喊、颠倒黑白、煽动围观。 孟沅甚至微微侧身,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臂环胸,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们卖力又滑稽的精彩演出。 整个病房被诡异地割裂成截然不同的两半。孟沅与江逾立身所在的病房内侧,安静得近乎诡异。没有争执,没有辩驳,只剩下几个大气不敢出的浅浅呼吸声。 而病房门口以及走廊围观众人所在的另一半,却是极致的嘈杂喧闹。哭喊、指责、叹息、打抱不平的议论层层叠叠,声声不绝于耳。 只是这尖利刺耳的嘈杂喧闹声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趋近于无。 所有围观群众都尴尬地闭上了嘴巴…… 他们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像个瘸腿了还在卖力演出的猴,用尽全力只为得到对面两人的一点表情施舍! 可对面的两个人,从头到尾连个嘲讽的眼神都不给,不恼、不怒、不辩、不怂,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就那么静静看着他们,看得他们尴尬,看得他们面面相觑,看得他们无地自容…… 没有人接他们的话,也没有人被激怒,更没有人落入他们道德绑架的圈套,他们的一腔热血沸腾尽数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整个空间内,只剩下那坐在地上的妇人还在时不时地呜呜咽咽、抽噎一二。 就在双方僵持的间隙,值班护士带着医院的保安匆匆赶了过来,围观群众赶紧给人让出了一条道。 护士一眼就瞧见了那堵在门口的三人,脸色一沉,声音也不由提高了几分:“又是你们!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这里是住院病房,是病人静养的地方,不是你们撒野耍横的自家院子? 我这几天都处理几次关于你们的投诉了?你们要是不想老老实实看病,我现在就给你们办理出院!” 听着护士疾言厉色的呵斥,方才还瘫坐在地上哭哭啼啼、撒泼卖惨的妇人,当即手脚麻利地一骨碌爬起身,一边小声道歉一边扯着另外两人灰溜溜地躲到了一旁,再也不敢霸占着门口位置耍横了。 65. 第六十五章 护士又黑着脸看向挤在门框、堵满走廊的围观人群,出声呵斥道:“你们一个个聚在这干嘛? 这是病房,孩子休息的地方,你们聚在着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能负责?都给我散开,不要堵在门口,该回病房回病房,该做事做事!” 围观的众人被护士一顿训斥,脸上多多少少有些挂不住,一群人走的走,拖的拖,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病房门口,一下子便空旷了不少。 至于还剩下两三个人一直在门口徘徊逗留不肯离开的,值班护士也懒得再费口舌斥责,上前伸手“哐”的一声就将房门合上了。 她在门关上的时候还小声哼哼了一句:“看看看,我让你们伸着头往里看,这下门关上了,看你们怎么样看?” 门板合拢,彻底隔绝门外残存的视线,喧嚣也被挡在了外头。 值班护士这才撩起眼皮,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个人。 靠最里面两床的家属头也没抬地做着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至于最外面这两床的家属,孟沅光明正大地与她对视,一点没有即将被问责的心虚和紧张,江逾则礼貌地轻轻颔首。 余下那撒泼闹事的四个人,全都耷拉着脑袋,局促不安地缩在一旁。只这么一眼,孰是孰非,情况便已然明了大半。 值班护士也跟着重点落到了那四人身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就这一眼,满地狼藉的瓜子皮再也无处遁形,清清楚楚映入她眼底。 方才勉强压下去的怒火,“腾”地一下又窜了上来。她重重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满地散落的瓜子壳,语气冰冷地质问道: “这一地瓜子皮,是你们四个扔的?” 那四个惹事的人身子齐齐一僵,头埋得更低,谁也不敢出声接话,个个眼神躲闪,恨不得把自己缩到床角里去。 “呵!地上这些瓜子皮,你们是准备留给我处理的?你当病房是你自己家?还是当我是你们的保姆?需不需要我一天二十四小时拿着扫帚跟在你们屁股后面帮你们打扫卫生? 这么不想遵守医院的规矩,你们现在就给我办出院滚蛋,外面有的是地方让你随便扔!” 方才从地上爬起来的妇人脸色一变,连忙挤出赔笑,慌忙开口:“护士同志,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乱扔乱丢,是我们的错!我们马上就打扫,保证扫得干干净净,您消消气,千万别迁怒孩子!” 话音刚落,妇人便小跑着冲到了病房角落,抽出那一把扫帚头都快磨秃的扫帚,弯下腰勤勤恳恳清扫起满地瓜子壳。 护士同保安就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看着她把地面清扫妥当,又将垃圾拎出去倒掉,这才满意地准备转身离开。 临出门前,护士又回过头,严肃叮嘱病房里所有人:“一个个都给我安分守己消停点,你们是来治病的,不是来吵架打仗的。 再闹事给我添乱,就都给我办理出院,我们医院接待不了你们自作主张、我行我素的大佛!” 她又不是判官,可没空给他们断案子,判对错,要闹就滚回家去闹,不要影响她的正常工作。 四人看着护士和保安彻底走远,紧绷的身子瞬间齐齐松了口气。 她们实在不想再待在病房里,直面孟沅眼底那若有若无、如同看猴似的嘲弄眼神。 几人对视一眼,干脆借着陪男人诊治伤势的由头,躲出了病房,凑在走廊僻静角落处小声密谋。 “大嫂,那我们……还找他们赔钱吗?”方才帮腔拱火的两个妇人眯着眼,偷偷朝病房方向瞟了一眼,压低声音嘀咕。 “赔!他们必须赔!还要狠狠地赔!”妇人看了一眼男人肿起的伤处,咬牙切齿恨声道。 “可我看悬。”另一个妇人面露迟疑,低声劝道,“刚才闹那么大动静,那两人自始至终眉头都没皱一下,半点没松动,不像是好说话的,这是软硬都不吃呢。” “那我的伤就白受了?”男人眼底凶光一闪而过,显然还在耿耿于怀刚刚发生的事,“那贱人可是照着我脑袋砸过来的。 要不是我反应快抬了下手,脑袋上早就被她砸了个窟窿,这会躺病床的就是我了,这口气我咽不下!” “我这有个法子!”撒泼妇人眼珠飞速一转,瞬间生出个歹毒主意,凑到几人耳边低语,“二弟,你现在就回家找人。 找个十个八个的壮汉,再带两个麻袋,蹲守在医院不远处的那条巷子口。 只要他们出了医院大门,你们就一起冲上去揍人,揍到他们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为止。” “我刚才看得真真的,那两人手上戴着的手表别致又显眼,我在省城的百货专柜中瞧见过,价格不少于这个数呢!!!我们要是能弄过来,正好给二弟当彩礼,既省钱还省票,一举两得。” 男人听得眼睛一亮,要是真能弄到那表,还愁主任家的闺女瞧不上他吗?他给妇人比了个大拇指,敬佩道: “大嫂这主意绝了!那老女人能管医院发生的事,可管不着院外发生的事!这两个臭知青,长这么大,还没人敢动我分毫!今天我一定要打得他们哭爹喊娘、跪地求饶,让他们后悔招惹了我!” 一番龌龊密谋结束,几人迅速收敛眼底的戾气与贪念,拍了拍衣角,装作若无其事、温顺安分的模样,回了病房。 这头春花婶和李叔也拿着收费单据回了病房,这突然一下见到孟沅两人,还没表现出惊喜。 大妞就像个炮弹一样抱上了自家妈妈的大腿,开始嚎啕大哭起来,那头二妞听见姐姐的哭声,小嘴一瘪也跟着大声哭了起来,还不忘朝两人伸手要抱抱。 春花婶和李叔被这一出搞得发懵,顾不上先同孟沅、江逾搭话,连忙上前,柔声哄起两个受了惊吓的姑娘。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两个孩子的情绪安抚下来。春花婶这才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向孟沅二人看去。 “小孟知青,江医生,多谢你们来探望二妞,先前你们就帮了我们许多,这会儿还专程来探望,我这心里,真不知道说啥好了。” “婶子不必这般见外。”孟沅温声开口,“你们来了这么久也没往回带个消息,我们都挺担心的,这不就想来瞧瞧二妞恢复的如何了,这是我和江逾给孩子的一点心意,希望二妞早日康复。” 江逾将手上提着的酥糖和红糖一并递交给了春花婶。 “使不得,使不得!”春花婶连忙摆手往后退,不肯去接江逾递过来的糖果,还差点把大妞给带摔倒,“那天要没有你们,二妞能不能坚持到医院都难说,我们已经不知如何偿还这天大的恩情了,哪里还能叫你们再破费,快收回去!” 站在一旁的李叔也跟着附和,神色诚恳:“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但东西说啥也不能要。已经够麻烦你们,再收下这些,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孟沅伸手接过那包酥糖与红糖,不等春花婶继续推拒,转手便一股脑塞进大妞的怀里,故意板起脸,装出几分嗔怪的模样: “婶子这是要跟我们生分不是?哪有上门探望病人两手空空的道理。再说这点吃食值不了多少,不过是给孩子尝尝味道罢了。” “婶子要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往后多给我们捎点自家种的菜就行。婶子家种的菜水灵、味道好,我可喜欢了。” 大妞猝不及防抱着沉甸甸的纸包,愣在原地,下意识扭头看向爹娘。 春花婶望着孟沅真挚的神色,推也不是,接也不是,一时间哭笑不得。孟沅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若是再一味推辞,反倒显得太过见外了。 她无奈又感激地叹了口气,笑着拍了拍孟沅的胳膊:“你 这孩子,嘴也太会说了。行、行,婶子听你的。” “以后你们两个人的蔬菜,婶子包了,回头婶子就让你们李叔天天给你们送,挑那最新鲜的送,婶子那还有腌的鸡蛋、鸭蛋和酱菜,味道也是一绝,到时候一并让你们李叔给送过去。” 孟沅见她们收下东西不再推拒,这才眉眼弯弯笑着道:“那我可等着了,婶子的手艺肯定没得说,之前送的那个酱菜就嘎嘎好吃,我一直心心念念惦记着呢,这下可有口福了!” 李叔在一旁憨笑着接话:“放心,都是自家腌的,咸淡合适,保管合你们胃口。” 孟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婶子、叔,你们刚刚怎么不在病房?我过来的时候,就大妞一个人陪着二妞玩,你们也太放心了。” “哦,你说这个啊。”春花婶抬手拍了下脑门,叹了口气,“我想着就几分钟功夫,在病房里也出不了什么事,就跟老李去给二妞跑出院手续了,好些流程我们乡下人弄不明白,这不就耽搁了这么久。” “出院?”孟沅听得一愣,满脸不解,“二妞头上的伤还没养好呢,怎么这么急着办出院?” 春花婶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窘迫:“这县城花销太贵了,这几天下来就花了我们往年一半的积蓄,这如果继续住下去,一家四口吃喝要花钱,二妞住院输液换药检查也要花钱,再加上二妞还得补身体,这七七八八加起来,实在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我们专门找医生问了,医生检查过后同意了二妞回家静养。还给我们开好了一周的药水,到时候找村里会扎针的卫生员上门,直接在家输液就行。一周后回公社卫生所复查就行。” “再者说这病房里头吵得厉害,人来人往闹哄哄的,二妞压根睡不踏实。我们这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回家里休养更妥当。” 李叔在一旁皱着眉,接过话茬:“回家里休养,吃喝住院的钱都能省下来,家里补身体的鸡蛋、母鸡、白面都有,比在医院住得踏实。” 对此,孟沅和江逾都不好多说什么了,要么说穷人看病难呢,大多数时候都是路边挖的草药晒干了随便对付一下,熬熬就过去了。 像春花婶和李叔两口子,已经算得上很舍得为孩子花钱的了,更多的都是撒一把草木灰,能活就活,不能活就算,反正孩子多的是,没了就再生一个。 江逾沉吟片刻道:“既然医生同意了,说明二妞恢复得很好,只是回家休养可以,头上的伤口千万当心,不能碰水,换药也要按时。若是孩子发烧、头晕呕吐,一定要立刻送医院,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春花婶连连点头,神色郑重地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记住了记住了,这些话大夫也交代过,我们回家一定多留心,夜里睡觉也会多照看她。” 孟沅笑着道:“那既然你们准备出院了,我和江逾就不在这儿耽搁你们收拾东西了。我们俩还得去办点事,婶子、叔,咱们回头村里见。” 春花婶一听,脸上带着过意不去的神色:“这就要走啦?今天都没来得及好好陪你们说说话,等回到村里,一定要上我们家吃顿饭。” “饭就不必客气啦。”孟沅笑了笑,又看了一眼床上听到回家二字双眼就开始亮晶晶的二妞,柔声叮嘱,“二妞好好养伤,我们回村再来看你。” 二妞乐得“嗯嗯”直点头,大妞也抱着糖包,笑着朝两人挥手。 江逾朝李叔夫妇微微颔首:“切记方才说的那些注意事项。我们先走了。” 两人不再多留,转身往病房门外走。 隔壁病床那留下来的三人表面上背对着她们坐着,实则眼角余光死死黏在孟沅与江逾的背影上,时刻关注着两人的动静。 待房门合上,那拱火的两个妇人立刻悄摸摸跟了上去,准备和外面的人来个里应外合、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66. 第六十六章 医院门口的窄巷之内。 十来个吊儿郎当、流里流气的汉子正歪歪斜斜半倚在土墙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颠着带来的砖头、木棍,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轻蔑的笑意。 领头男人脸上横亘着一道极为醒目的刀疤,自右侧太阳穴斜劈而下,一路撕裂至左侧下颌,也给男人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增添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戾气与凶悍。 男人并未如其他人那般携带武器,左手两指间还夹着根燃了过半的香烟。但落在受伤男人眼里,那点猩红的火光就好似暗处蛰伏的兽瞳,格外扎眼。 “来了,出来了,刀哥,就是那两人!”受伤的男人伸手指向医院门口刚走出来的孟沅和江逾,声音压得又急又亢奋。 “哦?”那个名叫刀哥的男人撩起眼皮顺着男人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男一女样貌出众,气质干净文雅,瞧着就像书香门第世家走出来的文化人,“他们俩还有本事欺负你们一家子?” 刀哥内心深处多多少少觉得有点荒谬,一家子市井泼妇对付不了两个秀气文雅的知青?还要他们出面把人打一顿? “是啊,刀哥,”受伤男人连忙撩起衣袖,露出胳膊上的红肿淤青,满脸委屈地诉苦,“你看我这胳膊,就是那个女的拿凳子砸的! 你别看她长得娇娇弱弱,下手可狠了。医院那边还看人下菜碟,不许我们讨公道,我这才特地来请您出头。您放心,说好的酬劳,我一分都不会少!” 说到最后,他满脸都是谄媚奉承的笑,模样看着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行吧!”叫刀哥的男人狠狠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丢在地上,抬脚用力碾灭。随后抬手拍了拍受伤男人的脸颊,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嚣张散漫:“只要钱到位,一切都好说,教训人,小意思!” “兄弟们,都做好准备!这可是两条大鱼,干完这一单,够咱们弟兄们好吃吃喝上好几天呢!” “是,刀哥!” 巷子里十来个汉子齐声应和,粗哑的喊声压得低低的,在昏暗的巷道里回荡。 众人纷纷把手里的砖头、棍棒攥得更紧,身子往墙根阴影里缩了缩,一个个眼神凶光毕露,就等着孟沅和江逾踏入巷子的范围。 那受伤的男人躲在众人身后,脸上满是阴狠的快意,心里已经开始偷偷盘算到手的好处了。 那头孟沅刚踏出医院大门,眼角余光就瞥见两道鬼鬼祟祟的影子,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 事出反常必有妖,看来这家人是贼心不死,还想搞幺蛾子呢? 她侧过脑袋,靠近江逾两步,小声道:“江医生,有人想搞事怎么办?” 江逾脚步微微放缓,也偏过头看向孟沅。这一转头,正好捕捉到了她眼底那抹淡淡的戏谑,同时眼角余光也恰好瞥见了身后那两道躲闪的人影。 “沅沅想如何?”江逾的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唔~,那怎么也得搞回去吧,不然岂不是对不起他们这份用心?”少女弯了弯眉眼,一副跃跃欲试的兴奋模样。 江逾眉梢微挑:“那沅沅可有把握?” “这可说不准,我又不是主动搞事的人,可估不准他们想玩什么花样?”孟沅一边说着,一边倒退着往后走,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身后跟着的那两人以及周边的人群与可能藏人的角落。 江逾自知观察和警觉这方面不如孟沅,配合地放慢脚步等着孟沅慢慢探查。 “他们最想要钱,刚刚讹钱没讹成功,那个受伤的男人又一直没有回来,可能回去搬救兵了!” 孟沅调转过来,朝江逾摇了摇头:“身后没有其他人了,那两人一直没往四周看,眼神一直盯着我们,他们如果有救兵,最大可能会在前方的巷子里埋伏我们,那里是我们出去的必经之路。” 那条巷子离他们足足有百米远,就算里头有人高声呼救,医院大门口的保安也听不真切。 万一有路人发现情况,大声呵斥,施暴者还能从巷子另一头的出口迅速逃窜,实在是个适合行凶作恶的绝佳埋伏地。 孟沅看着不远处的门卫室,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拉着江逾径直朝着那边走去。 她眨了眨眼睛,带着几分坏心眼低声说道:“你说我们在门卫室待会儿,埋伏的人会不会焦虑?” 江逾忍不住勾了下嘴角:“说不准,心虚的人总是容易想的多的。” “那我们多待会儿,顺便先让小纸人去探探路,摸清楚他们底细,再做详细打算。” 巷子里头,刀哥一众汉子正屏息埋伏等候,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孟沅和江逾的身影出现。 派出去打探动静的青年快步跑回巷内,压低声音禀报:“刀哥,那两个人停在门卫室外头不动了,压根不往这边过来。” 在场的汉子们闻言全都皱起眉头,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刀哥,他们怎么停下了?莫不是察觉到咱们的埋伏了?” 刀哥脸上那道刀疤随着皱眉扯动,他目光沉沉扫过众人,厉声呵斥:“吵什么?急什么?人没来就再等等!跟了我这么久,这点耐性都没有?” “在门卫室外站着而已,又没领着保安过来。若是真察觉不对劲,哪会就这么干站着?” 一众汉子被他训得立时闭紧嘴巴,不再喧哗,他们强压下心里的焦躁,继续蹲在阴影里等候动手的时机。 他们谁也没有留意,巷内后方的墙角高处,一个灰扑扑的小纸人静静倒挂在墙面上,一双灵活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将他们的模样、神色与对话尽数看在眼里。 纸人来得悄无声息,退得也悄无声音,没有惊动任何人就悄悄回到了孟沅身边,将收集到的讯息,一缕缕传回孟沅的脑海中。 孟沅听完,抿了抿嘴唇,侧头看向身旁的江逾,小声道:“里面一共十一个人,个个都带着家伙,就等着我们踏入巷子好来个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江逾拧了拧眉心,脸色有点难看:十一个人,这群人是不是也太看得起他们了,还真是为了钱财,无所不用其极了!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医生,不值得他们喊这么多人吧! “沅沅,要不我们还是寻求门卫的帮助吧,我身手不行,只会拖你后腿。”江逾心底第一次生出一股无力感,只觉得自己不仅帮不上半点忙,反倒成了累赘。 孟沅干脆地摇了摇头,直接否决了这个想法:“不用,这么短时间就能找来这么多人,想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保卫科的保安都是正派人,不可能与我们同流合污,说不准批评教育几句就把人放走了,那我回去后肯定会气得睡不着的。” 江逾还是有些担心,他自己撑死只能拖住两个人:“那你一个人能对付九个人?人家是双拳难敌四手,你这都18只手了。” “哼,小瞧我了不是,就是再来10个人我也应付得了,”孟沅拍了拍江逾的肩膀,一脸的气定神闲,“你待会不用动手,站旁边看着就好了,有小纸人帮我就可以了。” 孟沅一旦做了决定,这是任谁都改变不了的 ,江逾也不例外,江逾想着自己皮糙肉厚,真要是失手打不过了,大不了自己挡在沅沅身前被揍一顿,他们图财下手应该有分寸,总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刀哥,来了,人来了,马上就到巷口了。”探查情况的人兴冲冲跑了进来,压低的嗓门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激动。 “好,来了就好。”刀哥咧嘴一笑,脸上那道刀疤显得愈发狰狞,“弟兄们,都给我动起来,待会可给咱们的贵客好好松松筋骨。” 贵客?你说的,是指我们两个吗?”一道幽幽的声音,忽然从巷口外面飘了进来。 巷内一众汉子猛地一惊,浑身齐齐一僵,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着巷口望去。 谁也没料到他们盼着的人这么快就出现在了巷口,还偷听了他们的谈话。 刀疤哥眯了眯眼睛,仔细打量了两人一会儿,发出了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声:“小娘们长得倒是水灵,可惜眼神不太行,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微微偏头,下巴朝身后一扬:“兄弟们,教教他们怎么重新做人。记住我们的原则,打人别打脸,小娘们往后还得靠脸嫁人呢。” “是,大哥!” 话音刚落,几个混混立刻挥舞着手里的砖头和木棍冲了过来。 孟沅半点不迟疑,直接将藏在身后的实木凳子对着他们的面容就狠狠砸了过去。 笨重的实木凳子裹挟着劲风直奔而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混混根本来不及躲闪,接连被砸中鼻梁、胳膊和肩膀等处,闷哼声接二连三,几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同伴带得东倒西歪,跌作一团。 趁着这个混乱的间隙,孟沅操起擀面杖就对着众人兜头砸了过去。 这擀面杖附着她周身的清气,每一次皮肉相接,清气都会顺着撞击渗入对方体内,破坏对方神经穴位,让他们四肢发软、手脚发麻,半点力气也提不起来。 他们这边正面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后面也没好到哪去,一个个不是抱着脚痛呼,就是捂着屁股哀嚎。 转头想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偷袭,迎接的又是兜头一棍子,彻底晕死了过去。 孟沅一心速战速决,动作干脆凌厉,前后不过短短两分钟。 方才还嚣张跋扈、蓄势埋伏的十一个人,彻底没了还手之力,一个个不是软塌塌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就是彻底昏死过去了。 孟沅扫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那个蜷缩在众人身后,大气都不敢出的受伤男人。 孟沅拎着沉甸甸的擀面杖,径直走了过去,她居高临下站在男人面前,不等对方开口求饶,抡起擀面杖,对着他那只之前被砸伤的胳膊,“乓乓”就是两下。 啊——!!” 钻心的剧痛骤然袭来,男人凄厉地惨叫一声,整个人疼得浑身抽搐,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原本就红肿的胳膊雪上加霜,整条手臂直接垂落下来,连稍稍抬动一下都做不到。 不待男人咒骂出声,孟沅又对着他的另一只胳膊敲了下去:“这么喜欢讹钱,看来你也不需要这双手工作了,要不我废了你的手,让你专门讹钱好不好?嗯?” “不——” “不要——”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不要再砸了……”男人挣扎着想往后爬逃,但是垂落的胳膊使不上劲,他只能躺在地上痛得满地打滚,冷汗顺着脸颊哗哗往下淌。 孟沅嗤笑了一声:“现在打不过知道求饶了?你的求饶很值钱?很金贵?你认错了,我就要放过你吗?” 67. 第六十七章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你找了这么多混混?有想过给我求饶的机会吗?” 孟沅半蹲着身子望着地上痛得蜷缩的男人,手中的擀面杖一下一下敲击着地面,男人的心房也跟着颤了一下又一下。 他觉得自己的眼前有点眩晕,可胳膊处的疼痛却一直拉扯着他的神智,不让他如愿昏厥过去。 “我这个人只信奉有仇报仇,一报还一报,你算计不成功,是你无能,而不是你好心放我一马,我反杀成功,那是我本事,我既然有本事,那我就可以按照我的规则行事。” 她目光沉沉扫过男人惊惧万分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凉凉的笑意: “你们家一共四个人密谋的吧,我刚刚只废了你两只手,要不你这两条腿也别要了,就当替你的家里人向我赔罪了,成不?四个人,两只手两条腿,我也没占你便宜。” 话音落下,孟沅手中的擀面杖缓缓压了下去,杖身贴着他的皮肉,从大腿骨一路划到小腿骨。男人的理智也在这一路的滑行中被一点点蚕食吞噬,几近崩溃癫狂。 “不要——” 男人声音抖得破碎不堪,“我求求您!饶了我,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 “都说了按我的规则来,你放心,很快的!” 他惊恐万分地看着孟沅举起了擀面杖,拼尽全身力气想要翻身逃窜,可两只胳膊早已被废,只能靠着仅剩躯干笨拙扭动,像一条被劈成两半无能为力,却还在努力扭曲蠕动的蚯蚓。 而那头一直趴在地上佯装昏迷的刀哥,正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孟沅的一举一动,他在等,等一个孟沅彻底放松警惕的时间。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小娘们看着弱不禁风、风一吹就倒的样子,竟如此不好招惹,短短两分钟,就掀翻了他十来号人! 他带来的十来号弟兄如今尽数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他不知道这小娘们是如何办到的,只知道这小娘们够狠,听那个男人的叫得有多凄厉,就知道这小娘们折磨人的手段有多厉害了! 小娘们现在注意力全在雇主身上,还没抽出空关照他们几个,要是等她抽出空来……刀疤哥心底一寒,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他心里生出几分惶恐不安,生怕自己连同带出来的弟兄全都栽那娘们手里。 县城就这么大地方,根本藏不住秘密,他今天出事的消息一旦传播出去,往后他还怎么在这块地界立足?底下的弟兄又如何能继续信服追随他? 都怪他今天背运,遇到了一个煞星!!! 早知道就不该随随便便接单,应该调查清楚再说的!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没时间给他犹豫不决了。 他趁所有人注意力都落在地上哀嚎的男人身上,飞快从后腰腰带里摸出一把锈迹斑驳的老旧□□,抬手瞄准孟沅的后背,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 “嘭——!!!” □□轰然炸响,火光一闪,□□裹挟着铁砂朝着孟沅后背激射而去。 刀疤哥攥着还在冒着白烟的□□,死死盯着孟沅的身影,眼底还带着赌命般的疯狂:“我本来只想教训你们一顿、捞点好处,是你们逼我的!今天就让你们知道,老子凭什么在这一带立足!” 原本靠在巷壁边上旁观的江逾瞳孔猛地骤缩,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他来不及多想,惊恐地朝着孟沅大喊:“快躲开——!!!” 两处响声碰撞在一起,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地上那些瘫软的混混闻声抬头,眼里纷纷露出惊喜,也顾不得耳边炸响的回声,一个劲地探头朝孟沅那处张望。 希望那个该死的女人能够一枪毙命!!! 原本悬在墙头,静静观望主人大展身手的两个小纸人,瞧见□□开火的凶险一幕,纸身猛地一颤,灵活的眼眸翻涌着不可名状的滔天怒火。 它们自高墙之上俯冲坠落,双手握拳,对着刀疤哥的肚子就是重重的两拳。 刀疤哥在毫无预兆之下猛地受到了两拳攻击,顿时整个人直直向后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巷壁的砖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两个小纸人趁势追击,紧跟着飞扑上去,围着倒地的刀哥就开始拳脚相加。 趴伏在地的众人耳边传来不间断的“砰砰砰砰”声和“啊唔嗯”的惨叫闷哼声。 然后众人放眼望去,却瞧不见半个人影。 这不是是闹鬼了吧???听说这条巷子闹出过人命,他们以前一直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叫他们后背发凉,遍体生寒。 离得近的几个小混混纷纷蠕动脱力的身体,想要离刀疤哥远点…… 刀疤哥自己,倒是清清楚楚看见了殴打自己的两道小纸人。可知道又有啥用?他躲得了? 那拳头根本就是应接不暇,招招往他身上砸,他连躲闪的力气都抬不起来,更遑论去摸掉落在不远处的那把□□了。 剧痛席卷全身,他心里只剩一片彻骨的悔意,然而却于事无补,胆子有多大,报应就有多爽,每个人都要遭受自己的因果报应的。 这边铁砂呼啸着扑面而来,孟沅耳后听见震耳的枪响,身体本能地向侧面猛地旋身避让。 □□打出的铁砂四散纷飞,好几粒擦过她的肩头、胳膊,还有脸颊。好在她周身体表处一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气,这才幸免于难,没有皮肉受伤,只将衬衫划开了一道道细碎的裂口。 硝烟还未散,江逾已经飞奔冲了过来,他伸手紧紧将孟沅禁锢在怀里,确认怀里人的真实存在。 很快他又反应过来松开了手,开始仔仔细细打量她周身的情况。 当目光落在那些被铁砂划破裂开的衣料上,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心也跟着揪成了一团。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他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小心翼翼拂过她破损的衣袖,生怕一碰就会加重伤口的疼痛。 孟沅主动上前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了好一会儿,才放开他,盯着他的眼神一字一句认真道:“我没事,就衣服被损坏了点,其他一切都好,你看,我这些地方都没有伤口。” 孟沅说着,还将衣服破烂处勾出个不大不小的洞,示意他仔细瞧瞧。 别说江逾,孟沅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还好她机警,干架的时候习惯将清气护佑周身了,不然今天准得吃一堑长一智。 江逾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发现真的没有伤口血迹,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江逾也怕耽误孟沅的计划,或者说自己跟在身边影响了孟沅的行动,知道孟沅没事后,就主动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准备继续旁观。 那边刀疤哥被打得要死不活,这边两个尾随的妇人也摸到了巷子口,她们满心满脑都是孟沅两人落得凄惨现状,如何跪地求饶,如何拿钱换命的场景? 可等她们探头踏进巷子,眼前的现实狠狠击碎了所有幻想。 孟沅正好端端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们呢。而她的不远处,倒是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堆。 两个妇人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煞白,转身就想要拔腿逃窜。 然而已经迟了。 孟沅手腕一扬,手中的擀面杖直直冲着两人的后背就砸了过去,两人被砸得一个趔趄,身体失去平衡,直接扑倒在了巷子口处,吃了一嘴的泥巴尘土。 “哟,这是又给我送来两个沙包呢?你们好啊!”孟沅缓步走上前,脸上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听着那叫一个温和动听。 她弯腰拾起滚落在一旁的擀面杖,指尖轻轻摩挲着木杖,思索片刻,对着两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妇人开口说道: “你俩来得可真凑巧,刚好在我还完一报之后来得,我这人有原则,说是一报还一报,就是一报还一报,刚刚那个男人替你们受过了,我就不会再对你们动手的,你们放心吧。” “但是吧,就这么白白放了你们,我又不太开心,这样吧,你俩看到那边地上躺着的人了吗?去,每个都给我抽10个巴掌,抽完我就放你们走如何?” 地上的妇人互相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拒绝的意思,顿时两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地上那群人可都是二弟从附近找来的混混,若是动手打这些人,往后必定会遭到报复,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孟沅笑意淡了几分,眼神冷了下来,抬下巴朝巷尾的方向示意:“不愿意啊?我劝你们好好瞧瞧那边两个人的惨状,想清楚了,再来跟我讨价还价。” 巷尾墙根下,刀哥被小纸人打得面目全非、奄奄一息,整个人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地上那些混混听见这话,一个个脸色大变,纷纷抬眼瞪向那两个妇人,眼神里满是威胁。 两个妇人被他们瞪得浑身一哆嗦,心头第一次生出恐慌不安和悔不当初交织的复杂情绪。 早知道就不该听大嫂的话,来掺和这档子事,现在不仅半分钱没见到,自己还落入了这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境地。 孟沅可没那闲工夫等她们装死,她眼睛微眯,出口的话犹如恶魔低语,冰冷刺骨: “我数3个数,你们不动手,我就让那群人对你们动手了,每个人10个巴掌,就是不知道打完后,你们这张脸还能不能保得住? 100个巴掌打完,我很难保证你们不会毁容,没法出门见人倒是其次,要是牙齿都被打光了,你们以后每顿饭是不是只能喝糊糊了?” 这话一出,两个妇人浑身瞬间僵住,脸色惨白如纸。 地上躺倒的混混们本就一肚子憋屈,听见这话,都有些蠢蠢欲动,一个个抬着头,目光不怀好意地落在两个妇人身上。若是真让他们动手,后果可想而知。 俗话说死道友不死贫道,不管男人女人,很少有不在乎自己脸面的。就算长相普通,也总好过落得毁容的下场。 而且就算以后真被混混们动手报复,她们也能跑去公安那里报警寻求庇护。可今天若真被打得牙齿脱落、脸面破相,那她们往后生活还有什么盼头?丈夫和儿女又会如何嫌弃她们? 想到这里,两个妇人浑身冷汗直冒,心里的防线彻底垮了。 左边妇人咬咬牙,哆嗦着爬起了身,往混混那边去了,右边妇人见同伴动了,也不敢继续瘫在地上,跟着一起站起来。 地上一众混混见状,个个脸色都难看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怨毒。他们本是来替人出头捞好处的,现在一个个瘫着动不了不说,还要被扇耳光。 都说打人不打脸,那恶毒娘们就是刻意找人来羞辱他们的,找得还是他们平日里瞧不上的妇人,真是太恶毒!!! 一群小混混心里都憋满了怒火,但形式比人强,他们反抗不了,只能被动挨打。 等着,等着他们出去的……… 孟沅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冷眼瞧着,语气淡淡:“别磨蹭,一个人十个巴掌,挨个来。” 那两个妇人手脚发颤,硬着头皮,挪到第一个混混跟前,闭紧双眼,抬手就朝着对方脸上扇了下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响了起来。 “没吃饭?再用点力!”孟沅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道。 那打人的妇人心一横,又加了两分力道下去。 “啪——” “再大点,声音还不够响。” 那妇人眼一闭,咬紧牙关,使出浑身力气,一巴掌重重甩在了混混脸上。 “啪——!!!” 一声脆响在狭窄的巷子里格外刺耳,那混混脑袋狠狠歪向一侧,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这声响亮,不错,就照这个力道来。”孟沅朝她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随即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瑟瑟发抖的另一个妇人,“你也开始。” 第二个妇人硬着头皮挪到另一个混混跟前,学着第一个妇人的力道,闭着眼抡起手掌,一巴掌狠狠扇了下去。 “啪——!!!” “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68. 第六十八章 话说两头,各表一枝。 七月的日头炽烈灼人,连着两日曝晒,上岗村原本泥泞难行的土路已经半干不干,勉强可以落脚通行。路面大大小小的坑洼里积存的泥水已蒸发挥散,只坑底还留下一圈浅浅黄褐色湿泥。只要避着点走,就不会弄脏鞋袜。 适逢天气晴朗又不用出门上工。姚倩倩和林静两人便想赶在太阳还未高升、暑气尚未肆虐的清早,将拆换下来的床单被套清洗晾晒上。 两人平日里下地劳作,难免会沾染上一身尘土草屑,下工进门后只想不管不顾往炕上躺着缓缓,哪里还顾得上干净与否。 所以这再好再干净的床褥,也禁不住她俩日日这般邋遢,只能趁着这会儿有空勤拆勤洗了。 两人一人拿着一个大号的铁皮洗衣盆和肥皂,夹着沉甸甸的床单被罩,来到后院的的水井边上。 姚倩倩拎起木桶打上满满一桶井水,冰凉的井水哗啦一声倾入铁盆,水花四下飞溅,猝不及防溅了蹲在一旁的林静满脸。 林静抬头望过去,正好看到了姚倩倩那张得意的鬼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双手放进盆内,掬起一捧凉水就泼了过来,嘴上还没好气道:“好玩不?” 姚倩倩赶忙举起手中的木桶抵挡,企图躲避林静地反击,嘴里还不住讨饶道:“我错了,静静,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想逗逗你。” 两人正玩闹间,周恒忽然兴冲冲跑了过来,拉住两人道:“我们去采蘑菇吧,我刚从外面回来,看到不少人领着背篓上山了。” “啊,采蘑菇?我俩正要洗床单被罩呢。”姚倩倩指着大铁盆里的还未被水彻底浸润的被褥布料给他看。 周恒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真瞧见了两个大铁盆,以及铁盆里等着清洗的脏被褥,他顿时有些神情沮丧: “这么不凑巧吗?我还想着我们一起去多摘点呢,听说这儿的蘑菇煮汤特别鲜美,是别的地方比不了的。” 姚倩倩瞧不上他这副丧气的模样,想了想道:“要不你等会儿,我和静静洗完再跟你一起去采蘑菇。” 周恒眼睛一亮,瞬间又打起精神:“真的?那可得快些,日头越升越高,去晚了,好蘑菇都被旁人采光了。” 姚倩倩有点无语,洗被褥这种力气活是她想快就能快的?算了,不能跟傻子计较,不然只能被气死。 “你认识蘑菇不?反正我不认识,要不你再去找找其他人,得有懂行的带着咱们才行,总不能忙活一趟,采回来的全是毒蘑菇。” 周恒一听,深觉姚倩倩说得在理。他们几个半吊子,压根分不清有毒还是没毒,可不能辛苦辛苦一整天,努力努力白努力。 可他在这边除了二院的几个人,与其他人其实没有什么交集,上下工也只是简单的打个招呼,这一时之间,他还真不知道应该找谁帮忙?他脸上还没厚到没有交情也能请求别人来带他们的程度。 “愣着干嘛?不是让你去找人吗?”姚倩倩见他半天没迈出一步,忍不住催促道。 周恒只得把自己的难处跟她说了一下,这一听完,两人跟着一起犯起愁来。 姚倩倩本以为周恒这吃得开的性子,不说10个8个,一两个朋友总得交吧。 谁知这家伙净顾着出去听八卦瞎混了,天天只跟在婶子大娘们屁股后混个脸熟。 林静弱弱的举手发问道:“那个,后山不是刚出过事吗?我们这会儿上去是不是不太好。” “怕什么,我回来的路上,那些村里人都是成群结伴、拖家带口上去的,一山林都是人,不用怕的。”周恒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 “再说了,你又不是一个人独自往山上跑,我们这几个肯定要结伴而行啊,大不了跟后院的搭个伴儿。” “对哦,我怎么把点长给忘了,知青有困难,最该找的就是点长了。你们先洗着,我去问问点长去不去,去的话能不能带带我们?” 也不待两人有其他反应,周恒便飞一般的消失在了眼前,这人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一惊一乍的。 眼见周恒一溜烟跑远,二人也不敢再耽搁。她们把泡透的被褥摊开在井台的石板上,用洋碱细细涂抹一圈后,才攥紧洗衣棒,一下接一下重重捶打。 不多时,泛着泡沫的灰黑色污水便顺着石板边沿往地面流去。 两个人埋着头,干得热火朝天。 另一边,周恒倒是没白跑,好说歹说,终于磨得李维光松口,答应带上他们一同上山采蘑菇。 他兴冲冲折返井台,脸上满是喜色:“好消息!点长同意带咱们一起进山了,你们洗得麻利些,人家那边还在吃饭,估计吃完饭就可以动身了。” 他通知完这个消息,一刻也不肯多停留,转身又一溜烟跑开,打算去找王峰和季文祁,继续软磨硬泡拉上二人同行。 姚倩倩望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只是手上捶打的力道还是加快了几分。 王峰听了周恒的来意,没用过多劝说,他就直接点了头,语气干脆道:“我没问题。多采点蘑菇挺好的,晒干了不仅能留着过冬吃,也能当成特产寄点回家。” 搞定了王峰,周恒脸上笑意更盛,随即又快步走到季文祁的屋门前,抬起手咚咚敲起门板,又开始对季文祁一番软磨硬泡。 季文祁就不想搭理他了,季少爷觉得想要蘑菇,大可直接跟村民买现成的,犯不上跑到山里亲自采摘,又耗体力又辛苦麻烦,纯属自找苦吃。 周恒却不认同他的想法,絮絮叨叨劝个不停:“蘑菇就得亲手摘的,吃起来才最香。你就当出门散心游玩,进山看看山林风景。一个人闷在院子里多无趣,要学会享受生活。” “讲真的,这么好玩的活动不去可惜了。而且我听说这儿的蘑菇炖鸡汤可鲜了,咱们采完蘑菇回来,刚好可以跟村民买只鸡回来尝尝,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呗,人多热闹。” 季文祁嘴唇一动,一个“不”字刚要吐出来,话头就被周恒硬生生截断。 “就这么定了,大伙一块儿去啊,我先去准备了,待会儿见。” 季文祁见人跑走了,也懒得追出去拒绝,想想自己一个人待着确实无趣,索性也就默认了,遂了周恒的意。 半小时后。 一群人就这么背着荆条筐跟着李维光出发了。 李维光扫过队伍,没看见孟沅与江逾的身影,不由好奇地问了一嘴。 周恒热心道:“两人大清早就锁了门,不知道去哪了,说不准是出去约会了。” 在周恒眼里,这两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感情这么好,不得趁着休息时多出去约约会吗?他在家的时候,他哥和她嫂子就天天背着他出去约会,嫌弃他是个刺眼的大灯泡。 李维光:“…………” 季文祁:“…… ……” 姚倩倩:“…………” 王峰:“…………” 林静:“…………” 一行人脚步都顿了半拍,空气里瞬间弥漫起一种难言的尴尬。 姚倩倩伸手捂脸,非常不想承认自己怎么会认识这么缺根筋的人,她都想给周恒的脑袋敲个洞,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怎么能有人说话做事完全不经思考,猜测的话语张口就来,毫不顾及是什么场合。现下更是连约会这种胡乱揣测的隐私事都敢到处乱说了。 她抬手照着周恒的后脑就是一个大逼兜,同时还记得压低声音道:“别瞎说,不知道的事不要胡乱揣测。” 周恒愣了愣,还没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一脸茫然地看向姚倩倩。 李维光轻咳一声,不愿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也就是现在路上没旁人,不然让村里人听了去,不知道要脑补乱传成什么样了。 “行了,不说这个,我们抓紧赶路,再耽搁下去,向阳处的蘑菇就要被村里人采光了。” 说罢,他抬脚继续顺着山道往山林深处走去。众人也收回思绪,背着荆条筐紧随其后,只剩末尾的姚倩倩扯着周恒的耳朵,嘱咐他以后别在外面胡说八道。 李维光每年雨季都会进山采菇,从一开始的懵懂无知到现在的经验十足,心中也难免有着诸多感慨。只是现下实在容不得他直抒胸臆,回忆往昔。 这几个新来的知青正一脸新奇的看着路边的蘑菇,旁边垂着的手已经迫不及待跃跃欲试了。 李维光生怕他们不懂规矩、误采毒菇,当即停下脚步,认真给众人做起科普来。 “你们都仔细听好啊,我只说一遍。这山里的蘑菇虽然看着多,但能吃的可没几种,那种颜色越花哨、样子越稀奇的,越有毒,你们碰都别碰。” 说着,他弯腰俯身翻找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在一颗朽木根旁,发现了可食用的蘑菇。 他当即采了下来,并将手中的蘑菇挨个分了一朵才道:“你们看,这种颜色呈淡土黄色至棕褐色,菌柄细长的品种叫榛蘑。 通常一簇一簇的常在枯朽的腐木上、树桩或树根边上,国营饭店里的“小鸡炖蘑菇”用的就是它。 你们闻闻,有淡淡的菌香,带点松林子的味道。没有臭味、苦味等刺鼻性味道。” 李维光带着一群人将见到的榛蘑采光,又继续前进,很快他又发现一种新品种道: “看,这种一簇一簇地生长,通体呈金黄色,外形像小扇子的叫榆黄蘑,也是能食用的蘑菇,村里人多用它来包饺子吃。” “还有一种菌盖呈喇叭形,边缘呈波浪状,色泽金黄的叫鸡油菌,味道最是鲜美,也最难得,你们可以多留意,多找找。要是拿不准就可以采回来让我瞧一下。” 说完他又特意寻来两朵模样相近、暗藏毒性的野菇做对比,一朵颜色艳丽偏红,一朵伞盖单薄、带着细碎斑点。 “你们看这两种,就是毒菇。但凡蘑菇色彩鲜艳、有斑点、菌杆空心发黏,或者闻着有腥臭味、苦味,一律不能采。 还有长在腐臭烂泥、脏污垃圾堆旁的菌子,哪怕看着正常,也吸满了脏东西,吃了容易出事。” 李维光耐心细致,把能采、禁采的区别一一掰开揉碎讲清楚,还将手里的毒菇样品递给众人传阅,让大家对比摸质感、看纹路、记外形。 69. 第六十九章 姚倩倩几人挨个接过那几朵毒蘑菇,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凑近嗅闻,脸上满是新奇的神色。 周恒把玩着手里那朵红伞小蘑菇,翻来覆去地摆弄,嘴里还不停嘟囔着:“这小东西长得倒是怪精致好看,怎么偏偏就带剧毒?难不成是为了保护自己,免得将来被人摘来吃掉?” 说着,他指尖捏着那朵艳红的菌子,往前一递,凑到李维光眼皮跟前,一脸不解地追问:“点长,就这么小小的一朵,真能把人给毒死?” 李维光连忙往后避让了一下,生怕他一个失手把毒蘑菇怼到自己嘴里。他挥开周恒的手,让他把蘑菇拿远一些,才没好气道: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可能自寻死路去尝试一番,人家村民都这么说了,肯定是确有其事,不然是为了编出来骗你好玩的吗?” “还有,你们摸过这些蘑菇之后,手千万别去碰嘴巴鼻子等部位。等回去后,一定要好好用香皂多洗几遍,把手彻底洗干净,小心谨慎为上。” 周恒见李维光神情严肃,也不敢再胡闹,老老实实把那朵毒菇收了回来,还从旁边的灌木林里扯了片叶子将它们裹了起来。 其他人见了也纷纷效仿,这几人里除了王峰,都是城里长大的孩子,此前从未接触过这些山菌野货。 因此一个个都是抱着好玩新奇的想法上山来的,这会见点长态度认真端正,也不敢再抱有一丝松懈侥幸心理了。 王峰老家山城背靠着连绵起伏的青山。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小时候常常跟着家里人上山采蘑菇的。所以也算是这几人中最有经验的了。 只是产地不同,蘑菇种类也各有不同,有经验归有经验,终究不能一概而论,一以贯之。 他从小就深受家里人的耳提面命,对毒蘑菇的忌惮自然是深深印在脑子里的,所以几人中也只有他的学习态度最端正,认真听着李维光讲解的重点和注意事项。 李维光看见他们的动作,也不阻止,只开口叮嘱道:“包起来可以,但别随手乱扔,山林里这会儿孩子可不少,要是丢在路边,被不知情的孩子捡去把玩就不好了。” 几人纷纷点头应是,涉及安危的东西自然是要万般注意的,容不得半点马虎。 李维光又带着他们辗转了好几个地方,将这些蘑菇可能存在的地方一一指给他们看后,才将几人解散。 “都记牢了?记牢了就分开找吧,一群人聚在一起太浪费时间了。你们分开之后就照着我给你们的样品去采就行了。 拿不准的就别动,过来问我,千万别凭着感觉乱摘,误食毒菇可不是小事,轻则上吐下泻,重则要出人命的。”李维光再三叮嘱。 众人齐齐应声点头,拿着手里的样品一脸的跃跃欲试,迫不及待想要试验一下自己刚刚的学习成果。 “等等,”李维光叫住几人,指着四周错落的林木,再一次严肃叮嘱道,“别走太远。大家就在彼此看得见的范围里活动,最远不能超过50米,更不许单独一个人往密林深处钻。” 一旦遇上什么状况,立即大声呼喊,听见的人也要立即出声回应。” “知道了,点长。”几人齐声应答。 雨后的林子遍地是宝,腐叶蓬松柔软,大大小小的蘑菇藏在草根、朽木、灌木丛下,随处可见。 起初几人兴致尚高,时不时隔空搭话吆喝,分享自己这边发现的蘑菇有多大,蘑菇有多少。 可没过多久,大家便停止了搭话,将全部心神都放在寻找蘑菇和采摘的乐趣之中,暗暗较起劲来。 一个个都想着早点装满背篓,拿到其他人面前好好炫耀一下。 李维光围着每个人转了一圈,看见他们筐里采的全是方才教过的可食用蘑菇,没有什么有毒蘑菇,这才放下心中,准备去采自己的蘑菇去了。 山林间渐渐归于安静。四下只余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众人扒开腐叶、采摘菌子的细碎响动。 每个人的背篓里,都很快铺上了一层鲜嫩肥美的新鲜蘑菇,且随着时间的悄悄流逝,日头渐渐爬得高起。背篓里的蘑菇越来越多,直至装得满满当当,再也放不下一朵。 姚倩倩和林静这两个姑娘一直是结伴同行的,此时,两人看着满满当当的背篓有些发愁。 姚倩倩道:“我们这边还有一大半没有采完呢,筐子就塞得满满的了,这些剩下的怎么办?早知道当时就多带两个背篓上来了。” “要不我们先把背篓送回去,再拿两个筐子过来如何,这会儿看着时间也还早,都没到中午吃饭时间。”林静建议道。 “行,就这么办。静静你搭把手扶我一下,这背篓太重,我怕自己撑不起身子站不起来。等我站稳,我再来帮你。” 这些蘑菇采摘的时候还觉得一个个分量挺轻,但堆在背篓里加起来,还真不是她们两个人随随便便就能搬动的。 不远处,正有一搭没一搭摘着蘑菇的季文祁抬头望了过来,他显然是听到了姚倩倩两人的对话内容。 他本就对采蘑菇没有多大兴致,旁边背篓里的蘑菇至今都稀稀拉拉的,约莫只有小半筐。 这会儿见着两个女知青抱怨筐子带少了,当即主动开口道: “我这个背篓给你们用吧,我替你们把蘑菇先送下山去,再给你多带两个筐上来。” 姚倩倩和林静两人动作一顿,林静手上一个卸力,姚倩倩蹲着的身体当即被下坠的背篓直直往后拽,还好离地面不远,姚倩倩顺势后仰一屁股坐了下去,这才没受到额外的伤害。 林静脸色一白,慌忙扑过去想要扶她,嘴里连连愧疚道歉:“对不起,倩倩,都怪我没扶稳,你有没有哪里疼?” 看见姚倩倩跌倒的季文祁也吓了一跳,连忙跟着起身,心底生出几分愧意来。方才若不是自己贸然开口搭话,也不会引得二人分神闹出这场小事故了。 姚倩倩摆了摆手,借着林静的拉扯,将压在身上的背篓挪开,从地上站起身,抬手揉了揉被背带勒得发酸的双肩。 “没事没事,就肩膀勒了一下,不碍事。” 季文祁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还是有点心虚,本着想要弥补一下两人的心理,当即上前一手挎起姚倩倩沉甸甸的荆条筐背在背上。 另一只手拎起林静的荆条筐抱在怀里,跟两人点了点头后,就头也不回地顺着下山的主路大步远去。 “哎,季文祁,不用,我们可以自己背下去的!” 姚倩倩和林静连忙出声阻止,可他脚步极快,耳朵仿佛聋了,压根不理会两人的呼喊,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山林灌木之间。 原地只余下两个姑娘面面相觑,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这人……怎么跟被人追赶似的?”林静小声喃喃。 姚倩倩耸了耸肩,两手一摊道:“搞不懂,不过也算是给我们省些力气了,我们把他的筐拿出来,继续采剩下的蘑菇吧。” 说罢二人便留在原地,继续采摘地上的菌子。 林间山道被雨水浸润过后有些湿滑,不只阴暗的密林中,就连向阳的土坡上都冒出了一层绿油油的青苔,虽然有落叶铺在地面上作缓冲,但季文祁的步伐还是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季文祁盯着脚下的道路,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却稳健,及至走出半山路时,山林深处,忽然飘来一阵断断续续、微弱嘶哑的求救声。 “救……救命啊……” 声音听着是一道女声,还带着很明显的惶恐慌乱的颤音,只是隔着林木传过来,有些分不清确切方向。 季文祁脚步骤然顿住,双手还死死抱着怀里的背篓,眉尖一蹙,准备凝神细听。 “救命啊……救命啊……救…” 声音再度从远处传来,虽然微弱,但季文祁觉得自己没有听错,真的有人在求救。 他左右环顾一圈,层层树木遮挡视线,依旧分辨不出准确位置。无奈之下,他只能继续抱着怀里的荆条筐,顺着山道又向前走了一小段。 随着不断前行,女子的呼救声越发清晰,穿过枝叶缝隙自动钻入耳朵里,他终于锁定了呼喊传来的方向——就在左前方的一片杂树林子里。 他抬手将身上负重的两个荆条筐解下来放置到一旁的大石头上,这才循着那逐渐清晰可闻的呼救声而去。 大概步行了50来米远,转过一丛浓密的榛子树,季文祁终于看见了人。 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扎着两个麻花辫,此刻正狼狈坐在一个一米深的坑洞底内,她的眉头死死皱着,脸色惨白,额头上沁满了冷汗。 她应该是脚踝崴了,有长裤的遮掩,看不清具体伤处,只能瞧见右腿有些不自然的向内弯曲着,身体明显是为了省力倚靠在坑边上。 除此之外,她的身侧还散落着一地大大小小的蘑菇,滚得到处都是,不远处还翻扣着一个篮子。 这明显是连人带篮子一起掉进去的,所以才会洒得到处都是。 听见有脚步声靠近,姑娘眼底闪过明晃晃的慌乱与害怕,还下意识往坑边缩了缩。 虽然她不停呼救,希望有人能顺着呼喊声救她出坑底,可当真的听见脚步声,还是不可避免地会有种莫名的恐惧与不安。 季文祁探头朝着底下人叫道:“喂,你没事吧。” 姑娘被他的声音吓了个一激灵,等到抬起头看清季文祁的样貌,才彻底松了口气,声音虚弱又沙哑:“季知青……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我脚崴了,站不起来了。” 季文祁皱了皱眉,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认识我?” 姑娘连忙点头道:“认识,认识,你们知青人少,好认。” 季文祁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理由,他看着底下人道:“我没有绳子,救不了你,这样吧,你在这等等,我回去喊人,你叫啥?家在哪?我给你家里人说一声,让他们来救你。” 70. 第七十章 话音刚落,那姑娘脸色骤然一白,下意识就伸出手想要阻拦。可身子陷在坑底一动不动,手上抓了个空,姑娘这才反应过来,把手又缩了回去。 “季知青,求你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她一脸的惶恐哀求,声音里还夹杂着隐隐的哭腔,“这坑底这么黑,这么深,我一个人待着实在有点害怕。我喊了这么久,就只有你听见过来了,我……我不敢一个人待在坑底下。” 季文祁本来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更何况他好心过来救人,结果被救的人还在这说些乱七八糟的,当即一脸不耐烦道:“我不去喊人,怎么把你救出来?你自己想在这待着不想出来,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呢,没空陪你在这瞎耽搁时间。” 姑娘被他这么一凶,眼圈唰地就红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道理她心里何尝不明白,可她就是害怕啊!怕季文祁走了,又只剩下她一个人无助地待在这幽深不见微光的坑底。 四周的黑暗、阴森、孤独绝望又会像潮水一般向她蜂拥而来。季文祁就是她长久身处绝望中突然迎来的那一缕光明,且这两天山上又出过事,一想到那些传闻,她浑身就止不住地发颤。 季文祁可管不了那么多,你跟他说你害怕,他只会觉得关我屁事,我不来你不照样害怕,那我走了,你也只是继续刚才害怕的罢了。 他面色冷硬,语气又冲了几分,再次追问:“你家到底在哪?我去帮你喊人,快点,别磨磨唧唧的。” 姑娘见他这般无动于衷,毫无心软留下来的迹象,眼神里的期盼一点点黯淡下去,心里又慌又委屈,肩膀一抽一抽地,抽抽噎噎地回话:“我家里没人……家里人全都上山采蘑菇、拾柴火去了。” “那不刚好,你家里人在哪片区域,我帮你去喊一下,比回去喊人更快点。” “可、可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片区域,我家里人都是吃完早饭就上山了,我是被留下来干完家务才过来的,要不然我也不会一个人孤立无援掉在这处陷阱里喊人求救了。” 她越说越小声,望着坑边站着的季文祁,眼底满是心酸和无助。 季文祁原本亮了一下的双眼倏地又暗了下去,他就不该跟这人在这磨蹭的,要是不听她废话,这会儿,他说不准都找到人了。 他忍了忍道:“我现在去林子里喊人,要是半小时后还未回来,你就继续大声喊救命。” 说完,他不再多做耽搁,转身快步朝着来的方向奔去。 姑娘抽噎的动作一顿,看着季文祁头也不回头离开的背影,这下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季文祁回到上下山的主路上,也没动那两筐蘑菇,而是朝着上山的方向边走边高声呼喊。 他想着要是实在遇不到人,就把李维光几人喊下来帮忙,这人多力量大的,总比他一个人到处瞎找人的好。 “喂,有没有人哪?有人掉陷阱里了,需要帮忙!” 一声接着一声的喊声穿过层层枝叶,在空旷的林间来回回荡。 季文祁这会儿难得有点懊恼,方才只顾着问那姑娘家里人了,都忘了问那姑娘的名字了,要是有具体的人名,说不定这儿的村民能回应得更积极一些。 好在没喊多久,树丛里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两位大娘听见他的呼喊,好奇地从灌木丛里探出头来。 “喂,小伙子,你说有人掉哪儿了?”两位戴着不同颜色头巾的大娘拨开挡路的枝桠一前一后挤了出来,她们衣襟和头发上沾着不少草屑落叶,手里还挎着半篮采好的蘑菇。 季文祁清了清嗓子,赶忙将刚刚看到的情况跟两人复述了一遍:“有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掉进土陷阱里了,我是过来替她喊人求救。大娘,你们身上带绳子了吗?她脚崴了,动弹不得,没法自己从坑底里使劲爬出来。” 那个带着灰蓝头巾的大娘听完季文祁的讲述后,一边对着树干蹭着脚底沾染的厚泥巴,一边评价道:“哎呦,这姑娘走路也太不小心了,怎么就掉陷阱里了呢?小年轻走路就是毛躁不稳重。” 另一个带着绿头巾大娘伸手轻轻拍了她胳膊一下,嗔怪道:“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把人救出来才是重要的,你家学军不是带了绳子用来捆柴?快喊他拿过来救急。” 灰蓝头巾的婶子有点迟疑道:“我家那捆柴的绳子才多长?能顶用吗?” “不用绳子硬吊,叫学军下到坑底搭把手架着她,我们站上面伸手把她往上拽就行。小伙子,那陷阱坑深不深?” 季文祁连忙回道:“不算太深,一米多深而已。只要有人下到坑底托一把,上面的人伸手就能把人拉上来,没有长绳子也能应付。” “这样啊,那你先在这等会儿,我这就把我儿子给喊过来。”灰蓝头巾大娘当即扯开嗓子,朝着林子深处高声呼喊:“学军!李学军!李二狗!快给老娘出来!” 不远处的树丛里立刻传来应声:“欸,娘,我在这儿!” 小伙子应声从灌木丛钻出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自家娘一把揪住耳朵。 “老娘喊你半天,你耳朵聋了?要不要老娘给你掏掏耳朵?” “哎哎哎,疼——,疼疼疼,娘,有话好好说行不行,别揪我耳朵啊,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李学军疼得龇牙咧嘴,忙不迭地往后缩脖子。 绿头巾大娘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连忙开口打圆场:“别闹了别闹了,出事了,有个姑娘掉坑洞里崴了脚,快跟我们过去搭把手。” 李学军一听是救人,也顾不上耳朵的疼,拿上绳子就跟着几人急匆匆往土坑的方向赶去。 那头姑娘还未从伤心难过中缓解过来,忽听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心头猛地一喜,慌忙抹掉脸上残留的泪痕,仰起头满怀期待地唤道:“季大哥,是你找人来救我了吗?” 季文祁刚领着一行人赶到陷阱边上,未闻其人,先闻见这声肉麻的称呼,眉头当即拧起,神色十分严肃地纠正道:“喊我季知青就行,我们不过刚刚认识,关系没这么熟。” 少女脸上的雀跃瞬间一扫而空,脸色也不由地僵了僵,刚刚压下去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季文祁从小到大没接触过多少女生,唯一接触过多的就是他的姐姐季文衿,季文衿女士带给他的威压和恐怖还远超孟沅。 所以他对女生的绝大部分印象都是彪悍的、不讲理的或者如同姚倩倩和林静那样虽然聒噪但客气有分寸、能听懂人话的。 总之不能是面前这种动不动流眼泪哭鼻子的,搞得他好像一直在欺负她似的。 这边跟在季文祁后面的两位大娘互相递了个眼神,脸上同时露出 几分意味不明的笑容。 李学军则大步冲到坑边,俯身探头查看坑底的情况,这一看,当即认出了底下的人,他朗声喊道:“欸!这不是李爷爷家的孙女李小玲吗?小玲妹子别怕,我这就下来救你!” 话音未落,他手脚麻利扒住坑沿,身子顺势一滑,呲溜一下就落进了土坑里。动作快得惊人,都没给坑上三人留一点反应时间。 两位大娘瞬间顾不上躲在季文祁背后挤眉弄眼,慌忙扑到坑边,又急又气地开口数落:“你这个瘪犊子,作死呢你!急什么急!也不看看坑底落脚稳不稳,你也崴了可怎么办!” 李学军大手一挥满不在乎道:“娘,你也太大惊小怪了,就这点高度,有什么好担心的,你看,这坑都没我人高,我头都露在了外面。” “来,小玲妹子,我先把你扶起来,你靠着坑边站稳,我再把你往上托,我娘她们会在上面伸手接你。” “多谢学军哥,多谢马大娘、王大娘,多谢季知青。”李小玲收起心底的失落,满脸感激地对着众人道谢。 众人齐心协力,一番忙活过后,总算把李小玲平安拉出了陷阱。 只是她刚一落到地面,受伤的脚踝刚一着地,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身子也不由微微晃了一下。 季文祁见人被平安救上来了,心里惦记着放在山道上的两筐蘑菇,便转头看向两位大娘,匆匆告别道:“我那边还有两筐蘑菇等着送下山,人既然救出来了,这边就交给你们了,我就先失陪了。” 两位大娘连忙点头应下,一左一右伸手架住摇摇欲坠的李小玲,扶住她胳膊稳住身子。 李小玲连忙转头,望向正要转身离开的季文祁,急忙开口:“季知青,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季文祁只是淡淡颔首,没有多停留,转身便顺着来得方向快步往先前藏筐子的位置走去。 两位大娘在李小玲和季文祁之间转了一圈,又互相对了个眼神,这才彼此心照不宣的转过头去。 若是李小玲没一直盯着远去的背影瞧,保准能第一时间发现两位大娘异样的眼神。 头戴绿头巾的大娘姓马,也就是李小玲口中的马大娘,正了正神色,低头看向李小玲肿起来的脚踝,关切道:“小玲,你脚伤成这样可不能硬走,要不让你学军哥先把你背回去找赵大夫看看。” 李小玲有些迟疑,她和李学军男未婚女未嫁的,这要是背回去让人看到了,村里那些嚼舌根的婆子可不听解释。 她推辞道:“这会不会太辛苦学军哥了,我可以自己下山的,找根棍撑着就行了。” 灰蓝头巾的大娘,也就是李学军的娘一脸不在意道:“没事,你学军哥结实着呢,一点路而已,哪里谈得上辛苦,你不要跟他客气了。” 李学军也听话地直接蹲在了她的面前,李小玲无奈,只得接受了这份好意。 这边季文祁快步回到方才放置筐子的大石边,将两只沉甸甸的荆条筐重新挎起,顺着山道往下走。 在他眼里,方才不过是路上偶遇,搭把手救人,一桩举手之劳的小事而已。 他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既不盼着对方的道谢,也没多想救人会生出什么纠葛。脑子里只记着,要尽快把筐送下山,之后再拿着筐返回山林,同李维光他们汇合。 71. 第七十一章 日头偏中,烈日炎炎,暑气蒸腾。 孟沅蹲在一棵老榆树下,正用帕子包着一瓶桔子汽水,放在脸颊处降温。嘴里开始了今天的第一百零八次叹气,后悔这趟心血来潮的县城之旅。 她上午出来那会儿,日头就已经偏高了,偏偏那群晦气玩意还要过来找晦气,导致她在他们身上浪费了不少时间。 等教训完人赶去国营饭店时,果真已经不剩啥能吃的饭菜了,最后两人只能买了剩下的几个窝窝头,再要个白菜豆腐汤将就一下。 眼下这会儿,是已经将就完的二人,正藏在公交路牌边上的树荫下,躲避着外头火辣辣直射下来的毒辣日光,等着回公社班车的到来。 江逾看她这副蔫哒哒的模样有些心疼,蹭了蹭她的额头,温声安抚道:“再忍忍,公交应该快到了,我们回镇上拿了包裹就回家,下次不出来这么久了。” 孟沅闷闷地应了一声,脸颊依旧贴着那瓶汽水,一动不动:“早知道来县城会这般折腾,我说什么也不会来的。” 热浪卷着尘土扑面而来,老榆树宽大的树荫也挡不住闷人的暑气。 江逾也觉得今天有点背运,那些人就跟抓不住的老鼠,一出接着一出的恶心人,这要换了其他手无缚鸡之力的知青,说不准就真被那些人给得逞了。 沅沅只是稍微教训他们一顿,真是便宜他们了,要不是沅沅动了手不好交代,准给他们报公安抓进去,省得一个个在外面逞凶斗恶,危害普通人的安危。 江逾还在琢磨怎么把那群地痞流氓小混混给彻底送进去,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哐——哐——哐——”厚重刺耳的锣声。 孟沅眉头一皱,本就被暑气搅得躁郁难耐、心情不爽,再被这嘈杂刺耳的铜锣声刺激,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两侧太阳穴不受控制地突突狂跳,连带着脑子里也泛起一阵挥之不去的嗡鸣,吵得她连呼吸都跟着重了几分。 孟沅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的那股烦躁重新压了下去后,这才将手中的冰汽水递给江逾,撑着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跺了跺有点发麻的脚,将身体彻底依靠在身后的树干上,这才有空捏了捏眉心提神,又对着太阳穴处揉按了一下,舒缓放松紧绷的头皮和神经。 也就这一会儿功夫,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吵吵嚷嚷逼近过来。 为首的是个戴着红袖章的年轻人,看起来顶多十七八岁。他手里举着个铁皮喇叭,走几步就要凑到嘴边嘶吼一声:“打倒臭老九!打倒坏分子!”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年纪的红小兵,手里紧攥着铜锣。每当喇叭里的口号声落下,两人便默契地“哐、哐、哐”连敲三下。 紧接着,后面跟着的十几个红小兵便会齐刷刷地举起右拳,跟着大喊:“打倒臭老九!打倒坏分子!” 这群狂热的红小兵中间,死死围着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老人干瘦的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木牌,上面用粗劣的墨汁写着“臭老九——XXX”和“坏分子——XXX”,名字上还打着刺眼的红叉。 两位老人脊背佝偻着,被推搡着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得摇摇晃晃、步履维艰,眼神里也只剩下宛如一潭死水般的麻木与浑浑噩噩。 他们身上的中山装明显被人狠狠撕扯过,不仅衣襟歪斜,布料皱成一团,多处被拉扯得变了形。下摆的口袋更是被扯得只剩下一片布条,勉强挂在一根线上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要掉落。 里面个子稍高些的那位,脸上更是青紫交加、鼻青脸肿,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也呈现摇摇欲坠的姿态。镜腿也不知是被人暴力折断了还是摔断的,靠一根粗糙的尼龙绳捆绑,才不至于掉落。 右边镜片碎裂得如同蛛网,左边也没好到哪去,透过那纵横交错的裂纹,根本看不清他是透过镜片在看清眼前的路,还是在利用这碎裂的蛛网在躲藏别人恶意的审视与打量。 这些红小兵的眼神都是狂热的、无畏的,脸上更是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毫无悲悯的亢奋与理所当然。 他们挥舞着拳头,仿佛真的掌握了某种真理,就连嘴角都要包装成一致的大义凛然的弧度。 那种整齐划一的口号声和兴奋昂扬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笼罩住整条街道,整个县城,乃至整个社会,逼得所有人只能噤若寒蝉、屏声敛息、钳口结舌。 孟沅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明明都是十七八岁、本该在学校里读书的年纪,此刻却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裹挟着,化作了一群失去理智的狂徒。 他们甚至没有把被押解的老人当成活生生的人来看待,仿佛只是在完成一场庄严的献祭。 孟沅被这股压抑渗人的气氛逼得呼吸微滞,下意识地往树干上又靠了靠。 江逾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用高大的身躯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阴影里。 替她隔开一道道扫过来的审视视线,也挡住那扑面而来、叫人喘不过气的麻木与窒息。 两人谁也没动,谁也不敢在这档口发表言论,只静静立在树荫底下,目送那支吵吵嚷嚷的队伍缓缓走远。厚重的锣声一下一下震荡过来,又慢慢被热浪吞没。 直到人影拖得长长的,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嘈杂声也淡得几乎听不见,二人才悄悄松了紧绷已久的一口气。 孟沅长舒一口气,眼里是难得的凝重和严肃:“我们以后要少来县城,这里形势太乱了,还是村里安逸些。” 江逾嗯了声,点头表示同意,他俩的家庭背景关系都不清白。 尤其是江逾,他外公之前也经历过这方面的游街示众。 他爸妈当时态度很强硬地拦着不许他们姐弟三人观看,生怕他们冲动之下会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他们俩今天观看的还是比较文明的,都没有当街扇巴掌,吐痰,扒衣服等刻意羞辱自尊的行为……… 所以尽管心理不适,到底没有造成很严重的心理阴影,两人回去睡一觉,过上几日,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便能慢慢冲淡。 这时正巧走来几名中年妇女,也是要等班车,一眼相中孟沅二人身旁这处树荫,便陆续走过来纳凉。 几人刚落脚,便张口聊起方才游街一事,说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头头是道。 一个挎着柳条篮子的婶子情绪格外亢奋,嗓门都不由得抬高了几分,被身边人拍了一下,才又压着声音道:“他俩跟我女婿住在一个家属院,都是教书的老师,就隔着几栋楼。 三天前我去女婿家里看我坐月子的闺女,正好半路撞见红小兵上门,硬生生把两个人带走了。” 旁边另一名妇人连忙追问:“那你女婿跟他们相熟?” “哪里熟?压根不在一所学校。我女婿教初中,那两位是县高中的老师,平日里都碰不上几回。”婶子摆了摆手。 “那你知道他们因为什么被抓的?这年头红小兵上门,也要有根据的吧” “想来又是外文书籍那档事吧。唉,要我说啊,还是我们这些不认字的省心,书本报纸什么的拿回家,都是直接当引火使的,哪里还会留下来保存,叫那些人上门来搜?” 人群里一个年纪轻些的妇人摇了摇头,压低声音:“我也听说些内情。我表姐的大姑姐的闺女就在这县高中念书,听说这两个老师是个好老师。 他们经常劝那些想出去当红小兵的男生好好学习,不要荒废光阴,浪费家长的一番苦心。 他们还会自费给那些家境贫困但虚心向学的学生送本子和铅笔。 那几个男生觉得两位老师不仅阻碍他们进步,还搞区别对待、收买人心那一套,就把两位老师给举报了。” 这话一出,树荫下瞬间静了一瞬。 挎篮婶子当即痛心疾首:“哎哟,这真是造孽哦!这般不尊师重道的东西,迟早要遭天打雷劈的!” “这花钱上学念书,遇到好老师不懂珍惜,反倒还举报起来了,这要是我家孩子,非得打断他两条腿,让他知道知道棍棒的厉害。”另一个妇人也愤愤不平地感叹道。 年轻妇人也叹气道:“听说现在学校里的老师人人自危,都不敢多管闲事了,也不敢管教学生了,你说这学上的还有什么意思?我家孩子现在都不乐意去学校。” “是啊,我也听我家孩子说了,上不了什么课就要去劳动,这劳动有啥好学的?我自己搁家都能教她了,还用得着花钱去学校学吗?” ………… 孟沅与江逾并肩立在一旁,没有插话,只静静听着耳边的闲谈。只是这闲谈内容实在不能叫人心生愉快的。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倒反天罡,是非颠倒、悖逆伦常的畜生,想也知道他们以后不仅不会收敛,说不定还会以此为傲,越加猖狂,骑在所有老师头上作威作福。 这要放在他们那个时代,不得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吗? 然而如今这时代,学生举报老师,孩子举报父母好像成了一种理所应当的“正确选择”,他们不仅不会受到明面上的谴责,还会被塑造成大义灭亲的典范、优秀楷模。 真真是天大的笑话! 72. 七十二章 知青院大门口 孟沅和江逾两人刚搬着包裹跨进院门槛,就被那满地铺晒开的蘑菇给吓了一跳。 他们这是捅了蘑菇屋了吗?竟然采摘了这么多的蘑菇,整得院子到处都是,她俩都快找不着下脚的地了。 那头,季文祁正抱着筐弯腰往地上撒蘑菇,听见院门口传来声音,本打算回头呵斥来人不要乱闯。可这一回身,就撞见了他避之唯恐不及的“魔头”——孟沅同志。 他脸上那股不耐烦当即垮了下去,悻悻转回身,埋着头继续将筐里的蘑菇往地面撒匀称,装作没有看见他们的样子。 孟沅也不是个喜欢找事的人,她大多数时候都是爱好和平的文明人,只要别人不来主动招惹她,她才懒得去深究旁人心里那点弯弯绕绕。 她和江逾两人顺着中间留下来的十字小路慢慢往里走,脚步放稳,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两旁摊开晾晒的蘑菇。 好在江逾的行李并不算多,统共也就四个包裹,来回两趟,两个人便能尽数搬进屋了。 东西搬完后孟沅就回自己家了,奔波整整一日,身心俱疲,她迫切想要回家踏踏实实睡上一觉,把耗空的精力补回来。 孟沅这一觉睡得沉而绵长,足足睡了两个多钟头。等她悠悠转醒,已是傍晚六点光景。窗外天边悬着迤逦如火的晚霞,艳红的霞光漫延铺开,染透了半片长空。 晚风穿过窗缝吹进来,捎来院中草木淡淡的气息,白日灼热的暑气,此刻已经消去大半。 孟沅伸了个懒腰,站在窗边将迷瞪和困倦大脑吹了吹,这才跑去洗了把脸醒醒神,开门出去找江逾了。 哪知这边刚推开门,一股浓香醇厚的鸡汤香味就霸道地裹挟而来,无孔不入的侵袭着她的鼻子、大脑和饥肠辘辘、空空如也的肠胃。 孟沅眼睛眨了眨,忍不住多吸了几口,这味道真是太香了,她肚子都开始咕咕作响了。 她这下是彻底清醒了,刚才残存的困意都被这霸道的香味给驱了个一干二净。 孟沅循着那股霸道的鸡汤味,一路摸到了江逾房门外的灶台处。 只是灶台前空无一人,只有一跟堪比大腿粗的木柴在灶膛里烧得正旺,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噼啪”声。 那口大铁锅稳稳地坐在灶眼上,锅盖半掩着,乳白色的蒸汽顶着锅盖直往上冒,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金黄色的鸡汤,浓郁的肉香随着热气一阵阵地往外扑。 灶台旁边摆放着一张吃饭用的桌子,和两个板凳,桌子被一块纱布遮挡地严严实实的,孟沅只能从外面看到竹篾的边缘和一些盆碗映出来的痕迹。 孟沅揭开纱布看了一眼,竹篾上摆放的正是整整齐齐、小巧精致的生馄饨。 她看着那白生生、肉嘟嘟的馄饨,郁闷了一天的心情顿时如雨后晴空,彻底明媚了起来。 她四下张望一圈,并没有看见江逾的身影,拿不准人是有事出去了,还是待在内屋。她索性抬手对着敞开的房门轻轻敲了两下,朗声问道:“江逾,你在吗?” “我在的,直接进来。”里间传来江逾清朗温润的声音。 孟沅应声撩帘而入,一眼便瞧见了江逾正伏在窗边的书桌前。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写着什么。 孟沅拧了下眉心,不赞同地道:“屋里这么暗,怎么不点灯?” 这个点灯指的是他们今天刚买回来的煤油灯,此前因为没有生活经验,两人一直用的蜡烛照明,去了公社也没想起来补货,导致带来的蜡烛都快用光了,他们这才想起来换成煤油灯。 方才窗边尚且敞亮,便没急着点灯。”江逾放下笔,随手取过一本书压住写到一半的信纸,免得窗边起风,将纸张吹的到处散落。 做完这些,他才起身朝孟沅走来,拉着她的一边往外走,一边轻声道,“饿了吧?鸡汤应该煨得火候差不多了,馄饨也都包妥了,走,咱们去下馄饨吃。” 孟沅顺势被他牵着手走出里屋,一同来到屋外灶边。江逾先将她安置在板凳上坐好,这才转身走到灶台前,抬手掀开锅盖,拿起长木勺轻轻搅动锅里。 霎时间,一股愈发浓郁醇厚的鸡汤香气伴着腾腾热气涌了出来,扑面而来,勾得人嘴里不自觉生出津液。 江逾嗅着香气,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孟沅:“沅沅,把桌上那只搪瓷盆递给我。” 孟沅伸手掀开盖住整个桌子的纱布,看到了那和两只大碗摞在一起的搪瓷盆,她将碗取出来放到一旁,这才拿起搪瓷盆递了过去。 江逾接过盆子,伸勺将锅里的整只鸡捞进盆里。这只鸡个头不小,几乎占了铁锅大半空间,若是不取出来,竹篾里的馄饨根本没法尽数下锅。 他把炖鸡稳稳盛到盆里放到桌上,再端起盛放馄饨的竹篾,稳步走到锅沿,微微倾斜竹篾,一只只馄饨便尽数滑落进滚烫的鸡汤中。 待所有馄饨落进锅里,江逾便握着长柄木勺,顺着锅底轻轻搅动起来,确保馄饨不会粘连到锅底。 没过多久,一只只馄饨便似玉石麻将一般浮了上来,在金黄的汤底里悠悠打转。他又拿起桌边备好的青菜,一股脑丢进了锅中。 鲜嫩翠绿的菜叶遇热迅速舒展开来,点缀在金黄透亮的汤面上,光是看着,便能叫人食欲大振。 “好了,差不多了。沅沅,你来盛馄饨,我这要先撤个火。”江逾话音落下,伸手抽出灶膛里还燃得旺盛的木柴,走到水桶边,舀起一瓢凉水就浇了上去。 明火遇上冷水,只听见滋啦一声,大团白茫茫的烟气滚滚翻涌而起。好在江逾站在上风口,浓烟往另一侧飘散,才不至于被熏得满脸烟气。 孟沅取来葱花撒进两只碗底,随后才舀起滚烫的汤汁,连汤带馄饨盛了满满两大碗。 等到江逾洗了手坐过来,孟沅才指着那盆整鸡问:“这个今晚要吃吗?我们胃口 怕是没有那么大。” 江逾包的馄饨量很足,方才各盛了两大碗,那锅里也才将将下去一半。她这副身体自小因为生病,饭量本就不大,这一大碗对她来说已经是极限了。江逾饭量就是再大,也不可能在吃完三大碗馄饨后,再啃下一整只鸡。 “那就留着明天吃,辛苦沅沅将它收起来了。” 江逾原先是想着孟沅会不会想要尝一尝新鲜的鸡肉,这才端上了桌,既然孟沅不吃,那确实还是收起来的好。 孟沅轻轻点头,却没有立刻动手。眼下天气炎热,这一时半会儿的,鸡肉也不会放凉,等吃完晚饭收拾也来得及。 她迫不及待拿起瓷勺,舀起一只馄饨,轻轻吹走蒸腾的热气,一口咬下。滚烫鲜美的肉汁当即在舌尖迸开,浓郁醇厚,唇齿留香,妙不可言。 她当即惬意地眯起双眼,自下雨后就一直积压在心中的沉郁、疲惫,仿佛都被这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馄饨给熨帖化开,彻底治愈了。 “嗯?这是……蘑菇?”孟沅吃着吃着,忽然发现勺子从碗里舀出了一朵小小的黑褐色蘑菇,顿时好奇地看向江逾。 江逾正拿筷子挑着碗里的青菜,闻言微微抬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嗯,他们白天不是晒了很多蘑菇吗?我就去找他们换了点新鲜的榛蘑,塞进鸡肚里一起用来吊汤。你这朵小的应该是从鸡腹里面漏出来的。” 孟沅顿时恍然:“我说今天鸡汤怎么闻起来这么霸道,这么香味扑鼻呢?原来是加了榛蘑提鲜增香。” “所以你临时将猪骨汤换成鸡汤,也是因为这些榛蘑?” 江逾缓缓点头:“是季文祁他们几个人先提的炖榛蘑鸡汤。我寻思鸡汤打底,确实比猪骨馄饨要鲜,便跟着他们一同出门找村里人换了鸡。” 不待两人继续说话,二院远门处突然涌进来一群人,那群人扫视了一圈,竟是直奔他们两人这边而来。 打头的是对中年夫妇,男的看起来是那种老实木讷,不爱言语的类型。妇人倒是面相和气,眉眼舒展,嘴角天然带着一点柔和弧度。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一个一瘸一拐的年轻姑娘。 那姑娘正是白天季文祁找人救出来的李小玲。他们身后跟来的也都是年轻人,每个人的手里都没闲着,有的拎着沉甸甸的米面袋子,有的抱着一筐新鲜翠绿蔬菜,还有的手里还拎着重重的柴火………… 看这架势,不像是来找事的,反而更像是来特意道谢的。 孟沅和江逾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放松,不是来找事的就好,他们今天累了一天了,就想安安静静享受完这难得的美食佳肴。 妇人上前一步,对着孟沅两人露出一个温和客气的笑容:“你们好,请问季知青是住在这处院子吗?” 季知青?他们找得不会是季文祁吧,那就好办了! 孟沅当即对着堂屋的方向大喊:“季文祁!有人找你!” 73. 第七十三章 而此刻的季文祁季少爷,正躲在反锁着房门的屋里偷看禁书《红岩》手抄本: “十指连心,考虑一下吧!说不说?” 没有回答。 铁锤高高举起。墙壁上映出沉重的黑色阴影。 “钉!” 人们仿佛看见绳子紧紧绑着她的双手,一根竹签对准她的指尖……血水飞溅…… “说不说?”没有回答。 “不说?拔出来!再钉!” 江姐没有声音了。人们感到连心的痛苦,像竹签钉在每一个人心上…… 又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泼水的声音! “把她泼醒!再钉!” ……… 随着一行行文字的翻阅,季文祁的心也随着江姐的遭遇一点点揪了起来。往日那副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模样此刻全然变了副模样,眉头紧锁、牙关紧咬、呼吸急促、戾气横生。 他的一只手死死捂在心脏处,妄图以此来缓解胸口的闷涩与痉挛。 正当他沉入文字,心神全然陷落其中的时候,孟沅恶魔般的呼唤声透过门扉在这个空荡的房间里炸响,猛地将他惊回现实。他浑身一凛,下意识“啪”地合上书本,反手一把塞进了一旁的被褥底下。 紧接着条件反射般地将炕桌上的《毛主席语录》拿在手里翻看,装作刚刚一直在借着灯光认真学习的样子。 “咚!咚!咚!” 剧烈的心跳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吵闹,仿佛下一秒就会不安分地从嗓子眼跳出来彰显它的存在。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季文祁紧张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转动,后背也被生生惊吓出了一层冷汗。 然而,他预想中的推门而入、皮带炒肉却并没有如期而至,季文祁离家出走的大脑这才慢慢醒转过来,重新开始运转。 他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他已经下乡了。 这个房间只有他一个人住,再也没有人会不经他同意的情况下就擅自开门闯进来,也再也没有人会定期进他房间翻箱倒柜…… 他的房门关得严严实实,他现在很安全,不会被抓包告状,也不会再被家里人批评毒打、烧毁禁书了。 季文祁拍了拍胸口,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头一次觉得下乡真是件好事。 只是不等他心神彻底平复下来,门外孟沅的喊声又响了起来,这次还接连喊了好几声,跟催命符似的。 季文祁这才想起来都是因为这个罪魁祸首突然出声喊他大名,才导致他刚刚被吓得跟个孙子似的。 他有点委屈,但他还不能替自己报仇。 季文祁翻了个白眼,他端起炕桌上冷掉的茶水狠狠灌了两大口,这才平复好心跳,端着一副我很烦躁、不要跟我讲废话的欠揍表情开门出去了。 季文祁双手往裤兜里一插,缓步踱到院子当中,语气中透着浓浓的不爽和质问:“别搁这叫魂了,找小爷到底何事?” 那一脸不耐烦几乎明晃晃摆在了脸上,任谁一眼都能瞧得明明白白,孟沅自然也不例外。 但孟沅就跟眼瞎看不见他冷脸似的,一副好脾气笑眯眯道:“这几个人找你,找到了我们头上,我就好心帮忙叫一下人,助人为乐,是我们全体知青都应该具备的优良品德,不用感谢我!” 说完,她还好心为季文祁指了指一旁站着的几人。季文祁目光顺着她的手指扫过去,神情猛地一顿。 中间那被人搀扶着的姑娘不就是他今天上午找人救出来的吗?季文祁眉头一皱,这些人还真是冲着他来的。 季文祁本就烦躁的心情越加不爽了,就随手一件小事,这些人为啥要找过来?他们认识吗?很熟吗?真会给他找事。 季文祁又迁怒似的狠狠瞪了孟沅一眼,这女魔头,果真是不安好心,这么积极叫他出来,明显是拿他当热闹下饭呢, 正主出现了,院里几人的目光只好依依不舍地从孟沅的饭桌上挪开,强迫自己将目光放到季文祁身上。只是众人视线虽然转移了,心神却还荡漾在刚刚瞧见的美味上。 那空气中飘荡的久久不散的鸡汤鲜香,那肥硕饱满的炖鸡,那白白胖胖的馄饨,全方向侵袭着他们的嗅觉、视觉,勾得他们腹中的馋虫翻涌不止。 几人在心里暗暗惊叹,这群知青过得也太富足了,这不年不节的,且就两个人吃饭,竟然又是炖鸡,又是白面和肉做的馄饨,在这物资紧缺的年头,也实在太过奢侈了。 这城里下来的人,还真是有钱呢!!! 这些人盯着孟沅的饭菜瞧,孟沅也一直盯着他们瞧。这一瞧自然就发现了中间那个瘸腿姑娘的不一样。 这姑娘自打踏进院子,她的视线就一直在院子里逡巡打量,半分未分给桌上的美食饭菜。 等到季文祁出现后,那炽热专注的视线更是牢牢黏在季文祁身上,一刻也未曾挪开。 盯得季文祁那叫一个寒毛倒竖、脊背生寒、心生警惕。 他对这种眼神可太熟悉了,曾经他以为是遇到了真爱,后来等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他才知道,他只是人家眼里的冤大头,是好拿捏的大傻春,随便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得他晕头转向。 女方家不仅要求三转一响,666块的彩礼钱,还要给女方弟弟安排一份体面轻松的工作。 那些要求就像一盆凉水当头泼下,浇灭了他所有自以为是的甜蜜和憧憬。 事后他家里人火速替他拒绝了这门亲事,可女方家却不依不饶,多次跑到他的工作单位和家属院叫骂,骂他耍流氓,平白无故招惹了人家姑娘却不想负责,还扬言要去革委会告他,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又恰逢形势严峻时期,他家里人怕他的事被对家拿来做文章,当机立断给他报名下乡,暂避风头。待那家姑娘嫁人后再将他捞回去。还美名其曰正好借此机会下乡锻炼锻炼,长长脑子。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他刚下乡那会儿,是对所有靠近他的女生都充满防备敌意的,这会儿虽然心态上放松了点,但那种危机感还是刻进了他的骨子里,教他不得不防。 李小玲微红着一张俏脸,抿了抿唇,鼓足勇气开口道:“季知青,这是我爹娘和我几位哥哥。我们一家过来,是想好好感谢你,上午若不是你及时听到我的呼救,不辞辛苦找人救我,我恐怕如今还被困在后山陷阱,不知会遭受什么意外!” 有了李小玲一马当先的开头,李父李母赶忙配合地上前,满脸都是恳切感激,当即就想对着季文祁鞠躬道谢。 季文祁顿时跟被踩了爪子的猫咪一样,立马后退 移开好大一段距离,还将正对着他们的方位也变成了侧对着他们。脸色更是一瞬间黑沉了下来。 这家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脑壳坏掉了吗?竟然干出让一个年纪能当他长辈的人给他这个小年轻鞠躬的事,这是好人没好报,奔着折他寿来的吧。 中年夫妇俩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弯起的腰顿在半空,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能把求救般的目光转向自家女儿。 季文祁看着他们僵在原地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周身的气压肉眼可见地低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烦躁,声音冷硬得像淬了冰:“站直了。” 三个字,掷地有声,不带半分温度。 李父李母浑身一颤,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拽了一把,慌忙直起身来,脸上满是惶恐与不安,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李小玲瞧见季文祁那冰霜一般的冷脸,心头颤了颤,连忙上前一步替自家父母打圆场:“季知青,我爹娘只是想向你表达感激之情,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 “我爹娘都是老实人,只是觉得鞠躬最能表达诚意,而且我们家条件有限,只能拿着米面蔬菜以作感谢,我爹娘内心愧疚,这才有了刚刚的举动。” 李小玲说完就让几个哥哥把手上的东西堆放到季文祁的面前。 季文祁虽然听了李小玲的解释,但脸色没有一丝好转,早知道救个人如此麻烦,他就不出面,让李维光出面了。 “不必,我只出去喊了个人,动动嘴皮子的事,不值得你们如此重谢,你们的谢意我已经感受到了,这些东西就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李母压下方才僵住带来的慌乱,脸上重新挂起一个和气的笑容,诚恳道:“季知青,我们晓得你大度,不计较这些。我们庄稼人读书少,不懂那些大道理,可知恩要报这个理,是我们做人的本分。 你既然帮了我家小玲,那这些感谢就是必须的,你可以不在乎,但我们不能不懂事,当成理所当然,这些瓜果蔬菜都是自家种的,不值什么钱,也就粮食金贵些,但也不多,你就收下吧,好歹是我们家的一番心意!” 季文祁的耐心快要告罄,眉峰压得很低,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阴阳怪气:“我又不做饭,我收这些瓜果蔬菜做什么?拿去喂猪?哦,你们村的猪都死光了,没得猪喂了。” 这句话一出,场面猛地一静。 李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李小玲脸色也微微发白,不安地攥紧衣角。李父更是闷不吭声站在一旁,脊背都微微弯了下去。 而在后面充当背景板的几位哥哥却是再也控制不住怒气,大步走到季文祁的面前,一把抓着他的衣领,语气很冲道:“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季文祁:“……………” 日哦,这不是能听懂人话吗?那他刚刚拒绝两三次的人话怎么就听不懂呢?选择性耳聋? 这是软的不行,还要来硬的吗? 季文祁冷嗤一声,一脸的无所畏惧:“哟,这是要打人吗?来,照着我的脸打,打完我就找大队长评评理,是不是你们上岗村的风气向来如此,以后可不敢学雷锋做好事了,拒绝感谢还给自己拒出事来了!” 74. 第七十四章 那攥着季文祁衣领的李家大哥,原本黝黑粗糙的面皮,被季文祁几句嘲讽的话一激,瞬间涨成了番薯紫。 手下的指节跟着又收紧了几分,力道骤然加重,勒得季文祁脖颈一紧,呼吸一滞,当即控制不住呛咳了几声。 不远处缩在廊下悄悄看热闹的周恒与王峰见状,脸色齐齐一沉,眉头瞬间拧紧。 两人不敢再继续看热闹,生怕事态失控,这家人真不管不顾对季文祁动手,连忙从廊下走出,想要上前拦人。 王峰有点无语,觉得这季文祁也真是的,平日里管不住那张破嘴也就罢了,怎么这会儿都在人家手底下了,还带火上浇油的? 这到了别人的地盘,说话还这么难听,他也不怕落单时被人有心蹲守套麻袋打一顿。 那头的李家大哥虽然满心火气无处发泄,却也没彻底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知道自己不能真的上手教训面前的人。不然他家就真的是恩将仇报的白眼狼了。 只是要他眼睁睁看着爹娘受这小子折辱,自己还要卑躬屈膝、忍气吞声,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这边在天人交战、心思百转、不肯松手,那边李父和李母却是大惊失色、惶恐至极。 “大柱,快放开季知青,”李母急得满头是汗,扑上来用力掰开儿子的手,一边拉人一边跟季文祁连连赔罪: “季知青对不住!对不住!我家这孩子人不坏,就是脑子不好,经常冲动行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千万别往心里去!” 李父这边也第一时间将围堵在季文祁身周的其他几个兄弟给拉开了,并且还照着每个人的后脑勺啪啪就是两巴掌。 几兄弟本就憋着满腔火气,无故挨了两巴掌后更是满脸不服,朝着季文祁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地哼了一声,显然是把挨打的仇也记到季文祁头上了。 李父瞧见他们这副不知好歹的模样,面色一冷,对着几人又是兜头两巴掌,这下几人心里就是有再多的愤懑和不甘,也彻底老实下来,低头不敢吭声了。 一旁的李小玲早已被这一出给惊吓得小脸煞白,长长的睫毛簌簌发抖,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不住打转,像是随时都能落下来。 她又慌乱又愧疚,看着冲动闯祸的大哥,语气里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委屈的质问: “大哥!你怎么能对季知青动手?我们今天是诚心上门道谢报恩的!你这般莽撞动手,让我、让我以后还怎么有脸面对季知青啊?” 她是真得又羞又急,脸上满是懊恼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叫哥哥们过来的,本来还想着一家人上门显得有诚意,谁曾想这会儿却闹得剑拔弩张、一发不可收拾。 她家里人不仅没能给季文祁留下个好印象,反倒还平白让他受了委屈,她现在在季文祁眼里,是不是彻底变成了一头白眼狼? 那头被放开的季文祁也被赶过来的王峰和周恒往后拉了拉,和李家人保持了两米远的距离。 季文祁抬手松了松被攥得皱巴巴的衣领,感觉着脖颈间的窒息感缓缓褪去。他才一脸冷漠地直视这家人,指向二院门口,语气斩钉截铁,半点缓和余地都不留: “我不跟你们计较今日的冲撞。但我们知青院,从今往后不欢迎你们。东西原样带走,以后路上遇见,就当互不相识。不用特意打招呼,也不必谈什么报恩道谢。” 李小玲闻言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望向季文祁,然而季文祁说完就已经转过身去,没分给她半分眼神。 那积攒在眼眶里的滚烫泪水,再也绷不住,簌簌滚落下来。然而李小玲却死死咬着下唇,用力屏住呼吸,硬生生压住喉咙口酸涩的哽咽,不敢发出半点哭音。 因为被救而滋生出的感激、好感、雀跃、甜蜜,还有方才的愧疚与忐忑,在此刻,通通化作了心酸的委屈与巨大的失落。 这人,就这么讨厌她们家?讨厌她?这么不想和她们家有半点牵扯? 一旁的李母看着女儿泛红落泪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几个闯祸的哥哥们此刻也蔫了气焰,看着落泪的妹妹和冷漠的季文祁,再没了方才的蛮横,只剩下满脸窘迫为难。 李父面色疲惫又愧疚,低低叹了口气,哑声道:“季知青,今天确实是我们一家人鲁莽冲动,闹得太不像话。我们真没想为难你,只是实打实记着你的恩情,一心想着报恩。既然你实在不愿接受,我们……这就把东西带走,再也不勉强了。” 说罢,他抬手示意几个儿子上前,重新拎起沉甸甸的米面菜蔬。 一家人再也没有方才登门的热忱,搀扶着腿脚不便的李小玲,一行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狼狈万分地退出了知青院。 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季文祁看着几人落荒离去的背影,轻轻嗤了一声,心头积压的烦躁总算散了大半。 一旁看了老半天的孟沅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你故意的?” 周恒看了看孟沅,又看了看季文祁,不明所以道:“什么故意的?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还有他们说什么救命之恩,你今天什么时候救了人?” 季文祁斜斜睨了孟沅一眼,双手插进裤兜,一脸倨傲道:“昂,我故意的,小爷长得如此玉树临风、风度翩翩,不得迷倒万千少女。 那家人要是因此赖上小爷,要以身相许怎么办?呵,凭小爷的姿色和家世,岂是别人随随便便就能高攀的!当然要提前划清界限,以免传出什么不中听的流言蜚语。” 孟沅:“…………” 江逾:“…………” 周恒:“…………” 王峰:“…………” “兄弟,我今天才发现你脸皮比我的还厚。”周恒看不惯他这番自夸,伸手一把揽住季文祁的脖颈,故意使坏,整个身上微微用力往下压。 季文祁因为双手插兜无法及时保持平衡,就这么被周恒给带得踉跄着连退好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当即气哼哼抬手,反手勾住周恒的脖子使劲往回勒:“你才厚脸皮,小爷讲的本来就是事实,事实好嘛!” 两个半大少年就在院子里嬉闹拉扯起来,方才紧绷压抑的气氛,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孟沅瞧着他俩幼稚打闹,只觉得没眼看。她和江逾早已就着热闹吃完了饭,这会儿天已经开始暗了,院中蚊子 也开始多了起来,一直嗡嗡叫个不停。她若是再待在这里,免不了要沦为蚊子丰盛的夜宵。 孟沅抬手挥了挥迎面飞来的蚊虫,转头看向身侧的江逾,轻声说道:“天色不早,我们将桌子搬进去吧,再耽搁一阵,怕是要被蚊子咬一身包。” 虽然她身上带有江逾给她配的药草,蚊子不轻易近身,但总会有那些眼盲心瞎、嗅觉失灵的,会往她身上撞,一口下去就是一个大包,真是防不胜防! 江逾点点头,和她一起将桌子搬进了屋里后,就去点上油灯,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了。 孟沅便去将外面的凳子收回来,再将空着的桌子擦干净。孟沅虽然喜欢偷懒,但她不会将所有的活都理所当然地推给江逾。 两个人相处磨合,不能只图自己单方面安逸,互相照顾、互相付出,才是正确的反馈和奔赴。 孟沅收拾好后,就跟江逾打声招呼回去了,江逾这边空荡荡的,只有炕和凳子,孟沅还是喜欢回去躺沙发。 …………… 凌晨四点,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整座村子还沉在最深的睡梦之中,四下寂静无声。 孟沅正睡得安稳,忽然一阵急促响亮的“咚咚咚”锣鼓声硬生生穿透夜色,猛地将她从熟睡里拽了出来。 是大队的上工锣。 这锣声已经停了好几日,骤然响起,竟让人莫名生出几分久违的熟悉与怀念。 只是今日的锣敲得实在太早。 往日至少要等到五更天边微亮才会响起,今天足足提前了一个小时。 孟沅想了想如今的天气,有点了然,大伙上工的时间越早,下工的时间也越早,毕竟谁也不愿意顶着大太阳在地里暴晒。 孟沅困得眼皮发沉,脑袋昏昏沉沉,下意识翻了个身,再补个回笼觉。 可念头刚冒出来,她心里猛地一咯噔,瞬间清醒大半。 大队的猪,已经被歹人杀得死光光了!!! 她那轻松、自由的割猪草任务,自然而然跟着没了!!!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她再也没有舒服的轻松活计了!!! 再也不能迟到早退,睡回笼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杀的歹人!!! 把我的猪还回来!!! 把我的好日子还回来!!! 呜呜呜…她命好苦哇! 孟沅想到今天还得去找大队长给她重新分配任务。就蔫蔫地叹了口气,她狠狠揉了揉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这才顶着一身起床丧气,开始起身穿衣梳洗。 孟沅收拾好自己,就一边吃着鸡蛋,一边从墙上取下一个布包,开始准备上工要带的东西,像湿毛巾、水壶和手套,都是必须要带的。 她虽然不去田里上工,但从跟姚倩倩她们日常聊天中,也能得知她们上工的内容。上个月她们大多数时候都被安排了拔草,少部分时间被安排了间苗、撒肥、松土等任务。 考虑她的先天性哮喘病,大队长断然不会给她安排在茂密闷热的玉米地和高粱地中。 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剩下的红薯地了。 75. 第七十五章 孟沅出门前,特意去瞧了眼江逾的房门,见房门关得严严实实,便知江逾还未起,她将自己去向写在纸条上塞进门缝里,这才和姚倩倩她们四人一道,踩着晨露往大队部去。 如她所料想的,大队长听到了她的来意,沉思了一会儿,便果断将她安排在了红薯地拔草小队中。 这个小队的成员大都是上了年纪的阿婆和身体虚弱的妇人,明显属于村里特别照顾的那批人。 相较于闷热难耐的玉米地,红薯地显然要舒适凉快得多。 除此之外,红薯叶子也软乎乎的,不像玉米叶边缘带着细锯齿,蹭一下就能在胳膊上拉出红道子,汗一浸就火辣辣地疼。 且红薯地的土壤是岗上的沙壤土,踩上去松松软软,不像低洼处的黑土地,干的时候硬得像石板。这也导致地里的草不需废多大的力,就能连带着根须一同拔出。 唯一麻烦的便是有些野草缠在红薯藤蔓里,得仔细分辨,一个不备容易把红薯秧也扯断。 孟沅没有选择跟那些妇人和阿婆们凑在一起干活,她太清楚这些人的“热情”——寒暄不过两句话,就会开始探听她的家庭情况、她的感情状况、知青院日常,一堆问题源源不断,她实在懒得应付这份口舌麻烦。 她虽然喜欢看热闹听别人的八卦,可并不愿意自己时时刻刻处于八卦的中心漩涡,被别人盯着审视打量。 所以她找计分员领了块离人群最远的五工分地块,就头也不回地独自行动了,丝毫不在意小队成员们看她的异样目光。 孟沅一到地块,发现四下无人,当即就将两个小纸人放了出来。纸人刚一落地,便动作麻利地钻进垄沟里拔起草来。她自己则掏出个凳子,随便找了个垄沟,舒舒服服磨起洋工来。 还别说,这会凉风习习,空气清新,浸润得整个身心都跟着舒爽起来。 这会儿天色已经逐渐明朗起来,放眼望去,满山遍野皆是绿油油的红薯叶,仿佛勃勃生机一直漫向远方,心情也不由得轻快起来。 就这么悠哉悠哉消磨了将近一个钟头,孟沅将薅得的几根草随手扔掉,终于打算给自己挪个位置时,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孟沅回头一看,果真是江逾找了过来,他的手里还拎着个铝制饭盒。 孟沅歪了歪头,对上他的视线疑惑道:“怎么还带了饭盒过来,我吃了早饭的。” “那也可以再吃点。”他把饭盒打开,里面是已经切成小块的鸡蛋饼,黄澄澄的蛋饼裹着翠绿的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孟沅又从空间符里掏出另一张小板凳,递到江逾腿边,示意他坐下,这才伸手接过饭盒和筷子,吃起温热的鸡蛋饼。 “味道怎么样?摊得够不够薄?”江逾含笑望着她。 “好吃,厚薄刚刚好。”孟沅咽下嘴里的饼,冲他竖起大拇指,“怎么做到的?我每次自己做的时候不是糊了,就是油放多了,一股油腥味,你这个就正正好好、恰到好处。” 江逾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没接话茬,反而转了个话题:“村里的卫生室快要完工了,墙体再晾上两三天就能启用。往后白天,我就要去卫生室值班了。” 孟沅咀嚼食物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江逾还有份正经工作,这段时间两人天天混一起,都快要忘了江逾下乡还有正事干呢。 “挺好的,在其位谋其政,江医生,是时候轮到你发光发热了。”孟沅拍了拍他肩膀,给了他一个加油鼓励的眼神。 江逾:“………” 他要的是她的加油鼓励吗? 江逾目光幽幽地凝望着孟沅,眼底藏着一点委屈,语气放缓:“沅沅,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别的要跟我说吗?” 孟沅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认认真真回想片刻。鼓励的话她已经说了,那还要说啥?难不成是鼓励的话不够多? “那再祝你工作顺利、遇到的病患都能听话懂事?”孟沅瞧着他的脸色试探着开口。 江逾没再说话,只是垂下眼睫,叹了口气,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垮了下去:“沅沅,我有点难过。” 沅沅,我有点伤心难过。” 江逾轻轻怅然叹了一口气,长长的眼睫垂落下来,眉眼间笼上一层淡淡的忧郁,模样看着脆弱得很,一点不见方才温和从容的样子。 “怎么了?”孟沅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的情绪怎么变得这么快,“为啥伤心难过?” 江逾抬头哀怨地看了她一眼,确认面前的人可能真的不懂他的潜台词,干脆直截了当道:“沅沅,往后我白天要守在卫生室,我们就不能像如今这般成天待在一起了。你……就不会舍不得我吗?” “哦,所以你是为这个伤心难过?”孟沅好笑地看着他,将饭盒里的最后一块蛋饼喂给了他,“那你别难过了,我确实舍不得你。” “真的吗?”江逾咽下嘴里的蛋饼,目光牢牢锁着她,认认真真追问,语气里藏着满满的期待与认同。 “当然了!” 孟沅非常坦然。她是个认知正确的正常人,与江逾相处这么久,突然要分开了,舍不得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江逾是个很好的恋爱对象,不论她要干什么,他都不曾干涉她,实在算得上难得的贴心人了。 只是她天性就不是情感充沛的人,说不来好听的甜言蜜语,但她既然答应了江逾处对象,就会认真对待这份感情。 所以江逾既然问了,她能做的就是认真回答,绝不敷衍。 江逾嘴角不自觉提了两分,趁胜追击道:“那沅沅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多去卫生院陪陪我?” 孟沅:“………” 好家伙,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孟沅本想着不能让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打算直接拒绝的。可当视线一撞上他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心头那点推脱的念头忽地就软了下来,到了嘴边的话拐了个弯,最终还是轻轻点头,应下了。 得偿所愿,江逾眉眼当即舒展开,笑意漫上眼角眉梢,方才那一点郁郁寡欢一扫而空。他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温和:“说 话算数。” 孟沅无奈地哼了一声:“知道了,有空我就过去。不过先说好了,我去了,不定能待多久的。” “好,沅沅愿意过来,就是最好不过的事了。”江逾温声道。 …………… 市医院住院部 一楼的护士台前,一个着装得体、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正双手死死捂着心口,声音颤抖道:“你好,同志,请帮我查一下名叫卫思怡的女知青的病房号。” 她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藏青色的确良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只是眼下有着明显浓重的青黑,脸颊也泛着虚浮的苍白。 值班护士抬眼打量她,见她气色很差,先递过一把木椅子:“大姐,你先坐下缓一缓,别着急。卫思怡是吧,我帮你翻翻登记本。” 妇人勉强道谢,却不肯落座,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钉在护士手中的登记簿上,声音发颤:“同志,能麻烦你快些吗?我们是她的家人,好不容易才赶过来,想早点与她见面……” 她身后还跟着一名年轻的男子,男子虚扶着妇人的一只胳膊,状态看上去要比妇人好上不少,只是他的目光同样焦急地落在护士面前的一堆登记本上,恨不得以身代之,亲自翻阅查找。 护士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安抚道:“大姐您别急,卫思怡是吧,我这就马上翻找……有了,在住院部三楼最东头的302病房。您从这边走,楼梯就在拐角处。” “谢谢同志!” 话音未落,妇人已经在年轻男子的搀扶下,顺着她指的方向,急冲冲地朝楼梯口冲去了。 跟在身侧的年轻男人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斯文清俊的脸上铺满忧心,低声劝道:“妈,您慢些,当心脚下摔着。我们已经到了医院,很快就能见到小妹了,不急这一两步。” 年轻男人是卫思怡的二哥——卫承宇。妇人则是卫思怡的母亲——宋雪梅。三天前,他父亲所在的食品厂突然接到北省公安打来的长途电话,说是小妹卫思怡被歹人挟持出了事,正躺在医院里连夜抢救。 父亲接电话时当场就僵在原地,还是管电话的工作人员轻轻推了他一把,他才猛地回过神稳住心神,想要追问更多详情。 可公安那边以保密不便透露为由,没有多说细节,只让家里派人过来,协助处理后续情况。 他们跟单位请到假后就一路辗转坐车赶路,几夜都没能合眼。宋雪梅此刻脚下的步子更是急得发飘,手紧紧攥着卫承宇的胳膊,指尖用力到泛白,脸上还带着些即将见面的惶恐:“承宇,你说思怡现在怎么样了?她会不会没那么严重,我们只是自己吓自己?” 她心里明明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嘴上却一直不肯往坏处想,还妄图从卫承宇那得到一个保证,以此来安抚内心的惶恐不安。 卫承宇牢牢扶稳母亲,脚步放得稳妥,一边看路,一边柔声安抚:“妈,别急,我们马上就到病房了,见到小妹就能知道情况。什么都没有亲眼所见能求得一个安心。” 76. 第七十六章 302是三人间的小病房,像卫思怡这种重伤需要安静监护的患者,医院就会酌情将她安排过来,方便她后期能安静休养。 302病房里并没有其他病人,因此,刚一推开病房门,宋雪梅不需过多分辨,一眼就能瞧见那张躺着病人的床铺。她脚步踉跄着上前,几乎是一头栽到的病床前。 卫承宇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母亲的胳膊,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后,这才将注意力落到病床上的少女身上。 一米多长的狭窄单人床铺旁,此时正立着一根简易金属输液架,透明的玻璃瓶悬在上方,胶皮管顺着支架垂落,连通卫思怡手背上的针头,药水正一下下缓慢滴落。 少女双目紧闭,脸色惨白,眉心紧紧拧成一团,看得出深陷昏睡中,神色依旧有些不安,似是还在忍受着剧痛与梦魇。 少女唇上不见半分血色,还浮起一层粗糙干皮。那只连着点滴的胳膊露在被褥外,被厚实夹板与雪白纱布层层缠绕裹紧,安静搁在床沿一动不动。 “怡儿……”宋雪梅颤抖着伸出手,想去碰碰宝贝女儿的脸颊,可当指尖快要碰到脸颊肌肤时,又猛地顿住,生怕惊扰了昏睡的人。手就那样悬在卫思怡脸边,往前不敢落,往后又舍不得收回。 一路硬撑着压下的泪水再也绷不住,轰然决堤。她慌忙收回手摸出帕子紧紧捂住嘴,把呜咽死死闷在喉咙里,不敢透出半点声响。她,不能吵醒她的怡儿,她的怡儿,需要安静的环境休养。 “妈,您别哭了。” 卫承宇立在一旁,抬手轻轻拍着母亲不住发抖的肩头,力道沉稳克制,竭力稳住她摇摇欲坠的情绪。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沉沉落在妹妹毫无生气的脸上,心底翻涌着的是滔天的怒火和无尽的后悔。 但他面上必须撑住,不能流露出分毫。此时母亲已经够伤心难过了,若他也一同沉湎与这份伤痛难过中,不好好安抚母亲,那只会使母亲伤心过度、彻底垮下身子。 “妈,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您看思怡这次遭遇了这么的磨难,她后面肯定会有巨大的福气等着她呢。”卫承宇的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 “咱们从北城赶过来,您这一路上几乎都没合过眼,您现下最重要的是养好精力好好陪着思怡,要是因为伤心过度先倒下了,思怡醒来后见不到您该有多伤心吗?” 宋雪梅耸动的肩膀一顿,卫承宇的话一字一句落进她耳朵,像一盆微凉的水,稍稍浇熄了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伤心难过,唤回来一点尚存的理智。 “你说得对……我不能再继续哭了,我不能倒下,我还得好好陪着怡儿。”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拼命将余下的泪水往回憋,并抬手用帕子将脸上的泪痕慢慢拭去。只是帕子经过刚才的哭泣,早已被打得全湿,完全起不了丁点作用。 卫承宇见此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递给宋雪梅轻声道:“要我陪您一起去水池旁清理一下吗?” “不用,我随便擦一下就好了。”宋雪梅现在不愿意离开女儿一分一秒,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病床上面色惨白的女儿,眼底满是疼惜,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后怕,“我就在这儿守着,等她醒过来。” 说起醒过来,宋雪梅突然想起什么地扭头看向卫承宇,急切道:“对了,承宇,怡儿的主治医生在哪?怡儿什么时候能醒?要不趁着怡儿这会儿还没醒,我们找他问问怡儿的身体情况和后续休养注意事项。” “妈,这会儿还早呢,你就算要找医生,也要等人家过来上班了再找。”卫承宇将听风就是雨的宋雪梅按回病床上,无奈地解释道:“您在这好好陪着思怡,我出去给您买点吃的。您也一路不仅没合眼,还几乎没怎么吃喝,哪里还能撑得住?” “哦,好,好的。”宋雪梅此时脑中也是一片混乱居多,梦到哪句说那句,但好在她知道儿子靠得住,所以对儿子的安排,从不抗拒:“你那钱票够吗?我这儿多带了一些,要不再给你点。” “够的,妈,那我走了,你好好待在病房别乱走。”卫承宇走前还不忘叮嘱母亲两句,眼神中明显带着不放心的意味。 说完,他转身轻手轻脚带上病房门,快步离开了。 约莫半个钟头过去,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卫承宇手里拎着两个铝制饭盒,匆匆赶回302病房。饭盒是医院食堂的样式,盒盖上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他推门进来,见宋雪梅依旧守在病床边,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目光一刻不离地望着昏睡的卫思怡,这才稍稍放下心。 “妈,食堂的早饭打回来了。”卫承宇把饭盒放到墙边的小方桌上,压低声音,“一路赶路,咱们都还没吃东西,赶紧来垫垫肚子。” 宋母依言走了过来,先前着急难过的时候不觉得,此刻稍稍松下心神,肚子里顿时泛起一阵阵空落落的难受,右腹部还隐隐一抽一抽地作痛。 卫承宇将饭盒打开递给宋母,温热的米粥还冒着热水,几口口温热的米粥下肚,宋雪梅顿时觉得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妈,我跟护士站的同志打听过了,妹妹手术麻药劲过后不久就醒了,只是她伤处太多太痛了,醒过来就是无止尽的疼痛折磨,医生就给她的点滴里加了几滴稀释过后的杜冷丁,可以镇静止痛,副作用就是会让人昏沉嗜睡。” 卫承宇把沾了热气蒙上薄雾的眼镜摘下来,轻轻搁在桌边,继续柔声劝道:“这瓶点滴还没输完,看小妹这样子,怕是还要好几个钟头才能醒。您吃完,就趴在病床边小憩片刻,好好养养精神。” 宋雪梅下意识就要开口推辞,可抬眼一望,正撞见儿子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眼底一圈浓重的青黑,连日赶路的疲惫清清楚楚刻在脸上。 她心里一叹,儿子都熬成这般模样,自己的模样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也难怪他再三劝自己吃饭休息。< /p>“好吧,我吃完就靠着歇一会儿。”宋雪梅轻声应下,随即看向他,语气带着关切,“承宇,你也回招待所躺一会儿,别硬扛着。咱们家里,谁都不能倒下。” 卫承宇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沉了下来:“我不去了,妈。等下我打算去小妹所在公社的派出所一趟,问问整件事的详细经过,还有伤了思怡的歹徒,什么时候宣判、什么时候行刑。” 话音落下,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唯有玻璃吊瓶中的药水,还在滴答滴答地缓缓坠落。宋雪梅捏着勺子的手不自觉的收紧,眼底翻涌着的是浓浓的仇恨与怒火。 “一定要问清楚。”她声音发颤,“我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如此伤害怡儿?” …………… 上岗村上午9点 孟沅望着已然升至半空的日头,天光敞亮,晒得田垄间的水汽都逐渐蒸发了。她拧开随身携带的军绿水壶,仰头喝了一口凉白开, 转头对着沟垄里忙活的江逾开口:“太阳都升这么高了,我们今天就先回去吧。我领的是一整天的工分,犯不着一上午就把所有活都赶完了。” 江逾闻言将手套取下,也掏出一旁的水壶灌了几口凉白开,他比孟沅更怕热,额角已经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只是还未等江逾应声回答,村口大队部的铁皮大喇叭骤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电流杂音,尖锐的声响骤然打破田间的宁静。 猝不及防的巨响震得孟沅心头一跳,下意识抬手死死捂住耳朵,不管来多少次,她都不喜欢这个电流摩擦的刺耳声,刮的她的心脏一缩一缩地难受,脑子里也一直嗡嗡的。 喇叭里的声音跟着传了出来,洪亮地回荡在整片上岗村的田野上空: “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现在播报大队通报! 我大队社员刘红兵,思想败坏,屡教不改,多次深夜偷盗生产队集体储备公粮、侵占集体劳动成果,恶意破坏生产秩序; 还伙同张洪涛溜门撬锁,图谋入室盗窃知青院内知青财物,并且参与恶性滋事、故意伤害他人,情节恶劣、影响极坏! 经公社公安、大队党支部联合核查审理,判处刘红兵劳动改造五年,即日押送国营农场强制劳改! 另有本队社员张洪涛,贪图私利,伙同刘红兵两人溜门撬锁,试图偷窃知青们的财物,被知青们当场抓获,虽然两人偷窃未遂,但入室盗窃的错误事实确凿,情节严重! 经研究裁定,判处张洪涛劳动改造两年,押送农场接受劳动教育改造! 以上二人错误严重,辜负集体培养,损害群众利益,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望全体社员引以为戒!安分守己、踏实劳动、爱护集体公物!再有触碰红线、损害集体、寻衅作恶者,一律同等从重处理! 通告完毕! 喇叭滋啦一声,播报结束,余音还在旷野里悠悠飘荡。 77. 第七十七章 孟沅听完广播通知后,挑了挑眉,一脸促狭道:“农场劳改啊,他们这算不算求仁得仁、殊途同归?” 江逾拧好手里的水壶,应和地点了点头,语气淡淡道:“算,希望他们以后能认真思过,重新做人吧!” 孟沅将两个还在卖力干活的小纸人召唤回来,她又弯腰将地上放着的挎包捡起来甩到肩头,朝江逾招手道:“我们回吧,这天真是越来越热了,我都有点想吃冰糕了。” 江逾直起身拍了拍裤腿沾着的泥土,目光落在她身侧随风微微晃动的纸人上,唇角极淡地勾起一点弧度:“供销社应该会有,要去碰碰运气吗?左右骑车来回也就半个小时,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孟沅摇了摇头,拒绝了江逾的提议,语气很是懒散:“不去,每次都是限量购买,没吃过瘾就回来了,到家后又累又热,实在划不来。” 想想也可以只是想想,不一定就非得立马实现。出门是不可能出门的,还是在这炎热的大夏天。 江逾瞧了一眼她的神色,见她脸上淡然,并无半分失望勉强,这才将头转回去道:“喜欢喝酸梅汤吗?我那包裹里带了不少中草药,正好有干乌梅、陈皮、甘草和山楂。 咱们这会儿回去,煮锅酸梅汤,放凉后吊进井水中浸着,冰冰凉凉的,可以留着下午上工的时候喝。” 孟沅眼睛微微一亮,这就是东方不亮西方亮嘛?她雀跃的脚步都轻快了些:“那再好不过了。我们多煮点,喝不完也可以存着明天喝、后天喝。” 江逾唇角漾开浅淡的笑意,他将孟沅肩上的挎包接过来自己拎着,才抬脚继续沿着田埂往前走:“好,回去多煮点。乌梅确实要多熬一阵子,味道才够浓,一次多煮点,既能省时间,也能省柴火。” 两人踩着晒得暖乎乎的田埂往前走,小路两旁生着马兰、刺儿菜、蒲公英,还有一簇簇白色喇叭花,开得鲜亮惹眼,引得蜂蝶绕着花丛起落。 一阵微风拂过,花草齐齐轻轻摇晃,枝叶花穗摇曳摆动,倒像是在朝着孟沅与江逾挥手招呼。 整个小路上仿佛都萦绕着青草与野花淡淡的甜香,孟沅侧过头,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昨天我看见你在书桌前写信,是给家里人寄的吗?今天不用去公社邮寄?” 江逾摇摇头,轻声解释道:“那是给老师寄的信,都是日常学习里遇到的困惑,一般遇到了就会写在信纸上,还要再攒攒才能寄出去,不然老师该说我学习不用功了。” 江逾说完神情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他最近好像确实没咋用功,只有每晚睡前看了那么一小会儿的书,幸好老师不在身边,不然准得天天被查验学习情况。 孟沅眼神一动,忽然想起旧事,低声问道:“老师?是不是你之前护着的那个,还因此被砸了头,变成了阿飘?” “对。”江逾缓缓颔首,眼底不期盼地掠过一丝淡淡的怀念,“选择驻村前和老师有过约定,要按时写信交流学习心得。也不知道老师和师娘他们现在如何了,有没有如愿过上他们期盼想要的养老生活。” “那你们下乡后没有通过信?”孟沅不解地问道。 “没有通过信,但有打过电话报平安。老师当时说话中气十足,想来是没有被海城的事给影响到,那之后就再也没通过话了。”江逾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但老师说过,那边有师娘的亲人在,他们应该能过得好。” 孟沅瞧了他一眼,有点无语,这就是关心则乱、胡思乱想? 她好心安慰道:“那不挺好的,都有亲朋好友在了,再怎么也比无依无靠的村子强。 能从海城那边全身而退,还能给自己安排一处安稳地方落脚,已经强过好多人了。 你要是担心,就再打个电话问问,花点钱的事,干嘛要自己瞎猜测担心,简直是自己吓自己。” 孟沅不想他继续这种无意义的猜测,干脆转移话题道:“我有点饿了,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 江逾也从惆怅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建议道:“昨天不是从公社换回来一点玉米面,要不贴个玉米饼子,再烧个青菜蘑菇蛋花汤,昨天炖的那只鸡剁剁就能直接吃了。” “哦,对了,你今早出门太早,春花婶送了两大筐新鲜的蔬菜瓜果,20斤的精米精面和30个鸡蛋。” 孟沅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嗯?怎么还送精米精面?这也太贵重了,怎么不留着给二妞补身体?二妞这会儿正需要营养恢复呢。” 江逾叹了口气,脸上还有着一点无奈:“我推拒了,但她执意要给,说是二妞补身体的都留着呢,我们不收下,她心难安,我又不好上手和她撕巴,只好收下了。” 孟沅似是能想像到当时的场景,一脸为难的江逾和满脸热情的春花婶,她勾了勾嘴角,庆幸道:“还好我没在,我最怕这种感谢场景了。 昨天季文祁和李家人给我留下的尴尬,我现在想起来还头皮发麻,真是一言难尽。” 江逾也觉得昨晚的场景一言难尽,虽然他能理解季文祁的想法,但对他的做法还是不能苟同。 “应该是怕和那个女孩有过多牵扯,学雷锋做好事本是一桩好事,但救方和被救方如果是一对年龄相近的男女,就很容易被人传闲话,造黄谣。” “再说两家家世背景不同,确实不该牵扯太多,季文祁无论如何都有家世兜底,李家人能有什么,飞蛾扑火,灭亡的一定是飞蛾,而非绚烂夺目的火焰。” 不待孟沅作出回应,一道灰影突然从两人面前的小路上飞快一闪,“嗖”地一下,窜进路旁密匝匝的玉米秆深处。那快到胸口高的玉米叶被这一动静给惊得哗哗一阵乱响。 孟沅脚步一顿,左手腕上趴着的两个小纸人迅速激射而出,跟在灰影的身后没入挤挤挨挨、密不透风的玉米地中了。 江逾也跟着停下脚步,目光落向晃动的玉米丛,低声问道:“方才那是兔子?跑那么快?” 孟沅眉眼弯弯地点了点头,唇边的笑意遮都遮不住了:“嗯,难怪说动如脱兔,跑得是挺快,一溜烟的功夫就不见了。” 江逾微微眯眼,望向此起彼伏摇晃的青绿色秆叶,玉米叶摩擦的沙沙声一阵接着一阵从地里传出来:“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追上,玉米地里枝秆繁杂,很容易就钻没影了。” “肯定能追上,兔子虽 然跑的快,爆发力强,但它们体力一般,比不上小纸人。”孟沅抬了抬空着的左手,语气从容,眼底藏着几分期待,“况且纸人身子轻,钻玉米丛不比野兔费事,咱们就在这边等好消息便是。” 此时,玉米地深处。 两个小纸人落地后迅速立起,身形虽然只有巴掌大,但动作灵活得惊人。它们还不用惧怕那些能把人割得生疼的玉米叶锯齿,像两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跟着肥兔子的踪迹一路在密密麻麻的秸秆缝隙间穿梭。 那只肥兔子显然有些慌不择路,一路敏捷地左突右进,毫无章法可言,还引起了玉米地中拔草人员的注意力。 小纸人不想引人注意,只能默默跟着肥兔子,看它把所有人溜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体力耗尽,一头扎进了玉米根底下一处废弃的田鼠洞里。 它大半个身子都挤进了洞中,只留个毛茸茸的屁股和两只长耳朵露在外面,正拼命往后蹬着土,以为这下绝对安全了。 两个小纸人见时机来了,迅速上前,用力拎着兔子的耳朵将它从洞坑里拽了出来。 兔子刚一被拉出来,就吓得想要蹬腿,两个小纸人一人一拳,直接把兔子给打晕过去,这才拖着它的往回走,走的路线还特意避来了那些骚乱的人群。 小路上,孟沅正双手环胸、目光炯炯地盯着路旁的玉米地的一举一动,忽然看见前头不远处的玉米叶子一阵剧烈晃动。 “哗啦啦——” 密集的青秆叶片被拨开,发出响亮的摩擦声,翠绿的枝叶簌簌翻飞、四下摇晃。下一秒,两道灰蒙蒙的纸影率先钻了出来,一前一后,稳稳拖着一只昏死过去的肥硕灰兔。 兔子四肢松弛,耷拉着身子,毫无挣扎的力气,蓬松的灰毛上沾着泥土碎草,看着格外敦实。两个小纸人身姿轻盈,拖着沉甸甸的野兔,径直朝着孟沅和江逾的方向走来,动作娴熟又利落。 江逾眸光微动,看着这新奇又可爱的一幕,轻声道:“出来了。” 孟沅眼底瞬间漾满笑意,立马拽上江逾赶过去,一脸兴奋道:“来了,来了,肥肥嫩嫩的兔子,我来了!” 话音刚落,那只肥得流油的大灰兔就被两个小纸人从玉米地里拖了出来,直挺挺地扔在了两人脚边。 说时迟那时快,孟沅眼疾手快,一把抓起肥兔,利落地塞进江逾敞开的挎包里,又飞快抬眼左右张望,确认田间社员都还在远处忙活,没人注意这边的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江逾看着这只肥肥的兔子,眼底也透出一点笑意:“这下可真是意外收获。咱们抓紧回知青院,先处理干净,免得天热坏了。” 孟沅连连点头,脚步轻快得不行,积极应声:“走走走!趁着全村人都在地里上工,没人撞见,咱们赶紧溜回去!今天可真是撞大运的好日子。” 她一边快步往村口走,一边小声感慨,眉眼弯弯满是欢喜:“古人果真有智慧,守株待兔诚不欺我!江逾,我们中午吃土豆炖兔肉吧,也换换口味。” 江逾哪有不应的道理,他牵着孟沅往知青院的方向走,语气温柔道:“好,那炖鸡放着以后吃,今天中午先吃土豆炖兔肉。” 78. 第七十八章 两人揣着满满的欢喜,脚步轻快地往知青院赶去。只是还未抵达院门口,便远远瞧见一个陌生男子身姿挺拔地立在院门前。 来人上身着装是一件干净挺括的白衬衫,下身配着一条灰色的西裤,脚上蹬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左胸前的口袋处规规矩矩地别着两支钢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斯文有礼的学者做派。 来人身前的石头上还堆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尼龙网兜,网眼里透出水果罐头、麦乳精和糕点糖果的轮廓。沉甸甸的,一看就是下了血本、装了不少好东西。 ?孟沅和江逾两人走近了,那男子也察觉到了来人,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镜片,温和地落在他们身上。 孟沅停下脚步,示意江逾去开知青院大门,她冲着来人微微点头,神色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礼貌:“你好,同志,这儿是知青院?你是来找人的还是探亲的?” 这么一大活人站在门口,孟沅不可能视而不见,她就是再没常识,也知道要招呼一下,先将人请进去等着。 “你好,同志,我叫卫承宇,是你们知青院卫思怡的哥哥。前些日子我妹妹在这边遇险,多亏知青院的人出手相救。我此番是特地备了些东西过来,专程上门道谢的。” 男人声音清朗温润,带着几分书卷气,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浅浅一笑,“两位同志看着俊秀雅致,应该都是知青吧,不知怎么称呼?” 孟沅眸光微顿,下意识与身侧的江逾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掠过一抹诧异。谁能想到,平日里偏执敏感、行事乖张的卫思怡, 竟会有这样一位温和端正、知礼得体,处处透着稳妥分寸的兄长,简直判若两人,两个极端。 江逾已经伸手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侧身站在门边,淡淡回话:“江逾,不过我是村医,不是知青。” “孟沅!” 孟沅报上自己的姓名,神色坦荡淡然。她与卫思怡在知青院的恩怨,全院人尽皆知,没必要这会儿藏着掖着,就是不知这卫家人知不知了,听到她的名字会不会脸色大变了。 然而令孟沅没想到的是,卫承宇听见她的名字,当即眼底一亮,神色郑重地站直身形,对着孟沅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姿态诚恳又庄重,没有半分敷衍,快得孟沅都没来得及避让。 “原来是孟同志和江同志。” 直起身时,他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激,语气真挚恳切:“真的太谢谢你们救了思怡。我来之前专门去了趟公社派出所,公安同志将我妹妹的遭遇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跟我说清楚了。 那歹人心狠狡诈、十分凶险,在我妹妹被挟持前更是断送两条人命。要不是你们知青院的知青们心怀仁善,临危不惧,甘愿冒险,我妹妹不可能侥幸活下来。” 他目光着重落在孟沅身上,满心都是敬重与谢意:“尤其是孟同志,我听公安同志说了,你是这次救人的主力,因为你的有勇有谋、果敢机智,这才保全了我妹妹的性命。 我这次接到电话从老家赶过来,行程匆忙,来不及准备贵重物件,只能在当地置办了一点薄礼,聊表心意。还望孟同志、江同志不要嫌弃,务必收下这份谢意。” 说罢,卫承宇便要将手里沉甸甸的网兜纸包递上前。 孟沅微微侧身避开,并未接下礼品。她略一沉吟,侧身往院门里抬手示意:“卫先生,先进来坐吧,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站在大门口说话的道理。” 卫承宇见状微微一怔,随即了然颔首,收起递礼的手,温声道:“多谢孟同志体谅。” 随即卫承宇提着沉甸甸的礼品,稳步跟上两人的脚步,一同大步来到了二院。孟沅与江逾十分默契,径直领着人往正房堂屋走去。 正房堂屋宽敞规整,本就是知青院用来聚餐、待客的正式场所,在此会客体面周到,绝不会怠慢了客人。 屋内虽然有些昏暗,但避开了外头毒辣的日头,显得格外阴凉心静,孟沅随手摘下头上的麦秆草帽,随意搁在桌边的木案上,侧头对着卫承宇淡淡示意:“卫同志随便坐,不用拘束。” 方才一路顶着日头赶路,她额前覆着一层细密晶莹的薄汗,鬓边的碎发被濡湿,轻轻贴在肌肤上。 换作平日,她回来第一时间就是回屋打水,擦洗清爽一番。可眼下屋里坐着客人,礼数在前,她自然不好自顾自甩手离开,只能端正坐着,耐心待客。 不一会儿,江逾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红双喜铁皮保温壶,还顺带拿了个备用茶缸。 这暖壶里装的并非滚烫的开水,是他今早提前烧开、又放入茶叶,静静晾到半温状态的凉茶,温度刚刚好,入口不烫、解暑解乏,最适合这闷热正午饮用。 江逾从容落座,抬手拧开暖壶盖子,清浅的茶香随着微凉的热气漫溢出来。他动作稳妥,细细将茶水斟满茶缸,随后轻轻推到卫承宇面前。 “卫同志,一路奔波赶路辛苦了,先喝口水歇歇。” 他语气温润平和,礼数周全,待人分寸恰到好处,妥帖又让人舒心。 卫承宇看着眼前温凉的茶水、整洁的茶缸,心中愈发暖意融融,连忙点头道谢:“多谢江同志费心了。” 卫承宇方才拎着东西从村头到知青院走了一路,也是出了一身的汗,这会儿有了茶水解渴,当即灌下了大半缸的茶水。 解了心里的那股燥意,卫承宇又重新提起送礼一事,他有些赧然道:“这本该是我母亲和我一同来上门致谢的,只是我母亲目前心系我妹妹,无暇他顾。 且她长途跋涉、精力不济,只能由我这个当儿子为母解忧,上门答谢众人对我妹妹的恩德,对我卫家的恩德。待我妹妹身体大好,母亲脱开身来,定当亲自上门感谢。” 孟沅叹了口气,直截了当开口:“卫同志,你的心意我明白。不过这份谢礼,我不能收。” 卫承宇一愣:“孟同志,那日若不是你,思怡怕是……” “我出手,不是冲着卫思怡。”孟沅打断他,神色平静,“你大概不知道我和她还有点恩怨。 那天出手,仅仅是看在大家同为知青的份上, 再加上实在看不下去歹徒残害无 辜,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没了,不是为了她这个人。” 孟沅继续说道:“院里还有别的知青也搭了手。这些礼品,你留着,等其他人上工回来分给他们就好。谢意我收到了,谢礼就不必了。” 卫承宇听完,一时有些愕然。但他很快收敛情绪,定了定心神,诚恳说道:“那孟知青更该收下了,危险面前,你还愿意摒弃和我妹妹的嫌隙,为我妹妹挺身而出。 无论是因为啥,你到底救了思怡性命,这份恩情不能抹。” 孟沅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发胀,心头暗自头疼。这人怎么就说不通?她方才一番话,分明就是委婉托词,意在婉拒礼品,他却一味坚持。 她是真不想收下这份谢礼,卫思怡这种人,她不喜欢,也不想过多接触,这要是收了礼,一来二去的有了联系,更是麻烦不断。 她抬眼看向卫承宇,语气依旧平静,缓缓开口:“你妹妹卫思怡应该不知道你会来感谢我吧,若是知道,想必也不愿让你来特意谢我。” 卫承宇哪会听出孟沅话语里藏着的拒绝之意,他自己和卫思怡生活了十几年,哪会不懂自家小妹被父母养成了什么样子。 整天骄纵跋扈跟着男人屁股后面跑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个听不懂人话的主,以杜源为标准,凡是对杜源有意思的、不好的,通通被她列入敌人黑名单,像个炸弹似的不定时发疯。 有一说一,她那会儿选择跟杜源下乡,他们全家其实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他爹妈终于不用整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帮她收拾烂摊子了,天天上门跟这家赔礼道歉,跟那家赔礼道歉。 他们其他的兄弟姐妹也不必因为她名声不好、婚事低不成高不就了。 更何况她在乡下得罪人,他们家顶多花点钱票,完全不用考虑她会不会得罪不该得罪的人,还能以断供为由要求她老实点,不要惹事。 只是造化弄人,谁也没想到她会出事,还是要命的大事。 他端正坐姿,语气依旧保持着那份书卷气,条理清晰地解释:“思怡是思怡,卫家是卫家。我今天是代卫家来道谢的。 孟同志,我没有想借着这份谢礼暗示你们二人求和的意思,只是单纯替我父母表达感激,与我妹妹卫思怡无半点干系。 至于我妹妹,孟同志以后该是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卫家不干预思怡的交际生活,自然也不会干预别人的交际生活。” 孟沅望着卫承宇恳切执拗的眼神,短暂沉默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松了口:“罢了,既然卫同志这么坚持,那这份谢意,我暂且收下。” 卫承宇紧绷的肩背瞬间一松,眼底浮起轻松之色,连忙把胳膊旁边的一个网兜往木案中间推了推,唇角露出浅淡笑意:“多谢孟同志体谅。让我回家能跟家里人有个交代。” “不过话说在前头。”孟沅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清明,“我收下归收下,只代表收下卫家这份谢意,不代表我和卫思怡之间的矛盾就此抹平。” “理应如此。”卫承宇点头应下,神色郑重,“理归理,情归情,本就不可一概而论。” 79. 第七十九章 卫承宇此次过来专门买了两份礼品,如今感谢孟沅的礼品已经被收下,剩下的这份礼品自然也是早送达早好。 早点把事情办妥,那么他也可以回医院陪着母亲和妹妹,他早上出门那会儿妹妹还没醒,兄妹二人至今都没能说上句话呢。 卫承宇端起茶缸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抬眼看向孟沅,思索一二还是开了口:“孟同志,请问其他知青大概什么时候能下工回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孟同志和江同志两人之间是以孟同志为主导,决策权也是掌握在孟同志手中。从进屋到现在,江同志一言不发,只默默陪坐着。 “唔,大概11点或者11点半吧。” 孟沅其实也不太确定,他们村虽然规定了统一下工时间,但上下工的时间都是大家自主安排的。 活干完了,或是有别的事情,就能提早走;要是工分没完成,就得一直熬到完工才能下工。好比后院当天值班做饭的同志,就会比其他人早半小时下工。 虽说今天大伙上工比往日提前了一个小时,但正常人都情愿把多出来的时间拿来午休,推迟下午上工的时辰,所以上午干活的时长依旧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卫承宇抬手看了下腕间手表,指针停在九点四十七分,还不到十点。离知青们下工至少还要一个钟头到一个半钟头,看来上午是赶不回医院了。 孟沅也跟着瞟了眼自己手腕上的表,同样发现了还要陪着这人等上一个多小时,心底暗自后悔,早知道就该留在红薯地里磨洋工,也不至于回来这么早,困在这里待客。 江逾瞧见她一瞬间神色扭曲到差点崩不住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便主动接过话头,和卫承宇闲谈起来,替孟沅应付起来。 孟沅见二人一问一答聊得热络,便悄摸起身回了自己房间。等她打理完自己又歇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拿着茶缸回了堂屋。 只是她刚一进门,就看见卫承宇面色沉冷,嘴角挂着阴森的冷笑,正咬牙切齿地诉说着什么,全然没有了刚刚那副斯文有礼的做派。 “思怡当初不顾家里所有人反对,一厢情愿跟着杜源下乡插队,固然有她的不对。 可他杜源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先不说下乡前,他曾亲自在他爸妈和我爸妈面前做过保证:会和思怡两人相互照顾、彼此扶持。 会保证思怡下乡后的人身安全,不叫她平白遭受别人的冷眼欺负,一旦发生什么大事,立刻通知他们过来。” “可如今真出了事才知,什么良心,什么交情,什么承诺,都是假的。”卫承宇的语气里满是鄙夷寒心,“思怡在这边遇险出事,险些丢了性命,他明明全程知情,却连个电话都不肯通知我们一下,要不是公安同志联系的我们,我们至今还蒙在鼓里。” “就连思怡住院养伤,都不见他半分人影,就让思怡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无人看顾。这个白眼狼、猪狗不如的畜生,真是枉费了思怡那么多年的情意与付出。” “那卫思怡有跟你们通话或者通信说过感情纠葛?会和你们哭诉杜源把她当保姆使用?倒贴洗衣做饭收拾家务还挥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种?”孟沅突然出声道。 “什么感情纠葛?什么保姆?”卫承宇猛地一怔,脸上的怒火骤然僵住,满眼都是始料不及的错愕,他完全没听过这些事。 他皱紧眉头,语气满是困惑:“思怡往家里寄回来的信,只字未提这些。信里通篇都说和杜源相处和睦,就是上下工干活累人。 而且她以前在家的时候,自己的衣服都不洗,路过的扫把倒地了都当看不见,怎么下乡一趟人就勤快起来了?” 卫承宇心底一阵发凉,只觉得心口堵得难受。原来妹妹在乡下,暗地里受了这么多委屈,却全都藏着掖着,半分都不肯告诉家里。 “真的,她从来没有跟家里哭诉过半分。”他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只一味抱怨农活辛苦劳累,要求爸妈多寄点钱票补身体。 爸妈惦记着她一个人背井离乡不容易,就每个月都按时给她邮寄10块钱,平时省下来的票也会给她一并寄来。” “哦,据我俩所见所闻,平日里杜源的脏衣服、碗筷,大多都是卫思怡替他收拾的。卫思怡还定期进他的房间帮他整理内务,打扫卫生。” 孟沅捧着茶缸,神色平静,继续补充道:“感情纠葛就是卫思怡同志下乡后,就一直以杜源未婚妻自居,杜源后面喜欢上一个女知青,一直在追求她却又不拒绝卫知青的殷勤示好。” “公安同志也应该跟你说了吧,卫思怡同志她是先被绑架,成功逃脱后报警才被绑架犯给盯上的。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跟你讲别的。 卫同志上山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可是杜源知青,也不知是不是他说话难听,故意刺激卫知青,才导致卫知青情绪崩溃就躲到山里黯然神伤。 也是因为卫知青孤身一人上山,这才被歹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盯上,落到那般凶险境地。” 孟沅看杜源不爽很久了,只是先前这种不爽还能忍受,可自那天的惨烈事件后,她发现与杜源纠缠的两个女生一死一伤,杜源却能彻底隐身,还没人联想到他身上后,她感觉脊背生寒,心里生出一股悲凉。 这是哪来的扫把星? 只是这人聪明,吃了一次亏后,就从不往她跟前凑,眼下时机正好,可不就是要多上点眼药,待会才能看一场好戏吗? 卫承宇还真不知道卫思怡和杜源的这点子破事,虽然在北城的时候,卫思怡也会追在杜源身后跑,但她还是要脸面,要自尊的。 所以除了追着一起出门玩,多花点钱票吃喝玩乐以外,并没有什么越矩的行为。且他们出门都是男男女女一堆人,出不了什么事,父母也就随她去了。 卫承宇脸色越来越沉,眼底积压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好哇,纠葛是他惹 的,人是他耽误的,祸事因他而起。到头来,他一身清净、置身事外,让我妹妹独自受怕受罪、躺病床上吃苦!这种没有半点担当、自私懦弱的人,我今天一定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卫承宇显然也是护短的人,纵然他心里清楚是自己妹妹先缠着的杜源,可那又如何? 他妹妹如今重伤躺在医院里,他杜源又凭啥能一点事都没有地继续上下工? 就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人影说说笑笑从一院跨了进来,其中有两人望着东厢走来,其他几人则径直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而走在后面的那人正是杜源,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衬衫,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显然是刚从地里下工回来。 卫承宇从屋内出来后,显然也一眼瞧见了杜源这个坑害妹妹的混账东西,他立即冲着几人的背影高喊了一声:“杜源!” 杜源听到声音后立即顿住脚步回头看了过来,只这一眼,杜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脸色猛地一变,心底咯噔一下,浑身发僵。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喉结滚了滚,声音干涩地开口:“卫……卫二哥,你怎么来了?” 卫承宇没有立刻说话,就那么沉默无声地盯着他。 杜源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思怡她……她还好吗?我听说她住院了,我一直想去看看,可是……” “可是什么?”卫承宇终于开口,声音不大,甚至有点轻,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杜源的面皮,让他感觉自己现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杜源的脸色白了红,红了白,就这样在慌乱与羞愧中来回转换…… “是可是你要上工没空?还是可是你是个不敢担责的懦夫孬种?”卫承宇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杜源,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杜源,你当初在我爸妈面前是怎么保证的?你说你会照顾她,你说你会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她现在一身重伤躺在医院里,这就是你的保证?她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杜源的肩膀猛地一缩,整个人脸色煞白地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卫承宇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翻涌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他盯着杜源,一字一句地说: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我是来替我妹妹讨公道的。你欠我妹妹的,”卫承宇的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天,一笔一笔,都要给我算清楚。” 他抬手,一把揪住了杜源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前一拽。杜源踉跄了两步,险些撞上一旁放着的木盆木桶。 “杜源,你很有种啊,听说你让我妹妹给你洗衣做饭当保姆,是吗?” 话音刚一落下,卫承宇的手便松开了他的衣领,一拳冲着他的左侧脸颊挥了上去。 80. 第八十章 这一拳狠狠砸下,杜源直接被砸得脑袋偏向了一边,左边脸颊瞬间肿起一片红印,嘴里还隐约传来腥气的铁锈味。 杜源咽下口中的铁锈味,一脸愤怒地抬起头,刚想开口质问卫承宇凭什么动手打人。 可话音还没来得及吐出口,卫承宇的第二拳已然接踵而至,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杜源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哼,两股鲜红的鼻血当即顺着鼻孔快速往外淌,一滴、两滴、三滴……… 杜源疼得鼻腔一缩,条件反射将头仰起来,并用双手去捂那不断渗血的鼻孔。只是那温热的鲜血仍旧顺着指缝源源不断往外渗,往下淌,不多会儿,就染红了他的掌心。 刚一同回来的一众知青也被这一幕给惊愣在当场,还是李维光反应快,脸色骤然沉下来,大步跨上前,扬声大喊:“住手!这位同志,这是我们知青院,不是打架斗殴的公共小巷,快住手!” 一边喊,一边扭头招呼身边几个男知青,“都别愣着,快过来把两个人拉开!” 那头杜源见知青院众人来帮忙撑腰,心头一喜,哪里还愿意留下继续挨打,他捂着不断流血的鼻子,赶忙一溜烟逃窜到围拢过来的众人身后。 他后背紧紧靠着人群,惊魂未定,胸腔砰砰狂跳。方才卫承宇那阴渗渗的眼神,那股下死手的狠劲儿,简直像是不弄死他不罢休。 好在这里是他们知青的地盘,卫承宇想在这里找事,也不看看其他知青们会不会答应,他们知青院别的不说,团结对外还是会的。 “出来!”卫承宇面无表情地盯着杜源,语气冰冷,眼底还有未褪去的余怒和冷意。 可杜源像是完全没听见一般,僵在原地半步不肯挪动,只顾仰着头,专门应付那止不住往外涌的鼻血。 旁边有个知青实在看不下去他这血刺呼啦的模样,在口袋里翻摸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旧报纸。杜源也丝毫不嫌弃,伸手接过来,将报纸一撕为二,然后揉成一团,堵在两个鼻孔处用来止血。 李维光挡在两人中间,也是一脸的头疼,这杜源一直不说话,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大家身后,将人一直晾在这,这不是妥妥的拱火吗? 他抱着以和为贵的心思,尽量放软了语气,开口劝解卫承宇:“这位同志,你冷静一点!有什么事情,咱们讲道理,动手打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看看能不能和平解决这个问题!” 卫承宇闻言将视线转了过来,想着这几人都是他妹妹的恩人,故而深吸了口气,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怒意,克制有礼道: “我叫卫承宇,是卫思怡的哥哥,想必各位多少都有耳闻我妹妹和杜源的纠葛,我今天是来替我妹妹讨个公道的,还希望各位不要插手,免得将各位也一同牵扯进来。” “额,原来是卫知青的哥哥,那真是来者是客!”李维光阻拦的手一顿,神情也有一瞬间的呆滞,他将头转向身后,看着杜源道,“那个杜知青,既然你们认识,那要不你就出来和这位卫同志好好谈谈吗?” 李维光心底直呼晦气,早知道他就不那么积极出来阻拦了,就杜源和卫思怡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被打死了也是活该! 杜源闻言,身子又往后缩了缩,鼻孔塞着的血报纸鼓鼓囊囊,说话闷声闷气:“我不去!他会打死我的,点长,你可不能送我去死!” 李维光都快要被杜源这手道德绑架给气笑了,什么叫他送他去死?这是他招来引来的吗? 只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驳斥回去,卫承宇这边还在继续加码:“卫杜两家之间发生的纠纷严格来说属于家事,就是公安同志过来,也只会调解劝说一二,而不会以故意伤人拘留。 这位知青同志,你的好心应该留给真正有需要的人,而不是这种玩弄女同志感情的渣滓。” 躲在李维光背后的杜源一听“家事”两字也急了,当即挪开一只手扯着李维光的后衣角道:“点长,他在胡说八道,我们两家只是邻居,他在骗你,骗你松手让我挨打!” 卫承宇抬了抬脸上的镜框,一脸嘲讽道:“杜源,你该不会觉得发生这么大的事,你还能安然无恙、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吧。” 他又转头看向其他人,朗声道,“他父母听说我妹妹出事,已经将他作为赔礼赔给我妹妹了,我过来之前,卫杜两家已经就已经在商议结婚事宜了,只待思怡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便可以去领证宣誓了。” 此事倒也不是卫承宇胡诌,卫家父母一个是机械厂的副厂长,一个是街道办的主任,杜家父母一个是机械厂采购部的副主任,一个是机械厂的会计,总得来说,还是杜家高攀了。 两家人在两人都报名下乡后就有了默契,只是想着让两个年轻人水到渠成,才没有上赶着干预。 如今卫思怡还是因为杜源遭此大祸,杜家父母肯定要让杜源负责的。 而卫思怡的身体经此一遭,也变得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了。 即使弃了杜源另行婚嫁也找不到优秀的人选了,还不如将两人彻底捆绑在一起。 “各位知青都是救过我妹妹性命的好人,我此行来带了些薄礼,待我处理完眼下家事,再来一一答谢诸位。” “现下,还请诸位行个方便,不要掺和我和准妹夫之间的感情交流,承宇在此多谢诸位了。” 杜源见李维光一时之间有些进退维谷、左右为难,态度也不像刚刚那么坚决,生怕他真的听信卫承宇的话让开了。 当即对着卫承宇大吼道:“你做梦,我才不会娶卫思怡,我不喜欢她,我就是死了也不会娶她的,让她死了这条心吧!” 此言一出,当即激得卫承宇失了理智,他也顾不得面前几人是他要感谢的对象,当即上前一步就要拨开众人再教训杜源一顿,让他知道说错话的代价。 但杜源哪会坐以待毙,等着卫承宇动手,趁着几个知青拦在身前的功夫,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跑,生怕慢一步就被逮住了暴揍。 卫承宇心中的怒火难平,哪里肯眼睁睁放他走。他大喊一声“站住”后便立即冲了出去。 杜源虽然也在用力狂奔,但他上了半天工,又被打了两拳,正处于又累又饿又痛的疲乏阶段,当然比不过卫承宇这个状态好的。 卫承宇在快要追到的一瞬间猛地用力往前一扑,带着杜源一起重重扑倒在知青院门口不远处的泥地上。 紧随他们过来的众人只听见“嘭”的一声闷响,两人当场摔作一团,扬起 了不少尘土。 杜源被摔得头晕眼花,整张脸与大地来了个密切接触,刚刚有所好转的鼻腔又是一阵酸痛,嘴巴里还啃了不少尘土。 杜源还没来得及呸呸几声、挣扎一下,身后的卫承宇便攥紧拳头,一拳接一拳落下去,拳如雨下。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我让你跑,让你跑,你个狗东西,老子教训你,你还敢跑?真是反了天了!” 沉闷的击打声在安静的知青院门口接连响起。闪瞎了一众吃瓜看热闹观众的眼,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有点面面相觑,这会不会打得太狠了,这样下去不会打出什么事吧? 卫承宇心里憋着天大的火气,每一拳都带着怒火,狠狠砸在杜源的肩头、后背。 “你不娶?你还有脸说不娶?”卫承宇喘着粗气,一边砸他一边厉声呵斥,“要不是因为你,思怡会落到这般境地,你这狗玩意儿还有脸瞒着家里。” “她被绑架了你瞒着,她被歹徒重伤了你也瞒着,是不是下次等她死了,你也要瞒得死死的吗?思怡对你掏心掏肺十几年,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吗?” 杜源被压在泥土里,双臂护着头,疼得闷哼连连,不断挣扎想要从身上的拳头下逃脱,嘴里还一直慌乱求饶:“别打了!别打!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有话好好说!” 杜源起先还只是死死抱着脑袋蜷缩在地,狼狈躲闪着卫承宇如雨下的拳头,嘴里不停哀嚎求饶。 可他的求饶明显没有换来卫承宇的半点心软,身上的拳头还在一下一下结结实实地砸下,又沉又疼。 接连挨了十几拳后,剧烈的疼痛彻底磨没了杜源的恐慌和心虚,反倒激发出了一股不满和火气。 他再也顾不得躲闪,猛地嘶吼一声,借着身下泥土的力道猛地用地翻身,将身后的人掀翻在地,然后攥着拳头朝着卫承宇扑上去,狠狠挥拳反击。 瞬间,院门口尘土翻飞,两人彻底乱作一团。 两人滚在滚烫热辣的场地上,你来我往,缠斗不休。卫承宇凭着满腔的怒火,拳风凌厉,招招用力,暂时占住了上风。 但杜源被打急了眼,也彻底不管不顾起来,不仅胡乱挥拳撕扯、硬碰硬还击,甚至还动用上了嘴,逮哪咬哪,那不松口的架势,比农村叼人的大鹅还要凶狠。 尘土被两人剧烈的翻滚拍打得起飞,漫天飞扬,将院门口搅得一片狼藉。 刚下工回来的知青们远远瞧见了这刺激混乱的一幕,纷纷惊呼出声,从侧边绕到了看热闹的众人身边,小声打探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打得如此激烈? 眼见着下工回来的知青越聚越多,这两人却还打得难解难分、谁也不肯松手,李维光不得不出面阻止。 他沉声招呼旁边几个看热闹的男知青:“别光看着了,赶紧过来拉架!再打下去非得打出重伤,惊动大队就不好了!” 几个年轻男知青回过神,立刻应声上前,一拥而上。 几人分工分明,两人一左一右扣住卫承宇胳膊,硬生生往后拖拽,另外几人按住还在疯狂挣扎、挥拳反扑的杜源,死死把他按在地上,不让他继续扑腾。 这场激烈缠斗的双方终于被强行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