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当皇帝后总是勾引我!》 1. 第 1 章 “不好了!不好了!” “老爷不好了!” 暗暗夜幕之下,京城富商家里,安静无比的院子忽然被打破,正在院子里偷食吃的乌鸦吓得扑通着翅膀乱飞。 “喜庆日子嚷什么嚷,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本该闹哄哄的“婚堂”,此时却安静至极,丫鬟仆人脸上全都面露不安,纷纷垂着头不敢抬起。 有风吹过,门外红到晃眼的“喜”字被吹落在地,北风呼呼地响,连门口两棵粗壮的槐树都快要被吹弯了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富商披上华贵的妆花云锦袍,还没走出庭院,便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新娘,他……他逃婚了!” - 凛冽寒风里,穿着一袭喜服的楼清絮打了个喷嚏,心想又是谁在骂他。 “好冷。”他抬头看了眼快要往下淌水的天空,搓了搓胳膊:“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宿主您还没挺过去这一晚呢,只要挺过去就好了。” 寒冬腊月的,他只穿了一层薄薄的纱衣,平日里白皙的脸庞和嘴唇此时冻得发青。 酉时的天空暗到吓人,凉风越来越大,吹得人浑身打颤。 这么冷的天,又这么薄的衣服,估计没多久就会被冻到失去知觉。难道要在这呆上整整一宿吗? 不要啊。 他才刚穿过来,一分钱都还没领到,就这么呜呼的话,也太不值了! 楼清絮很是纳闷,怎么好端端的,就这么突然穿书了! 他还记得来到这里之前,正在实验课上敲代码,什么异样都没有,只是口渴买杯水的功夫,便忽然穿了过来,毫无预兆。 穿到了一本他从未看过的古代里。 要是看过还好,起码知道会发生什么,最离谱的是这本他一眼都没看过,甚至连主角是谁、书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水灵灵地穿进来了。 比睡着还要快! 越想就越是觉得难熬和无奈,无奈至极,楼清絮只好仰头朝四周看。 他是下午太阳正烈的时候穿过来的,现在是晚上酉时,大致一数,也有小半天的时间了。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穿着件婚服坐在绸花轿子里,除了他自己姓甚名甚外,其余全都未知,连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一切皆未卜。 “那个……”看着黑压压的天空,楼清絮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我真穿过来了?不是梦?” “不是梦呢宿主,这是真的。” 楼清絮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皱着眉嘶了一声,确实是疼的。 “为什么选择我?” 他只是一个好不容易刚转正的实习生,还没尝到两天甜头呢,就这么突然穿了过来。 “或许是看您生得漂亮呢。” 系统这话听起来像是甜言蜜语,但确实是实话。 楼清絮眉形很好看,是烟墨色的柳叶眉,在其之下布着一对如蝶翼般的浓密睫毛。红袍随风漾起,带着点桂花蜜一般的香气。他长相清秀,即使傅粉施朱,也掩盖不住那股骨子里自带的清纯气质,蒲柳之姿。 活脱脱的美人坯子。 看到楼清絮紧皱着的眉头,系统这才想起来这一下午的时间还没抽出来空,连忙向楼清絮解释。 “宿主请不用担心,这并不是什么乱世,您的身份也不是什么反派!” “那是什么?” “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路人甲,也可以说是炮灰NPC,只需要按着剧本走就能拿到高工资,生活可谓是相当快活。” “真的?”听到这一番话,楼清絮紧皱着的眉头很快舒展开来,一双琉璃眼瞬间睁大:“这么好?走走剧本就可以?” “是真的。”系统接着美化:“而且任务并不难,都是固定的,前人走过的剧本,很简单。” “你不会在骗我吧。”楼清絮还是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可能这么好?” 他上一秒还在为自己叫苦,下一秒就收到了这个好消息。 不应该啊,他明明记得自己没这么好运气的。 “我真没说谎的宿主,就是有一点……” “什么?”楼清絮眉心一跳。 “您有一个死对头!”系统干脆一口气全盘拖了出来:“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你们便争天争地,身材样貌智力等等,只要能比较的东西总会一争高下,一直争到如今二十弱冠了还没有平息的——死!对!头!” “而您的主线任务就是继续在每件事上超过这位‘死对头’!” 系统一连串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差点没喘过来气,听得楼清絮眉头像过山车一样,皱了又皱。 不过经系统这么一提醒,楼清絮大脑里很快闪过几段画面,昔日的记忆渐渐复苏。 他想起来了,这个死对头名叫寇十四,两人从小一块长大,家住对门,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原主可以说是每天都在被气死的边缘上,只要两人一见面,空气中的隐形引线便会自动被点燃,硝烟一片接着一片。 “今日是腊月二十三,汴京当地有个习俗,为了祭灶,普通人家会献上一些甜食和香火,但富商人家不一样,他们祭献的是活人。每逢这个时候,汴京的富商人家都会花重金去选一些清秀胆大之人,经过重重选拔才会确定下来。”见楼清絮似乎接受了,系统清了清嗓子,连忙继续介绍着:“胆大倒还好找一些,清秀就不好找了。整座汴京里,拥有清秀之姿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不得已,富商人家只能尽可能往清秀上面靠,年年找到的人都差那么点意思。” “一来有去无回,有运气的话能及时逃掉,没运气的话就等着嗝屁,也算是用钱买命了。二来,被送去祭祀的地方格外隐蔽,就算逃出来了,分不清东南西北照样小命呜呼。总之是个非常危险的差活,以至于来当祭祀品的,基本上都是家里缺钱被卖出来的,没有人会自愿报名。” 楼清絮挑开盖头:“那为什么非得挑我?” “嗯…宿主您不是被家里面卖出来的,是后者。” 后者?自愿报名? 这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了吗?这么危险的活为什么要报名? 楼清絮无奈扶额,脑海里忽然冒出来个想法。 不会又和寇十四那家伙有关吧…… “是的呢宿主。” 楼清絮的心瞬间拔凉拔凉的,想要环顾一圈四周。还没来得及往窗外看去,轿子便突然毫无预兆停了下来。 淅淅沥沥的雨声越来越大,震得人耳朵发麻,楼清絮身子抖了一下,刚要挑开帘子问问这是哪,却见那些轿夫跟末影龙似的,瞬间消失在雾气里。 楼清絮:“……” “我长得这么吓人吗?” “不是的宿主,您美貌值可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呢。”系统笑呵呵:“是这儿的习俗,送到地方之后不允许和新娘子说话呢。” “这么神秘?” “对的,不过神秘的似乎还在更后头呢。” 话音刚落,四周的红灯笼一同被吹灭。耳边风声也跟着越来越狂躁。 “宿……宿主,信号不好……” 楼清絮正想问还有什么更神秘的,哪承想关键时刻,系统开始变得不给力,刺啦电流声一片响,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楼清絮捏着手里的红衣往后退了半步,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听到有咚咚咚的声音在向他走来。 像是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也随之越来越大,直至黑夜再次响起一声闷雷。 轰—— - 轰—— 与此同时,东南角小院里,雷雨交加,树都快要被吹歪倒。 昏暗的厢房里只亮了盏白色蜡烛,窗外忽然一道闪电照亮御案台前男人的大半张脸。 山根挺拔,眼窝明显至极,格外阴森。 没人知道,这么不起眼的厢房里,坐里头的人,竟是新上位没多久的暴君皇帝。 “陛下,今夜温差大,天气太凉,奏折可以明日继续,应当早些休息才能养精蓄锐。” “无妨,不差这一会。” 传闻暴君皇帝阴狠毒辣,杀人如麻,就连南山的鸦雀见了都要逃跑的程 度,最大的爱好是将活生生的人当成箭靶子,手里不知握着多少条人命,可怖无比,简直厉鬼一位。 就是这位暴君皇帝有个奇怪的病,总是动不动就发燥,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每日都要服用小半瓶药丸。 身子太过燥热,他外袍没有穿好,下摆堆叠在一起,露出精壮紧实的胸膛。乌黑的头发瀑布一般垂落在肩头,周遭灯光暗淡无比,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位刚从地下爬出来的阴鸷男鬼。 “他怎么样了?还算安分?”寇煜接过下人递来的药瓶,倒了颗药丸,径直干咽下去,这药是用来治燥病的。 他的声音和他本人长相一样,阴森森的,听了让人能做一整晚的噩梦。 “楼郎君他……”下人不敢抬头。 寇煜拿着御笔的手指一顿,那双犀利的凤眼随之一起抬起。 “陛下,楼郎君他……” “到底怎么了?”燥病缠着身子,寇煜本就没什么耐心,手臂青筋突起,完全接受不了别人在他面前结结巴巴。 他伸手捏了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神色。 下人扑通一声立马跪在了地上,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生怕小命不保:“楼郎君他去给别人当新娘子了!” - 周遭一反常态,沉闷的雨声渐渐褪去,竟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静悄悄的,甚至连脚步声都快要听不见。 系统掉线之后,楼清絮被人从花轿里抱了出来。 ……也可能不是抱,是抗。 楼清絮整个身子都是悬空的,此时的他被红盖头遮挡住视线,完全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不。 也可能不是人。 试问哪个人的体温能这么低,仿佛刚从冰窖里走出来一般,本就浑身发颤的楼清絮被冰得马上就要失去知觉。 无论楼清絮怎么反抗,那人始终不肯松手。 不是,刚穿过来就这么刺激吗!他被吓得心脏病都快出来了,楼清絮暗暗发誓,等结束了一定要多要些钱。 楼清絮看不清四周,只觉得似乎闻到一股奇怪的气息。 淡淡的苦药味。 像是在哪里闻到过。 “放我下来!你到底是谁,放开我!” 那人似乎轻笑了一声,嗓音低低的。 楼清絮现在已经确定对方不是鬼了,毕竟鬼听不懂人话。 是个男人。 确定是人不是鬼之后,楼清絮并没有松口气,反倒更警惕了起来。 脑海里原主这二十年活的坦荡荡的,也没和哪个人结过仇啊? 楼清絮神色一凝。 难道是人贩子?!宿主说他现在的美貌值将近百分之百,还刚弱冠没多久,见色起意的人贩子完完全全有可能。 “!” 想到这,楼清絮连忙挣扎,握着男人胳膊使劲晃动身子。可这人力气太大,无论楼清絮如何动作,始终挣脱不开。 实在没有办法,楼清絮伸手就要扯开红盖头。 就算挣脱不开,死前也要看看这人到底是谁! “别扯。”男人忽然发出了声音,宽大有力的手掌按在楼清絮白皙透亮的手背上:“掉了的话,我可是会忍不住要对你做些什么的。” 看来不仅是个人贩子,还是个死变态! 隔着条红盖头,楼清絮朝他翻了个白眼。 不过他也不是吃素的,他多少会点功夫,只不过不到迫不得已不会亮出来而已。 就比如现在—— 趁着男人不注意,楼清絮反手握住那人手腕,绷直脚背,使劲往男人小腿上踹了一脚。 刹那,红盖头半掩开来,先容貌一步映入眼帘的,是男人食指上那一道长长的疤。 从指尖一直连到骨节,像是将皮肤活生生划开了一样。 看着就肉疼。 楼清絮一咬牙,就在他想要继续的时候,再次听到男人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不是说了不要扯掉的么?” 那人轻笑一声。 “嗯?” 2. 第 2 章 “诶你们可有耳闻前不久新夺位的皇帝是个暴君,阴狠手辣的,手段特别残忍,还是个稚童的时候,就用刀亲手将自己的手背给划开了,活生生拨开一层皮,浑身上下全是血,现在落了一整道疤,别提多吓人了。” “真的假的?怎么这么狠毒,连自己都不放过啊?” “那可不,不仅连自己不放过,甚至连亲人都不放过。你知道他为什么才刚弱冠就上位了吗,猜猜看。” “为何?” “把他哥哥们都给杀啦,朝廷勾心斗角的,不然怎么上的位?” “嘶——” “小点声,你们没听说皇帝最近来咱们这出巡吗,说不定哪个便衣就是皇帝手下的人,要是被听着咱们在偷偷议论他,那可是会杀头的!” “哪可能这么巧,皇帝怎么会来咱们这个小地方。我看你就是多心了,胆子小。咱们又没喊他大名,你不说我不说,别人怎能知道咱们在讨论谁?” “此言有理。” “别有理了,等真砍头了就没理了。” “话说皇帝为何会来咱们这偏地方出巡啊,那不是来受罪的吗?” “谁知道呢,表面是来出巡的,真实目的说不定就是来杀人的。我听我姨夫说,前几日皇帝刚来到这的时候,抓了一堆人过去当箭靶子,好在剑术高超,人靶子倒没受伤,但耐不住受到惊吓,全都被吓傻了。” “所以这几日尽量都不要出门,指不定哪日被抓去当箭靶子了都还不知道干什么的。” “……” 如意楼二层厢房内,莺歌燕舞,台下一群醉了酒的人低声议论着,红光满面的脸上一会大笑一会震惊的。 “敢问客官几位何时能结束?”厢门被叩响,跑堂的弯了弯腰走了进来。 “做甚么?”一行人一脸不耐烦地看了过来:“这还不过戌时,怎么就这么着急赶人了?” “小的不敢。只是奉掌柜的命令前来询问。” “去去去,去把你们掌柜的叫过来,我还从未听说过花钱不让吃酒这一说。”一个肥肥胖胖的白面男猛地敲了桌子,被扰乱了雅兴,顿时没了好脸色。 一连面对这么多张恶狠狠的脸,跑堂人吓得声音都哆嗦了,连忙转身下了楼。 “几位爷消消气。”掌柜赔笑着给几人倒酒:“是鄙人没有管教好奴仆,惹得几位爷生气了。为了弥补歉意,今晚这桌酒菜算是咱家请您们的。” 掌柜虽然赔了不是,几位吃酒的纨绔却依旧抓着不放。 “怎么,就这么打发我们走了?当我们是叫花子?” “不敢。”掌柜继续倒酒:“只是这几日皇帝带人来巡查公务,查得紧,不敢那么晚关门,还望见谅。等下次你们再来,咱家一定给您们斟上最好的酒。” 几位纨绔刚就在大着胆子讨论这位暴君皇帝,本来都翻篇过去了,掌柜又突然提了起来,致使他们不得不重新回忆起皇帝手上那道疤以及把人当箭靶子这事,瞬间没了吃酒看舞的兴趣。 虽然他们嘴上说着皇帝的闲话,但打心里都还是害怕的,毕竟那可是个疯子暴君!谁人不怕!无奈拍拍衣袍,昂着脸散了场。 “多谢几位爷理解!” 如意楼此时有多热闹,郊外偏僻的小院里便有多么安静。 雨滴渐渐变小,风声反倒大了起来,院子里的红帷帐被雨淋湿,又被风吹得高高扬起,像是用鲜血染上去的一样。 “放开我!”楼清絮拼命挣扎,可手腕和脚踝都被红绳子所绑住,只能靠着腰肢动弹。脚踝和手腕其实早在上红轿子之前就已经被绑上了,说是因为祭神不喜欢乱动的人。楼清絮拗不过他们,便由他们去了。 毕竟这也难不住他,上了轿子之后再解掉不就是了? 他也确实这样照做了,哪承想好不容易下了轿子,却又被绑上了。 离谱的是,他还不知道绑住自己的究竟是谁。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给我解开,咱们可以好好谈谈条件,你想要多少银元我都给你。” 没有办法,楼清絮不得不安分下来,准备换个法子继续。 对方是人不是鬼,肯定会对银元感兴趣的。 “真的?” 果然,男人和楼清絮料想的一样,很快回了话。 “真的!”楼清絮继续说着:“但是你得先帮我把盖头摘下来,我现在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你想要多少银元我都给你,只要你放我走。” “我可以帮你摘下盖头,但没法放走。”那人就坐在楼清絮身旁,尽管嗓音很沉,但楼清絮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楼清絮犹豫了一瞬,点头道:“那手腕和脚踝也帮我解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就在楼清絮以为男人又会拒绝的时候,却听他说: “这个么,也不是不行。” “看你怎么表现了。” 楼清絮:“?” “什么意思。”红盖头之下,楼清絮一脸懵。 男人轻笑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从床榻上站起身来。 没一会,楼清絮听到关门的声音,脚步声先是离他越来越远,后又向他靠近。 窗户和木门都被关上,冷冽的风声随之散去,四周变得更加安静。 卧躺在床榻上的楼清絮虽说看不见那人,可却能清楚感受得到眼前越来越暗,那道宽厚的身影正逐渐向他逼近。 帷帐房内,光照格外暗淡,只有不远处木桌上那一根忽明忽暗的红蜡烛。 阴森森的黑影一点一点侵蚀着楼清絮身上那一抹红,先是手臂,后到柳腰,最后覆盖了全身,随之一块袭来的,还有让人打颤的凉气,像是刚从地府里头走出来似的。 楼清絮身子一僵,咽了口口水,不知怎么,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就连双脚都跟着绷直了。 “你…要干什么。” 察觉到不对劲,楼清絮下意识往后退,他视线被红盖头所遮挡,看不清面前的一切,只能靠手去触摸。 就这样往后退了没几步,脊背忽然一凉,冰凉的墙壁紧抵着他薄薄的身子,再无退路。 “不动了吗?”那人跟着往前靠近,宽大的背影将面前青年的单薄的身躯完全遮挡。楼清絮 一米七八的个头在他面前竟显得如此娇小:“不动的话那就该我动了。” 刹那,楼清絮脚踝忽然一凉,男人骨节宽大的手指抚了上去,像是在欣赏美玉一样,时不时地捏一捏、划一划。 楼清絮没忍住颤了两下。 “小主脚踝如此之细呢。” 楼清絮皮肤敏感至极,哪怕是隔着衣袍摸了一下也浑身发痒,下意识就要蜷腿缩脚,慢了一步,被男人抢了先机。 这下倒好,那人方才还是一根手指,此时变成了整个手掌。 他的手掌上有很多茧子,磨得楼清絮脚踝发疼,没一会的功夫,就红了一片。 楼清絮是真有点怕了,他还是头一回经历这种事,面前这人太过神秘奇怪,没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楼清絮紧咬着唇,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冷静。 “我不要你松开手和脚了,只拿掉红盖头,行了吧!” “当然可以。” “你乖乖的,不要乱动。” 这男鬼一般的声音传进耳朵,楼清絮全身发麻,可为了小命,他又不得不照做。 他被男人从床榻上扶了起来,由侧躺改为坐着,此时两人之间只有半指的距离,那股熟悉的气息再次出现,怎么想怎么熟悉。 楼清絮皱了皱眉,刚想要继续回忆究竟在哪闻到过,突然眼前一亮,红盖头被掀开,面前人乌黑的长发和黑白的衣袍出现在他面前,还没等他来得及抬头往上看,男人突然向前倾身,换用一块红布条遮住了他的眼睛。 “哎!”楼清絮及时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摘掉,可面前人完全不给他机会:“你耍赖!” “我只说了可以帮你摘下盖头,可没答应别的,何来耍赖一说?” “你……”楼清絮被气得哼哧:“你个癞皮狗!” “是么?”男人胳膊绕过楼清絮的肩膀,将红布系上,收回手时,熟稔地轻轻摸了下楼清絮柔软的头发:“癞皮狗这个名字,我倒觉得挺可爱的。” 你个癞蛤蟆!不要脸! 楼清絮在心里来回骂了好几遍。 还摸我头发,不要脸!不要脸! 看着青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神情,男人无奈笑了笑:“我都听到了。” 真可爱。 楼清絮本就窝了一肚子怒火,忽然听到“真可爱”这三个字从男人嘴里吐出来,瞬间炸了:“你才可爱!放开我,快放开我。” 楼清絮实在是受不了了,气头上脑,开始一个劲往前爬,想要从这个“狼窝”里逃出去。 可他实在是行动不便,还没爬两步,又被男人托着脚踝拽了回来。 “别费力气了,我不会放你走的,安安静静待着不好么。” 男人就像是抱了只兔子似的,伸出手来托着楼清絮的肩膀下方,轻轻一用力,便将人抱在了自己身边。 “跟兔子一样可爱呢。”他说。 于是暴躁小白兔楼清絮张开嘴巴,趁着那人不注意,一口朝他肩膀上咬了上去。 发现衣服太厚,咬不动,无奈一斜身子,开始咬脖子。 3. 第 3 章 寅时,雨歇不久,太阳还未升起。 门被打开,寇煜衣冠不整地走了出来,眼底倦意格外明显。 “陛下。”太监靳欢见状,连忙捧着紫貂斗篷走了过来:“我给您披上。” 寇煜伸开胳膊,往远处望了眼,轻轻歪了歪脖子。在床榻上侧躺了好几个时辰,脖子有点酸。 “让人烧点热水端过来。”寇煜伸手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袍:“再拿条毛巾过来,备上车,一刻钟后回汴京。” “是,奴这就去吩咐。” 靳欢往后退了两步,并没有立马离开。 “怎么了?”寇煜伸手捏了捏胳膊,昨晚被楼清絮枕了一宿,衣袖上满是好闻的发香。 “还需要拿两套干净衣裳过来吗,陛下。”靳欢余光瞥见寇煜脖颈一抹咬痕,那里不知咬了多重,甚至都结痂了,格外明显。 他不敢多看,连忙收回视线。 “衣裳就先不用了,身上衣裳不一样,他醒过来会怀疑的。”寇煜:“药拿了吗,今早格外地燥。” “拿了!我这就去取。” 寇煜凤眼挑了一下:“待会东西放在门口,我自己来拿。他还在睡觉,不要惊扰他。” “好。” 靳欢赶忙答应,心想就算寇煜不提起这件事,他也不敢打扰。 只怕苦了楼郎君。 哎。 寇煜是什么样的皇帝,他这个跟了十多年的属下再清楚不过了。自打昨夜亥时屋里烛光熄灭后,他便开始担惊受怕,生怕没吃药的寇煜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要是只是简单的肌肤之亲,那楼郎君运气还算好,饶了一劫。要是更近了一步,那就…… 嘶。 想想就浑身发抖。 想起寇煜脖颈那一抹痕迹以及晚上屋里时不时传来的响动,楼郎君恐怕已经…… 不然皇帝为什么一大早就这么衣衫不整,还让他准备热水?而且昨晚一颗药都没有吃! 天菩萨,一颗药都没有吃! 他跟了寇煜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情况。平日里就算吃了药都会燥热难耐,更别提不吃药了! 不敢想。 真是苦了楼郎君了。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靳欢捏着手里的佛珠子,摇了摇头,退了下去。 - 楼清絮一觉醒来已经到半下午了。这一觉睡得有点久,睁开眼来,头有些蒙蒙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香薰气味,楼清絮盯着床板看了好一会,才发现这香气和平日里自己熏的不是同一种香。 “?” 楼清絮头顶的问号越冒越大,脑子一时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抽疼了两下。 大脑一片空白,他想不起来睡前发生了什么,于是使劲重新闭上眼睛,咬唇开始回忆。 他的身子似乎被洗过了,一点疲惫都没有,格外轻松,浑身都是力气。 脑海画面一帧接着一帧缓慢播放,楼清絮想起昨日下午夕阳时分,他穿着喜服,戴着红盖头,手腕和脚踝被绑起来送进了红绸花轿子里头。 就这样一直走啊走,走到了很晚还没有到地方。 天公不作美,半路毫无预兆下起了大暴雨,狂风呼呼地吹,树都快要被吹弯了腰,大概过了好几个钟头,直到天空彻底暗下来了,他才终于被送到了一个不知名的陌生地方。 随后他记得系统掉线,只剩他自己时,轿子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未等他来得及做些什么,忽然被那人从轿子里抱了出来。 再然后…… “!” “!!” 脑子顿时疼了起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些细节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人抓着他脚踝不让他走。 楼清絮咽了口口水,手指默默攥紧,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不仅有奇怪的香薰,还有十分陌生的房间。 他所在的这个厢房空间很大,紧靠着床头有一个大型书架,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再往外,离床几米开外的地方有个窗子,窗子外头种着棵流苏树。 越看越觉得熟悉。 汴京人家一般都是种国槐、柏柳或杨榆,很少人家会种流苏,一来汴京属于北方,移栽困难,流苏大多都是从南方进贡来的,二来这白花如云的流苏树价格太贵,一般都是种在皇家别院里,普通百姓几乎没有。 为什么说几乎呢。 因为死对头寇十四的院子里就种了一棵…… 据说是除了宫里外,唯一的一棵流苏树。 嗯? 寇十四? 寇十四…… 楼清絮眨了眨眼睛,如羽扇般浓密的睫毛微微下垂,他看到自己手腕上几道不明显的勒痕,忽然觉得牙齿发酸。 寇十四!又是你坏我好事! 这么一回想,牙齿愈发酸疼了,也不知道昨晚到底咬到了什么,牙龈怎么能这么疼。 虽然这么一通分析下来,这里百分之九十九是寇十四的院子,可是楼清絮还是觉得有点不太现实,宁愿相信那百分之一。 据他所知,这个门口带着棵流苏树的厢房可是寇十四的寝房,怎么可能突然让给他睡了? 系统明明说他们可是碰一下就要互相嫌弃好几天的关系,寇十四怎么可能会让他睡在这? 这么一想,楼清絮觉得两头都各有各的道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掀开被褥下了床,尝试着往窗外喊了一声: “寇十四?” 周围鸦雀无声。 很好! 那大概率就不是了! 楼清絮一直吊着的心稍稍松了下来。 说不定他就是被别人暂时收留了一夜而已。谁说只能寇十四种流苏的,别人照样能种。 对! 一定是这样的! 这样想着,楼清絮心也不慌了,神也静下来了。 楼清絮整了整衣袖,穿好鞋就要出门,走到门后突然想到香薰还没熄灭。 古代的香薰是引绳式的,和蜡烛有点像,如果不及时弄灭,蹿出来的火花子指不定引燃什么。 楼清絮倒退半步,返回到床边,弯下腰来,想要将其吹灭,正在这时,余光忽然瞥见香薰后头竟然有个东西。 是一个瓶塞子大小的小铁盒,上面印有桂花图案,在最下面一行写着这么一行字: 【此药膏用于夫妻行事之时,作用:清凉,润/滑……】 楼清絮秉着好奇的心思把这盒药膏拿在了 手中,哪承想竟然是如此作用,还没看完就已经红了耳朵。 完全没有勇气去看剩下还写了什么。 他连忙把药膏放回原处,又用香薰给遮挡住。 没想到床头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楼清絮捏了捏发烫的耳垂,连忙转身向门口走去。 “原来宿主会对这种事害羞呢。” 系统突然出现,把楼清絮吓了一跳。 楼清絮轻拍着胸口喘气:“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从刚才就出现了,看到你还在睡觉就没吵醒你。”系统啧了声:“没想到我们家宿主竟然这么清纯呢,只是看了眼桂花膏就红了耳朵。” “这是正常的好吧。”楼清絮为自己的纯洁解释:“把这东西放到这么明显的地方才不正常。” “可是宿主这并不明显呀,是在香薰盒后头搁着呢,不靠近完全看不到。” “我说明显就明显。”楼清絮鼓着脸颊,想要撇开这个话题:“你下次出现不要这么突然好不好,我真要吓出心脏病了。” 穿过来这么几天,他被寇十四气得快要高血压,如果再得个心脏病的话,还要不要活啦? “好的呢宿主。” “谢谢啊。”楼清絮看了眼隐形的系统,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能查到这是谁家吗?” “这个不能呢宿主,这样就涉及剧透了,是禁止的。” “所以说,你知道但是不想告诉我?” “不是的!我也不知道,我是和宿主一起成长的,你探索多少剧情,我就只能知道多少剧情。” “那要你有什么用?”楼清絮纳闷。 “我可以帮您解闷呀,如果你无聊的话,我还可以讲冷笑话给你听,嘻嘻。” “哦?” “真的,嘻嘻。” 楼清絮被气笑了,摇了摇头打开门就要往外走:“那就先姑且相信你吧——” “相信谁?” 楼清絮还没来得及踏出门槛半步,门口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楼清絮一个没注意,整个脑袋直接撞在了面前人的胸膛。 这人胸膛是铁做的吗,怎么这么硬,撞得他脑袋发懵。 “你——”楼清絮抬头就要看是谁,看清楚面容的那一刻瞬间僵在了原地:“?” “寇十四?” 楼清絮一脸不可置信,就像是大白天撞到了鬼,连忙后退半步阖上了门。 “刚才那是谁?”楼清絮还有点懵:“我是不是看错了?” “没看错呢宿主,就是寇十四,这里是他的院子呢,您刚才睡的那张床榻也是他的呢。不仅如此,您刚才摸着的那盒药膏似乎也是他的呢。” 随着寇煜的出现,剧情进度又被推进了一点,为了表示真心,系统把自己知道的东西一连串说了出来。 楼清絮咽了口口水,满脸不可思议,他方才似乎还看到寇煜脖颈上有个结痂的牙印。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再次扭头看向柜台上的桂花膏,得出一个不可思议同时又很离谱的结论。 不会吧? 寇十四这家伙竟然瞒着他,先一步破童子身了吗? 不行,这怎么行,这哪行! 他们可是死对头的关系,这会让他很没面子的! 4. 第 4 章 原著里楼清絮和寇十四是从小到大的竞争关系,不管在什么事情上总要争个第一第二。 在生来就确定的事情上面,比如身高、身材,楼清絮打不过,但并不意味着其他方面也打不过。 他不仅要打得过,还要打得漂亮! 这句话可以说是他这么多年的座右铭了,除了已经确定的事情之外,楼清絮可以说是在每件事上都赶超了寇十四,并且从未有过让他感到棘手的事情。 本以为事情会一直顺利下去,哪承想今天却碰到了一个大麻烦。 楼清絮裸眼视力5.3,方才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盒桂花膏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以他好争好斗的性格,无论什么事都要赶在寇十四前头,可今天这事着实让他犯了难。 他还从未想过这种事,寇十四这家伙怎么就先他一步破处了啊喂。 不行。 这可不行。 他不能让这么多年的坚持白白浪费。 可倘若这里真是寇十四家的话,那就说明—— 寇十四这家伙竟然真的瞒着他破处了! 不会吧……寇十四看着并不像那样的人,而且他几乎每天都要和寇十四见上好几面,从未在他身边看到过陌生的异性。 说不定这里并不是寇十四的家,门外站的那人也不是寇十四。 楼清絮一时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上面。 他和寇十四家住斜对院,如果这里真的是寇十四家的院子的话,他站在窗户口往东看能看到自己的寝室。 楼清絮心抖了一下,咽了口口水,走了两步路,抬头向窗外的流苏树上看去。 他果然在流苏树后头看到了自家的院子…… 砰砰。 门被敲响,男人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药喝了吗,还难受吗。” 虽然楼清絮刚穿过来没多久,但残存在脑海里的原主的记忆告诉他,平日里的寇十四语气完全不是这样的,更别提关心的的话了。 可为什么竟从这句话里听出了点温柔? 装的。 一定是装的。 楼清絮掐着腰,轻哼了声。 寇十四之所以用这么调侃的语气和他说话,想来是想嘲笑他还是童子身。 真是狡诈。 不就是破处吗。 跟谁不会似的。 楼清絮撩了下头发,心想以他现在百分之九十九的容貌值,破处这件事根本就不叫问题。 可怎么叫寇十四知道呢? 楼清絮三言两语很快将自己所说服,盯着门后看了看,忽然眉头轻轻一挑。 “你大清早在这站着干嘛。”楼清絮忽然开了门,男人身型和他差别太大,肩膀比他宽了一整圈,身高也要比他高上一个头,自然而然,对方压迫感很强,楼清絮不得不仰着头才能看清他。 可是又觉得仰头会败了他的威风,于是往一旁走去,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一股勾人的清新香气弥漫在四周,寇煜勾了勾唇角,微微一笑,紧接着便关上门,跟在楼清絮身后。 “干吗,跟着我干吗。”楼清絮眼珠子一转:“别理我这么近,要是我身上沾上了你的味道,有人可是会吃醋的。” 说着,楼清絮便拖着椅子往一旁挪。 不知道男人哪根神经出了问题,他每挪一步,寇十四就会紧跟着一步,直到把他逼到墙角,再也不能移动。 “干什么!”楼清絮不想离他那么近,但男人压迫感又太强,致使他不得不侧身紧贴着墙壁,双手挡在他和寇煜之间。 寇煜往前倾身子,片刻的功夫,两人之间只剩一拳之隔,要不是楼清絮伸手挡住了,恐怕两人此时早已衣料紧贴衣料。 知道的两人是死对头关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姿势是要接吻呢。 楼清絮肤色白润,睫毛厚厚一层,又浓又密,轻轻翕动两下,就宛如蝶翼一般。不过更更动人的还要数在其之下的那双眸子,水光潋滟,又总是布着一层雾水,只要对上一眼就叫人忘不掉。 继续往下的眼睑处总是布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和清透的眸子混为一谈,毫不违和,比天下任何胭脂的颜色都要好看。 更何况从此时寇煜的角度,能一览无余那双透亮的眼眸。 看得寇煜难免滚了滚喉结。 “有人会吃醋的?”寇煜眯眼微笑,伸出手来轻轻握住身前白皙泛粉的手心,重复着楼清絮的话:“那人是谁?” 手心突然一凉,楼清絮下意识将手收回,背在身后。 正是这一动作,给了寇煜机会。 “嗯?”手心忽然一空,寇煜并没有感到不满,反而伸出食指,轻轻挑着青年的下巴。忽然靠近,朝楼清絮唇瓣处嗅了一下,额头不可避免贴到了鼻尖。 他的手指只是稍稍一用力,楼清絮的红润的唇肉便外翻了出来,暴露在空气里。 是香的。 不知是唇膏还是体香。 “没喝药呢?”他说。 寇煜这么一靠近,楼清絮差点没后脑勺砸到墙上。 这…这也太近了吧! 近到他甚至能听见寇煜的呼吸声! 楼清絮耳朵尖尖瞬间红透了,连忙伸手推开寇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和哪个男人靠的这么近过,别说男人了,就连家人也没有这样近,一时难免慌乱了起来:“你…你……!” “我什么?” 寇煜盯着楼清絮红得透亮的耳垂,感觉像是翡翠一样,牙痒痒的,很想咬上去。 “你…流氓!”方才贴得那么近,寇煜呼出的气息扫得他脸颊发痒,楼清絮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流氓了?”寇煜无奈笑了笑,眼里带着点宠溺:“好吧,既然你说我是,那我便是。” 流氓流氓流氓!! 楼清絮一抹唇,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到爆炸了。 都赖寇十四这家伙! “我只是轻轻碰了下楼兄的嘴唇而已,一来没有往里探,二来也没有碰其他地方,就这么禁不了么?”寇煜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方才楼兄不还说有人会吃醋吗,想必已经有人对你做过更过分的事吧?” “谁禁不了了!我那是嫌弃你,懂吗。你以为人人都 像你一样……”楼清絮忽然一停,想起那盒桂花膏:“不、要、脸。” 楼清絮傲娇着仰起了头,并朝寇煜吐了吐舌头。 爽了。 说完,楼清絮便拍拍屁股就要溜走,他刚打开门,还未来得及迈出去半步,门却噗通一声再次被关上,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过来,手腕便被抓住,身子被紧紧箍在了门后。 他是背对着男人的,看不清脸,只能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声音。 寇煜身形高大,身影将楼清絮完完全全遮挡住,他的下巴蹭着身前青年柔软的头发,两人距离太近的缘故,那股勾人的香气愈发明显。 寇十四这人简直奇怪得很,男鬼似的,动不动就追着人不放。不就是说了一句坏话吗,心眼怎么就这么小!况且并没有说错,寇煜确实不要脸,不然为什么能这么冠冕堂皇地把桂花膏放在床头。 虽然昨天寇煜救了他,但一码归一码,寇煜救他的同时也败了他的好事,扯平了! “你干什么——唔。” 楼清絮想问问他究竟要干什么,刚说出口没几个字,忽然就被捂住了嘴巴。 “唔唔唔!” 无论他怎么挣扎,身后的男人始终没有松手的迹象,反倒贴得越来越紧。 “乖点,你头发乱了,我帮你整整。”寇煜轻轻笑,撩开楼清絮挡在身后的头发,白花花的脖颈很快出现在眼前,白到发光,香肩玉颈格外诱人。 寇煜嘴上说着帮楼清絮整理头发,实际上却低下头来,下巴埋在柔软的发丝上,深深嗅了几口。 楼清絮被迫贴着门后,脸颊肉被挤出了明显一层,男人力气太大了,无论他怎么使劲都推不开。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寇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之一起来的,还有寇煜指尖在他脖颈上划过的触觉,痒痒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既然挣脱不开,楼清絮不得不暂时停下动作,轻哼了声:“对,看到了,看到了那盒明晃晃的桂花膏。” “桂花糕?你想吃桂花糕了?” “不是桂花糕,是桂花膏,用的!” “用来干什么的?” “用来……”楼清絮牙齿一紧:“?” “你自己买的,你问我用来干什么的,我又没用过,我怎么知道。” “哦,你没用过啊。”寇煜装模作样地‘哦’了一声:“我以为楼兄早就经历过风花雪夜之事了呢,原来还是童子身。” 意识到被套路之后的楼清絮:“…………” 果真是不要脸。 简直是他见过脸皮最厚的人,没有之一。 下一秒,这位不要脸先生忽然蹲下身子,纤长的手指毫无预兆将楼清絮脚踝处的衣料挑开,随即伸手量了一下,胳膊从两腿之间穿过,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系了上去。 “看来尺寸刚刚好。” 幸好昨晚量了一下。 楼清絮身子一僵,低头对上寇煜抬起来的视线,余光竟看到自己的脚踝处多了条耀眼的红线,一颗青白色翡翠珠子缀在其间,打眼一看,像是平安扣。 楼清絮一愣:“……?” 5. 第 5 章 “幺儿,你这脚是怎么了,怎么看着一瘸一拐的。” 楼清絮没几分钟便从寇煜家逃了出来,在寝房里待着不知道外面几时,出来发现天已经亮的明晃晃了,都快要吃晌午饭了。 楼家向来吃饭早,楼清絮刚进门就闻到从堂屋传来的饭菜香气。正好有些饿了,洗手就要进屋吃饭,抬头却对上楼父的视线。 楼父是汴京文官,楼家比不上武将世家和富商人家,但家境还算优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可以说在当地算得上独树一帜。 家里有两个孩子,楼清絮排老二,也是幺儿,有一个比他年长八岁的哥哥,束发没几年便被楼父送去从戎了,几年不见的上一面。家里便只剩他一个孩子,每天东唠叨西唠叨,话头全落在他头上了。 这不,他刚弱冠没多久就开始被催婚事。 “你管他做什么?他可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快活,你我累死累活为这个家做事,他可倒好,整日逍遥,白天晚上见不着人影。像他这个年纪,我娃和事业都有了。”楼父哼了两声,又开始他那套说了几百几千遍的措辞了。 “干什么呢,大晌午的,就不能好好说话?”楼母还是很偏坦自己的幺儿的,每次楼清絮被数落了,总会及时来救场:“别愣着了,快来吃饭了幺儿。” 楼清絮鼓起脸颊,特地坐在了离楼父最远的地方。 “来,幺儿,你最喜欢的虾羹,多吃点,你看你最近又瘦了。”楼母给他夹菜,顺带往他脚踝上看了一眼,想起楼清絮还没回答他的话,一时有点担心:“到底怎么了?受伤了?” “没。”楼清絮夹了个虾仁,往桌子底下收了收腿:“没受伤,不小心被蚊子叮着了。” “哼。他那么大的人了,怎么会受伤。”楼父又开始了阴阳话:“这么大个人了没那么娇贵。” 楼清絮向来和楼父关系不和,不仅是因为催婚的事,还有楼父总是拿他和哥哥比较。 和哥哥比较也就算了,哥哥确实厉害,让他最不能容忍的是老爹拿他和寇十四那家伙比! “你看看十四那孩子,从小就优秀,文武都擅长,小小年纪就一番成就,就不能和别人学学——你干什么去!” 就在老爹又提起寇十四,楼清絮条件反射立马站了起来,捂着耳朵就要往门外走去。 按照以往的他,提到寇十四的时候,肯定会和老爹争执一番的,但今天实在没有力气,不想去浪费口舌。 “别生气了消消气,幺儿还小,你说他干吗,这下连饭都吃不成了,他本来就身子骨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瞧瞧这什么孩子,老大不小了,什么正事都不干,整日好吃懒作的。我看都是你惯的。” 楼母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拿过瓷碗夹了一些菜。 “以后不要给他银元,让他自给自足。我就不信他还能继续浪荡下去,生了这个孩子简直是倒八辈子霉了,能有楼焕一半让人省心那也行啊!” “……” 楼清絮捂着耳朵进了寝房,刚到屋里没多久,房门便被叩响。 “幺儿?” 是楼母的声音。 楼清絮打开门,看到楼母正端着托盘,上面是米饭和炒菜,还有他最喜欢、刚才没能吃进去几口的虾羹。 楼清絮双眼放光,咽了口口水。 “饿了吧?”楼母挤了挤眼:“你爹没看见,放心。” 楼母进了房间,楼清絮跟在后头把门关上。 “昨晚去哪了,娘怎么没看到你?”楼母怕楼清絮噎着,给他倒了杯糖水才坐下。 楼清絮不喜欢喝茶水,也不喜欢喝凉白开,只喜欢喝这有味道的水。 “昨晚,嗯…去找孟理了。”楼清絮撒谎不眨眼:“他爹从京城回来带来很多好东西,邀请我一块去观赏了,结束的时候已经大半夜了,爹看到又要吵我,我就在他家里蹭了一宿。” 孟理是楼清絮几年前学堂认识的朋友,每次碰上点什么事,楼清絮都会把他带出来救场子。至于真的有没有这个人,反正楼母是没见过。 “呦,吃慢点,别噎着了。”楼母和楼父不一样,他是无条件相信楼清絮的话:“以后不要在外借宿了,不安全,娘在家等你等的整宿都睡不着觉。还有你爹,你别看他嘴硬,实则心软的很,昨晚也等了你一整宿,早饭都没胃口吃,晌午饭的时候一直听到你的脚步声才动筷子。” “真的吗。”楼清絮抿了口水:“那爹还整日训我。” “他训你是他不会表达,为人父母,爱子心切,你爹他只是想让你变得和你哥哥一样厉害,没有别的想法。” “这点我不反对。”楼清絮捏了捏手指,脑海里往日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但是爹他总催婚,我才刚弱冠,不想结婚,对这件事也没有兴趣。” “你爹他就是急性子的人,不用管他,只要娘在,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娘都支持你,幺儿。” “真的都可以吗。”楼清絮放下手里的勺子,忽然抬头说道:“我想盘一个铺子。” - 楼清絮想盘铺子,一是不想整日呆在家里挨训,耳朵都快被磨出茧子来了,他想自给自足来证明自己,二是…… 他不想再听到“寇十四”这个名字! 这么多年,虽然时不时就挨训,但楼父楼母每月给他的银元并不少,他不是那种喜爱灯红酒绿的纨绔,每月能攒下好多,自打两年前有这个念头之后,他便一发不可收拾,晚上做梦都是盘铺子。 他之所以要对母亲说这件事,并不是想要救济的,他现在有钱,并不需要救济,之所以这样纯粹是不想和楼父说话,假借楼母之口而已,不然又要免不了一顿训了。 如今他的银两已经攒够,时机也已成熟,是时候变得遗世独立了! 说干就干! 看到楼母点头后,楼清絮甚至饭都没吃完,便一溜烟出了院门,朝几处心仪的地方赴去。 刚走没几步,脚踝上突然一阵冰凉的触感袭来。不用想就知道罪魁祸首肯定是寇十四绑在他脚踝上的那条红绳子,这翡翠玉红绳子一绑上,他走路都快要不会走了,怎么拿都拿不下来,奇怪得很。 楼清絮甚至把剪刀都拿出来了,却发现这绳子不 是一般的材料,成缕系在一起的红绳子里头似乎掖着些什么,不仅解不开,更剪不开。 也不知道寇十四究竟想怎样。 这么的不安好心。 五日之后,楼清絮还真盘下了一间铺子。 这铺子虽然地理位置并没有那么优越,但胜在骨折价,临近过年,原店主急着回家,像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一来二去给楼清絮打了骨折价。 楼清絮刚开始并不怎么敢相信,毕竟这租金可要比隔壁便宜快一半了,总觉得哪里会有诈,可这个价格又很是诱人,省下来的那一笔钱足够做很多事情了,到时候店铺还需装修,肯定需要一笔不小的开销,这省下来的钱正好能够中和掉,说不定还会有剩余的周转资金。 楼清絮辗转反侧了一晚上,翌日起了个一大早去按了手印。 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铺子,楼清絮在门口站了好久,一时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要当老板了!终于可以不用再听老爹整日的絮叨,也终于不用再和寇十四那家伙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 ——好爽! 铺子只是简单打扫了一遍,甚至还没来得及装修,楼清絮便从家里拿着铺盖住了进去,这铺子是里外两间,里头正好可以住人。 按理说,这铺子一般都不住人,里间是仓库用来放东西的,但楼清絮是二般的,不在乎这些。 只想要有个能一人呆着的地方。 现在刚开始,还谈不到挣钱一事,需要大量资金来运转,再组个附近的小院来住的话,手头里的资金就会紧张,完全不值当。 等过一两个月,挣钱之后再租个院子用来住也不迟。 楼清絮掐着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规划的简直天衣无缝。 “以后真要在铺子里住啊幺儿?里房就一个小窗,会很潮湿。”楼母还是不放心,他想让楼清絮回来住,可又知道楼清絮的性子,于是回头看了眼,确定楼父没在这里,伸手将银袋塞在楼清絮手里:“拿着,乖,这些钱你用得着,先租个院子住着,里屋不能住。” “真的不用了娘。”楼清絮忙推脱:“我有钱,我不在里头住,不远处有个客栈,我在那里先住个几晚。” 看着楼母脸上的担忧,楼清絮伸手抱了抱她:“别担心了娘,快回去吧,晚上风大,你风寒才好,不能在外面久站。夏棠你快把娘扶进去。” 楼清絮倒着往后走,挥了挥手:“我走了啊娘,不用担心,我肯定会经常回来看你。” 道完别她便转身向日落走去,虽然有些不舍,但这毕竟是他的想法,不能后悔。反正铺子离这也就十几公里而已,经常回来看娘就好了。 这么一想,心里愉快了不少,楼清絮哼着歌往前走。 天公不作美,还没等他愉快几分钟,暗沉的天空轰隆一声响,这雨毫无预兆泼了下来。 瞬间被淋成落汤鸡的楼清絮:“……” 他正要找地方躲雨,头上雨滴突然戛然而止,有人撑伞出现在他身边。 “谢谢啊……啊?”楼清絮正要道谢,哪承想一转头,竟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寇十四?!” 6. 第 6 章 寇煜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差点没把楼清絮吓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跟鬼似的。”楼清絮条件反射,往一旁躲。 “再躲就要淋雨了。”寇煜把伞檐往一旁倾斜,刚好盖住楼清絮被淋湿的肩膀。 “不要转移话题。”楼清絮盯着他:“回答我。” 楼清絮皮肤生的白,又喜欢穿浅颜色的衣服,经常会给生人一种被娇养长大的温婉小少爷感觉。今日也不例外,他穿着一袭青衣,天蓝和糯白色的鸾带系在腰间,随雨天的闷风一同飘荡。 他的腰太细了,普通人鸾带系一圈就够,他系了两圈,还长出来一大截,快要坠地。和雨伞的青瓷色格外映衬。 或许是被面前青年可爱到了,寇煜勾了勾唇角,忽然把伞柄递了过去。 “干什么?”楼清絮一副警惕状态,双手交叉在身前。 “拿一下。”寇煜看了下他快要坠地的鸾带,再不系一下,就要被泥水给浸湿了。 楼清絮深信不疑,但还是乖乖接了过来。 下一秒,便见寇钰突然站在自己身后,手指轻轻一挑那条天蓝色鸾带,小臂圈着楼清絮的腰,从他身前绕过,还未等楼清絮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那两条快要落地的鸾带被系成了蝴蝶结布着在身后。 楼清絮吓得连忙往后推:“你干什么,怎么动手动脚的!” 这一退,换成了寇煜淋在雨里。 寇煜冲他歪了歪头:“鸾带落地了,帮你系一下。不客气。” “谁要和你客气了!”楼清絮完全不明白面前人的脑回路,被寇煜碰到腰肢的部位微微发着烫,楼清絮抿着嘴唇,单手又将鸾带给解开了。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什么,楼清絮便又退后,将伞重新塞回寇煜手里。只是简单瞥了他一眼,便连忙用手挡着头发离开了。 绵绵细雨之下,少年的衣襟被浸透了薄薄一层,雨滴顺着细腻的脖颈一路往下淌。寇煜看得清清楚楚,楼清絮的走路姿势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样。 寇煜看向楼清絮的视线逐渐下移,从单薄的腰肢一路往下,划过淡青色的衣袍,直至停到纤细的脚踝处。 那里正佩戴着他的东西。 忽然,寇煜笑了笑,抬头喊住楼清絮:“你不想拿下来么?” - “寇十四你别卖关子,我是因为你说可以拿下来才把你带过来的,你为什么一进来就坐在这不动!”楼清絮拉着寇煜的胳膊:“站起来,不要耍赖皮。” “我是客人,坐着休息一下不行么?”寇煜犀利的凤眼里带着笑意:“还有赶客人走这一说吗?楼兄可真是奇怪。” 楼清絮暗暗捏紧拳头:“屁的客人,我这店还没开业,连装修都还没装修好,上哪来的客人。你就是在耍赖,不要脸。” 听到寇煜说可以把自己脚踝上的东西取下来,楼清絮脑子一热,才把他带回来的,哪承想这家伙一点都不信守诺言,信口雌黄的家伙,一进门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脸皮是何东西?”寇煜稳坐不动:“要是不要脸皮能在这多坐一会的话,那我不要也罢。” 楼清絮:“?” “怎么脸色这么不好?早上没吃东西,还是又挨伯父训斥了?”寇煜十分不认生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同给楼清絮倒了杯:“喝点,润润喉,感觉楼兄声音有点哑,这可不行。” 楼清絮:“…………” “我要说是被你气成这样的,你信吗?”楼清絮强迫着自己挤出一个瘆人的微笑。 狗、东、西! “哦?”寇煜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原来楼兄日日夜夜在想着我吗,辛苦了。” 楼清絮咬牙切齿,突然拳头很痒,想揍人了怎么办? 寇煜这人看着高高瘦瘦的,不像是多重的人,可楼清絮使尽浑身解数都没能把他从桌子旁拉起来,脸都快被被憋红了,寇十四这家伙依旧丝毫未动。 楼清絮气得只想狠狠朝地板上踹上几脚,可一想到这是花重金租来的房子,还没开业地板就被踹坏了怎么办,到时候还得他自己找人来修,完全得不偿失啊。 楼清絮把怨气一咽,松开紧拉着寇煜的手,气冲冲地就要往里间走去。 还未等他走两步,手腕突然一热,被人从身后给拽住了。 “楼兄这是要去哪里?难道不解足钏了么?”寇煜困惑着看向他,一副无辜的懵懂样。 楼清絮刚才好不容易才把那口怨气咽下去的,转头看到寇煜装模作样,一瞬间心似火烧:“寇十四!” “在呢。” “你成心逗我玩是不是?你要是没有帮我解足钏的心思,你就别在这碍人眼惹人烦,我这小庙供不起你这大佛,请出去。”楼清絮指了指门口:“你要是再赖在这不走,我可是要喊人了,喊你猥亵良家少男!” 平日里争一争二罢了,竟然还使小绊子,太狡诈了,是可忍孰可忍……! “楼兄是不是误会我了?我并未说过不给你解足钏。”寇煜说:“只是眼下有些口渴,想要先喝点水。” “好啊。”楼清絮歪了歪脖子,捏着手指头,咯嘣作响,拿过水壶就往寇煜面前的茶杯里倒,嫌茶杯太浅,楼清絮又拿了个深舀子,倒了满满一整杯:“喝啊。” 把整壶茶水倒完之后,楼清絮又去水龙头里接了满满一壶。 不是口渴了吗,喝呗,喝不死你。我看你还想耍什么花招,可恶的家伙。 楼清絮倒了多少,寇煜便一杯接一杯喝了多少,无底洞似的,一句饱话都没有说。 楼清絮:“…?” “你特么水牛做的?” “‘特么’什么意思?”寇煜仰头喝完最后一口:“我不是水牛做的。” “……”楼清絮:“‘特么’就是夸你很帅的意思,帅死天下无数水牛。” “哦,那还是算了吧,水牛是良禽,死了不好。”寇煜仔细打量着楼清絮,点了点头,眯眼笑道:“我也感觉楼兄很‘特么’。” 楼清絮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伸手抹了抹嘴:“别了,还是你最‘特么’了。” “楼兄最‘特么’呢。” “你最‘特么’。” “楼兄。” “你!” “你!!!” “闭嘴,你给我闭嘴。”楼清絮伸手连忙捂住了他的嘴,他怎么之前没有发现过寇煜这么闹腾,闹得他耳瓜子嗡嗡作响:“你再多说一句,我立马把你踹出去,你信不信。” 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被捂住嘴的寇煜垂眸 看了眼面前楼清絮纤细的手腕和小臂,又看了看自己的,更加觉得稍一用力,这细皮嫩肉的小臂就会折掉:“信,楼兄最厉害了。” 由于楼清絮的手心挡在他唇前,致使他声音并不清楚,说话时哈出的热气全然扑在了楼清絮掌心,像是张了绒毛一般,蹭得楼清絮手心痒痒。 “喝饱了就赶紧给我解足钏,别再想着东扯西扯。”楼清絮连忙收回手,放在背后,用另只手搓了搓手心。 “好啊。” 楼清絮还没躲开,看到面前的寇煜忽然站了起来。两人离得实在太近,楼清絮的鼻尖不小心被对方的胸膛蹭了一下。 “……疼!” 这是铁做的吗,怎么能这么硬,只是蹭了一下,楼清絮鼻尖便红透了,就像是被什么硬东西打了一样。 “嗯?怎么了?” 楼清絮捂住鼻子,后退一步。 平日里从没站的这么近过,今天猛地一靠近,楼清絮发现寇煜这人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整个身影将他挡得严严实实的。 原来背着我偷吃长高药了。 来阴的是吧,等着。 “你要干嘛。”楼清絮一回过神,便见寇煜朝他伸手,似乎下一秒就要径直摸上来了,楼清絮连忙往后倒退:“你摸碰我?” “不碰你怎么给你解足钏呢,嗯?”楼清絮每往后退一步,寇煜就会跟着往前走一步:“是不是?” 眼前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后面没多远就是墙了,退无可退,楼清絮连忙伸出双手护着自己:“解足钏也不需要靠这么近吧?你…坐那便是,我自有安排。” “好啊。”寇煜又重新坐了回去,顺带拿了个凳子放在自己身边,拍了拍:“楼兄坐这吧,离得近才方便摘。” “怎么摘?”楼清絮将信将疑坐了过去,为了防止寇煜这人又起什么歪主意,他特地和寇煜之间离了一整个人的距离。 “需要楼兄把脚放我腿上,不然我看不清的话,会不小心弄疼你的。”看着楼清絮深信不疑的视线,寇煜冲他一挑眉:“怎么?楼兄这是不想摘了?” 怎么可能不想摘啊,这东西红不溜秋的,一看就是女子戴的,系在他脚踝上已经完全影响他走路了! “姑且相信你一会。”楼清絮双手撑着凳子,把自己的小腿跷到了寇煜腿上:“解吧。” 楼清絮等了好一会,却见寇煜一动不动。 楼清絮:“?” “工具还没到呢,现在解不开,这不是一般的绳子,需要专门的工具才能解开。” “那什么时候到?” 寇煜看了眼屋外将停的酥雨:“快了,楼兄莫急。” “我不急,谁急了。”楼清絮清了清嗓子,轻哼一声,昂头向一旁看去。 一刻钟后,靳欢风尘仆仆出现在了门外屋檐下,手里却空空如也: “少爷,走到半路东西被一群无赖顽童抢了,现在没了…!” “哦,是吗。”寇煜略带惋惜地啧了声,手轻轻往楼清絮小腿上捏了捏;“那还挺可惜的。” 及时反应过来的楼清絮:“???” 可惜你个大头鬼啊! 寇十四,你又诓我!!! 怒气作祟,楼清絮来不及多想,小腿一伸,当脚踹了上去。 7. 第 7 章 “陛下,您这脸…真的不需要请太医吗,都发青了。”靳欢连忙用煮好的鸡蛋在寇煜脸颊上滚:“这程度一时半会好不了呀陛下。” “不用,一点小伤而已,无伤大雅。”寇煜把鸡蛋从靳欢手里拿过来:“我自己来,你去准备些凉水,顺便把燥药拿过来,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动不动就硬。” “……!”突然听到不该听的,靳欢连忙低头:“是!” “行了,你先下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寇煜又皱着眉忍了一会,拿鸡蛋滚了滚脸,一连吃了五六颗燥药,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邪笑:“靳欢,你今天一直在铺子外头候着,应该能听到我声音吧?觉得我演的怎么样?” 靳欢连忙往四周看了眼,确定门和窗子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松了口气弯腰道:“陛下今日的演技可谓是炉火纯青,入木三分!楼兄一定不会察觉到的!” “真的?” “千真万确。” “我也觉得。” 寇煜又想起楼清絮今日因为自己而泛红的脸颊和脖颈,香肩玉颈,柳腰媚骨,活像是神仙肉一样勾着人,让人垂涎,刚吃下去的燥药瞬间失了效,寇煜不得不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再次吃了半瓶药下去。 “你说,他会不会察觉出来异样?”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靳欢想起楼清絮那当脚一踹,无论多少次都会吓得一身冷汗:“楼郎君他忙于生意,定然不会察觉到的。” 寇煜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案,似乎在想些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这么远的地方开铺子,是在躲着我吗?我是长得吓人,还是脾气不好?别人都是往朕身边巴结,只有他总是躲得远远的。还用脚踹了朕的脸,虽然挺香的,但是又不肯见朕了。” 靳欢立马一个扑腾,跪下了:“不是如此陛下!陛下风姿卓绝,远见卓识,天下无人能比。楼兄他…他或许只是不小心而已,楼兄他还这么年轻……” “?”靳欢这话越说越偏,寇煜听得满脸问号:“我什么时候说拿他怎么样了?就算真怎么样了,我还不忍心呢。” 靳欢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对朕怎么这么好?”寇煜忽然又笑了,拿着一旁沾满楼清絮香气的手帕嗅了嗅:“我当时亲眼看到他本来是想往下踹的,最后却一反方向,竟往上了。紧急关头,竟然还在为朕考虑。” 靳欢大气都不敢喘,寇煜敢说,他都不敢听。 “对了靳欢。”寇煜看着手里的帕子:“明日派几个炼香师过来,我要看看这帕子里是什么香料,这么勾人。” 勾得他魂牵梦绕的。 靳欢抬头看了看寇煜手里的青绿色帕子,这是早上侍女收拾楼清絮昨晚睡过的床榻发现的:“陛下要想快点,可以把它交给奴,奴去请人看。” “不用。”寇煜:“交给你的话味道弄没了怎么办?” 靳欢:“……是。” “还有。”寇煜继续说道:“托人打听一下他要干什么生意,背地里帮衬一下,再看看什么时候开业,到时候多派些人过去捧场,不要让他上心。” “是,奴这就去做。” “陛下。”靳欢忽然开口。 “说。” “陛下,楼郎君的足钏还要找人给他解开吗。” “不用找人了。那个足钏解不开,一定时日后会自动脱落,这件事你不用操心了。” “你先下去吧。”寇煜揉了揉太阳穴:“昨天一整晚没睡,有些乏了。有什么关于他的事及时禀告。” “是。”靳欢嘴上答应着,脚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了?愣着干什么。”寇煜一皱眉。 “陛下,您确定不回去了吗,您可是皇帝,在这呆着着实不安全。最近弹劾不断,宫里……”靳欢紧闭着眼,把这么久以来想问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在这照样可以批奏折。”寇煜:“退下吧,改日想回的时候自然就回了。” 皇帝发言,奴仆多嘴不得,靳欢道了声嗻,便弯着腰退下了。 他轻声关上房门,拿出佛珠捻了又捻,回头看了眼如冰窖般冰冷的厢房,忽然想到了什么,深深叹了口气。 阿弥陀佛。 寇煜小时候的经历并不算优渥,甚至在那么多皇子里面算是经历最惨的一个。他的生母是身份低微的宫女,每日任劳任怨,夏天挑水热到中暑,冬天洗衣服洗到手僵,手上哪哪都是冻疮,无法动弹。只因那时皇帝醉酒临时宠幸了她,才有了寇煜。 后宫尔虞我诈,没人知道比明天先来的是太阳还是死亡,妃嫔们即便怀了孩子也不一定能生下来,自从有身孕的那一刻起 ,身边便全是各种眼线,投毒是那时习以为常的事情,不但贵妃不得孩子,就连皇后的孩子也都难降于世,更别提只是一个地位低下、没名没气的洗衣女了。 身份低微,即使容貌再皎好,可奈何不逢天时地利,醉酒宠幸实在有损颜面,寇煜还没出生,他的生母便被下旨关进了牢狱。 没人说得上此事是好还是坏。 说好不怎么妥,这么一个整日不见光照的阴暗之地,没有营养、没有照料,一个身无分文的孕妇如何能安全诞下孩子?说坏也不全面,被打进牢狱之后,后宫嫔妃们的眼线便愈来愈少,都想着在这么艰苦的地方保命都是困难的,更别提生孩子了,毕竟这里可是监狱,活脱脱熬到死亡的地方,渐渐的,也便没人再看得起她,不愿与她说话。 那年瘟疫最严重之时,寇煜睁着眼诞生在了监狱的角落。 和其他小孩子不一样,寇煜出生的那一刻并没有啼哭,只是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安静得不像是刚出生的婴童。这种情况是窒息的前兆,只要不哭出来,就算长大成人也会落得重病。 阴沉逼仄的牢房里,仅有的光亮只有窗外几缕发霉的阳光,周遭阴暗潮湿,遍布着蜘蛛网和老鼠。 生母难产,要放在平日,说不定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但那时候没有一个狱医愿来,纷纷嫌弃晦气,瘟疫又严重,她还没来得及摸一摸自己的孩子便闭上眼睛断了气。 看着一声不哭的寇煜,狱卒往他身上使劲拍,可寇煜就像是察觉不到,始终不肯动弹,脸色发青变得更加严重,就这么拍了大半个钟头,始终不闻一声啼哭。 狱卒没办法,只能将他扔进牢狱东南角的草丛里,红蚁爬满了他的身躯,身上全是被啃食留下的疤痕,就在狱卒咬牙离开的时候,牢狱里才终于响起一声啼哭。 寇煜和生母不一样,命大,活了下来。那段日子可谓是最艰难的时刻,刚出生几天的寇煜每日哭声不止,扰得整个牢狱都不得安宁,那时,寇煜是要被掐死的,毕竟生母地位卑微无人不知。 好在寇煜福厚,碰到了几位好心的狱卒,被狱卒们喂养存活,直到刚满一岁的时候,被一户不得子女的夫妻收养,一直被养到了六岁,因为脾气不好,又爱和同龄人打架惹事,被送到了第二户人家。 也就是这时候,寇煜碰到了楼清絮。 8. 第 8 章 寇煜比楼清絮大了两三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楼清絮滚烫的小手抓着他衣角不放,一口一个哥哥,奶呼呼的。还喜欢软软地倚靠在他身上,乌黑的发梢扫过他脖颈,奶声奶气地说他们以后要永远在一起。 自打记事起,别的孩子要么看到他就跑,要么拿石子砸他,还是第一次有人像这样抓着他不松手,像星星一样的眼睛对他眨啊眨,惹人怜惜。 那几年两人还相处的好好的,后来不知怎么,楼清絮不靠近他了,也不喊他哥哥了,还整日躲着他,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再也不对着他发亮了。也不知道小家伙从哪听来的词,某次寇煜抓着他尾巴询问的时候,他竟说他们是死对头。 寇煜只是抿抿唇,年幼的他并没有多想,以为只是楼清絮又在玩什么过家家,想着过一阵子就会恢复原样了,哪承想,一连过了十多年,寇煜都成功回宫了,楼清絮还是没再喊他哥哥。 他运气可真差,连声哥哥都听不到了,寇煜叹气。 这一叹气便过了十年,直到他登上皇位。 他现在已经拥有天下了,无论楼清絮是否会再次喊出口,他都会用尽一切权力去呵护他。 他们可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可是生来就要做夫妻的。 管他是宿敌还是什么,都没有关系,是他的问题,他没有教好,他还有大好时间去继续。 只要有他在这世上一日,就不会让别人有靠近楼清絮的机会—— “——阿嚏!” 楼清絮正在收拾小铺子,只是歇了一分钟的功夫,便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白天从家出来的时候他想着从简的,拿些替换的衣物之类的就行了,周围什么商铺都有,到时候缺什么都能慢慢购置。但楼母不放心他,不仅又让人给他添了一些厚衣服,什么吃的喝的能拿的都拿过来了,一整趟马车都拉不下,用了两趟才将将装下。 哪承想,第二趟马车路上出了意外,天都黑了还没赶过来,上面还有被褥什么的,今晚要是到不了的话,大冬天的,明早起来铁定感冒,更何况这几天他本就有些打喷嚏。 楼清絮被冻得搓了搓胳膊,跑了两条街买了炭火和炉子,点燃,伸开手烤了会这才暖和了些许。 听说最近这条街道偷窃的很多,隔三岔五就会有铺子丢东西,便宜的贵重的都有。今天第一天住在这,想着人生地不熟的,楼清絮买完炭火就立马反锁住了门,担心一道防不住,又多买了一条锁叩了上去。 忙活了一整个下午,没怎么吃饭,又被寇十四气了几小时,这会肚子后知后觉有些饿了。 这会已是亥时,楼清絮朝窗外看了眼,乌漆嘛黑的,连个身影都没有,这会出去保不住会碰到那些偷窃的人。 不遇到还好,要是真遇到了,他一个人必定打不过,完全就是得不偿失了。 而且母亲带的吃食也都在第二趟马车上…… 楼清絮抿唇,垂眸叹了口气,一双漂亮的眸子在火光的照射下格外透亮。 他准备饿一宿,等明早早起再去觅食。 身子骨有些乏了,楼清絮坐得瞌睡虫乱蹿,下巴一下一下点着,马上就要栽倒了。楼清絮猛地一颤,惊醒,站起身活动了几下肩膀,愣了会神,准备先去打水洗澡,他打小喜好干净,每天不洗澡绝不会上床,不然总觉得心里面膈应。 正在这时,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楼清絮听力向来很好,尽管这脚步声很轻,还隔着一堵厚厚的墙,楼清絮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他停在了原处,视线往门口瞥去。 普通铺子的门和酒楼茶馆的不太一样,没有隔扇和长帘,是纯铺板门,全是厚实木,不透明,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眼看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又忽然戛然而止,邬乘愿从桌上拿过石灰包,这是这里商户必备的自保工具,里面装的是生石灰,要是真碰见歹徒了,可以快速撒一把生石灰到对方眼里,方便脱身。与此同时,楼清絮视线也不得不移动,轻声往后退到小窗户旁。 这扇角落里的小窗户很是隐蔽,又被东西挡住了,不留意是很难察觉到的,楼清絮刚来这个店铺的时候都没有看到,还是下午整理东西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竟然有一扇小窗户。 此时屋内外都安静至极,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好一会都没再响起。 楼清絮轻轻扒开挡在小窗户上的布帘,向外看去,他没敢拉开太多,怕屋里的光会从这里往外泄出去。 如果真有人站在门外的话,从他的角度是看不清的,只能大概看到模糊的轮廓。 可是楼清絮却连模糊的轮廓都没有看到,他反复眨了眨眼,又掀开一点布帘朝外看,依旧没有看到什 么身影。 不应该啊。 他听力很好的,明明有听到脚步声是在门口戛然而止的,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了? 难道是什么野猫在捣乱? 楼清絮抿唇思考了片刻,转头想要放下布帘的时候,忽然一双眼睛出现在了面前。 - “东西都买齐了吧,放在这就行了,你们快退下吧,我自己送过去。” 亥时,靳欢应寇煜的要求,给楼清絮准备了一些贴身衣物和吃食。天寒地冻的,怕楼清絮不够用,难免多备了一点点。 “嗯……一二三四五。”靳欢数了一遍,确定是五大箱没有少。 楼清絮虽然不喜欢寇煜,但他对寇煜以外的人都挺好的,靳欢跟在寇煜身边少有十余年了,皇帝和楼清絮是什么关系,他都清清楚楚。 寇煜一直瞒着自己的身份,他身为奴仆的不得不帮着隐瞒,就是可怜了这楼郎君,身边有虎全然不知啊。 寇煜是什么样的皇帝,靳欢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虽然寇煜对楼清絮本心是好的,但奈何暴君皇帝不会表达,处理得了朝政,却处理不了这种幽幽关系,搞得他那叫一个着急。 也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整的,每次和楼清絮见面,总是能把人气上好几个钟头,靳欢好几次都看不下去了,想要替皇帝解释一通,却又怕寇煜会怪罪,只好不了了之。作为补偿,私下能多帮忙就多帮忙,毕竟确实是皇帝太气人了,任谁都受不了这脾性,更何况无辜的楼郎君呢。 “郎君?郎君你睡了吗?”靳欢敲了敲门:“楼郎君?” 这个点里头还在亮着灯,应该还未休息吧? 靳欢看了眼身后的箱子,又试着喊了一声:“郎君?” 仍旧没有得到回答。 难不成真睡着了? 不应该呀,以前住对门的时候他记得楼郎君是个夜猫子来着,不到子时坚决不睡觉的那种,怎么今天睡得这么早? 难道又在和陛下比什么? 嘶。 他记得陛下没和他提及此事呀。 劳累了一天,睡这么早似乎也说得过去。靳欢揣着手点了点头,正寻思这么多箱子放哪呢,忽然听到一声响。 是从屋里头传进来的,像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这声巨响过后,里屋再次安静了下来。 9. 第 9 章 这声巨响着实太过突然,越想越觉得诡异。 靳欢就算再不敏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伸手抓住门柄想要开门,却发现门后头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死死挡住了,使尽浑身解数始终纹丝不动。 他连忙把方才搬箱子的那几个奴仆喊来,几人一用力,这门立马被踹了开来。 “楼郎君!” 看到楼清絮被捆成一团缩在角落里,嘴里还被塞进了布团子,发不出声音,周围一片狼藉,站在门口的靳欢后背立马沁出了一身冷汗。 “唔…” 楼清絮连忙摇头,眼神一直往门后瞟,示意他不要进来。 奈何靳欢被吓傻了,看见楼清絮满身的血渍以及被憋红的面颊,以为他是在求救,连忙抬脚跨过门槛去救人。 还没等他来得及迈出半步,忽然一把冰凉的刀不知从哪里抽出,瞬间抵在了他脖颈上。 “?!” 几个奴仆见状立马伸手摸侧腰。 “都别动。”歹徒眼神犀利地盯着屋里的人:“你们要是再敢妄动,小心我取他性命。” 靳欢虽然出了一身冷汗,但面对歹徒这句话压根就不怕,他身后这些个奴仆可是皇帝身边的暗卫,看似草民装扮,实则单单一只手都能把歹徒捏到骨折。 是歹徒太自不量力了,没找对人啊。 靳欢伸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水,叹了口气,手指放到身后,冲最前面的那个暗卫动了两下。 他本意是不想在楼郎君面前这样做的,要是被楼郎君看到了,还得想借口去解释,毕竟谁家搬东西的奴仆的身手能这么好啊! 但是又没有办法,这种情况下万万不能让歹徒跑了,否则以皇帝的脾性,要是楼郎君因为此而受了伤,指不定会干些什么离奇的事。 靳欢特地只动了两个手指,意思是让他们动手的时候收着点力气。 结果下一秒,甚至只是眨眼的功夫,歹徒的头和手里的匕首一块落了地,动作相当利索。 噗通一声闷响,黑红色的血流得满地都是。 “……” 屋内安静至极,乌鸦飞过。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楼清絮瞬间懵圈,整个身子都僵在了原地,双腿发软,差点没直接瘫在地上。 靳欢扫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快些收拾并下去。 “您没事吧郎君,哪受伤了吗,怎么突然进来歹徒了。”靳欢一瞬间变了脸,脸上全是担忧,就像是没看到此时还躺在血水里的头颅:“快,您快起来,地下凉。” 楼清絮被震惊得好一会都没说出话来,一是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目睹杀人的场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便看到脑袋落地,太震撼了。二是…… 寇十四身边的奴仆究竟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做到杀人不眨眼,一秒就断头? 接连经历绑架和杀人,楼清絮前胸后背被吓出了汗,额头上汗水往下淌,知道的他是被吓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哭了。 “诶!楼郎君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哭了!”靳欢绳子解开半截,连忙拿出帕子给他擦:“楼兄莫怕,歹徒已经没气了。” 楼清絮身子抖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 心想,我怕的是歹徒吗,我怕的是你们……! 楼清絮是真被吓着了,魂都快飘走了,一个人坐在凳子上愣了大半个时辰才缓过来一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身上哪里疼疼的。 “什么?” 他听到靳欢似乎在对他说些什么,就是听不清楚。 皇帝身边的人全都经过了多重训练,能跟在皇帝身边,都是从几千人里选出来的。平日里见惯了大场面的侍从几个,突然碰到一个单枪匹马傻里傻气的歹徒,一不小心没收住力气。 靳欢有看到楼清絮正有意无意躲着那几个侍从,连忙把人喊了下去,楼清絮颤抖着的身子这才慢慢停了下来。 “楼郎君,您喝茶。”靳欢把楼清絮面前的凉茶倒掉,第不知多少次站起身给他倒了杯新的。 楼清絮慢慢回过神来,抿了口茶叶水,没味,但还是乖乖地把一整杯喝进了肚。 靳欢又给他倒了杯,直到看到楼清絮脸色好了一些,继续说着:“楼郎君,这条街道向来混乱不堪,尤其是靠近年头这几天,歹徒比以往都要多,你一个人住在这实在不安全,附近有个宅子,实在不行,您可以先搬过去凑合一段时间。” “没事。”楼清絮仰头把茶喝完了,抬头看着靳欢:“谢谢你们及时救场,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哈哈那就好。”靳欢还以为楼清絮会提到侍从的事,理由都编好了,等了好一会都没有等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哈哈。” 空气很快陷入了寂静,靳欢这才想起门外面五个大箱子,正准备喊人搬进来,想到楼郎君对方才的事还心有余悸,于是走到门口,弯着腰,准备自个搬进来。 这箱子还挺沉,对他一把老腰完全不友好,搬了一个就已经没力气了,正准备搬第二个的时候,楼清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外。 “我帮你。” “哎!使不得。楼兄坐着休息就可,我自个能搬得动。” 楼清絮到底还是一块把东西搬了进来。 “楼郎君,这是我家公子……”靳欢正大口喘着气,余光突然看到楼清絮脸色苍白,一摇一晃的,连忙走过去扶着,发现身上滚烫一片。不仅如此,后背上的衣服正逐渐被血迹所渗透,原本青白色的衣服此时被鲜血染的变成了黑红色。 楼清絮唇色苍白到了极致,眼前逐渐变得眩晕,浑身瞬间没了力气,像是棉花一样,整个身子都跟着轻飘飘了起来。 “我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楼清絮嗓子发痒,咳了两声,差点没把自己给咳倒。 靳欢一伸手,发现自己手心上沾了一手的血,方才光顾着歹徒的事了,忘记询问楼郎君有没有哪里受伤。 这下倒好了,怎么现在才发现!! “!” “来人,快来人!” 10. 第 10 章 “回皇上,这是被惊吓到了,心慌过了头,需要好好休息。再加上背上的伤口着实不轻,失血过多,这才导致一时昏了迷。”太医将手从楼清絮手腕的薄绢上收回,面朝着寇煜跪下垂首,姿态恭谨:“平日需多吃一些莲子和茯苓之类的温和食材补充血色,背上的伤口也需要按时处理,其余并无大碍,只需服药几剂,静养一月余的时间即可。” 靳欢站在寇煜身后,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隐隐约约之中总感觉周遭气压简直低到可怕。他从侧后方看了眼寇煜的神色,瞬间低下了头。 怪不得他总觉着四周气压这么低,合着全是从寇煜身上发出来的。 自打看到楼清絮嘴唇发白着躺到床榻上开始,寇煜周身的空气便骤然凝固了起来,一片阴冷,寒意覆盖整个眉峰,垂着的眸子简直犀利无比。无声的压力渐渐蔓延开来,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太医诊完脉开完药,连忙从地上站起来,躬身离开,丝毫不敢在此处过多停留。 他虽知道新上位的皇帝可怖,也给寇煜诊过若干次病,但他还是头一回看到寇煜这般低沉的模样。 “陛下……”奴仆大着胆子递来玉红膏和药汤,靳欢接到手里,弯腰往前走了几步:“楼郎君该上药了。” 见寇煜没说话,靳欢便带着一身冷汗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药给我。”寇煜终于开了口,沉甸甸的死寂视线始终没有消散,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比以往要冷意沉沉:“剩下的不用管了,你出去吧。” 靳欢差点没被吓到,皇帝……这是要亲自喂药吗。 一想到这,靳欢便冷汗直出,想都不敢想,都是他人服侍皇帝,哪有皇帝服侍别人这一说。光是想想就叫人觉得后背发凉。 阿弥陀佛。 靳欢紧紧闭上眼睛,光速消化这件事。可是这岂是消化能解决的事?简直太可怕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出去?” “……是。” 算了,还是不消化了,皇帝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肯定有道理…… 肯定有…… “!!” 不是,他还没出去,皇帝怎么就突然把楼郎君的衣服扒了??! 这对吗。 靳欢连忙关上门,被吓得双腿发软,差点没跌倒。 可怜的楼郎君啊。 - 这药该怎么上来着? 寇煜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玉红膏,盯着正光着上半身趴在床上的楼清絮看。 生平都是别人伺候他,他还从来没伺候过别人,衣服都扒了,才想起来还不知道怎么上药。 直接用手指抹吗? 他手这么凉,指腹上还有练剑磨出来的茧子,要是弄疼了楼清絮怎么办? 面前青年本就细皮嫩肉,碰一下就能脸红耳赤,要是他这茧子摸上去,不得全身红透了? 寇煜脸色看着还是阴沉不已,但身体里面不知为何却有些不合时宜的滚烫。 罢了,不犹豫了,直接上手吧。 手心上没茧子,可以用手心抹药。 寇煜舌尖抵了下腮,把楼清絮身上的被子往下扯了一下,打开玉红膏,就要伸手抹在掌心。 忽然,实木门被叩响。 “陛下,玉红膏旁边有鹅绒,可用鹅绒进行抹药。” 寇煜手一顿,脸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戾气瞬间又升了上来。 “朕知道。” 他早就看见那鹅绒了,只不过自动忽略掉了而已。 寇煜停了一瞬,看了一眼自己粗糙的掌心,到底把掌心改成了鹅绒。 “楼兄?” 寇煜尝试着喊了一声,并没有得到回应。 抹药的时候手指不小心蹭到了楼清絮的皮肤,一片冰凉,寇煜皱了皱眉,用此生最大的耐心快速把药抹上。 这道刀伤是在背后,大冬天的,伤口愈合得慢,像往日那般平躺着睡觉很容易蹭到伤口,寇煜不得不让他趴着。 但楼清絮晚上睡觉不老实他是知道的,前日把他从祭祀的红轿子里救出来的那晚,他本来是躺在他身旁共枕,结果还没躺上去几分钟,他的大半个身子便被挤成了悬空,就差一点没掉地上。 一想到那晚,便想到了那盒桂花膏。有一说一,那夜的桂花膏还真是个误会,药膏确实是他派靳欢去买的,担心远超过了非分之想,是他当时看楼清絮状况不太对劲,想着万一夜半三分,楼清絮需要他帮忙解决点什么生理需求,他可以随时帮忙,结果楼清絮睡得格外得沉。 不得已,那晚他坐在床边守了楼清絮一整夜,吃了整整两瓶燥药,是长这么大以来最煎熬的一晚。 看来今天又要体验一番煎熬的感觉了。 寇煜唇角几不可察动了一下,继续抹药。 不知为何,寇煜觉得今晚这份“非分之想”比那晚要多了很多。 他上药的手法很是生疏,怕鹅绒弄疼了楼清絮的伤口,又怕自己动作太重,尽管加快了速度,也好一会才上好药,上完药立马包扎上给他盖上了被子。 虽然包扎的很难看就是了…… 趴着睡觉很不舒服,睡久了身子也会麻,侧身身子又不安全,寇煜干脆坐在他身边,盯着他看。 只是几个时辰没见,怎么就发生了这种事? 楼清絮经验铺子这件事,刚开始他是不同意的,街道两旁人来人往,谁知道哪天会有什么事。 可楼清絮又不愿与他亲近,自然不会听他的想法。即使他派靳欢去劝过几次,仍旧无果。 没有办法,他只好让靳欢去守着他,防止出现什么意外,哪成想,铺子还没开起来,意外就先一步到来了。 寇煜无声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乱跳着的太阳穴。 还好靳欢晚上及时赶到,楼清絮和歹徒摩擦的时候只有背上受了擦伤,要是再晚一会,估计就不只是擦伤这么简单了。 看来以后得多派几个侍卫守在这了。 寇煜侧目看着床榻上的青年,一时心里五味杂陈,那双向来犀利冰冷的凤眼此时竟多了些担忧。 楼清絮从小到大都不老实,不仅白天不老实,就连睡觉的时候也格外不老实,睡着的时候还是端端正正,等醒来的时候,被子早已被踹到地下,腰肢敞着露着天,整个身子180度大反转,横跨对角线都算是老实了。 不过今晚背上受了伤,一动就会扯的伤口疼,多少老实了一些。 寇煜怕他受伤会觉得冷,给他盖了两层被子,没一会儿,楼清絮额头便沁得满是汗。 他的皮肤生的白,此时被热得脸蛋发红,汗水顺着脸颊滚下来,一副被欺负哭了的模样,惹人爱怜。 楼清絮双手紧紧攥着,感觉身上像是被什么重东西压着似 的,压得他快要喘不过去来。他下意识想翻身子,可无论他如何动作,始终无法动弹。 他全身出了汗,大口喘着气。 或许是周遭太闷,心跳加快,三更时,楼清絮猛地睁开了眼。 第一眼看到的竟是枕头。 ……嗯? 不对劲。 不是枕头不对劲,是四周给他的感觉不怎么对劲。 除了空气沉闷,浑身热烫,他似乎还听到一阵呼吸声。 楼清絮试着屏住呼吸片刻,果然和他听到的一样,方才那阵呼吸声并不来自于他,而是身边另有他人—— “寇十四?”楼清絮连忙手腕撑着床仰头,一转眼,便看到寇煜正躺在他身边,宽厚有力的臂弯正将他紧紧包裹住,近到甚至能看到上面凸起交错的青筋。 怪不得他总觉得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了,起都起不来,原来是因为寇十四这家伙。 “你怎么在这??”楼清絮一半困惑一半晕乎,要不是寇煜身上传来的真实温度,楼清絮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不对啊。 就是没睡醒吧。寇十四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他床上?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一定…… “诶!”楼清絮腰窝突然被人轻轻捏了一下,本就腰肢敏感且怕痒的他,身子瞬间抖了一下,手指立马攥紧床单:“你…你干什么。” 他下意识想要逃,却发现寇十四力气极大,一直在紧箍着他,不让他走。 “非礼了,非礼了…唔。” 楼清絮刚开口喊两声,突然一只布着青筋的大手从他胸前穿过,挡在他唇前,让他无法发声。 “何来非礼一说?”寇煜勾了勾唇,眼神却没有丁点笑意,犀利得很,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人剖之入腹。 寇煜似乎想到了什么,趁着楼清絮又要有所动作前,双手一伸,轻轻一翻,让人从趴着变成侧对着自己,手掌心护在他身后。 “楼清絮,是我救了你。” “不许想别人。”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难道要这么对救命恩人么?”寇煜阴暗无比的眼神里这才终于带了点笑意。 楼清絮就像是刚睁开眼的兔崽子一样,还没完全醒过来,便被人搂着翻了个身。 对上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楼清絮先是愣了几秒,努力回想着闭眼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记得昨天晚上自己在收拾店铺,铺子里面很冷,趁着休息的时候他去买了一些炭火,炭火太暖和一不小心犯了困,想要接水去沐浴,突然听到门外传来陌生的脚步声,再然后…… “想起来了?” 楼清絮想到一半,忽然被打断。 后脑勺也是疼的,似乎是昨晚不小心碰到哪了,寇煜这么一插话,脑海里好不容易慢慢连贯起来的思绪再次破散开来。 寇煜料是如此,于是趁机而入:“昨天我一进来,就看到你被绑在角落里,不能动弹,背上和后脑勺都落得了伤。幸亏我及时赶到,要不然你现在就看不到我了。” “谁想看见你啊,不要脸。”楼清絮当场就要正推开寇煜的束缚,身子直往后退,还没退上两步,就又被寇煜搂着腰给抱回来了,连忙伸手去捶寇煜:“起开。” “背上还有伤呢,小心点。”寇煜一只手箍住面前纤细的手腕,另只手再次揉了揉楼清絮的腰窝。 好软。 11. 第 11 章 楼清絮严重怀疑寇煜这人有病,也不知道是耳朵听不见还是哪里的病,他越是喊“起开”,寇煜就越是向他靠近。楼清絮挣扎了好一会,好不容易弄出来半个小臂远的距离,结果寇煜轻轻一使劲,又把他重新给抱回来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楼清絮双手交叉,挡在身前,很是不理解面前人的脑回路。 他都说了多少遍了,起开起开,脑子里是装浆糊了吗,怎么听不懂人话。 “谁?”寇煜指了指自己:“我吗。” 楼清絮被气得差点一口血吐出来:“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不还有你吗?”寇煜微微笑。 得。 看来这下不仅脑子里装浆糊了,还被驴给踢了。 楼清絮伸手按着枕头,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后背不小心蹭到了哪里,就像是裂开了一样,忽然就疼了起来。 楼清絮动弹不得,瞬间僵在了原地。 楼清絮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马斜眼看去,语气凶了起来:“你对我干什么了?” “当真冤枉。”寇煜摇了摇头,叹息说着:“你昨天被歹徒划伤了背,是我及时救了你,花了大半个时辰喂你喝了药,害怕你会疼,还用鹅绒小心翼翼给你抹了玉红膏。你嫌药苦不肯喝,好不容易喂进去的,又被你吐了出来,不得已,我只能用嘴——” “——闭嘴!”楼清絮眼疾手快,立马伸手捂住了寇煜的嘴:“你再胡说,小心…小心我把你踹下去。” 寇煜眼皮一挑,看到楼清絮耳朵尖尖又红透了。他勾了勾唇,往楼清絮手心哈了口热气。 “你干吗。”楼清絮皮肤生得薄,敏感至极,这么突然一吹,手心瞬间痒了起来。 “真的是我救了你。”寇煜起了身子,双手握住楼清絮手腕,将人重新推到了床上:“你的伤很严重,乖乖趴着,别乱动,伤筋动骨一百天,大夫说你这最低得躺一月余,你要是再乱动扯到伤口可就不好了。嗯?” 楼清絮被迫面朝床榻,双手被紧紧按在枕头上,身上薄薄的衣衫因为动作太过突然而被掀起,一截细如玉般皎白的腰肢裸露在空中,腰窝处泛着一层浅浅的粉色,是寇煜方才捏过的地方。 楼清絮开始挣扎,想要挣脱开寇煜的束缚,可寇煜半个身子就能将他遮住,体型上完全打不过。注意力全放在挣扎上面了,完全没留意到自己的衣衫被风掀开了半截。 “乖点。”看着那截腰肢,不知为何,喉咙有点发痒,寇煜舌尖抵了下后槽牙,伸手将那截被吹开的衣衫给拉了回来,手指不可避免蹭到了楼清絮的皮肤。 楼清絮身子骨一激灵,错过了挣脱开的好机会,寇煜好不容易收回了一只手,此时又重新按住了他的手腕。 “楼兄乖一点可好?不然我没法给你上药。”寇煜看着身下人披散着的乌黑发丝,觉得一定很软:“大夫说了,药需半天一换,否则容易发炎,还会落疤。到时候落疤了可就晚了。” “不需要你来。”楼清絮侧目看着他:“我自己能够着。”说着,他便去咬寇煜叩着自己的手。这一咬,楼清絮使尽了浑身力气,脚趾头都跟着抓紧了,可寇煜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咬了足足两分钟,牙齿都酸了,身上的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 楼清絮松开了嘴,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寇煜,还是笑眯眯的,格外欠揍。 不应该啊。 楼清絮两颗虎牙可不是白长的,咬人可疼了,有次大晚上他做噩梦,虎牙直接咬住了自己胳膊,当场把自己给咬哭了,怎么可能不疼? 楼清絮再次回头,看到寇煜手腕上已经落下一片极深的牙印,甚至还有血丝正朝外渗透。他自己看着都牙疼,寇煜居然感觉不到? 不信! 一定是手腕皮肤太厚了才感觉不到,换个薄的地方咬肯定有效。 想着,楼清絮便抓着寇煜的小臂,视线往寇煜布着青筋的纤长手指上一瞥,径直朝他食指上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 疼…… 楼清絮刚一使劲,牙齿便硌到骨头了,还没把寇煜给咬得喊疼,自己倒先喊起来了。 “你手指头是大理石做的吗,怎么这么硌牙。”楼清絮捂住自己的脸颊,整个口腔都是僵的,伏着腰往身后看,想要讨回一个公道。可一回头,却见寇煜忽然伸手握住了他下巴。 “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寇煜视线从身下人起伏的身体曲线逐渐往上,落到眼眸,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居然捏了两下楼清絮的脸颊,就像是逗小孩子似的。 楼清絮从趴在床上变成了侧身,寇煜力气是真大,捏得他脸疼。 “唔。” 寇煜竟还捏上瘾了,两下过后,又捏了两下。眼看着又要继续下去,楼清絮连忙伸手握住了他的小臂,张了张嘴,把“疼”字吞进了腹。 “是又疼了吗,让我仔细看看。”寇煜眯眼,叩着楼清絮下巴的手指一路往上,掠过粉润的下唇瓣,透过唇缝往里探去,大拇指毫不客气直接探了进去,将楼清絮的口腔给生硬地撬开。 楼清絮瞬间警惕了起来,指甲狠狠掐着寇煜的手臂,想让他松开手,结果却适得其反,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还越来越过分。 再继续下去,是真的要戳到他喉咙了。 楼清絮脸颊瞬间红了起来,眼睛也跟着变得雾蒙蒙的,快要呼吸不过来。 他的舌头被寇煜的手指所压制着,无法动弹,喉咙发痒,很想咳嗽。 “嗯。”寇煜手指在楼清絮口腔里来回移动,真像是在给病人检查一般,点了点头:“原来没有受伤。” 楼清絮头发是乌黑色的,又软又长,此时没有簪子固定,及腰的长发绕过肩膀,披散在寇煜臂弯里。两人此时的姿势也有些奇怪,不像是宿敌,倒像是在行周公之礼的新婚夫妻一般,尤其是楼清絮此时的雾蒙蒙到往下滴水的眸子…… 看得寇煜心里一燥,又要吃药了。 “咳,咳咳。” 寇煜终于松开了手,楼清絮接连咳了好几分钟才喘过来气。 楼清絮眼睛都被咳红了,浑身都是热的,他抬头,看到寇煜下了床。 他也要跟着下床,脚还没来得及落地,便见寇煜拿着什么东西又原路返回来了。 楼清絮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眨了眨眼,也是一个小盒子,和那天在寇煜房间里发现的桂花膏有点像…… “你想干吗。”楼清絮抿了抿唇,口腔里还留有寇煜的气息,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情,下意识往后退:“光天化日之下,你可要想清楚,为你的行为负责。” “想什么呢?什么负责?”寇煜上了床,逐渐向贴着墙的楼清絮靠近,往他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这是玉红膏,不是别的。” 寇十四这人总是没大没小的,刚才捏他脸也是,现在还弹他脑瓜崩,幼稚死了。 “谁…谁乱想了,”楼清絮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明明是你自己太淫//乱,还要赖别人多想。” “嗯?”寇煜眉毛挑了一些,回忆了一番自己的所作所为:“淫//乱?何来淫//乱?” “你别装了。”楼清絮朝一边扭过头去:“是你自己用了那东西,还放的这么明显,生怕别人不知道啊。反正你就是淫//乱,也不知道哪家姑娘遭了殃。” 寇煜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忽然轻轻一笑,原来楼清絮在意的是这件事。 “你看到了?”寇煜问。 “桂花膏放得那么明显,我眼睛又不瞎,不想看到才难。” “那你看到我和别人做了吗?” 楼清絮没想到寇煜说话这么直接,差点没被呛到:“你和别人那什么,我怎么会看到。” “没看到就不一定发生。” “肯定发生了。”楼清絮裸眼视力5.3,不会也不可能看错:“桂花膏盖子已经开封了,你别想再狡辩了。” 楼清絮在所有事上都赶超寇煜一截,唯独这件事落了下风,怎么能不叫他在意!寇煜简直太卷了,明知其他事打不过他,居然背地里做了这种事。啧啧。 “那盒桂花膏是那晚我让靳欢新买的。”寇煜看着他。 楼清絮回过头来:“然后?” “然后那晚寝房只有你我二人。” 楼清絮瞳孔一缩:“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把你那盒桂花膏用了?你在诬赖我?”楼清絮脑子快速运转,轻轻哼了一声:“怎么可能,我那晚明明直接睡过去了,怎么会突然醒来用那盒桂花膏,而且我用它干什么?我又没什么用,你别想——” 说着说着,楼清絮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猛然睁大,满脸不可思议地往下看了眼自己的身子,忽地抬头:“你什么意思寇十四???” “就是你想的那样。”寇煜微微笑,眉眼明明是笑着的,却给人一种阴森森的冰冷气息。他凑到楼清絮身前,再次伸手捏住那张还未褪红的脸,凑近耳朵,特地拖长音调说道:“楼、兄。” 12. 第 12 章 寇煜这句话跟带电了似的,顺着耳朵传来,楼清絮身子抖了一下。 寇十四刚才说的这句话什么意思? 那晚寝房只有他们两人,那盒桂花膏也是当晚新买的,还是当晚拆开的。 他怎么没搞懂这句话什么意思。 楼清絮大脑光速运转,cpu都快□□烧了,也没想明白寇煜究竟想说什么。 这盒桂花膏明显是用作行房之事的,既然拆开了,肯定是用到了,但是那晚只有他和寇十四两人啊?怎么用得着?难不成被老鼠吃了? 可是老鼠也没这么大的力气打开那么硬的铁盖子呀。 难道是寇十四特地打开,让老鼠吃的? 不对不对。 他喂老鼠吃这东西干什么,谁大晚上不睡觉这么闲,而且这么冷的天上哪整老鼠去?就算真的有老鼠,他们又不是没有嗅觉,怎么可能会吃这东西。 难不成真的被老鼠吃了?毕竟这有桂花的香气,贪吃一两口也不是没可能。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寇十四是个洁癖啊,怎么可能会让老鼠出现在他寝房啊! 楼清絮左脑子转完右脑子转,差点没把自己给转晕,一通结果分析下来,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他梦魇又犯了,把这盒桂花膏当作桂花糕给拆开了。 虽然很离谱,但是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小时候确实经常梦魇……总不能是寇煜用在他身上了吧!两个男人怎么可能用得着这东西啊。 那就是说,寇十四并没有破童子身,他还有机会在这件事上赶超他! 想到这,楼清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天助我也。 他本来还在为寇煜赶超他这件事而犯愁,这下好了,直接没愁了。 这么一想,楼清絮心情好了不少,勾了勾唇角。想要嘲讽一番时,忽然看到寇煜把他抱了起来。 下一秒,又把他反面放到了床上。 “想通了?”寇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想通了。”楼清絮昂着头:“没超过我你也别伤心,从小到大,你不都没超过我么,是不是?听哥哥的,不丢人。” “哥?”寇煜笑了笑:“那好啊哥哥,哥哥脑海里在想什么能不能告诉臣弟,臣弟愚笨,猜不透。” 楼清絮语重心长摇了摇头,他又不是傻子,才不会把心里想的东西说出来,不然万一又被赶超了怎么办。 死对头向来不就是你死我活么,他都领先这么多了,这件事上照样要领先。 “哎——你掀我衣服干什么。”忽然间,楼清絮再次被箍住了胳膊,比挣脱先一步的,是背上忽然传来的一片冰凉。 “什么东西?” 背上忽地一凉,楼清絮下意识缩身子,却被寇煜眼疾手快给赶超了一步:“哥哥乖乖趴着,臣弟给你上药。” 背上纱布被掀开,还未痊愈的伤口暴露在空气里,寇煜手指从他敏感的脊背上划过,冰凉的玉红膏一片接着一片被涂抹在伤口上。 楼清絮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后背,看到手指上居然有血丝…… 原来真的有伤口啊? 从刚才寇煜说救了他开始,楼清絮便一直以为是骗他而编的谎话,一直没去相信他,后背疼也只以为是落枕扭到了哪里,没想到居然真的受伤了。 楼清絮嘎巴一下软到了枕头上。 “以为我在骗你?”寇煜边上药边说话。 周遭很快寂静下来,楼清絮昂起的头瞬间僵硬在了原处。 不会昨晚真的是寇十四救了他吧。 想起方才自己的言语作为,楼清絮脑海里此时只剩三个字—— 好尴尬。 太特么尴尬了! “别杵着了,待会脖子疼了怎么办?”擦完药,寇煜将盖子阖上,揉了揉面前人柔软的脑袋。就像是撸猫似的,他每揉一下,楼清絮昂起的脑袋便会往下收一下,直到整张脸彻底埋在枕头上。 “别这样,会闷着的。”寇煜坐在他身边,一副吃瓜不嫌热闹的姿势:“哥哥?” 楼清絮紧闭着眼,咬着牙齿,一动不动,想要装死。 就这样保持一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响起一阵脚步声,从近到远,又很快变得安静至极。 这是走了吧? 楼清絮缓缓睁开一只眼,慢慢转头,终于能呼吸新鲜空气了。 快要憋死了。 楼清絮松了口气,半边脸就快要转过来,忽然对上了一只眼睛。 “睡醒了?”寇煜笑道。 - “陛下,奴已派人查了,昨晚的歹徒是街区的惯犯之一,还有好几个同谋,仗着一点武技,竟会欺负当地老百姓。”靳欢给寇煜斟上茶。 “都斩了,算是为民除害。”寇煜揉了揉太阳穴,明明杀人是那么重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格外平静。 “是。”靳欢:“奴这就去吩咐,只恐怕…斩得了苗、斩不了根。” 一开始的时候,寇煜是同意楼清絮开铺子的,他知道,楼清絮开铺子的主要原因是不想呆在家里被催婚,表面上是要去做生意,实则是想要躲着家里人。所以当他听到靳欢说这件事的时候,还是挺支持的。但经历了昨晚这件事,寇煜很快转变了想法, 靳欢所说的,也正是寇煜所想的,这里治安本就不好,楼清絮只要留在这一日,便会多一日的风险。 而且最主要的是倘若哪天铺子做起来了,生意一忙,楼清絮就更不愿见他了。 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寇煜胳膊肘抵着桌台,抬起眼皮看了眼靳欢。 “是。” 靳欢心领神会,很快退下。 厢房只剩他一人,舒魂香幽幽香气充斥着整间屋子。寇煜闭目沉思了片刻,不一会,拿出一串红色挂链,翡翠的玉布着其间,和楼清絮脚踝上戴的那条很是相似。 寇煜攥在手里把玩了半刻,纤长的手指转了两圈,仰头,将其对着不远处的窗子,耀眼的阳光从挂链正中央透过来。 只见寇煜勾了勾唇角,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今日是个艳阳天,昨晚下的雨水此时早已干透,阳光毒得人快要睁不开眼。 可不为何,厢房里却和外头格格不入,反而一片冷气,活像是居住着一只男鬼。 - “好无聊。” 楼清絮侧躺在床榻上,百 无聊赖。为了背上的伤口好的快一些,楼清絮不得不一直卧床休息,一卧便是一整天。 就这样躺了足足半个月,他才终于能够下床照常活动。 期间这些天,寇煜没再来过,每次都是派靳欢和大夫过来,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幺蛾子。楼清絮不喜欢麻烦别人,可伤口的位置太过刁钻,他自己没法给自己上药,不得已,只好麻烦他们。 刚开始,楼清絮会试着揣摩寇煜的心思,想知道他在搞些什么,也借过靳欢之口悄悄询问,但都不了了之,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没有办法,楼清絮没再继续寻思,开始想其他的事。 静养的这些天,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就是究竟要开个怎样的铺子。 做生意这个想法出来的太突然,盘铺子也是,都是一股脑的想法,现在冷静下来了才知道当时有多疯狂,他一个从没干过生意的大学生,突然盘了间铺子就要干,任谁想都觉得是在儿戏。 不过楼清絮并不后悔,反正他主要目的是从家里面搬出来,不想再被整日絮叨,简直过够了那样没完没了的日子。反正他已经行过冠礼,不再算是小孩子,就算生意没做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重新再开始就是了。 唯一的烦恼就是干个怎样的铺子,他得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吃穿住行他都想了一遍,从南想到北,又从北想到南,没有一个合适的。即使有心怡的,可他这个铺子面积却不允许。思来想去,楼清絮最后决定开一家画肆。 他是家里的幼子,从小被娇生惯养长大,尽管没有哥哥楼焕那般勤奋刻苦,但也多少学了点东西,琴棋书画,狩猎蹴鞠,多少都沾了点,尽管都不是他自愿罢了。 俗话说日久也能生情,这么多东西里,楼清絮最中意的便是作画。 不知是命运使然还是巧合,周岁抓阄的时候,那么多东西里面他偏偏抓到了一只紫毫。当时可把夫妻两人高兴坏了,默认自家幼子在学业上天赋异禀,五岁入学堂以来,找了不知多少个先生,可是无论多少个,他们的幺儿依旧学的一知半解,反倒在绘画上小有天赋。夫妻俩这才知道,这紫毫压根不是用来写字的,而是用来作画的。 虽然楼父是个封建文官,很是不支持楼清絮这个爱好,觉得他不务正业,但楼母很疼爱他,无数次劝说之下,楼父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去了。 这么多年的练习,虽说画技比不上名师,但在同龄人里算是遥遥领先,束发之年画作便被富商人家购买多幅,小小年纪略有一番成就,也算是给楼家争了光。 要不是楼清絮擅长作画,估计楼父每日会更念叨个没完。 楼清絮耸了耸肩,颇有感慨。 他打开门,对着外头的阳光伸了个懒腰,想起家里面还藏着几箱名画,准备这几天先把铺子拾掇拾掇,等收拾得差不多了,就派人从家里把名画拿出来挂在铺子里,一定倍儿风光。 反正他也不愁生意能不能做起来,只要有个暂时歇脚的地方就好。能做起来当然为好,做不起来也没事,起码终于有了新生活,不用再被唠叨。 要是寇十四这家伙以后也不再招惹他就完美了。 楼清絮背着手,看向窗外,轻叹了声。 13. 第 13 章 楼清絮花了大概半个月的时间,把铺子从里到外都给翻新了一遍,这个铺子以前似乎是卖酒的,装修很简单,隐隐约约总会闻到一股酒味,和画肆的风格格格不入,以至于他不得不多花了一些时间去散味。 还剩没多久就要过年,这些天窗外下起了一片薄雪,银装素裹,把整条街道都染成了白色。 铺子里没有暖炉,也没有地龙,在里间住的这些天,楼清絮每天早上醒来手脚都是冰凉的,为了散掉铺子里的酒精味,窗子不得不开着,没有办法,楼清絮只好找时间去买了个暖炉。 结果没有生活经验,别人看他说起话来还温温顺顺的,打扮也像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不但骗了他的银两,还给他了个坏炉子,没用几天就报废了,等楼清絮找过去的时候,摊贩早已逃之夭夭。 好在期间楼母来过几趟,派人送了很多东西,楼清絮这才没受多少苦。 唯一不足的是,床榻太硬了,睡得他腰疼,贴了将近一周的膏药也不见起色。 这床榻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地龙先不说,无论楼清絮在上面铺上多少层褥子,始终硬得慌,导致他辗转反侧,失眠早已成了常态。 要知道,他可是向来睡眠很好的,碰到床的那一刻就能很快睡着,一睡就能睡十几个时辰。 这下倒好,因为床榻的原因,导致他缺觉格外严重。 除此之外,这里隔音一点也不好,隔壁是做吃食的,太阳还没升起来就会听到隔壁铺子和面做饼的声音。失眠几个时辰好不容易有了点困意,又被噪音给整的荡然无存了。 楼清絮伸手捶了捶自己的腰,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无可奈何。 他本来打算的是等赚钱了再另寻个院子,搬出去住的,经历了这件事,看来必须得提前物色了。不然到时候他的腰是真的受不了,背上的伤口好不容易好的,这下又换成腰疼了,落下病根子看来是迟早的事。 不行。 他年纪轻轻,要是落下这麻烦了,以后可怎么办? 况且…况且他还有重要的事没做! 楼清絮咬了咬唇,指腹一下一下叩着桌子,准备今天下午把画都给挂到墙上之后,就出去物色新住处。 铺子全都装修好了,酒味也都散的大差不差了,就差摆画。 窗户下面放着两箱子名画,都是他这些年的积蓄,有别人送的,也有他自己淘到的,几乎都是一些价格不菲的名气画作。 街道鱼龙混杂,楼清絮思考了片刻,有点不太敢把贵重的画挂在墙上。要是在家里还好,喜欢哪幅就挂哪副,但现在是在铺子里,街区治安又差,要是再像上次一样出来个歹徒,那就完全得不偿失了。 但是要是都摆放不知名画作的话,会显得他的画肆像个儿戏,没什么能拿出手似的。 要想在众多画肆里与众不同,就必须得拿出点别的画肆拿不出来的。 楼清絮眼神一停,选了一幅最有名的,还有几幅中等的挂了上去。 古代铺子是木架构,没有吊顶和消防管道之类的,净高要比现代的铺子高了不少。楼清絮一米七八的个头也不算低,但奈何腰疼至极,加上屋檐又高,挂起来着实费力气。 楼清絮后背的伤口还未完全痊愈,只是结了一层痂,要是运动太过,照样会扯到伤口。就比如现在,楼清絮要想挂画,就不得不仰头伸胳膊。可是一伸胳膊,肩胛骨就会被牵连,肩胛骨一动,背后的伤口就又被扯到了。 好不容易结的痂,又裂开了口子。要多疼有多疼。 一通折腾下来,一幅画都没挂上去。 楼清絮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掌心捧着脸,愁容满面。 这该怎么办是好? 要不找别人帮忙挂上去? 可是马上要过年了,几乎都在忙活年货的事,哪有人愿意抽空帮忙啊。 这里还没有梯子,凳子还特别矮,两个凳子叠一块的话肯定会摔下来。 楼清絮烦闷地抓了 抓脑袋,忽地站起身子关门走了出去。 不管了,先去物色院子,剩下的等晚上回来再说,反正就算再愁也没有办法,还白白浪费时间,倒不如先去做其他事。 这样想着,心里面也没那么闷了,楼清絮把钥匙放进门口槐树下的砖缝里,往西街走去。 不是西头有空房子,是西头有卖马蹄糕的小摊子。这家马蹄糕在这附近很有名气,队伍排的老长,楼清絮刚搬过来的时候买过一回,排了足足半刻钟才买到。 要不是最近太忙,楼清絮肯定会每天来买,他最喜爱吃这些糯叽叽的甜食。 “宿主?”系统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楼清絮正走神呢,忽然一阵刺啦电流响,差点没把他吓到。 “吓死我了。”楼清絮揉了揉胸口:“你怎么又突然出来了。” “哎不对,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前段时间卧床养伤的时候,楼清絮百无聊赖,喊了不知道多少次,都没把这不知道在忙什么的系统喊出来,还以为是消失了。 “嘿嘿。”系统见状不对,连忙讨笑:“宿主别生气嘛,我给你捏捏肩。” 楼清絮怀疑着往后扭头看了眼,心想这系统是块显示屏,没有手,也没有胳膊腿,怎么给他捏肩膀。正纳闷着,忽然看到一个陌生的壮汉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壮汉体格彪壮,胳膊比他的腿还粗,怎么看怎么像是黑社会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活生生把他给吃了。经历过被绑匪绑架的楼清絮连忙往前跑。 他往前跑多远,壮汉就跟到多远,紧追不舍,像鬼一样。 “怎么回事!”楼清絮跑了一整条街,气喘吁吁。直到跑到一个死胡同口,实在是没有路了,才不得不停了下来,紧张得咽了口口水:“你…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壮汉歪了歪头,发出和他长相完全不符的稚子声:“宿主,是我呀,我给你揉肩膀的,你跑什么呀。” 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的楼清絮:“?” 14.第 14 章 “宿主,我揉的怎么样,还舒服吗。”系统的稚子声从壮汉口中传来。 楼清絮扶额苦笑:“你为什么是个壮汉?” 虽然知道这个壮汉是系统,但体格在这,楼清絮还是不自在,一想起一个素不相识的黑社会老大给自己揉背,就会觉得十分诡异,生怕一没注意给自己肩膀捏折了。 “我不是壮汉。”系统连忙摇摇头:“是因为刚才旁边只有这一个人,所以我才不得不附在他身上。我也很不喜欢,感觉好臭。” 楼清絮起身:“别揉了,你还是赶快把他放走吧,再揉下去我就要怀疑人生了。” “是。” “等等。”楼清絮一抖身子:“我先出去,等我走远了你再把他放走,不然万一他待会揍我怎么办。” 说着,楼清絮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一直出了巷子口才松了口气。 “吓死人了。” “什么吓死人了?”忽然,一个身影挡住了楼清絮面前的路,随之一块来的,还有淡淡的苦药气息。 “!”楼清絮刚从被壮汉揉肩的阴影里走出来,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又被吓了一大跳,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寇十四??”看清面前主仆两人的一刹那,楼清絮满脸疑问:“你们怎么在这?” “少爷他……”靳欢正要回答,却见寇煜冲他一抬手,只好闭嘴。 “我来买年货,刚好碰见楼兄。”寇煜微微笑:“好巧。” 楼清絮深信不疑:“这条街离你家这么远,你来这里买年货?” 鬼才信你的话! “我还没说完呢。”寇煜往前走了半步:“楼兄不是在这做生意么,顺便来看看楼兄。” 楼清絮皱着眉头,很是困惑:“我有什么好看的?” 他怀疑寇十四又在耍什么诈,怎么好端端地要来这么偏的地方买年货。啧,肯定有诈。 “楼兄明眸皓齿,玉质非凡,的确长得很好看,不然方才为什么有人紧追不舍?” 楼清絮:“什么紧追不舍?” “方才不是有一男子在紧追着楼兄不放吗。”寇煜抬头,往不远处巷子口瞥了一眼,方才那个壮汉正巧从那里出来。 楼清絮顺着他的视线向后看去,看到壮汉的时候,身子下意识抖了一下。 “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我亲眼看到楼兄和那人离得如此之近。”寇煜摊手,视线从远处收回,落在楼清絮肩膀处:“我还看到他……” “没有!” “有的。”寇煜瞥了眼靳欢:“你说有没有看到。” 靳欢连忙低头:“奴…和少爷一样,看到了。” 楼清絮百口莫辩,确实有这件事,但是他总不能把系统给交代出来吧。 不对啊。 楼清絮忽然想到什么,一怔。 他为什么要向寇煜解释,寇煜又不是他的谁,误会就误会了呗。寇煜肯定是羡慕嫉妒他了。 “对。”楼清絮清了清嗓子,昂起头:“我就是和他离得很近,怎么了?” 寇煜舌尖抵了抵腮,忽而一笑,眼里却是冷意:“原来楼兄喜欢这种呢。” - “?” 楼清絮眼睛瞬间睁大,反复消化着寇煜这句话。 什么叫喜欢这一款?喜欢壮汉?喜欢男人? 都不对劲啊,这能对吗?男人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不对不对,现在问题不应该是寇十四安的什么心思吗!为什么要这样说?看来又是在损他! 楼清絮经历一场大脑风波,cpu差点没干烧,最后得出一句自以为杀伤力很高的话:“你才喜欢!” 寇煜轻声一笑:“我不喜欢。” “你就喜欢!” “我舅也不喜欢。” “……” 在一旁看着两人拌嘴的靳欢,交叠着手,默默后退。 “那你为什么说我喜欢,他可是男的。”楼清絮不理解寇煜的脑回路,觉得他是烧糊涂了:“靳欢,快带你家少爷去看大夫吧,我合理怀疑他这里有病。”说着,楼清絮便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突然被戳到的靳欢一激灵:“……是。” “我没说你喜欢男的。”寇煜继续往前走了一步:“我是说体型。” 体型? 楼清絮回想了一番:“体型我也不喜欢啊。” “那你喜欢什么样体型的?” “我喜欢……”楼清絮一激灵:“哎不 对,我喜欢什么样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楼兄莫着急,我只是问问。”寇煜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原来是我看错了,我还以为楼兄和他有关系。” “没关系!”楼清絮满脸无奈:“我不喜欢男的,更不喜欢那个体型的,要喜欢你自己去喜欢。” “我已经有中意的人了。” “哦,跟我有什么关系。”楼清絮胳膊肘交叠放在脑后,撞开寇煜的肩膀往前走,没走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猛地睁大眼睛。 他刚才说什么? 有喜欢的人了? 为什么要对我说啊?怎么,难道是在邀战吗? 楼清絮瞳孔一转。 如果是邀战的话,那就解释得清了,怪不得寇十四要大老远跑这儿来买年货,还莫名其妙和他说了这么多奇怪的话,原来是为了邀战啊。 得了。 谁怕谁? 从小到大这么多事他都遥遥领先,这件事谁怕谁,不就是喜欢的人吗,有什么难的,等着瞧吧。 楼清絮回头,恶狠狠地朝寇煜吐了下舌头,昂着头大摇大摆回了铺子,妥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什么喜欢的人啊! 上哪整喜欢的人去啊! 一回到铺子,楼清絮连忙关上门,靠在门后拍了拍自己的脸。 方才在街上的时候他光想着赢了,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直走到半路了,快到铺子了,才恍然反应过来哪是哪。 要是别的事,他保证自己能遥遥领先寇煜,但是喜欢人这种事,怎么整啊,这根本不是强求得来的,努力就更别提了。 他上哪去整个人喜欢去啊。 而且喜欢还是开始,那要是喜欢了,不就得谈恋爱啊,要是谈恋爱了不就得对人负责吗,负责不就得结婚吗,怎么就又扯到结婚上面了。 寇十四不会是被他爹叫来劝婚的吧? 楼清絮猛地抬头,觉得自己的猜测格外有道理。 原来是被老爹收买了。 下一秒,只见楼清絮唇角一勾。 好啊,等着吧寇十四!我打死也不会结婚的! 15.第 15 章 “陛下,我们要跟上去吗。” 看着楼清絮离开的背影,靳欢不禁问了一句。 寇煜一身黄白色衣袍站在街道两旁,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衣裳,可不知怎么,太阳一照,就像是发着光。或许是硬朗的容颜,也或许是高大的身量,时不时就会引来驻足。 靳欢明显也注意到了路人投来的视线:“陛下,这里人多,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怕什么,不是有侍卫在吗。”寇煜眼睛一直看着楼清絮离开的背影,直到他的影子消失在街道拐角,这才肯收回视线:“你去方才那个铺子买些他喜欢吃的马蹄糕,多买点。” “是,奴这就去。”靳欢抬眼:“陛下是要…” “我跟上去看看。”寇煜交手在背后:“你先不用跟着了,买完东西再过来就行。” “……是。” 寇煜没有在意那些异样的视线,只是往前走,楼清絮走到哪,他便去到哪。 逢过年,街道两旁很是热闹,鱼龙混杂,吆喝声和叫卖声混在一起,格外吵闹。 寇煜被扰得头疼,伸手揉了揉脑袋,走着走着,闻到一股幽幽香气,停下来一看,发现是一家花铺。 - 楼清絮回到铺子后,把两箱子画给搬了出来,一件一件检查着。 箱子里的画作太多,挨个检查得费上一番功夫。 “什么味道?” 楼清絮正拿面前两箱子画作犯愁,忽然见闻到一股不知从哪飘来的香气。 淡淡的,却很清新,很是好闻,像是花香。 奇怪,他从未买过花,这又是从哪来的花香。 楼清絮鼻子皱了皱,以为自己闻错了,可他感官向来灵敏,不但视力好,嗅觉也不差,再细微的味道也能闻出来一二。反复嗅了几下之后,他确定自己没有弄错,就是花香。味道淡淡的,和玫瑰花香有点类似,不同的是这种花香没有那么浓烈,反倒很轻很轻,素净柔和之中带着点草木的冷意。 是白雪山。 楼清絮站起身子,向四周看去,并没发现什么异样,连花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更奇怪了。 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进来了吧,毕竟半个月前伤害他的歹徒就是在这间屋子里断的头。 想到这,楼清絮咽了口口水,他胆子虽然不算小,但也不大,自从上次亲眼目睹歹徒掉头的场景后,心脏总是动不动就乱跳,有点风吹草动都能惊到他。 自从这件事之后,楼清絮便买了把短匕放在柜子上,为的就是以防哪天又出现这样的情况。 楼清絮往后退,轻着脚步退至柜子旁。他现在不怎么怀疑是鬼了,就算是鬼也杀不到他,他现在怀疑门外有人,因为方才后退的时候他听到一两声不属于自己的脚步声。 刹那,门被叩响。 楼清絮连忙将短匕从柜子上方拿下来,藏至衣袖中。 正在他想发声询问是谁的时候,靳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楼郎君,请问已经休息了吗。” - 楼清絮扒开条门缝,只露出一只眼睛,看到靳欢正掂着什么东西站在门口,他的视线下移,落在靳欢手里的东西上:“这是?” “是有什么事吗,怎么大晚上突然来了。” “哦,这是少…”靳欢把手里东西往上移,差点没说漏嘴,还好及时反应了过来:“这是奴方才在长街尽头买的马蹄糕,想着楼郎君喜欢吃甜食,便多买了一些,顺路经过,正好给郎君送来。” 黄糖和蜜豆的香味扑鼻而来,油纸被热气熏得蔫了下来,楼清絮本来是想拒绝这番诱惑的,奈何肚子不给力,忽地轻响了一声。 靳欢笑了笑:“楼郎君这是饿了吧,不要客气,请郎君收下。” 楼清絮有点尴尬地揉了揉肚子,把门给打了开来。 他虽从小和寇煜合不来,很讨厌他,但一码归一码,靳欢经常帮助他,尽管他是寇煜家的奴仆,楼清絮也并没有为难过他,有时候还是挺感谢的,就比如现在。夕阳时分那会,他上街本来就是要去买马蹄糕的,半路却碰到了寇 煜,寇煜一直缠着他不放,还说些奇怪的话,以至于楼清絮把买马蹄糕这件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今天是马蹄糕年前售卖的最后一天,要是今天吃不到,就得等正月十五之后了。 大半个月,等起来足够煎熬。 “谢谢。”楼清絮把油纸接了过来,注意力全放在了里面的马蹄糕上:“要进来喝杯茶吗。” “那就麻烦楼郎君了。”靳欢嘴上这样说着,身子却站在原地没动。 “嗯?”楼清絮抬头看:“不进来吗。” 靳欢食指挠了挠脸颊,语气似乎带着点心虚:“楼郎君,其实这包马蹄糕是少爷拜托我买给您的。” 楼清絮眼睛几不可查睁大了些许。 “除此之外,少爷还让老奴准备了其他东西。” “什么?” 楼清絮眼睛眨了眨,刚迈出门槛往前走的时候,忽然花香味变得浓郁起来,寇煜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白雪山。” 楼清絮对上了寇煜的眼睛。 下一秒,砰一声响,门被关上了。 楼清絮哑口无言站在门后。 “楼郎君不请老奴进去喝茶了么。”靳欢道。 楼清絮攥了攥手里的麻绳,到底还是把门给打开了。 寇煜早猜到楼清絮不会要这束花的,所以特地挑了个玉瓶来放这束花。 “楼兄不给我倒茶么。”寇煜把插着白雪山的玉屏放在桌子上,抬头看了眼正给靳欢倒茶的楼清絮。 “自己倒,又不是没手。” 靳欢见状连忙起身,从桌子上拿过水壶就要给寇煜倒茶。 谁知,寇煜却把楼郎君给他倒的那杯拿了过去,还对他说:“自己喝自己倒。” 靳欢:“……是。” 寇煜端起茶杯喝了口楼清絮倒的茶水,他在茶叶这方面向来很挑,不是碧螺春和西湖龙井,连看都不会看,可今天太阳竟从西边出来了,靳欢看见他竟然将一杯普通的草茶全部喝了进去。 “!!!” 16.第 16 章 靳欢完全看呆了。 他跟在寇煜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寇煜喝过这样的茶,完全不可思议,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少爷。”靳欢一时震惊地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好了,连忙拿过水壶,把寇煜面前空了的杯子给重新斟满茶。 可寇煜居然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喝了。 靳欢:“……” “楼兄这是在装饰铺子?”寇煜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 楼清絮睨了他一眼:“不然呢。” 寇煜若有所思点了下头,忽然从桌边站了起来,走到那两箱画作旁:“不知鄙人是否有幸欣赏一番?” 原则上楼清絮肯定是要拒绝的,他最烦寇煜了,怎么可能让他碰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但现在这个原则破了个边,寇煜居然为了看一眼而称自己是鄙人。 爽了。 死对头就喜欢听对方贬低自己。 “只能看一眼。”楼清絮大老远望了过来:“不能摸不能碰,这些都是宝藏,弄坏了你可赔不起。” “是吗,这么贵重。”寇煜忽而一笑,蹲下身子,竟真仔细看了起来:“楼兄放心,我定不会给你弄坏的。哎?这副画怎么这么眼熟?” 楼清絮抬眼:“什么眼熟?” “这幅。”寇煜隔着空气指了指最里头那箱正中央的画,手刚伸过去,还没碰到,就被楼清絮眼疾手快握住了手腕。 “嗯?”寇煜垂眸看了眼楼清絮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白皙的手掌心有些发热。 寇煜一抬眸,手指往箱子里头伸了半公分,楼清絮握着他的手跟着紧了些许。 他又继续往里伸手,手腕上的力气再次跟着变大,楼清絮的掌心紧紧贴着他的手腕。 “有话说话,不要耍小动作好吗。”楼清絮突然说道。 “我吗。”寇煜另只手指了指自己。 楼清絮差点没翻白眼:“难不成还是我吗。” “你对我的画动手动脚干什么,我怀疑你图谋不轨。” 寇煜一挑眉:“我还没碰呢楼兄,你是不是冤枉我了。” “谁冤枉你了,我这是防患于未然。”楼清絮盯着他:“要不是我眼尖,及时抓住你的手,你早就摸上去了。我这都是贵重的物品,世界上仅有一件的,你要是弄坏了怎么办?” “真的只有一件吗,我总觉得这副有些眼熟。”寇煜视线往方才那幅画作上看去。 听及此,靳欢也走过来,顺着寇煜的视线往里头看,眉头一皱:“嘶,还真有点眼熟。少爷好像曾经也有一幅类似的。” 楼清絮瞪大了眼睛,这箱子里头的画他压根没有拿给别人看过,要是说眼熟是因为这幅画知名度太高了,唱卖的时候远远看到过两眼,他还能理解。但是寇煜也有一幅…是什么意思? “我那幅也是这样的市井画,只不过没有楼兄这幅这般细致,估计是我买到了赝品。”寇煜视线在画卷末尾角落的落款上停留了片刻,很快收回视线:“楼兄不必担心,你这幅才是正品。” 楼清絮蓦地松了口气。 “算你慧眼识珠。” 这些画卷都是当年他千挑万选选出来的,这些年有事没事也都会经常翻看,不可能有赝品这一说的。 “楼郎君是要把这些画卷挂在墙上么。”看着墙上突起的钉子,靳欢开口问道。 “啊…是。”楼清絮抓了抓头发,小声说着:“就是有点够不着。” “哎呀!那少爷和我不就来得刚巧么。”靳欢笑眯眯,一拍巴掌,抬头看了眼墙,又看了看自己的身高,尴尬道:“我这就去喊人来帮忙。” “等等。”眼看着靳欢就要出去,寇煜忽然开了口:“不用喊人了,我来吧。” 话音一落,楼清絮和靳欢两人大眼瞪小眼,眼睛一个比一个睁得大。 楼清絮:不是?你是在炫耀你长得高吗。好心机一男的。 靳欢:不是?你不是皇帝吗?好老婆奴一男的! “不用。” 于是两人同时开口。 “嗯?” “我自己能够着。”楼清絮说谎不嫌鼻子长,清了清嗓子往一旁看去:“我长得也很高,好不好。” 靳欢左看右看,连忙打补丁:“少爷你歇着,这力气活我找人帮忙就行。” “大晚上,上哪找人,别人都歇息了。”寇煜没把自己当外人,也似乎没把自己当皇帝,撸起袖子就要拿画框。 忽地想起楼清絮不让他碰这件事,侧眸看了过去。 忽然对上了眼,楼清絮捏了捏指腹,心想免费的劳力不要白不要,谁不要谁是傻子,于是话音一转:“不准弄坏。” 寇煜唇角微微勾起:“楼郎君请放心。” 寇煜干活速度还挺快的,楼清絮才吃几口马蹄糕,寇煜就已经挂了大半箱了。他怎么之前没发现寇煜劳力活干得这么应手? 啧。 楼清絮收回视线,扭头咬了一大口马蹄糕。 “嗯?你不吃吗。”楼清絮抬眸向身旁看去,发现靳欢面前的马蹄糕和茶水完好无损。 “奴……”靳欢揉揉手。 “你是不舒服吗,怎么额头出了这么多汗?很热吗。”楼清絮拧眉,腊月寒冬的,屋里面煤炭不怎么供暖,他还觉得有点冷,怎么靳欢还热的出了满头汗。 “奴不饿,也没有不舒服。”靳欢连忙收回视线:“只是…担心少爷挂不好。” “哦,确实。”楼清絮脸颊微鼓,嚼了嚼,抬头看着寇煜:“确实不像是会干活的模样,小白脸。” 楼清絮这话听得靳欢胆战心惊,连忙抬头看向寇煜,幸亏寇煜正忙着干活,没有听到,这才默默松了口气。 阿弥陀佛。 陛下请原谅老奴,老奴…不是故意的! “啧啧。”楼清絮边嚼马蹄糕,边看着寇煜的背影。为了挂画卷方便一些,寇煜把衣袖挽到了小臂上半截,此时下半截小臂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尤其是手背,像是蜿蜒的藤蔓似的,青紫色筋脉凸起的很是明显:“不过你家少爷是不是经常炼身啊?肩膀还挺宽,胳膊肌肉也挺大。” 靳欢哪敢应答这般议论,替楼清絮捏了把冷汗:“…是……是呢。” 寇煜 似乎听到了楼清絮说的话,一弯腰,直接把袖子挽到了手肘上,盘旋的青筋更明显了。 可惜楼郎君是真饿了,说完话便转过了头,满心欢喜吃着喜欢的马蹄糕。 楼清絮伸手比划着自己的胳膊,心想死对头肌肉都这么大了,他也得练练了,不然要是寇十四看到他这细胳膊细腿的,肯定又要来炫耀了。 除了胳膊,还有肩膀,肩膀也得练练…… 楼清絮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肩膀,想要看看自己和寇煜差到哪了,一眨眼,面前突然多了只手,差点没把正跑神的楼清絮吓一跳。 “干什么。”楼清絮身子一斜,凳子角也跟着往上翘了半边腿。抬头看着斜上方的寇煜,呼着气拍了拍心脏:“你怎么跟鬼似的,走路没有一点声音。” “是吗,说不定我真就是鬼的。”寇煜唇角勾起,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一肩乌黑的头发,从楼清絮的角度看,愈发像是男鬼了。 “哎!”下一秒,楼清絮睁大眼睛:“你吃我马蹄糕干什么,这是我吃过的!” “哦,你吃过的?”寇煜收回身子,手指抹了下唇角:“我以为放在前面是没人吃的,刚好有点饿,就咬了一口。” 楼清絮看了看手里被咬了一口的马蹄糕,看了看眼里满是得意的寇煜,又收回视线看着马蹄糕。 这只要不眼瞎都能看出来是吃过的吧! “这马蹄糕当真不错,就是有点噎。” 眼看着寇煜似乎又要喝自己的茶水,楼清絮眼疾手快伸出胳膊护在了臂弯里,恶狠狠:“自己倒。” 靳欢连忙把自己那份马蹄糕和茶水递到寇煜面前:“少爷喝这个,奴还没有喝。” “自己倒的?” 靳欢思考了两秒,点头,又摇头:“不是,是楼郎君倒的。” “哦。”寇煜抬起薄薄的眼皮,拿起面前的茶杯,仰头全喝了下去。 “少爷还要吃糕点吗。”靳欢道:“这也是楼郎君切的。” 寇煜看了他一眼。 那冰冷的眼神像是在说:但这是你买的。 “不吃了,不饿。” 靳欢:“……是。” 听到寇煜说不饿,楼清絮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收回胳膊。 “我好像又有点饿了。”寇煜看着面前的楼清絮,歪了歪头。 楼清絮嚼着马蹄糕的脸蛋一停,护犊子似的立马又将手给伸了过去。 “又不饿了。” 楼清絮又将信将疑重新收回了手。 “又……” “你耍我玩啊寇十四。”楼清絮嚼也顾不上嚼了,直接把剩下小半块马蹄糕囫囵个咽了下去,谁知马蹄糕太噎喉咙,楼清絮喝了好几杯水才顺了下去,脸都被憋红了。 眼看着楼清絮要把自己赶出去,寇煜抬眸看向满墙的画卷,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哎,累了这么久,现在看来连凳子都坐不热了。靳欢,走,回去吧,这里容不下咱们。” “是。”靳欢虽然不知道皇帝又咋了,但还是点头应着。 楼清絮“诶”了一声,忽然喊住主仆两人:“等等。” 17.第 17 章 “嗯?”寇煜很快转眸看了过来。 “你东西忘拿了。”楼清絮仰头看着寇煜,鼓鼓的脸颊动了动,嚼了嚼。 寇煜刚扬起的嘴角瞬间收了回去:“……” 靳欢夹在两人之间,还是头一次碰到这般棘手的事,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办为好,只好闭上了嘴。 “好饿。”寇煜忽地又返回来,重新坐在楼清絮身边,微微笑:“楼兄会做饭么?” “不会。” “没事。”寇煜依旧盯着他:“靳欢会。” “是!”突然被提到名字,靳欢也跟着重新回到室内:“奴会。” 马蹄糕虽然好吃,但终究是甜食,吃多了有些腻,他现在确实挺想吃一些咸咸的东西来中和一下。 “但是这没有食材也没有厨房。”楼清絮摊手。 楼清絮不会做饭,自从搬过来之后,楼母一直担心他吃不好,知道他挑食,特地会派人过来送饭。养伤的那几天楼清絮收下了,自从好了之后便没再让她送了,几乎都是在街道两旁随便找家小摊应付一下。 “这不是问题的。”靳欢道看到寇煜看了他一眼,心领神会:“我家少爷在不远处有个小院子,院子里有做饭的地方。” 楼清絮有点意外,长这么大,他还不知道寇十四居然在别的地方还有院子。 “那就麻烦您了。”楼清絮睨了寇煜一眼,有些存疑地站了起来。 “哎!楼郎君不用麻烦。”靳欢按着楼清絮肩膀,又让他坐了下来:“您和少爷先在这休息,我做好就拿过来。” “不太好吧?”楼清絮虽然挺讨厌寇煜,但现在他确实挺想吃饭的,可以先暂时不讨厌,等吃完再讨厌也来得及。他想的是和靳欢一块过去的,省得再麻烦送过来了。 “没有不妥的。”靳欢:“小院离这很近,大概两刻钟就能送回来。” 寇煜喝了口茶,看了他一眼。 靳欢连忙点头出去了,很快,铺子里便只剩两人。 - “麻利点,都麻利点。” 靳欢一出门便连忙回去把备用御厨给喊了出来,还好平日里食材都备的齐全,御厨都是层层选拔出来的,不仅味道无人能及,速度也是杠杠的。 御厨自打出宫之后便一直闲着,寇煜除了不喜荤菜之外没有什么忌口,素菜做起来又很快,自从跟着皇帝出了宫之后,御厨已经好久没有大展身手了,听到靳欢急匆匆回来,瞬间就站了起来。 “靳公公,这是?” “先别问了,一切按最好的准备,赶时间!”靳欢想了想:“哦对,摆盘不要太豪华,要看起来像普通人家的饭菜,切记,这点最重要。” “得嘞。”御厨瞬间来了斗志,系上围裙就要去取食材,忽然想到什么,返了回来:“靳公公,还有什么其他吩咐吗,比如忌口之类的。” “有。”回来的太匆忙,靳欢一把年纪,扶着墙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楼郎君他不吃苦瓜丝瓜,不吃,不吃扁豆刀豆,不吃芦蒿竹笋,也不怎么吃鸽肉鹌鹑肉,不喜欢吃辣的,不喜欢吃太酸的。根菜茎菜之类的最好都不要做,野味海鲜也不要,太腥……” 御厨眨了眨眼睛,脑子光速运转,靳欢还没说完,他的脑壳都快冒烟了。 进宫这么多年,他还从未见过有人这般挑食,就连皇帝都未曾这样。 看靳欢如此焦急的模样,看来是对皇帝来说很重要的人。 御厨捏了一把汗:“是!” - 半个时辰后,楼清絮面前摆满了整整一大桌子菜。 饭还没摆上去,楼清絮便被饭香熏得滚了好几次喉结。 面前桌子上除了荤菜素菜之外,还有甜汤甜食,楼清絮放眼扫了一圈,发现这些菜居然都是他喜欢吃的。 他向来吃饭很挑,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他自己也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这个缺点,面对不喜欢吃的饭菜,宁愿饿死也绝不尝一口,以至于被娇生惯养长大,也吃不胖,胳膊腿纤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断了。 楼清絮抿了抿唇,觉得面前这些饭菜像是有魔力似的,明明看着就是普通的家常菜,摆盘也是,甚至有的没有摆盘,可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些菜格外吸引人,味道也香到离谱。 难道是下午没吃饭,太饿了导致的吗。 “楼郎君,饭菜是不合胃口吗。” “不是。”楼清絮捏了捏手里的筷子:“就是太丰盛了,一时不知道先吃哪个。” 古代伙食是真好啊!一想起自己在现代吃外卖的日子,楼清絮就感觉心酸,之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靳欢给他盛了莲子羹,这羹是由糖霜熬制成的,里面有银耳、莲子,还有百合、桂花肉。靳欢知道楼清絮不喜欢吃枸杞,便没让御厨放,反而多放了些糖霜。 想到寇煜口味不一样,不喜欢吃太甜的,就让御厨又多做了一份。 “少爷,您喝这碗。”靳欢盛了碗糖霜少的。 “这两份莲子羹不一样?”寇煜抬起眼皮。 “对,楼郎君那份糖霜多一些,没有枸杞。少爷这份糖霜少一些。” 寇煜眼神往前看去,看到楼清絮只是喝了一口汤,脸色便瞬间美了起来,不久前还泛着白的嘴唇此时有了气色,红润润的。 有这么好喝吗。 “给我盛碗他的。”寇煜忽然道。 - 楼清絮这一顿饭吃的快要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怎么能这么好吃? 古代没有预制菜一说,食材都是现摘现买的,饭也是现做现盛的,前不久养病的时候,楼母派人给他做的那些饭,他已经觉得很合胃口了,没想到居然还有更合胃口的。 靳欢手艺也太牛了吧。 寇煜真是好福气,从小吃着这么好吃的饭长大,怪不得胳膊比他小腿还粗。 楼清絮又喝了碗莲子羹,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 “味道好好吃,厨艺太好了。”楼清絮抬头,先是一夸。 “不敢当不敢当。”靳欢笑意相迎:“楼郎君要是喜欢,我以后多做些送来。” “不用,那多麻烦呀。”楼清絮接着一转,放下筷子,倒了杯 茶递到靳欢面前,眨了眨眼睛:“大厨想不想跳槽?” “…跳槽?”靳欢有点懵,一时没理解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把这茬忘了,“跳槽”这个词在古代还没有。 “嗯…就是,”楼清絮想了想:“就是想不想换个俸禄更高的工作!” “哎!” 此话一出,吓得靳欢连忙站起了身,转头看着寇煜。幸亏没喝楼清絮方才递过来的茶水,否则得一口喷出去了。 “诶,怎么站起来了,是凳子坏了吗。”楼清絮按着靳欢胳膊,让他重新坐下。 靳欢哪敢坐,楼清絮不怕,他还怕呢,他都出一身冷汗了。 “少爷,我…” 寇煜一抬头,冲楼清絮挑了下眉:“楼兄你这算盘都打到我这来了。” “那怎么了。”见靳欢不肯坐下,楼清絮也没再强求,继续喝着莲子羹,第无数次感慨今天这顿饭是真好吃。 越是好吃,他越是想把靳欢给留下。 他现在的存额雇一个人做饭还算绰绰有余。楼清絮也不是诚心和寇煜作对,只是觉得这饭菜合他口味了,他好久没这么舒坦地吃过一顿饭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小时候两人身高是差不多的,自从靳欢跟在寇煜身边之后,寇煜就像是竹子一样,背着他蹭蹭蹭地往上长,到现在比他高了一个头,体型也快是他的两倍。 这让他脸放在哪?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源头了,那必须得努力一把,试着把人给挖过来。 “这顿饭这么好吃?”寇煜问他。 楼清絮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继续吃饭,一直等到吃撑了才停了下来。 楼清絮水土不服,这还是他穿到这以来,第一次吃这么饱。 “大厨,你考虑的怎么样啦。”楼清絮笑得很甜,让人不忍心拒绝。 寇煜都看呆了,他还从未见楼清絮对自己这般笑过,一时有点牙痒痒。 “你就答应他吧。”寇煜忽然一抬眼皮,像是想到了什么。 “少爷…” 楼清絮很意外寇煜居然这么大方,他都做好失败的准备了,没想到寇煜还帮他开口说话。 靳欢左右为难,不敢相信寇煜竟然真的让他去。 他在寇煜身旁跟着少数也有十来年了,从未见过寇煜这般过。 这还是他认识的皇帝吗! 但是他真跟了楼郎君的话,是不是以后就回不了宫了。 不行啊,虽然他是个阉人,没有妻子儿女要照料,但他答应过师父要侍奉皇帝一辈子的。 更何况这饭也不是他做的…… 思来想去,万万跟不得。 “楼郎君,您要是喜欢这饭,我以后每餐都给您送过来。我已经跟着少爷十多年了,早年还签了押,万万毁不得。” “没事,我不在乎。”寇煜手指敲了两下桌子,像是在暗示着什么:“楼兄太瘦了,你要好生照看。” 靳欢把话咽了下去:“是。” 他可算知道寇煜为什么要让他留在这了! 18.第 18 章 “陛下,这是万将军新递到的密折,是八百里加急赶到的。” 寇煜眼神一顿,放下手里的文书,眼皮轻抬:“呈上来。” 靳欢忙向前把黄匣子放到寇煜面前的案台上,躬身退后站到一边,反复捏着手指,不敢多言。 寇煜一头黑发披散至肩,眉眼犀利,屋内没有开灯,活像是一只方从棺木里钻出来的男鬼。他刚吃完药没多久,身子里的燥气还未褪去,他伸手捏了捏太阳穴,眉头微皱,另只手打开了面前的折子。 看到寇煜紧缩的眉头,靳欢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太监向来不能议论奏折,没有皇帝的允许,亦不能议论朝政,思及此,只好闭上了嘴。 正如他所想,寇煜看到折子上的内容后,脸色变得十分不好,面色沉沉,神色沉敛,手背上凸起的龙筋明显至极,仿佛下一秒就能把桌子给掀了。 靳欢连忙低头,心里面一口一个阿弥陀佛。 下一秒,只见桌子被拍响,折子被寇煜扔到了地上。 奏折滑到了靳欢身旁,靳欢大着胆子望了一眼,发现上面果不其然写着僭越无礼、干涉朝堂人事的话。 “放肆,这是把朝堂当成什么了?” “陛下息怒。”寇煜突然一发怒,靳欢差点没腿软跪到地上。 他隐隐约约猜到万饶这封信是保举官员的,却没想到居然这么直接,连一点委婉暗示都没有。简直是初生牛犊不怕死,完全功高自恃,分不清君臣本分了! 岂止是寇煜,他一个太监看到都觉得完全不可理喻。 “把药给我拿来。”寇煜此时眼底冷得仿若冰窖一般,身体里却攒着一团灭不下去的火,两者混到一起,头疼难耐,脑子里就像是有无数条线虫在攀爬一样。 寇煜把一整瓶药都咽了下去,好一会,才慢慢恢复如常。 他能够成功登记,万饶这个将军确实是重要助力,但他太过恃恩自恣,不懂得一点收敛,自恃己功,仗着评定战乱的荣耀一而再再而三地猖狂,刚开始还只是请求银粮加倍供给,狮子大开口。现在演都不演了,直接开始干涉朝政人事了,说的好听是举荐,实则就是收贿赂硬塞人。这么些年,寇煜早就看不惯他了,要不是为了成功夺位,万饶的人头恐怕早就进了棺木。 他不是不知道眼皮子底下有一众官员巴结万饶,只是没想到现在居然猖狂到了这种地步。 早些年,迫于万饶的兵权压力,寇煜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时妥协。可这么些年过去了,丝毫不见他有所改变。非但不改,反而还借着用人的缘由,时不时就向朝廷安插眼线,今日敢举荐一人,明日就敢保举万人。寇煜真想把他打发进慎刑司。 但眼下地位还未巩固,为了朝廷和江山着想,寇煜不得不再次隐忍,等日后时机成熟,再做清算。 “多派人盯着他,一有事情就禀报。”寇煜嗤了一声,站起身来。 “……是。”靳欢跟在他身后,给他披上袍子:“陛下,外面在下雪,雪势太大,现在出去不得。” “下了几天了?”寇煜站在殿门旁,朝宫外皑皑白雪伸出了手。 “已经下了整整三天了。” 寇煜手一顿,已经这么久了吗。 最近内乱严重,边远地区又有瘟疫爆发,朝廷奏折满天飞,自从那晚在铺子里和楼清絮吃过饭后,寇煜便回了宫处理奏折,回来了多久便处理了多久,中间偶尔闭眼休息一两个时辰,睁开眼便继续。 没想到一眨眼居然这么多天过去了,雪都下了厚厚一层。 一片雪花落在手心,冰凉触感晕染开来,直到完全融化,寇煜收回手:“你是不是该去看他了。” “还有半个时辰,陛下。”靳欢应道:“等御厨们做好之后就出宫去楼郎君那里。” 看着面前被白色深深覆盖着的宫殿,寇煜点了点头:“他最近怎么样,有没有起疑心?” “没有的。”靳欢:“楼郎君并没有对陛下身份起疑心。” 寇煜没再说话,一动不动,只是看着面前殿内静悄悄的雪,靳欢不敢多言,站在他旁边。 “陛下,恕奴多言,接触的越久被发现的可能性就越大。”靳欢提着心脏:“楼郎君那么聪明睿智,万一…万一哪天发现了怎么办?” 过了片刻,寇煜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那你就不要让他知道。”寇煜睨了他一眼:“我让你留在他身边,不就是因为这吗。” 当然,除了这,还有一个私心的——靳欢越是离楼清絮越近,寇煜就越有机会去接触楼清絮。 在殿外站了大概半刻钟的时间,寇煜转身向里头走去:“待会出宫的时候和我说一声。” “下雪了,我要去看看他。” - 楼清絮觉得自己这辈子一定是雪变成的,不然为什么每次下雪的时候他总是会这么兴奋,怎么看都看不够。 前几日傍晚雪花刚飘下来,楼清絮便一个激灵从床榻上跳了下来,困意全无,立马跑到后院梧桐树下看雪。 雪下的越来越大,他的心情也跟着变得越来越好,嘴角始终上扬着。 楼清絮皮肤生的薄,不抗冻,雪天又这么冷,在户外呆上没几分钟,鼻尖耳垂就已经红的透彻,冻的他快要没有知觉,平日里白皙的脸庞此时反倒红了起来。 一片冰凉的雪花飘落在他柔软的发梢上,氤氲开来,融化成水。 后院里有一大片空地,楼清絮带着顶毛绒帽,拿着铁锹,把这雪给铲到一起。他本来是想堆雪人的,想着铲到一块会更方便一些,哪承想这雪毫无停下来的意思,反倒势力汹汹,楼清絮好不容易哈着白雾铲出来的空地,还没眨几次眼,就又被这白雪填上了。 楼清絮干脆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直接上手堆雪人。 短短三天的时间,院子里面堆了几十个雪人,一排排站着,像是侍卫似的,不用担心融化。 要是有手机就好了,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势,正好可以拍下来纪念一下,奈何没手机,只能用笔记录下来。 他拿着紫毫,用雪研磨,把院子里这几十个雪人给画了下 来。 寇煜他们来的时候,楼清絮正在画最后一个。 头顶飘雪戛然而止,一道淡淡的苦药味传来,面前忽然多了道影子。坐在台阶上淋雪的楼清絮笔锋一顿,转头向上看去。 对上了寇煜泛着温柔的眸子。 此时寇煜正穿着一身青白色衣袍,拿着一把纸伞,站在他身边。 风吹过,楼清絮头发飘散,两人就这么目光对视了几秒钟,除了呼呼风雪声外,再无其他,仿佛整个世界都跟着暂停了下来。 下一秒,只见寇煜微微歪了下头,楼清絮立马一个机灵站了起来,手里的笔惊得都被扔了出去。 “你是鬼吗?”楼清絮差点没被吓一跳,白里透红的喉结滚了滚,狠狠咽了口口水。 他本来正在专心作画,怎么一转身就看到了寇十四! 不对。 铺子门不是关着的吗,寇十四怎么进来的。 哎也不对。 寇十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楼清絮以为自己被冻出来幻觉了,注意力突然被分散,脚下一滑,身子径直往一旁歪去。 “哎!” “当心。”寇煜及时伸手拦住了他的腰,纸伞落到了地上,仅仅片刻的功夫,冰凉的雪花便落满了两人肩头。 两人此时姿势甚怪,一人脚快离地被及时搂住了腰肢,一人垂眸看着怀里人,唇间噙着笑,离得如此之近,此景之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下一秒就要亲上去了。 离得太近了,近到楼清絮能清楚闻到寇煜身上的苦味气息,也能看到那双疲惫的眉眼。 当然,寇煜也能真切看到怀里人浓密的眉睫,冻红的眼睑,以及眼下那颗黑色的小痣。 楼清絮连忙站稳身子,伸手将他推开,别过脸来:“你…你干吗。” “嗯?”寇煜攥住他的手腕:“手怎么这么凉。” “天气这么冷,手难道还会热吗。” 寇煜点头,顺着楼清絮的视线扭头往后院看去,此刻一排排雪人正凝视着两人。 寇煜忽然就笑了笑:“这些不会都是楼兄堆的吧?可真是童心未泯呢。” 楼清絮耳朵尖尖忽然就红了,快速收回手:“和你有什么关系,管好你自己,少打听别人的事。” “前不久不还让我喊哥哥的吗,怎么几天过去就变成‘别人’了?”寇煜弯腰将纸伞捡了起来,重新罩在楼清絮头上:“让人有点伤心了。” 楼清絮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画卷小心翼翼卷了起来:“你这是擅闯民宅。” “这不叫擅闯,这叫光明正大。”寇煜余光瞥了眼楼清絮手里的画:“楼兄好生雅致。” “楼郎君,少爷,饭快凉了。” 楼清絮张了张嘴,刚想要怼回去,里屋传来靳欢的声音,于是把话咽了下去,冲寇煜吐了下舌头,转身昂着头进了屋,只留下一片冰凉的香气。 寇煜一个人站在大雪飘飞的屋檐下愣了两秒,直到香气消散,伸出手来看了眼方才抚过楼清絮腰肢的手指,忽然勾了勾唇。 19.第 19 章 寇煜没在宫中用膳,特地等来铺子里和楼清絮一起吃。 “楼兄不欢迎我么?” 楼清絮一拿到筷子就开始吃饭,一句话也不说,安静至极。 楼清絮一挑眉:“爹娘从小就告诉我,吃饭不能说话,你不知道吗。” “哦。”寇煜拿起筷子:“我以为楼兄是不想和我一块吃饭。” 听见寇煜惹人烦的语气,楼清絮悄悄翻了个白眼,在桌子底下比了个中指。 他岂止是不想寇煜在这吃饭,他简直非常不想让他留在这吃饭。要不是这饭是靳欢带来的,他早就把人轰走了。 哪儿不能吃饭,非得来到他这吃,楼清絮严重怀疑寇煜不安好心。 楼清絮夹了块小炒肉吃进了肚,忽然想到什么,筷子一顿,紧紧盯着寇煜。 寇煜薄薄眼皮抬起,和他对视,本以为对上视线后楼清絮就会和以往一样仓惶收回去的,却没想到楼清絮居然还在一直盯着他看。 “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楼兄。” 楼清絮一咬筷子,这才收回视线继续夹菜,小声嘟囔着:“有没有你自己知道。” 寇煜唇角微微勾起,舀了碗甜汤递到楼清絮面前:“确实,楼兄想知道吗。” 楼清絮咀嚼的脸颊停了下来,抬眸看着他,有些狐疑。 “我可以告诉楼兄,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寇煜微笑道。 得。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什么问题。”楼清絮问他:“要是太过分的我可不回答。” 寇煜忽然放下了筷子,问出了猝不及防一句话:“楼兄喜欢什么花?” 这句话太过突然,楼清絮鼓着脸颊愣了两秒,嚼了嚼,把东西咽了下去,才道:“…啊?” 问我喜欢什么花干吗。 是什么新的套路吗? 楼清絮大脑光速运转,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到寇煜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他扭头向一旁的靳欢求助,靳欢只是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下一秒寇煜忽然伸出了手,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有多远,眼看着马上要碰着了,楼清絮下意识往后缩了下身子,却见寇煜手停在了面前的花瓶上。 “我猜楼兄喜欢白雪山?”寇煜叩了两下花瓶瓶身,看着楼清絮。 楼清絮松了口气:“不喜欢。” “不喜欢为什么会有这束花?” “这不是你买的吗,我只是最近太忙,忘记丢了而已。”楼清絮指了指花瓶:“这个玉瓶也是你买的,不会忘了吧?” 寇煜当然没忘,这个玉瓶是他当时挑了好久才挑出来的,满屋子的昂贵花瓶里面,他最喜欢这个,不因别的,只因觉得这个青白色最配楼清絮。 但玉瓶是他买的,此时玉瓶里的花可就不是他买的了。 他买的那束白雪山已经是一周前了,这么些天过去,就算再能抗冻也肯定会枯萎掉,但现在面前这束却完好无损,甚至上面还带着点露水。 看来这束花他买对了,楼清絮果真很喜欢。 寇煜看破没说破:“嗯,不小心忘了。” “吃完饭有什么打算吗。”寇煜问他。 楼清絮本来想趁着雪尾巴再堆点雪人的,毕竟古代没有天气预报,下一场雪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来,哪承想寇煜忽然来了,还笑话他堆的雪人。 “没有,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悠闲的!我还得练画,还得为年后开业做准备。”楼清絮睨了他一眼,垂眸喝了勺汤,立马扭头向靳欢竖起大拇指,满眼放光:“今天的饭还是这么美味。” “楼郎君多喝点。”虽然这并不是靳欢做的,但每餐楼清絮都会捧场,每次捧场都听得他心花怒放。 简直比皇帝好伺候多了! “是吗。”寇煜放下筷子看着他:“那我不打扰楼兄的话可以呆在这吗。” 楼清絮当然是要拒绝的,他让寇煜留在这吃饭都已经算仁慈的了,怎么可能还会让他继续留在这!再者说,寇煜家里面不比这小铺子大多了吗,肯定又有什么猫腻。 眼看着楼清絮就要拒绝,寇煜扫了靳欢一眼。 靳欢连忙站了起来:“楼郎君,奴看后院雪太厚了,等融化之后结冰容易打滑,正好今天下午没事,让奴给打扫一下吧。” “没事,我自己打扫就好。”楼清絮吃人家的饭已经不好意思了,哪还好意思再让人帮忙干家务:“我练会画就去打扫。” 寇煜又抬起眼皮,扫了靳欢一眼。 靳欢拿起扫把:“不用客气的楼郎君,我干活很安静的,保证不会叨扰到你。” “不是,不是叨扰的事。下这么大的雪很容易淋感冒,等晚会雪小了我自己打扫就可以……”楼清絮话还没说完,靳欢便拿着扫把去了后院。 “我现在可以留在这了吧。”寇煜看着他,眉眼微弯:“楼兄?” 楼清絮:“……” - “寇十四到底在干什么啊,怎么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吃完饭楼清絮便拿起画卷在桌台前练画,他本来是打算吃完饭去玩雪的,现在却变成了学习,完全静不下来一点心,注意力全放在后院里了。 他借着拿墨的理由,从杌凳上站了起来,余光透过窗子朝后院望去。 院子正中央几十个雪人还在,靳欢并没有破坏掉,就是不知道寇煜去哪了,刚才不还在后院吗,怎么现在连人影都没有了。 楼清絮扭头看了眼四周,又往前走了两步,离窗子更近了些许。 不走还好,一走竟发现寇煜居然在拿着木棍破坏他的雪人! “你干什么!”楼清絮立马扔下墨笔往后院跑去,捏着寇煜的手腕,把木棍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楼兄?”寇煜似乎有些意外,看着自己的木棍被夺走,拍拍手站起了身,往里屋看了眼:“你不是在练画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了。” 楼清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言反驳,只好清了清嗓子:“我要是晚来一点,我这雪人都没有了。倒是你,弄坏我雪人干什么!” 楼清絮心脏嗡一下疼了起来,那可是他冻红了耳朵堆成的雪人! “嗯?” 楼清絮一怒之下把小木棍掰成了两半,蹲下身子正要看雪人还能不能补救,忽然听到寇煜问了句。 “什么?” “什么什么,你把我雪人弄坏了。这是我好不容易堆起来的,你……”楼清絮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伸手指着自己的雪人,就要转头:“——哎?” 哎! 怎么没坏。 他方才明明看到寇煜拿着个小木棍在那拾掇他的雪人…… 怎么非但没坏,还多了鼻子和眼? 石子做的眼睛,胡萝卜做的鼻子。 “要吃吗。”寇煜手里不知从哪弄出来个手指大的胡萝卜,递到楼清絮面前:“甜的。” 楼清絮睁大了眼睛,向寇煜身后看去,发现离他不远处的角落里正放着一大袋子胡萝卜,大的小的都有,除此之外还有一小堆石子。 误会了寇煜的楼清絮:“……” “哎,楼兄别走啊。”看着楼清絮就要扭头回屋,寇煜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两人离得很近,他清清楚楚看到楼清絮耳朵尖尖红透了,看得寇煜心里一痒,捏着楼清絮手腕的手力气更大了些许:“楼兄误会我这件事…” 楼清絮红着耳朵扭过头来,顺着寇煜视线向下,发现他正盯着自己手里掰成两半的小木棍。 “还你不就是了。”楼清絮把掰烂的小木棍塞进寇煜怀里,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别拉着我,我要去练画。” “哦。”寇煜还是没松手:“可是我刚才被误会了,现在有点小难过。” “对不起。” 寇煜一愣:“…嗯?” “我说对不起!”楼清絮头往一旁撇去,尴尬地揉了揉脖子:“是我没有搞清楚原貌,误会你了,对不起!行了吧!” 周遭空气很快沉寂了下来,轻悄悄的,直到面前传来一声轻笑。 楼清絮扭正头,发现是寇煜在嘲笑他。 “你笑什么,我不是和你道歉了吗。”楼清絮纳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还不够吗?那你打我吧。” 寇煜笑得更大声了。 楼清絮:“……” 犯神经了。 趁着寇煜松懈的功夫,楼清絮连忙收回了手,正在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间听到了一句奇怪的话。 “好可爱。” 空气再次凝固。 楼清絮脸色瞬间青了起来:“你说的?” 寇煜清了下嗓子,点了点头。 一不小心把心声说出来了…… “说谁的?” “你。” “……” 哐当一声响,后院门被关上了,方才还站在屋檐下的楼清絮此时消失无影。 寇煜盯着他的背影,明显看到他这次不仅耳尖红,就连耳垂和脖颈都跟着红透了。 他若有所思眯了眯眼,觉得面前楼清絮像极了他小时候养的白兔子,傲娇里带着点韧劲。 又乖又可爱。 -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楼清絮人生第一次收到了侮辱,他特么是个大男人,寇煜居然夸他可爱! 可爱个头啊! 楼清絮全身发红,像是被暖炉子烤了一样,身上的颜色红得简直不要太奇怪。 楼清絮算是看明白了,寇煜这人就会侮辱他,一天不侮辱他就浑身难受。 完全是把他当成乐子看待了! 他不就是不小心误会了而已吗,怎么能这么侮辱他!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看着不远处的针线,他有一种想把寇煜嘴唇给缝上的冲动。 楼清絮紧捏着手指,嘴唇抿成条线,视线一转,落到一本记了满满一大堆笔记的册子上。 微风吹过,封皮扬起,上面写着这么一行字: 【《论如何有效侮辱死对头之promax版》】 20.第 20 章 这本册子是他昨晚从系统那里花重金买来的,说是上通夏商周,下到二十一世纪,不论年龄,不论性别,通通有效。 目录介绍稀里哗啦一大堆,还全都是文言文,看得楼清絮都快晕字了。厚厚一大沓,倒是怎么看怎么满意,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贵了,还难懂。 楼清絮双手背在身后徘徊了好一会,想起寇十四得逞的模样,一咬牙,立马给买过来了。 时间太仓促,他还没来得及看多少,只看到了前几页。 楼清絮往窗子瞥了几眼,确定没人发现,把野册子抱在怀里,又抿着唇啃了几分钟。 - 寇煜正在后院里顶着飘雪,弯腰给楼清絮的雪人继续添耳朵加鼻子。 “少爷,您去屋檐下歇歇吧。”靳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还有折…要务,待会淋感冒了就不好了。” 寇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没事,我没生过病。” 寇煜这句话倒是没说谎,或许是体质原因,尽管他幼时是在狱里出生,那年又恰逢瘟疫,甚至牢狱里很多成年人都没挺过去,寇煜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却奇迹般活了下来,就像是命中注定一般。 这还只是开始,后数一二十年,不论天气再怎么恶寒,寇煜都没怎么生过病,连风寒感冒都未曾有过。当然,除了燥病之外。 这个燥病名义上虽说是病,但实际上并不是严谨意义上的病,只是情绪激动,或者是太过劳累引起的,并不会和其他病一样影响身体健康。 也不知这样的体质是好事还是坏事,靳欢不明白,只是叹了口气。 院子里有三大排雪人,大致一数,得有二三十个,寇煜速度还挺快,没一会的功夫,这些雪人都有了鼻子眼,弄完最后一个,寇煜正要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雪,忽然一股熟悉的清香气从身后传来。 寇煜扭头向身后看去,看到楼清絮正站在他身旁,耳朵尖尖还是红的。 寇煜挑了下眉,心想一句“好可爱”的杀伤力居然这么持久的么…… “楼兄你怎么…” “寇十四!” 寇煜正要开口说话,刚说出几个字忽然被打断。 “嗯?”寇煜一歪头,看到楼清絮正捏着拳头,一股不太妙的感觉很快袭来。 下一秒,果然听到楼清絮说: “和我打一架!” 【论如何有效羞辱死对头之大招一——用身子。】 空气沉寂了一秒钟,忽然哐当一声响,两人扭头看去,发现靳欢一个没站稳,栽到了雪地里。 “奴没事,没事…”还好穿的厚,地下又是一层厚雪,这才没什么大碍,靳欢扶着围栏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雪:“奴只是不小心脚滑了,不是被吓到了。楼郎君,少爷,你们继续。” 两人很快扭过头来。 “和我打一架,寇十四,别说你不敢。”楼清絮依旧捏着拳头:“要是我赢了,你以后就别再来!要是你赢了,条件你随便提。” 寇煜抿了下唇,强忍着笑意,努力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倒还挺像一回事。 “楼兄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打架。”寇煜明知故问:“我是哪里没做对惹你生气了吗,要是楼兄不喜欢这些装饰,我去把胡萝卜和石子摘下来就是。” 楼清絮脸都被憋红了,伸手拽住寇煜的胳膊:“你别管原因,我就问你打不打。” 寇十四这人三番两次来挑衅他,什么处男不处男的,谁高谁矮的,仗着靳欢的面子,楼清絮还能忍一忍。就是他太好脾气了,导致寇十四越来越得寸进尺,今天居然开始侮辱他了! 这谁还能忍得下去。 看来必须得一决高下,让寇十四心服口服,才是上上策。 一想到这,楼清絮就牙齿痒痒。他早就看寇十四不顺眼了,今天终于等到机会了。 楼清絮伸出手来捏了捏,眼神变得凶狠,左右歪了歪脖子。 虽然吧他还从没和别人打过架,但动作片他没少看,电视剧上打架之前都会先整这出,方便彰显自己的威风。 他从上到下仔细扫了一圈寇煜,虽然对方长得比他高,肩膀比他宽,肌肉似乎也要比他大,但又怎么样呢,只是表面上看着强而已,说不定实际战斗力还不胜一只蝼蚁。 寇煜整天一副笑眯眯的欠揍模样,一看就是这种空有其表的人! 这么一想,楼清絮就更有信心了。 “现在就开始吗。”寇煜微微歪头看着他。 “就现在!”楼清絮昂起头,瞪圆眼睛:“怎么?怕了?” “是有点吧。”寇煜放下手里的东西,依旧欠揍地微笑:“楼兄此话可当真,倘若我 赢了,可以自己提任何条件。”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楼清絮眯眼看他,伸出手指头戳了两下寇煜的胸膛:“不过你可别骄傲的太早,先打赢了我再说吧你。” 眼看着情况不对,不远处的靳欢连忙放下铁锹赶来,挡在两人之间:“哎!楼郎君,这,这太危险了。” “这事您就别管了,念您对我这么好的份上,我肯定会手下留情的。”楼清絮往前走了一步。 靳欢张了张嘴,那叫一个着急。 哪有和皇帝打架这一说啊!况且,这还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楼郎君压根不是皇帝的对手啊,寇煜从小练功射箭,徒手捏碎石头,用人当靶子,他这不是担心寇煜,是担心楼清絮! “诶这真使不得呀楼郎君,你背上的伤才好没多久。”靳欢着急得满头大汗,挡在两人之间不肯退下,活像是一个劝架的慈祥老父,看着俩儿子打架,愁的打圈转:“今天这么大的雪,不适合用来打架。” “在里屋打就是了。” “里屋也不行。”靳欢抹了把汗:“里屋刚装修好,打坏了就不值当了,更何况墙上的画卷还那么贵重。” 楼清絮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管他贵不贵重的,他现在十分牙痒痒,想把寇十四这家伙给一整个撕烂,方便他按照野册子上说的执行。 看着即将燃起的硝烟,靳欢一拍巴掌:“今日下雪实在不大方便,要不换个比拼方式楼郎君。” 楼清絮掐着腰皱眉:“换个?” 靳欢连忙扭头看着寇煜,见寇煜冲他点了下头,这才松了口气。 “奴有一个想法,可以把打架换成其他的,比如…”靳欢伸手一指院子:“堆雪人!” “半个时辰内谁堆得多谁就获胜!奴来当裁判,规则按照少数服从多数来,少爷,楼郎君,你们觉得如何。” 楼清絮:“……” “不要。” 虽然他喜欢堆雪人,但是他才被寇煜嘲笑过像顽童,要是同意的话不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吗。 更何况他之所以突然向寇煜邀架是有原因的,是为了方便羞辱他,谁让寇煜总是有事没事招惹他。 想起那本野册子,楼清絮眼珠子转了转,胸有成竹。 再者说了寇十四也肯定不会同意…… “我同意。” 21.第 21 章 楼清絮愣了一秒钟,猛地抬头,眼睛睁得通圆。 不是? 这就同意了,不是你说堆雪人很幼稚吗!! “奴也同意!”靳欢举手。 两人一块看着楼清絮:“少数服从多数,就差你了呢楼兄。” 楼清絮:“……”我还有的选吗。 于是打架这码事诡异地演变成了堆雪人,两个完全不相干的活动,此时居然淋漓尽致…… “怎么个具体比法。”无奈,楼清絮只好接受,既然寇煜不要脸,那他也不要脸了,反正堆雪人是他的强项,寇煜不可能打得过他。 寇煜盯着他看:“都听楼兄的。” 刚要张嘴说规则的靳欢:“。” 原来我是多余的。 楼清絮一手掐腰,一手拿着铲子,放眼往后院望去。这会雪几乎已经停了,太阳光缓缓升起,雪色太白,一闪一闪的,晃得他眼睛疼。 楼清絮视线一转,停在靳欢身上:“公平起见,那就您来定吧。” 上一秒还在黯然神伤的靳欢:“…是。” 靳欢找了个枝条和一片干净的雪地,一分为二,开始讲规则。 “一人一块地方,时间是半个时辰,为了公平起见,雪人大小无妨,但必须有眼睛和鼻子,时间一到,会用杆秤进行称重,重方获胜。” “眼睛鼻子有要求吗。”楼清絮撸起袖子。 “没有的。”靳欢说:“只要能看出来有眼睛和鼻子就可以,只不过寻找材料的时间也会算到这半个时辰里。” 楼清絮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很快轻轻一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 “寇十四,你玩不过我的,堆雪人这件事我势在必得。”开始前夕,楼清絮趁着活动手腕的功夫放狠话:“当然,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要是喊我一声楼哥哥,我就帮你做俩。” “楼兄此言可当真?”寇煜挑了下眉,也跟着他活动手腕。 “当然。”楼清絮瞥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有过出尔反尔?” 说完,楼清絮便头也不转地向前走去。 “开始!” 一声令下,楼清絮便去往里间,把笔墨拿了过来,他准备用这个来画眼睛和鼻子,正好省去了找石子的时间。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寇十四肯定还是会用石子当眼睛,开始前,楼清絮特地去看了眼屋檐下的石子,所剩无几,要想继续用石子当雪人眼睛,必定得再花一番功夫去找。 这么一想,留给楼清絮的时间就更多了。 简直是手拿把掐。 啧。 楼清絮揉了揉脖子,撸起袖子就开干。 他堆雪人的速度可不是自吹的,从小对雪都特别亲切,见到雪就堆雪人,一整晚可以为了雪人不睡觉的那种,手速不在话下。 只堆小的不好,只堆大的也不行,楼清絮准备大小结合。 他找了个马扎,坐在上面便开始聚精会神。 他好久没这么亢奋过了,寒冬腊月干起活来居然还有点热。 古代衣服一层堆一层的,亵衣亵裤外面有中衣中裤,中衣中裤外面又有袍衫,再往外还有褙子,都特别得厚,完全影响速度,堆了十几个小雪人,实在热的不行了,楼清絮伸手把褙子脱了下来。 还没着手,便突然打了个喷嚏。 哎? 怎么感觉有点晕。 脱掉褙子还没几分钟,楼清絮忽然有点头晕,眼前有一瞬间的黑。 是穿的太薄了感冒了?还是蹲的太久恍惚了? 楼清絮没多想,摇摇头继续堆雪人。 距离半个时辰没多长时间了,楼清絮已经堆了一大堆小雪人了,正着手准备大雪人。 他偷偷往一旁睨了一眼,发现寇煜居然也堆了不少。 方才光顾着忙活了,倒没怎么注意一旁,到现在才发现寇煜速度比他想的快了好多,甚至马上就要赶上他了。 危机感瞬间袭了上来,楼清絮捏了捏手指,准备继续。 “楼郎君要喝杯热茶吗,在外面呆太久会感冒的。”靳欢端着杯往外冒热气的绿芽茶走了过来:“郎君鼻子都冻红了。” “我没事。”楼清絮现在完全顾不上喝茶,甚至连说话的功夫都是挤出来的。 他印象里并没有见过寇煜堆雪人,那怎么堆的这么快,不会背着他偷偷练习吧? 真狡诈啊。 难怪会让靳欢提这个建议!早知道就不答应他了。 楼清絮脑子一转:“您去送给寇十四吧。” 正好可以趁着他喝茶多堆一些,他虽然对自己的速度有信心,但奈何寇煜速度比他想的快了不知多少,危机感越来越烈。 “是。”靳欢一转身,去了寇煜那片区域。 楼清絮再次偷看了一眼,发现寇煜还真拿起杯子喝了起来,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忽然对上视线,楼清絮立马转回身子,一勾唇,继续拾掇。 为了防止戴手套妨碍速度,楼清絮是徒手堆的雪人,此时手和耳朵被冻得通红,腊月天,温度着实低,在外面呆的太久,楼清絮手指已经麻木到几乎感觉不到温度了。 眼前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头也比刚才晕了不少。 可是现在一个大型雪人还没堆好,再继续下去说不定真就败给寇煜了,楼清絮咬牙,继续滚雪球。 滚着滚着,只见楼清絮忽然停了下来,眼前劈里啪啦一片亮,双腿开始发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楼清絮手掌撑着地,想要起身,奈何胳膊不给力,使不上一点力气,非但没有站起来,反倒手掌心一滑,整个身子都跟着歪到了地上,膝盖也跟着砸到了一旁的砖块。 “楼郎君!” 眼皮开始变得沉重,像是灌了千斤铁一般,怎么抬都抬不起来,完全闭上之前,楼清絮看到自己堆的雪人脸上一片白净。 坏了…… 还没画眼睛。 - “郎君膝盖暂无大碍,只是为硬石所碰,皮肉挫伤,筋骨受损,淤血严重,暂不能行动,需静养一段时间。” “啊。”楼清絮痛苦哀嚎看向御医:“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小石头,这么严重的吗。” 御医张了张嘴,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只能弓着腰。 “大夫是在犹豫什么吗?”寇煜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像是在警告着什么:“抬起头来,但说无妨。” 御医紧张得冷汗打湿一层层衣襟,都快被寇煜吓死了,生怕一不留神把寇煜的身份给爆出来:“郎君受伤和石子无关,是气血匮乏、头目晕眩导致的!” 楼清絮:“……” 得了。 这下变得更严重了。 “为何会突然出现此状况?”靳欢眉头微拧,他明明有让太医格外照顾楼郎君的饮食的,为了防止有心人作祟,甚至每日都会往御膳房亲自跑上好几趟,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气血不足了? “奴猜测和体质有关!”大夫声音都有点哆嗦了:“清阳不升会导致气血不足,气血不足就会头晕眼花,此非大疾,日常调理即可有效改善!奴将开一些药方……” 听着一个又一个拗口的中药名,楼清絮欲哭无泪。 又要喝苦药了。 - 不一会,靳欢随着大夫出了厢房,里屋只剩楼清絮和寇煜二人。 “我渴了,你去给我倒杯水。”楼清絮随口找了个理由把寇煜给哄了出去:“我还想吃清槐街的蜜饯,要黑芝麻不要白芝麻,要蜂蜜口的不要糖霜。” < p>寇煜嘴上答应着,手上却一点不留情,往楼清絮脸颊上捏了一把才肯出了厢房。 楼清絮拿过巾帕,嫌弃般将自己的脸擦了一遍又一遍,都快擦秃噜皮儿了。趁着此时没人在,连忙爬下床。还别说,这膝盖磕得还挺重,走一步得缓两步。 楼清絮一咬牙,单蹦着脚把野书从箱子里翻了出来,塞到枕下。 第一招没用上,只能现学现卖第二招了。 【论如何有效羞辱死对头之大招二——用行为。】 用行为? 什么行为? 【欲辱宿敌,可掌掴之,厉声命之,令其奉食于我,驱使做卑贱琐事,接而挫其傲气……】 楼清絮用被子蒙着头,仔细端详着上面的文字,眉头一会舒展一会皱起,感觉这野书格外难懂。 早知道当时就再多花点钱买个翻译版的了,这文言文看得人眼花缭乱,更何况他还是个文科混子,当年就是因为文科不好才选的理科。 楼清絮盯着看了好一会,急得都快着火了,才大概翻译出来了一点。 用人话来说,就是用各种下流的行为去羞耻死对头,就好比将他当奴仆使。 楼清絮眼珠子一转,一拍巴掌。 对啊! 寇十四这般自诩清高的人,肯定受不了别人指使他做事,更别说将他当奴仆指使了,肯定禁不住逃之夭夭的。 他怎么之前没想到! 楼清絮嘴角扬起,抱着野书亲了两口。 “以后我翻身就靠你了,简直是神书。” 被子里光线太暗,楼清絮上了头,掀开被子想要继续往下读,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楼兄?门怎么反锁了?” 坏了,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楼清絮一咬唇,连忙把野册子塞到枕下,掀开被子朝门口喊了一声:“来了来了。” “楼兄怎么把门反锁了?”寇煜把御厨刚做好的蜜饯和绿芽茶放到一旁桌子上,看着楼清絮单脚蹦着的模样,挑了下眉。 楼清絮扶着桌子往前蹦:“我正准备换衣裳,谁知道你正好回来了。” “换衣裳干什么?”顺着楼清絮的脚步,寇煜往前走去,高大的身影将面前纤瘦的青年遮挡得严严实实。 “我要去上厕所,衣服太厚了……哎!”楼清絮正说着,忽然身子一轻,仅仅一眨眼的功夫,身子便悬在了空中。 是寇煜揽着他的膝盖将他从地板上抱了起来。 “楼兄别乱动。”寇煜往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摔着了可就坏了。” 突然这么一悬空,楼清絮差点没吓着,下意识伸手环住了寇煜的脖颈,胸膛贴着他的脑袋,飘荡的发丝扫过寇煜脖颈。 一股淡淡的香气袭来,寇煜深深嗅了口,喉结滚动,尽力轻着动作将楼清絮放在了床榻上。 “一直看我干什么?”楼清絮淤青的膝盖下被寇煜塞了个枕头,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楼清絮连忙转过头去。 “楼兄不是要换衣服吗,受着伤没法换吧?我帮你?”寇煜有意无意碰了下他的指腹。 楼清絮当然是要拒绝的,这本来就是他的一个理由而已,可话到嘴边,楼清絮忽然想起野书里教的。 【欲辱宿敌,可驱使做卑贱琐事,挫其傲气。】 楼清絮眼睛一动,忽然就笑了:“好啊。” 他盯着寇煜,敞怀将鸾带解开,一层接着一层,清幽香气随着衣裳的褪去而愈加浓烈,冰肌玉骨尽显眼下,勾人而不自知。 下一秒,之间楼清絮往前塌身子,仰头眯眼,清秀的指尖重重戳了下寇煜的胸膛,媚态毕露,训狗似的: “我待会还想上厕所,我要你帮我扶着。” “没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