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吃腻了再倒闭可以吗》 1、第 1 章 起初，陈荔以为她遇到的只是小概率事件，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那是个结束了长达半年上六休一第一个正式完整周六的自然醒，她昏睡过度的脑子记起许久未临幸的麻辣烫，拿起手机点开闪购在订单搜索“麻辣烫”三个字，打算照常再来一单解决早午饭，就看了店铺名字尾巴上几个灰色的中文汉字。 陈荔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不死心点进店铺查看。 一闪而过的菜单下一秒就被冰冷的画面覆盖。 ——店铺状态非法 ——请选择其他商家 ？ 这是何意味？ 陈荔混沌的脑子里嗡嗡了两声，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大概就是……异地半年突然被一条沉寂许久的qq消息分手的茫然吧。 她昨晚遵循健康作息十点就睡了，一觉睡到现在已经足足睡了十三个小时，肚子都饿瘪了。 在床上翻了个身，陈荔选择做个渣女莞莞类卿，继续搜索别的麻辣烫，一长串拉下来一直拉到出现烤鸡架也没找到合适的，肚子已经在抗议，她有气无力地闭了闭眼，最终选择了一个眼熟且评分4.7的爱情麻辣烫，下单自己常吃的菜品。 鸡蛋、千张、鹌鹑蛋、蘑菇、土豆、黑木耳、西红柿、豆腐、火锅川粉，微辣，免密付款直接下单，然后倒头闭上了眼节省力气。 再睁眼已经是三秒后。 因为她悲催地发现自己一旦醒了神经就格外精神，眼睛一闭画面丰富。 昨晚睡前楼上狗跑跳的动静夹杂着她似乎还有八个快递没拿的猜测，以及她昨天正常下班陪同事去小吃街新开发的一家烤肉店，环境清新整洁，食材新鲜丰富，口味完美踩中她的挑食的味蕾，哦对，还有帘子后边烤肉老板那单手颠锅时肌肉虬结的臂膀，那胳膊她只在健身房某个金牌教练身上见到过，那叫一个块垒分明秀色可餐，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这种纯肌肉煮起来可能会有点柴…… 摸到手机拿起来一看。 配送中。 她得爬起来刷牙洗脸收拾家务了。 电动牙刷嗡嗡响，陈荔看着微信图标上鲜红的99+倒吸一口冷气，手指颤抖着点进去—— 呼。 还好。 不是工作消息。 只是她的家族群又吵起来了。 她有两个家族群，一个是爷爷奶奶大姑大姑父小姑小姑父叔叔婶婶跟一堆堂兄弟姐妹，另一个是外婆舅舅舅妈小姨小姨夫跟一堆表兄弟姐妹。 泾渭分明。 每个群内部会爆发无数大小战争，并且这两个群里面的中老年人都看对方群的中老年人格外不顺眼，经常拉着陈荔说对方的坏话跟八卦，但是到了陈荔这一辈的小孩关系又格外和睦，他们有自己的小群，偶尔会在群里吐槽工作跟学习，或者约着吃饭旅游打游戏，这些大人都不会管，理由是长辈恩怨不殃及下一辈。 群聊【爱心】老李一家人【爱心】一点进去就是两百多条消息，旁边还有小弹窗提示@她的，陈荔直接跳到最开始往下翻聊天记录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群的活跃程度比他们项目小群还恐怖，但陈荔每次都会把聊天记录看完。 原因无他，她父母早逝，从小是跟着大姑、舅舅、小姨他们长大的。 大概就是……幼儿园奶奶带，小学就被大姑带到大姑就职的小学读，上了初中又被舅舅安排到他家附近的初中，中考发挥超常直接考上省重点，住在老城区的小姨马不停蹄让她收拾包袱跟她回家好好备战高考，最后祖坟冒青烟考上江城985，至今小姨都以此为傲，觉得外甥女能有如此成就跟她英明的抉择息息相关，每每家族聚会都要提一遍，然后招致她亲哥、陈荔亲舅的不满。 她舅始终觉得，陈荔考650分并且成为他们家族中第一个985大学生一定是在初中就打好了扎实的基础，高中教育只是锦上添花。 嗯，省重点在她舅眼里根本不算什么（bushi）。 今天这场论战起因是舅舅家大儿子、她大表哥的就业问题。 陈荔表哥李立秋从小学习很是一般，勉勉强强考过本科线，当年他想留在省内随便读个本科完事儿，离家近还方便，但舅舅不乐意，找了好几个熟人问，又上网查，得知表哥这个分数去省外完完全全就能够得上211，大手一挥强权镇压，给表哥报了新疆大学。 就那个坐火车都要三十个小时的新疆大学。 表哥再怎么反抗都没有用，最后还是背上行囊读书去了。 等到大二，舅舅又听人说如今就业环境严峻，这个大学虽然是211但是回来就业可能认可度不高最好是读个研。 舅舅信了。 软硬兼施，硬是让表哥在那边保了研。 而现在，表哥博士已经读完了，嗯，没错，表哥是真的学进去了不用他爸催自己老老实实读了博，今年就要结束长达十一年的求学荣归故里。 今天一早，表哥在群里说要留疆。 群，炸了。 舅舅先是打字，然后是发语音，最后发起语音通话，无人响应挂断后继续发语音。 陈荔就看见大表哥冷静回了一句—— 我快三十了，我自己能做主。 大蒜味的西瓜：哥，那你今年不给我们带羊腿回来了吗？ 我不知道您是怎么了：啊，哥你不给我带杏干了吗？ 孜然烤馕yyds：放心吧，备着呢，五一给你们带回去。 云淡风轻：【60s语音】 落雪三千：【秋啊～上次给我带的那个丝巾挺不错的记得再买两条哈～一条黄色的一条红色的～哦，你张阿姨也要一条，你要什么颜色？哦哦，还有一条紫色的，最好是带花的啊～钱转给你了记得收，别又放过期了我又不知道，钱记得收啊～要一条黄的一条红的……哦哦，还有一条紫色的给你张阿姨，别忘了啊～】 花开富贵：孩子你别冲动，就业是人生大事，你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商量！ 云淡风轻：【59s语音】 大蒜味的西瓜：哥我拿到驾照了，哪趟车发我一下我去接你！ 孜然烤馕yyds：心意我领了，你别来。 孜然烤馕yyds：老子是坐飞机回来的！现在不是十年前了！我消费得起！ 我不知道您是怎么了：哥回来宵夜吗？@大窝瓜姐咱们一起吃宵夜啊～ 大窝瓜本人陈荔看到这条消息先引用回了个ok。 然后翻完了聊天记录。 洗了个脸再继续打字。 大窝瓜：现在新疆那边发展挺好的，哥在那边能就业也不错呀～ 孜然烤馕yyds：【引用】【大拇指】 云淡风轻：【30s语音】 陈荔选择语音转文字。 ……算了，太累了。 她舅特别啰嗦且脾气暴躁，经常说很多废话，大家都不乐意听他的语音。 大窝瓜：我吃午饭了啊。 云淡风轻：午饭吃什么？ 大窝瓜开始现编：我自己炒土豆丝，再煮点稀饭。 云淡风轻：吃这么素干什么？我给你点个烤鸭！ 大窝瓜：昨晚上跟同事吃烤肉吃腻了今天不太想吃肉_(:3」∠)_ 云淡风轻：那行，多吃点哈。 落雪三千：你有病吧让小荔多吃土豆？能不能有点情商？ 孜然烤馕yyds：妹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五一给你带回去？ 云淡风轻：【江城什么没有要你带！你给我听着……】 大窝瓜：我想吃那个老汉瓜，听说很好吃（斯哈斯哈） 孜然烤馕：行，我给你带。 陈荔的确是馋挺久了，在网上经常刷到这个瓜，据说特别甜，她还没吃过呢。 又在群里水了会儿，她把家里垃圾桶的垃圾一收放到门口，再去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运转，看看天气今天似乎还有点凉意，没什么太阳温度也不高不适合洗床单被罩，于是就简单给阳台上的昙花浇了浇水，顺便拖了下地。 年后她换工作到了新公司，发现方圆三十公里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住所后就沿着地铁线找到了这个五环外通地铁的区域，并且相当顺利地租了一套房子。 陈荔不习惯跟人合租，所以愿意花钱自己租一套。 月租两千押一付三，季付，房子比较新，而且上一任租户也是女孩子打理得非常干净，小区环境也很不错甚至可以说比同地段的其他小区看上去要高端不少，总而言之房子她很满意，租金也在她接受范围内。 最重要的是，这小区后边就是一条街的大排档，前面则是一条街的早餐店，只要她愿意下楼根本饿不死。 前提是她得下楼。 她平时下班就不喜欢出去玩，总是宅在家里玩手机、玩拼图、打游戏。 获取食物最重要的途径就是点外卖。 这边的外卖都比上个地方更好吃，陈荔以为自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应该会稳定下来，每天能定时定点吃饭，把胃口养好。 但环境太优渥的后果就是……她越来越挑食。 而且外卖这种东西嘛，总是会有点不干净的。 长期点，就一定会发生苍蝇啊头发啊乱七八糟的东西，而她这个人又玻璃心，如果收到的外卖有异物，她就会留下阴影，再不会光顾这家店。 久而久之，她真正能吃的店屈指可数。 今天还损失了一家麻辣烫。 哎。 这年头麻辣烫那么多，但真正好吃的寥寥而已。 忙活完外卖也到了，陈荔洗了根水果黄瓜准备解腻，拆开外卖，用纸巾捏着塑料盒上缠着的保鲜膜边缘转圈圈，把漏满汤汁的保鲜膜拆下来扔进垃圾桶。 这是她多年点外卖发现的一个绝妙招数。 用纸巾来卷保鲜膜一是可以靠纸巾吸收汤汁避免滴得到处都是，二是可以保护手指不被沾上汤。 再把外边那层塑料袋往上提支棱起来，手就隔着塑料袋控制塑料盒，伴随着煎熬的吱啦声，塑料盒完美被打开，而且盖子上的水蒸气也都被塑料袋隔绝没有到处喷溅。 拆外卖，也是一门技术活儿。 这家麻辣烫她应该是有段时间没吃过了，脑子里都没什么印象。 外表一层红油看起来还算有胃口，漂浮着千张番茄什么的。 食材看起来也挺新鲜的。 味道应该不错吧？ 陈荔狐疑拆了筷子开始尝。 番茄是硬的，有点半生不熟，也有可能是这个番茄品种的原因，看上去还很青，而且！怎么连中间的蒂都没去掉？她最讨厌番茄不去蒂了！ 番茄是吃不了了。 再试试鹌鹑蛋…… 坏的。 鹌鹑蛋这东西坏了很难从外表分辨，只有咬开吃到蛋黄你才知道是好是坏。 可能只是不新鲜有点点味道，但是对于陈荔这张挑食的嘴来说就是坏了，不能吃。 只能把鹌鹑蛋挑出来，漱了口继续吃。 还好，虽然味道一般不是很辣，其他的都还算可以，唯独那个火锅川粉应该是烫的时候没搅拌开全部粘在一起变成了巨大一坨，又因为配送时间长在路上亲亲我我彻底融为一体，已经无法分开了。 陈荔一边叹气一边把能吃的吃完，再把黄瓜啃了，收拾桌子换衣服下楼扔垃圾拿快递，顺便再去对面那条街吃一碗鱼粉填饱肚子。 毕竟刚刚那些，她是真的没吃多少。 鱼粉，是她心中无功无过的中下之选。 不是因为他家鱼有多好吃多新鲜，陈荔单纯就是爱吃那个粉还有麻辣味，以及老板家养的那只亲人的大肥白猫。 吃着鱼粉的时候她又看了下麻辣烫。 还是那个状态。 依稀记得她第一次发现这家店火锅口味锅底的时候那种惊喜那种雀跃那种酒逢知己千杯少。 陈荔爱麻辣烫是因为麻辣烫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小型火锅，可以选择少量且自己爱吃的菜，不用专门去火锅店买那贵的要死还带不走的锅底，也不用付那该死的餐位费味碟费和各种溢价，甚至还避免了社恐人士一个人去吃火锅的尴尬，十几二十块钱就能收获一个自己爱吃的小火锅，这怎么不算完美呢？ 所以尽管这年头麻辣烫价格越来越高、素菜甚至可能比荤菜贵、随随便便点一份用完券就要接近三十块……陈荔还是深深地爱着它。 但是现在！ 福哆哆麻辣烫！ 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倒闭了！！！ 等等。 倒闭？ 陈荔突然反应过来。 有可能人家没有倒闭，只是不在闪购上面了呢？说不定美团上还有呢？ 陈荔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一边撸猫一边上美团搜索。 结果是。 没有。 晴天霹雳。 不是吧。 怎么会这样呢？ 是不是他们家生意太好不做外卖了？ 味道确实是好生意好放弃外卖也是情有可原的，现在好多店铺都不满平台抽成选择只做线下了呢，不如她去人家店铺看看？ 好歹让她死的明明白白是吧？ 2、第 2 章 陈荔记得这家麻辣烫的地址。 因为她之前跟同事一起看电影的时候来过它所在的商场，并且跟同事强推过这家麻辣烫，两人品尝后都赞不绝口。 下楼骑上自己的小电驴，电门一拧就出发了。 她住的地方离地铁站有段距离，旧电驴实在是不行了，所以买了辆新电驴方便骑去地铁站，地铁站口也有地方停放，还是比较方便的。 从后边那条大排档街过去，再经过一片湖，就到了商场。 商场其实不大，地上地下总共也就六层，店铺也不是很多，地下一楼是小摊贩，地上三楼是餐厅，根据陈荔的经验，地下的要比地上的要好吃很多，而且三楼那些餐厅隔三差五就关门，也不知道是因为味道差还是什么原因，反正都开不长，陈荔每次来都能看见店铺转让的贴纸，更换门店的速度比她的旧电驴换电瓶都猛。 她吃饱了，不急于求食，先去蜜雪买了杯棒打鲜橙才慢悠悠走进去假装闲逛。 一楼有几家服装店，看着光鲜亮丽干净整洁，陈荔因为工作太忙已经很久没买新衣服了。 一个搞开发的程序员好像不需要很多衣服。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件已经被洗得发白的印花黑色长袖跟看不出年份的浅色牛仔裤以及有些开裂的帆布鞋。 嗯，她要这副样子被大姑/舅舅/小姨看见的话会被当场拖走的吧。 吸管被橙子片卡住她喝了好几口都没喝到椰果，顺手搅了搅，结果吸上来一颗果核，低头一看，杯子里已经只剩下挤在一起的橙子片跟椰果了。 …… 我是真没时间陪你闹了。 棒打鲜橙。 还没到麻辣烫她就有种预感，等真的逛了一圈找到熟悉又陌生的店铺后，那种失落落实的惆怅还是狠狠击中了她。 一个不怎么出门的人为了验证店铺是否存活不惜特地骑电动车过来，最后发现该店铺已经挂上了电话号码店铺转让了。 如果陈荔是个暴躁的人，她恐怕会直接打电话给店老板质问他为什么要闭店。 但她不是。 她已经是个成熟的牛马了。 习惯隔三差五遭受生活的狂揍。 正好出来了，买点囤货回去做明天的早饭。 这边有一家面包店，味道一般用料一般价格偏贵，但是有草莓夹心的甜甜圈，很简单的甜甜圈里面带草莓夹心外表再撒一层糖，没有巧克力也没有五颜六色的糖果，完美戳中陈荔对甜甜圈的简单要求。只是得碰运气不一定能买得到，她每次记起来想线上点外卖都发现售罄。 进面包店的时候陈荔还想，今天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然后就看见了玻璃柜里躺着的甜甜圈。 仅剩一个。 她差点就冲上去了，又想起来还得拿托盘，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等她放好油纸拿上夹子端着托盘过去的时候，一只手拿着夹子从她眼前夹走了那只最后的甜甜圈，草莓夹心的！ 陈荔难以置信瞪大眼睛顺着甜甜圈往上，掠过手臂肩膀，到一张惊艳的帅脸……帅哥也不能抢她的草莓夹心甜甜圈啊！ “你好，这个甜甜圈是我先看见的。” 救命，这句话说出来好像无理取闹的那类人。 “哦。”他很平静地把甜甜圈放进自己的托盘，看着她，“你长眼睛了，就没长手？” 脑子不灵活的人都琢磨不出来他在拐着弯地骂她。 “……”陈荔无言以对，甚至内心已经觉得羞愧，毕竟确实是人家先拿到的，她没有理由要求他让给她，低了低头正准备想点什么策略把甜甜圈搞到手。 对面又开了口。 “算了，给你。” 然后把甜甜圈夹到了她的托盘里。 陈荔：“！” “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我想吃这个草莓夹心甜甜圈快一个多月了，他们家线上总是售罄。” “太谢谢你了！” 大哥本人：“……哦。” 看得出来他也挺不好意思的。 然后他甜甜圈又把夹回了自己的托盘。 “那我好人做到底，请你吃。” 陈荔：“？？？” 还有这种好事？ 也不是不可以。 面包店里有空着的座位，他买完单就端到旁边小桌子上，递给她一只塑料手套。 陈荔还是头一次被陌生人请客吃甜甜圈，怪新奇的，坐下后不着痕迹打量几眼，评估下来发现这人应该不是坏人。 看上去跟她年纪相仿，利落的短发，很明显的眉压眼，显得眼睛深邃，鼻子特别好看。简单的牛仔裤短袖，身材还挺好，肩膀很宽，只是短袖宽松看不见腰线，但一眼就能看出这人气血很足身体倍儿棒。 整体气质很干净，没有一般男人身上那种臭臭的味道，也没有乱七八糟的香水味。 “你没吃饭？” 坐下后他先开口问了一句。 “啊？”陈荔戴上手套正准备开吃。 严格来说她吃过了呀。 但是那碗麻辣烫和吃了一半的鱼粉……算了，吃了跟没吃也没什么区别了。 对面坐着个同龄的漂亮男人，此时正在看着你，其实压迫感还挺强的。 “为什么这么问？”陈荔强装镇定反问回去。 “看你脸色不好。” “……” 确实是不好。 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血色，整个人都蔫蔫的。 他这个人心眼并不大，莫名其妙被拦下来要求让出自己的东西谁第一反应都会觉得不爽，他也怼回去了，但是一看见她这副下一秒就要低血糖倒下去的脸色，他的善心就不由自主地占了上风。 只是一个甜甜圈而已。 “这件事说起来很复杂……”陈荔在脑子里组织了下语言，“我本来想点麻辣烫没点到想吃的那家就随便点了一家结果到手的那碗根本无法下咽我又咽不下这口气非要亲眼来看看那家麻辣烫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平白无故闭店……” 一段rap。 他听懂了，然后扭头看了眼玻璃外他们方向正对着的店铺。 “福哆哆麻辣烫？”他问。 “是的！”陈荔愤愤咬了一口甜甜圈，“这家麻辣烫我曾经连续吃了一个月都没腻，它就是我的最爱，它倒闭甚至都没发个通知！我今天已经没吃到麻辣烫了，如果再吃不到草莓夹心的甜甜圈这日子还有什么意义？” 她根本停不下来。 一说到麻辣烫她就发狠了忘情了不管不顾了。 “就这么好吃？” “就这么好吃。” “我还没吃过，我平时不怎么在外面吃饭。” 语气听起来十分健康。 陈荔下意识看向他手里的毛毛虫面包。 “零食不算。” “啧～”忍不住发出挑衅的声音。 他笑了下。 陈荔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越界，他们也没那么熟吧？于是尴尬笑笑专心吃甜甜圈。 等她把甜甜圈吃完正准备离开，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烤面包香。 她瞬间扭头看过去。 店员正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甜甜圈准备补货。 陈荔看看自己面前空荡荡的托盘，再扭头看店员，重复这两个动作足足三次。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对面坐着的那位：“……” 陈荔忍不住了。 她说了句“不好意思”就立马起身端着托盘去夹甜甜圈，也懒得去玻璃柜里拿了，她觉得店员手里的更香，直接从人家托盘里一口气夹了九个。 没错。 九个。 然后去买单，单独拿出一个让店员包起来，出门前还给了他并道谢，美滋滋拎着一袋甜甜圈骑车回家。 到家后陈荔都沉浸在甜甜圈的快乐当中。 打扫卫生都是哼着歌的。 她经常加班，天天九点多才坐地铁回来，根本没时间搞卫生，也只能趁着周末弄一下。 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一晃就到了下午，下楼去大排档一条街找熟悉的小摊买了份炒粉，当场吃完还给自己买了份卤味宵夜拎上去。 当场吃完的话就不用把垃圾带回家了，嘿嘿。 还没上楼手机就一直弹消息，她一边开门一边看。 是她的大学舍友还有同事的小群，平时她们会在群里拉人打游戏。 而周六晚上这个点，已经到了她们日常五排的时间了。 陈荔回了消息，把卤味放冰箱，就摞好枕头靠床头上悠闲地上号。 她一开始打王者也是因为舍友组队缺人，正好也没什么兴趣爱好，借此机会还能融入宿舍集体，中间断断续续因为考试、毕业、工作也卸载过，但是总会又下回来，一旦下回来就发现，这游戏就跟线面一样在不知不觉中疯狂繁殖越来越大越来越乱，每次重新下载回来的更新都是一场豪赌。 陈荔刚开始打游戏的时候很简单。 因为车队缺射手，所以她只玩射手，甚至一度拿过国服孙尚香。 但是后来她们凑不齐车队，她一个人单排才发现：只玩射手这号是真毒啊。 所以后来又试着玩辅助、中路、打野、对抗…… 而陈荔这个人，一旦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并开始研究，不管她有没有天赋，都能做得很好，属于干一行行一行那类人，她把这种技能归功于从小到大的应试教育。 学会了如何应付考试，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应对生活中的其他事，最后总能干成功。 嗯，所以现在她全都会。 是个名副其实的“全能选手”。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她们想打游戏了就会疯狂call她。 这个车队非她不可啊。 “我的宝你来啦！” 队伍里已经满了。 “昂，”陈荔应了一声，看见队伍里面位置撞了，她平时玩的射手位已经有人，系统自动给了她辅助位，“今天娱乐局还是怎么样？” 陈荔其实是有点子胜负心的。 打游戏不赢还有什么意思？ 而且她们还是在q区这种日常被堵泉水回城嘲讽的游戏氛围，不虐人就会被虐，被虐了心情怎么可能会好的起来。 所以她一般都会问一句：上分局还是娱乐局？ 上分局，那当然就要好好上分，拿战力英雄，注意配合。 娱乐局就随意了，五法天女也不是不行。 “上分上分！”张曦在语音里气势昂扬，“我好不容易上钻石了，这次一定要上王者！” “我还专门拉了个大神呢！” 大神比较高冷，没开语音。 “不好意思哈刚拉完屎，可以开了吗？”陈荔大学舍友沈落榴突然出声。 “……注意点，这里还有俩男的。”张曦说，“开吧开吧，你还是走对抗？” “昂，别禁李信啊，那是我男神。”沈落榴开了游戏，下一秒声音劈叉：“诶，你咋是个辅助？谁带我们飞？” 陈荔倒是无所谓，“没位置了，我辅助也很c的。” “怎么c？你确定？” 可能是沈落榴这几句质疑惹得闭麦的c位不满，选英雄环节射手就疯狂发战绩，野王倒是很安静，默默在一楼锁了个澜。 热聊的三人看见那堆战绩默契地一声不吭。 一直等他发完。 沈落榴：“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张曦：“……其实我也。” 陈荔：“……” 一般来说这种疯狂秀的选手心态都很一般。 而五排，很考验心态。 毕竟队里没人带飞谁敢五排呢。 等进了游戏，陈荔下意识点右上角结果她们三整整齐齐点出三个“享受比赛”后，彻底不说话了。 陈荔拿了手张飞辅助马可，射手让她选瑶来着，但陈荔看自己这边没前排就锁了张飞没拿瑶。 一开始还行，顺利抢到二级线消耗对面一波，紧接着去抢鸟，结果没抢到。 马可开始扣问号。 陈荔深吸口气，耐心打。 直到对面打野下来抓了两次，马可死了两次，而她因为逃生本能吃了口血包后，马可炸了。 “什么意思啊？你会不会玩辅助？鸟抢不到人也护不好还吃我血包？” 听声音年纪还挺小的。 陈荔没搭理。 射手选择摆烂。 六分钟，开始弹出投降。 陈荔下意识就选了拒绝。 她才不投降。 然后当然是一塌糊涂，1-7-1的马可开麦骂人被禁言，陈荔耳机里全是她俩控制情绪吸冷气的声音，没人说话，因为这把要是想赢就只能全力以赴，哪有时间闲聊啊。 之后陈荔根本不管射手，配合打野抓对面c位，中路张曦安琪拉守家清线，带传送的沈落榴抡着把大刀疯狂偷袭对面防御塔。 “你别玩射手了，”陈荔说，“这局游戏有你没你根本没有区别，一天到晚狗叫有用吗？超级兵伤害都比你高。” 最后，赢了。 出去张曦就把马可踢了，没给他污染众人耳朵的机会。 “我的妈呀，他跟我双排的时候可不这样！”她赶紧自证清白。 “你又是哪找来的小弟弟？”沈落榴问。 “就附近的人拉的啊！我跟他打过几把，本来人还挺好的。”现在只能重新叫人，张曦在列表看了下，“等等哈，我看看我弟有没有空。” “这个打野不会也是……”沈落榴表示质疑。 陈荔看了眼打野头像，是一只白色拉布拉多的狗头，看着……挺正常的。 “哦，这个我也不认识，战队里随便拉的。” 这时刚刚拿了顶级打野的陌生人发了条文字消息。 死了就地躺平：我也要走吗？ “不是不是不是，你留下。”张曦连忙挽留。 “你是好宝宝，你得留下。”陈荔义正严辞。 死了就地躺平：…… “好消息，姐妹们我弟上线了！” “坏消息，他说他只会打野。” “啊啊啊啊这群大学生什么时候能学着玩玩别的位置啊！”张曦抓狂。 “五楼能玩别的位置吗？”陈荔问。 死了就地躺平：我可以辅助。 “那太好了！”沈落榴摩拳擦掌，“快快快！把弟弟请进来！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你别这样，我弟才十八。” “男人十八一枝花，快请进来！” “五楼别害怕，她平时不这样，她生活中是个可腼腆的小女孩了。”陈荔真的怕五楼跑了，这样她们又四缺一还得去找人。 死了就地躺平：真的吗？ 死了就地躺平：我不信。 陈荔心想你爱信不信。 张曦把弟弟拉进来，——这次是亲弟弟，终于再次凑齐人，火速开始匹配。 这个打野……哦不，现在是辅助了，辅助起来还真有点东西，拿了墨子，基本上没空过二技能，走位贼六，陈荔手速又快补伤害很及时，两人目标明确，推完下塔压中塔，这时候上塔已经被李信拿下了，再去对面野区刷钱搞经济，打野也压着对面打野打，六分钟一到对面就投降，相当顺利。 赛后复盘。 “我们不能打得这么顺，不然下把系统就要制裁我们了。”张曦一边催促开下一把一边忧心忡忡。 “实在不行我去偷塔。” 然后沈落榴接下来直到十二点都没能再拿起她的大刀。 李信在ban位上包月了呢。 不过今天到现在整体打得很顺，只输了一把，她们这个组合还是很有搞头的。 “辅助都不开麦呀。”打了几把熟悉了沈落榴就忍不住开始试探唯一不开麦的这位陌生人。 反正隔着互联网大家都是陌生人，腼腆给谁看呀。 “打开语音方便交流，不开语音不能交流。”张曦也跟着起哄。 辅助不语，只一味地打字。 死了就地躺平：我家有点吵。 死了就地躺平：不太方便。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呀，我们说话也很吵嘛。” “就是就是。” 陈荔是个善良的射手。 尤其是这位辅助非常配合地保护她、替她吃技能、帮她卡兵线、给她补状态、甚至还能主动开团不抢人头！ “咳咳、咳，我跟你们说，”陈荔选择牺牲自我拯救弱小的辅助，“我今天去买甜甜圈碰到一个巨帅无比的男生，超级帅，头发还特别多。” “？有这种好东西你藏着掖着？有照片吗？给我看看。”沈落榴第一时间被转移注意力。 “所以呢？你a上去了吗？”张曦也被勾引了。 “没有，人家主动请我吃了甜甜圈。”陈荔平静又炫耀地说。 “so？”沈落榴孜孜不倦，“所以有照片吗？” “没有。”陈荔顺利拿下一塔，“我有病吧随便拍人家，但是真的很好看。” 无人在意的角落死了就地躺平发了串省略号。 “帮忙看下蓝，老虎可能会抢。”弟弟专注打野。 “你说很好看我是信的，但是你没要人家微信吗？”张曦问，“你不会光顾着吃甜甜圈了吧？” “……” 怎么说呢，也差不多吧。 “当时店员端了一盘新上来的甜甜圈……” 沈落榴很自然地替她接上下一句：“你就光顾着抢甜甜圈了，根本没找帅哥要微信。” “姐姐姐！上路抓一下别在中路转圈圈了！”弟弟在嘶吼。 “哎呀我又不认识人家干嘛要微信，多冒昧啊。”陈荔配合辅助拿下双杀。 “冒昧？人家都请你吃甜甜圈了你还冒昧？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沈落榴恨铁不成钢地狂点她。 ——保护我方孙尚香。 “上高地了姐姐们！别聊了！”弟弟哐哐a塔。 “难怪你单身呢，啧～”张曦赶紧配合压塔，“诶，我昨天跟你去吃的那家烤肉店你也说人家老板帅啊，这俩到底谁更帅？” “不太清楚，没看见老板正脸啊。”当时陈荔也就瞥了眼后厨正好看见了人家颠勺的臂膀，印象深刻，就说了句真帅啊。“有时候帅是一种感觉，也是一种想象力。” 沈落榴：“你还挺哲学。” “点塔！点塔！！！” 死了就地躺平：…… 3、第 3 章 沉迷游戏太久，直到这会儿陈荔才发现自己没开灯，等待复活时侧头一看，窗外已经黑漆漆，夜色沉静，小孩的吵闹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开个灯哈。” 她放下手机去开灯关窗，看见对面几栋楼还有好多人家亮着灯，一时怔愣。 手机里传来张曦的嘀咕：“乌漆嘛黑打游戏啊，也不怕眼睛近视加重。” “啊，你一说这个我记起来我得换眼镜了，陈荔荔要一起吗？” “昂，”陈荔拿回手机，“一起吧，我也得换了。” “那明天？我开车去接你？帮我盯一下你家后边的停车位，顺便再去吃个火锅，你不是说你很久没吃了吗？”沈落榴已经火速安排上了，“哦对，你上次还说你想买车，咱就是说要不要先考个驾照呢？” “……我有驾照。”陈荔说，“还是大学时候跟你们一起考的。” “有这回事吗？” “有，”陈荔笃定道，“你当时看中了驾校教练拉着我们四个全部报了名学到科三才发现教练一胎三宝哦不是脚踩三只船……” “停，我记起来了，你不必再说了。” “哟哟哟，还有这回事儿呢？”张曦嗅到八卦开始打破砂锅问到底。 “往事不要再提。”沈落榴沉稳道。 “人生已多风雨～”张曦深情吟唱。 这下彻底没人在乎辅助开不开麦了。 最后一把大家都在打哈欠，陈荔都困了，专心a小兵，眼皮在打架，脑壳里嗡嗡的，耳机里只有游戏声，再没闲聊。 忽然，一阵哼哼唧唧的动静传入耳朵。 黏黏糊糊的，一听就知道不属于人类的动静，像传说中的比格幼年时期嘤嘤嘤的动静。 “谁在嘤嘤嘤？”沈落榴第一时间警觉，“小张你不会背着我们偷偷给人当狗吧？” “放屁！我麦都没动静！差点就眯着了！”张曦第一时间否认，“诶，辅助开麦了。” 下一秒，辅助闭麦了。 死了就地躺平：我家狗在叫，不好意思。 “真的吗？我不信。”陈荔下意识就接了句。 死了就地躺平：…… 后来也没再听到狗叫，打完这把大家都撑不住退游睡觉去了。 整个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没了喋喋不休的闲聊，没了游戏音效，显得房间静得可怕。 陈荔是有点害怕独处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挺喜欢跟他们一起五排打游戏，因为这样显得家里热闹。 她把手机插上充电，去冲了个澡换上睡衣，再把门反锁好，拉上客厅的窗帘，才重新回到卧室，关门，戴耳塞睡觉。 已经快两点了，外边没多少光亮，非常安静。 但耳塞肯定是要戴的。 因为马上就会有小孩哭声，再过一个小时楼上的狗又要开始奔跑了，等到了五点左右楼下的大爷大妈就会开始翻垃圾桶找纸箱塑料瓶，把垃圾桶盖摔得哐哐响，——陈荔被砸醒过。 没有办法，小区隔音就这样。 所以每次熬夜陈荔都会自觉戴上耳塞避免被吵醒，这样至少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有点不好，就是耳塞戴着很不舒服，脑子会感觉胀胀的。 跟睡眠比起来，不舒服就不舒服吧，也没办法。 *** 凌晨两点。 周绳放下手机，揉了揉发麻的左手，低头对上一对黑溜溜的大眼睛。 硕大的拉布拉多狗头搭在他腿上，导致他大腿已经没知觉了。 始作俑者还在哼唧，一边哼唧一边用爪子扒拉他的腿。 “如果你是想吃饭，那就不用想了。” 狗头上两条“眉毛”动了动，摆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又哼了两声。 “拉屎？” 狗子垂在地板上的尾巴竖了起来。 猫爬架上的某只海参无聊地甩了甩尾巴，对他们的深夜出行计划一点都不感兴趣。 周绳脑子还在嗡嗡作响，眼睛一闭，深吸口气，然后认命般拍拍它后背，拉布拉多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去玄关叼胸背，周绳瘸着腿走过去，半天都没缓过劲。 真麻啊。 他家祖训狗不能上床上沙发，但是他养的这条又矫情得很，就喜欢坐在地上拿脑袋蹭他，久而久之就发展到屁股坐地上，脑袋搁主人腿上，再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给狗套上胸背，自己换了双鞋，趁着夜深人静赶紧带出去遛一遛，拉屎散步。 到了固定拉屎地点，拉布拉多一个猪突猛进蹿过去，后腿蹲下，尾巴努力翘得直直的，开工。 周绳打着哈欠靠在树上翻看手机。 打了足足四个小时王者。 她们瘾是真大啊…… 顺手翻看战绩，看着一连串红，一晚上他收获了三个金牌四个银牌一个顶级，而他辅助的那位射手把把带飞，那都不是上分的问题了，一晚上直接从钻石到王者，后面因为段位不匹配还特地开了小号过来，结果小号打两把就上星耀。 真猛啊。 现实中看着也不像啊。 戴着眼镜看着斯文秀气，胳膊腿都细细的，瘦高个，一看就是那种从小就学习成绩很好的小孩，没想到游戏里能跟个杀神似的从下路杀到上路、从上路杀到水晶。 闲着也是闲着，一个个戳开战绩查看，再点进人头像。 差点被辉煌战绩闪瞎眼。 头像是一颗q版的荷包蛋。 手指在头像上停留半天，也没把荷包蛋盯出花来，又不自觉挪到右下角。 他有两个选项。 一是打招呼。 二是加好友。 很奇怪，今天一起五排了四个小时，那三个喋喋不休的人竟然没有一个加他好友，唯一加他的是那个弟弟。 他表现的不够好吗？ 还是忘记了？ 不远处的狗已经在扒拉草坪，几次扭头过来看他，试图吸引主人注意力无果后一把咬住绳子扽了一把。 周绳一个手抖，戳到了加好友。 他看了眼狗。 再看了眼屏幕。 淡定发送好友申请，然后收了手机走到狗跟前从它胸背上小口袋里掏出一个揉皱的塑料袋把屎捡起来再系好扔进垃圾桶。 动作流畅得跟排练了千百遍似的。 在小区遛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见着，收狗回家，洗澡睡觉。 睡前在群里发了个红包，再发布通告明天周日放假不营业。 红包秒空。 大晚上的群里一片哀嚎。 周绳就跟没看见似的，关了闹钟，直接睡到自然醒。 第二天打开游戏看。 静悄悄。 好友申请没通过。 *** 熬夜打游戏的后果就是，陈荔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这一觉是真扎实啊。 直接睡满十二小时。 一连吃了两个甜甜圈垫垫肚子，再啃根水果黄瓜，一边吃一边开门去楼梯间窗户看了眼后边的停车位是否有空的，顺便给沈落榴回消息。 她们俩都是江城本地人，沈落榴离她现在住的地方也就十几公里，陈荔没车沈落榴有车，所以基本上都是她开车过来接她再一起玩。 找到工作后沈落榴家里人给她买了辆凯迪拉克ct5，美名其曰安全稳定有保障，结果就是刚就业实习月薪三千的沈落榴每月一千二全花在油费上了，再加上这些年电车层出不穷，周围人都开上电车，不用油电费还便宜得要命，羡慕得她都快得红眼病，跟家里商量过好几次想换车，终于在今年年初换掉了油耗子，买了辆特斯拉model-y，从此车技飙升，每天开着她的邪恶黑色大鼠标在市区驰骋，驾照分都快被扣光。 她这地方停车比较麻烦，晚上五点之后基本就没空停车位了，所以她们平时约时间都会约在饭点之前方便停车。 比起沈落榴住的市区动不动十几块钱一个小时，她家后边小区自带的停车场停一天才四块钱，对沈落榴来说简直跟免费没区别，每次来都嗷嗷叫必须要占上这便宜。 这才两点半，沈落榴就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二十分钟能到。 趁这时间陈荔先收拾收拾自己。 跟闺蜜出去玩的话，还是得收拾出个人样来的。 先戴个隐形眼镜。 她近视度数不低，左眼350右眼400还有散光，摘了眼镜五米外人畜不分，但是平时又嫌弃戴隐形不方便，所以还是戴的镜框眼镜，只有偶尔要出去玩或者有正事才换上日抛。 好了，隐形眼镜换好了。 头发好像不用洗吧？也不脏，扎起来算了。 哦哦，脸还没洗。 整了套护肤，陈荔自认为已经是接待闺蜜的高配了，——除了没洗头，她们今天可是要去吃火锅，洗什么头呢？ 上次吃这家火锅还是两个月前。 她难得在家附近找到一家味道正宗的重庆火锅店，这家锅底特别好吃，很辣，但很满足，菜品也很新鲜，陈荔就特别爱吃他们家的土豆丝，把土豆弄成一条一条长长的面条状，她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简直比旋风土豆还魔幻，直接把土豆当面条下锅里面，煮得好的话能吃到裹上辣油脆脆的土豆面条，粉土豆党陈荔都要叛变了。 还有他家的吊龙，切的很均匀，烫起来也很方便。 陈荔之前去吃一家火锅店吊龙都是一坨一坨的，一点都不好下，烫熟了就是一大坨肉，都没入味也不方便吃。 脑子里稍微回忆一下就开始口水泛滥。 陈荔换了身深灰色长袖牛仔长裙，没一会儿就听见砸门似的敲门声，她连忙过来开门。 “求你了，下次敲门小点声，我不想被邻居误会我在躲债！”陈荔简直头皮发麻。 “哎呀我这不是怕你听不见嘛。” 虽然在网上骚话一箩筐，实际上沈落榴是个身高一五八胆小怕事习惯窝里横的小姑娘，平时穿衣服风格都是可可爱爱的，今天跟闺蜜约火锅还特地挑了一身碎花长裙，披了件针织开衫，踩着小皮靴化了个工时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妆，精致得不行。 她跟自己家似的就钻进屋换上陈荔的洞洞鞋，开始晃悠，到厨房拉开冰箱给自己洗了根水果黄瓜开始啃。 陈荔跟在她屁股后边把乱七八糟的靴子摆整齐。 “你这冰箱怎么什么都没有，甜甜圈好吃吗？我来一个。” “吃吧，再不吃就不好吃了。”还剩好些个呢。 “咱们今天什么流程？直接去火锅店还是怎么？看电影吗？”沈落榴拿到甜甜圈一扭头，对上一张素净得不行的脸，“我去！你怎么妆都没化！” “……太麻烦了，没洗头。” “你连头都不洗？！你一定是不爱我了！这么不重视我的吗！” “吃火锅洗什么头啊……” “万一碰到帅哥呢！” “我俩全妆出门的时候从来没碰到过帅哥，只会招丑男骚扰。” “虽然这是实话但是你这实话也太难听了吧！” “所以你也觉得是实话是吧？” 沈落榴沉默半晌，“那万一碰到前男友呢？” “不可能，我在这个区没有前男友。” “……该死的我真羡慕你啊，长得一副好学生老实巴交模样实际上从初中就开始就一堆人追……” 而她，是个母胎solo二十七年的单身狗。 “曾经辉煌不必再提，我已经单身四年了。” 4、第 4 章 陈荔这张脸，还是很有迷惑性的。 属于那种乍一看没什么特别印象，但是越看越好看的那一类。 从小就是班里的尖子生，五官精致又漂亮，是老师眼中自带滤镜的那种乖巧姑娘，再加上成绩又特别好，嗯，特别好，好到全校闻名的那种。 常年年级第一，断层第一。 初中时候班里最帅最混的那个男生给她送了两个月的香蕉牛奶，给她送怕了，问他想干什么，他说想跟她谈恋爱，陈荔表示，谈恋爱不行学校不允许早恋，但他们可以做朋友，别送牛奶了，她快喝吐了。 这是第一个。 最帅的这位从此变着花样给她送好吃的，大部分还都是他求他妈做的，再偷偷带到学校送给住校的陈荔，最让陈荔震惊的一次是他妈妈竟然给做了一份拔丝小汤圆，让陈荔至今回味无穷，因为这道菜她只在小时候村里酒席上吃到过。 为了不打扰她学习还严令禁止其他混混骚扰陈荔。 结果某次陈荔期中考试发挥失常，她舅来开家长会不巧正好碰上他往她抽屉里塞苹果，她舅扭头就跟人家私聊上了，陈荔很有义气地说他们是好朋友，他没有骚扰自己。 舅舅差点当场两眼一黑倒地上。 后来舅舅哭着跟她说他对不起他死去的姐姐没能照顾好唯一的外甥女他都不知道死了怎么跟姐姐交代。 为了舅舅身体着想陈荔还是跟他绝交了。 没办法，这个好朋友舅舅不喜欢。 但他还是对自己挺好的，绝交后还连续给她送了半个月的好吃的，甚至为了她积极求学，发现自己实在是学不会二元一次方程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后才彻底放弃。 绝交对陈荔并没有什么影响，接下来一次月考回归年级第一。 舅舅越发笃定她之前成绩下降是因为被混混骚扰，给她班主任，——舅舅的好兄弟下了死命令，决不允许任何人影响他的好外甥女学习，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什么男生敢接近陈荔。 直到来了位转校生。 成绩优异仅次于陈荔的那种。 两人前后桌讨论学习……他突然就告白了。 昂，这样就衔接上了呢。 “我不懂啊，你们到底是怎么谈上恋爱的？我身边一个正常男人都没有。”沈落榴啃完甜甜圈就在沙发上打滚。 “正常的，大学的时候比较容易谈，毕业了才发现身边的资源比学校差多了。”过来人陈荔如此评价。 “……好窒息的现实。” 是这样的，学生时期谈恋爱不看家境，只看长得好不好看成绩如何对你好不好，想谈还是很容易的，长大了周围都是步入社会的成年人，就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不仅要把人分三六九等，认识后先打量你半天，评估你的价值再谈下一步。 她俩横七竖八躺沙发上打了把游戏，看差不多三点多快四点了就准备出门。 在沈落榴强烈建议下她还是换了件白色针织长袖，简单涂了口红才出门。 火锅店离她家还是有点距离的。 这点距离很尴尬，属于那种步行二十多分钟走着挺累、开车几分钟但那附近又不方便停车的尴尬距离，这时候，就体现出她小电驴的优越性了。 在小区楼下找到她的小电驴，沈落榴直接一个大跨步跨上后座，“gogogo～” “你穿的是裙子啊……” “哎呀，长裙，没那么容易走光。” “行吧。” 陈荔电门一拧呜呼起飞。 她们今天的计划是先吃火锅，吃完火锅估计不到六点，眼镜店还没关门，正好去配眼镜，电影就不看了，最近没什么好看的电影上映。 江城没市中心，但沈落榴家在老城区，非富即贵的地段，那块地方什么都贵，所以她们才选在这边换眼镜，至少便宜点，还能砍价。 “昨天我跟张曦来这边吃了烤肉，这家烤肉味道还可以。”经过烤肉店的时候陈荔提了一嘴，“诶，今天没开门。” “就那个老板很帅的烤肉店？” “昂。” “怎么不带我吃！” “周五晚上，你在加班，张曦正好周五回家，我们就约了一顿。” 张曦家在这边，但是住的地方离地铁站太远，而且她不想天天早起赶地铁，所以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平时周末休假才会回家啃老。 “哇！蜜雪冰城！放我下来！我要来一杯！” 身后的沈落榴在疯狂扭动。 陈荔停下车，沈落榴一下就窜出去了，只留下一句“还是棒打鲜橙加椰果？” “嗯嗯。”陈荔应了声。 她没下车，坐在小电驴上刷手机，顺便看看火锅店有没有代金券。 搜的时候发现之前吃的这家火锅店好像换了名字，没有大变，就是改了几个字，页面也改了，花里胡哨的，菜品也有变化，陈荔仔细看了看套餐，发现没有土豆丝了，但是出现了很多新品，类似椰香牛肉之类的。 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怎么回事？ 正疑惑着，忽然一大坨白色的东西以一种灵巧的姿态蹦上了她的小电驴搁脚的位置，陈荔吓了一跳，立马稳住重心避免车歪倒。 整辆车先是剧烈晃动，然后在那东西蹦上车后竟然诡异地稳住了。 低头一看。 跟一只咧嘴笑呵呵的白色拉布拉多对上了眼。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它真的好大一只狗。 有多大呢。 比她家楼下大排档一条街上放着的煤气罐还硕大，一只狗完完全全占据了她车座前的空间，duang大一只，因为实在是坐不下它是横在车上的，屁股都在外边，一条尾巴跟巨蟒的尾巴一样毛茸茸地搭在地上摇摆。 “秤砣！下来！” 紧接着就是它主人严厉的命令。 陈荔第一反应是：秤砣……好写实的名字。 它都叫秤砣了，它能有什么坏心眼儿？ “啊，没事没事，它不咬人……”陈荔还替狗解释上了，扭头一看，跟秤砣它爹对上眼。 好熟悉的一张帅脸，昨天刚坐一起吃甜甜圈来着。 周绳：“……” 陈荔：“哇哦。” 紧紧握着绳子试图把狗拽下来的周绳：“……” 陈荔看看狗，再看看它主人，发出第二声感慨：“哇哦……” 体面帅气的大哥养了条堪比成年海豹的拉布拉多，画风诡异诙谐。 周绳深吸口气，终于一使劲把狗拽了下来，秤砣谄媚地蹭了蹭下他裤腿，然后更谄媚地把后腿一摊，靠着他坐下了，咧嘴吐舌头卖萌。 “它是拉布拉多……” “拉的很多。” “秤砣……” “是大名。” “它这样……” “不算胖，骨架大，不是纯种拉布拉多，所以不算胖，只有一百零八斤。” 显然以上对话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这位胖狗主人已经练出条件反射了。 不算胖、只有、一百零八斤。 陈荔听完就这么微笑看着他。 周绳拒绝跟她对视。 顺手撸了把狗头，才淡定下来，“不好意思，它喜欢坐电动车，以前小时候我经常用电动车遛它。” 所以才喜欢蹭别人电动车。 “哦，”陈荔表示理解，“那长大了就不遛了？” “因为电动车它坐不下了。” “啊，可以理解。” “……” 很明显，“可以理解”四个字狠狠刺痛了这位胖狗主人。 这时沈落榴买完奶茶出来，一看车前多出来的一人一肥狗整个人一下子就腼腆了，娇滴滴跑过来把奶茶递给她，小声催促她快走她想吃火锅了。 “那拜拜了，”陈荔等身后沈落榴优雅落座，还跟他俩挥了挥手，“拜拜咯，秤～砣～” 两人身影还没消失，站在原地的周绳就听见一阵爆笑。 “你是说那只拉布拉多叫秤砣？哈哈哈哈哈哈！！！！” 周绳：“……” 就不能走远了再笑吗？ 低头看看自己养的这条狗，“就不该今天带你来店里。” 他的脸都丢尽了。 要不是突然记起店里冰箱还有一些囤货需要消耗他也不会把这只没吃午饭的狗带过来，他本来是打算直接一锅出把他们两个的晚饭一起解决的。 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你今天吃素吧。” 秤砣看着他嘿嘿笑。 它喝白开水都行，只要有东西吃就高兴。 周绳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端详自己养了五年的狗。 因为骨架大，但是头小，只看脑袋的话是像一只正常拉布拉多的，可是那煤气罐一样的身躯…… 周绳绝望闭上了眼。 他也不是没试过给秤砣减肥。 但问题是，狗也有喝凉水都长胖的体质啊…… 为了减肥他每天只喂一顿，饿了就让它啃黄瓜吃玉米，甚至自己都陪着它一起吃，结果就是他瘦了五斤，秤砣一斤没瘦。 后来又带去游泳减肥。 拉布拉多还是很喜欢水的。 每次玩得都很开心。 每次回家肚子都喝得鼓鼓囊囊的，饭量都小了。 但就是瘦不下来啊。 每年的体检也很正常，医生也说他骨架比普通拉布拉多要大，这个体重其实是正常的。 周绳是真没办法了。 牵着狗开锁进店，去冰柜翻出牛肉卷，再看看保鲜层还有什么蔬菜，简单挑了两个西葫芦和三颗番茄，切块水煮，牛肉卷也烫熟，给秤砣煮了半锅面条，再给自己调个蘸水，糊辣椒面、蒜末、芝麻、酱油、醋。 葱花香菜今天都没有。 狗吃的不用蘸水。 面条、西葫芦、番茄、一大把牛肉卷。 已经不算多了。 秤砣吃得很香，埋头苦干，周绳坐店里看着它吃饭，深深叹了口气，夹起块西葫芦蘸上蘸水。 嗯，味道还不错，这个糊辣椒面味道比本地的要好吃很多，就是不知道配烤肉怎么样？ 感觉也可以？应该不会难吃吧？ 为了实验，周绳去后厨烧了块炭，给自己烤了几片肉，试这个辣椒面。 正吃着，忽然看见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大脸。 一位熟客正在猛烈击打他店里唯一的玻璃门，——锁上的。 “今天不营业。”周绳人都没站起来，对着门口摆了摆手。 “什么不营业！你不是在吃呢吗？狗都在吃呢！老板你吃独食啊！有没有天理！我人都到了！快快快，还是老套餐……” 周绳：“……” 倒霉熊还没停播吗？ “套餐没有，今天没备菜，就只有肉……”他无奈起身给人开门。 “哎呀，我不吃素，有啥上啥，”客人掏出手机发语音消息，“老婆快来！老地方，给我蹲到了！快快快！” “……都是冻货不好吃的。”他现在真的不想去后厨干活啊。 “好不好吃我说了算，你前边那家火锅店才叫难吃呢，上次给我老婆吃的直犯恶心，那都是些啥合成肉啊下锅就散了，哎呀别废话了备菜去吧！”一边催他一边小声嘀咕，“你自己都吃得起劲还骗我说不好吃，我又不是第一次过来，信你才见鬼了……” “……” 这破店他迟早给它关了。 5、第 5 章 “你确定是这家火锅店？” 陈荔跟沈落榴站在店铺门口，看着门口摆放的花篮跟各种夸张显眼的标语半天不敢进去。 类似国潮外卖包装的画风，带着红底黑字的标语，什么“一锅鲜香麻辣”“我在火锅店很想你”“是朋友就一起吃火锅”之类的横幅挂满整个店铺，在门口就能看见右手边整整齐齐摆放的肉在干冰中仙气飘飘。 “两位小美女咱们今天开业做活动满两百减五十哦，美团上就能领券，这边好评还送豆花！要不进来看看？牛肉都是现切的保证新鲜……”一位穿着黑红配色制服的阿姨热情迎接她们。 陈荔跟沈落榴这俩很快就被满两百减五十蒙蔽了双眼，找了个空位置坐下选了锅底，然后迷迷糊糊跟着阿姨去选菜。 嗯，这边不是菜单点菜，而是自己去端盘子过来。 要知道这种现切牛肉一般分量都不大，为了摆盘好看还会将小小一块肉切成薄片均匀涂满一大块盘子的，这就导致每一盘肉占地面积都特别大，她们选菜的时候还得跑好几趟，阿姨也不帮忙端，就是热情洋溢地在一边介绍，再加上人多，端着这么大的盘子挤出去也很艰难。 还没吃就已经累了呢。 她们没敢选太多，挑了些不容易踩雷的肥牛、吊龙、毛肚、嫩牛肉，沈落榴看见那个椰香牛肉犹豫半天。 她很喜欢吃椰子，喜欢一切椰子口味的东西，所以在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产生了动摇。 椰香牛肉，会不会跟椰子鸡一样其实很好吃呢？ 沈落榴期待的目光看向陈荔。 陈荔不敢与之对视。 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要、选！ 不要在陌生的店铺选陌生的菜品！ 可是看见那盘在干冰中显得很新鲜的牛肉，陈荔也动摇了。 人，还是要多多尝试新鲜事物的吧？ 万一呢？ 于是，她点了头。 这盘椰香牛肉还是被她们端到了桌上。 两人终于能坐下来开吃。 锅底看上去跟她上次吃的没什么区别，视线所及全是辣椒，各种各样的辣椒，油汪汪红灿灿的，空气中都是那股麻辣鲜香。 照旧，微微辣。 一边下肥牛一边写好评，很快豆花就给她们送上来了。 中规中矩的红豆豆花，看着应该不难吃，实际上味道也还可以，是冰的，有奶香味，跟火锅配起来应该会很解腻。 只是坐下后陈荔才发现其实店子里客人并没有坐满，还有不少空位，但是服务生却很多，有两个人在菜品区直播，声音还挺大，不少去端菜的客人不想入镜还得避着他们。 江城人脾气爆，有个中年啤酒肚男的被直播的人撞到，嫌弃地“啧”了一声，大嗓门开喷：“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吗？要不你挡完了算了，拿个菜都这么麻烦，不知道怎么做生意的……” 陈荔跟沈落榴立马竖起耳朵听。 不过没吵起来，服务员安抚好客人帮他拿菜品去了。 直播还在继续。 陈荔凑完热闹，又发现她们旁边一桌是两个漂亮女生，带着设备在拍，面前一张桌子摆满了菜。 但是等陈荔跟沈落榴下完两盘肉，她们那一桌都没动几筷子。 沈落榴都开始内耗：“她们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好吃啊？其实我也感觉一般……” 陈荔已经吃累了。 “肥牛比较正常还能吃，但是这个吊龙怎么这么老？是我烫的手法不对吗？嫩牛肉味道怎么怪怪的……这么q弹真的正常吗？这个毛肚……行吧，能吃……” 一串评价下来，沈落榴都emo了。 “那试试这个椰香牛肉吧？” 然后，她就把椰香牛肉下了进去。 陈荔喝了口白开水润润嗓子，总感觉这锅底越来越辣了，辣得她舌头都快没知觉了。 她算是能吃辣的，但不能吃重庆这么辣。 她已经用漏勺把大部分辣椒跟花椒捞出来堆了满满一盘子，按道理说应该不会这么辣的吧？还是他们锅底升级了？ 椰香牛肉烫好了，两人很谨慎地一人捞了一片肉先尝尝。 “……” 然后同时把肉吐了出来。 陈荔甚至犯恶心yue了一下，感觉胃里在翻涌。 “这是什么生化武器……”沈落榴狂喝水试图把那股味道压下去。 陈荔人都麻了，喝水也不够，赶紧吃了两大口豆花。 椰香牛肉。 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仔细闻还有点点椰香，但是下锅捞起来后入口就是一股非常甜腻的香精味道裹着滑嫩的牛肉，那香精味道有多重呢？ 这么说吧，属于舌头一旦沾上就无法忘怀直接引起胃部不适的程度。 一点椰子味都没有！ 完完全全就是糖精裹了嫩牛肉再下火锅染一层红油，腥甜中带着麻辣，麻辣中带着牛肉味……不行，有点恶心了。 最后这锅火锅她俩都没再吃。 因为那一盘椰香牛肉下锅，整个锅底都是那股味道，实在是吃不下去了，只能解决完豆花买单走人。 起身的时候才发现旁边那桌的人已经走了，留下满桌基本没动的菜品，阿姨们正在收。 应该是博主探店拍完素材就走了。 含泪消费一百八。 她俩赶紧去找了家奶茶店买了两杯柠檬水漱口。 “我怎么感觉还有那股味道？”陈荔觉得自己魔怔了，把手放在鼻尖闻了闻，“完蛋了，手沾上了。” “你说得跟沾上屎似的。”沈落榴正在抚慰受伤的心灵，她承受能力比较强，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 “这跟沾上屎有什么区别！湿巾！” “喏喏喏，给你。”沈落榴撅起屁股把胯上的包朝向她示意她自己拿。 陈荔翻出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手。 但她现在不会知道，这股味道会伴随她足足三天才会彻底消散。 因为火锅没吃好，陈荔没什么其他的兴致，去眼镜店换了眼镜就跟沈落榴分别，把家里最后一个甜甜圈吃掉，再吃了根香蕉垫垫肚子洗澡睡觉。 大晚上的，她愣是没睡着。 跑了三趟厕所。 第四次坐在马桶上的时候，陈荔开始思考人生。 椰香牛肉。 威力这么大吗？ 立即见效？当晚发作？ 她发消息给沈落榴。 大窝瓜：猜我现在在干嘛。 对面秒回一张手紧紧攥着卫生纸的照片。 李信我男神：猜猜我在干嘛【微笑】 大窝瓜：巧了么不是。 大窝瓜：【同样单手紧攥卫生纸照片】 李信我男神：看见你也这样我心里舒服多了。 大窝瓜：同感。 肚子还在咕噜噜地叫，陈荔干脆多坐了会儿，翻看微信，发现她新加的那个烤肉群还挺热闹。 群聊是店名，随便烤烤。 看公告今天不营业。 但是群里有位老哥秀了他跟他老婆今天在店里吃烤肉的照片，直接导致群聊炸了，大家纷纷@老板指责他偏心吃独食。 老板还在装死，一条都没回复。 陈荔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坐马桶上噼里啪啦打字开演。 大窝瓜：老板欠我一个道歉。 大窝瓜：本来是打算跟朋友一起吃烤肉的，结果今天不营业，我们就只能去同条街上的火锅店。 大窝瓜：一口椰香牛肉直接给我干翻，现在还在马桶上下不去。 大窝瓜：老板我恨你。 冷：新开张的火锅店？我还没去吃，这么炸裂吗？ 家和万事兴：那家火锅店开业半个月了天天开，我跟我老婆没忍住去吃了一顿，半路上就吐了。 多多爸：这么猛？正好我便秘改天去试试。 多多妈：玩归玩闹归闹，别拿菊花开玩笑。 长不胖的小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荔感觉好些了，终于能从马桶上解放，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去翻出蒙脱石散兑水喝掉，整个人虚脱一般倒床上刷手机。 然后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随便烤烤群聊里群主现身，给她发了个红包。 随便烤烤：@大窝瓜下次来店里送你份菜。 随便烤烤：@家和万事兴你不是答应我不发群里的吗？ 家和万事兴：【嘿嘿笑】 陈荔虚弱的身体跟心灵瞬间得到了慰藉。 这个群主好像挺大方的，陈荔看之前的群消息发现他每次休息都会在群里发红包，可惜经常都是大半夜发，陈荔牛马作息基本上抢不到。 没想到今天还有单独的红包。 估计也不会很大，陈荔就没什么心理负担地点开了。 ——168。 ？ 啊不是。 搞餐饮这么有钱吗？ 随便给个客人发红包发168？这跟直接请吃饭有什么区别？ 陈荔一下子压力就上来了。 她胡编乱造一通“骗”来了168，其实她根本就没打算吃烤肉的，周五下午已经吃过了怎么可能周日又去吃，多腻啊，对于美食就应该可持续性发展，缓吃、慢吃、有规律地吃，保持新鲜感才能长久啊。 麻辣烫就是因为她连吃一个月吃腻了才产生心理阴影歇了几天，结果人家就闭店了，以至于她跟福哆哆麻辣烫永久分隔。 善良的大窝瓜立马澄清。 群里的人显然不太在意她的初衷，大家也只是把她那一段当个夸张的玩梗段子，嘻嘻哈哈就过去了。 随便烤烤：没事，你也受罪了，早点休息吧。 大窝瓜：老板你别这样我要爱上你了。 长不胖的小白：老板你别这样我要爱上你了。 miki：老板你别这样我要爱上你了。 多多妈:把爱字去掉。 多多爸：？ 长不胖的小白：上次老板用我的剩菜给我炒了碗饭，我直接干了一大盘，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炒饭。话说把老板娶回家要多少彩礼？ 随便烤烤：？？？ 长不胖的小白：十万够不够？我有车有房还没贷款，父母都有退休金，唯一的缺点就是多个老公【害羞】 多多妈：我出二十万，有车有房有儿女双全，孩子都不用你生，咱们一家五口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多多爸：？ 多多爸：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多多妈：彩礼我出。 多多爸：那我没意见。 随便烤烤：……重婚犯法的。 长不胖的小白：没事，我不跟你领证。 多多妈：既然你不领我也不领了。 陈荔看着群聊弹出的消息笑得肚子痛，复读机一般接了句—— 大窝瓜：既然你们都不领那我也不领了。 随便烤烤：@大窝瓜？ 大半夜群里依旧很热闹，一个接着一个调戏老板，不过陈荔是真累到了，没再跟他们插科打诨，放下手机沉沉睡去。 6、第 6 章 其实一开始，周绳不是老板。 他只是个无辜的合伙人而已。 大学舍友被公司优化后带着技术跟资金找到他，说想跟他合伙在江城开一家烤肉店，他在东北学了三个月学到了烤肉的精髓，一定能把店搞起来。 周绳正好有笔闲钱，就投进去了。 他也没想过挣大钱，单纯就是老同学关系不错，就算亏点也没什么，——亏超过百分之三十是他的底线。 结果店刚开起来，就开始亏，直接突破底线。 什么叫亏钱如流水啊。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亏。 亏得老同学扛不住，直接闭店回老家相亲结婚，留下还剩大半年房租的店铺、迷惘无辜的店员、冰柜里冷冻的食材以及一堆烂摊子给周绳，而彼时周绳正在自家公司熟悉业务，——他家其实是干餐饮的。 周绳大学学的是古典文献专业，高中也是文科生，本来去家里公司就水土不服，爸妈一看有个破店摆在这，就让他先盘一盘这个店入入门，不管盘成啥样，先积累经验就行，反正家里也不指望他挣大钱。 于是就这样接手了。 周绳这个人，平时除了养狗养猫看文献，最会的就是做饭。 他爸是个厨子。 从小就教他跟他哥做饭，家里除了他妈都是大厨，每年年夜饭热闹得不行，亲戚们都爱来他家吃。 周绳是有天赋的，再加上后期被他爸和他哥搓磨攒下的经验，在研究菜品这方面很有心得。 而且烤肉这玩意，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啊。 确定好供货商，——这玩意他家就有，就没啥问题了。 菜品？烤肉这玩意还能难吃吗？ 因此在他接手这个店后，店小火了。 有了两个爆满的微信群，“死忠粉”一大堆，最火的那段时间他还得想办法搞预约制以免忙不过来，现在在他每周一休息积极摆烂下热度算是下来了，客源比较稳定，菜品也不多，所以店里他加上一个阿姨一个服务生还算忙得过来。 然后上个月，老同学给他发了婚礼请帖。 周绳气得两眼一黑，直接打飞的过去。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女的不长眼连这种男的都要。 去了发现两人青梅竹马初高中同学，在他回老家后重燃旧情，进度飞速，结婚的时候孩子都揣肚子里了，而老同学跟他老婆在县城盘了个驿站现在干得如火如荼，夫妻俩对拖他下水这事深表歉意并表示前期投入他们就不要了店就归他。 周绳屁话都没敢说，甩下两千份子钱当晚带着满肚子流水席美食以及一包喜糖、一份伴手礼、一床空调被回了江城。 窝囊。 这是他对自己此行的评价。 因此，这家烤肉店算是彻彻底底落他手里了。 挣钱？ 那还是挣钱的。 毕竟餐饮嘛。 但他很缺钱吗？ 周老板每次忙到半夜的时候都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尤其是在此时此时，刚给群里发了红包还被群里那群已婚的嫂子们调戏，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一味地普法似乎只会增长她们的嚣张气焰，她们老公也窝囊，根本管不住她们。 等了半天没再看见大窝瓜的消息。 周绳躺床上百无聊赖，盯着人家熟悉的头像，甚至还切到游戏界面，找到之前的战绩，对比两者的头像跟昵称，确定这位大窝瓜就是昨晚五排车队里他辅助的那个射手。 她有两个号。 大号是q区，头像是一个卡通版的荷包蛋，id是俺是嫩爹，一起五排的时候因为上分太快导致段位不匹配所以换微信区的小号，而这个小号id大窝瓜，头像是一串挂在树上的荔枝，不像是网图，更像是她自己拍的然后截下来当头像，跟他烤肉群里的这个大窝瓜完完全全对得上。 哦对，她到现在也没通过好友申请，大号小号他都申请了。 估计早就拒绝了吧。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今天吃火锅拉肚子没上游戏所以没看见好友申请？ 周绳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一些。 所以他决定再等一天。 再不通过的话…… 他就再申请一次。 *** 早上七点。 残血陈荔从床上爬起来艰难洗漱换好衣服下楼骑上小电驴去吃早饭。 今天不能吃心爱的牛肉粉了。 红油牛肉粉对她现在的身体来说太刺激了，她怕自己扛不住。 所以今天要吃她一直很喜欢的财鱼粉。 这家财鱼粉是她吃过鱼肉最新鲜、汤底最正常、配料最干净的一家店。 陈荔进店点了碗财鱼宽粉，就乖乖打了杯免费豆浆坐下等待。 先喝点热豆浆，其实是热豆奶，不过无所谓了，免费的。 暖暖肚子。 过了会儿粉才端上来。 是他们家自己的碗，特别大一个，分量很足，用的宽粉也不是现在满大街筷子都夹不断的胶粉，是陈荔身为一个江城人从小吃到大的那种米粉，配菜有切成细丝的千张、青菜、番茄、豆腐，还有非常大片的鱼片，数量不多。 如果鱼片不新鲜的话，很多店都会裹粉，这样来让肉吃起来鲜嫩一些，但是他们家没有，而且鱼肉吃起来也很新鲜。 陈荔很讨厌吃裹粉的鱼片。 她爱吃鱼，也很挑剔，从小到大就只喜欢吃新鲜的鱼，就那种刚死不到半小时就下锅的那种，尤其喜欢野生的小鲫鱼，一定是小鲫鱼，是那种小孩巴掌大小、刺超级多超级小的那种小鲫鱼，小小一条，理刺都要理很久，但是就是格外鲜甜，是养殖的鲫鱼没有的那种鲜甜。 小时候跟奶奶住的时候爷爷给她做过，加豆瓣酱红烧的家常做法，她一个人坐那儿就能吃一整盘。 可惜之后就没怎么吃到过了，野生小鲫鱼不好买，村里还得去菜市场蹲，到了城市里更难找到，除非赶早去市场或者在路边小摊贩碰到正好钓上来鱼出来摆摊卖的老人家。 陈荔不会做饭，也不爱学，她讨厌手上油腻腻的。 慢吞吞享受财鱼粉。 吃几口宽粉，再吃块鱼片，鱼片少，所以得省着吃、匀着吃。 这会儿一波客人刚吃上，老板不忙，正在收拾桌子。 “你们家姑娘是不是要中考了？” “还有两个月了。” “哟，那得抓紧哦，最好是考个重点。” “他们家孩子成绩一直都很好的！小姑娘特别乖特别漂亮！” “真的吗？怎么培养的啊？我家那个我都不想说，每天写作业跟杀猪似的天天干嚎。” “我们也没怎么管，这孩子自己爱学习。” “啧啧啧，这话听着真气人！” “就是就是。” 这家店是老店了，周围都是街坊邻居，聊起天来异常热闹。 陈荔看了下日期，劳动节还没过，今天才四月十一，离中考还有两个多月。 她初中不是在这边读的，所以不太了解这边的升学，简单听了一嘴，吃完粉喝了点汤就赶地铁去了。 他们公司现在回归正常早九晚七的作息了。 ——这是官方的。 但实操起来基本上都是加班到八点才下班。 陈荔已经很感激了。 因为之前他们赶项目都是加班到十点、十一点的。 这种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漫长的地铁到公司，今天又是没抢到座位的一天，站得腿发麻，人没到公司魂都已经丢了一半，找到工位坐下先看看邮箱，一会儿九点半还要开早会。 会会会，一天到晚都是开会。 她现在看见产品那张脸就生理性反胃。 不是对她有意见，单纯就是写代码写到想吐。 当年她为什么要选计算机这个专业来着？ 哦，是为了毕业后去修电脑挣黑心钱。 高考完也没人告诉她计算机专业搞软件不搞硬件啊。 一毕业就入深坑，后来就业环境越来越差她更不敢随便辞职，再加上刚跳槽工资涨了30%，面对巨大的金钱诱惑，陈荔选择继续混下去。 管他呢，反正迟早要被裁，先捞点养老钱吧。 “小陈，开会了，喏给你带的咖啡～” 产品经理热情洋溢到她工位前，奉上一杯冰美式。 陈荔：“……” 她就知道今天没啥好事。 每天不是对接需求、开会、写代码就是喝咖啡。 干脆用咖啡灌死她算了。 或者让ai替代她。 ——ai替代的话，工资能不能打到她卡上啊？ 中午午休有两个小时，陈荔下去食堂吃了点饭菜，顺路打上水，再回工位躺下准备睡个午觉。 人是不能一直写代码的。 她没那个能力。 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沟通、沟通、沟通。 其实她工作量巨大，但已经习惯了，反正工作是不可能干完的，干着就行了。 张曦跟她不是一个组的，更不是一个部门，在隔壁楼，太远了，平时她俩都是线上联系。 陈荔裹好自己的小被子，躺躺椅上跟张曦闲聊。 太阳你全家：陈荔荔下班去吃麻辣烫吗？我发现公司底下一家特别好吃的小摊！ 大窝瓜：真的吗？ 大窝瓜：不好吃怎么办？ 太阳你全家：那就说明我品味差。 大窝瓜：omg你吓到我了～ 太阳你全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窝瓜：每天高强度上网冲浪，熬夜背梗就为了跟上互联网的步伐。 太阳你全家：当你意识在你在赶潮流的时候，说明你已经落伍了。 大窝瓜：落伍这个词就挺落伍的。 大窝瓜：你天天顶着这个昵称交接工作同事不会有意见吗？ 太阳你全家：我没素质我道德低下我是阴沟里的蛆虫【蠕动ing】 大窝瓜：…… 她好想也这么肆无忌惮地活一回啊。 但她只能委婉地顶着大窝瓜这个昵称，在心里默默压死那群听不懂人类语言的蠢货。 低头看看今天的待办事项。 嗯，一大堆呢。 等到下午吃完饭，她又被拉去开了个会，开会出来天已经黑了，看看时间晚上八点半，张曦最后一条消息是句脏话，大概率也是被迫加班。 陈荔发了条消息问她还吃麻辣烫吗。 等她收拾好电脑准备下班的时候才收到消息。 太阳你全家：【哭泣】 太阳你全家：修bug，估计得九点了，明天再约吧。 大窝瓜：ok～ 然后就去赶地铁了。 之前赶项目加班的时候她都是赶末班地铁回家，通宵也不是没有过，最严重的那一次是整个组直接干到了凌晨四点，最后她还是打车回去的，第二天正常上班因为还得继续开会闭环问题，然后人事给她发消息问她为什么漏打卡。 为什么漏打卡？ 难道她凌晨四点打卡是为了来公司致敬科比吗？？？ 如果可以，她愿意回到十八岁填报志愿的那个暑假，划掉所有计算机相关的专业。 转行。 干啥都行。 别当程序员。 可惜现在为时已晚。 陈荔神游般靠着扶手坐在冰凉的座位上，手机也不想玩。 下午刚吃了一顿，现在这个点她属于要饿不饿又有点饿的阶段。 挺尴尬的。 要是直接加班到九点，回到家就十点了，那她就正好可以吃上宵夜填饱肚子睡觉。 ……等等，她怎么会有这种恐怖的想法？ 太可怕了。 陈荔自己给自己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耳机里放着死亡重金属摇滚，一直坐到目的地，下地铁寻找自己的小电驴。 地铁站这个口出去会有一条夜市，平时城管要是不管的话能给道路两边全部摆满，有卖蔬菜水果的、卖衣服的、卖玩具的，甚至连十元剪头都有。 陈荔看见烤羊肉串，被那股香味勾引，买了三串随手拿着。 没敢一边骑车一边吃烤串。 她直接停车蹲旁边花坛边开始吃。 真香啊。 羊肉串果然就要选新疆面相的啊。 而且一定要热乎的。 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油汪汪三串羊肉串下肚，给她吃了个半饱，又去路边买了碗冰粉打包带回家。 她不喜欢吃芝麻花生，冰粉里只需要红糖水山楂红豆跟水果，那些五颜六色qq弹弹的也不爱。 开门后是漆黑的房间。 陈荔摁开客厅的灯，换好拖鞋把冰粉放进冰箱，再把卧室的灯打开，拿上换洗衣服去洗澡。 这个房子是三室的，除了主卧还有两个小房间，其中一个有书桌的房间被陈荔当成了书房，摆放着电脑跟显示屏，方便她在家加班，——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有点命苦。 另一个房间空的，她就放了一些杂物。 这是她工作后租的第三个房子，她很满意。 其实本来可以在公司附近租个一居室，但她还是接受不了公司周围那个环境。 能吃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点外卖都点不到好吃的。 所以才选择了这么个偏远的地区，宁愿每天坐四十五分钟的地铁都要住这边。 再就是这边房租低，她还能好好攒钱，争取明年就能买自己的房子。 从小在各个家中辗转，虽然舅舅他们对自己都很好，但是无论如何陈荔都没办法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一切。 她不是他们的孩子，他们不该对她负责。 现在能对她负责的就只有自己。 所以最重要的就是自己要好好生活。 好好攒钱。 这样每年都能给舅舅他们包红包，如果以后他们有什么需要她也能提供帮助。 今天还洗了个头，陈荔一边吹头发一边在心里合计目前的存款。 她读书的时候基本上都能拿奖学金，日常开销是父母留下的存款还有舅舅他们的资助，所以读书是没怎么花钱的，反而还能存一点。成年后舅舅就把她父母当年的赔偿金连带着这些年的利息一起转给她了，舅舅没动过这笔钱，当年第一时间就把钱存了定期。甚至外婆拿到的一部分赔偿金都要给她，但陈荔一直不肯要，留着给外婆作养老钱了。 研究生读完现在是工作的第三年，今年年底拿到年终奖的话应该能凑个百万整。 买个小户型应该没问题，但是如果今年就买房那手里就留不下多少现金，没现金她心里就没安全感。而且目前这个房子她合同签的是长租，两年起步，不然不退押金。 思考了会儿，她觉得还是先买辆车，最好是电车。 一是方便上下班，二是如果以后搬家或者有其他出行活动也更方便。 读书的时候都是舅舅来接送她，后来工作了搬家舅舅也要帮忙，她总不能一直靠舅舅吧。 也是时候有辆自己的车了。 沈落榴都有车呢。 表弟也拿到驾照有自己的车了。 她买车没什么经验，就先给沈落榴发了消息。 晚上十点，正是沈落榴精神的时候。 这会儿她正在峡谷挥舞大刀，收到消息激情邀请她上线甜蜜双排。 陈荔闲着也是闲着，也没工作，就答应了。 她平时都是上大号玩，除非五排段位不匹配才玩小号。 她特别讨厌红点，上线后必须要把所有红点都点掉才会开游戏，所以不管沈落榴给她发了多少条组队邀请，她都要先把该领的礼包领了，该看的邮件看了。 然后就看见了一条好友申请。 死了就地躺平。 陈荔盯着这个id半天。 这谁？ 7、第 7 章 她选择了拒绝。 陈荔一般也不会加陌生人好友。 清完消息，陈荔才接受邀请。 结果刚进队伍，队伍就多出一个人。 id正是死了就地躺平。 陈荔第一反应是：她被鬼缠身了吧？！ 怎么刚拒绝他的好友申请人就冒出来了！ “开麦开麦！陈荔荔快开麦！”不甘寂寞的沈落榴正在造作。 她们这群人打王者的热情都是一阵一阵的，估计这段时间正在上头所以工作日晚上也要打。 不过没关系，等她们单排被虐后热情就会消散，到时候想拉她们打游戏估计都拉不出来。 “来了来了，”陈荔还在选位置，“这个是谁？你认识吗？” 死了就地躺平：…… “陈荔荔你是不是青年痴呆了，前几天人家还和你甜蜜五排跟在你屁股后边辅助一晚上，你今天就把人忘了？！” “……哦，辅助啊。” 陈荔记起来了。 不怪她记不住。 谁上了一天班脑子还能转啊。 游戏开始。 选英雄的时候沈落榴正在跟她吐槽买车有多麻烦。 “本来我爸还想给我安排，我怕他不选我喜欢的死活不让非得自己谈，结果买下来发现这玩意是真干啊，连把雨伞都不送，我还花了八千换了个轮毂……也不好看，我建议你别花这个钱。” “保险也没必要在他们那买，出去买也是一样的。” “哦对，我一会儿把我那个销售联系方式给你，还能用我的引荐嘿嘿。” “虽然很多人吐槽毛坯啦，但是说实话我也欣赏不来真皮座椅，能用就行，干净整洁不也挺好的嘛，到时候你一辆model-y我一辆model-y，嘿嘿，咱俩就是高架上最闪亮的黑白双煞！” 说得陈荔都想当晚提车。 “诶，不过你拿了驾照就没碰过车吧？要不周末你开我车试试？咱们上二环逛逛？” “没呢，行，那我周六早点去你那边吧。” “不用，我早点去你家，我想吃上次吃的那家牛骨头了。” “好巧我也是……” *** 烤肉店里坐满了人。 谁能想到周中都有这么多人来吃烤肉。 好在这是最后一波。 因为他十点半必须关门，一个小时前就不接客了，等这波客人吃完周绳就可以打扫卫生回家躺平。 烤到这个时间，基本上没什么要加菜的，服务生一个人忙得过来，因为总共也就八桌。 阿姨八点就下班了。 阿姨年纪大了不能熬夜，所以晚上收工都是他跟身强体壮的服务生小刘来干。 也是让他赶上了好时候，正好闲着登录游戏就看见她在线，——实际上今天一整天他只要空下来就上线，也不打游戏，纯蹲人。 该死的破游戏也没个上线提醒，qq都知道敲两下门。 坏消息：她依旧没通过好友申请。 好消息：他这边能看到她们正在组队。 于是周绳厚着脸皮求组队。 真给他蹭上了。 就这样大半夜的，周老板坐在前台凳子上握着手机拿张飞给人辅助，脚边躺着一条胖狗秤砣，脑袋非得压在他鞋上，耳机里两人正热聊买车事宜甚至压过了游戏音效，他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但她很善良。 虽然跟闺蜜热聊，但也会安抚他这个辅助的情绪。 夸他“这个兔狲的皮肤好可爱呀”“这波没你我肯定就无了”“原地结婚”“盾给的真及时手速怎么练的啊”“飞飞你意识真好都不用我探草”。 他只能抽空打字。 死了就地躺平：其实你不夸我我也会好好打的。 她倒是很真诚，回了句：“怎么会呢，我都是真心诚意夸你的。” 昂，就当是吧。 “老板，剩了点我一锅煮了给秤砣吃了哈。”服务生闲着也是闲着，已经在收拾厨房了。 周绳忙着打游戏没太听清他在说什么，闻言一抬头，就看见小伙子端着一大盆肉放到了秤砣面前。 哎不是，你看看他这个尺寸还能再这样吃吗？ 周绳根本来不及阻止，因为他的射手正在带头冲锋越塔杀人，他只能跟上去套盾、开大、治疗。 用尽力气保下孙尚香，再抬头，秤砣已经吃了一半了。 为时已晚。 耳机里她又在夸他。 周绳就想：是不是只要是个辅助她都能这么哄着人玩？ 她们跟别人组队打游戏也这样吗？ “那狗吃的啥啊这么香给我也来一份。” 靠近门口的一桌忽然出声。 那是对夫妻。 他们盯秤砣半天了。 秤砣吃饭还喜欢吧唧嘴，动静挺大的，老顾客都知道他养了狗，再加上秤砣毛短不怎么掉毛，大家其实不怎么介意，甚至还会偶尔烤点东西投喂秤砣，——等等，他好像知道秤砣瘦不下来的原因了。 难怪每次来店里秤砣都那么开心。 周绳抽空抬眼一看认出来是“多多爸”，顺便解释了一句：“是剩的边角料。” 多多爸是个中年发福的胖子，据说年轻时长得帅气逼人，但现在也四十出头了，发际线岌岌可危，啤酒肚蒸蒸日上，一个礼拜能在他这吃五天烤肉，多多妈跟多多爸很有夫妻相，两人都不瘦。 周绳也是佩服这对夫妻，竟然都吃不腻。 “什么东西的边角料啊？老板来一份呗～”多多妈盯着狗垂涎欲滴。 周绳看了眼狗盆里残存的肉沫。 他们在这说半天，秤砣可能是以为那对邪恶夫妻是在觊觎它的狗饭，所以吃的更快了，一局游戏还没打完上，盆就已经能反光了。 “后厨没菜了，加不了。” “啧，老板真小气，给狗吃都不给我吃。”多多爸娇俏抱怨。 其他几桌都笑了。 “你看你给秤砣吓的，一盆狗饭不到一分钟就吃完了。” “哈哈哈，秤砣怕你跟它抢。” “它这体格少吃一顿不影响吧。” “这话说的，少吃两顿就影响了吗？根本瘦不下来的。” “这个世界上还是坏人多啊。” 一片欢声笑语中，秤砣吃撑了。 打完这一把已经十点四十五，还剩下两桌，多多爸跟多多妈还在烤，一边八卦他们同事，而他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她俩明天要上班，今天打两把就不玩了。 周绳趁着她在线的时候又发了遍好友申请，备注：有空一起排我辅助。 姿态很低了。 好在这次她通过了好友申请。 周老板龙心大悦，甚至答应了那对中年夫妻的过分要求：帮他们把剩下的食材烤完然后顺便炒个饭给他们家俩神兽宵夜。 他俩被群里那个长不胖的小白种草，得知有剩菜炒饭服务，强烈要求他秀一手给他们也做一份带回去给孩子尝尝，并且申明孩子从小就喜欢吃炒饭。 善良的周老板此时根本不知道。 这对中年夫妻俩孩子，一个初中住校一个高中住校，家里根本没人，所谓的宵夜实际上是留给他们自己的。 送走最后两桌，周绳跟服务生一起打扫卫生。 秤砣都困了，趴在前台角落眯着眼，时不时动动鼻子，不知道是嗅到了什么味道。 忙完十二点，周绳才带着秤砣回去。 服务生小刘刚收拾完垃圾拎着两大袋丢出去，周绳的车就停在旁边，这条街都是大排档跟餐馆，老街区了，没有规划停车场，车都是直接停路边，平时也不会有交警过来贴条。 “上车，我送你。” 周绳把秤砣抬上后座跟他打招呼。 “不用了老板，我骑电动车过来的。” “那行吧，路上注意安全。” 小刘是之前老同学招来的，本地人，不爱学习高中肄业，找不到工作在家躺了两年，他家里人实在是受不了，他妈就给他找关系找到这边来，让他做个服务生接受社会的锤炼。 小孩子一开始干活根本没法看，什么都要手把手地教，不过做了几个月也算是上手了，还是个处女座特别爱干净，——这点周绳其实特别满意。 街上还有几家烧烤店在营业，但是出了这条街基本就只剩下路灯了。 他家比较偏，开车还得二十分钟才能到。 路上手机就一直响，周绳看见屏幕显示“周大”两个字就懒得搭理，自顾自开车进小区。 等到了家，才一边给秤砣解胸背一边接电话。 “明天我把朵朵送你家去哈，帮我带两个月，我得出差。” “……你自己的狗就不能自己养吗？” “你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养，多养一个怎么了？秤砣最喜欢跟朵朵玩了，就这样哈，我还有个饭局。” “生活费！” “打你卡上了！生意有多好啊手机都不看！” “……” “哦对了，妈说周末让你回趟家。” “我不回。” “你爱回不回，反正我通知到位了。” 然后就挂了。 周绳深吸口气，跟面前的秤砣对上眼。 秤砣眼里充满了担忧。 因为它听见“朵朵”就害怕。 朵朵是他哥养的一条浅色金毛，今年六岁，正值壮年，养得油光水滑，全身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就跟绸缎一样，每次去美容都是四位数起步，被他哥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出门但凡碰到公狗必定龇牙有概率触发主动技能：撕咬。 嗯，朵朵厌狗，尤其厌公狗，甚至连秤砣这种公公狗都厌。 但是朵朵特别亲人，对人类超级友好，所以周绳其实蛮喜欢它的，——他的狗就不一样了。 周绳身心俱疲坐地上，秤砣靠过来把脑袋搁他腿上，一人一狗在漆黑的房间里默不作声。 然后给他妈发消息。 随便烤烤：我周末不回去。 他妈竟然在线，并回了他一个白眼。 周绳叹口气放下手机。 窝囊。 周绳想。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在家的地位。 父母工作忙不怎么管孩子，头上一个大哥，底下还有三只猫两条狗，两头受气。小时候被大哥耍天天给猫铲屎，长大了干脆自己养了一只，喏，就趴沙发上一脸嫌弃盯着他们一人一狗的大海参。 是只捡来的狸花猫，带回家的时候才巴掌大小，胆小怯懦可怜巴巴的连喝奶都要他亲手喂，每次都在他手心踩奶，小时候黏他黏得不行，现在八岁了体格健壮，足足十八斤，名叫周末，代表了曾经读书期间周绳对周末无尽的向往。 现在干了餐饮后就不这么想了。 看见周末，周绳就意识到，自己该铲屎了。 从地上爬起来去铲屎、换猫砂，再给换水。 全程周末就在沙发上身体一动不动，只是懒洋洋的甩甩尾巴，一脸鄙夷地看着铲屎官忙活。 都不知道下来帮帮忙。 铲完屎，手机上又是一堆消息。 群里又在热聊。 周绳顺手脱了上衣准备去洗澡，就看见了大窝瓜。 多多爸跟多多妈把他炒的那碗饭，其实不算一碗，算一盆，拍了五张照片发群里，给一群夜猫子馋虫都勾了出来，纷纷@他让他出新品炒饭。 店里菜单就那么点，连小菜都没有，除了猪五花各种牛肉就是虾，连个羊排都没有，——因为周绳没找到好吃的羊肉，凉菜最多一个糖拌番茄和毛豆，至于别的烤肉店有的什么冷面啊炒饭啊什么的通通没有。 周老板嫌麻烦。 大窝瓜在群里质问他为什么她没在菜单上看见炒饭。 周绳想起刚刚打游戏时她还装夹子甜甜地夸他可爱。 转眼就在群里凶巴巴地说他对待顾客不公平。 周绳两眼一闭。 深吸口气再打字。 随便烤烤：以后再也不给你们炒剩饭了。 多多妈：哎哟，老板生气了。 多多爸：孩子吃的很开心，感谢周老板投喂@随便烤烤 冷：？？？你俩孩子这个点还没睡？ 长不胖的小白：我怎么记得他们孩子挺大了，感觉上初中了吧？ 家和万事兴：笑死，他家两个儿子一个重点初中一个重点高中，怎么可能在家，这两个学校要求全部住宿的。 家和万事兴：别问我咋知道的。 家和万事兴：我姑娘跟他儿子是同学，每周五才能去接孩子。 随便烤烤：？ 随便烤烤：@多多妈 随便烤烤：@多多爸。 多多妈：@家和万事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多多爸：就是就是。 随便烤烤：我要拉黑你们。 大窝瓜：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随便烤烤：…… 随便烤烤：这周末两天不营业，@所有人 随便烤烤：【红包】 随便烤烤：【红包】 随便烤烤：【红包】 炸出一堆潜水的。 纷纷哀嚎说他一个月休八天根本不像干餐饮的一点挣钱都的斗志都没有。 多多妈：周老板你要支棱起来啊你还没娶媳妇，不得多挣点钱吗？ 多多爸：就是就是。 家和万事兴：其实他就是嘴上说不营业，你们可以抽空去蹲他，他要是在店里你就赖着不走让他上菜。 家和万事兴：然后就能吃上了。 多多妈：妙啊！ 大窝瓜：真的吗？我当真了哦。 8、第 8 章 这人游戏瘾还挺大。 陈荔加上好友后就顺便看了下他主页。 平时都玩打野跟射手，辅助玩得挺少的，战绩也挺辉煌，当然跟她比起来还是差点。 打完游戏看见烤肉群里发的照片，她才记起来冰箱里的冰粉，赶紧去拿出来吃掉，舒舒服服准备睡觉呢，群里又热闹起来。 陈荔很喜欢凑热闹。 还能跟着他们一起调戏老板嘿嘿。 睡前还领了三个红包，加起来能有十几块，明天的早饭钱稳了。 心满意足。 顺便做了下买车攻略，最后决定还是买黑色大鼠标。 没别的，就是觉得这个设定很符合她的牛马身份。 她记得他们公司楼下有停车场的，不知道内部员工停车是不是免费，明天上班得问问有车的同事了解一下情况。 第二天上班早会结束她顺便问了一句，组里的同事还很惊讶。 “你不知道咱们园区都是免费停车而且还有免费充电桩的吗？” “？？？” 这种大便宜她竟然没占到？ 大鼠标必须要买了。 这一周工作相对缓和，每天能八点半就下班，到家还能睡个好觉。 陈荔用地图看了一下，她买车的话开车就只需要半小时就能到公司，而且还不需要上高速，不过早上可能会堵车。 还好他们公司早上打卡并不严格，而且每个月第一次缺勤不算，就算缺勤一次也只扣五十，还能接受，等她熟悉了路况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这样以后她不用风吹雨打骑小电动去地铁站还得等地铁，这边地铁每站间隔有十分钟以上，一旦错过就得干等，还是挺磨人的。 这么一想，买车全是好处啊。 等到周五，沈落榴开车来接她，去她家路上沈落榴边开边教学。 “其实上路了就没什么难度了，注意别压线就行，占道行驶很没素质的……”沈落榴轻声细语，“瞎啊！没看见这么大一辆车！” 然后就被旁边车别了。 “路上这种傻x特别多！真服了这群人平时开车都不带脑子的吗？哦对了，这种居民区道路基本上都被占了，要多注意旁边乱窜的小电动，比如这个——” “**^%#*】%接孙子专用了不起啊！闯红灯不要命了！” “还有这种停在路边的，你得注意他车门，还有种傻x喜欢冷不丁给你开车门——草！” 一个急刹。 安全带狠狠将她们控制住。 陈荔第一次觉得，这安全带……可真安全啊…… 开车上路，好刺激哦。 她们晚上去她家楼下找了家烧烤店宵夜，沈落榴今晚就在她家住下了。 吃完烧烤沈落榴一只腿搭在路边马路牙子上双手拿着印度飞饼啃得滋哇乱叫。 刚出锅的印度飞饼给她香迷糊了。 这边确实有一家印度飞饼，但是陈荔不太爱吃。 主要是嫌他们家飞饼太油了，而且口味甜腻腻的，又油又腻，她不爱吃这种口感。 “在这边城区就开慢点遵守交规，平时多在左车道，右车道靠路口很多小电动跟老头乐，你们区老头老太太多，你搞不赢他们的。” “左车道不是快车道么？”陈荔还记得当时考科目一的内容。 “那是教学，教学归教学，实践归实践！反正你是个新手你就尽量靠左边，老司机要是有能力他会想办法从右边超你的，哦对，别开太慢，龟速车很讨人厌的。” “哦哦。”全是知识点，陈荔恨不得拿手机备忘录记下来。 “上了高架没人了就随便开，别听高德什么超速乱七八糟的，江城不超速百分之二十鸟都不鸟你，哦，碰到摄像头还是得有敬畏心哈，但是超速出了事故你全责哦，所以总之就是……等你上路就知道了。” “你新手保险还是拉满吧，免不了剐蹭什么的，安全要紧，你家楼下停车位好抢吗？你每天那么晚下班有位置停嘛？” 陈荔手里拎着几袋水果，拆了根香蕉正吃着，闻言点点头，“有的，地下车库一个月才二百四，公司还有免费停车位跟免费充电桩。” “你们园区待遇是真好啊……我那破公司连个停车位都没有，每次还得去商场地下车库找位置，一个月得收我八九百块。”沈落榴手里的印度飞饼已经吃完，两手油汪汪的找她要湿巾擦手，这玩意很难擦干净，怎么擦手里都是一股香甜味，“你现在每个月能拿多少？听说公积金交挺多？” “税后加上年终奖能有三十吧，公积金我没太注意，好像有五六千？应该够我还房贷。” “……早知道我就不听我爸的干什么文员了，程序员是真挣钱啊。” “别，你又不缺钱别来吃这个苦，”陈荔坚定道，“说不定过两年我就被裁了，工资能拿到什么时候还不一定呢。” “别这么悲观嘛，ai不一定能取代人类。” 陈荔耸耸肩。 高工资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得加班，得不断学新东西，得跟上时代的发展，她每周休息的时候还得看书学习，这份工作又是个极耗脑力的，导致她每天下班脑子都很麻木。 “去江滩逛逛消消食？”陈荔提议。 今天吃的有点多了。 “行啊。” 两人说走就走。 步行到江滩公园也就十几分钟，路上还买了杯棒打鲜橙边走边喝。 都快十一点了，江滩这边人已经陆陆续续撤出来，除了部分夜跑的，但是进去后发现还是有不少人，挺有安全感。 这个区治安还不错，反正陈荔这半年每天晚上下班独自回家也没碰到什么坏人，大概是因为这里住的老人居多，年轻人在这边都找不到工作只能出去，所以治安好吧。 这个江滩公园占地面积特别大，沿着江有一条小道，沿着江边种了很多柳树，白天看着还好，但是晚上没什么灯光看着就有点阴森了。 不过还有一大片草地，两个足球场那么大，陈荔上个月闲逛来过一次，那是个下午，草地上全是狗跟小孩，显然是这边遛狗/娃点，她一个人在这撸了不少狗。 现在很晚了，但也能看到不少狗，大狗居多。 陈荔跟沈落榴刚找个长椅坐下，就有一只漂亮的金毛吐着舌头哒哒跑过来找她们。 “哇！它这个颜色好漂亮啊！”沈落榴惊呼貌美，试探着上手摸了摸，“不愧是牌子狗，这么亲人。” 金毛蹭完她又来蹭陈荔，陈荔狠狠rua了它一把，内心感慨这身毛比她头发都丝滑估计每个月保养都得花不少钱吧她手干不干净？万一给人摸脏了被主人找上门赔洗狗钱怎么办？ 陈荔正想提醒沈落榴，就看见不远处一只大肥狗被它主人拽着往这边走。 白色拉布拉多以一种死皮赖脸奔赴刑场的姿态倒在地上，任由它主人牵着绳子拖动，缓慢又坚决地在草地上留下一道拖拽的痕迹。 只见它主人失去耐心，干脆收了绳子蹲下身，直接给狗抱了起来，径直走向旁边的一辆黑色越野，动作干净利落把狗放进去，再“啪”地一声关上车门。 “我怎么觉得那只狗有点眼熟？”沈落榴眯起眼往那边看。 刚换了新眼镜散光都好了不少地陈荔淡定点头，“是秤砣。” 俩人还在看戏，一转眼，秤砣主人就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牵引绳。 “坏了，我们不是在撸他的狗吧？”沈落榴低头一看，“啊啊啊啊啊我手上还有印度飞饼的油！” “不要慌，我也没洗手，大晚上他看不见。” “真的吗？” “真的吧……” “你不要吧！能不能给我个确切的答案？他长这么壮我真怕他开路虎创死我们！” “我们只是撸了他的狗，又不是剁了他的d……” 太顺口了，陈荔根本没经过脑子就脱口而出。 正好，面对着当事人。 9、第 9 章 陈荔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不着调的沈落榴影响了。 不然一向斯文礼貌有素质的她怎么会如此口出狂言呢？ 这会儿沈落榴又变腼腆小女孩不作声了，装死在她装水果的袋子翻来翻去，——可能是想给秤砣它爹找点伴手礼吧。 陈荔强装镇定主持大局，淡定微笑面对。 “这也是你的狗？” “……我哥的。” 从这人前面这一段沉默来看，他果然是听见了。 不过没关系，既然他没有直说自己听见了，那她就能当这事不存在。 “养得真好，特别亲人，还很乖。”陈荔直接三连夸。 “……哦，那我带朵朵回家了。” “okok～拜拜～”陈荔微笑摆手。 “……” 他诡异地在原地站了会儿，才给朵朵套上牵引绳，把狗牵走。 他一走，沈落榴就开始背后蛐蛐人家。 “好没素质哦遛狗不牵绳……” “你可能以为你说得很小声但实际上……” “本来牵绳了，朵朵自己会挣开所以跑了。”不远处传来一声回应。 这下好，全部沉默。 沈落榴老实了。 直到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竖起耳朵一直到车走远，她才重新出声。 “妈耶吓死我了。” “下次我俩一起出门你离我远点别让人误会。” “丞相何出此言？” “我怕你被人打死连累我。” “闺蜜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陈荔起身先飞了。 沈落榴赶紧爬起来跟上。 然后两人继续没羞没臊地吐槽人家养两条狗。 “感觉他很会养狗，你看那只金毛，跟赛级一样！” “你认真的吗？那只拉布拉多都胖成海豹了……”陈荔现在脑子里都是刚刚他一把把大胖狗抱起来的壮烈画面，不得不说这人劲挺大，一百零八斤的狗一下子就抱起来了，她都没有一百零八斤。 腰是真好啊，像她现在就不敢这么做，肯定会闪到腰。 “拉布拉多嘛，我记得这个品种就是控制不住食欲。” “那也不健康呀。” “也是。但谁不想做个快乐的胖子呢？” “……好有道理。” 陈荔从小就挑食，平时胃口也不太好，所以长这么大体重都没过百。 她们慢悠悠走回家，到电梯陈荔才记起来手机，掏出来一看好几条微信消息。 不是群消息，群消息她都设置了。 点开一看，是大姑。 大姑：荔荔周六来家里吃饭吧。 大姑：你爷爷奶奶正好来这边，咱们一家人一起聚一下。 大姑：还没下班吗？ 大姑：下班了给大姑回个消息哈，我明天早上去市场买你喜欢吃的菜。 陈荔看完消息熄屏，习惯性叹了口气。 “咋啦？”沈落榴察觉到她的情绪。 “我大姑。” “就那个抢你爸妈赔偿金还帮你叔叔抢你家房子的那个大姑？” “……昂。” “肯定没安好心！” “也不算抢吧……我爸的赔偿金本来就有爷爷奶奶的一份，房子给我小叔也是因为我小时候跟爷爷奶奶长大，变相地给了生活费。” “啊，这浓郁的封建气息快熏死我了。” 陈荔耸耸肩，“没办法，当年我才上小学，我不同意也不行，如果房子不给他们，我爷爷奶奶不会把我让给我舅舅，到时候我可能初中毕业就得进厂打工一年挣五万补贴家里了……” “够了，我心疼你。” “你有我支付宝跟微信，感谢金主妈妈支持。”陈荔双手向上。 “我刚刚失忆了，请问您是哪位？” “……”陈荔翻出新的毛巾递给她，“真善变啊我的闺。” 沈落榴头也不回地钻进浴室洗澡去了。 陈荔家什么都有，她要来她家过夜只需要人到场就行，还能蹭她一张面膜。 她洗澡，陈荔就在沙发上斟酌怎么回消息。 直觉告诉她这里肯定有坑，但是大姑对她其实挺不错的，——除开她是个伏弟魔不谈的话。 她在大姑所在的小学读书，六年来大姑都很照顾她，紧盯她的学习，平时周末也会给她送饭，还会带她去逛街买新衣服，会关注她的第一次月经，会帮她挑选合适的小背心，提醒她经期不能吃冰的。 但人都是复杂的。 她疼她，也仅限于此。 真正触及到利益的时候，大姑还是更心疼她的亲弟弟。 避免踩坑，陈荔选择委婉拒绝。 犹犹豫豫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大姑我明天要加班没空去吃饭，爷爷奶奶身体还好吧？我改天有空去看他们。 最基本的体面还是要维系的。 发完她觉得自己身体都轻松不少。 又翻翻老李一家人群聊消息。 表哥每天倒数自己回归日期，每一次的出现无疑都是在他爸/她舅神经上舞蹈，每次都能招来她舅一顿臭骂。 陈荔是真有点担心她舅的血压。 他们家遗传高血压来着，外婆就是，之前在村里跟邻居对骂差点倒地上，现在一直在吃药控制。 舅妈@她说五一去他们家吃饭给表哥接风洗尘。 陈荔回了个ok。 大晚上的，她舅竟然还没睡。 云淡风轻：又加班到这个点？@大窝瓜年轻人也要好好休息不要熬夜对身体不好！ 大窝瓜：没有加班，跟同学出去吃烧烤又去江滩散步了，所以晚了点。 云淡风轻：那还行，五一来吃饭哈！我让立冬去接你。 大窝瓜：不用不用，我自己过去。 云淡风轻：挤地铁多累啊，正好给立冬练练车。 大窝瓜：舅舅我就是不信任他的技术才坐地铁的…… 大蒜味的西瓜：姐你也不信我！ 大窝瓜：姐很想信你，但理智告诉我不可以。 我不知道您是怎么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孜然烤馕yyds：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嘻嘻哈哈到犯困，沈落榴还在她旁边抱着手机刷视频嘎嘎笑，陈荔跟她说了声就关灯。 第二天两人睡到自然醒先去吃了牛骨头，再开车去特斯拉中心。 这家牛骨头味道特别正宗，跟陈荔小时候吃的牛肉粉味道一样，虽然看着一层红油很辣，实际上并不辣，有点卤味，还带点甜，甜味又没有那么重，现在很多早餐店都喜欢把汤底调太甜，反而不好吃，牛骨头下是一同煮好的白萝卜，充分入味又有白萝卜的鲜甜。 这一顿两人都吃得十分满足。 刚上高架，就收到大姑的消息。 大姑：又加班啊？那五一能回家吃饭吗？ 大窝瓜：舅舅说五一去他家吃，表哥回来了。 大姑：怎么又不回家啊，爷爷奶奶都念你了。 陈荔看着消息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 逃避又不能解决问题，总得面对吧。 大窝瓜：那我明天去看爷爷奶奶吧。 10、第 10 章 周绳熬夜洗了狗。 一人一狗关在浴室里，秤砣肥胖又无助地靠着墙坐在角落，一身的泡沫，唉声叹气脚底打滑，被它主人脑袋放空地用洗澡刷搓遍全身。 经过这几次周绳发现了。 带着狗遇到她的概率会大大提升。 那问题来了。 他的这条狗……有点拿不出手。 减肥短时间也减不下来，那只能从颜值方面入手。 拉布拉多体味比较重，但秤砣还行，它比较爱干净，是只干净的胖狗，而且每次吃完饭他都会给它擦嘴，定期洗澡擦脚清理耳朵，吃得又很干净，所以整体狗味并不重。 今天一次性遛两条狗还是没控制好，朵朵太活泼一下子就跑了，他带着一条跑不动的大胖狗也追不上，结果就被人当成遛狗不牵绳。 好吧，这也是事实。 下次给朵朵换个胸背，这样就跑不掉了。 搓完狗拿花洒给它冲干净泡沫。 周绳在脑子里复盘今天两人的对话。 真糟糕啊。 连名字都没问到。 都是些没营养的对话，什么重点都没有。 “下次，”周绳捧着秤砣的狗头，花洒正好夹在它脸上哗哗冒水，“你就往她身边跑，明白吗？” 不知道秤砣明不明白，反正它快困成狗了。 哦，它本来就是狗来着。 今天去草地运动跑步，秤砣消耗很大，洗完澡放它去尿尿再吹干已经是凌晨，朵朵早就霸占秤砣的狗窝趴着睡着了。 秤砣只能睡地毯。 睡前登陆游戏看了眼，她今天没打游戏。 看战绩她平时不是五排就是单排，所以大概率是没有男朋友的是吧？ 周绳盯着那个荷包蛋头像看了半天，又去群里翻聊天记录，翻完也没看见她发言。 然后他就发了个红包。 也没看见她领。 会不会是数量太少了她没抢到？ 于是他又发了一个，数量改成五十。 等了十分钟红包还没被抢完，但是名单里还是没有她。 再看看时间，凌晨三点。 …… 哦，好像时间有点晚啊。 *** 提前做好了攻略，带上驾照跟着试驾了一圈，体验还不错，整体还是很顺利的。 陈荔没有换轮毂，跟沈落榴一样选了黑色，付了定金，一周提车。 她不需要五年免息，贷款也没有更优惠，手里又有闲钱，所以干脆直接全款拿下。 回程路上玩手机才发现烤肉群又有红包。 这种商家群消息太多了陈荔平时都不看的，而且昨天周五老李一家人挺热闹，大姑又给她发消息，直接就给烤肉群消息压下去了所以没看见。 然后就…… 错亿。 不是这老板怎么回事啊天天凌晨发红包，她都抢不到。 “就那个你跟张曦一起吃的烤肉店吗？”沈落榴听她嘀咕问了一句。 “是啊。” “还有这种好事？快拉我进群！” “人满了。” “我就知道这种好事总是轮不到我。” “……我问问老板有没有三群。” “不要嘛人家就要跟你在一个群！” “请不要在高架上用这么可怕的语气说话。” “哦。” 陈荔@了烤肉店老板，问他能不能拉自己朋友进群。 没想到秒回。 随便烤烤：群满了，有三群可以吗？ 大窝瓜：那把我也拉到三群吧。 这样她们就是一个群了。 过了会儿也没见老板回消息，再看手机，群聊人数变成了499。 随便烤烤：@大窝瓜把你朋友拉进来。 多多妈：？你踢我老公干嘛！ miki：？？？你俩是要领证吗？不打算重婚了？ 长不胖的小白：卧槽，好刺激。 多多妈：既然如此踢了就踢了吧【害羞】。 随便烤烤：……不是，我是觉得你们俩一家人没必要两个都在群里占名额，不是要重婚的意思。 多多妈：你是要抛弃我们母子仨吗？！ 多多妈：苍天啊！大地啊！ 多多妈：寡妇门前是非多啊！ 多多妈：非要撩拨结果翻脸不认人啊！ 多多妈：我跟两个孩子可怎么办啊！ 多多妈：我不活啦！ 随便烤烤：…… 随便烤烤：我想把你也踢了行吗？ 多多妈：资本家捂嘴啦！没天理啦！ 随便烤烤：…… 副驾驶的陈荔看着不断弹出的群消息跟表情包控制不住嘎嘎笑，然后疯狂存表情包，什么寡妇门前是非多、渣男、告到中央、告到联合国……乱七八糟存了一堆。 下了高架进去城区碰到红绿灯，沈落榴稀奇瞥了她一眼，疑惑：“丞相何故发笑？” 陈荔就把手机给她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色大鼠标内传出剧烈笑声。 沈落榴火速进了群凑热闹，以免进群晚了看不到老板被调戏的消息。 一路开到了一家超市门口，沈落榴找好停车位，跟她一起进去买东西。 平时陈荔的生活用品都是直接线上买囤着的，她也不下厨，厨房干干净净连口锅都没有，所以也不需要来超市采购，这会儿来主要是趁着沈落榴有车，她得买点礼盒跟水果帮她运回去。 “反正有什么好东西都便宜了你那个小叔，不如买点桔片爽意思意思得了。” 沈落榴看她还真挑上了随口吐槽。 “这次在大姑家吃饭，我从过年就没见过大姑了，总得给她买点什么，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东西也比较好买，反正就是牛奶和香蕉。” “啧，你大姑要是真心疼你也不会收你一个小辈的东西。” “她收不收是她的事情，但我送不送就是我的问题了。” “要我说这种亲戚就别来往了，反正你跟她也不是很熟啊。” “小时候带过我的，我不能不念这份情。” 最后挑了一些旺仔礼包，大姑家的表妹年纪比她小，现在还在读研，小姑娘应该还喜欢吃这种零食，再就是一大串香蕉，一箱牛奶，再买了点葡萄和荔枝。 “荔枝这么贵你都买！你钱多了烧的慌啊！”结账的时候沈落榴看着显示的价格眼睛瞪老大，“倒也没必要对你那些吸血亲戚这么好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荔枝是我自己吃的呢。”给亲戚挑的其实都是便宜货啦。 她还挺喜欢吃荔枝的，只是平时很少逛水果店，今天正好看见超市上了就想着顺便买点回去尝尝鲜。 “哦。”沈落榴松了口气并揪下一颗当场吃了。 38.8一斤的荔枝。 真甜啊。 沈落榴又揪了一颗。 陈荔买完单看见她狗狗祟祟又伸手，坏心眼地一口气拎起所有东西径直往外走。 “小气鬼！”沈落榴赶紧追上去。 然后在车上又吃了好几颗。 “感觉这个季节还是太早了，味道不是很足。”陈荔比较挑，尝了两颗发现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香甜就不太想吃了，“都给你吧，我不吃了。” “我是垃圾桶吗你不吃就给我！”沈落榴一把把剩下的荔枝拽了过来，“谢谢你我的好闺闺！” 陈荔：“……” 咱就是说做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分裂呢。 11、第 11 章 本来把陈荔送到家沈落榴就打算回去了，结果路上经过她家后边大排档一条街，沈落榴看见那家她曾提过的海鲜小馆就挪不动腿，想赖在这吃晚饭再回去。 陈荔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下午也是要吃饭的。 所以沈落榴就开车到了他们小区后边的地面停车场。 这边车位向来紧张，但因为是周末，后边有条路很宽敞而且周末交警大概率不来贴条子，所以很多人都会把车停外边，所以相应的，这边收费的停车场也就多了些空位，——毕竟四块钱也是钱嘛。 但沈落榴很珍惜她的大鼠标，生怕停在外边磕磕碰碰不安全，一定要停在有摄像头的停车场内，——其实是因为驾照分所剩无几。 黑色大鼠标一头扎进了狭窄的停车场。 远远她们就看见一个空位置，结果走近了发现是个中年女人站在车位中间，沈落榴按了下喇叭提醒，女人朝她们翻了个白眼继续玩手机。 “诶嘿这女的！什么人啊有没有素质！停车的叫车位，停人的那特么叫灵位！……陈荔荔你扣我副驾驶车窗干嘛？” 陈荔：“我要下车，我怕你被人打。” 她刚刚讲话真的很大声，她坐在副驾驶真的超害怕的。 “车窗已锁死，女人你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 等她们停好车才发现那个女人是在占停车位，因为她家车来了，正在倒车入库，陈荔跟沈落榴绕路从边上走，看见人家半天倒不进去沈落榴直接小声开麦：“这么宽敞的位置都停不进去什么垃圾车技。” 这一次，陈荔直接拎着礼品盒狂奔跑路。 把沈落榴甩很远。 晚上两人去那条街吃了海鲜，一大盘罗氏虾跟一条多宝鱼。 这家海鲜确实很新鲜，虾味道也很好，多宝鱼肉特别嫩，而且他们家的酸角汁超级好喝。 陈荔爱喝酸，对酸的耐受程度比较高，沈落榴喝这个就有点受不了。 陈荔非常爱，还特地多买了一杯带回家放冰箱准备明天再喝。 第二天周日一大早上陈荔就接到大姑电话催她起床早点去她家玩，说爷爷奶奶小姑小叔还有她表妹表弟都来了。 被吵醒的沈落榴评价：嚯，你们家人还挺多。 确实，爷爷奶奶家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她爸是老大走了，剩下的大姑其实是老二，小姑老三，小叔是最小的。 去年过年初二的时候他们都在村里爷爷奶奶家拜年，大姑父小姑父还有一帮亲戚全来了，一桌都坐不下，还得分大人小孩桌。 陈荔脑子晕乎乎地点头应好，一边打哈欠从床上爬起来。 最后还是沈落榴开车把她送过去，路上还睡了会儿。 等到大姑家也才早上十点。 她拎着两手礼品放到门口，抬手敲门，再揉揉被勒痛的手。 别的不说桔片爽是真的有点重啊。 很快就有脚步声，老铁门被打开。 “荔荔！”大姑满脸喜色，招呼她进屋，“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不是说了让你别买的吗？快进屋，煮银耳汤了还热着呢，静静你荔荔姐来了！” “给爷爷奶奶买的，正好看见零食想着闲着无聊能跟弟弟妹妹一起吃。” “她减肥呢！不吃零食！”大姑拉着她手，摸到手腕上的骨头心疼得不行，“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平时自己不想做饭来大姑家吃呀！” “之前工作太忙了。” “荔荔姐！” 表妹看见大礼包嘻嘻哈哈抱着过来拉她的手。 “荔荔姐每次来都给我买好吃的，我妈一天到晚买老式小面包，我又不爱吃，还得是雪饼啊～” “你小姑他们还在路上，小叔去接爷爷奶奶了，一会儿就到。”大姑去厨房给她盛汤，一边念叨，“你爷爷心脏有点问题，这两天在住院呢……哎老人家年纪大了就是这样，身体总会出点问题。” 一边拆了包雪饼的表妹听见她念叨翻了个白眼，过来拉陈荔，“荔荔姐我们去追剧，我最近超级爱看悬疑剧！” 两人去了表妹房间。 大姑就表妹一个女儿，她的房间其实挺大的，小时候陈荔来大姑家的时候住的就是这间房，那时候表妹年纪还很小，特别粘她，睡觉总喜欢往她身边钻，吃饭也喜欢跟她并排坐。 小姑娘房间粉粉嫩嫩，四件套是浅粉色的，床上摆了十几个玩偶，墙壁上贴着偶像海报，有自己的电脑，电脑桌上摆着一堆盲盒手办。 “真服了我妈，每次一大早就把你叫过来干坐着。”表妹跟她分享抽屉里的巧克力棒，“红酒味的，特别好吃，还有抹茶味的，姐你要吗？” “抹茶的吧。” 大姑敲门进来，先给陈荔端了碗银耳汤。 “多放了莲子，去芯的，还有百合，慢点喝哈，我再去切点水果，静静别一天到晚对着电脑对眼睛不好！” 表妹嗯嗯啊啊应付着，然后给陈荔放她最近追的剧。 是个新上的悬疑剧，还挺有意思。 “姐你平时追什么剧啊？” “……没时间追剧。” “为啥？” “要加班。” 表妹忽然噤声且深吸一口气。 “每天早九点到晚上八点半，偶尔加班到九点多十点，上个月连续上六休一到项目上线，上线当天凌晨才下班，地铁停运我还去酒店住了一晚。” 简单的陈述句，陈荔的语气也是淡淡的，目光还盯着屏幕上的画面，两眼平静且无神。 有种淡淡的死感。 表妹扭头看着自己的荔荔姐。 表情严肃又庄重。 “姐，出了学校进入社会一定要加班吗？” “昂，我周围没见过不加班的。” “我以为我现在天天给导师打白工就已经很苦了，没想到强中还有强中手。” 陈荔微笑扭头看着表妹，“放心吧，你这个专业出来找不找得到工作还是个问题。” 表妹学的是英语，目前在本校读研中。 “谢谢姐姐，听你一番话，我心里难受多了。” 电视剧一集没看完，外边就热闹起来，陈荔就看见表妹熟练地暂停，关了显示屏，起身整理整理衣服，摆出一副正经的成年人模样。 “走吧荔荔姐，要出去见人了。” “嗷。” 陈荔应了一嗓子跟她一前一后出去，再把卧室门带上避免其他人随便进进出出。 客厅一下子挤满了人，陈荔先去跟爷爷奶奶问好，再跟小姑打招呼，再就是叔叔婶婶，小姑家的表弟她不是很熟，倒是他先主动叫了声姐姐好，叔叔家的孩子年纪小，不到十岁，一进屋就去拆零食了根本拉不住。 陈荔就在一片“荔荔又漂亮了”“荔荔快三十了吧得抓紧咯”“荔荔跟她爸一样，个子高！基因好！”中笑得脸都僵了。 叔叔婶婶她不是很熟，但是婶婶很热情，一直在夸她。 反而是她小时候常见的小姑只是简单打了招呼，就去厨房帮忙，又训斥表弟不要乱翻别人家东西。 表弟正想去拿零食吃呢。 这个表弟陈荔有点印象，好像读高二吧？还是小孩子。 零食是陈荔买的，她看表弟想吃就过去又拆了一个，问他想吃什么再拿了递给他。 买了三个大包装的零食，之前表妹拆了一包，堂弟已经抱着一包爬上沙发了，零食袋满沙发都是，这包拆了表弟也就拿了包仙贝站角落吃。 沙发实在是有点乱，陈荔看着想说点什么。 她是姐姐，该管管吧？ 但是这里是大姑家，又是叔叔婶婶的孩子，叔叔婶婶都在，她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表妹看见只是给了个无语的眼神，再嘀咕两句“又得洗沙发套烦死了”。 大人要么在厨房忙要么围着餐桌坐着闲聊，他们小孩就在沙发茶几这边。 嗯，虽然陈荔都二十七了，但按辈分还是得被划到小孩这桌，左边一个表妹静静给她投喂巧克力棒，右边不远处站着个小表弟，眼睛时不时往她们这边瞟。 陈荔就找表妹要了一小袋巧克力棒，朝表弟那边看过去，“吃吗？” 表弟笑嘻嘻地过来了。 “姐我看你有孙尚香国标呢，改天一起打游戏呀。” “哟，您还打游戏呢，小姨不骂你吗？” “放假还是可以玩的。” “哦？你们高中周日不补课吗？”陈荔觉得稀奇，因为她们那时候高中周六放假休息但是周日正常上课。 “姐，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上重点的。”表弟目光幽怨。“而且我才高二，明年才高考，高二还是有正常周六日的。” “哦……”陈荔礼貌笑笑，“那你年级排名多少啊？考一本有希望吗？” “…………”表弟手里的巧克力棒都不香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已经上岸表妹猖狂的笑声。 陈荔又给他半包巧克力棒，安抚，“逗你玩的，姐姐不是那种讨人嫌的长辈一天到晚只会问成绩……” “荔荔！你过来！你婶婶说她们厂厂长儿子……” 陈荔立马就笑不出来了。 大姑在召唤。 表妹一脸怜悯。 表弟：“报应啊……” 陈荔被迫加入大人社交，听了一番婶婶对厂长儿子的介绍。 家里有一个服装厂市区好几套房还有门面，独生子，大学毕业就跟着家里熟悉业务，三十岁，单身，但是有一个三岁的妹妹。 槽点太多陈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个方向爆破杀伤力更强。 脑筋一转，陈荔选择直接上大招。 “我舅舅说我刚工作目前还不稳定应该专注工作不用想着谈恋爱。” 婶婶：“你都二十七了！转眼就三十了！再不找对象以后可不好找。” “我舅舅还说，如果谁要给我介绍对象就让我跟他说一声，他亲自来对接，他这关过了再来跟我谈。” 整个客厅都寂静了。 因为她舅，是个警察。 12、第 12 章 除非情况必要且紧急，她爸爸这边的亲戚是不愿意跟她舅过招的。 上一次双方家长见面，还是她父母去世，商量赔偿金如何分配的时候。 当年她还小已经没什么印象了，据小姨说她舅当时大马金刀往那一坐一人扛下所有压力杀得一众亲戚片甲不留替她挣来了一半的赔偿金，就是因为她舅当年的英勇，她永远都高看她哥一眼。 沉默过后，婶婶还想说什么，在厨房忙活的小姑拎着锅铲探出头很不耐烦地说：“要你们瞎操心！人家舅舅小姨就没有好资源吗？大把的好男人等着荔荔挑，就你们一个个闲得慌。” 大姑打圆场，“还不着急，现在小孩子都晚婚，菜备的差不多我去炒菜哈，静静给你爸打电话！” 静静应了一声就打电话去了。 爷爷奶奶起身收拾桌子，招呼小叔过来把桌子搬出来，婶婶就移步到沙发。 相亲话题就此结束。 因为人多，菜也准备得多，桌子拖开撑开一次性桌布盖上，陈荔跟表弟帮忙放一次性碗筷，表妹则是被分配下楼买饮料了，等菜陆陆续续上桌，大姑父也回来了，之后几个硬菜还得大姑父亲自来烧。 忙活了半天，终于能坐上吃饭。 陈荔左边挨着表妹，右边挨着表弟，每人面前一杯可乐整整齐齐。表弟旁边是小堂弟，因为平时都是奶奶带他所以坐奶奶身边，小孩子坐不住一直扭来扭去，表弟新裤子被踹了好几脚，心都快碎了，只能窝囊地往陈荔这边挪，而表妹那边是婶婶，她不喜欢婶婶，挨都不想挨她，也一个劲儿地往陈荔这边挪。 夹在中间的陈荔：“……” 行吧，谁让她是姐姐呢。 默默缩小自己夹菜吃饭。 大姑父的厨艺一如既往得好，今天还有她喜欢吃的烧hama，陈荔给表弟表妹都夹了几只。 这边他们都更喜欢吃hama，比市面上的牛蛙肉质更嫩，只是更考验火候，也必须要新鲜现杀，不然肉老了就不好吃了。 “这得一早上去市场买吧？”叔叔给儿子夹了两只，小孩子不太喜欢吃这种一整只的东西，推给了他妈。 “好东西都不会吃。”婶婶嘀咕一句自己吃了。 “火候刚刚好，真新鲜，藕条刚上市挺贵的吧？昨天去菜市场我都没敢问。”小姑说着把藕条往他们三个这边挪了下，“少吃点肉容易上火，吃点新鲜蔬菜。” 陈荔特别爱吃藕条。 口味清甜还脆脆的，特别嫩。 还有一盘小孩子都喜欢吃的糖醋排骨，陈荔记得表妹爱吃，就给她多夹了几个。 “还得是荔荔心疼弟弟妹妹，自己不吃一个劲儿给静静夹菜，我们家天赐就是没个亲姐姐，不然也有姐姐疼。” 婶婶一开口，静静人都麻了。 她一脸绝望扭头看着她荔荔姐。 荔荔姐眼神表示不慌你安心吃你的排骨。 “小时候我住大姑家静静都是和我一起睡的，本来我们也亲近一些。” 堂弟出生到现在她都没怎么见过，自然是没什么感情，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婶婶笑笑没再说什么。 大姑尴尬看看陈荔，又看看其他人。 小姑翻了个白眼给自己添饭抓紧时间吃菜。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小姑起身消消食去端水果瓜子过来，表妹早吃完了在旁边一边玩手机一边陪着她，陈荔吃饭比较慢，表弟正在吃第二碗饭。 “荔荔啊，”大姑斟酌半天开了口，“爷爷最近去医院检查说是心脏不太好，要上支架，费用不低，要两万块钱呢，他们年纪大了也没养老金，手里没钱。你现在长大了工作了能自己挣钱，我想着咱们四家一人出五千，让你爷爷安心做手术，你觉得怎么样？” 表弟含着一大口饭看看他姨，再看看自己妈，眼里写满了震惊。 表妹手机一放翻了个白眼，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不是说一万八吗怎么又说两万？” 婶婶瞪了她一眼，转头满脸堆笑对着陈荔：“荔荔啊，你小时候还是跟爷爷奶奶长大的呢，怎么说也该孝顺孝顺长辈吧？而且你爸妈也不在了，爷爷奶奶缺了个儿子照顾，你这么有出息，应该出你们家这一份你说是吧？” 表妹被瞪了一眼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什么意思啊要我们小辈出钱是吗？那我跟艾思清是不是也得出一份？！” 被点名的艾思清饭都不吃了，梗着脖子大声嚷嚷：“我才上高二！” 大姑：“怎么跟你舅妈说话的！回你房间去！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荔荔姐也是小孩，她在这我就在这！” “就是就是！”艾思清开团秒跟。 爷爷奶奶尴尬坐在位置上，奶奶只是叹气，爷爷低头看着衣角不敢跟任何一个人对视。 “要不就别上支架了，反正……”爷爷小声道。 大姑一下就激动了，“医生说了很严重！趁现在条件允许还能上支架，万一哪天倒地上怎么办？” 小姑也说：“爸这事跟你不相干，我们自己商量就行。” “荔荔一年挣好几十万，怎么爷爷生病五千块都不肯拿出来？难不成这么多年是养了个白眼狼？”婶婶轻飘飘来了一句。 艾思清：“卧槽还能这么说话？” 静静：“你有病吧人身攻击，你家也有钱啊你怎么不掏一天到晚找别人家要钱！五千块不是钱啊？你这么大方你掏了呗！” 大姑父看向女儿眼神示意她不要这么激动。 陈荔觉得表妹再开口大姑就要忍不住了，伸手拽了拽表妹让她坐下，“好好说话。” “哦。” 静静坐下了。 陈荔喝了口可乐润润嗓子，再看看这一桌人。 目光落到角落一言不发的小叔身上。 “小叔。” 被点名的小叔下意识看了看左右，才看向她，“诶。” “我记得我小学毕业的时候，我舅舅跟小姨来接我，大家坐下来商量过爷爷奶奶的养老问题，是吧？” “啊……当时是谈过。” “我家的房子，现在是你们住着的。”陈荔看向她大姑，“当年爸爸的赔偿金，也是按照爷爷奶奶应有的份额交给爷爷奶奶了的。” 那时候她太小了，才九岁，小学三年级。 但这些事情舅舅跟小姨每年都要提，每年都要念，以至于她记得清清楚楚。 爸妈还在的时候爷爷奶奶住在他们家帮忙带她，所以爸妈去世后，爷爷奶奶依旧住在房子里继续带她上小学，当时房子还有房贷，房贷是他们商量着用陈荔的那一份钱慢慢还的，按道理说，那套房子是她跟爷爷奶奶三个人的。 但是没两年，舅舅跟小姨想接她去舅舅那边读初中，他们觉得那边资源更好，想让陈荔读更好的学校。 但是这边不允许。 最后商量下来，这套房子给爷爷奶奶，结清这几年陈荔的生活费，同时陈荔不再还房贷，房贷交给两位老人自行承担，陈荔被舅舅接走。 “赔偿金我们可没要啊！说得像我们抢你的似的！”婶婶瞬间炸毛。 “那赔偿金去哪了呢？”陈荔笑着问。 大家都不作声。 一无所知的艾思清扭头问他妈：“妈，去哪了啊？” 小姑翻了个白眼，“还房贷去了。” 嗯。 还房贷去了。 爷爷奶奶用那笔钱还了房贷，然后把房子过户到小叔名下了。 闭环了呢。 “我爸妈应尽的养老义务已经尽到了，小叔，现在这是你的责任，你应该承担起来，”陈荔缓缓道，“我觉得这两万块应该你们家出，这些年爷爷奶奶一直帮你们家带孩子平时也帮了不少，大姑小姑毕竟是外嫁女，都是嫁到别家的人了没道理又来管你家的事，你可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你得担事是吧？别说是个两万块的小手术，就算是之后有什么，不是还有那套房吗？卖房总能解决问题的。” 婶婶气得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你要翻天啊你！” 小姑笑了，“我也这么觉得，手术费用你们家出就够了，之后护理就我们来，这样很公平，反正你也不会照顾我爸。” “凭什么要我们一家出钱？你们做女儿的就干看着啊？这不公平！” 大姑看看跳脚的弟媳妇，又看看拱火的妹妹，满脸焦急，最后只能找陈荔。 “荔荔，怎么说也是你的亲爷爷，要不你……出三千？其余的我跟你小姑小叔匀一下。” “大姑，这不是钱的问题。”陈荔无奈笑笑，“已经谈好的事情你们又要推翻，这样一点诚信都没有了，以后有什么事我也很难再相信你们啊。” “也就这一次，你想想你小时候……” “大姑。”陈荔认真看向她。 她小的时候看大姑，总觉得她高高大大的，是个可以依靠的亲人。 直到她长大，个子渐渐超过她，而她年纪也大了，脸上有了皱纹，头上多了白发，似乎总是愁，愁静静不听话，愁弟弟找不到工作，愁爸妈的身体……她很少关注她自己。 总是深陷这些家长里短，将自己放在大姐的位置，想要平衡这个大家庭。 “这件事情如果换个方式告诉我，我不至于一分钱不出。”陈荔轻声道。 “但是今天既然提出来了，那我也表明我的态度。” “这次爷爷的手术费，你们自己商量，与我无关。” “钱我当然有。” “我可以给，但你们不能伸手找我要。” 13、第 13 章 “卧槽姐你刚刚说话的时候真的超帅！我好崇拜你啊！” “哪里哪里，随口一说。”陈荔只是谦虚笑笑。 她就知道熬夜背的烂梗总会用得上。 饭局结束不欢而散，小叔跟婶婶最先撤退，爷爷奶奶暂时留在大姑家，小姑是开车过来的说顺便把她送回去，静静就下来送他们仨，小姑这会儿去停车场取车了。 静静也觉得刚刚她姐超帅的。 但是她还是得替她妈解释解释。 “荔荔姐，你知道我妈那个人……”静静人都麻了，“我都跟她说了别掺合，结果跟舅妈聊了几天又被忽悠了，还非得把你叫过来，哎，你别放心上啊，我妈没坏心思，她就是……太想当然了。” “放心吧，我不在意。”荔荔拍拍她始终拉着自己的手，“你也别太把这些放在心上，大人的事跟小孩子没关系。” “噢，那荔荔姐改天还来我家玩啊。” “嗯，你上去吧。” 小姑正好到了，静静就跟他们拜拜上去了，陈荔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表弟坐副驾驶，车都开起来了还一个劲儿地扭头跟她说话，说要约她一起上分，像个小话唠。 驾驶座的小姑有点受不了，伸手拍了他一巴掌，“你怎么跟你爸一个样屁话这么多！” “嗷！妈我都高二了能不能别打我！” “神经。”碰到红灯小姑看了眼导航，想起来还不知道她地址，又调整情绪夹着嗓子轻声问：“荔荔你住哪？” 陈荔报了地址，艾思清在旁边帮忙搜索导航。 她跟小姑实在是不熟，没什么共同话题，但是车里气氛又很冷，陈荔就只能从表弟下手了。 “你在哪个高中读啊？”陈荔问他。 “五中。”艾思清挺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就家附近那个高中，不是重点。” 他妈每次在家骂他的时候参照物都是面前这个表姐。 表姐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表姐的辉煌史从小学就开始了。 小学的时候每一门都是满分，属于镇上小学独树一帜般的存在深得各科老师欢心，从初中开始就是年级第一，后来还去了省重点，顺利考上985留在本市，要知道那些年江城的高校对外扩招对内缩紧，本地人想考上本地985难度比外省高了至少三十分，但他姐还是轻轻松松就考上了。 要不是不想离开江城，以他姐当时的分数去省外能读更好的学校。 “哦，五中离附一也很近诶。”陈荔说。“你……成绩不太好？是哪一门跟不上？” 艾思清：“……姐咱不是说好不聊学习的吗？” “别提了，别的都还行，就那个数学，初中还能跟得上，一到高中就完了，从开学到现在就没及格过！” “没及格？那就差不多八九十分？也还行啊……” “没有八九十……”艾思清语气微弱。 小姑一脚刹车一个冷笑。 “就四十几吧。”艾思清屈辱出声。 陈荔一下子没接上话。 四十几？不是零头吗？ “啊……那是有点差哈……” “你也觉得他无可救药吧？”小姑都气笑了。 “现在才高二，还来得及的。”陈荔尽量捡好话说。 “也请老师补了啊，没用啊！” “那个老师讲的我根本听不懂！请了也是白花钱，不如给我买点好吃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天到晚山珍海味也不长脑子又有什么用，别到时候连个本科都考不上升学宴我都不好意思给你办！” “那就别办嘛……” 整个江城的教育氛围都非常之卷，每个小孩从小就被要求要读重点、考高分、上好大学，家长也充满焦虑，到处都是补习班，现在是双减过后情况好了那么点，但实际上学校老师也会偷偷在外办补习班挣外快。 陈荔有同学就在补习班当老师，真正头部的老师挣得不比她少。 陈荔又问了一些情况。 表弟目前选的理科，语数外物化生，跟她当年一样，其实物理跟化学表弟都还不错每次至少能及格，卷子简单还能考高分，语文算是最好的，能考一百分以上，英语也差不多，补补还能往上提一提，现在主要就是数学没开窍。 陈荔一边听小姑说他的情况一边翻看自己的联系人列表。 一个名字映入眼帘。 “小姑，”陈荔有头绪了，“我有个同学现在在附一教数学，您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问问他能不能帮思清补课，就是费用可能比较高……” “附一的老师？！”小姑声音都劈叉了，“那好啊，钱不是问题，你帮我问问能不能请他带一带。” “应该是可以的，我跟他关系还不错，而且我听说他家里情况不太好，很缺钱，应该也愿意接，离得也近。” 小姑喜笑颜开，接下来的路程都没再骂艾思清。 陈荔正在跟同学联系。 对方回消息还挺快。 陈荔习惯要是有重要事找人帮忙就一股脑把前因后果罗列清楚，绝不会发一堆废话先问个好再寒暄这一套，所以对方第一时间了解了情况，下车前这件事就敲定好了。 她把老同学的微信推给了小姑。 车停在她家小区门口，小姑先把微信加上，跟老师打声招呼，瞧见楼下的水果店，又要去给她买点水果吃，陈荔没能拒绝得了，最后拎着一盒荔枝一个大西瓜还有一袋芒果回了家。 还是艾思清帮忙拎上去的。 小姑说他身强体壮最适合干这种体力活。 这个季节的荔枝西瓜芒果都超贵的。 陈荔把水果先放进冰箱，洗了点荔枝准备吃，手机又弹出几条消息。 陈酒：微信加上了，这是你表弟？ 陈酒：感觉还行，至少肯学，离高考还有一年，补一补应该能提上去。 陈酒：你最近在忙什么？ 陈荔看着连着的三条消息，斟酌着回复。 大窝瓜：嗯，我表弟，今天家里吃饭碰到问了两句，他数学太差了，我小姑挺愁的。 大窝瓜：你多费心哈，正常收费就行。 大窝瓜：改天请你吃饭。 发完陈荔自己看了几遍。 嗯，很大方得体，没有释放什么不该有的暧昧信号，应该没什么问题。 然后下一秒就看见对方回了条消息。 陈酒：改天？下周五晚饭？ 陈荔狠狠沉默了。 他们都不在一个区，跨区至少得开车半小时的，而且她平时八点半才下班好吧，要是约饭的话那都是宵夜的点了，太晚了。 但是是她主动提的吃饭，当然她只是随口客气一下，谁知道他竟然当真了呢？ 好吧，其实这种情况按道理说她是应该请他吃顿饭的。 陈荔深吸口气，再回消息。 大窝瓜：周日行吗？我平时工作日下班比较晚可能没时间约饭，周六还有点事要忙。 陈酒：行。 陈酒：就你家附近吧，比较方便，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大窝瓜：有家烤肉店还不错。 陈酒：你把位置发我一下，周日下午五点半？ 大窝瓜：【随便烤烤位置】 大窝瓜：【引用】可以。 陈酒：ok。 陈荔看着手机陷入沉思。 就……这样跟前任约上饭了？ 陈荔放下手机仰头看着天花板脑袋放空半晌。 她为她这个表弟牺牲的有点多吧？ 再低头看看茶几上的荔枝。 赶紧吃吧，这是她应得的。 这次买的荔枝竟然比上次在超市买的好吃。 陈荔去冰箱看了眼袋子里的小票。 这一小袋荔枝价值竟然高达68块！ 单价48一斤。 从厨房再次回到客厅，陈荔吃得更仔细了。 是真好吃啊。 清甜，果肉都还是透明的，是那种很新鲜的荔枝，估计是正好让她碰上了刚进回来的货。 这种新鲜可遇不可求。 美滋滋吃了十几颗，剩下的她打算留着晚上吃冰的，反正是不会放过夜的，她怕过夜就不好吃了。 再看看时间才下午两点，闲着也是闲着，她就去书房开电脑搞搞学习。 主要是看看开源项目源码。 再顺一顺最近的进展，看一看新需求开发任务。 一晃就到了下午饭点。 她饿了。 脑力活动就是耗体力啊。 她就像没吃过午饭似的饥肠辘辘。 饭桌上啃的八只□□跟不存在一样。 低头活动活动手腕避免腱鞘炎。 手上这个笔记本还是她本科毕业换的，到现在都有些年头了，陈荔不打算换，主要是用着挺顺手，但是……它发热挺严重的。 估计得清灰。 本来不太想出门，因为这周出门时长已经严重超过宅家时长了，按理来说她很不习惯这种奔波状态，身体会很疲惫，但是可能是因为这两天一直都吃大餐给补回来了，她竟然没觉得有多累。 今天是周日，工作日得加班，她没时间去修电脑，而且下周得提车、得跟陈酒吃饭、还得打游戏。 好忙啊。 深吸口气。 还是决定出门。 既然都出门了，就顺便解决一下晚饭问题。 她觉得烤肉就很不错。 这几天天天在群里看他们闲聊勾起她馋虫了，刚刚跟陈酒约烤肉也是因为她真的想吃。 既然想吃，那就行动。 陈荔换鞋下楼骑上小电动，先把电脑送去清灰，再直奔烤肉店。 路上她就记起来了，烤肉店老板好像请了两天假来着，也不知道今天在不在。 但等她骑近了，看见亮着的招牌，她整个人都来了精神，电门一拧直接到人家店门口，熟练地停好车甚至都没来得及锁就小跑过去。 然后，就趴在了玻璃门上。 门，锁了。 一把大大的锁紧紧锁住了门内的把手。 但里面开着灯，隐约看得见帘子后的厨房里有人。 看来今天确实是不营业。 那她今天吃不上烤肉了？ 等等，群友怎么说的来着？ 陈荔死皮赖脸地伸手拍玻璃门，一边拍一边喊：“老板～老板～我知道你在家～别躲着不出门～” 14、第 14 章 周绳刚从爸妈家回来，经历了整整两天半的催婚催育与人身攻击身心俱疲终于吃完晚饭结束战斗回自己的家，正撸着狗呢就被一个电话打断。 预定的一批货到了他得来店里整理。 因此，饭点在店里忙活。 这个店招牌跟店里的灯电路是一起的没办法单独关，他一开灯店门口就亮着，以至于他从进店开始就十分焦虑，撸起袖子抓紧时间干活，把该冷冻的冷冻、该冷藏的冷藏，想着抓紧时间赶紧干完回家以免又被谁逮住留下来加班。 正在厨房忙活着，就听见门口传来幽幽的女声。 “老板～～～” 简直头皮发麻。 一把把一大块肉搬进冰柜，他深吸口气满脸不耐烦的掀开厨房半截帘子，然后，就看见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熟悉的脸，眼镜都被挤得歪七扭八挂在脸上。 他面部表情一下子就柔和了。 甚至下意识地去把卷得乱七八糟的袖子撸下来重新整理，再走过去拿钥匙开锁。 门打开，他看见她两眼放光视线越过他看了看店内。 亲切地问他：“老板！营业吗？我快饿死了。” “……” 其实很不想营业的。 看他有点为难，陈荔摆出个虚伪的、甜甜的、讨好的笑，“我真的一个礼拜都没吃烤肉了，好不容易有时间过来，我也不挑，你这里有啥我吃啥，真的，求求你了。” “……哦。”他把她放进来，重新锁上门，谨慎地提了一句：“那你别发群里。” “肯定不发！” “刚到了一批货，你看看想吃什么我给你切吧。” “好！” 陈荔满口应好，一边默默消化秤砣爹=烤肉店老板这个消息，一边跟着他去了厨房。 难怪她觉得帅。 原来是同一个人。 她还是第一次进人家店里的后厨，印象中这种后厨肯定是不会很干净的，毕竟是厨房嘛，陈荔甚至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他家很不一样。 地面有点乱，好几个拆开的纸箱，但是不锈钢的台面亮得几乎反光，台面上所有东西摆放整齐，甚至没看见一点剩菜。 厨房并不大，平时都是周绳自己一个人在里面忙活，那样都有点伸不开手，现在多了一个人，她明显就不熟悉厨房，所以不知道该站在哪里，导致他可以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 “刚到的番茄，很新鲜，酸甜口的，很适合糖拌。”他拉开冰箱门给她看。 这里有两个冰柜一个大冰箱，冰箱门一打开就是各种食材，鲜红的番茄光是看颜色就知道成熟得刚刚好，个头中等，还是成串的，梗翠绿，一看就知道肯定新鲜。 “那来一份。”陈荔强忍口水，“番茄要去蒂哦。” 她在外面不爱点糖拌番茄就是因为外面的老板很喜欢偷懒不去蒂，她真的很讨厌吃到番茄蒂。 “好的。”周绳心想正常番茄不都得去蒂吗，“还有牛五花猪五花，没时间腌了，我给你拿佐料拌一份，有忌口吗？” “不吃香菜。” “噢。”他记下。 陈荔看了眼台面上的香油，又补充：“不吃香油。” 周绳抬眼看了她一眼。 他记得她进来之前说自己不挑食的，是吧？ 陈荔一脸认真继续补充：“不吃所有蒜末，但是可以放蒜。” “还有呢？” “冷冻虾不吃，牛肋条不吃，虾滑可以吃。” “冷冻虾做的虾滑？” “……可以吃。” 周绳觉得自己的大脑皮层褶皱都顺滑了。 “今天没有虾滑，来不及备。” “还得备？你们家虾滑都是现做的？” “嗯。” “！！！” 难道烤肉店的虾滑不是直接买成品然后随便给你摆摆样子端上来双倍收你钱的吗？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他家这么多死忠粉了。 她快入伙了。 “改天吧，平时正常供应虾滑。”周绳看了下冰箱，“一份猪五花一份牛五花一份黑椒牛肉粒，鸡腿肉吃不吃？得等二十分钟。” 他正好在解冻鸡腿准备带回去喂猫喂狗，倒是能顺便给她腌一份。 “那来一份吧，再加个番茄差不多了。” “牛五花算送你的。” “啊？” “之前在群里说过。” 陈荔记起来了。 “你记性真好。” “……” “那你忙，我去外面等，不着急哈。”陈荔很有礼貌地退出，找了个位置坐下。 厨房里，周绳看着干净的台面，想到自己给她弄完菜还得做卫生就觉得自己鬼迷心窍纯纯没事找事给自己添麻烦。 但话又说回来。 他又很心甘情愿。 甚至现在备菜都没有先前那么焦虑，弄好切片机把大块肉放上去，一些不太匀称不好看的就拿到一边准备带回去喂狗，挑选漂亮的用洋葱等佐料简单拌一下有个底味，她说她不吃香菜，所以拌肉里面也没放香菜梗。 放香菜梗并不是说有很重的味道，但是香菜梗的绿和洋葱颜色很搭，配色会好看。 还得洗番茄，去蒂，切片，撒白糖放进冰箱。 他始终觉得糖拌番茄一定要冰的才好吃，这样也能更解烤肉的腻。 而外边的陈荔刚坐下就接到了电话。 上个项目刚结束，但是出了点问题，这会儿大周末的那边还在加班，就找上了她想联合开个会探讨。 休息时间接到工作电话再寻常不过，陈荔已经习惯了。 “行，先把我拉进去吧，给我十分钟去拿电脑。“ 确定好后她就挂断先给修电脑的打电话问他清灰清好了没有。 清灰应该挺快的，那边说差不多了，她又被拉进会议，戴上耳机听他们讨论。 她关了麦克风朝后厨打了声招呼：“老板我先去拿电脑，马上回来，菜正常上。” 风风火火地就自己拿起桌上的钥匙开锁揣兜里就骑小电动走了。 周绳一脸懵回来看见空空的座位。 他炭都没烧好，她不会是想跑路吧？ 应该不会吧……菜都点好了。 周老板又惴惴不安去备菜，没多久，就听见动静。 她抱着个笔记本回来了。 坐下，开电脑，一边说着什么。 然后又看向他，——因为他正在很奇怪地盯着她看。 “加班。”她露出个很命苦的笑。 “……今天是周日。” “周日也加班的。” “……哇哦。”跟他一样惨呢。 她都要加班了，看来是打算在这边多坐会儿，周绳也有足够的时间备菜。 先把炭弄好，再把室内的通风开一下，菜端上桌，她中途还问他能不能加份西葫芦，她看见他冰箱里有。 于是周绳又去给人切西葫芦。 确实，除了番茄都没什么素菜，吃点西葫芦更健康。 但是等菜上好了，她又很忙的样子，手指翻飞敲击键盘。 周绳看见了。 她的手指很漂亮，是那种纤细但有力，骨节分明的好看，尤其是在敲键盘的时候，她好像都不用看键盘能直接盲打，认真专注盯着电脑屏幕，镜片倒映着他完全看不懂的代码。 跟黑客帝国似的。 货也收拾完了，周绳把番茄端出来，看见她只是胡乱下了两片肉，筷子都没动。 她好像在跟人语音，语气很严肃，还带着点不耐烦，好吧，不只是一点点。 他不适合出声。 周绳闭嘴指了指烤盘，又指指放在一边的夹子。 他的意思是要不要帮忙烤。 陈荔完全没看懂，她忙着跟人对线，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马上就吃。 等她再回过神来，他已经坐下了。 很自然地拿起夹子帮她烤肉，然后把烤好的放到她手边的盘子里，看她有空，又拿出手机打字给她看：需要蘸碟吗？ 陈荔关了麦克风，“辣椒粉就行了，不用其他的。” “哦。”她出声，他就知道可以说话了，“很忙吗？” “有点，对面的人太蠢，听不懂话。”她一口气把烤好的肉塞嘴里，然后认命般指指电脑表示那边又在叫她了。 周绳很识相地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继续替她烤肉。 猪五花滋滋冒油，她好像喜欢吃焦一点的，因为刚刚给她的那片她看了眼就没管了，反而去吃牛肉粒，周绳心领神会，之后的猪五花都烤得焦焦脆脆，给她用生菜包好放到盘子上。 再继续烤牛五花。 周绳还真烤上了。 烤投入了。 心情愉悦得甚至想哼歌。 直到他发现她手边的盘子里已经堆起了小山，他才犹豫要不要放缓速度。 “我刚重新测试了一遍没有问题，你们看看。” “嗯，不辛苦，命苦。” 冷笑的语气。 吓得周绳夹肉的手一抖。 一块包裹五花肉牛肉粒西葫芦满满当当的生菜在自己眼前颤抖。 陈荔短暂从工作中抽身，耳机里还是叽里咕噜的讨论，但跟她这部分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注意力挪到他手上。 “我不吃这种一次性包各种肉的生菜包肉。” “……” 这就是她说的不挑食？ “哦。” 行吧，他自己吃了。 一口包圆，咔吧两下进了肚子。 陈荔把笔记本挪到一边，拿起筷子赶紧吃。 她快饿死了。 老板还在兢兢业业帮她烤肉。 “今天怎么没看见秤砣啊？”她边吃跟他闲聊。 “在家里，我本来打算理完货就回去的。” 语气甚至有几分幽怨。 “……”很容易就理解他意思的陈荔选择装听不懂，扶了扶往下滑的眼镜，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什么话题跟他寒暄。 她对他唯一的了解就是秤砣。 可是今天秤砣也不在。 陈荔在思考。 如何让氛围变得不那么尴尬。 周绳已经把所有菜下完，顺便叮嘱她：“番茄要快点吃。” “噢。” “糖水很好喝。” “我不喝糖水。” “……” 她是真的很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