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的幸福生活[gb]》 1、第 1 章 山窝窝里飞出了一只金凤凰。 凤凰不是小满,是小满的竹马谢鄢,村子里都说他是文曲星下凡,是神仙身边的金童,天生就和山里的人不一样,就连名字都像文化人,是他爹当年翻字典精挑细选出的,在谢鄢取名叫谢鄢之前,他们村没一个人认识这个字。 谢鄢从偏僻的山村考到首都大学,未来注定出人头地。 他们夸他,顺便捎上小满,说以后跟着谢鄢能过上好日子。 小满大名谢小满。 谢是谢鄢的谢,小满是谢鄢他爹捡到小满那天,正是十九年前的小满。 谢小满是谢鄢爹从溪水边捞回来的,是靠着抢着谢鄢本就不多的口粮,才活到这么大。 谢鄢吃一碗米汤小满要分一半,吃个馒头也分成两半,大的归她小的归他。 大家都说小满未来一定是谢鄢的媳妇。 谁这么对小满说,小满就笑嘻嘻的谢谢谁,她心想可不是吗?她谢小满和谢鄢就是天生一对,他们从小就在一起,谁都不能分开。 他们可是要生同衾死同穴的。 生同衾死同穴是谢鄢教她的,意思是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谢小满觉得可罗曼蒂克了,自从学会就常常挂在嘴边,哦对了罗曼蒂克也是谢鄢教她的。 小满脑袋笨,一根筋,学习不好,可是谢鄢从来不嫌弃她。 谢鄢话很少,按他爹的说法是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这样的性子在村子里注定是要受排挤的,谢鄢小时候常常被欺负,但到了上了学,在他展现出惊人的学习天赋后,他的处境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变化。 他们村乃至于整个山唯一一座学校的校长跋涉两个小时,特地到小满们村来家访。 校长说谢鄢是天才,脑子好使,聪明,叫他一定要继续读书,说得一套一套,见大家都听不懂,他换了个说辞,说谢鄢以后能当大学生。 哦!大学生! 简简单单三个字给在场所有人带来前所未有的冲击。 被认定为文曲星下凡的,刚满十岁的谢鄢在村里的威望霎时间超过一百零三岁的王太爷,谁家小孩敢招惹他就会被家人拉回去一顿竹笋炒肉。 你未来能有谢鄢一半的出息吗?你能不能像谢鄢一样安静点,你要能稍微静下心点读书,讲不准也能像谢鄢了——骂声夹杂着啪啪的抽打声。 谢鄢对这些评价充耳不闻,他拉着小满目不斜视的从正在挨打的小孩家门口走过,小满探着头朝着院子里看,看见邻居家那条狗看见谢鄢都用爪子捂住脸。 就连狗都不敢对他吠了—— 原本谢鄢被人欺负,总是小满站出来保护他。 小满是个长相甜美的小姑娘,一笑起来两个眼睛就弯弯的,整天笑容满面,在田埂上疯跑,大人们都喜欢她,小孩都怕她。 小孩们都说别看谢小满整天笑嘻嘻的,她打人下手可黑了。 十岁不到的年纪,谢小满就不知道为了保护谢鄢打了多少架了。 单挑也有群殴也有,但总是小满单方面压制对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小抢了谢鄢太多口粮,她的力气大得惊人。 谁要敢欺负谢鄢,她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二话不说就把人往死里打。 哪怕一个人对上五六个都不怕,她将那些体格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小孩揍得在泥巴地里疯狂乱滚,像驴一样扯着嗓子嗷嗷叫唤。 为此谢小满也没少挨谢鄢他爹的打,但她根本无所谓的好吧,她自认为皮糙肉厚,根本不怕他爹那装装样子的抽竹板。 被打完拍拍屁股从长凳上跳下来,一溜烟就跑出门去继续玩。 她一向都没心没肺惯了,甚至没发觉谢鄢每次在这种时候都特别的沉默。 “为什么要护着我?”有次在给小满涂药时,谢鄢突然地开口问,“把你打坏了怎么办?” 村子里小孩打架都疯,小满还每次都不管对面有几个人,撸起袖子就上,他被打几下其实根本无所谓的,但看到小满为他挨打,他宁愿被人欺负。 “其实你不用管我。”谢鄢说。 村子里的小孩团体讨厌的是他,对小满没什么意见,如果小满不和他在一起,他们不会拒绝和小满一起玩。 他没关系,他其实根本无所谓的。 小满低头望着谢鄢,他给她涂药的时候坐在床边的矮木凳上,睫毛长长的,小满正着迷于数着他的睫毛,一根两根三根…… “什么叫不用管你。”她听不懂,满不在乎的回应,“你是我的东西,谁敢欺负你,就是欺负我,我非要叫这群小□□□知道厉害。” 村里人都说小满是谢鄢的童养媳。 小满追着问童养媳是什么,他们说就是说他们未来是两口子,小满又问两口子是什么意思,他们笑着说谢鄢长大后一定是小满的男人。 小满想,谢鄢本来就是男人啊,这还用特地笑得贱兮兮地说一趟? 后来小满又一想,重点大概不在男人上。 重点在“小满的”上。 小满的。 所以谢鄢是谢小满的东西,从头到尾就归她。 那谢鄢既然归她,她怎么能看着别人欺负他呢,这群拖着鼻涕的小孩连谢鄢的一根眼睫毛都比不上。 谢鄢抿了抿唇,“把手伸出来。” 他的睫毛疏疏的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轻轻扇动时的样子格外好看, 不怪其他小孩总爱排挤谢鄢,谢鄢太清秀了,和村子里的那些孩子完全不一样,他的眉眼和他的性格一样的淡,像是用蘸满了水的毛笔轻轻描出来的,肤色也白白净净。 小满看他看得目不转睛,乖乖将手伸出去,谢鄢捉住她的手,就重重打了一下她的手心,“不许学人说脏话。” ……嘶,好痛啊! 小满差点跳起来,谢鄢打人手心比他爹用竹板打人还痛! 谢鄢涂完药,将药膏收好,就转身出了房间。 虽然因为她学人说脏话打了她一下,但对那些“归你归我”的浑话却没有发表一句意见。 后来,因为校长一趟家访,谢鄢不再需要小满保护了。 按道理说,谢小满应该失落的,因为从小都是她保护谢鄢,她也觉得自己是更厉害的那个角色,可是随着年岁渐长,谢鄢越来越优秀。 谢鄢长得高,成绩好,脑袋反应快。 谢鄢的征文送出去获了奖,他模考成绩考到了全市前列,还获得了什么奖学金—— 而小满,似乎除了在小时候打架很厉害外,就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 谢鄢教她读书,盯着她读,她也坐不住,他为此打了她无数手板,竹尺打断多少根都数不清。 但小满就是坐不住。 她见过谢鄢读书,实在太辛苦了,她看着就害怕。 在小满的印象中,不管酷暑寒冬,谢鄢总是四点起床。 他背书,写题。 开始是用黑水笔,每次进城的时候他都会在文具店里买一点,消耗的太快,空笔芯积累出一大堆。 后来他用老校长送的一根茄色的老旧钢笔,以及一小瓶黑墨水,谢鄢将墨水瓶写空了,再去老校长家灌。 她看他练字,一摞一摞的纸,谢鄢写字的姿势很端正,脊背笔直,低头写字的时候黑发垂落在眼睫前,他的袖子卷到小臂上,字写得又快又正,和字帖上一模一样。 谢小满坐几个小时就浑身都痛,她不知道谢鄢怎么能整天维持着相同的姿势,坐上十几个小时都不带腻烦的。 就算他不觉得无聊,难道他的屁股就不会觉得痛吗? 他的屁股是什么构造啊,为什么这么坚强啊? 谢小满宁愿去田里拔草,她觉得让她做农活都比让她干坐着活受罪更加轻松,在这一点上哪怕谢鄢管得再严厉,也实在拘不住她。 谢鄢不再被村子里的小孩排挤后,连带着谢小满也有人玩了,虽然村里的小孩们都怕她,每次在门口叫她都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好笑,她又不会随便动手打人。 谢小满有一群朋友,谢鄢只有谢小满一个朋友。 但谢小满心里门清,她和别人都是假玩,和谢鄢才是真玩,别的玩伴都是陪她打发时间的。 虽然她没有谢鄢聪明,但其他小孩比他还笨呢。 谢鄢比她脑袋好使,那也是他努力读书练出来的,听说脑子是越用越聪明的。 谢小满非常肯定这个观点。 除了谢鄢之外,她最聪明。 十五那年,谢鄢的爹出意外过世了。 当初是谢鄢爹跳进汛期的河里,把谢小满捡回家,差点被水流冲走。 他将谢小满养大,对她没得话说。 他死了,谢小满哭得死去活来,她生命里就两个最重要的人,现在忽然没了一个。 她趴在棺木边上嗷嗷哭,嗓子都哑了,耳朵被自己的哭声震得嗡嗡响,听到旁边的议论声都像是隔着好远。 “谢鄢怎么都不哭?” “是啊,死得还是他亲爹呢,都没捡来的有孝心。” “听说读书读多了的小孩都冷漠……” 谢小满一下坐直了身体,她睁着肿到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想看到底是谁在嚼舌根,在她的怒瞪下说话的人一下都噤了声。 瞪完人,她又赶忙扭头去看谢鄢。 谢鄢就跪在她旁边,他头上罩着白麻布,麻布落下的一层阴影,他的脸上确实是没有什么表情的。 他的眼睛望着自己前方的一小块区域,睫毛垂落时压住眼睛,在白麻布下,他的面容显现出一种出奇的死寂。 小满不知道怎么得就很心慌。 如果这些人再胡言乱语,就是在灵堂上她也不跟他们客气,她正准备站起来,谢鄢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他用了点力气,将谢小满拽回来。 夜晚守灵就只剩他们两个人,谢小满在灵堂睡着了,醒过来发现只剩自己一个,她慌了,立刻出门去找谢鄢。 她是在溪边找到的谢鄢,找到他时,他正面朝着溪水出神,夜晚的风吹动他的发丝,溪边有萤火虫,一闪一闪的。 谢小满在这些浮动的绿色微光中看清了谢鄢的身影,她吓了一大跳,“谢鄢,你做什么?” 谢鄢转头向她,他的眸光被萤火虫照的明明灭灭,仿佛有两株摇曳的小火。 “小满。”他深深望着她,“如果我不在,你该怎么办?” “你在胡说什么啊!”谢鄢平时从来不说这种话,谢小满毫不犹豫得大喊,“你要是有什么事那我也不活了!” 谢小满是真心这样想。 她的世界很小,能看到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村子外的城镇。 在她的目光能触及的一方小小天地里,谢鄢是最重要的,她从开始有记忆就和谢鄢在一起,她不能想象没有谢鄢的生活。 “……” 过了不知道多久,谢鄢才说:“把手伸出来。” 这是又要打她手心的意思吗? 她都多大年纪了,他还像是小时候那样管她,每次她胡言乱语他就打她手心,当她还是小孩子啊—— 谢小满犹犹豫豫递出手,谢鄢却没有打她手心,他握住了她的手。 “不许说这样的话。”他郑重其事地说。 她是真心这么想的……现在要是这么说讲不准真要被打手心,但她还是小声含糊嘟囔了一句,她就是这么想的嘛。 谢鄢像是没听到,他转换了话题,“今天你为什么那么瞪人,如果不是我拉你,你还想动手打人吗?” “是啊,那怎么了。”谢小满回答的理直气壮,“你爹还没走远,他们就嚼舌根欺负你,谁许他们这么说你?” 谁敢说谢鄢一句,她就给人嘴撕了。 “你知道别人会怎么议论你吗?” “我就是不许别人欺负你,你爹才不会怪我呢。” 谢小满想,要是谢鄢他爹知道别人在他葬礼上欺负他儿子,他肯定支持她把他们全教训一顿。 死得又不是他们的爹,他们怎么知道谢鄢不伤心,就会站着说话不腰疼。 谢鄢就一个爹,现在爹走了,谢鄢就只剩下一个小满了。 现在谢小满再不给他撑腰,他就真的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了。 谢鄢定定注视着小满。 他将她扯过来,抱住了她。 两人的身上有相同的肥皂水的味道,谢鄢的怀抱很轻,有种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单薄感,谢鄢的脸埋在她的肩膀。 “小满。”他的声音低低的,“我永远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2、第 2 章 在小满还是孩子的时候,似乎对钱就根本没概念。 谢小满的脑袋里最有价值的东西,是谢鄢从学校里带回来的水果糖,那种糖用彩纸包着,糖纸亮晶晶的,是作为特优生的奖励。 谢鄢每次回家,都会给她一大把这样的糖。 一个硬币能抓十几个这样的糖,可就算别人用硬币来换她的糖,她绝对毫不犹豫地拒绝。 谢鄢的父亲去世后,她和谢鄢将家里从里到外彻底翻找了一遍……找到了一整盒钱。 数量极少的纸币,以及塞满了饼干盒的硬币。 盒子一晃就叮咚响,分量很沉,清点了数量,总数却少得可怜。 ……如果现在有人愿意用钱来换她攒下来的水果糖,她一定愿意换了。 不怪谢鄢他爹没有存下钱,他的钱全都花到两个孩子身上了,甚至这两个里有一个只是他捡来的。 但是现在该怎么办呢? 办完了丧事,原本就为数不多的存款直接被花完,还欠了邻居不少钱。 谢小满盘算着要不要去找个工作,去城里的电子厂吗?不知道人家能不能要她。 谢鄢和她说:“小满,我必须继续读书。” 那是当然,谢小满反而惊异于他怎么会这么说,在她看来,谢鄢天生就是该读书的,他和村里别的小孩都不一样。 在大多数人都不把读书当回事的乡村,谢鄢的刻苦太异类了,明明没有人督促他,或是命令他什么,他已经是方圆几十里内,最优秀的那个。 可是他还是时刻有种紧绷感。 谢小满能够感觉到,谢鄢在逼着自己不停往前走,仿佛是在渡河,只要停下一秒就会被吞没。 他为读书投入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她必须支持他。 谢小满没有想过其他,她只是想着,不管怎么样她得让谢鄢读下去。 谢鄢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会想办法,不用那么担心,只是可能不会像过去那样自在了,你放心。” 第二天,谢鄢天不亮就去了城里。 小满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努力,回来以后他和小满说,学校给他全免了学费,还给了诸多优待——只不过他需要跳一级,直接去读高中,并且需要在市里的学校住校了。 市里的学校距离他们村有四个小时车程,需要先步行两个小时,再坐一个小时的大巴车,然后再转公交。 谢鄢经常去市里的图书馆借书,谢小满陪他去过,她最害怕大巴车的汽油味,刺鼻呛人的气味混着一股酸味,一上车她就想吐。 更何况大车还很颠簸,坐一趟车,前一晚吃的面条都能抖出来…… 谢鄢很爱干净,他自己和小满的衣服,他每次都会手洗许多遍,谢小满实在不知道他怎么能忍受大巴车的那个味道。 谢鄢去市里读书了。 从有记忆开始,小满就和谢鄢在一起了,他不在家的时候,小满总觉得处处都别扭。 谢小满在家待着也是无聊,她开始想着赚钱,从谢鄢他爹走了,她感觉自己似乎也骤然长大了。 谢小满力气很大,做事也麻利,小时候玩耍打架上树掏鸟窝都是家常便饭,现在干活种地放牛也是一把好手。 她春天挖野菜,捉鱼摸虾,在溪水边晒太阳,编竹篮编的又快又漂亮。 村里人对她的风评渐渐从“那个很能打架的谢家丫头”变为“做活很麻利的能吃苦的谢家姑娘。” 并且在提起她与谢鄢时,总会用一种让她觉得很微妙的略带感慨的语气。 谢小满觉得挺奇怪的。 当然……她要是知道别人在背后议论的是什么,“读书读得眼界高了的人都薄情寡义,”“讲不准以后就是陈世美和秦香莲。”,她会让这些喜欢嚼舌根的人知道,她现在打架也很厉害。 她从不觉得田埂里的那些活是吃苦,她爱做这些活,也喜欢工作后赚到钱的感觉。 她攒下来钱,在谢鄢回家的时候交给他。 谢鄢也将奖学金和补贴给她。 学校十天放一次假,谢鄢每次都回家,他能拿到所有的奖学金,学校还有些特殊补贴,毕竟他是他们这个小县城几百年来最优秀的天才,学校也害怕他因为太穷直接回家种地。 为数不多的钱就这样在两人手上来回交换。 谢小满手上的钱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谢鄢似乎不怎么用钱。 他回家的日子就是谢小满最高兴的时候。 每次谢鄢回家,小满都会与他聊许多,因为见面的时间不多,她总有许多话想和他说。 她最近做的活,赚到的钱,和别人聊天听到的传闻,还有她在田埂上捡到的很圆的石头—— 谢鄢听得很仔细。 他听小满说话时总是微微垂着眼睫。 隔一段时间才能见一次面,反而让她更加清晰地看到谢鄢身上的变化。 近两年他的身高长得很快,肩膀也变得更宽了,坐在竹凳上,长腿总是无处安放般地支棱着。 他的脸也长开了,五官比小时候要更加立体,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反倒更薄更淡。 尤其是他安静地转眼看过来时的目光,仿佛比蜻蜓扇动翅膀给人的感觉还要轻。 谢小满喜欢看谢鄢,她觉得谢鄢是她认识的最好看的人了,她总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薄薄的皮肤,浅紫色的血管,以及细眉长眼,还有总是抿着的血色浅淡的嘴唇,没有一个地方不好看。 谢鄢从不阻止小满过分近地盯着他,就算凑到能看清他脸上细细的绒毛的距离,他也不会给人推开。 他也会和谢小满说自己的事,但不怎么提学习如何。 谢小满也没问过,她和谢鄢有着默契,这件事仿佛是没有什么必要提到的,反正总是第一。 还是和谢鄢说她身边发生的事情比较有趣。 其实谢小满对谢鄢的成绩并没有清晰的概念,她只知道谢鄢很厉害,但具体厉害到什么程度,她也懵懵懂懂。 她想,以谢鄢的学问,他以后肯定能留在县城里工作,当个老师什么的轻轻松松。 高考成绩下来那一天,她还在村里的小卖部里打工。 这家店是新开的,主要卖些小孩零食,玩具,还有烟花爆竹以及串门提的礼盒之类的。 店主是城里人,也不常来,和小满一起看店的只有一个染了一头红发的高中男生。 他也是十几天前才来的,穿着时髦,刚来的时候总是大呼小喝,一副对什么都看不顺眼的样子,后来在村子里遇见了正在照顾牛的小满,忽然又不吵着要离开了。 没过两天就有小卖部找看店的消息递到小满这来,她去了才发现店里还有一个人,站在店头伸长了脖子探看。 听他说,他是被家里人赶到村子里来磨一磨性子的,他说他家里是在城里办厂的,家里管得很严格,他因为不爱读书总逃学,才被送来。 这人很善谈,总是趴在柜台上叽里咕噜地和她说话,小满被烦得不行,此刻她无比怀念自己少言寡语的竹马。 心里正想着他,他的名字就忽然出现。 一大堆村民呼啦啦地跑来,那架势像是要踏破了小店似的,喜气洋洋的大声嚷嚷,“出了出了,出成绩了,咱们谢鄢考了七百多分呐!” “谢小满,还不回家,谢鄢找你呢!” “赶紧把这些烟花都拿了,大喜事得放炮仗!” 谢小满一下子站了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走出小卖部,又听见由远及近的喧闹,“谢鄢来了!谢鄢过来了!” 人群自动往边上让,谢鄢的身影出现在小卖部外。 他比上次回家时还瘦了许多,黑发略长了,大概是很久顾不上修剪,发尾柔软地垂落到后颈的位置,穿着一身白衣黑裤。 白衬衣不知道是谁借给他的,有点宽大,扎紧的衬衣衣摆勾勒出一道薄腰,他光是站在那里,就衬得乱糟糟的人群像是灰扑扑的背景。 小满在他出现的那一刻,眼睛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谢鄢没走进来,他先看了一眼谢小满,随后将目光转向柜台边上的时髦少年。 他深深地望了一眼,随后朝着谢小满伸出手。 “小满,回家了。” 旁边如何吵闹,他置若罔闻,他的手修长,腕骨极细,皮肤白到几乎透光。 谢小满毫不犹豫地握住他的手。 走出两步,谢鄢又不经意般转头看向店里。 他的目光幽深,像是井水一样冷,还呆呆站在店内的红毛男顿时打了个哆嗦。 3、第 3 章 谢鄢的高考成绩比他们这个小地方的第二名足足高了两百来分。 他考上了首都大学。 这样的消息在村里是轰动的大新闻,在他们这样偏僻的落后村庄,别说什么首都大学,就连大学生这都是头一个。 消息一传回村,热闹就没停过。 谢小满当然没顾上再去小卖部,这几天她忙死了,家里全是人,她为着谢鄢的事忙前忙后,小卖部的少年早就被她忘到脑后了。 村子里光流水席办了大半个月,附近村子还有谢鄢读过的小学初中高中的人都来了,这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谢小满高兴啊,天气热,她却还总是兴奋得从村子的这头窜到那头,风呼呼吹过,她感觉到自己的心也在胸口嘭嘭地跳,是跑得很快时能感觉到的那种心跳。 听说过两天还有城里的领导要来和谢鄢拍照,谢小满自告奋勇要给谢鄢剪头发。 高考前的时间太紧张,谢鄢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剪头发了,他的发梢柔软地垂落到眼前的位置,行走时会微微晃动。 谢小满提出要给他剪发,他就站起来去洗头。 谢小满兴致上来,非要帮他洗,谢鄢也不拒绝,此时正是下午,谢鄢往红色的塑料瓶里倒水,谢小满就去借了理发剪和围布等等工具。 借到回来,谢鄢已经搬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等她。 光落在他的身上,他发丝泛出一种几乎带着冷气的青,谢小满意识到他发尾已经长到已经是用手拢一拢,能够扎一个小揪的长度了。 她赶忙提着一小包工具过去。她还想赶在太阳下山之前给自己也洗洗呢。 谢鄢的发丝非常柔软。 他的头发摸起来冰冰凉凉的,打湿后更加黑得惊人,被拨弄时柔软的附在指缝间,轻飘飘随着摆弄弯出弧度。 小满专心致志地给他洗头,不忘叮嘱,“如果力气大了你就和我说。” 谢鄢忽然开口,“小满。” “弄疼你了吗?” “小卖部和你在一起那个男生叫什么?” 红盆里的水冒着热气,他的头低着,身体为了迁就水盆弯成不可思议的弧度,谢小满看过去,只看到他清瘦的脊背和一截白得不可思议的后颈。 她想了想,“好像叫郑宇。” 她听见他家里人管他“小宇小宇”的叫,雇她的老板姓郑,应该是叫这个。 不过……她纳闷,“你问这个做什么?” 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谢鄢为什么忽然提他?对了……郑宇之前和她提过一嘴说他在城里上高中,讲不准谢鄢和他是同学? “那天看见你和他在一起了。”谢鄢说,“所以问问。” “我和他认识也没多久。”水声哗哗,小满的手探到谢鄢的发丝间,大力揉搓,“都是他找我说话。” “嗯。”谢鄢说,“他多大了?” “多大?”谢小满将人往后拽了点,把水往他发丝上淋,“不清楚,十八吧。” “家里做什么的?” “城里开工厂的。” 见谢鄢还要问,谢小满干脆将自己知道的信息一口气说出来,“五月生日,鞋穿四十一码,平时喜欢打篮球听音乐,成绩不好和人打架被家里人送到这里来的,说是要磨磨他的性子。” 小满正说得起劲,说着说着,发现对面没声了。 “哎,怎么不说话了?”她探头过去,谢鄢却已经扯了毛巾,坐直身体,“可以了,剪吧。” “哦,好好。” 剪头发是个大工程,需要全神贯注,小满也不再提其他的了,她手指量了量要留的长度,两指夹住谢鄢的发丝。 咔嚓咔嚓几下,谢鄢又忽然又开口,“小满。” “嗯?” “觉得他怎么样?” 谢小满一剪刀落下,谢鄢的发丝轻飘飘地落下,露出他平静如水的眉眼。 ……差点剪坏了。 谢小满有些埋怨,“你今天怎么总是说怪话。” 谢鄢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水盆里的水冒着热气,熏得他的睫毛都是湿漉漉的,浸了水汽的肌肤白如凝脂,肌肤泛着一层淡红。 过了半晌,他的眉眼舒展开,“嗯,我知道了。” 谢鄢似乎很高兴。 谢小满搞不明白他在满意什么,不过她给谢鄢剪了一个很不错的发型,她也很满意。 她并没有剪得太短。虽说剪掉的只是头发,但发丝是长在他身上的东西,她连带的对头发都有怜爱之意 她剪得很小心,只是在原本的基础上稍微修剪掉了一点点,修剪过后的头发显得更加轻薄,也比原来要更加清爽。 谢鄢的发丝很柔软,黑到浓稠,剪短后露出了清淡的眉眼。 看着就很聪明,谢小满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隔天城里的领导来和他们家和谢鄢合影,半个村子的人都过来看热闹。 小满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小卖部男生,他也在人群里,小满一眼看见他纯粹是因为他一头显眼的红发。 对比之前的张扬,他今天似乎有点无精打采的。 小满看见他在往这边张望,她想起昨天谢鄢问了许多,害得她差点一剪刀给他的头发剪毁了,就用力瞪了小卖部少年一眼。 “小满。”不远处传来谢鄢的声音,“拍照了。” 小满急忙过去,谢鄢将她拉到身边,已经挤出笑容正待拍照的市领导愣了一下,没说什么,于是相机一闪,诞生了第一张小满与谢鄢的合照。 拍照的那一刻,谢鄢握住了小满的手。 他目视前方,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微笑,脊背站得笔直,将小满的手握得很紧。 拍完照小满再看到小卖部少年时,他的表情已经接近沮丧了。 任务结束的摄影师在收拾相机架,看完热闹的人也渐渐回去了,小卖部叫了一声,“谢小满!” 小满和谢鄢同时看过去。 “谢小满,我今天要回城里去了。”小卖部站在原地,“我有话想和你说。” 小满想抬脚过去,但又犹豫了一下。 反倒是谢鄢先抬脚,他拉着小满走到小卖部的面前。 “郑宇,”谢鄢语调平静,“小满和我提起过你。” 小卖部少年退缩了一下,又梗着脖子斜睨着谢鄢,“我和谢小满说话关你什么事啊。你这种什么都管的男人很讨人嫌你知道吗,男人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的最没品了!” “哎你!”谢小满要挽袖子了,凭什么说谢鄢啊! “小满。”谢鄢拉住小满的手腕,“郑宇好像有话要和你说,你们聊聊吧。” 正好,小满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家伙揍一顿。 谢鄢对她摇摇头,“不要动手。” 好吧! 小满扭头看了一眼依旧热闹的院子,看样子谢鄢这边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结束,正好她抽着这个空和郑宇聊聊,应该也花不上多久。 郑宇瞪着眼看着谢鄢拉着小满的手,谢鄢松开她的时候,还对着郑宇勾了一下唇,小满催促,“不是要聊吗?走啊。” 谢鄢目送他们离开。 晚上谢鄢做好晚饭,收拾好院子,坐在房间里耐心地等,不知道等了多久,哒哒哒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口。 这是小满心情愉悦的时候的脚步,谢鄢想。 果然下一秒小满就推门进来,她的脸颊红扑扑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神采飞扬的神色。 “晚饭吃了吗?”谢鄢问她。 “先别管这个!”小满回答,“谢鄢我和你说,我今天看到一个女人的老公和这个女人最好的朋友偷情了,然后这个朋友还和她老公一起把这个女人推到海里了——” “……?” “对了,这个女人的朋友很早之前就在勾引她老公了,还给她老公在外面生了个小孩……” “小满,你在说什么?” “哦哦,郑宇家有台电视!”小满反应过来,“他叫我去他家堂屋坐坐,我就去了,结果他家有台这么——大的电视机!” 谢鄢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小满,忽地笑了。 “还有什么?”他问。 他这一笑如同冰雪融化,小满立刻兴致勃勃地回答,“在酒店的时候,他们还亲嘴了!” 谢鄢陡然不笑了,他仿佛已经预感到小满下一句要说什么。 小满拉着他追问,“谢鄢,亲嘴是什么感觉?” “我怎么知道。” “那和我亲一下。” “别胡闹了。”谢鄢抿了抿嘴唇,将目光移到一边,难得表现出局促的模样,“快点坐回去。” “我不,就一下嘛。” 小满可怜巴巴地哀求他,谢鄢想推开,但看到小满的脸,手又不忍心真的推开,最终只是虚虚扶住她的肩膀。 他的脸快速凑近,小满感觉到有什么在她的嘴唇上飞快地点了一下。 仿佛雪花融化在嘴上,有股清淡的香气,很软—— 然后就没了。 小满还没反应过来,谢鄢已经坐回去了,小满咂了咂嘴,大声抗议,“电视里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敷衍她嘛!她还什么都没感觉到呢! 谢鄢一直不说话,小满将他的脸掰过来,他的脸上晕开一片薄红,冷淡的表情已然维持不住。 小满不顾谢鄢微不可察的抵抗,猛然凑了过去。 “嗯……” 谢鄢发出一声低低的,含糊的抗议,谢小满很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手覆盖住的,谢鄢的脸颊肌肤在迅速升温。 片刻之间,他的脸颊就滚烫的,红晕连绵。 雪花的味道。 润润的,好软,亲他的时候会感觉好兴奋,确实很舒服—— 谢鄢的睫毛一直在眨,他的鼻尖撞到她的鼻子上。 小满一将他松开,他就立刻跳起来。 他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整了整衣服,侧着身飞快的说,“你不吃晚饭,那我把这些收了。” “哎,等等!” 她要吃的,她还没吃呢! 小满的注意力立刻从亲嘴上转移开了。 4、第 4 章 谢鄢考取了首都大学。 首都,那是什么概念呢? 那个地方小满从来没有去过,他们村也从来没有人去过,村里人打工最远也就是去省会,与她家隔了几户的狄大娘的第四个儿子在大城市的大公司里——当门卫,狄大娘每每提起,都是一副很神气的样子。 听狄大娘说当保安可威风了,腰上别着棍子,想打谁就打谁。 小满想到谢鄢的大学去当保安,站在门口威风凛凛,专看谁敢欺负谢鄢。 她和谢鄢说这话的时候,谢鄢正在收拾书桌,他的桌面上放了些从城里买来的旧书,一部分已经用牛皮纸包了封皮。 谢鄢将一张很大的纸裁成小块,笔直一条线下来裁得很整齐,“小满,当保安乱打人会被开除的。” “哎呀我当然知道。”谢小满坐在床上晃着脚,愉悦地看着谢鄢,“这是狄大娘说的,我当然知道啦!我只是复述一遍,我才不会随便打人。” 小时候是有点胡闹,打遍方圆十里地无敌手,但是她现在已经长大了! 她家谢鄢是个文化人,她也不能太不讲道理是不。 谢鄢的袖口挽到小臂上,他坐在书桌前的姿势很端正,“他们应该不会随便招新保安……而且做保安应该对身高也有要求。” 台灯刺眼的白光落在他的手臂上,那一截属于男性的偏瘦手臂线条被照得瓷一般白。 “那就不当保安了。”小满看着他几秒就将一张纸折叠好,将一本破破烂烂的书包成簇新模样,“摆摊怎么样?在你们学校门口卖编竹篮!” 她编竹篮很快!从砍竹子片竹子到编成小篮子,她一个人都能做,平时在家,在料理农活之余,她也编小篮子卖钱,一晚也能编上几百个,手指动作可麻利灵活了! 一所学校得有多少学生啊。 他们总得装书、买菜吧,篮子有市场!谢小满越想越觉得可行。 谢鄢将包好的书放到一侧,“小满,学校有食堂,应该没有几个学生……会自己做饭。” “啊?……这个也不行?”谢小满脑筋一转又有了新灵感,兴致勃勃,“那我去食堂不就行了!” 她做饭味道也还可以!……还可以的吧? 谢鄢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放下裁纸刀,扭头看向谢小满,他叹气的调子很悠长,但望向小满时,却抑制不住唇角上扬,隐约流露出些许浅浅的笑意。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 谢鄢的脸上很少会出现这样的笑,大多数的时候,他都是面无表情的。 只有面对小满的时候,他冰冷的脸上才会有变化,就像是人偶活了过来般,有了活人的气息。 谢鄢也不再整理那些书了,走到床边,谢小满正坐在床沿上,谢鄢站在小满的身前,高瘦的身影将坐着的小满遮挡住,小满抬起头看他。 又圆又亮的眼睛,满满的都是他的身影。 “小满。”他伸手去抚摸谢小满的脸颊,被捧起的脸颊肉软软的,她的眉毛浓密,眼睛有神,“小满。” 挺拔小巧的鼻梁,黑亮柔软的发丝,被捧起脸的时候,发丝压在他的指腹下,弯弯地贴着她的脸颊,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小满的脸上总是藏不住情绪,她明亮如玻璃珠般的眼睛透出疑惑。 谢小满只感觉到谢鄢的手一直在她的脸颊上摩挲,还捏她的脸颊肉。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一滑过,看完一遍还不算,目光仍然来来回回地在她的脸上流连。 没和谢鄢亲过嘴的时候,她对他这种总是在她脸上描摹的这种目光还不解。 现在她却忽然福至心灵,忽然开窍,明白了这目光的含义,“谢鄢,你是不是想亲我啊。” “那就亲啊。” 谢鄢不说是也不是,谢小满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得更近。 谢鄢的手腕很细,一层苍白的薄薄皮肤贴着骨,但是到底是男人的体格,握在手里还是有些分量的,谢小满也不怕把他扯坏了。 “亲啊。”谢小满抬着脸催促他,“亲呗。” 见谢鄢还不亲,她就扣住谢鄢的后脑勺,将他的脸压过来,两个人的距离霎时就缩短,谢鄢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靠她很近,浅淡的香气袭来,谢小满很疑惑,用的都是同样的肥皂,为什么谢鄢闻起来就这么香呢。 像是冬天的冰雪混杂着树木和露水,冷冷幽香萦绕在鼻尖。 谢小满忍不住一边亲一边吸气,谢鄢被她闻得有些受不了,没法再支撑住身体与她保持距离,他的膝盖支撑到床上,紧挨着小满的腿边。 他的头发上次才被她修剪过,打薄了很多,手指穿插时,发丝柔软而短,发尾还能摸出那种刚刚剪过头发的手感。 小满亲着亲着就开始用手摸谢鄢的腰了,谢鄢总穿衬衣,是因为他只有一件衬衣,衣服旧了就用白醋和淘米水泡泡,破了就补——谢鄢对东西总是很爱惜,他的衣服这么多年没怎么破过,穿了几年的衣服看起来还是很新。 买的时候就特地买了偏大的,胖的衣服瘦着总能凑合着穿,要是买瘦了那胖了可就穿不了了。 于是偏宽的衬衣松松垮垮套在他身上,乡下姑娘小满这时候还不知道什么oversize的概念,只觉得他的腰真细啊,衬衣下就细细一把,细得可怜。 觉得他瘦得让人心疼的小满就开始不住地摸这把腰,在心里又开始幻想着在食堂工作拼命给他开小灶,摸着摸着就感觉这把腰开始不住地抖。 谢鄢开始推她的肩膀了,他之前从来不会拒绝她的,小满这才反应过来亲太久了,赶紧给人放开。 一放开谢鄢就大口喘气,他浑身都抖得厉害,脸潮红一片,潮湿的眼睫不停轻颤,迅速将身体转向另一边。 他背朝着谢小满,头深深低着。 谢小满吓一跳,她戳戳他的后背,“谢鄢,你怎么了?” 谢鄢猛然站起身,快步往外走去。 他的步伐还是和以前一样,但谢小满从来没见过他走得这么快,和逃跑似的。 谢小满追了上去,被谢鄢关在了厕所外。 谢小满拍门询问,“谢鄢,谢鄢,到底怎么了?” 她倒不怕谢鄢生气,谢鄢从来不发脾气的。她还从来没见过谢鄢这么反常,她担心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门内没动静,谢小满有点心虚,“谢鄢,是我给你亲坏了吗?” 门内传来哗哗水声,似乎是谢鄢拧开了水龙头。 小满更心虚且急了,“是我给你亲得不舒服了吗?” “没事,”他的声音终于传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隔着门,小满总觉得他的语调不太对劲,“我想洗个澡……我出汗了。” 怎么这么突然。 谢鄢要洗澡她总不好继续待在这里,于是转头回了房间,坐在书桌前把谢鄢包了一半的书皮全包上了,然后躺倒在床上。 傍晚已经洗过一趟了还要洗,怪不得这么香,她在心里嘀嘀咕咕。 没一会儿谢鄢回来,带着一身水汽,小满一个翻身坐起来,就要凑上去闻他身上的味道,香气还没凑近就飘浮在空中,小满还没有凑近就被谢鄢抵住了。 “明天要去城里,早点睡觉。”谢鄢说,“要坐几个小时车。” 小满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她想起被晕车支配的恐惧,立刻在床上躺了下来,她是挨着枕头几分钟就会呼呼睡着的类型,快睡着前才想起忘记问谢鄢明天去城里做什么。 第二天早起谢鄢给小满做了早饭,拉着她上了车。 几个小时的摇摇车坐下来,小满蔫巴巴靠在谢鄢的肩膀上,她感觉自己的魂都快飘出来了,什么时候下车的都不知道。 到了街上谢鄢就牵着她走,小满这个时候头还是晕的,走到店里被冷空气一吹才清醒过来,眼前是一家手机店。 “小伙子又来了喔,这几款我都给你留着的,看你诚心想要,我和店长说了,都已经是最低的价格了,不信你去街上问一问,哪个价格能比我这更低,我掏钱给你买。” 店里卖手机的大叔显然认识谢鄢,也没给介绍产品,就拿出了几款手机,“虽然是翻新的,但速度反应什么的都很快,电池也是新的,你可以拿着试,尤其这个外观,你看和新的一样漂亮。” 一个水蓝色的手机、一个玫红色、一个橙黄色,并排放在柜台上。 谢小满一看见就转不开眼了,都是她喜欢的颜色,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看看谢鄢。 “小姑娘挑个喜欢的颜色就是了,功能都是一样的。”大叔笑呵呵地招呼。 “我用吗?”小满没有上手摸,“我不会用啊,我用得上吗?” 都是智能手机,崭新的屏幕反着莹亮的光,令人望而生畏。 小满和谢鄢都没有手机,原先都是谢鄢在学校里用电话亭给家里打电话,家里装了一台座机,村里也没有几个人有手机,有什么事都是靠喊一嗓子来联系。 “用得上。”谢鄢望向她,“那边很大,街道很宽,人也很多,我们需要用手机联系。” 是啊,大城市。 以后她和谢鄢要去的地方,在人群里走散了不是扯着嗓子叫一声就能听到的,确实得需要一个手机。 谢小满没再犹豫,其实第一眼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心里做出选择了,她果断拿起了玫红色的那个。 小满挑选过后大叔给谢鄢也拿了一个按键机,谢鄢掏了钱。 小满拿着新到手的崭新玫红色智能机,刚走出店门,她就举起手机放到耳边,装作打电话的样子,“喂,喂喂喂,谢鄢,听得到吗?” 谢鄢让她走在内侧,“小满,还没插卡。” “你就说听没听到吧。” “听到了。” “把你的手机也举起来。” 谢鄢完全顺从地将装在口袋里的手机拿了出来,放在耳朵边。 “听得到吗?” “听到了。” “手机真好玩。” “嗯。” 小满勾着谢鄢的手,脚下的瓦红色地砖平坦着呢,和村子里那种泥土地脚感都不一样,不怕踩到狗屎,她就不看路了,“谢鄢,你说大城市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谢鄢停下脚步,他望向谢小满的脸。 “和现在不一样的生活。”他说,“小满,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5、第 5 章 新生活近在眼前。 出发点到目的地,在地图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直线,跨越十几个省市,将近四十个小时的车程,就是小满与新生活的距离。 这是小满第一次坐火车。 她只做过大巴车,火车就像是许多大巴车连接在一起,但一点都不晃!原来有车坐起来是不晕的!窗户外面能看见成片的山,飞快倒退的树,火车经过隧道,眼前会一下变得漆黑,耳边传来“哐当、哐当”的声响。 小满兴奋的扒在窗户边,将脸紧紧贴在窗户上。 她穿了新衣服,也稍微剪短了头发,腰包里还揣着新买的玫红色手机,此刻浑身上下簇新,坐在从来没做过的火车上,这感觉像做梦一样! 浑身轻飘飘的,脸在发烫,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头也晕晕的。 她坐上火车了?她真的要到大城市去了?她要过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离开了从小生活的村庄,不再有田埂,水洼、还有牛…… 到了新地方,会有什么样的新生活呢?完全不知道,连想象都想不出来具体的画面。 火车经过一片湖泊,淡到几乎看不出蓝的水面望不到边际,远处的天和水面连成一片,再远的地方有零星几艘小船,远远看去像是黑色的芝麻点。 小满睁大了眼睛,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浮动的船。 还是有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眩晕感…… 她觉得心跳的厉害,从进站检票,不,从昨晚开始,她就一直有这种头晕晕的感觉,但她没有哪里不舒服,她精神得很——她只是觉得,只是…… 她说不上来。 小满扭头四下张望,车厢里乱糟糟的,满车厢的人走来走去,火车正在快速行驶,车窗外是不断变化的景色。 视线内能够看见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从来没有见过的。 只有—— 她扒着座椅扶手,往身边看。 谢鄢坐在与她隔了一个人的座位上,她靠窗,他靠走廊,中间夹了一个不认识的正在打鼾的胖大叔。 放眼望去,整个车厢里小满唯一认识的就是谢鄢。 谢鄢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衣,黑色裤子。 短袖衬衣是陪她去买衣服时,她叉着腰讨价还价十几分钟拿下的,黑裤其实是高中的校服裤,但外表看起来就和普通黑裤差不多。 短袖衬衣,他们村不少老头有同款。 裤子,穿了两年短了,拿到学校找其他人换了一条。 偏偏谢鄢穿就好看,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谢鄢瘦,但瘦得绝不干巴,别人瘦是像麻杆,谢鄢瘦就像是白鹤,又轻盈又单薄,风吹动他的衬衣,他站在人群中就是鹤立鸡群。 小满是在谢鄢上高中后才意识到谢鄢长得好看。 这么说还不太准确,小满从小就觉得谢鄢好看,但这只是她一家之言,毕竟她和谢鄢一起长大,村里那些小孩欺负谢鄢时说谢鄢白的像鬼。 在别的小孩都觉得谢鄢不合群和他们不一样的时候,谢小满就觉得谢鄢好,她对谢鄢是带着“自家人”的偏爱的,就算谢鄢黑了壮了她也会觉得他好。 可偏偏谢鄢就越长越白,越长越清俊,幼年时期如同年画娃娃般的眉眼在长开后变得细长柔美,淡淡的眉毛以及微微上挑的眼尾,黑眼仁浸在水里一般。 即使他依旧不爱说话,那些人——至少村里的大妈和小姑娘绝不再说他坏话。 现在坐在火车里,小满能感觉到有不少人在看他。 她观察了一圈周遭的人,心中再次确认了一点。 谢鄢是真好看,不是她自吹自擂,他就是好看,放在外面大城市里,也是顶呱呱的好看。 意识到这一点,小满忽然有点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这么好看的人是她家的人,别人觉得好看的脸她已经看了十几年,她能天天看夜夜看,看着谢鄢的脸下饭能多吃两碗。 她才看了谢鄢两眼,谢鄢就像是与她有心灵感应般也看过来。 他的眸光清凌凌的,长睫覆盖着深瞳,眼神看起来很平静。 对视满了十秒,小满就看出来。 谢鄢想亲她。 自从前段时间和谢鄢亲过嘴后,谢小满就像是忽然开了灵智。 原先她接收不到谢鄢的信号,现在全明白了。 谢鄢就是想亲嘴,看起来心无旁骛脑袋里只有学习的优等生,只要看到她没几秒就在发送想亲她想被亲的信号。 哪怕是在人来人往的车厢里,他也想亲。 不过说出来谢鄢也不会承认的,谢小满想,谢鄢有的时候明明很想亲,但被她点破之后却不愿意承认,很奇怪,就好像坦白这一点会让他觉得羞耻。 可是他们已经这么熟悉,谢小满对谢鄢就从无秘密,她无所谓将所有心事都共享给他,如果谢鄢叫她说一说亲嘴的感受,她也能总结一下洋洋洒洒说上一段。 比如他很香啦,嘴唇很软啦,嘴唇很冰凉该多喝点热水啦,舌头总是躲她其实他可以更主动一点啦什么的…… 但叫谢鄢做到坦诚,他就绝对不行。 原先他们之间比现在还要更亲密点,自从她亲过谢鄢以后,谢鄢反而与她保持起距离来。 有时候她能感觉到谢鄢很想被亲,有的时候他真的会让她亲,但有的时候他又连坐都不要她坐到旁边来。 他会找借口将她赶走,或者自己到别的房间去。 总之是躲着她。 小满想不通。 防贼一样防她,好像她是什么会破门而入的强盗一样,他还把门锁起来。 6、第 6 章 火车行驶到中途,车上的人或睡或玩手机,车厢内渐渐安静下来。 停靠某站时,夹在小满和中间的胖大叔陡然惊醒过来,他抬手看了看表,提起行李就下了车。 下一站没人上车。 等到火车又哐当哐当地行驶起来,谢鄢起身,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小满旁边。 身边飘来清冷的淡香。 香味并不明显,悠悠一缕,是洗衣粉混着谢鄢这个人身上的独特气味,味道冷而清洌。 谢鄢将书放在膝盖上,坐直笔直,他的姿势和刚才坐在靠走廊的位置上时没任何区别。 他一坐下,周遭的气味仿佛都清新了许多。 谢小满抬眼看了他一会,然后又扭头看窗外风景去了。 谢鄢常常能看到,火车是头一次坐,这样的风景多难得!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湖呢。 “小满,”谢鄢在旁边淡淡提醒,“别这样把额头抵在窗户上,头发乱了。” 谢小满闻言,纳闷地抬起手,摸了摸刘海。 “看我。” 谢小满将身体转向谢鄢,谢鄢放下书,伸手整理小满的刘海。 他的手指很冰,小满感觉到他在轻轻拨弄她的碎发,指尖不经意地擦到额头,有点痒。 “这里也压出印子了。”谢鄢说。 小满把脑袋抵在玻璃上,将额头挤出了一块圆圆的红印。 谢小满也伸手摸了摸,她的手碰到谢鄢的手指,谢鄢也没往后退,他刚弄好小满的头发,小满就又扭头看窗外风景去了。 “小满。”谢鄢又叫她。 “怎么了?”小满没扭头,“我没有靠在窗户上了,我隔着距离呢。” 谢鄢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细致得太过了,她身上有一点不对劲他都能看出来,头发乱了衣服开线了袖口上粘上泥土了,他的眼睛太尖了,像是二十四小时都看着她似的。 谢鄢沉默了一会,“……你是不是觉得紧张?” 他问:“会觉得不安吗?” 小满这才不看窗外了。 她回过头有点纳闷地看坐在身边的谢鄢,一时间没有理解他是什么意思,过了几秒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觉得谢鄢一直在试图找她没话找话。 谢鄢把她一直盯着窗外的举动理解为了离开家乡的不安,以为她其实没有那么想要和他一起去大城市? “不会啊。”小满干脆利落地回答,“我完全不会害怕。” 相反她期待得不得了啊。 和现在完全不同的环境,即将到来的全新的生活,光是想一想就让人觉得兴奋,虽然她想象不出来那会是什么样。 但就是因为想象都无法想象的存在,在几天后她就能亲眼见到,才觉得很有意思啊。 谢小满不害怕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她相信自己在那里都能生活得很好,因此没有任何需要担忧的。 谢鄢专注地看着小满。 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对未来的畅想,他的唇角不知不觉间微微上扬,目光始终落在小满的脸上。 “……所以说,反倒是你比较需要担心吧。”小满说,“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呀。” 她可是为了保护谢鄢,才和谢鄢一道来的,听说大城市坏人多,谢鄢好不容易读出来,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他从小被欺负连哭都不会哭。 谢鄢擅长读书,脑子聪明,心里总是想着许多事,小满知道谢鄢虽然面上沉默,问他什么都只会说好,但谢鄢心里其实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最近她能够感觉到谢鄢心事重重。 小时候,是她保护谢鄢比较多,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变成了由谢鄢照顾她。 但她和谢鄢年纪差不多,都是成年人了,不需要谁格外地照顾谁。 如果他把一切全都当成自己的责任,那就太辛苦了,她虽然不怎么聪明,但还从来没为生计发过愁,她在哪不能活? 到地方她就找工作,去学一门手艺,再不济她还有一把力气,就算搬砖也饿不死。 大城市的机会一定更多,讲不准等谢鄢毕业的时候她都已经赚到钱开上个店成老板了,到时候就是她来养谢鄢了,谢鄢只要专心读书研究学就行了—— 谢小满越想越来劲,美好生活恰似已经近在眼前。 谢鄢安静听她说话,从始至终没有打断,等到小满停顿,或是期盼地望着他等待他给回应时,他才会轻轻点头。 “会的。”他的手心覆盖住小满的手背,认真回应,“都会成真的。” 他会成功,会留在首都工作,他们会过上和现在完全不同的生活,他会给小满幸福。 小满瞅了瞅他,“我是说你,不是说我。” “我也会幸福。”他说。 小满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 话说到这里似乎已经结束,谢鄢没将心里的话说出口,小满也幻想得差不多了,她对谢鄢灿烂一笑,然后又扭头看窗外。 谢鄢:“小满。” “怎么了?” “窗户外面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有湖啊。”小满想也不想地回答,“你看那,有鸭子,那有好几只鸭子!” “……还要坐很久,我们还有好几天都要待在车上。”谢鄢说“不要一直看了,会看腻的。” “等看腻了我就不看了。” “你出发之前还一直没什么精神。” “那是因为我以为火车和大巴车一样。”她坐大巴车晕得厉害。 昨晚小满想到明天要坐火车,她不知道会不会吐在车上,担忧到在床上滚了十几分钟才睡着。 她都已经做好了大晕特晕的准备,没想到火车又快又稳,座位还这么舒服,就是再坐几十个小时她也不会腻的! 谢鄢不说话了。 这次的车程总共四十来个小时,中途需要中转几个地方,是经过考虑后得出的最经济的选择,为了避免意外,他们提前一个星期就出发了,毕竟他和小满都是第一次出远门。 为了新生活,他们提前做了许多准备,整个假期他和小满都没有闲下来,准备上学要用的东西,加上没日没夜的兼职,积攒在新城市需要用的钱。 虽然知道杯水车薪,但仍旧要做准备…… 需要用的东西能在老家买就直接买齐,到了新地方的价格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反正他们的东西本来就很少。 老家的房子已经交给邻居看管,他想,以后他也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 除了小满外,这块土地并没有什么能够让他留恋的,他对从小生活的地方没有感情,要离开也没有任何犹豫。 就算小满主动提出要和他一起来,他也会提,并不是他舍不得与小满分开,他并不准备让小满继续待在这里了。 在村庄里每日放牛务农不该是小满未来的生活,为什么他们要过这样的生活? 小满值得更好的。 和小满说了想带她一道走的事,她连思考都没思考,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并且当时就开始想之后该做什么工作,新生活该是什么样。 他并不担心小满没办法适应新的地方, 小满就像一株小树苗,只要有阳光就会疯狂向上生长,只需要一点点的水和土地,就能很好的活下来。 前几天他陪小满买了两套新衣服,在县城的服装店里,她叫店员把她看中的衣服叉下来,她搭配了许多套,叫谢鄢挑选。 谢鄢选不出来,小满穿什么都很可爱。 每一套的款式和颜色小满都很喜欢,可是最后选择再三,她只买了其中的两件。 不是因为她只喜欢这两件,是因为他们的预算就只有这么多。 谢鄢想,总有一天,他要让小满可以将所有喜欢的东西全都买下来…… 出发之前,小满直接换了新衣服,因为太可爱了一直有人在看她。 小满也很兴奋,她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左顾右盼的,还扒着窗户看窗外的风景。 看了那么久。 谢鄢盯着小满的侧脸,直到小满感受到他的目光,谢鄢才轻描淡写地转开视线。 他们坐的火车并不是直达,为了节省车费,他们中途会中转几个城市,第一天坐了十几个小时。 小满看了几个小时的风景后果然如谢鄢所说的腻了,她玩了一会儿手机,玩了一会儿谢鄢的手指,靠在座位上呼呼睡了一会儿,醒来发现自己靠在谢鄢的肩膀上。 当时已经是夜晚,车窗外已经看不到景色,漆黑一片,夜晚火车的咔咔运转的声音平均而催眠,谢鄢也睡着,他的眼睛闭着,长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圈淡淡的阴影。 谢鄢的皮肤很白,火车经过一片湖时,湖面上反射的光落在车厢内,冷幽而皎洁的光将他的白皮肤照得几乎透明,他的脸上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冷淡。 小满靠在他的肩膀上数他的睫毛,又长又直的,比她睫毛还长。 整个车厢的人都在睡,小满没数到二十就又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到了车站,他们没有去别的地方,就在车站内吃掉了自己带着的馒头,找了空位坐下,等了几个小时,等到下一轮要坐的火车。 就这样坐坐停停,慢慢往目标地靠近。 第三天夜晚,到达车站已经是深夜,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为了省钱,是准备在候车区找个位置轮番休息等到天亮,结果去了才发现候车室已经坐满了人。 找个空地勉强放行李,又有看起来是工作人员的来赶人,“不可以在这里睡!赶紧去别的地方!” 小满拉着行李稀里糊涂就被驱逐到了候车室外,与谢鄢对视,“现在该怎么办?” 她倒还好,精力尚且能够支撑,可是距离下一班车还有一晚上时间,总得找个地方过夜啊。 谢鄢在原地默默思索了一会,“开个钟点房。” 小满有些犹豫,“会不会很贵?” 谢鄢说:“几个小时,不会太贵的。” 于是小满和谢鄢在车站附近寻找宾馆,车站旁边的宾馆不少,谢鄢观察了一阵后拉着小满走进了一家很小的宾馆。 看到了宾馆牌子上挂的价格的小满:“!” 前台懒洋洋地招待他们,“成年了吗?几间房啊,出示一下证件。” 小满即刻抢答,“一间!” 谢鄢的手一抖,证落在了桌子上,小满用眼神疯狂示意他。 好贵的! 我们两个住一间房! 沉默对峙片刻后,惰怠的前台看了看扒拉着前台眼巴巴望着她的气势惊人的少女,又看了看耳朵红了垂着头不发一语的少年。 她打着哈欠将房卡递到了小满的手里。 “好叻,钟点房单人间,五个小时。注意时间哈,别玩得超时了,超时了要补房费。” 7、第 7 章 “往里走,看见转弯就往左转,最里面一间就是了。” 前台丝毫没有要起身带路的意思。 小满也没在意,说了声谢谢就一手提行李一手拉谢鄢,摸索着自己寻找房间去了。 宾馆内部空间很狭窄,外面看着旧里面倒还行,铺着已经很旧的花地毯。 “好安静啊……” 这里除了他们,真的还有住其他人吗? 走廊很长,小满刻意放轻脚步,随口感叹了一句,却没有人回应,她纳闷地回头,谢鄢落后于她,他的手臂不抬,扯得她的手臂伸得直直的。 怪不得刚才感觉好像有点扯不动。 小满从谢鄢脸上看出了想逃跑的架势。每次她亲完谢鄢,他都是这样的表情。 宾馆走廊昏暗的小壁灯光线又黄又暗,谢鄢秀美的唇抿得紧紧的,脸紧绷得像是石像。 小满:“?” 她拉了谢鄢一下,谢鄢狼狈地踉跄了两步,朝她靠近了。 她又拉了谢鄢一下。 这回谢鄢倒是很轻易地被她扯过来了,他还差点栽倒在她身上。 小满抓着谢鄢就继续去找房间,很快在走廊最深处找到了前台说的房号。 她拿着房卡捣鼓了一阵,差点把门把掰下来,终于顺利将门打开。 灯一亮,小满立刻冲进房间,片刻后又出来,把站在门外的谢鄢扯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单人房的空间很小,关上门后更加感觉到空间拥塞,她和谢鄢加上大包小包的行李一进来,局促到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小满站在门边伸头看房间的布局。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扇窗,再往里一点是一个洗浴室,奇怪的是卫生间和房间之间的墙……那应该是墙吧?居然是半透明的。 看着像是玻璃的,但是为什么不清楚呢,模模糊糊的。 小满的视力很好,她站在门边扫一眼就能看清浴室里的构造,包括洗手台花洒马桶,她不懂但是大为震撼。 卫生间的(墙?)不远处就是床,床倒是普普通通,就是简单的铺着纯白床单的单人床,两个人睡得近一点应该能够凑合着躺下。 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还有一个格外简陋的衣架,和一个床头柜。 连张椅子都没有。 墙壁和床之间的距离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感觉连站着和转身都很困难。 这……这就是宾馆吗?他们可是花钱了的啊!为什么会是这样?! 算了……先别管这些了,总归有个能够休息的地方,在这里可比在候车室里坐着等到天亮要舒服多了!至少这里还有一张床嘛! 小满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接受了眼前的一切,待在密封的空间里,虽然条件格外简陋,但也让她有种有了有空喘息的感觉。 两天的火车之旅,一直与许多人待在一起,当时没有什么感觉,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感觉有点疲倦了。 谢鄢应该更累吧,刚才她拉着谢鄢找房间,他都走不动路了,得拽着走。 小满将大包小包的行李放到床边,准备呼唤谢鄢来休息。 谢鄢却越过她,走到了—— 房间的角落? “小满,你先去洗漱吧,你去床上睡。” 谢鄢试图表现出与平时相同的冷静,但房间的空间太小了,他只能局促站在墙角的行为让他怎么看都很狼狈,“我在这里就行。” 小满迷茫地看了他一眼,哪? 谢鄢将一包装了衣服的袋装行李拖到墙角,在行李上坐了下来,“这样就够了。” 房间狭小,反而显得灯光更加明亮。 他修剪的清爽的黑发柔软落在额前,微微上扬的眼睛低垂着,蓝红两色的行李袋被他坐着,内里是衣物,袋子受了重量,就柔软的下陷。 谢鄢的腿很勉强地支撑着,手放在膝上,身体的姿态很内敛,他原本高挑,这样束手束脚地坐着,光看就知道一定不舒服。 小满不解,“都在床上睡得了呗。” 谢鄢这下连回答都不回答了,他只是摇头。 谢小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她走过去,又拉了谢鄢一把,谢鄢被她拽起来,然后直接跌倒在了床上。 谢鄢很瘦,重量轻飘飘的,而小满做农活的时候连牛都能拽得动。她拽谢鄢就像拽风筝。 小满挨着谢鄢,侧身在床沿上坐下,“我刚才还不确定……谢鄢,你不会是在不好意思吧?” 谢鄢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他乌黑发丝散在枕头上,因为将衣摆整整齐齐地扎在裤子里,格外明显地凸显出腰的线条。 清清瘦瘦,白色短袖衬衣露出的一截手臂比衣服还要白。 听见小满的话,他僵在原地。 “被我说中了?”小满手托着下巴望着他,“但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他们有不是没有睡在一张床上过。 从有记忆开始,小满就一直和谢鄢在一起,小时候她和谢鄢睡在一张床上,她到现在还记得到了夏天就会铺的竹席,带着淡淡的清香。 那时候她和谢鄢睡同一张床上,床上的空间还绰绰有余,谢鄢从小就连睡姿都很端正。 再长大点床上的空间就不够了,谢鄢的爹弄了一张支架竹席床来,就放在原来的床边,谢鄢睡到了那里。 再后来,谢鄢的爹去世了,谢鄢就住到了他爹的房间,不和她住在一个房间里了。 不久之后谢鄢就去城里住校上学,回来住的时间都变少了。 当时还没什么感觉,现在一一回想起来,谢小满才后知后觉地发觉她和谢鄢之间确实很早之前就不像小时候那样亲密了。 好像长大之后,谢鄢就开始会和她刻意保持距离了,他不会随便进她的房间,也不会无缘无故触碰她。 但是在谢小满心里,她和谢鄢还和小时候一样。 她依旧觉得两个人的心很近,就像小时候躺在同一张床上枕在同一个枕头看谢鄢的脸时那么近。 她和谢鄢好的就和一个人似的,他们是不分彼此的,而且她也知道谢鄢只是看起来冷淡,他对她,也像是她对他一样。 听说有些人生来就是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的,谢鄢平时冷冷淡淡,不喜欢与人交际,想来应该就是这类人。 平时她也尊重谢鄢的性格,但是现在也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了。 只有一张床,凑合凑合睡得了,她也不是别人,而且这里也没有第三个人,对她没有必要这样保持距离吧。 “……小满你根本就不懂。”谢鄢低声说。 他支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与小满的距离很近,小满感觉到他的呼吸,谢鄢比她高上不少,她抬头看见是他的下巴,很清瘦。 逆光下,他的胸膛因为呼吸而轻轻起伏,衣服上的香气几乎笼罩住她。 小满戳了戳谢鄢的喉结。 “不懂什么啊?”她又不是笨蛋,“在车上你不就一直在看我吗?” 看她的目光像把她亲了几百遍似的,以为她感觉不到啊。 她谢小满很聪明的好吧! 被她触碰到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谢鄢垂首望着她,他的眼睛给人的感觉很淡,细而薄的眼睑,自然下垂的睫毛,以及总是很轻的目光。 现在这双很淡的眼睛的眼尾已经微微泛红,大概是因为皮肤薄,那根本掩藏不住。 他很轻很轻地深深注视着小满。 小满笑嘻嘻的,但她感觉自己也在兴奋,她在气氛的转变上有种近乎动物的直觉。 “……”沉默对视十几秒,谢鄢低声,“小满,闭眼。” 声音那么小,就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似的。 谢小满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她顺从地乖乖闭上眼。 她已经很了解之后会发生什么,果不其然下一秒熟悉的气息就俯了过来。 谢鄢的亲吻很轻。 像是羽毛,或者是雪花,落在嘴唇上没什么重量。 谢小满对这种浅尝辄止的触碰很不满,谢鄢平时吃得太少人又清瘦所以亲嘴都这么没力气,她勾住谢鄢的肩膀,将他的脖颈压低,掠夺他的气息。 谢鄢身上总是香的,那种气味像是雪。 被亲吻的时候小满感觉能闻到雪在融化,带着幽幽的初春气息。 谢鄢的睫毛扫过她的脸颊,很痒,闭上眼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感官比平时还要敏锐许多。 大概是陌生的幽闭的狭窄的空间加深了感觉,谢鄢的呼吸声比平时要大。 小满感觉到谢鄢在轻轻抚摸她后颈的那一小块皮肤,反反复复地触摸,像是想要确定什么似的。 被触摸的感觉,让小满想到了在乡下看到的猫妈妈叼着刚出生的小猫时的画面。 谢鄢抚摸她的手法让她想到了那只生产了四只黑黄相间棉花似的猫崽的猫妈妈,此时此刻她也有种后颈被叼住的幻觉。 湿漉漉的亲吻,花瓣般的柔软唇肉,雪般的香气。 一切触碰的感觉都太美好,谢小满格外沉迷这种感觉,谢鄢的手指在她的后颈,手臂环住她的身体,她整个人都被笼在谢鄢的怀里。 谢鄢虽清瘦,却比小满高不少。 被他抱住时,小满才意识到谢鄢也是个男人。 他的肩膀比她要宽,后背很单薄,隔着薄薄的夏季衬衫的阻隔,她的指尖顺着他的肩胛骨摸索,触碰到他的脊骨,他弯腰抱她,能够清晰地摸到衬衣下的脊骨。 谢鄢摸她,她也忍不住摸谢鄢。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摸,但她就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在谢鄢的后颈脊背以及细腰上面上下游走……或许是潜意识里早就想这么摸了。 谢鄢被她摸得微微挣扎起来。 他的四肢按也按不住,头往后倾,稍微拉开距离后就唇间泄露出一声喘息。 小满一松手,他就迅速往后撤,与小满拉开一臂距离。 谢鄢侧着头喘气,眼睫低垂压住眼瞳,脸上红潮密布,如同夕阳晚霞连绵成片,一直烧到耳根,耳垂红到像是石榴籽。 他的嘴唇也被她吸得红艳艳的,水光潋滟。 小满发觉自己的目光钉在谢鄢的嘴唇上了,她根本没法把视线从他微微张开的薄唇上挪开。 谢鄢的长相本就是秀美清淡的类型,过于白皙甚至让人觉得略带病气,他的唇薄而淡,常年缺乏血色。 但是现在他的唇红极了,眼尾也嫣红一片,像是挂着雪的湿漉漉的海棠花瓣,氤氲着湿气。 谢鄢手指抓住床单,几息间勉强平复呼吸。 他试图用冷静的声音说话,但声音颤得厉害,“小满,停下。” 怎么停啊?听不懂。 小满感觉兴奋极了,她蹬掉了鞋,坐到了床上。 被她凑近的谢鄢只能不断仰头往后撤,小满又圆又亮的眼睛仍旧那么澄澈,倒映出他狼狈至极的模样—— 谢鄢无法接受自己现在的模样被小满看到,如果小满问他为什么会变得和平时不一样,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光是幻想到这种画面就让他陷入了极端的羞愧欲死之中。 他从床上爬下来,想要和以往一样迅速从这种氛围里撤离。 慌张之间他忘记了这里不是家里,是空间格外狭窄的宾馆小房间,他根本无处可逃,刚掩面撤离几步就差点被放在床尾的行李绊了个跟头,小满跳下床将他抓回来。 再说逃又能够逃到哪里去,逃到那个从外面能够一览无余的浴室吗? 谢鄢只能侧身蜷在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太无耻了,他想,会对小满产生这种欲望,简直是下流肮脏无耻。 比起光是靠想象就快将自己折磨死了的谢鄢,小满的想法出奇的简单——她甚至什么都没想。 她对谢鄢的反应很好奇,想要更加近距离地研究。 小满凑近谢鄢,试图观察他的表情,“谢鄢,你到底怎么了,我早就想问了,为什么每次你都要逃跑啊?” 不是说洗澡,就是说忽然想起有事,总之每次亲完他都会找借口躲开她。 谢小满不知道这之后有什么步骤,电视剧放到亲嘴就已经是极限了。 “是生病了吗?是不舒服吗?”小满开始担心了。 毕竟谢鄢的反应太大,太古怪。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亲个嘴就会让谢鄢变得这么反常。 谢鄢已经被她逼到退无可退,小满是在真心实意地担忧,如果她不弄明白,讲不准误会他的反应的她会强行带他去看病,这种幻想比刚才的更加让人绝望。 但是他该怎么回答。 回答,“是因为太舒服了吗?” 谢鄢半天说不出话,他的眉头紧蹙,眼眸半阖,脸上露出似痛苦又似极力忍耐的神色,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说:“小满……别欺负我了。” 他已经狼狈到快哭出来了。 8、第 8 章 ……欺负?! 谢小满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给惊懵了,她呆在原地,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和谢鄢的亲昵玩闹,怎么忽然被上升到“欺负”的高度。 但是谢鄢脸色通红,眼瞳湿润的模样,确实和平时大不一样。 “……对不起。”她的良心不安极了。 小满往后撤退了一点,与谢鄢拉开距离,手指拧着衣角,“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这样,现在这样好一点吗?” 谢鄢没说话。 谢小满看不见他的脸。她很想把谢鄢强行翻过来,看看他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来判断此刻究竟是什么状况,但她没有这么做。她甚至不太敢往谢鄢的方向看了。 谢鄢多冷淡一个人,谢小满从小到大就没见到他掉过几次眼泪。 泪水欲落未落,如此狼狈,如此凄惨,可不是被欺负惨了吗? 刚才亲吻时的激动也渐渐平复下来,她现在有点茫然,有点反应不过来。 两相沉默,小满望着自己的脚尖出神,房间里只有呼吸声,安静地过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勾了一下。 小指被圈住,随后几根手指都被握住。 “小满,对不起,是我说错了。” 谢鄢轻轻喘息着,手指与小满交缠,一根一根扣紧,轻轻晃着她的手“小满,别难过,小满……” 听见小满带着低落的声音,他忽然发觉,跟让小满失落相比,什么狼狈难堪尴尬,都是完全不值一提的事。他接受不了自己让小满难过。 谢小满原本坐在他旁边。她的膝盖抵在他腰腹旁,双手撑在床上,低头凑近与他对视。 她最近才修剪过得发丝柔软,肤色健康滑软的脸上泛着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小满是充满了野性冲动的小动物,她的目光像是在锁定捕猎对象,被她盯住谢鄢脑袋里全是被猫咬住喉管的鸟,或者老鼠。 被咬断气管之前……身体还会一直抽搐。 谢鄢感觉自己就是那只抽搐的老鼠,大脑一片混沌,细微电流在身体里乱窜,他浑身都在抖,发自内心地惊惶。 可是现在小满坐到床沿去了。 她侧着身子,目光不看向他,身体也与他保持着距离,脸颊微微鼓起,看起来情绪低落。 明明是他的问题。 是他的问题。 他无时无刻不想着贴近小满,他想要占据小满身边的每一寸空气,随时随地都想要亲吻小满。 谢鄢已经不想对自己的行为做评价了,从很小开始,他对自己的评价就很低。 从小他就会无师自通地对身边的一切分类、评判、打分。学习是唯一有用的东西,能实实在在地改变未来;和村里那些小孩争高低,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在他眼里,大多数东西的评价都很低——大约是他能接触到的,都只有这种档次的东西吧。包括他自己。 穷乡僻壤的出身,除了会读书外没有别的优点,父母双亡,没有资产,长相寡淡,无趣至极。 这样黯淡的存在,却能够获得小满的特殊对待……凭什么呢?有时候他会想,是啊,凭什么呢?他这样的人,也配得到小满的喜欢吗? 他想要更快一点,拼尽全力向上爬,想要改变自己,想要让自己能给小满的东西更多一点,更好一点…… 握住自己的手的那双手在发抖。 谢小满犹豫了一会儿,扭头看向谢鄢,“你现在好一点了吗?” 谢鄢的脸色依旧那么红,眼睛像是蒙着一层水汽似的雾蒙蒙的,而且他刚才的指责把她吓到了。 她害怕自己无知无觉间又做出什么“欺负”的举动。 “……没关系的,小满。”谢鄢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谢小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尝试着挪近了一点。 谢鄢的头靠在枕头上,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注视着她靠近。 床本来就不大,谢鄢躺在床上,小满最后坐在了他的腰侧边的空位上,因为谢鄢一直抓着她的手。 小满伸手戳戳谢鄢的腰,“这样算欺负吗?” “……” 谢鄢紧紧闭着眼。 “这样呢?” 小满捏捏他的腰。 谢鄢抓着她的手越来越紧,忍不住又把脸埋回枕头里了。 小满心里有点痒痒的,谢鄢的反应让她觉得很有意思,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居然会变得喜欢欺负谢鄢。 “……没关系,没关系。”谢鄢的声音闷在枕头中,也变得模模糊糊,不太真切,“我喜欢这样……喜欢被你欺负。” ……坏了坏了,谢鄢也变得奇怪了。 小满抑制不住好奇,她凑近谢鄢的耳朵,“所以你不是不舒服吗?” 谢鄢的耳朵立刻滴血般红起来。 他稍稍抬头,只从枕头上露出一只眼睛,发丝落在眼前,眼尾连绵红晕,“小满,你亲我的时候什么感觉?” 小满思考片刻,诚实回答:“很舒服啊。” 她总是这么坦诚,可以直接将自己的所有感想都直接说出来,谢鄢将脸捂在枕头里,感觉到呼吸滚热,闷得头晕脑涨。 他说:“我也一样。” 对着小满必须坦诚一点,不然她可能会真的以为他不喜欢,然后与他保持距离。 他喜欢小满的触碰和亲吻,因为太喜欢了,才会连这种程度的亲吻都受不了,像个变态一样。 可是他真的很需要和小满的接触……又害怕又渴望,渴望是无穷无尽的,害怕是因为自己的渴望实在太惊人,大到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谢鄢有种强烈的预感,只要开始,之后就会无法收场,无法回头,自己会变成连自己都陌生的样子。 可是他真的没办法拒绝小满…… 小满从旁边望着他,她有点纳闷,谢鄢表现得不像是舒服啊,反倒他看起来很是难受啊。 她试着压了压谢鄢的身体。 谢鄢立刻发出了一声像是被挤压的猫一样的哼声。 谢鄢的后背很薄,背肌已经完全绷紧了,小满将双手压到谢鄢的身上,还附加了一点自身重量,谢鄢没有丝毫抵抗,他的双手攥住枕头,手背青筋显露,将枕头都捏得变了形。 小满凑近他,看不见他的表情,目光正对着的是他的后颈。 白衬衣的领口下露出一截干净的后颈,现在肌肤通红,从耳根蔓延到领口下,细密的薄汗渗出来,显得白肤水光淋淋。 “……谢鄢,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吗?你看起来好奇怪。” 小满感觉自己也变得很奇怪,谢鄢明明看起来已经很不舒服了,她却还想继续挤压他,让他发出刚才那样的声音。 谢鄢的声音从枕头里透出来,他几乎快要求饶了,“小满,求你了,别再问了……再过来一点。” 小满想了想,干脆跨坐到他的身上。 小的时候村子里的小孩经常互相玩骑大马的游戏,小满凭借自身实力永远扮演骑的那个人,但她没有骑过谢鄢……谢鄢从小就不爱玩这种幼稚的游戏,她也想象不出谢鄢玩这个。 现在也算是弥补了他童年的缺憾? 小满刚坐上去就感觉他的身体抖得厉害,带动的她也一起轻颤,她差点被颠下来,慌忙抓住谢鄢的头发稳住自己,“别乱动了嘛,我坐不住了。” 谢鄢的身体还在颤,闷在枕头里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猫叫一样,小满已经不觉得谢鄢是在难受了,她将谢鄢的头发往后扯。 扯不动,谢鄢浑身都绷得太紧,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他的身体微微往床单里陷,又在某个瞬间微微绷起来,一下一下,像是控制不住自己。 小满没有真的用力拉,谢鄢抖得太厉害了。 她手稍微拽他的头发一下,他就发出一点声音。 僵持了不知道多久,谢鄢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然后紧绷的身体忽然软下来,他趴在枕头内喘息。 “……你还好吗?” 抵抗消失了,小满顺利将谢鄢扯了起来。 谢鄢的眼泪对上她的脸,他白皙的脸上泪痕交错,总是淡漠的上挑漆黑眼眸雾蒙蒙的失神,意识仿佛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恍惚地看着她—— 小满眨了眨眼,正准备说什么,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有人在门外大声嚷嚷,“搞什么啊,大半夜的,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摇摇摇,摇个没完了,这房间很不隔音的啊!” 小满一愣,坐直了身体,还好门外的人没有别的动作,在门口高声抱怨了几句就离开了。 房间内一时间陷入一片沉默,谢小满看看门的方向,又看看谢鄢。 她满脸懵,挠了挠头。 谢鄢的喘息平复下来,他转过脸,正好对上小满的视线。 谢鄢白皙的脸上还泛着红晕,给人清冷感的眼眸融着水意,他调整着呼吸,忽而对小满笑了一下。 他气喘吁吁,笑起来眉眼都弯起来。 很奇怪,别人如果这样笑,通常都是会让人感觉到亲和与友善的,但是谢鄢却不,谢鄢笑起来偏偏让人感觉危险。 谢鄢朝着小满伸出手。 小满会意,不需要说什么,她靠了过去。 谢鄢身上有股馥郁的香,这种香和他身上平时那种洗衣皂与体香结合出的冷冽干净的气息不太一样,让人头晕晕的。 小满靠进谢鄢的胸膛,谢鄢的手臂环了过来,虚虚圈住她,小满的侧脸紧贴在谢鄢平坦的胸膛。 他的心脏还在嘭嘭地跳,和冷淡平静的怀抱不同,震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在她的耳朵里。 谢鄢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扫过她的耳畔。 两人又自然而然地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亲吻,谢鄢轻轻推了推小满的肩膀,声音有点哑,“快去洗澡,该睡觉了,还能睡几个小时。” 他好像变回那个谢鄢了。 小满在他怀里磨蹭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翻身起床,她心中仍在嘀嘀咕咕。 还是这样比较习惯一点——谢鄢刚才的模样真让她感觉有点陌生,又哭又叫的还抓了她的手,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还好他很快就变回平时的模样。 ……虽然说是觉得挺有趣的啦。 小满进了浴室,出来时发觉谢鄢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原先的衣服不知道被他放到哪里去了。 谢鄢去洗澡了,他洗了很久,小满没隔着玻璃墙看他,她躺在床上就睡着了,两天奔波,好不容易躺在软乎乎的床上,她是按秒入睡的。 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身边躺下来一个人。 熟悉的气息靠近,额头被柔软冰凉的东西贴了一下,小满往那个怀抱里凑了凑,然后被冷香笼罩住了。 比枕头还要舒服的东西垫到她的脖子下,她调整了下姿势,继续沉沉入睡。 小满做梦中…… 9、第 9 章 第二天,小满是在谢鄢的怀里醒过来的。 睁眼看见的就是谢鄢苍白的下巴,她的脑袋正拱在他胸前,谢鄢一条胳膊垫在她脖子下面,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背,搭在她的肩上。 抱得好紧…… 怪不得睡梦里感觉被蛇紧紧的缠着,喘气都不太顺畅,原来现实里被抱得这么紧,小满伸手推了推谢鄢的手,他一向比她醒得早,这会儿肯定已经醒了。 谢鄢没松手,反而收紧了胳膊,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谢鄢,快起来!”小满心里全是前台昨晚说的超过五个小时就要多缴费,急得用肩膀顶了他一下,“快点起来,要超时了,会扣钱的!” 谢鄢被她一把掀了起来,小满急急忙忙跳下了床,冲进浴室刷牙洗脸。水声哗哗响着,她含着一嘴泡沫探头出来,“你快点!” 两个人十分钟后就出现在了前台,小满盯着手机屏幕上堪堪跳到整点的时间,长长呼出一口气,还好,钱保住了。 顺利退房,没多交一分钱。 从宾馆到火车站只用了不到十分钟,谢小满跑得飞快,一手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另一手还拉扯着谢鄢。 在宾馆到火车站之间,早市已经开起来了,街边许多小摊摆着包子油条,有不少人在街道上散步。 一个少女手上挂满袋子还能跑出这种速度,路过的人纷纷朝她投来惊愕的目光。 小满完全不在意,她感觉到城市清晨的风吹拂过她的发丝,将她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风吹的很舒服,她的心也有种不受束缚的自由感。 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她毫无保留的期待着。 火车也顺利赶上了,没有多等,进了车厢她的座位还是和谢鄢挨在一起,谢鄢看了车票,将靠窗的位置让给她,小满喜欢靠窗的位置。 这趟车上的人不多,旁边的座位空着。 小满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会儿窗外,和昨天完全不一样的风景,树不一样,房子形状也不一样,天空比昨天更蓝一些——她看了一会也就看够了,转脸去瞧谢鄢,谢鄢靠着椅背微微阖着眼, 小满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睡了几个小时就精神百倍,此刻兴奋得恨不得在车厢里跑两圈。 谢鄢低声说:“没睡好。” 确切的说是没睡着,抱着小满实在是太兴奋了,他一晚都在掐自己大腿,现在腿疼的厉害。 “谢鄢,你是不是认床啊。”小满有点疑惑,“还是我挤着你了?” 她估计自己的睡姿不太好,不然怎么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滚到谢鄢怀里去了? 两个人睡单人床确实很勉强,而且谢鄢本来就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 谢鄢的睡姿她是知道的,小时候他们睡一个房间,他躺下去是什么样,早上起来还是什么样,一整夜都不带动一下的。 她倒是觉得被谢鄢抱着很舒服,比平时睡得还要更安稳,尽管做了一整晚的梦,但醒来感觉很轻松,不过,考虑谢鄢的状态…… 下次还是开两间房吧? 谢鄢一秒不带犹豫的拒绝了,“没必要,而且人生地不熟的,我们要待在一起,分开不安全。” 好吧! 既然谢鄢都这么说了,小满就没再多想。 总不能不住宾馆,虽然在车站的洗手间也能漱漱口洗把脸,但时间久了还是会浑身难受,谢小满平时很注重个人卫生的,一天已经是极限了。 下次住一间的时候,她睡得规矩点就好了,她简单的想,反正再不需要多久就要到达目的地了。 过了一天换乘列车,她和谢鄢又找了小宾馆休息,这次的等待比之前长一些,但房费居然比上次要便宜。 谢小满已经渐渐习惯看到大城市的物价,看见房价不会再跳起来。 依旧是单人间单人床,宾馆的人看了他们两眼,递过来一串钥匙,小满推门一看,空间比上次住的那个还要小! 算了……今天能休息一整晚,应该能比上次睡得好吧。 小满扫了一眼床,打定主意这次要离谢鄢远一点。 可是这次都没到床上,在浴室里她就和谢鄢亲了起来。 湿漉漉的水汽沾到衣服上,花洒的水涓涓往外冒,浴室里热气蒸腾,谢鄢的白衬衣贴在身上,这件是旧的,洗的太多次,比新衣服要薄太多了。 新的那件在上次后就被他收起来了,小满也不知道他把衣服放到哪里去了。 大城市的玻璃浴室墙都是一个样。小满心里想,城里人的卫生间大概都装这种半透明的墙,洗澡什么的根本不用避人。 谢鄢后背靠在玻璃墙上,低头吻她,手臂圈住她的后背,收得很紧。 谢鄢亲小满的时候有怪癖,不是摸她的后颈,就是摸她的后背。 平时他绝不会和人有这样的肢体接触,即使是和小满在一起,在外面的时候也是保持距离。 不知道这种时候他为什么这么爱摸她,像是想把她揉到自己身体里一样的手法,小满觉得自己要是块面团,这会儿已经被谢鄢揉得发起来了。 摸来摸去的,给她摸的热烘烘的。 自从上次之后,谢鄢似乎变得坦诚多了,具体表现是他现在表现的对拥抱和亲嘴比小满还要热衷,原先看他那种总是拒绝的态度,谢小满还以为只有自己喜欢这样呢。 谢鄢从小满的嘴唇一路咬到锁骨,一会轻一会重的咬她。 后来谢鄢的衣服没法穿了,他脱掉了上衣。 男人的上身没什么好看的,在村子里,干完活之后男人们都喜欢把上衣一脱,去一趟田里能看见十几个打赤膊的胸膛,谢小满看得多了去了,早看腻了看烦了,从来目不斜视。 她原以为男人都是一样的—— 谢小满目瞪口呆地望着白衬衣下露出来的身体。谢鄢确实清瘦,但绝不是她原先想象中那种需要每天多吃五碗饭的可怜样子。 他的肩膀平直,锁骨的形状清晰利落,腹部平坦,腰极窄。 谢鄢的胸膛,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这是一具从未给别人看过的身体,所以他脱下衣服时的姿态,和那些习惯了做农活,把衣服一掀就下地的农村男人完全不同。 常年不见天日的皮肤,苍白光洁到令人惊愕。 这还是人的身体吗?为什么能长成这样啊。 谢小满牛劲一上来,给人按在浴室的墙上一阵猛亲,谢鄢没有半点拒绝,浴室亲完了又到床上亲。 亲完谢小满发觉自己给谢鄢身上亲出印子了,原本苍白的身体上落梅似的一点一点。 穿上衣服也盖不住,他的脖子上有她的牙印。 实在是有点看不过去,谢小满心虚,于是恶人先告状,胳膊往谢鄢面前一伸,“谢鄢,你给我抓破了!” 谢鄢默默地看着她。 他将小满的手拉过来,俯首在她手背上的红痕上一寸一寸的亲。 他的神色又变回了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长睫毛低垂着,压住极深的黑眸,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被抓过的地方原本就有点火辣辣的,他这样一寸一寸地亲过去,更是又痒又麻。 小满觉得奇怪,缩回手,小声嘀嘀咕咕:“下次能不能别抓我了?” 谢鄢没说话,他控制不住。 小满还在嘀嘀咕咕,“下次再抓我,我就把你手捆起来。”看他还抓不抓。 胡闹了一通,又黏黏糊糊了半天,两人才睡下,天都快亮了,睡得比上次还少。 小满这次硬是强撑着睁了半天才睡,她心中不解,为什么开房间的时间越长,睡觉的时间越短? 都是谢鄢拉着她闹的,要是明天他再睡不好,可不能怪她…… 谢小满又睡了个够,第二天依旧神采奕奕,眼见着快要到目的地了,她也越来越兴奋。 车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车窗外的建筑越来越高。 谢小满扒在车窗上往外看,本来她已经看腻了,但进入城市圈子后,她的感叹变得和楼层高度一样密。 好高的楼!好宽的街道! 好多的车!等等,这些车为什么都塞在一起?红绿灯的牌子怎么也这么大、这么高?车为什么还有篷子——坐在里面的人都看得到!车为什么有这么多颜色,浅蓝的亮黄的玫红色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人太多了,一个红绿灯前面就聚着一堆密密麻麻的人,乌压压的脑袋挤在一起,有穿着非常时尚的颜色鲜艳的人,也有穿着整套的西装步履匆匆的人。 绿灯一亮,一群人像是涨潮一样涌过去,街边的车一辆挨着一辆,喇叭声此起彼伏,远远近近。 大城市的味道,让谢小满有点晕眩。 谢小满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呆呆地站在首都的街道上。 楼高到像是牙膏盒,她使劲仰头也看不到顶。 巨型的高楼耸立着,无数窗户折射出天空的颜色,那窗户太多太密,晃得小满眼花。 确实是做梦也梦不出来的样子。 谢小满的眼睛睁得溜溜圆。呆看了许久,才扭头看向身边的谢鄢。 谢鄢也仰头看着远处的大楼,灌进他宽大的白衬衣里,衣摆被吹得鼓鼓囊囊,像是要御风而起。 他的碎发被风吹拂起来,露出一双漆黑的,微微上挑的淡漠眼睛。 大楼的窗户反射出的光,落在谢鄢的眼瞳中,他的眼睛显现出明亮的天空蓝。 他没有表现出和谢小满一样受到冲击的模样,表情很冷淡。 如果他没有那么用力的拉小满的手,小满也会相信他就和面上表现出的一样冷静,可是他紧紧握着她的手。 用力到她都感觉到手腕有点痛。 小满也用力捏了他一下,谢鄢回过神来,微微抿了一下嘴唇,他松开手,小满在他抽手前一刻反握住他。 这里的人好像已经很习惯她和谢鄢这样的外来人,即使站在路口处,也没有人会多看他们一样。 一切的一切都很陌生,不过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只是比原先的乡村大一号而已—— 而且谢鄢也和她在一起。 谢小满只是短暂的感慨了一下,很快整理好心情。 好了,虽然来之前不知道大城市是什么样,现在看到了,也就知道了,高楼大厦,仅此而已。 现在更重要的是,该去找谢鄢的学校了。 10、第 10 章 谢鄢考上的是首都大学。 得到消息时整个山村都轰动了,所有人都在说他是从小地方飞出的一只金凤凰。 穷乡僻壤的出身,在需要坐几个小时的车才能到当地唯一的学校的地方,他凭着自己的努力硬生生考上了。 在升学率只有百分之十的地方,不仅考上大学,还一考就考进了全国首屈一指的名流大学。 他们都说谢鄢的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小满其实并不太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谢鄢读什么学校,又会对他们的未来有什么改变。 直到真的跨进这所学校。 面积真的很大。 进入校门走了一截路后,就见到遮天蔽日的绿树成林,郁郁葱葱,宽阔的大道路边全是这样的树。 每一棵都直冲云霄,树叶繁茂,将原本酷热的阳光隔断。 走在树下,从枝叶缝隙中透出的光碎得像是金箔,小满用手挡在眼睛前,一边走一边从指缝中看阳光。 合拢,然后长开手指,阳光一闪一闪。 “小满,不要这样玩。”谢鄢说:“不晃眼吗?” 谢小满转头问他,“谢鄢,你说这些树有多大年纪了?” 小满目测了这些树的腰围——最细的也比她壮一大圈。 不知道用多少年才能长成这个模样,估计这里的每一棵树都到她的爷爷奶奶辈。 这得有多少年历史啊,几十个她加上谢鄢都叠不出校龄吧…… 大约是学校特有的气氛使然,小满下意识的放轻了呼吸,在这里有种连脚步声都需要小声的感觉。 就…… 很学校。 学习和小满的关系就像是猫和老鼠,天生就犯冲。 谢小满最怕谢鄢押着她读书了。 小时候的时候,谢鄢还会因为她不愿意学习,而抓着她的手打她手心。 谢小满始终坚信这是谢鄢被他们村小学的数学老师带坏了,因此她没少暗地里对着老师呲牙。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村小的数学老师就爱这样教育学生,不过大多不是为了学习。谁上课说话,谁值日不认真,谁顶撞了老师,只要是让老师觉得有“教育必要”的,抓住手二话不说就是“啪啪”几下,家长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谢鄢是老师最偏爱的学生,他又整天跟在小满后面。 所以谢小满虽然天天上蹿下跳,调皮捣蛋的事没少做,大多数时候老师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到。 老师那儿倒是没怎么受训,可谢鄢这,谢小满没少挨他教育。 谢鄢不会因为“不听话”这种理由打她手心,可要是小满不肯读书,或者学着大人说了脏话,他教训她的次数可一点不少。 他爸都没这么管过她—— 小满是谢鄢他爹在十几年年前夏天的小满那天从河里捞上来的,从那时开始,她就和谢鄢同吃同住,直到如今。 谢鄢比他爹还像她爹。 明明两个人差不多年纪,谢鄢却总管着她,从小管到大,管的自然而然,就像是天生就该是这样。 谢小满觉得,讲不准从这里毕业以后,谢鄢就可以做一个老师了。 嗯,当个英语老师应该绰绰有余。 谢鄢高考英语接近满分,而且全靠自学,他们镇上也就一个英语老师,并且小满听他发音还没有谢鄢标准呢——和mp3里的人说话完全不一样。 谢鄢有一个mp3,是升到初中那一年,他们小学时的那个老校长送给谢鄢的,机子只有手掌四分之一大,银色的,平时早上谢鄢都会坐在桌边听里面的英语听力。 去城里的时候,他还帮她在机子里存了许多流行歌,所以每次早上他要用的时候,都要按许多次切换键。 小满听歌的时候,也经常听着听着,下一首就跳成了一大段英语。 谢鄢自己硬写硬记硬练还不够,他还试图教小满。 说实话他的发音比城里的老师强多了,这是他一点一点练出来的,纯靠不断模仿,硬生生逼着自己磨。 小满宁愿被谢鄢抓着手打手心,也不想学习。 学习太辛苦了,每天往那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只要趴下或者在座位上扭动就会被谢鄢沉着脸拉住手,用竹板轻轻打。 救命啊……小满如坐针毡。 反正被谢鄢打手心,痛也没多痛,但学她是真学不进去,她信奉长痛不如短痛—— 谢鄢学习有股疯劲,说是头悬梁锥刺股也不为过,小满相信每个看见他学习的模样的人都会心生畏惧的,他一学起来就有种学不出来人就不活了日子就不过了的架势。 小满估量自己和他那样学,几天都不用屁股就要坐烂了,也就谢鄢的屁股结实,扛得住这样天天钉在座位上。 村里不学习的人才是大多数啊,和她差不多大年纪的都是小学一毕业就回家务农帮忙了,她好歹还糊弄着读完了初中呢。 在村子里,谢鄢这样热爱学习的人才是异类。 反正未来不是在家里种地,就是要到城里进厂打工的嘛。上小学的时候老师就和他们说了当教师的工资还没进厂赚的三分之一多,而且小满也觉得进厂比较有意思。 他们家有谢鄢一个聪明人就够用了。 谢小满不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她总是一刻都安静不下来,她不想做的事就是不愿意做,哪怕是谢鄢扭着她做,她也照样不干。 后来谢鄢终于认清了小满就不是学习的材料,他放弃了。 他不再强逼着小满学习;不逼她学习,也就再也没有打过小满手心了。 反正他能管小满一辈子的……他想。 他逼着小满学习,只是因为担忧她的未来,但小满不喜欢,不喜欢那就不做吧,他可以承担小满的一生。 只要有他在小满的身边,他就会永远让小满开心。 谢鄢心里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烧的他格外沉默,他比常人要早慧的多,他对现状永远不知满足。 在田地里劳作,在工厂的流水线上做工,在这样偏僻的地方过完平平无奇的一生,这不是小满该过的生活。 为什么人生来要这样辛苦?小满什么都没有。 她应该获得最好的,他想要改变这一切。 爱是常觉亏欠,谢鄢觉得自己倒欠小满几个亿,没办法让小满过上好日子他就恨自己。 他对小满的感情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寄托,他甚至愿意为小满而活着,没有在父亲去世的时候直接去死,他的感情不会改变,他的生命也为小满而在燃烧,可是感情海枯石烂,那又怎么样?他的爱他的命又是什么很有价值的东西吗? 穷人命贱,就连爱也不值钱。 所以谢鄢逼迫着自己努力,在这样的地方,他要比旁人多努力几百倍,才能和其他人站上同一条起跑线。 他的天资和勤奋,以及远超同龄人的紧迫和焦虑感,逼着他永远在疾走,一刻都不敢停下。 谢鄢的大脑始终很冷静,他对未来的每一步都有规划,他的每一步计划都很清晰。 改变并不是不可能,现在他站在这里就是证据。 他已经带着小满离开农村,来到了最繁华的城市。 只要给他时间,他还能够继续努力,他要爬到顶点,改变现在的人生,让小满过上最幸福的生活。 只是需要时间。 只需要一点时间…… 11、第 11 章 谢小满本来对学习敬而远之,直到进入了这所学校。 在学校里见到的每一个人都一副很了不起的模样,校园里的氛围也和外界截然不同。 原来读书是一件这么厉害的事吗?谢鄢太厉害了! 在谢鄢的成绩刚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夸谢鄢。小满也得意洋洋,因为谢鄢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也算是狠狠打了将过去那些总是说他闲话的脸了。 她心中更多的是以谢鄢为豪,至于这个成绩象征什么,她其实不明白。 谢鄢说要带她到首都来,她说好啊好啊,那太好了。 她心里一点都不想和谢鄢分开,至于生活和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巨变,没考虑过,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一个能够影响自己一生的选择,谢小满用几秒钟就拍板决定了。 这种全凭直觉,从不思考后路的生活方式非常莽撞。偏偏小满的直觉非常的敏锐……敏锐到某种程度后,反而像是天赋。 她的直觉就像是跳过思考步骤直接达到结果,虽然她自己也不懂,但每次都是好结果。 凡是认定了的事,她的想法就极难被扭转。 之前说谢鄢从小事事管着她,其实也仅限于小事。表面上看,谢鄢是那个拿主意的人,可实际上他总是绕着小满的角度去转。小满打定主意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简单点说——小事他做主,大事还是得小满说了算。 小满不愿意读书,谢鄢就没办法扭过她,但现在小满对学习的态度又改观了。 见识到了大城市的校园风光后,小满感觉受到了些许冲击,不过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只是模模糊糊的感觉。 她和谢鄢将入学的手续全都办理好,已经是日落后,进入校园后有志愿者引路,因此没有花多余的时间,手续比她想象中要简单。 谢鄢没有选择留在宿舍,而是和小满一起离开了。 小满始终觉得有点不太好,“谢鄢,你是不是该留在这里,和你的室友熟悉一下啊?” 现在大家都互不认识,正是互相熟悉的时候,不是都说第一印象很重要吗?谢鄢本身又是不爱和其他人多说话的性格,如果现在不趁机和室友熟悉一下,之后无法融入环境了怎么办? “没关系的。”谢鄢牵着她的手,“我我先陪你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晚上我会回来的。” “其实我一个人都能搞定的。”小满看了看他,她也不是什么都需要谢鄢照顾的小宝宝,为什么谢鄢总是各种不放心呢? 要说力气,他还没她大呢。 “……”谢鄢没回答。 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小满四下张望,走在校园道路上,天色已经昏暗,空气没有下午那么燥热了。 小满对谢鄢说,“风吹着真舒服。” 迎面吹来的风带着树木特有的香气,草叶灌丛被吹得簌簌轻响,这种味道她很熟悉,感觉在这里似乎也和过去没什么区别。 谢鄢说:“我听说这边附近,到了晚上会很热闹。” “?” 小满诧异地侧头看向谢鄢,他们俩明明一直待在一起,他什么时候得到她不知道的情报的? 谢鄢不喜欢热闹,但小满喜欢。 谢鄢问她:“不远,可以走着过去,要去看看吗?” 谢小满特别喜欢逛街,哪怕不买,光是看看也挺有意思的。 她还是在登上火车不久前和谢鄢一起去县城的服装店,才发觉自己的爱好的。 她竟然能在服一家店里消磨几个小时(什么都不买)。 颜色各异的衣服挂在一起让小满觉得很可爱。 小满喜欢鲜亮的颜色,她在服装店里时简直快要沉迷于搭配游戏了,她挑选了很多衣服,谢鄢都说好看。 最后买了两套—— 县城麻雀肚子大的服装店,她都能消耗一天,眼前这样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需要多长时间? 小满望着眼前热闹非凡的夜市。 位于学校附近,需要步行十五分钟左右的街道,在夜晚焕发了不同的光彩,各种小摊的灯光亮起,远比路灯要亮数倍。 香味好浓郁,各种食物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小满使劲吸了吸鼻子,“谢鄢,好香啊。” 复杂的香味不仅没有让她失去食欲,反而更加饿了。 谢鄢轻轻应了一声,小满扭头看向他,想起谢鄢是不喜欢气味重的东西的…… 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总要匀东西给她吃,谢鄢的饭量从小到大都挺小。 他吃的清淡,因此人也像是白鹤一样清瘦,还好身高倒没受影响,稍瘦反而让他形体显得更加漂亮了。 谢鄢偏头问她:“小满,想买什么吃吗?” 热闹的夜市灯光下,谢鄢洁白的脸也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晕,他的长睫半垂,黑色的碎发显得格外的清爽。 小满看了一眼,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谢鄢的头发是她剪的,他的黑发偏长时就阴柔,剪短就秀美—— 大概是因为五官过于柔和,给人留下的印象就只有一眼能看到的黑发白肤,面孔回忆起来就像是隔着玻璃窗的白雾,眉眼一片阴雨濛濛。 没得到回答,谢鄢疑惑的看向小满。 小满说:“谢鄢,你怎么这么好看啊。” 她从小看到大,谢鄢就没有不好看的时期,今天她在学校里见到这么多年加起来都没有那么多的同龄人,也没见到一个有她家谢鄢好看的。 谢鄢睁大了眼睛。 他怔怔看了小满几秒,小满保证她这么多年来从来没见过谢鄢这么震惊的表情,他很快将脸转向一边低垂眼睛。 “啊,你耳朵红了。” 小满说:“难不成你现在又想亲我吗?” 虽然说是疑问句,她问的却很肯定,尤其是这个“又”字,加了重音还停顿了一下。 她说这样的话自然而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谢鄢捂住嘴,他加快了脚步,默不作声埋头快速往前走。 “谢鄢,你忽然走这么快干什么?”谢小满很轻松地跟在他旁边,她甚至还很可恶的在小声嘀嘀咕咕,“不是你自己说喜欢被我欺负的吗?” 谢鄢猛然停下脚步,小满撞到他的后背上,谢颖在路边买了一个烤红薯,塞到小满的手里。 小满嘴里还在叽叽咕咕,手里忽然就被塞了一个红薯,滚烫的温度让她原地弹跳了一下,把红薯从左手抛到右手又丢回左手。 “好烫烫烫……” 谢鄢立刻又从她手里给装了红薯的塑料袋拿回来。 他站在路边给红薯剥皮,细长的指节掀掉棕褐色的外皮,一点点露出内里金红的薯肉。 浓郁香气让小满合上了嘴巴,她已经感觉到口腔内的口水在分泌了。 她眼巴巴望着谢鄢。 谢鄢很快将红薯剥好,递到小满的手里,“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小满,算我求你,以后不要在外面说这些了。” 他的耳根都涨红了,后面那句话语速快到几乎让人听不清。 小满听得很清楚,她一口答应下来。 其实谢鄢不用红薯贿赂她,她也会答应的,为什么他这么郑重其事的模样啊? 小满捧着红薯急切地咬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和甜味窜了上来,热乎乎的很粘牙,热气直冲,好久没有尝到这个味道了。 还有点怀念…… 等等这个价格能够买一打红薯了吧?! 啃红薯时她不经意间瞥到了摊位上的价格表,嘴里的红薯仿佛一下子烫了数倍。 小满瞪着眼前的牌子。 为什么这么贵啊,金子做的吗?! 但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继续吃红薯,毕竟谢鄢买都买了,而且她已经吃了一口了,她如果现在说太贵了,只会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感觉难堪而已。 但是她现在才发觉,自家竹马的金钱观似乎很有问题,他们一路上花的钱都不少了,再这样下去会存款会用完的,本就没有多少。 吃到还剩三分之一时,她问谢鄢要不要吃,谢鄢说不要,然后她就把红薯全都吃完了。 好吃还是很好吃的…… 只是后半程,小满都很警惕地扫视每个小摊上的价格,害怕再冒出一个刺客,谢鄢问她还想吃什么的时候,她只是摇头。 直到路过了一个冰淇淋机。 小满和谢鄢走过来。 小满和谢鄢走过去。 第一次路过时小满一眼就看到了刚从机器里挤出来的冰淇淋,她走远了还在思考这是什么东西什么味道,于是故作不经意又拉着谢鄢绕了一圈,第二次路过的时候她狠狠看了眼旁边挂的牌子上的价格。 吓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扯着谢鄢飞快逃离。 可是到了走出这条街,她还在想…… 如果要尝试,是不是该挑选从来没有试过的比较好呢?像是红薯之流她完全不会好奇味道,但是冰淇淋她还从来没有吃过…… 小满犹豫着,路过三次后终于下定决心。 她很委婉地问谢鄢,“谢鄢,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谢鄢买了一个递到她手里。 不久前还在腹诽竹马的金钱观有问题,现在就控制不住好奇还是买了冰淇淋,小满的脸颊有点热。 她决定就这么一次,都是大城市的物价太离谱,一步一步降低她的底线,搞的她现在连这样的价格的东西都敢买了…… 这是小满第一次吃冰淇淋。 只吃了一口她的眼睛就亮起来了。 她抬眸望着谢鄢,惊奇地说,“谢鄢,这个好好吃啊!” 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随后将甜筒举起来,递到谢鄢的嘴边,“你尝尝看,真的很好吃!” 谢鄢深深望着她,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12、第 12 章 路边摊的冰淇淋甜筒甜滋滋的,分量就像是天边的浮云。 小满吃得很节制,可是被她捏在手心中的小小一个的甜筒还是眨眼间就小时了。 最后甚至因为甜筒开始融化,她不得不加快了速度。 连甜筒皮都被她咔嚓咔嚓三下两下全部吃了下去,她意犹未尽地回味着刚才尝到的味道。 口腔内被冻到微微发麻,醇浓的奶粉味伴着入口即化的绵密口感……好吃得要升天了。 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这样的味道啊! 小满恨不得再把手指舔舔,但谢鄢已经掏出手帕,将她的每根手指都仔细地擦了一遍,刚才冰淇淋有点融化了,液体沾到她的手指上,小满后知后觉感到黏糊糊的。 刚才因为吃到好吃的太兴奋了,完全没有注意到。 谢鄢问她还想再吃一个吗?小满很果断地摇了摇头。 谢鄢没说话。 小满回味了几秒嘴里的滋味,想起谢鄢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遂准备转身回到刚才的红薯小摊上给谢鄢也买一个,拉了谢鄢两下没拉动。 她有些疑惑地回头看谢鄢,他站在原地,仿佛刚回神的样子,“我不想吃那个……小满,回去下点面给我吃好吗?” 谢鄢住到宿舍,小满没法和他在一起,但谢鄢并非毫无准备,他一向是个做事走一步就要想十步的人。他在来到这里之前,似乎通过网络联系过学校的前辈,留意了附近的租房信息。 在到学校之前,他们就已经去看过小满要租的房子。 靠近学校的位置,因为租客都是学生,价格也比较便宜,至少在小满眼里,已经是最近见到的城里价格里较为正常的了。 空间小,房型狭窄,户与户之间非常拥挤。 但是有厨房,有浴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租住时间也灵活,小满一看就很满意,她向来是个容易感到幸福的人。 有个地方可以落脚,不管空间大还是小,至少是个可以由自己活动的空间,这个条件已经比自己预想中好许多了。 离谢鄢的学校也很近,这样以后见面也方便。 去办入学之前,小满把自己的东西已经放在了出租屋里,但还没有好好收拾。 谢鄢说的下面条,就是在出租屋里自己做,在外面住,肯定还是自己开火比较省钱。 小满心中有盘算,在和谢鄢回去之前,她留意着附近的商店,最后在距离学校不远的超市里抢到了一把打折促销的青菜。 她估摸着新鲜食材到了晚上总是要便宜点卖的。 偌大的超市夜晚没什么人,所有商品都像是山一样垒得高高的,小满左顾右盼,进超市也是第一次,但她心中并不怎么发怵。 除了被这个巨型卖场绕到迷路,以及不知道该怎么结账外,一切都很顺利。 买到了一把临期青菜,小满很满意——看来大城市还是有合理的价格的,终于有一个在她的认知内的了,她感觉世界都变得正常了。 她就说嘛,要是城里的物价都像刚才那个烤红薯那么离谱,那城里人都是怎么生活的? 谢鄢拎着东西,她挽着谢鄢手臂,回到了出租屋里。 灯是暖黄色,行李还堆在墙边,本就不大的空间被挤得无处落脚,谢鄢洗了手就准备去做饭,小满把他拦下了,“今天我来吧。” 她逛得起了劲无处使,正是安静不下来的时候,厨房还没有试用过,她兴致勃勃要给谢鄢煮面条吃。 做饭一直是两个人换着来,小满的厨艺比谢鄢差,但做煮面条这样简单的还是手到擒来。 她将青菜仔细洗了,面条下锅,加点香葱和麻油,味道就很香了,谢鄢的口味本来就清淡,不需要多加调味。 小小的灶台只能容纳一个人,小满转身行动都不方便,一转身还看见,谢鄢站在隔断拉门的地方注视她,她双手将谢鄢推出去,“等一会儿就好啦,别站在这里!” 她知道她做饭很香,那也没必要这么盯着吧!这么高一人杵在这,挡光了! 谢鄢坐到桌边,她转身回去端出面条,两碗,谢鄢一碗她一碗。 素白的面条和翠绿的青菜,小满在煮面的时候闻到味道就又饿了,还好线面下了锅就越煮越多。 谢鄢拿了筷子,将自己碗里的又分了些给小满,他的手骨节分明,拿筷子的动作也像是读书写字一样优雅。 一边分,他一边说:“小满,以后别在外面说那样的话了。” 小满正盯着他的手,“什么话?” 谢鄢没回答,她自己琢磨两秒,抬头对谢鄢笑,“说你想亲我啊。” 谢鄢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分面的手依旧很稳,分好两碗将属于小满的那一碗推到小满面前时,小满还在笑。 她将椅子往谢鄢身边挪了挪。 房间的空间这么小,谢鄢就算想躲,也没地方可以躲——她心中是这么想,但谢鄢一动都没动。 她的手都贴到他身上了,他也没起身走开。 “不可以在外面说,是什么意思?”小满捏着他的手指,慢吞吞地问,“是在家里就可以的意思吗?” 谢鄢的手冰冰凉凉的,像是玉石一样,指腹有常年写字磨出来的薄薄一层茧,而且指节很瘦,把玩起来手感很好。 小满把他的手当玩具玩,捏捏指尖又揉揉手指肚,从指缝捏到腕骨。 手腕内侧的皮肤极薄,血管经脉在肌肤下呈现淡淡的紫,那层皮肤薄得像能透光。 谢鄢被她捏着手也不说话,直到被她摸到手腕内侧才轻哼了一声。 他轻轻抬眼,长睫下的深瞳中倒映出望着他笑的少女的身影,她的眼眸又圆又亮,脸上的神色是近乎好奇的坦然,眸光澄澈而干净。 “在外面不行。”谢鄢反捏住她一直乱动的手,低声说:“……在家里可以。” 他将小满的手捉过来,俯首凑近她的手背。 冰凉发丝扫过肌肤的感觉痒痒的,谢鄢的嘴唇的温度也是微凉的。 小满被他的轻吻扫的想笑。 谢鄢开始和她约法三章,细说在外面的时候哪些话不能说,哪些动作不能做。 城里人的规矩可真多,这不能那不能的,他们浴室墙壁都做成玻璃的了还有这么多讲究? 小满觉得谢鄢似乎是为了报复刚才她捏他的手的动作似的,说着说着,他开始轻轻咬小满的指尖。 湿漉漉的亲吻从指尖到指节,小满感觉到自己的食指第一指节侧面被牙齿轻轻地磨着。 微微的刺感伴随着被收紧的感觉,他的嘴唇那么冰凉,口腔内的温度却是湿热的。 谢鄢的唇色天生就浅,小满目光下意识地落到他的嘴唇上,薄而淡的嘴唇正含着她的手指,看得她挪不开眼。 如果是想亲她的手,这也亲得太深了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可能是因为手指已经在这个位置——她扣了扣谢鄢的舌头。 可别咬她啊。 谢鄢的眉毛渐渐蹙了起来,他清冷的脸上露出些许忍耐的神色。 手指也像它的主人一样好奇心重,极富探索欲,在他的口腔内开拓,摸遍了他的牙齿又开始扯他的舌尖,并且越探越深。 从小一起长大,谢小满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会和谢鄢分开,她和谢鄢是密不可分的存在。 她对谢鄢太熟悉了,从小什么样,长大什么样,他如何从板凳腿高成长到如今这么鹤立鸡群,他的每一天她都没落下。 即便如此,到底男女有别,有见得到的地方,也有从没见过的。 但小满对谢鄢有种理直气壮的占有欲,过去没见到也就算了,现在拥抱亲吻一经历,她就开始克制不住,总有些蠢蠢欲动。 从亲吻和拥抱中,她窥视到了些谢鄢从没有展示过,也绝不可能给别人看的东西。 就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小满对谢鄢的身体和反应有种强烈的好奇心。 她想要了解更多,想要完全掌控谢鄢的每一个反应。 掌控欲太高级这种词太高级,小满不懂且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问题,她还理直气壮地想—— 没错,谢鄢当然不应该对她有所隐瞒。 他们从小到大亲密无间,谢鄢的每一个表情和反应都该叫她知道,他的身体也该叫她从外到内都了解。 她肆意欺负着谢鄢,直到他薄薄的脸皮泛起遮不住的红晕,眼周都红了一圈,反正谢鄢也喜欢被她欺负——他自己说的。 没看见他不仅不躲,还努力迎合她的查看,蹙眉强忍的表情和平时事事冷静对待的模样大不一样。 只是尝一尝她的手指,就会让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吗? 小满很好奇,她欺负就算了,还要详细地问:“谢鄢,什么感觉?” 谢鄢抬眼看她,他的黑瞳现在也雾蒙蒙的,仿佛带着一层水汽。冷淡眉眼晕出一圈红后,再也维持不住平时那副冷静的模样。 “小满……”他清冷的声音被搅弄得咕咕唧唧,满脸红晕,“好甜……” 谢小满大惊失色,一下子跳起来。 什么? 她煮面之前不是洗过手了吗? 谢鄢吃到她手上融化了的冰淇淋液了?那多不卫生啊! 谢小满一跃而起,冲到洗手台边。 13、第 13 章 线面像线面一样繁殖…… 碗里的面变得软趴趴的,小满努力用筷子夹住,还没送到嘴里,面就断开滑落到碗里。 小满:“……” 她用控诉的目光看向谢鄢,都怪谢鄢!吃饭的时候和她说有的没的,现在面条都坨掉了! 谢鄢垂着眼睛,仿佛没有感受到她如有实质的目光,安静地吃着面。 他的嘴唇比平常红许多,眼尾也微微泛着红,看起来倒是比平时的气色要好许多。 他若无其事快速吃完面,放下筷子,对小满说:“很好吃,小满你的手艺又进步了。” 哼哼哼,那还用说,她每一次都会进步的。 小满笑了,之前她还在担心城里的青菜会不会没有他们那的好吃,看来外界因素不会干扰她的发挥,她端起碗三下两下把自己那碗吃完了。 放下碗擦嘴,看见谢鄢正将脸抵在手背上,撑着脸看她。 她擦了擦嘴,“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去收拾。”谢鄢站起身收拾碗筷,小满看着他进厨房,“放那就行了呀,今天我来收拾就行了。” 谢鄢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的收拾厨房。 小满窜到他背后,伸手戳他的腰,“我说真的,别弄了吧,你得赶紧回宿舍了。” 不知道大学有没有门禁,如果回去的太晚,谢鄢进不去了怎么办? 今天是入学的第一天,室友的脸都还没认清,不能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而且谢鄢和她出来之前,和她说过晚上会回宿舍,可是现在都几点了?他还一点要动身的意思都没有。 谢鄢顶着她的催促,飞快洗完碗。 谢小满生怕他还要帮她收拾,“行了,行了行了,别磨叽了,我要把这几个家具挪一挪,你不用管了。” 统共就这么大的地方,站着都嫌挤,她一个人弄还快些,谢鄢又搬不动沙发和床—— 谢鄢被小满推出了厨房,又推出了客厅,推到门边,毫无还手之力,反应过来时,小满已经和他说了再见了。 谢鄢:“……” 他站在门边,忽然门又开了,小满探出头,亮晶晶的圆眼睛看向他,“需不需要我送你?” 谢鄢摇摇头。 小满叮嘱他:“别绕路,直接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到了也记得和我说一声。” 等谢鄢点了头,她就又啪嗒一下把门关上了。 谢鄢在门边站了一会才离去。 隔着门他还能听到小满在房间内的动静,乒乒乓乓的挪动着什么,这里的隔音不算好,他慢慢往楼下走,每路过一户都隐约能听见些许的声响。 城市似乎比乡村更加热闹,几步之间就让他心中有莫名的落差潮湿。 ……没心没肺的小满。 谢鄢走到楼下,又情不自禁抬头望向小满的出租屋的窗户,暖色的灯光从楼下的窗外看是接近橙色的色调,小满的剪影在窗户上出现。 她弯腰收拾着什么,大概是在挪动沙发。 小满的力气好像又比之前大了一些。 谢鄢离开了,出租屋好像一下变得安静了。 虽然他本来就很少说话,待在这里也没什么存在感—— 小满环顾着出租屋,未来的一小段时间内她会住在这里,小小的空间内堆着没有收拾好的行李,看起来拥挤凌乱。 房屋看得出上了年头却不陈旧,基本家具也都有,看起来比他们一路来时住的宾馆要强多了,至少是有一些家的感觉的。 她现在需要家具位置稍作调整,然后把东西收拾好,再做个大扫除,一个晚上的时间大概会就这么消耗过去。 有很多事要做,但没有严苛的时间限制,而且忙完能够即刻看见效果。 小满很喜欢这样的劳动。 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天,完全陌生的环境,最熟悉的谢鄢也被她赶回学校,小小的出租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好了,干活吧! 小满斗志昂扬,干劲满满,袖子一卷,预备用一整晚将这里全都安排好。 她弯腰将房间正中的床挪动到靠墙,来时看见左邻右舍都有人住,和在乡下的时候不一样,因为顾及发出噪音,她干脆将床抬起来。 收拾完床,又挪动电视柜。 刚才收拾她才发现,卧室里居然有一台电视!擦了擦看起来还是蛮新的,连了一下电源也能打开,小满将电视柜推到床对面,她想之后在床上躺着看。 书桌顺势推到窗户边,谢鄢来的时候应该用得上,放在窗边光线好,有阳光的时候看书写字应该会很舒服。 书桌和电视上都落了不少灰,小满摆放好后,满意地审视了一会,预备去浴室打盆水好好擦一擦。 走到房间里,正接水时,手机叮叮咚的响起来。 小满手忙脚乱的擦了擦手,掏出手机,是谢鄢的消息,忙起来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居然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到寝室了吧? 谢鄢的消息:[小满,晚上记得把窗帘拉好。] 小满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书桌靠着的小窗户是有窗帘的,她一边回复谢鄢的消息,一边下意识走到窗户边看了看。 [知道啦,你到了吗?] 昏暗一片,路灯也不亮,街道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看不到。 小满在玻璃窗上看到自己的鼻尖上有点灰尘,赶紧用手擦了擦。 谢鄢的消息过了一会才发来。 [快到了。] 那就可以放心了。 小满抛下手机,拉了窗帘,继续高高兴兴地收拾房间。 谢鄢回到寝室时,夜已经深了。 他住的寝室是四人寝,其他室友也没睡,大概因为是入学第一天,都很兴奋,灯还亮着,几个人坐在一起打游戏。 谢鄢打开门,没发出声音,走到自己的椅子边坐下,掏出手机给小满发消息。 旁边的室友瞥见了,下意识开口吐槽,“哎呦我去,翻盖机?!” 谢鄢垂眸将短信打完,又检查了一遍,才慢慢抬起眼。 对面三个人因为打游戏坐在一起,发声的坐在中间的男生和右边的下午已经见过,两人都长得普通。 坐在左手边那个,穿着很考究。 左边的男生听到声音才扫了谢鄢一眼,右边的男生介绍道,“云声,你还不认识谢鄢吧?” 另一个接话,“我们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开学还带个姑娘,哎她是你什么人啊,跟你一个姓,不会真是亲妹妹吧?” 两个人说话口吻都有点酸溜溜的。 下午小满和谢鄢一道来,他们都看见了。 看着小满忙前忙后,利落的收拾了卫生,帮谢鄢去领卡,领生活用品,收拾完两个人携手离去。 不是,这是来上学来还是秀恩爱来了,开学第一天搬个寝室还要个女孩来帮忙,看他安置下来的东西,妈呀都穷成这样了还有功夫谈恋爱啊。 两人心中不爽,语气就有点带刺。 秦云声好奇地看了眼谢鄢,“什么妹妹?” 下午是他家佣人来帮忙办的手续,寝室也是由佣人打扫好,他直到一切都准备完才来,因此下午根本没见到谢鄢。 还没等到回答,他的手机游戏画面被打断,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陆少爷],秦云声接通电话,温声开口,“喂,宗星,回国了吗?” 他出去接电话了,旁边两人沉默片刻,同样一个寝室,怎么落差这么大? 小满回复他的消息了,谢鄢看了两遍,将手机揣入口袋里。 他盯着对面两人看了片刻,直给对面两个人心里都看得有些发毛,“怎,怎么……问问不行吗?” “她不是我妹妹。” 出乎意料的,谢鄢耐心解释,“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谢鄢的目光在对面两人的脸上巡逻,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如果不和我一起来这里,她就只能呆在农村。” “她是孤儿。” “我也是。” 秦云声很快打完电话回到寝室,一进门就发觉气氛异常古怪,空气几乎凝滞。 刚才还和他一起打游戏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像是半夜要坐起身抽打自己几个耳光。 怎么回事? 秦云声不解,看向谢鄢。 谢鄢淡淡瞥了他一眼,收拾了东西进浴室去了。 纵使从小好脾气,被周围人一致评价为圈子里最上进、最认真踏实、最尊老爱幼的好青年,秦云声此刻也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微笑了。 ……他要在这样的寝室氛围中生活四年吗? 早知道还不如回家和大哥争家业去了。 14、第 14 章 小满度过了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夜。 说是一夜……似乎不是很恰当,她忙活了一晚,将出租屋收拾好,行李分门别类收拾好,所有的家具也都里里外外擦拭干净,直到天亮了才睡。 忙活完也累的够呛,但是环顾四周成就感满满。 身上黏糊糊的,小满简单冲洗了个澡,就扑在刚刚铺好的床铺上,床单枕头是自带的,她将脸埋在枕头内,深深吸了一口气。 暖呼呼的香气,带着点肥皂的味道。 小满将身体伸展成大字型,在床上舒展的伸展开,像是海星一样摊开身体,舒服的发出一声喟叹。 出租房虽小,但床却比她在老家和在宾馆住的大多了,她可以在上面打滚。 小满滚过来,又滚过去,抓着枕头抱在怀里,扯了被子来裹住自己。 ……好热。 没过一会儿,她又踢开被子,只留下一个角盖肚子。 小满沉沉睡过去,一夜无梦。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等到感觉阳光刺眼的隔着窗帘落在眼皮上,已经是午后了。 小满睁开眼呆呆坐在床上,懵着环顾四周,半晌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换了新地方了。 这是她之后要居住一段时间的出租屋,在谢鄢的学校附近,是在首都,她现在已经离村庄,农田和放牛很远了。 小满用手指扒了扒睡到翘起的发丝,现在要做什么呢?脑袋里没有什么想法。 倒是感觉到自己饥肠辘辘。 小满低头摸了摸肚皮,瘪瘪的。 她踩着拖鞋出卧室,准备去弄点吃的。 走到厨房发觉蒸锅里有东西,掀开盖子一看是煮好盛在碗里的稀饭,馒头,还有昨天的青菜,以及一些酱菜。 用手指摸摸碗,还是热的。 是谢鄢来过,她居然完全没有听到动静。 小满赶紧去洗漱,刷了牙擦了把脸,就急忙忙转回来将饭菜端出来吃了。 正就着咸菜啃馒头,门忽然传来响动。 是钥匙插到锁眼里转动的声音,咔嚓一下。 小满嘴里还塞着一口馒头,鼓着腮帮子朝门口看过去,正好和提着一个塑料袋的谢鄢视线对上。 谢鄢今天穿的是白色的t恤。 他总共就两件新衣服,昨天穿的是白色短袖衬衫,今天必然就是这件。 这件是小满买新衣服时店家搭着当优惠便宜卖给他们的,宽宽大大的,没什么版型,领口也有些松。但谢鄢身形好,宽大的t恤穿在他身上反而有一种清瘦高挑的利落感。 按小满说,她是觉得这件衣服有些素的,求实那个胸口印了一大片印花的更好看…… 谢鄢关了门走进来,“我还以为你会再睡一会,已经睡够了吗?” “嗯。”小满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仰着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完全没听到,”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碟,“还给我做了饭——” “中午的时候来的,那时候你在睡。”谢鄢在她身边坐下,“给你带了吃的,我以为你还没开始吃。” 他将手中的塑料袋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小满把脑袋凑过去,她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 “酱香饼,学校食堂卖的,很便宜。” 谢鄢一低头就能看到小满的脸,她将脑袋伸过来,身体也朝着他倾斜。 小满的脸很小,脸颊肉很软,刚刚睡醒两颊上还有些许粉,右侧脸上有些压出的红印。 从上方往下看到她的两排眼睫毛卷卷的,鼻子抽动的样子可爱极了。 看起来就很好吃。 撒了白芝麻涂了一层酱的饼很诱人,小满吞了吞口水。 上学还有这样的好处,能够天天吃这样的东西,昨天她和谢鄢去学校时看到了,那么大一个食堂呢,感觉能一口气塞几百个人。 小满想吃饼,她朝着谢鄢望望。 谢鄢就接过她手中咬了一口的馒头,让小满空出手来拿酱香饼。 香酥脆黄的饼刷了酱,切成小块,小满送了一口到嘴里,足足嚼了二十几下才舍得咽下去。 她又拿了一块,预备投喂谢鄢。 但一抬头,就看见谢鄢已经吃上了被她咬过一口的馒头。 他吃的很慢,微微低着头,咀嚼时几乎没有声音,睫毛在眼下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小满:“啊,你没吃饭吗?” 那和她分着吃酱香饼好了,光吃馒头多干啊。 谢鄢摇摇头,“味道重。” 对了,谢鄢口味极其清淡,和她截然不同,辣味和酸味以及带酱汁的东西他都不怎么爱碰。 他会不会是因为不爱吃酱油才这么白的呢,小满看了看谢鄢露在外面的胳膊,又看了看自己。 两个人挨得很近时会有很明显的肤色对比,她皮肤是浅浅的小麦色,胳膊肘还晒出了一截分界线,明明一样顶着太阳晒,谢鄢就是白的像雪一样,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小满将稀饭和青菜也分给谢鄢,脑袋乱七八糟叽里咕噜的想着些皮肤还有酱油以及染色之类的念头,又想到谢鄢中午还过来了一趟,那他一天就往这跑了两趟,还次次是为了给她送吃的。 显得她很馋的样子——小满没忍住又抓了一块酱香饼,嚼嚼嚼。 谢鄢望着她,目光又在房里巡视了一圈,“全都收拾完了啊。” “嗯,昨晚弄完才睡的。”小满指了指卧室,笑嘻嘻地,“居然还有一个书桌,我收拾了放在窗户边上了,这样你来了就有地方看书了!” “嗯,我知道。”谢鄢唇角有一点很浅的弧度,他伸手擦了擦小满嘴角的酱汁,“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全都收拾完了,小满真厉害。” “我本来准备中午过来帮你收拾的,累坏了吧?” 小满哼哼笑了两声,侧过脸贴了贴他还没收回去的手心,眯起眼睛,谢鄢的手冰冰凉凉的,大热天的蹭着很舒适,“你才开学,忙得很,不用总是惦记着我啦。” 她挺得意的,“我都能搞定,对了学校怎么样?” 昨天下午他们去的时候,她只见到了谢鄢的两个室友,还有一人没有来报道。 小满不知道那人的性格怎么样,是不是好相处。 谢鄢的手顿了顿,他没有立刻回答,垂下眼睛看着桌面,沉默了片刻。 “都挺好相处的。”他说,“就是普通的男生,长得也普通,刚认识,还没有什么机会聊。” 哦哦,也对,根据小满的观察,城里人性格都挺内向的,都像谢鄢一样不爱说话。之前在火车上的时候,她朝着别人搭话,就是越靠近目的地,愿意回应她的人就越少。 小满没有多想。 饼吃完了,谢鄢的手还没手回去,小满被摸得感觉挺舒服的,谢鄢的手心的温度很冰。 热天被他的手抚弄脸颊,感觉温度都降低了些许。 小满和谢鄢亲昵了一会,想起一事,“谢鄢,你说我要怎么找工作?” 她是个安稳不住的人,刚刚落脚,就想着之后的事情了。 在村子里找些杂工不难,白天忙忙农活,谁家缺人了她就去帮忙,再加上有空的时候编织小竹篮竹席,就能够赚到钱。 在大城市就不一样了,至少昨天到了以后,她才知道这里比自己想象中要大的多的多得多—— 放眼望去全都是店铺和大楼,每一个店铺都装潢的非常漂亮,也没见哪一家上贴着招聘启事,小满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谢鄢沉吟了一会,“不急,先慢慢来吧。” 小满不同意,“那不行吧,钱总有花完的时候。” “我已经找到一个家教的兼职。”谢鄢说:“应该不会太困难,小满,慢慢来。” 其实除了这一家外,他还留了两户人家正在谈,就凭借他考出的优异成绩,不难找到家教的工作。 只要稍微辛苦一点,将时间安排的紧一点,但这都不是问题。 小满还是犹豫,“但是……才刚开学,你应该很忙吧?” “小满。”谢鄢捏了捏她的脸颊,“我的就是你的。” 这话小满从小听到大,谢鄢虽然沉默,但偶尔会蹦出这样一两句动听的话。 什么“一生在一起”啦,“永远不会分开”啦,“我永远是你的”啦,总之让她听得很舒服。 但是。 小时候不懂事,总是贪吃,谢鄢每次都把自己的吃食分大半给她,如今都这么大了,总不能还叫自家竹马一直在外面吃苦,自己却什么都不做吧。 “如果找不到好的工作,就不要先去浪费时间了,”谢鄢慢慢劝她,“总得先了解,我们对这里不熟悉,而且我这里还有一些钱,可以应付一阵子的。” 他们之间一向都不分彼此,小满赚到钱会给谢鄢,谢鄢拿到奖学金会交给小满。 算起来,谢鄢给她的还多一点。 小满用钱已经算是斤斤计较了,可今天想吃点这个,明天想买点那个,零零碎碎花下来,手里头也没攒下多少。 所以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谢鄢到底节省到什么地步,才能存下那些钱来。 她嘴巴上答应下来,其实心里还盘算着找工作的事。 脑袋里已有想法,她就不再和谢鄢聊这个话题,转而拉着他的手臂,“你再和我说说今天学校发生的事吧,还有寝室……” “……小满,你过去对学习的事没这么好奇。”谢鄢望着她,“我的室友你也见过两个了。” 是啊,但是那不是没说两句话吗,她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刚打了个招呼,谢鄢就忽然过来把她拉走了,她本来还想托人多关照关照他—— 其实对寝室的事情并不好奇,只是为了转移换题的小满转动目光。 她又生硬地换了个新话题,“对了,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比我们家那边要热?” 谢鄢默默收回摩挲她脸颊的手。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满大惊失色,连忙将他的手扯回来,“你手很凉,身上也冰冰的,我很喜欢的呀——” 谢鄢轻轻掀起睫毛,深深地注视着她。 小满将他的手臂抱住,生怕他误会,“我真的喜欢的!你看,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她将谢鄢的手臂抱到怀里,眼巴巴地望着他。 两人凑得很近,谢鄢的睫毛轻颤,他忽而笑了一下。 他用另一只手掀起白t恤的下摆,柔软的衣料往上挪,堆积在一起,而露出衣服下的白肤。 雪白的腹部平坦,随着呼吸而轻轻的起伏,谢鄢轻轻牵过她的手盖在自己的衣服下,“喜欢吗?摸吧。” 15、第 15 章 雪白的肌肤在手下微颤。 直到手掌下的肌肤发烫起来,小满才遗憾地撤开。 谢鄢将衣服慢慢拉回去,低垂下眼睫,平复了一下呼吸,半晌后恢复了平时的状态,重归清冷的模样。 他将碗筷收了,小满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的身后,站在厨房的拉门边,从窗户看到了天色,落霞如火烧,照得灶台都成一片暖红色。 谢鄢就站在这一片晚霞中,默默收拾着碗筷。 “谢鄢,你今天不忙吗?”小满以为他刚开学,会有许多事情要忙呢。 谢鄢在厨房忙,头也不抬,“今天没有什么事,不过之后有一段时间会很忙。” 片刻后,他又说:“我今天不回寝室了。” 小满望着他,疑惑:“可以么?” “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没关系的。”他顿了顿,“而且,有印子,被看到了不好。” 他指了指脖颈。 t恤版型偏大,他修长的脖颈以及一截锁骨上都有点点花瓣似的牙印,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是小满刚刚像小狗一样左啃右啃出来的。 小满看着他的脖子,长长地“哦——”了一声。 “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的。” 谢鄢的肌肤白,看起来很单薄,也确实很薄,尤其是常年在衣物遮挡下的部分,像是一碰就会碎的豆腐。 她其实也没怎么使力,但刚才确实挺兴奋挺上头的,一兴奋上头就控制不住。 “没关系的,不是小满的问题。”谢鄢摸摸她的脸,“是我不好。” 是这身皮肉太容易留下痕迹,一碰一捏一咬就出印子,所以不怪小满。 他说:“只要衣服盖得住就没关系。” 只有露在外面会被别人看到的部分会让他觉得不好意思,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无所谓小满把他变成什么样。 小满看看他,刚才还没注意,经过谢鄢一提醒,才觉得这些印子真的非常显眼。 在学校里街道上可能还好,但住在同一个宿舍避免不开洗澡换衣服——t恤下的胸膛上留下的痕迹比脖颈上的还要多。 想了想,小满就接受了谢鄢的说法,转而拉着他兴高采烈地说起了自己的发现,“谢鄢,我和你说,我昨晚收拾的时候发现这里还有电视机,晚上我们就可以看电视了!” 她拉着谢鄢的手臂晃来晃去,“陪我看电视吧,陪我看电视嘛。” 小满太喜欢看电视剧了,但从小到大看电视的次数屈指可数,上次从小卖部男生家里看完电视回来,她足足花了好几天和谢鄢说明电视剧情节。 如果谢鄢愿意和她一道看,她就可以省去费力说明这一道工序了。 被小满抱着手臂摇晃很享受,于是多沉默了几秒的谢鄢就差点被小满晃得趔趄,但他还是顽强坚持了几十秒,才淡淡地说好。 小满一下子欢呼起来。 于是她迅速将谢鄢扯进房间,原本准备直接往床上跳,但谢鄢不同意,他说他从外面回来,要先洗漱。 差点忘记了谢鄢有多爱干净,小满看他收拾了衣服进了浴室。 她也不想一个人先看,于是就坐在床边撑着下巴摇晃双腿等待,浴室的水声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这里不是很隔音。 等了半晌,谢鄢还没出来,她实在是等到坐不住了,敲了敲门往里一看,谢鄢在洗她昨天换下来的衣服。 她把谢鄢连拉带拽扯出来,谢鄢又把她推进去,催她洗澡。 好吧! 谢小满飞快洗了个澡,飞快蹿出来,躺到谢鄢旁边。 谢鄢又把她拉起来,摸摸她的衣领,又搓搓她的发尾,“小满,你的头发是湿的,不能就这样躺在枕头上。” 谢小满顺势往谢鄢的腿上一躺,闭上眼睛。 能够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从眉毛到鼻子到嘴唇,谢鄢性格淡,做事总是不急不缓,他的目光在脸上游走时,也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动。 过了好一会,才感觉到手指轻柔地落到发丝上。 谢鄢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丝,用毛巾轻轻替她擦头发,头皮被指腹按摩,小满舒服得直哼哼。 她睁开眼,看向谢鄢。 从下仰望,第一眼看到的是放大版的白皙手指。 谢鄢的手正轻轻抚动她的碎发,再然后看到的是谢鄢笔直的锁骨,白皙的下巴,清秀的鼻子和眼睛。 小满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谢鄢很快注意到小满的视线,他的睫毛压低,垂下眼看她,长睫毛后的黑眼瞳就像是很亮的石子。 他的肩颈线条特别秀美,笔直而舒展,脊梁极直。 大约是因为无论在什么场合,他的仪态总是端正的,因此体态就格外的漂亮。 是清瘦的,但并不会让人觉得像纸片般单薄,毕竟谢鄢和她一样是乡村出身,从小就会做农活,他只是天生一身雪白皮肉,怎么都晒不黑。 小满哼哼:“我的头发上的水不会沾到你裤子上吗?” 谢鄢说:“没关系。” 小满大放厥词:“干脆也脱掉好了。” 谢鄢不说话了,他把小满翻了个面,叫她面朝外,只看墙壁和还没打开的电视机,不要再盯着他。 小满枕在他的腿上,感觉到柔韧的肌肉托着自己的后脑勺,不像是枕头那么软,但是弹性十足,谢鄢身上凉且香,靠近他就会觉得很舒服。 小满想起之前和谢鄢同床共枕的时候总是枕着他的手臂睡。 她又翻回去,谢鄢不叫她做什么,通常是管不住她的。 看还不算,还得找点话说说。 “谢鄢,你晚上吃饱了吗?”说着她伸手摸了摸谢鄢的肚子,“为什么这么平。” 这里真的装了稀饭青菜还有好几个馒头吗? 平坦的腹部不仅没有起伏,甚至还微微下凹,按一按很有弹性,谢鄢被她一碰就像是按压玩具一样发出轻轻的哼声,身体往后退躲避她的触碰。 往后躲,后背就实打实撞到床头上,躲也没有地方躲。 谢鄢无法,两只手钳住小满的双手,原本是想抓住她,最后却不知为何变成了自己的手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抱起来。 被搂住的小满紧紧靠在他的胸口,脸颊肉被胸口挤出弧度。 终于安静了。 还没等谢鄢松一口气,一低头就对上小满滴溜溜转的眼睛,他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小满下一秒就对他一笑。 “谢鄢,你心怎么跳得这么快啊?” 小满笑嘻嘻地问他,谢鄢自然答不上来。 他喘了口气,将小满搂得更紧了些。 小满努力尝试转头,入目的是留下纵横交错的一大片牙印和红痕的胸口。 “别看我了……” 纵使是谢鄢这样的性格,此刻也感觉有些无地自容,他狼狈地将小满的脑袋转向另一边,“看电视!小满你不是说要看电视的吗——” 16、第 16 章 拼尽全力,终于将小满的注意力转移开。 看见小满终于不再抓着他不放,谢鄢暗自舒了一口气,心脏还在砰咚砰咚狂跳。 刚才被小满倚靠过的地方隐隐发烫,她柔软的发丝还有脸颊的问题仿佛还停留在肌肤上——逃出生天的庆幸还没有维持三秒,隐隐的失落感又涌了上来。 小满挪动到床尾,伸出手去够电视机。 电视闪了两下后显示出画面,刺拉拉的雪花屏。 “哎,坏了吗?” 小满不可置信,她期待了一下午的电视时间,怎么会这样? 她跳下床,蹲到电视机旁边研究,一会拍拍电视机,一会弯腰去看电线,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电源是接通的。 谢鄢也来到她的旁边,他默默观察了一会,“是不是需要放光碟?” 小满抬起眼,谢鄢撞上她眼巴巴的目光,不自在地垂下眼,指了指电视机下,“那个应该是dvd机吧?” 顺着他指的方向,小满才看到一个不显眼的机器,她哎呀一声,“谢鄢,还是你聪明!” 她想起来了,昨天她打扫卫生的时候,曾经在电视柜的抽屉里找出过一本收纳册,她当时不知道是什么,收拾完后就将其放在原位—— 小满立刻拉开抽屉,弯腰取出收纳册。 因为一直放在柜体里而维持着很好的状态的册子翻开,里面果然装着一张一张的光碟。 粗粗数来,最少也有二三十来张。 小满喜不自胜,从天而降的惊喜给她砸得头晕目眩,原本以为今天已经看不成电视了,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有如此大的收获—— 她将卡册递到谢鄢面前,“谢鄢,选哪个?” “你来选就好。”谢鄢不做选择。 “是你提醒我的,奖励你选一个。”小满将卡册塞到谢鄢的手里,令他选择。 她原本是跪坐在地板上弯腰眼前电视机,谢鄢挨着她,单膝跪在地上,她叫谢鄢挑选,自己坐回床沿上,撑着下巴看谢鄢。 只有两套新衣服的谢鄢在洗完澡后就只能光着上半身了。 裤子也是旧的,纯黑的颜色倒是看不出布料有多陈旧,只是洗多了难免会变松,柔软的布料当作睡衣正好。 小满想起刚才自己躺在他的腿上,湿发直接洇湿了他的裤子,就伸脚去探。 她没有穿拖鞋,所以直接踩到谢鄢的膝上也没什么顾虑,踩到他膝上后,她的脚也没停下,不停挪动,试哪里被濡湿了。 脚下的肌肉几乎在被实打实踩住的一刹那就绷紧了,硬邦邦地踩下去也不会凹陷,他的肌肉在颤动。 小满觉得很好玩,光脚在他的腿上踩来踏去。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脚心能够感觉到肌肤的温度,他的肌肤在迅速升温,雪白的腹部也在颤动。 谢鄢低垂着头,小满只能看到他的发顶,他露出的耳朵通红。 谢鄢用手撑住地板,狼狈地往后撤,迅速站起。 “哎……怎么了吗?” 小满呆呆地仰头,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之间反应这么大。 谢鄢深吸一口气,侧身坐在床沿,背对着小满,将卡册放在膝盖上,低头翻选。 小满想凑过去看,被谢鄢抵住脑袋推开。 任小满怎么说,谢鄢都不愿意转过身来,他花了大概五分钟将卡册里所有的碟片细细地看了一遍,实际上碟片上也就只有一面有图。 光是看一张图,也看不出碟片有什么内容。 小满无法选择,其实选什么都一样,所以她将选择权交给谢鄢。 最后谢鄢挑选出了一张看起来是警匪片的碟片。 小满接过来一看,觉得甚合心意,试着将碟片放进dvd,上面总共就几个键,写明了功能,她照着按了按,电视果然显示出画面。 滋啦滋啦的声音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的交谈声,片头文字开始滚动。 小满赶紧上床靠在床头,她不想错过一分一秒。 谢鄢语气有些犹疑,“小满,这样看会不会对眼睛不好?” 小满正兴奋,“上回郑宇告诉我,说城里人在电影院里看电视剧,整个房子都是没有灯的,所有人在一片黑里这样看,更有气氛——” 谢鄢:“……” 他一下把灯关了。 小满感觉有人在自己身边躺下,她挪了挪,将身体靠到那个冷幽幽的胸口,身体立刻被环抱住,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加舒服。 影片开始了,开头是一个年轻帅气的刚入职不久的警察负责一起案件,追查一个穷凶极恶的犯罪集团。 小满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屏幕。 年轻警察被上司陷害,深陷迷局,犯罪组织的头目居然是一个女人,救下了年轻警察。 警察本以为她是个坏女人,与她针锋相对,没承想,次次出事,来救他的也都是这个女人。 再加上警局内部的各种阴谋诡计,风云迭起,年轻小警察渐渐对这个女人改观。 播到一半画风又一转,女人原来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她是比年轻小警察想象中的那种坏,还要更“坏”一点的女人,与警察内部勾结,策划整起事件的也正是她。 她在实施计划的过程中遇到年轻警察,对他一见倾心,于是在犯案的过程中又设下各种圈套,玩弄了小警察的感情。 最后小警察知道后一片芳心碎一地,想要离开,却被坏女人囚禁…… 影片放了大概半个小时画风就开始渐渐变得不对起来,年轻警察被女首领各种戏弄,一身正气且铮铮铁骨的年轻人顽强抵抗,然而还是在各种各样的场景下…… 小满看得投入极了。 原先看的电视剧只进行到亲嘴那一步,她也一直以为亲完嘴也就完事了。 剧情跌宕起伏,一波三折,从刚开始警察对女人有偏见,却被她各种戏弄;到中途动情,与她缠绵;最后识破她的真面目,想要离开却被强制爱…… 比她之前看得那部要更直白,更刺激,她看得都坐直了身体,双手撑着床铺贴近屏幕,目不转睛。 与她一对比,谢鄢从看到电视机里的两人开始接吻时就表现得坐立难安了。 他也不知道该去捂自己的眼睛还是捂小满的眼睛。 最后他选择捂着小满的眼睛,然而小满正看得起劲,一把推开了他的手。 只一眨眼的工夫电视里的两人似乎就又有了新进展,衣服甩了一地,各种声响还在不停往脑子里灌,谢鄢这下是真的坐不住了。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全靠手气选中了一个什么样的片子。 和小满一起,在看这种东西…… 谢鄢很想逃,但和小满并肩靠在床上,在幽闭而狭小的空间里,关着灯的夜晚,他的身体根本僵到动也动不了。 如果不是关着灯,小满大概会看到他的脸红得不像样,他心慌意乱,心脏在突突直跳。 后面一段电视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也听见小满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他的心跳得也越来越快,直到头晕目眩。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谢鄢拉住小满的手臂,尝试与她沟通:“小满,我们换个别的片子看吧……别看这个了。” 小满回过头。 对上视线的那一刹,谢鄢就产生了非常强烈的不安感—— 小满那双圆而亮的大眼睛在黑暗中像是准备捕猎的猫,被电视机的背光照得莹亮,她的目光紧紧地锁在了谢鄢身上。 对视数秒,即使她没有说话,谢鄢也能感觉到此刻她的兴致异常高昂。 小满开口了:“谢鄢,我想试试。” 她说:“我们来试试看,好不好?” 小满似乎丝毫都不觉得此刻的气氛异常,虽说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但他毕竟也是个男人…… 谢鄢曾经觉得小满是否过于没有危机感,现在才明白,脸圆圆的小满就像是一只幼年的猎豹,只是看起来可爱,但她身为捕食者和肉食动物这一事实不会有丝毫改变。 而在这种时候会感觉到危机感十足,坐立难安,并且心慌意乱的自己,自然就是被捕猎者。 之前,小满看了一部电视剧后说,想要和他试试接吻。 当时没有拒绝掉……现在难道能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