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饲养》 1. 第一次入梦 近岸的浅海清澈透亮,像一大块微微颤动的绿玻璃。 海浪慢悠悠地爬上岸,再慢悠悠地退去,露出大片湿润的沙滩,在沙滩上留下细密的水纹,像树的年轮。 沙滩向岛内缓缓隆起,被各种深深浅浅的绿色覆盖。 椰子树的羽状长叶轻轻晃动,几颗椰子倏地从叶间脱落,直坠而下,在柔软的沙地上砸出几个浅窝。 其中一颗椰子毫无征兆地、轻飘飘地从沙坑中浮起,在空中略微一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掂量了一下,随后便稳而轻快地朝着岛屿深处悠悠飞去,很快便没入了那片葱郁。 那颗椰子飞了一会儿后,似乎飞到了目的地,在半空中转了个圈,然后停住了。 一道无形的锐利气刃划过,一声轻微的“咔嚓”声,椰子竟被从中整整齐齐地剖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其中的一半椰子缓缓降低高度,轻盈地悬浮在半空。一支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空心茎飞来,精准地插入乳白的椰肉。 下一刻,两瓣淡粉的唇轻轻含住,惬意地吮吸一口。 虞音满足地眯起眼睛。 她手里还在轻抛着一颗圆润的椰子,抛上去,接住,再抛上去。 手指细长,根根莹润如玉,指甲是好看的椭圆形,透着淡淡的粉。 此刻,她正慵懒地靠着一只巨大的贝壳,贝壳有半人高,壳身泛着珍珠光泽。 腰身往下,不是人类的双腿,而是一条鱼尾,腰臀处是淡淡的蓝,像海岸最浅的水色,越往下,蓝色越浓,到了尾鳍处已经渐变成了浓郁的蓝紫色,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鱼尾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身下的白色细沙,尾尖还沾着细细的沙粒。 几颗新鲜的椰子从远处树林间悠悠飞来,悬停在她面前不远处,然后,就像马戏团里的杂耍表演一样,排着队,在空中飞速转起圈来。 虞音托着腮看了一会儿,喝完的半颗椰子“啪嗒”一下掉落在软软的细沙上。 一只小螃蟹正横着往岸上爬,爬到贝壳附近时似乎累了,停下来躲在鱼尾的阴影下休息。 那鱼尾似乎比量了一下距离,尾尖轻轻点了一下白沙,然后微微翘起,“啪”地一甩,将小螃蟹扇飞了出去。 不远处湿润的沙滩上,刚冒头的不知是蛏子还是沙虫的动物,似乎听见了动静,嗖的一下就缩回了湿沙里,只留下个小小的洞。 虞音无聊地甩了甩尾巴,空中还在杂耍表演的椰子,瞬间像断了线的风筝,倏地掉落一地,在沙地上滚了几圈,不动了。 海岛上实在太无聊了。 她闭上眼睛,精神力缓缓释放出来。 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像雾气一样从她身体四周溢散开去,在周围的空气中轻轻浮动了一瞬,而后猛地向外蔓延开,覆盖住整座海岛。 也只是停滞了一瞬,然后迅速穿过浅滩,漫上了深蓝色的大海。 海岛与对岸大陆隔了几千海里,这样的距离,船都要航行十几天,但于这股力量来说不过眨眼间。 海岛上是白天,这里的天色却已经彻底黑了。 夜晚的城市霓虹璀璨,高楼耸立,写字楼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明亮的灯光,从远处看,像是无数发光的格子,整齐地排列在建筑表面。 虞音看到了里面的人类,她意识穿过透明玻璃,好奇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每个人面前都对着一块发光的板子,手指飞舞的很快。 有的人拿着一块更小的板子,大概只有手掌大小,对着里面说话。 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动物,又矮又方,嘴巴也很奇怪,正缓慢地吐出一片片很薄很白的东西。 虞音发现,这里到处都是这种白色的东西,上面还有小黑点,密密麻麻的,排列得很整齐。 旁边就有一个人,手里拿着这种东西正在翻看。她凑近了想看看那上面有什么,谁料那人“啪”地合上了蓝色壳子。 虞音被吓了一跳,看着她快步走了出去。 这就是人类的世界吗? 人类好像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 她在这里好奇地张望,与此同时,精神力也迅速蔓延笼罩整座城市,似乎在搜寻什么。 虞音发现,找一个合适又顺眼的承体好像比她想象中难很多,她看着顺眼的、气息也让她感觉干净舒服的,弱小得根本承受不住她的精神力侵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承受得住的,可气息苍老又浑浊。 人类的质量,真是远不如她们人鱼啊,虞音感叹。 正在她打算放弃,收回精神力时,蓦地感知到一股强大而又纯粹的气息。 像是在迷障遍布的丛林里踽行许久,眼前骤然开阔,露出一片冰川。高大,纯白,一眼望不到边际。 空气里都透着沁凉清新的气息,纯净、通透、冷冽。 这样好的承体可不多见。 虞音闭上眼,精神力微微一动,所在之处转瞬就从写字楼变成了酒店的房间里。 房间很大,大到虞音觉得,如果这里有水的话,自己的尾巴轻轻一摆,就能游出好远。 床也很大,比她睡觉的贝壳大了那么多。 虞音回想着刚才见到的人类,感觉和她是差不多大的。 难道这个人类很大吗? 她转身,想看看别的地方,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急急后退了两步。 怎么这么高? 眼前是一片透明的墙,外面夜色黑沉,因为距离拉远的缘故,灯火显得密密麻麻的。 她心有余悸地低头望去,地面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比她平时玩的贝壳还要小。 这里太高了,她不喜欢,她要赶紧离开这。 可她试了几次,再睁眼,依然还在这间房间里,像是一个封闭的盒子,把她关在了里面。 外面好像在下雨,虞音听见细细碎碎的雨点拍打的声音,她小心地往前迈了一小步,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面前那个透明的罩子。 硬的。 她又戳了几下,确认自己没有感觉错。 这个透明的东西,像贝壳一样硬,摸起来滑滑的,像水母的身体。雨滴落在上面,溅开一小朵水花,然后缓缓流下一道道水痕。 虞音伸手摸了摸,是干的。 好神奇。 她趴在透明罩子前看了好一会儿,雨水顺着上面不断地流下来,像一道道小小的河流。 这个东西好像很结实,看起来很安全,她想。 放心下来之后,虞音不那么急着离开了。 她确定自己不会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好奇心又占了上风。 她在窗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来,环顾四周,目光又落在那张大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人。 虞音眯了眯眼睛。 她之前用精神力探过,能承受得住人鱼的精神力,这个人类应 该很强大。 她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带着好奇和审视。 是个雄性。 被子并没有好好盖着,只随意地搭在下腹。上腹的肌肉线条清晰而流畅,能看出经常锻炼的痕迹。 视线上移,目光所及,是一张赏心悦目的脸。 轮廓分明,棱角凌厉,深邃的眉骨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而笔直。 虞音歪了歪头,觉得很顺眼。 她慢慢从沙发上滑下来,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到床边,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爬上床,趴在他身边,伸出罪恶的小手。 傅聿渊此刻陷入了梦境。 说是梦境,却又不像梦。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是清醒的,身体却像被什么东西牢牢捆住了一样,一动也动不了。 更离奇惊悚的是,他感觉自己在被人摸。 触感柔软、微凉,是一只女人的手,带着好奇和试探,摸上他的锁骨。 傅聿渊的意识瞬间绷紧。 那是很危险的地方,向上是咽喉,向下是心脏,若有心,瞬间就能让人毙命。 可此刻,他连躲都躲不了。 他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得像灌了铅,想要抬起手臂挡开那只手,手臂却纹丝不动,想开口喝问一句,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正在他感到绝望时,他发现,那只手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摸的是什么致命的位置,只是带着纯粹的好奇,缓缓游走,像是在摸一件有趣的玩具,没有杀意,没有试探,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欲念。 傅聿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女人要么是天真到不知死活,要么就是高明到连杀意都能隐藏得滴水不漏,而从他的直觉来判断,他更倾向于前者。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杀手,会在触碰目标咽喉要道的时候,还带着这样茫然的、像孩童一样的好奇。 察觉到暂时没有危险,他内心稍稍安定下来,开始有空余的精力思考。 林晔送来的? 不大可能,他知道自己从不需女人疏解。 他排除掉仇家派来暗杀他的,杀手他见得多,绝无可能会在他身上反复摸,加上他并没有察觉到危险。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眼下这个女人对他没有杀意。 那她是怎么进来的?他住的总统套房,从酒店大堂到电梯,到走廊,再到房间门口,层层严密安保,他的保镖二十四小时轮值。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想要穿过这些防线,难度大于登天。 可她不但进来了,还堂而皇之地对他上下其手。 将可能给他送女人的下属和合作方在脑中过了一遍,仍然没有任何头绪。 没等他深想,身上蓦地被捏了一下。 傅聿渊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捂,可手臂依旧纹丝不动。他像一条被晾在砧板上的鱼,只能任人摆布。 他被下药了! 好高明的手法,他竟连自己是什么时候中的招都不知道。 傅聿渊脑中开始回想今天吃过的东西。 难道是那瓶威士忌? 他今天只喝过那一杯酒,味道比平时略甜一些,但他当时并未在意,现在想来,问题应该就出在这了。 头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敲。 像宿醉之后的头痛,又像是药物所致。 所以是下药无疑了。 2. 任人宰割 意识是清醒的,可身体却动不了。 像是灵魂和□□被强行撕成了两半,各行其事。 身前蓦地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了一下。 傅聿渊本能地发出一声闷哼,可他却什么也没有听到。 好厉害的药。 封锁行动、声音,甚至是感知,他现在既不能动,也不能喊,如果这个女人真要对他不利,他连求救都做不到。 傅聿渊此刻心中震惊,却并不恐慌。 眼下这个女人虽然行为古怪,但显然不打算害他性命。 这样的药,再厉害也会有时效,只要他能撑到药效过去,就可以破局。 他心中又不免生出寒意,什么药,竟这样厉害? 一旦中招,岂不是只能任人宰割? 垄断药企的那些核心配方,他多少有所耳闻,黑市上的门道他也并非一无所知。可是,他从没听说过有这样可以完全操控人的药。 让人昏迷、瘫软、神志不清的药有的是,可能让人保持清醒、却彻底剥夺行动和言语能力的药,他闻所未闻。 这种药如果流入市场,被用在自己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压下心中惊骇,默默记下,等他脱困,一定要好好查一查。 虞音看着刚刚掐过的地方,有点红,变得比刚才硬了些,她改用食指和拇指捏住,轻轻揪了揪。 然后感觉到手掌下的身体猛地绷紧,像是被惊到的鱼,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她觉得有趣,又掐了两下,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像在测试会不会触发相同的反应。 玩够了,便不再满足于此,开始顺着那起伏的线条向下摸索探去。 傅聿渊意识到她想做什么,大脑像是被骤然重击,然后猛地清醒。 富豪圈里,不是没有女人偷偷拿走套子,设法怀上孩子,再带着孩子回来索要天价抚养费,甚至觊觎遗产的。 这样的伎俩,他并不是一无所知,只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头痛像钝刀一样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神经,他像是一滩水,怎么也凝聚不起力气。 那只手还在向下。 傅聿渊从来不让女人近身,也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他很少感到无力,这个词几乎不会出现在他的人生字典里。 可此刻,他像一件任人摆布的物品,毫无抵抗之力,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 深深的无力感从胸口蔓延开来,比头痛更甚。 身下已经能感觉到微微的凉风拂过皮肤。 他决不能让这女人得逞。 傅聿渊用尽全力试图醒过来,脑中一阵剧烈刺痛后,他猛地睁开眼。 躺在贝壳床里的虞音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一点点地抚平身体中异常波动的精神力。 好险! 差点就要被看到了! 呜! 虞音卷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脑中不由得又回想起梦中滚烫的体温、健硕又极富弹性的触感…… 她小手捂上还在发热的脸蛋拍拍。 下次一定要更小心一点。 由于过于仓促,她不小心留在那人身体里几缕精神力。 还好她精神力足够强,少一点也没什么。 虞音抱紧小被子,下巴蹭了几下柔软被面,心中不由地暗叹这人好厉害。 她只是为了练习自己的精神力,挑了个身体素质和精神承受力都不错的人做承体。 结果精神力丢了一点,现在还浑身燥热得厉害。 没有听说过精神力入梦会变成这样呀。 她想了想,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虞音掀被跳下床,白皙的脚踩在深色石砖上。 她随意挽起头发,露出一截纤细柔白的脖颈。 柔软的丝质睡裙从身上滑落,堆叠在脚下。 两条腿笔直匀称,修长纤细,白皙的肤色仿若蒙了一层瓷白釉质,泛着凝脂般的细腻光泽。 此刻,那双白皙美腿一寸寸覆上一层银蓝色鳞片,很快就幻化成一条漂亮的鱼尾。 淡淡的蓝紫色,越靠近腰间颜色越浅,整条鱼尾流光溢彩。 虞音尾巴尖甩了甩,一跃跳入池中。 她在水里舒服地打了个回旋,长长的发丝在水中散开,像浮动的深色海藻。鱼尾无意识地一下下摆动着,尾巴尖偶尔探出水面,轻轻勾起一朵小小的水花,又落回去,荡开一圈圈涟漪。 此刻,酒店里醒过来的傅聿渊,入目是总统套房的天花板。 水晶吊灯没有开,只有床头的氛围灯亮着。 他缓缓眨一下眼,似乎刚从梦中抽离,还有些失力。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确认四肢已经恢复知觉,这才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脑中还有些隐隐的钝痛。 不是梦,他很确定。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拨通了内线电话。 监控录像被调了出来,傅沉渊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播放着。 是他房间内部的监控画面。 一整晚,他都睡得很踏实。 画面中的他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没有任何异常。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他皱了一下眉,又调出走廊和电梯的监控。 凌晨时段,走廊空无一人。电梯的进出记录也一切正常,没有陌生面孔,没有可疑人员。 他将进度条来来回回拖了好几遍,始终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没有进出的记录,没有撬锁的痕迹,那那个女人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离开的? 他关掉电脑,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闭眼。 门外传来敲门声,酒店的经理被带了过来,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进来的时候,脚步都是小心翼翼的。 “傅先生,门窗都查验过了,没有任何撬开的痕迹。”经理的声音有些发紧,顿了顿,又连忙补充道,“后厨的监控我们也已经全部查过一遍了,确实没有发现问题。” 傅聿渊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经理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位客人入住以来,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带着一种让人 不敢敷衍的分量。 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人物都见过一些,可眼前这位,新闻上从没见过,圈子里也从未听过名号,可只看这排场和架势,他也多少能猜到,绝不是自己能得罪得起的。 经理连忙又说:“您今天吃剩的东西,我们已经从后厨的厨余垃圾桶里找出来了,连同那半瓶酒一起,已经安排人送去机构进行检测。结果一出来,我第一时间给您送过来。” 傅聿渊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经理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不安。 他感觉这里似乎已经不需要自己了,可又不敢擅自离开。 正犹豫着,傅聿渊已经起身进了房间,刚才在门口和他对接的那人则跟了进去,在傅沉渊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经理站在原地,眼皮沉得厉害。他大半夜被从床上叫起来,一路小跑着赶到酒店,精神高度紧张了这么久,此刻稍微松懈下来,困意便止不住地往上涌。可他不敢走,只能硬撑着站在原地,垂着手等着。 不多时,进屋的那人走了出来。经理瞬间抬起眼皮,整个人一下子醒透了,直直地看着对方,等着他开口吩咐。 那人却只是朝他轻轻颔首,语气平和:“大晚上的,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 经理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没他的事了? 林晔:“这一层,我们要包年。” 经理迅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知会下去,每天按时打扫,保证——” “不用。”林晔打断了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傅先生不喜欢有人进他的房间。” 经理一愣,随即连忙应道:“明白,明白。那我安排人只在您这边有需要的时候再上来,平时绝不过来打扰。” 林晔点了点头。 经理又试探着问了一句:“那……后面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后续我们来就好。”林晔的语气不算冷,却带着一种明确的逐客意味。 经理识趣地不再多问,赔着笑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转身离开了。 电梯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绩效提成大大的有,这活儿虽然折腾,但也值了。 傅聿渊坐在沙发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 他觉得诡异,万分诡异。 没有撬锁和破窗的痕迹,这意味着,那个女人是从房间门正常进来的,而且,不是半夜潜入。 如果走廊和电梯的监控都没有拍到她,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她早就潜进来了,在他入住之前。 什么人能将他下榻的酒店、房间号,甚至入住的时间都摸得一清二楚?他的行程向来严格保密,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他身边,出了内鬼? 傅聿渊缓缓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声音很淡,吩咐:“换个地方。” 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他不能再继续逗留,当务之急,要尽快抓出内鬼。 几名保镖跟在他身后,一路护送上了顶楼停机坪。直升机螺旋桨旋转,缓缓上升,朝城市远处飞去。 3. 山洞里的男人 碧蓝海面上,几艘军用舰艇犁开银白色的航迹。 甲板上,几个士兵正合力将声呐设备下到海中,缆绳一圈圈地放出去,设备沉入深蓝色的水面。 不一会儿,前方的海面突然翻腾起来,几只海豚接二连三地跃出水面,尾巴拼命拍打着海水,激起一片片白色的水花,向着与舰艇相反的方向仓皇游去。 陆谵站在甲板上,鹰隼般的眸盯着不远处的海面。 “首长,从返回的超声波来看,”身旁的下属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波线,声音压不住一丝急促,“有波线和虞教授记载的十分相似,基本上可以确定是Y37。” 陆谵伸手接过下属递来的望远镜,举到眼前,缓缓调整着焦距。 镜头对准海面远处的一点,他凝视了片刻,嘴唇微微抿紧,然后放下望远镜,冷冷地下令:“快速定位目标藏匿位置,鱼雷准备。” 声呐设备迅速回传数据,屏幕上跳动的坐标越来越清晰。 几枚鱼雷从舰艇两侧的发射管中相继射出,拖着白色的尾迹,直直地扎入海中。 巨大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海面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掀翻,一道又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炸起一座座浪山。 海底震动,海水翻涌。 几艘舰艇浮叶一般,随着起伏的大浪不停地剧烈晃动。 陆谵一把抓住身旁的扶手,稳住身形。他眉头紧锁,目光在浪涌的方向和海面的颜色之间急速扫过。 海水的颜色不对劲,带着淡淡的浑浊。空气中,隐隐飘来一丝硫磺的气味。 陆谵显然是对这片海域很熟悉,瞬间眉心紧拧,神色难看又严肃,下令:“立刻调转方向,撤离!” 舰艇艰难地开始调头,船身在大浪的反复冲击下倾斜得厉害,一个个士兵踉跄着抓住身边的固定物,才勉强稳住。 海面大浪翻滚不止,几艘舰艇如同陷进了巨大的旋涡中,前进得十分艰难。 突然,海域不远处的一片山头猛地炸开,巨大的火舌直冲云霄。 暗红的岩浆裹挟着磅礴力量,从山体腹部喷涌而出。漫天火浪横流,像一条条滚烫的火蛇迅速向四周蔓延。 空气似乎都被点燃了,热浪滚滚扑面而来。 突如其来的火山喷发让所有人都慌了神,舰上乱成一团。 只有陆谵还能撑着指挥:“所有人,上水上飞机,速度撤离!” 夜色深沉,似是无边的浓墨泼洒在天际,连一点星光都看不见。 忽然,天边一道银白光亮疾速划过夜幕,犹如流星坠落,拖着长长的尾迹,一头扎向远方的海面。 “啊,幸好跑得快。” 好端端的,山头突然炸了! 满天飞火!岩浆像下雨一样往下掉,海水都烧开了。 好险呐!差点变炸鱼! 虞音身上裹着一层精神力,操控着身体逃的飞快。 她不分方向只管跑,一头扎进阴森森的密林。 落地的一瞬,裹着身体的精神力耗尽,小人鱼扑通一下,脸朝下直直地扑在了地上。 “唔……” 虞音甩了甩脑袋,把沾在脸上的泥土和碎叶子抖掉,撑着身子正要爬起来,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鼻子嗅了嗅,一股焦味,像烤鱼肉。 她动作僵硬地转过头,然后目露惊恐地看着尾鳍上一簇小火苗。 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后,虞音满脸焦急地飞快拍打起尾巴。 她想回头看自己的尾巴尖,又看不清,急的原地转圈。 一边不停拍打尾巴一边团团转,整条鱼像上了发条。 好不容易才拍灭火苗。 虞音停下来,喘着气,低下头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尾鳍。 原本漂亮到极致的蓝紫色渐变鱼尾,如今有一半尾鳍被烧得焦黑,边缘还卷曲着,像是被火燎过的枯叶。 尾尖的鳞片被烟熏的暗沉发乌,和上半截流光溢彩的鳞片形成了极其突兀的对比。 呜她的尾巴。 她有气无力地摆动了几下几乎烧秃的尾巴尖,尾鳍薄膜被烧出几个小洞,摆动起来漏风。 虞音越看越难受,索性倏地把尾巴尖卷起来藏到了身子底下,眼不见为净。 她委屈的吸了吸鼻子。 这么丑的尾巴,要丧失求偶权了。 这副模样,别说那些雄人鱼不会送贝壳了,连海胆都会绕着走。 她不想再看自己秃秃的鱼尾了,索性直接幻化成了双腿。 银蓝色的光芒闪过,鱼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白皙修长的腿,脚踝纤细,膝盖骨白皙透粉,十只脚趾头踩在枯叶上,微微蜷了蜷。 可因为逃跑消耗了太多精神力,如今她体内剩下的精神力所剩无几,已经不足以修复尾巴上的损伤了,只能等恢复以后再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还好,腿是好的,没有烧到。 刚刚她满心都只有自己的尾巴,根本没注意到所处的环境。 眼下她四下望着,周围都是茂密的树丛,高矮不一的灌木和藤蔓交织在一起,连一条可通人的小路都没有。 风吹过,摇曳的树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低语。更远处的幽深密林黑漆漆的,树影幢幢,仿佛暗藏着鬼影,阴森可怖。 虞音缩了缩脖子,正想着该往哪个方向走,却突然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于是想也没想,拨开树枝,跌跌撞撞地朝着一个方向去。 越往密林深处走,那股熟悉感就越强烈。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枯枝和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拨开一大簇挡在面前的枝叶,眼前豁然开朗,隔着一小片空地,赫然是一处山洞。 洞口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有多深。 虞音朝四周望了望,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地靠近洞口。越靠近,她就越警惕,耳朵微微竖起,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虞音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生怕突然从哪个角落里窜出个鬼影来。 她突然脚步顿住,看着石壁角落里的人形东西,皱了皱眉。 有点像人。 她神色警惕地靠近了几步,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是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靠在石壁上,不知是死是活。 一身湿透的黑衣贴在身上,衣料被水浸透后紧紧裹着躯干,绷出结实清晰的肌肉线条。 胸前微微鼓起的轮廓随着呼吸浅浅起伏。 是活的。 短发半湿不干的,几缕湿发垂落在眉骨上,遮去了几分原本的凌厉,平添了些许落魄狼狈。 虞音目光落在他脸上,双眼一亮。 她的承体! 她蹲在旁边,托着腮,再度欣赏起来。 眉眼、鼻梁、嘴唇,每一处都像是被人精心捏出来的。即使此刻闭着眼靠在石壁上,面色苍白,眉头无意识地锁着,也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锐利气息。 真好看,比岛上那些雄人鱼都好看。 就是一动不动的,像死了一样。 虞音很喜欢这个承体,长的好看,气息干净又强大,还能承受得住她的精神力,她不想让 他死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指尖触到湿冷的衣料,底下的肌肉硬邦邦的,又有弹性,和她上次入梦时摸到的一模一样。 她正要收回手,突然感觉到,对方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好像在回应她。 极细微的波动,像是石子投入水面后荡开的涟漪,从她指尖触碰的地方轻轻传来。 虞音愣了一下,指尖抵在男人胸膛上没动,凝神感受指尖的波动。 不等她做什么,脖颈蓦地一紧。 虞音瞳眸一缩,呆呆地低下头,看了一眼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掌。 指节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压在她的喉骨上方,力道大得骇人。 她顺着手臂的方向,一寸一寸地往上挪动目光,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 那双眼里迸射出冷戾杀意,冰刃一般,直直刺进她的眼底。 虞音吓得浑身一凛,尾巴上的鳞片瞬间炸开。 不对,她现在没有鳞片了,两条腿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找死。”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冷的寒意。 傅聿渊手掌陡然收紧,指节根根发力。 颈上的手掌像是铁钳一般,力道惊人。 虞音毫不怀疑对方直接就能把自己掐死。 她面色痛苦地皱成一团,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去掰那只手,却发现自己连对方一根手指都撼动不了。 因为吸不近一丝空气,虞音脸色迅速憋的通红,指尖都开始发颤,勉强逼出一丝精神力。 几个小时前,傅聿渊乘坐的重型直升机在海上遭遇了狙击。 他在直升机坠毁前的最后几秒才来得及跳海,凭着自己的逃生能力游到了当时距离最近的一座孤岛。 弃机跳海,游到这座岛上,又找到一处山洞暂时藏身。 他的体能再好,也经不住这么不要命地耗,更别说,他现在一条腿完全使不上力。 从高空跳海时,巨大的海水冲击力之下,十有八九是骨折了。 还真是有本事,这么快就能找来。 傅岑洲心中冷笑。 他不知该笑自己已经穷途绝路,还是笑对方的狂妄自负。 居然派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来杀他。 他掐着掌中那截纤细的脖颈,指节再度收紧。 下一瞬,脑中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仿佛神经都被一股力道猛地扯断。 掐在脖颈上的手掌骤然失力,五指松开。 眼前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眉峰还压着,即使失去了意识,依然带着不好惹的距离感。 虞音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揉着发疼的喉咙,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她的精神力又少了一点,本来就所剩无几,这一下的量够她恢复好几天的了。 虞音想起她那些叔叔们说的,好看的女人都很难养。 她蹲在地上,揉着脖子上的红痕,忿忿地盯着那张失去意识才不那么吓人的脸。 好看的男人更难养。 好凶残,居然想要掐死她。 大约是把她当做追杀他的仇家了。 虞音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泥土,又弯下腰,费了好大劲把他从石壁角落拖出来,让他躺得平一些。 做完这些,又蹲在旁边,托着腮看了好一会儿。 还是好看。 就是脾气太差了。 不过没关系,隔壁姐姐们都说,好的承体是调教出来的。 她会好好教他成为合格的承体。 4. 第二次入梦 月光从洞口斜斜地泄进来,在洞内铺开一片幽暗的银白。 男人躺在地上,眉骨与鼻梁在月光下投出深邃的阴影,高挺的线条一路延伸到紧抿的唇线。下颌线掩在暗影里,凌厉的轮廓被柔和的月色削去了几分锋芒。 此刻他无知无觉地倒在那里,呼吸微弱而绵长,刚才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凌厉肃杀之气,此时已消弭了大半。 虞音的视线在他脸上流连了好一会儿。 真好看呐,她在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句,不愧是她挑中的承体,她眼光真好。 她咂咂嘴,手就伸向男人的衣领。 黑色的飞行服被海水浸透,贴在身上,剥起来有点费劲。 虞音动作算不上温柔,昏迷中的男人眉头似乎皱了一下,但没有醒。 她把剥下来的衣服抖了抖,直接就套在了自己身上。 衣服太大,袖子长出半截,下摆直接盖到了大腿中段。 虞音低头看了看,把过长的袖口卷了两卷,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腕。 她身上只有一件白贝母胸衣,冻死鱼了。 是谁趁她洗澡的时候把山头炸了?这人最好不要被她逮到! 衣服是湿的,刚好给她补充水分。 虞音视线扫过男人裸露的上半身,锁骨下方是宽阔的胸廓,腹肌在放松状态下依然沟壑分明,两侧的人鱼线顺着腰部一路往下,没入裤腰边缘。 她目光在裤腰上停了两秒,想了想,还是给他留了条裤子。 虞音裹紧了身上宽大的飞行服,在他身旁蹲下来,然后用所剩不多的精神力替他简单检查了一番。 左小腿骨折,看样子是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冲击力导致的。伤处已经简单处理过,应该是他自己做的。 虞音索性在他身旁坐下,看了眼昏迷过去的男人,决定入梦找回她遗落的精神力。 几缕微弱的精神力触到身体的一瞬似乎欢快了许多,然后有些兴奋地钻了进去。 月光隔着树冠倾泻而下,落下斑驳的清影。 夜色温柔,连风都是轻轻地掠过。 傅聿渊又做梦了。 这次是在外面,身下很硬,像是石头地面,身上很冷,像是洗了澡没擦干水就跑到了大街上。 他在外面怎么会不穿衣服呢?难道被扒了? 他胸中顿时生怒,可他发现,这次好像没人摸他,难道又有另一拨人暗算他? 可不待他再深想,就再一次感受到熟悉的柔软触感贴上皮肤。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没有被屡次冒犯的怒意,只是觉得果然如此。 还是那个女人。 换个人,都不会是这种感觉。 比上次更凉,还有点湿,这一次,摸的是他的脸。 指腹柔软,毫不避讳地顺着脸颊的轮廓慢慢往下,滑过下颌,还来回摩挲了两下。 把玩调弄的意味实在太过浓烈,胸中还未散去的怒意顿时再度积聚。 这样被人摸脸,像个会所里的模子。 可很快他便觉得,能只摸脸是再好不过的了。 那手指竟抚上了他的唇。 傅聿渊觉得自己太阳穴都绷紧了,一下下在跳。 被摸了几下唇后,傅聿渊竟觉得也不是不能忍受,别动他的裤子就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傅聿渊心底一惊。 只是第二次而已,他就被驯化得这么快。 他在心底给自己找借口,梦里不能动也不能喊,没有性命危险就已经很好了。 这话听着很合理,可实则像是一块遮羞布,遮掩住他不愿面对也不想承认的事实。 他在习惯并且适应这女人的羞辱。 可那只手,总能在他自我安慰后,进一步突破他的底线。 此刻,竟上下捏住他的两片唇,一上一下地扯开,像打开钱包。 傅聿渊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太诡异了,这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虞音想的很简单,她觉得这人长得合她心意,却不知道他多少岁,人鱼随着年纪增长,样貌不会变化太多,可能到了七八十岁,还如同三十岁时一般。 她看着这人也就同她们人鱼男子的二十多岁差不多,可谁知道实际年龄有多大。万一这人看着年轻,实际上已经七八十岁了,她可不想找个糟老头子做承体。 人鱼喜欢漂亮,赏心悦目的事物,虞音更是颜控中的颜控,哪怕只是练习精神力的承体,年龄样貌都要好才行。 外貌看不出,那就只能看牙齿了。 她上下打开他的唇,认真的看着牙齿。 嗯很整齐,看起来咬合很有力,还很年轻。 虞音很满意,尾巴尖差点又冒出来拍地。 心中满意,手上小动作也多了起来,顺着男人的下颌线缓缓摩挲了几下,指腹下能感觉到皮肤下骨骼的走势,棱角分明却不过分尖锐,骨量恰到好处。 她觉得手感很好,滑而紧实,忍不住又轻轻拍了两下。 傅聿渊几乎气急想笑了,从他几岁起,就没人敢这么对他了。 这女人既然找得到他,会不清楚他的脾性?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温热气息迅速凑近,他只来得及闻到淡淡的清香,唇上就蓦地一软。 甚至亲出了声音,“啵”的一声,在耳畔极为清晰,他整个人瞬间僵住,即便不能动,也能感觉从耳根开始迅速冒烟。 虞音很满意,满意了就要表达出来,就像从蚌壳中开到漂亮的珍珠,在海底寻到好看的珊瑚,她都会拿到唇边亲几口。 这个承体她十分喜欢,越看越觉得满意,于是低头,muamua的又亲了几口。 傅聿渊的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 好在虞音只是亲了几下,并没做别的。 她的承体受伤了,得先修复才行。 湿透的裤子贴在身下,绷出腿肌的轮廓,已经有些半干了,水渍在布料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她伸出手,隔着裤子,缓缓握上他的小腿。然后用最后几丝精神力裹住伤处,像把温热的毛巾敷上冻僵的皮肤,一点点往下渗透。 傅聿渊的意识在空白过后逐渐回笼。 然后他发现,左小腿……好像不痛了。 他能回想起坠入大海的一瞬,腿上尖锐的痛感。 可现在,那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像是从来都没有受过伤。 好像就是从做这个梦开始的。 可那毕竟是骨折伤,怎么会做个梦就不痛了? 在梦里,他不仅不能发出声音,连痛感也会消失不见吗? 这认知很难不令人悚然,人若失了痛感,还分毫动弹不得,岂不是流血流到死都不会发觉,无声无 息地被人要了性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想不通。 鼻间充斥的清香,几乎让他不能思考。 头又开始痛了,和之前一样,钝钝的痛感。 原本痛感消失的小腿骤然一热,像是在冰天雪地被冻僵的人,骤然被扔进了满是烤炉的屋子。 虽然暖了,可一冷一热下难免有些受不住,他只觉得伤处烫得厉害。 傅聿渊蓦地睁开眼,胸膛起伏着,面色潮红,只一双眸黑如点漆。 梦里的一切,此刻全部消弭,耳边只有直升机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和刺鼻的汽油味道。 “傅先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私人医生低低地询问。 林晔一直守在他身边,见他苏醒,似乎松了口气:“傅先生,叶医生刚替您检查过,我们正准备启程,去息养医院再为您仔细做个检查。” 傅聿渊微微有些失神,瞳孔似乎还没完全从梦境中聚焦回来。 他微微皱眉,开口声音沙哑:“人呢?” 林晔闻言愣了一下。 傅聿渊瞥他一眼,就收回视线,淡淡开口:“山洞里那个女人。” 林晔呆愣一瞬:“山洞里只有您一个人。” 山洞里只有傅聿渊一个人。 他去的时候,人平躺在山洞里,上身赤裸,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微屈,虽然不是很体面,但气息是稳的。 他们检查了山洞内部,没有任何其他人的痕迹。 他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傅聿渊。 看样子这次遇袭伤的有些严重,都出现幻觉了。 得到回答的傅聿渊只略微皱了皱眉,就瞌上眼,看不出在想什么。 山洞里明明有一个女人,扒了他的衣服,摸了他的小腿,把他的嘴像钱包一样打开,还亲了他好几口。 而林晔却说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 和上次一样,醒来后,竟毫无痕迹,连逐帧看监控都看不出丝毫端倪。 这让他不得不相信,这真的是一个梦。 可梦境会如此真实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小腿,又动了动。 完全感觉不到痛。 刚才叶医生似乎也没检查出来。 他不怀疑叶医生的专业性,如果骨头断了,光是肉眼看肿胀程度也能看得出来。 他从那样高的高空跳下来,即便是直升机已经尽量降低的海拔,可考虑着不知哪个地方架着狙,仍是不敢降得太低,只能保证无生命危险,至于会不会断胳膊断腿,巨大的海水冲击力下,想毫发无伤,是不可能的。 他很清楚,左小腿一定是骨折了。 可为什么…… 林晔察觉到他的动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他的腿,然后道:“从高空跳机,受伤是难免的,叶医生说您无大碍,可还是要做全身检查才稳妥。” 起码要做做CT,看看脏器有没有受损,骨头是不是完好,这些只靠人是检查不出的。 可傅聿渊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 他觉得自己壮得像头牛,不,牛都不如他壮。 那条腿不光不痛,他感觉血液流动的很舒服,肌肉也很松弛,像是做完深层的按摩理疗。 傅聿渊沉了沉眸,垂在身侧的手捻了捻指腹,似是在回味梦中的触感。 “去调卫星影像。” 5.鱼鱼初到人类世界 低垂的夜幕下,月光盈盈的海面上冒出一颗湿漉漉的小脑袋。 虞音偷偷躲在海里,看着孤岛上空直升机一架架起飞,海上几艘舰艇也缓缓启航。 她刚刚躲起来,试图操纵精神力时,发现毫无回应。 像是一升上天就断了线的风筝,飞得再无影踪。 她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些慌了。 第二十八次失败后,虞音一脸颓丧的放弃了。 操纵精神力很耗心神,她眼冒金星地倒在地上喘气,还十分接受不了彻底丧失精神力的事实。 她不明白,她只是想入梦找回自己丢掉的精神力,怎么连仅剩的一点也被吸走了! 呜现在一滴也没有了。 也不知道这个吸干她的男人是什么来历,这么多天上飞的海上跑的都来营救他。 虞音决定跟上,看看是什么东西能吸干一条鱼鱼! 虽然是人形状态,但人鱼的习性和能力还在,身体在水下比在陆地上更加轻快自如。 她沉入水中,快速向舰艇方向游去,扒住了其中一艘的舰尾。 城市入夜之后,依然喧闹,繁华商业区的招牌亮起,巨型电子屏幕上是模特妆容精致的脸。 临江的一条街上,一扇门没有显眼的招牌,只一扇深色的铜门,两侧各一盏暖色壁灯。 大堂里的香氛是冷木质调,闻起来很高级,走廊很长,越往里,灯光一层层地暗下去。 包房里,橘黄色的光被调到最弱的一档,勉强在深色墙面上晕开一小片暖色,更多地方掩在昏暗中。 深棕色的真皮沙发泛着油润光泽,桌上横着几只空杯,杯底残留着一层琥珀色液体,冰桶里的冰块化了大半。 “那傻子被气跑了,自己一个人,不会找不着家吧?” “这都几天了?昨天晚上雨下的挺大呢。” “哈哈哈那傻子下雨知道自己往家跑吧?” 几个年轻男人言语间看似关心,语气却带着明显的看好戏的意味。 有人对着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人:“斯晏,去找找吧,你和个傻子较什么劲呢。” 宋斯晏靠在沙发里,身体几乎都笼罩在阴影之下,灯光只照到他搭在扶手上的一截小臂和垂下来的手指。 他没动,也没接话,整个人格外沉郁。 几个人陆陆续续起身,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走了啊”,他也没应。 门开了一下,走廊的灯光切进来一瞬,又合上了。 嘈杂过后的安静格外浓稠。 宋斯晏的肩膀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没抬头。 “真的想好了?”沈弋舟站在他旁边,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你要是真不想分手,把她养在外面,也不是不行,没必要非让她低这个头。” 在沈弋舟看来,他们这个阶层,外面养几个实在不算什么。一夫一妻,那是束缚底层人的制度,真正有权势的,哪个身边不是几张脸换来换去的?彼此心知肚明,还能凑在一起打牌吃饭,相安无事。就连底层那些人,嘴上骂着有钱人玩的花,眼睛不也盯着屏幕里扭来扭曲的主播,又有哪个不想左拥右抱,美女环绕,无非是没那个本事罢了。 话虽这么说,但沈弋舟觉得他这事做的,着实不体面。 婚约不认,人却不放,把好好的未婚妻硬是拖成不明不白的身份,还把人弄进一个屋檐下住着。 就算是傻子,也没有这么欺负的。 不过话说回来,做的再不对,那也是自己的兄弟,自己还是得帮。 至于那个姐姐,他见过几次,五官也不差,但站在一起就差了一截。 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那个小傻子,虽然脑子不灵光,但是能自理,又乖又听话,没人搭理就安安静静地呆着,像一尊精致的琉璃娃娃。不吵,不闹,不会翻他的手机,也不会追问行程。 沈弋舟见过的女人不少,这么省心的,倒真的不多。 可那又如何。 宋斯晏如果对那小傻子有一点真心,也不会任由自己的好友这样奚落她。 这么多年,在朋友面前,他也没掩饰过对虞音的不在意,谁还不知道他存的什么心思,也就只有那小傻子傻乎乎的。 沈弋舟坐到他旁边单人沙发的扶手上,两腿敞着,姿态松懒,上身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拎着细长的瓶颈,不紧不慢地晃。 “光锐的控股权还在你家老头子手里,别说我没提醒你,这个时候惹他,何必呢。” 昏暗的灯光投在宋斯晏半张脸上,另一半轮廓沉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开口,声音很哑,像是许久不说话后发出的声音:“你知道我妈是怎么死的吗?” 沈弋舟不说话了。 母亲的死,是宋斯晏人生当中最痛的事,他的整个童年都被笼罩在母亲自杀身亡的阴影里,长年失眠,噩梦反复地做。 所以,让他放手,让他算了,绝无可能。 可他这样做,就真的畅快了吗? 沈弋舟也敛了神情中的散漫,看着他:“你这样对她,有报复的快感吗?” 宋斯晏没答。 沈弋舟没再追问,只道:“你心里其实很清楚,我只是想让你看清内心,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宋斯晏眸中有了波澜,喉结动了一下:“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亲手报复那女人。” 沈弋舟撇撇嘴,所以就要亲手报复她的女儿? 沈弋舟知道现在说什么他都是听不进的,于是没再劝了。 城市的另一端,私人医院里。 医生推了一下眼镜:“骨头是好的呀。” 他看一眼坐在对面的所谓的伤患,又侧头看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男人,就是这人,刚刚进来时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我们老板刚从海上坠机。 他视线在两人之间走了个来回,然后把电脑显示屏向林晔的方向转过去一点,示意他自己看。 “这根,就是左小腿骨,看看,完好的。”他又调出右腿的影像放在旁边作对比,两张图并排,看不出任何异常。 医生:“比右腿还要结实。” 林晔垂眸看着屏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CT影像就摆在那里,让人不得不相信,傅聿渊坠机跳海后就是毫发无伤。 可这怎么可能呢?无论是从人体构造、还是医学常识来看,都不科学。 他跟着傅聿渊走出医院大门,快走两步拉开后座车门,等车门关严,才绕到另一侧的副驾坐进去,给司机报出一个地址。 车子平滑地驶出街道,沿着江滨路往京郊方向去。 傅聿渊的私人庄园坐落在京郊峪山脚下,占地百亩。一条人工开凿的曲水蜿蜿蜒蜒地汇入庄园中央的阔湖,湖面上分散着几座喷泉,水柱缓缓喷洒,落下来时溅起一片细密白雾。 车在主建筑的门廊前缓缓停稳。 林晔跟在傅聿渊的后右侧方,道:“刚刚收到管家的消息,小少爷过来了。” 傅聿渊脚步未停,神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问了一句:“他来做什么?” “好像是提到 了宋家,”林晔道,“说想和您合作。” 傅聿渊没应声,林晔便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已经按您的吩咐,将内部排查了一遍,确实揪出了几个可疑人物,已经控制起来,等您亲审。” 傅聿渊却问:“那天的卫星影像呢?” 林晔道:“已经仔细过了几遍,只是那座岛不小,可能会有遗漏,您要亲自看看吗?”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点开一个时长近6小时的视频。 高清的分辨率下,岛屿上的每一棵树都能看得很清楚。 傅聿渊顺着记忆力向那处山洞的方向挪动位置,在2小时28分时,看到天边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光,没入了岛上的密林里。 两人都没当回事,继续看下去,然而进度条都快拉到最后了,也没看到一个人影。 傅聿渊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目光仍盯在屏幕上,思绪却已经不在那上面了。 “有没有一种邪术,可以在梦中操纵人?” 林晔有些茫然地看向他:“您是说……”他顿了顿,然后神色微凛道,“南洋的降头术?黑巫术?” “她并不想伤害我,也许只是好奇。”傅聿渊道。 林晔正诧异他竟会帮着那人说话,然而又听他道:“她治好了我的腿。” 语气很平淡,是很笃定的陈述。 她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要他的命,却只是治好了他的腿伤。 林晔惊异了一瞬,很快便敛了神色。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又不是没有出现过超能力者,没准就这人刚好就崇拜傅先生,也说不定。 “那傅先生可要好好感谢一下她。”林晔半开玩笑道。 傅聿渊不语。 感谢她什么?扒了他的衣服?还是对他又摸又亲? 只是这些他不会让林晔知道。 傅聿渊手心向下,拿起一旁桌上的水晶玻璃杯,微微仰头饮下,威士忌入喉,喉结滚动。 他眸色晦暗:“是该感谢。” 阳光下的海面像撒了一层碎金,细细闪闪的,岸边的海水清透,能看到底下湿润的沙滩。 沙滩上,有大人带着孩子捡贝壳、堆沙堡,有男生在给自己女朋友拍照片,还有小情侣在拍婚纱照。 虞音漫无目的地在沙滩上走着。 她身上穿着黑色飞行服,长度盖到臀下,露着一双白生生的腿,脚上也没穿鞋。 好在这是在海边,这样的造型并不奇葩。 不远处的岸边,有女孩子穿着长长的红裙子,裙摆被风吹起来,很飘逸,很好看。 旁边有人帮她把裙摆拎起来,然后一甩,裙摆在风中荡起一道饱满的弧度,更好看了。 她看着,不由得就走上前。 可还没走近,那个始终把一根粗粗的黑棒子举在脸上的人说话了:“别进来啊,拍摄呢。” 红衣女孩或许是拍的久了,脸色有些疲惫,但仍是礼貌地喊了一声:“让一让好吗,挡镜头了。” 虞音没动,她听不懂什么叫挡镜头,只是看了那女生两秒,然后道:“你真好看。” 没有刻意夸赞的腔调,就是平白直述的一句话,只让人感觉到一种纯粹的真诚。 那红衣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你也很漂亮,小姐姐。” 虞音看着她,目光没有挪开:“你笑起来很好看。” 那女孩显然有些被夸得不好意思了,下意识地低了一下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笑容明媚,摄影师趁机连按快门,又抓拍了好几个镜头。 6.签了合同 这已经是他们拍摄的最后一组镜头,拍完就要收工了。 摄影团队里的一个短发女生走近了些,问:“小姐姐你好,我们是约拍团队的,我看您形象很好,可不可以约拍一组照片,有偿的。” 虞音没反应,她听不懂,但也能感觉到是在夸她。 短发女生见她没吭声,以为她在犹豫,于是把自己的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这是我们的账号,你看,流量还是很好的。” 是那个会发光的板子。 人类好像都很喜欢这个东西,她看到很多人手里都拿着,有的人走路时还在看。 这个人类的板子里有人,很漂亮,长发飘飘,穿着长裙站在花海里,像仙女一样。 虞音看了几秒钟,伸出一指点了点屏幕,问:“这样的吗?” 虞音不懂什么叫账号,什么叫流量,但是看对方的神态和语气,也能猜到是要给她拍这样的东西。 短发女生:“差不多吧,会给您做适合的妆造。” 虞音觉得这样很好看,于是答应下来。 摄影团队这次没有选择海边作为外拍地,而是选了室内摄影棚。 虞音从车上下来时,心里仍觉得新奇。 这东西的外壳看上去很坚硬,肚里却是空的,人竟然能钻进肚里去。 而且游得非常快,她能看到一路上路边的树飞速倒退。 人类好强大,竟能驱使这样的庞然大物给他们当坐骑,虞音感叹。 她跟着一群人进了一个大铁箱子,看着箱子缓缓闭合,然后,是一阵失重的感觉,她有些不适地握住了横杆。 等从箱子里出来后,眼前又是另一番景象。 虞音忍不住又在心里感叹,人类世界真的好神奇。 这箱子进去再出来,竟能瞬移。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往里面走,是一面面巨大的玻璃墙,墙里面的人类都在各自忙碌。 虞音像头一次见到新世界的新生儿,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好奇。 短发女生走在她旁边,见她四处张望,以为她是头一次见到这种传媒公司,随口解释了一句:“那片区域是声漾传媒的,直播公司,都这样。” 他们的约拍团队,只是在这里租用了一个摄影棚。 虞音被摁到椅子上坐下,一人拿着刷子在她脸上涂涂画画,另一人站在身后,一缕一缕地扯着她的头发。 虞音悄悄看了下左右两边,发现其他人也是这样的,于是就安静地坐着任他们摆弄。 显然这样皮相和骨相都好的,不挑妆发也不挑造型,化妆师化起妆来都得心应手。 虞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变成了红色,卷曲地散在肩后,眼周和鼻梁上亮闪闪的。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自己,眼睛都睁大了,显得本就大的眼睛更加大了。 化妆师显然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看着她,朝旁边的人炫耀道:“看看,女娲炫技之作。” 一旁的化妆师还在忙着给人化妆,只抬头看了一眼,嗤了一声:“长成这样随便化好吗?” 人家本来就长得好看,那能算他化的好吗? 礼服裙是低胸的设计,露的不算少,可虞音在海里时习惯了只穿贝壳胸衣,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大大方方地就去了摄影棚。 不过裙摆不像是她在海边看到的那个女生穿的那种飘逸轻盈的,而是贴合包裹着腰臀,往下紧紧束着双腿,走路都迈不开步子。 “我走不了呀。”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身边的人对她极度包容:“没事的,我扶着你,慢慢走。” 她被工作人员扶到绿幕前,脚下堆散着很多长长的珍珠链子,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虞音按照摄影师的话做,只是动作有点僵硬,闪光灯刺目的白光闪过,直直打在她的脸上,虞音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眼睛一酸,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像是被迎面而来的什么东西惊到的小动物。 摄影师看着取景器,画面里的人一手轻抬,遮住了右眼,露出的半边脸,精致的鼻梁和下颌线条在灯光下更加分明,手部遮挡投下的阴影落在眼窝处,显得本就精致的脸骨相更佳。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因刚才那一下闪光带着一点懵然,仿佛骤然踏入陌生界域的精灵,懵懂而又灵动。 摄影师没再教她怎么摆动作,只是找着不同的角度不停地按快门。 期间又换了两次造型,加上补妆、调整设备,等到拍完,已经是下午了。 虞音提着裙子往化妆室走时,看到玻璃房里的人都在陆陆续续往外走,看起来是往同一个地方去。 她望过去,是一个条形桌子,很长,上面摆着很多她没见过的东西。 “这是什么呀?”虞音凑过去问。 “下午茶,要吃吗?”那人答她。 实则在虞音往那边凑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人都注意到她了,毕竟顶美就算被扔到人堆儿里也是能被迅速聚焦的。 而她此刻问出这么一句,这些人自动地翻译成了“我可以吃吗?” 嘴上问着她要不要吃,手已经往桌上伸过去了,拿了一盒水果递给她,然后猜测着她可能会控制体重,于是又问:“要吃肯德基吗?” 虞音盯着一盒焦黄,散发着香味的炸物,用力点头。 十分钟后,虞音在一个角落里炫起了香辣鸡翅。 不时有人路过,拿起那块会发光的板子,把不会发光的那一面对着她。 也有人凑到她身边来,伸手将板子举高,将发光的一面对准两人。 起先虞音还以为是来抢她肯德基的,发现对方对她手中的食物没有兴趣时,便安心任由她们去。 一年轻男人悄悄拍了她后,直接把无修原图发给了直播公司的副总:“发现一个顶美,包装一下,绝对摇钱树。” 发完这句话后,他不着痕迹地将虞音身边偷拍的、合照的都驱赶走,然后拿了一盒冰淇淋凑近。 “小姐姐要不要来一点冰淇淋?喜欢什么口味,巧克力还是芒果?” 虞音吐出一根细细的鸡骨头,抬头看向来人。 然后目光就黏住在对方手里的冰淇淋上。 肯德基已经这么好吃了,这个叫做冰淇淋的应该也很好吃。 于是伸手接过对方手里的盒子,拿着小木勺挖了一勺,连句谢谢也没说。 那男人也没说什么,甚至觉得美女就该这样,被人左右环绕,狂献殷勤。 冰淇淋和肯德基吃起来完全不一样,入口凉丝丝的,丝滑地在舌尖化开,好吃。 宋辉在她身侧坐下,看着那张精致懵懂的侧脸,觉的这张脸要是去 搞直播简直绝了,于是道:“小姐姐签公司了没?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公司,直播、短视频颜值博主,什么都可以。” 问是这么问,宋辉阅人无数,一打眼就知道对方什么心眼脾气,看她这天真澄澈的眼神,就知道她绝对没签公司。 既然没签,那他势必要把人留下。 “待遇什么的都好商量,我们公司目前有一个头部主播的扶持计划,我觉得您是非常有潜力的。无论是流量池、运营团队,还是分成比例,我们公司在行业内都是非常有竞争力的,这边会争取给到55%分成,大部分主播都是50%的。” 虞音懵懵地看他一眼,这人怎么总说她听不懂的话? 见她不为所动,宋辉再接再厉:“我们包吃包住,会给您在核心地段租住平层公寓,有负责做饭和保洁的阿姨,您本人什么都不需要操心,就只管美美直播。” 这样的待遇,是头部主播甚至大网红才有的,不过宋辉相信,公司一定会愿意给这个待遇,如果给不了,那有的是公司能给。 包吃包住,虞音听懂了,她现在没有住的地方,她有点动心。 她小小地指了下下午茶桌子的方向,问:“每天都有吗?” 宋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眼,顿时松了口气:“当然,我们公司非常的人性化,每天都有下午茶,一周内基本不重样,除了这些,还有奶茶、咖啡、蛋糕什么的”。 他不怕她谈条件,就怕她一声不吭,只要愿意开口,那就有机会。 那些是什么?虞音眨眨眼。不过听起来感觉很好吃。 “那好吧。” 宋辉攒了一肚子的话术打算说服虞音,没想到她就这么答应下来了。 怔愣了一瞬后,他脸上漾开个大大的笑:“那您跟我来,咱们谈谈合约。” 宋辉一边走一边问:“方便知道小姐姐叫什么吗?” 虞音:“虞音,我叫虞音。” 合约是有模版的,简单改一下就可以直接拿来用。 刚刚从打印机里出来的纸还是热乎的,宋辉拿到她面前:“你看一看,没什么问题就可以签字了。” 虞音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东西,也不打算看,问:“怎么签?” 宋辉有些惊讶于她的爽快,现在直播公司坑人的事又不少见,新人签合同都留了八百个心眼,哪个不是把合同过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问题才肯签?更有甚者带着律师来签合同。 他没说什么,翻到最后一页,指着落款处:“这里,签上你的名字就行。” 然后就看着虞音别别扭扭地握着笔,画了两个像螃蟹爬出来的字。 宋辉无语,甚至一度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这样签的。 不过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把合同收起来后,他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打字,填写新人入职需要上传的信息表,一边问虞音的个人信息。 当被问到学历时,虞音一脸茫然道:“那是什么?” 宋辉心道,果然,还真是没受过高等教育的清澈懵懂。 他选了个相对高一点的学历:“高中?” 虞音没听懂,但她有种直觉,如果她否认,会被他瞧不起。 可她也没什么底气去干干脆脆地回应,于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于是宋辉在表格里学历那栏打下“高中”两个字。 7.笨蛋美人 表格填好上传后,副总恰好过来了。 声漾传媒的副总是一位干练的女性,大约三十来岁。 看到虞音时,她明显眼前一亮,然后赞许地看了一眼宋辉。 她朝虞音伸手:“你好,欢迎加入声漾,我是这的副总,我叫陈珺,以后可以叫我珺姐。” 虞音学着她的样子,也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叫虞音。” 她学人类的礼仪,只得其形不得其意,两人面对面握手,应该伸同样的手才对。 陈珺伸右手,她也应该伸右手,可她伸的却是左手。 陈珺只稍稍愣了一下,便换了只手和她握了一下。 陈珺带着虞音简单参观了一下公司,其间,虞音问了几个她自己觉得正常,但别人听来却觉得过于淳朴的问题,陈珺没说什么,只是诧异地看了眼宋辉,然后带着她去住的地方。 路上的间隙,宋辉凑近了陈珺,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没上过大学。” 闻言,陈珺回头看了眼后座的虞音。 怪不得,人哪能十全十美呢?美貌都是用智商换的。 声漾给头部主播配备的公寓位于三环内,地段极佳,下楼就有大型商超和地铁站,给虞音住的这间是120多平的一居室,现代装修,带衣帽间和大阳台,里面家具电器一应俱全,拎包就能直接入住。 陈珺:“这就是你住的地方了,每周三有保洁阿姨来打扫,一会我拉你进群,想吃什么可以每天在群里点,有阿姨做。在公司好好干,以后这样的房子,你也能轻松买得起。” 虞音环顾着这间房子,她看了眼主卧那张大床,好大,但感觉比起那天入梦时酒店里的那张,还是小了一点。 声漾给头部主播的待遇堪称是保姆级的,虞音入住公寓的第一天,自己什么都没做,就有人给她配备好了一切必需的生活用品。 宋辉给虞音买好了最新款的手机,连必要的app都给她下好了,然后发现,她不会用拼音打字。 他连连叹气,自己认识的上一个不会用拼音的人,还是他们村里的70多岁文盲老大爷。 他开始怀疑她不只是没受过高等教育的荼毒,甚至还是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 算了,有脸就行,其他都可以包装。 虞音低头摆弄着崭新的手机,心道原来人人都有的这块板子叫手机。 她学着宋辉教给她的样子,按住手机屏幕,然后对着手机说:“说话说话。” 发送后,她点开自己发出的语音条,听着里头传出自己的声音。 “说话说话。” 宋辉此刻已经无语地别过头去。 果然人还是要有脑子才行,无脑就算再漂亮遭不住。 宋辉:“那你就先歇着吧,晚一点我来接你去直播。” 虞音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他一眼,点了下头。 宋辉叹着气走了,虽然无知,好在听话。 一声关门声后,房子里只剩虞音一个人,她窝在被窝里,侧躺着刷短视频,不时的发出笑声。 短视频这东西有催眠的功效,虞音刷了没一会儿,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再一会儿,她拿着手机的手一松,手机就掉到了枕边。 房间里静悄悄的,墙上一面装饰画上,绿油油的叶子竟然动了动,幅度很小,让人以为是眼花了。 “小蠢货,精神力都能弄丢。” 一身低沉的嗤语,在空旷的房间响起,声音有些飘渺,听着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一阵带着清新海盐味道的风拂过后,一切又恢复如常,房间里安静如初,只有浅浅的均匀的呼吸声。 虞音睡得很沉,是被宋辉的砸门声叫醒的。 宋辉打她电话没人接,摁门铃也不开门,砸了半天门才开,他憋了一肚子气,开门的一瞬就要破口大骂,却在见到虞音那张脸后全咽回了肚子里。 他连自己刚才在气什么都忘了,想了想,才道:“接你去直播。” 刚睡醒的虞音,眼神惺忪,还有些不聚焦,头发微微有些凌乱,巴掌大的脸干净清透,肤色白到在阳光下照着感觉是半透明的,可能是睡得太香的缘故,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看起来可爱又俏皮。 她“哦”了一声,然后换了衣服,随意拢了拢头发,脸上什么也没抹,就跟着宋辉出门了。 宋辉看着她万分随意的样子,不禁感叹老天的不公平。 而且是谁说的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他开车载着虞音,往公司方向去。 而此时,公司里几个高管正在为虞音的打造方案吵得不可开交。 陈珺把自己的手机屏幕转向那几人,屏幕上是虞音今天拍摄的照片,原相机直出,没有修图和滤镜,她手指甲把屏幕戳得笃笃响:“顶美是不可能擦边的,你们的方案是在竭泽而渔,短期内能赚到快钱,但人很快就会杳无声息。除非公司干不下去了,我不同意这种级别的颜值去搞擦边。” 陈珺旁边坐着一个穿短袖衬衫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气质很儒雅。 听她说完,他推了推眼镜,又翻了翻手边的方案,道:“我同意陈副总,我认为虞小姐非常有潜力,年纪也小,非常适合打造个人品牌和长期发展。” 擦边是肯定不能擦的,他正打算让底下的人再出一套合适的方案,会议室的门就被敲了几下,然后有人推门进来快步走到他身边,低下头和他说了什么。 他起身,对着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你们先讨论,我出去一下。” 绕过陈珺身后时,低声说了一句:“跟我出来。” 两人进了电梯后,陈珺看他按下1层键,看着他笑了一下:“搞什么这么神秘。” 沈畅整理了一下衣领:“总部的小傅总一会儿就到。” 陈珺反应了一瞬,太子爷? 两人出了电梯,一起往外走。 陈珺问:“太子爷怎么到咱们这个小公司来了?” 沈畅:“巡视吧。哦,对了,不知道小傅总喜欢什么样的,你让他们安排几个主播,陪一下饭局。” 陈珺想到了虞音,她应该是自己手里最能拿得出手的主播了,于是给宋辉发了信息。 宋辉带着虞音到达公司时,众多管理层已经在会议室里了。 会议室外,负责接待的经理见宋辉过来,指了指会议室的门,低声道:“小傅总刚到,这会儿在里面开会。” 那经理见到宋辉身后的虞音,眼睛一亮,然后拿了一盘洗好的晴王葡萄,塞到她手里,低声道:“去端进去,放小傅总那。” 虞音还有些茫然,已经捧着手里的白瓷盘,被他推进了会议室。 < p>一旁的宋辉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虞音被推进门的一瞬间,他想大叫“她没文化啊不能让她去”,然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进去后,虞音看了眼那从外关上的门,然后转头,对上十几双眼。 她不知道谁是小傅总,可人鱼会本能地趋近强大的生物,能从一群陌生人中,精准地选中那个最强的。自然界法则里,好的东西也是先给最强大的人享用。 于是她朝坐在主位的男人走过去,不过她不确定,又问了他一句:“你是小傅总吗?” 她的重音放在了“是”上,语气听起来让人感觉不到分毫尊重,反而是在质疑对方的身份,还有点像挑衅。 几个高层倒吸一口气,正要把这女人骂出去,然后就见傅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们一时没动,毕竟这样的美貌着实少见,万一就被小傅总看上了呢? 金玉堆里长大的天之骄子,什么没见过,没准就觉得这一口新鲜,也说不定。 傅昭原本散漫地抬了下头,心中不屑,各种各样的招数他见得多了,无非就是一些想攀高枝的麻雀在搔首弄姿,各种出其不意,也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罢了,他还没品味低到这种地步,什么都能吃的下去。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然后,像是不确定的,又抬头看了一眼。 这回他看的认真,目光在虞音脸上停了几秒,然后身体连带着转椅都转了过来,面朝着她的方向。 虞音见他看自己,把那碟葡萄放下,说:“这个给你吃。” 不像是来送果盘的,倒有点像给宠物狗喂食。 傅昭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没说什么,示意会议继续。 其他人这才重新坐好,心也咽回了肚子里,这是有戏。 会议期间,频频有视线往虞音的方向瞥。 小傅总在的场合,她就那样随意,吃着小傅总的葡萄,边吃边低头玩手机,真是…… 有人在心里吐槽虞音没教养,不过转念一想,经过了社会化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大概是最近新的钓凯子招数,主打一个出奇制胜,剑走偏锋。 眼下在他们看来,可不就是出奇制胜吗?至少小傅总多看了她两眼,开会时她一直玩手机吃东西,小傅总也没说什么。 既然太子爷都不发话,那他们也没有越俎代庖的道理。 于是,整个会议室里,虞音成了最自在的一个,玩玩手机,玩累了吃吃东西,然后再看看他们讲解PPT。 此时已经讲到了公司旗下的头部主播和网红介绍,屏幕上的PPT不断翻页,一张张精致的脸和凹凸有致的身材让虞音看得入神。 然后画面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傅昭一直看着屏幕,不过神色散漫,没怎么用心。 这张照片定格后,他定了定神,看着屏幕上的人,然后侧过头来,看了一眼虞音后,又转回屏幕上,似在确认。 虞音此刻想吃葡萄,可盘子大,离她近的这边都已经被她吃完了,剩下几颗,离得有点远。 要是能操控葡萄飞进她嘴里就好了,她想。 往常,虞音都是这样吃东西的,动一下念头,一点精神力释放出去,想吃的东西就会自己飞到她面前。 可她知道现在不行了,她一滴都没有了,都被她的承体吸干了。 8.第三次入梦 正在此时,那葡萄竟凌空飞起来了。 虞音迅速起身,一把将飞起的葡萄按回盘中,手砸在瓷盘上,发出“砰”的一声。 她神色有些警惕地扫一眼周围人,刚刚没人看见吧。 人鱼有的能力,人类是没有的,比如精神力,这是虞音自小就知道的。 人类不会操控物体,她如果被人发现有这样的能力,会成为人类世界的异类。 虞音的想法很简单,一开始她只想练习精神力,而现在,她想把丢失的精神力找回来,再好好调教她的承体,然后继续练习精神力。 她不想卷进人类世界中去。 人鱼的视觉能力和反应速度比人类要快很多,所以刚刚那颗葡萄才飞起来一点就被她发现并且按了下去,其他人并没有发现异常。 他们看到的,是开着开着会,虞音就毫无预兆地一把拍在了盘子上,也不知道在干嘛。 所有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过去,傅昭也在看她。 然而他仍是没说什么,只是指了一下快空了的盘子,吩咐一句:“再洗点过来。” 坐在会议桌前的高层们不着痕迹的相觑一眼,然后恢复如常。 虞音似乎也感觉到自己做了不好的事,于是接下来的会议中,都没有继续吃葡萄,也没玩手机,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让她惊异的是,她又有精神力了,虽然只有一点点,甚至不足以修复烧焦的尾鳍,但聊胜于无。 她搞不懂原因,也不去想,直接释放出一点,一股无形的力量朝着身侧的人飞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会议结束,傅昭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出会议室,被人一路引至旋转门外。 门外早有车在等候,车门已经打开了。 傅昭淡淡看了一眼虞音,就转身上车了。 最开始推虞音进会议室的男人,拉了拉她的胳膊,低声道:“你上那辆车。” 又转头和陈珺说了什么,然后钻进了副驾驶位。 宋辉看着,也止不住地惊奇。 这么个笨蛋,竟然真能吸引到小傅总。 男人果然都是肤浅的啊,再怎么事业成功、天之骄子,都是爱美女的。 大约三四辆车,依次缓缓驶入繁华的街道,汇入车流中。 打头的那辆车里,傅昭坐在后座,在聊天框里输入:“猜我看见谁了?” 虞音坐在后面的车里,此刻没人搭理她。 她小心地看了眼前面的两人,然后悄悄释放出一缕精神力,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她入梦了。 傅聿渊此时又做梦了。 说是做梦,又不太像。 他感觉自己好像灵魂出窍一样,飘在半空中,他能看见自己坐在沙发上,而脚下不远处,是被揪出来的几个内鬼,此刻正被他的手下折磨得惨叫连连。 他明明在审问内鬼,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还不待他思考,身形就倏地一晃,然后好像被拉进了一个空间。 眼前白茫茫的,像是大片浓郁雾气,什么都看不清。 这样诡异的情况,他也不是头一遭碰见了,都和那个女人有关。 傅聿渊本能地意识到,又是那个女人。 他的神经都下意识地绷紧了,不等他思考明白,身体机能和意识就做好了御敌的防备。 足矣见这人给他带来了多大的阴影,都快PTSD了。 他试图让自己放松,然而却放松不下来,肌肉依然紧绷着,因为不知道她会突然摸哪里,浑身都很紧张。 然而,这次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那熟悉的柔软触感。 而是听到了声音。 “上次你弄得我好疼,你要给我道歉。” 是很乖软甜美的女声,带着娇气不满,很好听,听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 虽然好听,但傅聿渊什么没见过?自然不会轻易被一道声音俘获。 他心中冷笑,觉得对方提出的要求可笑至极。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能在梦境里说话,这在之前从未有过,他迫不及待地开口,然而出口的却是, “对不起,请你原谅。” 傅聿渊惊呆了。 是他的声音没错,可他为什么会道歉啊? 先不说是不是他的错,即便真的是,他也不会做道歉这样的事,他的人生字典里根本就没有这两个字。 然而,此刻,他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声音,真诚而又卑微地说:“对不起,请你原谅。” 诡异的情况并没有让傅聿渊呆滞许久,他很快调整过来,运转大脑思考。 所以,是这个女人能够操控梦境。 在她操控的梦中,她甚至可以操纵别人的意识、行为和言语。 这就能解释清楚,为什么他之前不能说话,现在却能开口了。 因为她要听他道歉。 傅聿渊几乎气得想笑了。 然而,他又想起更重要的事。 他试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语言功能还在,于是问:“是这位小姐治好了我的腿吗? 然后他听见那乖软的声音“哼”了一下,似乎对他不满,还有点傲娇。 “你消耗了我很多精神力,以后都要听我的话,知道不?” 傅聿渊迅速捕捉到有用的信息,那股神秘力量叫精神力,难怪可以操控他的意识。 他听着对方的意思,是要自己为她所用?做她的傀儡? 傅聿渊凛了凛心神,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他宁可死在她手里,也绝不会做傀儡。 只是,就算死,他也想做个明白鬼,于是开口问:“小姐为何愿意为我治腿?” 对面毫不迟疑地道:“因为你是我的…人。” 虞音本想说,因为你是我的承体,但觉得当面这样说好像有点不礼貌,毕竟不是每个人类都愿意做人鱼的承体的。 虽然被人鱼选做承体,承体自身也会有所受益,可那毕竟是概率事件。 万一碰到的是无良人鱼,只顾自己修炼而不管人类的死活,毕竟这样的事她也听过很多,那些人类的价值被榨取干净后,死的很凄惨。 可以说,被选做承体后,承体的一切都拿捏在人鱼手中,幸运的,遇到善良的人鱼,不仅会让承体的体质变强,还能用精神力为承体做各种各样人类办不到的事,让他在人类世界风生水起。 不过,这种恋爱脑人鱼现在不多了。 有很多被人类背叛的现实例子,让现在的人鱼都长记性了,只会各取所需,不会一股脑地扎进去。 雄性人类,是最会骗人,最会说甜言蜜语的生物了,隔壁姐姐这样告诉她。 虞音想着,暂时不让他知道他是自己的承体,就暂且算是,她的人吧。 然而她觉得很正常的一句话,却让傅聿渊吸了一口凉气。 < p>好狂妄的女人。 胆子大的女人他见过不少,但对他说这样的话的,从来没有。 拥有这样可怕的超能力,狂妄也是正常的,傅聿渊这样想。 他含着几分好笑,问:“小姐是喜欢我吗?” 虞音不假思索道:“是啊。” 不喜欢他,怎么会选他做承体呢?这问题虞音觉得可笑。 如此的坦诚,毫不害羞扭捏,倒是让傅聿渊心中有些吃惊。 “你喜欢我?”声音听起来有点低沉,显然是认真了。 虞音觉得他有点啰嗦,她不愿意再回答一遍,于是学着隔壁姐姐的样子,按照她教自己的说了一句:“我选了你,是你的荣幸,你不能质疑我。” 傅聿渊好像已经适应了她这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他关注的重点在于,所以,她是真的喜欢他。 以及,“你选了我?”他问。 这句话什么意思,她能选他,是不是也能选别人。 傅聿渊此时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占有欲好像用在了奇怪的地方。 虞音嗓门大了些:“怎么?我不能选你?” 好像很凶,但只有她自己觉得很凶。 至少傅聿渊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像小猫炸毛,但他觉得那样的形象与她强大的力量完全不搭。 他微微一笑,露出最绅士的一面:“不,被小姐选中,是我的荣幸。” “可有幸知道小姐芳名?” 总不能一直这么小姐小姐的叫。 虞音想了想,不想告诉他自己的真实姓名,于是道:“我叫音音。” “哪个yin?” “声音的音。” “那我以后叫你……” 傅聿渊还没说完,话头就被虞音截过去:“你可以叫我音音小姐、音音主人,叫我主人也可以。” 傅聿渊又想冷笑了,居然还是个s。 可惜,她找错人了,他可不是个m。 “还有其他人这样叫你?”傅聿渊似乎还没意识到,此刻自己的语气有多沉,还酸溜溜的。 他脑中想的是,既然超能力如此强大,还是个s,恐怕不会只有一个m,大概会收很多好看的男人,当做男宠什么的。 傅聿渊深吸了一口气,似在压制脾气和情绪。 虞音不屑:“谁会和你们人类一样?当然只有一个…了。”她把承体两字咽了回去。 哦,是这样。 他唇角缓缓勾起。 然后,不可一世如傅聿渊,此刻终于低下了他二十多年都没低下过的傲骨和头颅:“好的,音音小姐。” 只是虚幻的意识世界里,高大的身形依然立的笔挺,丝毫不见半点卑微,谦卑的话语中,透出的也只有属于上层社会精英男性一切以女士为先的绅士风度。 虞音收回精神力后,也刚好到达了目的地。 吃饭的地点是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车驶入地下停车场,虞音下车时,连方向都找不到,只能一路跟着那男人。 她四下望了望,没见到傅昭,于是问:“小傅总呢?” 那些人都是这样叫他的。 那男人听她这样问,笑了一下,道:“今晚吃饭,你坐他旁边,有点眼力见,倒倒酒什么的。” 他又想起来什么,问她:“能喝酒吗?” 虞音茫然抬头,那又是什么? 9.上了傅昭的车 两人出了电梯后,光线才恢复如常,长长的走廊亮着暖色的橘色灯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味道。 往里走,就是酒店最大的包房了。 此刻宽敞的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占了近一半面积的圆形桌子。 男人出了包房,又冲虞音招了招手,示意她跟过来。 二十分钟后,傅昭在众人的簇拥中进了包房。 他坐上主位,姿态随意地理了一下西装前襟,然后淡淡开口:“都坐吧。” 有他发话,众人这才陆续入座。 虞音的座位被安排在了傅昭旁边。 整场饭局,不断有人吹捧傅昭,说着好听的恭维话。 虞音没有兴趣,只顾着吃东西。 她发现人类的东西都好好吃。 肯德基已经非常好吃了,然而这些比肯德基还要好吃。 人类真是最聪明的生物,能做出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来,虞音想。 眼前这个大大的圆形玻璃会转,上面的盘子就会跟着转到她面前。 虞音知道等一下面前的盘子就会转走,于是哪个转到面前,她就猛猛夹上几筷子到自己的盘子里,就可以安心地边吃边等下一次转。 起初她还不太会用人类的筷子,但她是个很聪明的小人鱼,学什么都很快,使用筷子这种简单的事,上手几次她就能用的很好了。 饭吃到一半时,已经有人开始互相敬酒了。 实则这样的饭局,基本都是谈合作、搞社交的,谁会真的一直吃吃到饱啊? 只有虞音。 其他高管已经敬酒敬到傅昭面前了,她还坐在那吃。 几人站在傅昭旁边,几乎将她围了起来。 陈珺看不下去,一把将她薅起来,压低声音道:“还吃,一起敬酒,快。” 虞音快速将嘴里的一块牛肉咽下去,然而咽得太快,来不及好好的嚼,有点噎住了。 这时,一杯酒递到她眼前。 她想也没想,接过来就仰头一饮而尽。 总算给顺下去了,她松了口气。 看她如此豪放的干了一杯香槟,众人吃惊的同时,纷纷不甘落后。 原本只打算喝个半杯的,也骑虎难下的干了一整杯。 他们手里端的都是白酒,这一下喝的有些猛,有点上头。 然而气氛已经喝出来了。 酒桌上,不时有人打圈敬酒,到了虞音面前时,她也很给面子的喝了。 可这次不像是刚才那杯,甜甜的,还带点花的香味,而是涩涩的,辣辣的。 不是很好喝。 原来人类也有不好吃的东西。 但虞音不是很挑食,不好喝的,那下次就不喝了。 她继续吃菜,然而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于是她给傅聿渊传音:“我遇到一个和你有点像的人。” 这是虞音用精神力探测傅昭时发现的,两个人很像,但又说不出哪里像。 傅聿渊意识归位时,耳边依然是一声声惨叫。 身边的所有人一切如常,可见他刚才神魂出窍一样的经历,没有任何人有所察觉。 傅聿渊心神定了定,目光落回脚下,已经血肉模糊的人身上。 身侧有人替他倒酒,盛着白兰地的酒杯被恭敬地递到手边。 他呷了一口,淡淡道:“处理了。” 此刻,离开梦境的傅聿渊,一改在梦里的绅士风度,一如往日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然而下一刻,他听见了她的声音,他迅速环顾四周,见自己没有像上次那样,神魂出窍似的漂浮在半空,还在自己的身体里,而且,看那样子,他身边的人也没有听见这道声音。 所以,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她不只能控梦,还能隔空传音? 这个认知让傅聿渊再一次感叹对方超能力的强大。 不过,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遇到了和他很像的人? 是找到了更合适的m,打算取代他?还是旁敲侧击地敲打他,好更好的拿捏操控他? 果然是个很厉害的s,攻心手段一流,还话说一半,吊人胃口。 傅聿渊开始觉得在这方面自己也不是她的对手了,然而还是开口问了:“哪里很像?” 长得很像?还是气质身材很像? 又在脑中搜寻了一遍可能会像他的人,毫无头绪。 她能选择他,应该是他自有可取之处,能够满足她的需求,虽然他说不清是什么需求,但从她的话里来看,也不是随随便便选的。 和他一样,能入她眼的人,应该不会多。 虞音说不清哪里像,完全是凭借感觉,于是答:“感觉很像。” 人类血缘的奇妙连接,虞音当然说不通。 傅聿渊没和她绕弯子:“你会选他吗?” 他问的很直接,带着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好像只要她说“会”,他就头也不回地走掉。 虞音却没多想:“他比不上你。” 虽然像,但是还是不如他的,不够格做她的承体。 傅聿渊发现,她很会表达情感,单纯而又直白,像是从没谈过恋爱的小女孩,却又不懂害羞为何物,像是没有经过社会化,只是开了智而已。 虽然没得到确切的答案,可这个回答也令傅聿渊的唇角弯了弯。 “你在哪里?”傅聿渊问。 她可能和他不在一个城市,甚至是不在一个国家,拥有这样的超能力,会不会是在外太空?或者是在其他没有探测到的未知星球上,傅聿渊天马行空地想。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想找到她。 至于找到后做什么?做她的m吗?这些傅聿渊没去想。 虞音想了想,自己现在在酒店,但不知道叫什么酒店,于是很诚实地告诉他:“我在酒店。” 她又道:“我在吃饭。” “饭好吃吗?” 傅聿渊开始和她无意义的对话。他问出这句话时,眼底似乎有浅浅的暖色。 虞音:“好吃,你们人类的东西都很好吃。” 这不是虞音第一次提到“人类”这两个字了,她说“你们人类”,这说明,她不是人。 那她是妖?还是鬼?或者是什么星球上的外星人? 傅聿渊:“什么很好吃?” 虞音看了眼面前的砂锅,里面吃的只剩几块牛肉了。 她眨了下眼,然后傅聿渊眼前就突然蹦出一张照片,像是看着看着手机,就被人强行连上了蓝牙,传输过来的一样。 只不过不是出现在他手机屏幕上,而是就在他眼前,像是凭空出现的一幅巨大屏幕,分辨率 很高,像是有好几亿像素,能看清牛肉的纹理,和上面包裹着的炖成沙的土豆。 是土豆炖牛肉,用一种砂锅材质的容器装着。 紧接着,又蹦出另一张照片,取代了土豆炖牛肉,占据了整张屏幕。 是一屉小笼包,包着汤汁的那种。 两张都是特写照片,别说周围的摆设了,连盘子边露出来的都不多。 从这两道菜来看,应该是一家家常菜馆。而且他大概能确定她所在的国家了。 可国内有太多的饭馆,这两道菜也不罕见,想要找出来,实在有难度。 这条线索暂时断了。 虞音:“不过也有不好吃的。” 话音落下,传输过来一张照片,是一杯酒,小小的玻璃酒盅,是白酒。 女孩子不喜欢喝白酒,这很正常,可听她话里的意思,像是从前没喝过,不知道味道。 傅聿渊:“第一次喝?” 虞音答:“嗯,他们给我的。” 傅聿渊脸色一沉,有人逼她喝酒? 转念一想,以她的能力,应该没有人能逼迫她做不想做的事。 他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 这时他突然想到,她那边有别人的话,让她给那些人拍张照传给他,他不就能顺着那些人找到她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大屏幕瞬间就凭空消失了,那边也断线了。 消失的彻彻底底,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他凭空的想象。 傅聿渊身体重重靠上沙发靠背,深深呼气,他望着空气中虚空的一点,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酒店包房里,饭局已经结束,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傅昭手臂上搭着脱下来的西装外套,侧头看了一眼虞音,然后低头散漫地把玩着一只打火机。 “住哪,我送你。”他说。 说完,他抬头看向虞音。 虞音反应过来,也不拒绝,给他报了一个地址。 离得不远的几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一边假装忙着寒暄,实则都在窥探着二人。 直到看虞音上了傅昭的车,几人眼神中的热切才终于压制不住,流露出来。 像是半辈子都见不到太子的小芝麻官,终于把女儿送到了太子身边的那种热切。 车里,傅昭单手握着方向盘,缓缓转动。 他目光看着前方路面,偶尔从后视镜瞄一眼副驾驶位的人。 一直在玩手机。 他瞥开视线,不知自己的那点气从哪来。 虞音住的地方离酒店不远,很快就到了,虞音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转身就要走。 傅昭从主驾下来,甩上车门,轻嗤了一声:“连句谢谢也不说?” 他这个语气和她说话,虞音有点不开心,不过她不是小心眼的鱼,顺着他说了句“谢谢。” 说话的间隙,傅昭已经上前,单手插着裤袋,一抬下巴:“走,我送你上去。” 懵懂的小人鱼并不懂男人送女人上楼是什么意思,她没说什么,就这么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 傅昭从陈珺那要来了她的门牌号,甚至连密码也有。 他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在她面前输入密码,打开了她的房门。 做完这一切,傅昭回过头看她。 依然是没什么反应。 10.他像个等待侍寝的妃子 傅昭没进门,只靠在门边的墙上,有些玩味又好笑地看着她:“他没教过你,不能让陌生男人进家门吗?” 虞音愣了一下,下意识问:“谁啊?” 本来人类的话她就不太能听明白,要靠半蒙半猜,这人说话还这么没头没脑的。 傅昭不知道她是装傻还是真傻,低头轻笑了一下。 虞音皱眉,总觉得他是在嘲笑她。 她不高兴:“你笑什么?” 傅昭没答她,他抬起头看着她,瞳眸黑的纯粹。 “他不要你,跟着我怎么样?”他问。 虞音再次呆滞,谁不要她啊? 她眼神茫然又不解,看着傅昭,倒让傅昭有了点负罪感。 总感觉像是拐骗幼女,她真的什么都不懂。 傅昭转开脸,抬手随意爬了爬后脑的头发,然后有些故作不在意地道:“行了,你进去吧,挺晚了,早点睡。” 几秒钟后,傅昭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砰”地关上,毫不留情。 他又抓了一把头发,然后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里,傅昭上身向后靠在电梯壁上,单手插着裤带,下巴微微仰着,眼神有些放空。 如果有人能同时看见二人,就会发现他此刻的神情与傅聿渊出奇的像。 “叮”的一声,手机提示音响了。 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一条消息弹出来。 QQ?:【牛啊昭哥,这么快就被你搞到手了,宋家都要找疯了。】 傅昭:【宋斯晏?】 QQ?:【宋铮】 意料之中,傅昭退出聊天界面,点开通讯录,拨通一串电话。 对面接通后,他开口,言简意赅:“把她合同发我。” 对面显然还在懵逼中,“啊?”了一声。 傅昭:“虞音。” 听见对面彻悟般“噢”了一声,傅昭挂断电话。 虞音洗完澡后,就躺到床上开始玩手机,人类的手机太好玩了,光是短视频她就刷不完。 她不知道可以搜索自己想看的,平台推什么就看什么,即便这样,也看得不亦乐乎。 城市另一端,酒店总统套房。 傅聿渊洗好了澡,仔细清洁了口腔,还做了腋下管理,脖颈和手腕的动脉处也涂了一点男士香水。 他心中反复挣扎,觉得那处毛发有点旺盛潦草,不太好看,还特意修剪了一下。 做完这些后,他正想上床,然而走到床边时,想了想,还是脱下了身上的睡袍,上身赤裸,只穿了条宽松的长裤。 虞音一整晚都在刷短视频,正常情况下,普通人如果这样熬通宵,第二天肯定会遭不住。 可虞音不是人,精神力在体内循环游走一圈,气色就像睡饱了觉一样好了。 她洗了把脸,然后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出门了。 宋辉的车在楼下等着,见她下来,下来替她拉开副驾车门。 车子启动后,宋辉一边开车,一边不着痕迹地拿余光觑她。 见她脸色白嫩红润,气色很好。 宋辉:“休息的好吗?” 虞音正低头玩手机,闻言没抬头,只答:“一晚上没睡。” 一晚上没睡? 宋辉自然也看见了昨天晚上她上了小傅总的车,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眼里含了几分了然,还有微微的震惊。 男人送女人回家,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有眼色如他,便没再多问。 到了公司楼下,车驶入停车场,两人还没进公司大门,就有一个小职员跑过来,附在宋辉耳边说了句什么。 宋辉:“宋家?” 小职员:“一大早就来了,宋总亲自带着保镖过来的,说什么都要见到人。” 他们这个公司,虽然在传媒行业属于头部,可在实体制造业大公司面前就根本不够看了,哪见过这样的阵仗。 生物科技巨头的董事长亲自上门,还带了那么多保镖。 宋辉挺了挺腰杆,整理一下西装外襟,带着虞音就上楼了。 与此同时,总统套房里的傅聿渊仍平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一晚上,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就这么从天黑等到了天亮。 傅聿渊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然后看了眼手机,又放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从床上起身,坐在床边,看起来有些低落。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在低落什么,那女人不来,难道不好吗? 傅聿渊此刻有些惊异于自己竟像个等待给皇帝侍寝的妃子一样,等了她一整晚。 因为白天聊得很愉快,她还向他分享了她的生活,所以他觉得她晚上会来。 可是她却没来,为什么呢? 他突然想到她提过的,那个很像他的人……难道那人更讨她喜欢? 傅聿渊心中瞬间有了危机感。 她还喝了白酒,很可能就是和这人一起喝的。 他脑中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片刻后,他猛然想到,她是不会被人逼迫着做不想做的事,可如果是诱骗呢? 一直以来,她在他心里的形象都是强大的,无所不能的,所以他自然而然地认为,她做的事,一定是出自于她的本意。 可现在想想,未必一定是这样。 和她接触的这几次,他也能看得出来,她纯真的像纤尘不染的白纸,这样的人,偏偏拥有强大的力量,很难说不会被有心之人盯上,诱骗过去帮他们做坏事。 更甚至,拥有超能力的外星人,也会在失去能力后,被人类当成猴耍。傅聿渊想到自己看过的电影,甚至给她灌酒,灌醉了再拿他泡酒。 傅聿渊有些坐不住了,他起身,穿好衣服就往外走。 他要尽快找到她才行。 此刻,声漾的接待室里,一中年男人正握着虞音的手,眼眶红红的。 “音音啊。”中年男人叫了她一声,饱含着复杂又浓烈的情感,然后就有些哽咽,话也有些说不下去了。 和他一起的男人,看着像是朋友,在旁边安慰他:“可算是找到了,找到就好。” 虞音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方圆脸,头发梳的很齐整,沉稳而又儒雅。看起来是好好打理过的,但是眼睛里满布的红血丝透露出他并没有休息好。 此刻对方握着她的手,目光中是无法言喻的慈爱,有一种自己被他好好珍视的感觉,让她想问一句“你是谁”都问不出口。 旁边的男人气场更强一些,一双眼十分有神,看人时目光如炬,眼下低声安慰着他 ,又对虞音温和地道:“音音啊,你宋叔叔可真是急坏了,以后受了委屈,跟你宋叔叔说。不想跟他说,也可以来找我,我姓成,你可以叫我成叔叔,可不能再自己乱跑了。” 姓成的中年男人安抚完宋铮后,就带着人走了。 显然宋铮不太会表达情感,只红着眼眶,握着虞音的手,动容地拍了拍她的手,说了两个“好”,然后就要带她回家。 “音音,宋斯晏他疯了,他说的做的都不作数,回家后,你想怎么罚他都行,你放心,只要宋叔叔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受委屈,谁都不行!” “我让张姨做了你爱吃的金沙鸡翅,麻辣鸭头,还有你前阵子念叨的奶皮子糖葫芦。” 虞音却抽回了手,她不认识什么宋斯晏,她不是他要找的人。 “宋叔叔。”她嗫嚅着叫了一声,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人鱼对情绪情感的感知很敏锐,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是真心对她好,可是,她不是那个人。即便如此,她也不忍心这样拒绝一个疼爱小辈的叔叔,这会让她心中觉得很愧疚。 宋铮以为她还没有消气,想起儿子做的混账事,于是道:“这次回去,叔叔一定让他当面给你道歉,随便你打骂,好不好?你要是暂时还不想结婚,也都随你,只要你高兴,怎样都可以。” 看他越说越过,虞音眼都瞪大了,流露出抗拒来,微微闪躲着他,一边弱声:“我不认识他。” “宋叔。”微弱的声音恰好被一道男声盖过。 虞音转过头去看,傅昭一步步走近,姿态随意。 他在宋铮面前站定,约有一个手臂的距离,并未开口,可187的身高,近乎她两个宽的肩,已经足够有压迫感。 他伸手就将虞音拉到了自己身后,然后轻扯嘴角:“宋叔要带走我的人,总要过问我的意思吧。” 说出的话很是斯文客气,可语气和神态却不是那么回事。 宋铮冷下脸来,只是修养使然,仍维持着体面:“小傅总的本事,在年轻一辈里也算是头一份。我与你父亲是故交,论辈分,托大叫你一声贤侄,贤侄说话,该注意些分寸。” 气氛陡然变得凝重。 傅昭神情淡然,一旁的人递来合同,他伸手接过,然后拿着合同的手往宋铮面前一抬:“她是我签的主播,怎么不是我的人?” 宋铮看了眼他手中的合同,没当回事,直视着他:“多少违约金,小傅总只管开价。” 傅昭此刻显然是胜券在握,他玩味地看一眼虞音,然后目光落回宋铮身上:“那就不好意思了,合同上白纸黑字的写着,不予解约。” 他神情和语气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抱歉,反而透着些得意。 宋铮拧着眉去看合同条款,确实在倒数第几行,看到了不予解约的条款。 什么狗屁不通的霸王条款!当他光锐的法务是是干饭的? 他冷笑:“合同的事,小傅总可以去和我的法务谈。” 傅昭不紧不慢,眼底甚至含了浅浅笑意:“宋叔的法务从无败绩,我怎么敢惹呢?” 他伸手拉过虞音的手,眼神缱倦,看狗都深情。 “宝贝想让我被你宋叔叔告到法院吗?” 他微微侧头,在宋铮看不到的角度,对虞音轻眨了下眼。 11.傅聿渊在找什么人 虞音虽然不太听得懂两人的话,但也猜得到大概意思。 反正,她现在不想跟这个叔叔走,虽然他对她很好。 或许是,他越是对她好,她就越是不敢接受,越是想躲开,她总觉得,自己抢了别人的东西。 眼下,正好傅昭在帮她。 于是,她呆滞了两秒后,也没管他说了什么,配合地摇了摇头。 她看向宋铮,面对他时,她像个犯错的孩子,声音小小的:“宋叔叔,他很好。” 在傅昭叫出“宝贝”两个字时,宋铮就怒目瞪着他了。 现在又听虞音这样说,他终于维持不住体面,连贯有的儒雅都消失不见,整个人破防到几乎要跳起来,看着傅昭的眼里都是愤恨,像是自己精心培育的水灵灵小白菜被野猪拱了。 像是意料之中,傅昭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宋铮,不紧不慢道:“宋叔,她在我这,总好过,回去让您儿子糟践,您说呢?” 像是最后一点遮羞布都被揭开,宋铮脸色青黑,可他也知道,对方说的都是实话罢了。 然而他仍试图劝说虞音。 “音音,就算斯晏不好,他不是东西,可还有宋叔叔呢,叔叔老了,你忍心让叔叔一个人在家,当个空巢老人吗?” 傅昭看他像哄小朋友一样,眉梢轻挑。 又是打亲情牌,又是卖惨,还真是什么招数都能使出来。 傅昭想起,家里长辈曾经提过,宋铮只有一个儿子,对儿子的培养是狼性教育,讲丛林法则。而对待捡回来的虞音,却是捧在掌心里疼,虞音小时候能骑在他的肩上玩,坐在他的背上骑大马,这是亲生儿子绝不会有的待遇。 虞音头微微低垂着,仍是没动。 但傅昭看得出来,她动摇了,她心疼宋铮。 真是奸诈的老东西,他心里暗骂。 “宋叔,您儿子如今不仅要退婚,还大张旗鼓地搞了个新未婚妻,偏偏还对她不放手。”他哼笑一声,意有所指道,“我只是想知道,从前,他敢这么违抗您吗?” 他点到为止,聪明人一听就明白。 从前顺从,是因为没有对抗的实力和资本,如今为什么敢了呢?大约是有了把握才敢如此。 虞音失踪这两天,她那个父亲和继母都没有动静,足矣见,她身边所谓的家人,没有一个在意她。 只有宋铮。可宋铮有偌大一个公司要管理,每天事务繁多,还要经常出差,根本不能面面俱到地照顾她。 半晌,宋铮叹气,他终于妥协,对傅昭道:“那就拜托小傅总,替我照顾音音一阵子。” 宋铮此刻没了长辈的架子,而是一副有求于人的姿态,为了虞音,他可以去对一个小辈屈尊纡贵。 傅昭面上仍是那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神情:“宋叔叫我一声贤侄,照顾妹妹么,应该的。” 宋铮心里仍是不放心把虞音交给傅昭,留下了两个女保镖给她,又交代了几句。 他像哄小孩一样:“音音啊,叔叔不能放心一个人在外面,让她们跟在你身边,保护你,上厕所都要让她们跟着,记住了吗?” 听见这两人是要跟在自己身边,上厕所都不能离开,虞音心里不愿意。 人鱼是有领地意识的生物,她不喜欢自己的地方时刻都有陌生人。 但鉴于对方是好心好意,于是她道:“宋叔叔,我可以保护自己。” 宋铮看她的眼神像看说大人话的孩子,脸上是慈爱的笑意,仍然哄着她道:“音音当然可以,音音很厉害,但是坏人更厉害,这两个姐姐,能打得过坏人。” 他说这话时,瞥了几眼傅昭,他口中的坏人是谁,很显然。 虞音看他那样子就是不相信她很厉害,正好旁边就是落地的玻璃墙,她想了想,一拳砸在上面。 “砰”的一声,玻璃应声而碎,碎玻璃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傅昭有些震惊地看向被砸得稀碎的玻璃,而宋铮则是怔了几秒,然后立刻拉过虞音的手,仔细查看,见没有伤口也没流血,才放下心来。 老父亲仍然后怕:“玻璃会划伤音音,不能再砸玻璃了,知不知道?” 又语重心长地嘱咐了几句,见她不愿留下保镖,也就没再执意如此,带着人转身离开了。 “宋叔,”傅昭看着他的背影,唤了一声,看对方脚步停住,但没回头,他语气很平,“这些年,您儿子在您面前装的好,可背地里,他和他那帮朋友怎么欺负她的,这些,您知道多少?” 几人就在公司的走廊里,没有避讳人,可有眼色的都知道要避让开,不能往跟前凑。 只是燃烧的八卦之心仍然让人有办法搞到小道消息。 “今天早上陪宋总来的那个人,姓成,有人听见和他一起来的人叫他成局,咱们市公安局长不就是这个姓吗?又不是什么特大众的姓。” “那他们咋没穿警服啊?” “私事哪能穿那个,那不是乱套了吗。” “珺姐新签的那个主播,姓虞的那个。” 对面八卦的打断:“我知道我知道,长的像ai的那个。” 一开始说话的人愣了一下:“什么ai?” “大家都说她好看的不像真人,所以叫ai。” 那人“哦”了一声,像是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比喻,继续八卦:“对就是她,他们说是,光锐的千金,还有人亲眼看见小傅总送她回家呢。” “那,大小姐搞直播,估计也是玩玩吧。” “那肯定,人家又不缺钱。” “不是说,她是光锐太子的未婚妻吗?” “豪门的事谁说的清楚。” 京中一栋别墅,屋内屋外都静谧非常,只听得见几声叽啾的鸟叫声。 “啪”的一声,清脆而又响亮,在偌大的客厅中回荡开。 青年男人跪在沙发前,脊背挺直,头颅微垂,此刻他的脸被打的偏到一侧,维持着这个动作,半晌没动。 “我告诉你!宋斯晏!不要以为我只有你一个儿子,光锐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你再敢给音音委屈受,董事局就没有你的位置!别说股份,家族信托你都想都不要想!” 宋铮坐在沙发上,那样子,不像是对待亲生儿子,而像是训斥属下,亦或是什么猫狗。 他发完了火,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你暂时不用去公司了,我会找人暂代你的职位,你现在要做的,是去哄好音音,别的什么事都不需要你管。” “你现在,立刻,给我和那个女人断干净!然后去向音音道歉,她什么时候原谅你,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公司。” 宋斯晏死寂的眸中终于有了波动,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宋铮,末了,笑了一下。 “父亲,”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不说话,“您今年已经54了,您想过没有,自己百年之后,还能这么护着她么?您猜,那时,我会怎么对她?” 他语速很缓,语调也很平,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疯魔和诡谲来,像是被欺压了多年,长年累月下,终于维持不了隐忍,彻底暴露出斯文面具下掩 藏的真实面目。 这番话轻易地激怒了宋铮,他腾地站起来,然后一脚踹在了宋斯晏心口窝上。 宋铮虽然年过半百,身体却保养的很好,看起来像四十岁的人,他长年保持健身,力量训练让他的肌肉也没有随着年纪增长而退化,刚刚那一脚,又是裹挟着怒气,使出了十足十的力气,宋斯晏整个人都被踹出去好几米。 宋铮气得喘粗气。 像是自己养的看家狗,一直都低眉顺眼,不敢呲牙也不敢大叫,如今却敢咬主人了。 宋斯晏捂着心口,低咳了几声,才从地上站起来,他依旧垂着眼皮,身形因刚刚那一下还有些站不稳。 “您放心,她是您最疼爱的人,我不会不管她。” “您若是有将她托付给别人的想法,劝您还是歇了心思,比宋家势大的家族不少,有哪个会愿意接手一个傻子?” 比宋家势弱的家族,那更加不可能,会为了一个傻子,同他对抗。 宋斯晏不紧不慢,姿态恭敬,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步步紧逼,有恃无恐。 说完,他就转身出了门,留宋铮一个人在别墅里,捂着心口喘粗气。 别墅外的梁助理见宋斯晏出来,抬脚跟上他。 “那边答应和我们谈了吗?”宋斯晏问。 “本来松口了,已经挑时间准备面谈了,可那边突然说,他们傅总最近没时间,暂时就只能搁置了。” 宋斯晏眉头微蹙,转过头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傅总没空,其他人就不能和我们谈了?” “我们的人也是委婉问了一下,那边说,最近这段时间,他们都没空。” 宋斯晏这下更加不懂了。 手底下养了不知道多少厉害的人物,哪怕派一个出来也能和他们谈合作,偏偏全都在忙。 这话如果说不是在搪塞他,他是不信的。 梁助理又道:“我打听了一下,听说是在找什么人。” 宋斯晏没当回事,坐进车里,声音淡到听不出嘲弄:“什么人这么难找?要出动他手底下所有人。” 前头主驾驶位的助理回过头,解释道:“应该是挺难的,说是调用了好几颗民用卫星。” 后座的宋斯晏没应声,助理从后视镜觑见他闭上了眼,于是也没再说话。 车内格外安静。 仿佛过了许久,梁助理再度开口,语气很委婉:“这个时候,您其实不好激怒宋总,毕竟,咱们和那边还没谈好合作。” 宋斯晏仍闭着眼,只眼皮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梁琦跟在宋斯晏身边多年,为他办事,也得他信任,宋家很多隐秘的事,他也知道不少。 他与宋斯晏,一荣俱荣,心里自然是盼着他好,早点大权在握的。 只是现在,的确还不算最好的时机。 梁琦想了想,试探着道:“其实,您只要能哄着虞小姐把自己手中的股份让渡给您,加上站在我们这边的几个董事的股份,董事局基本上就由我们把控了。” 说来可笑,他一个亲生儿子,在自家公司的股份竟然比不过一个捡来的。 就这点股份,还有一部分是母亲生前留给他的。 “我哄了她这么多年,是个人也腻了。”宋斯晏语气里,似乎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有一丝淡淡的厌恶。 不过他也觉得今天自己有些冲动了,左右他都忍了这么多年,没必要在这个关口,逞一时之快。 他神色淡漠:“去打听一下,傅聿渊在找什么人,看帮不帮得上忙。” 12.第一次直播 傅聿渊又回到了最初那家酒店的总统套房,这一整层都被他包年,此刻空无一人。 他目光落在床上,或许是,上次他下榻的酒店,她并不喜欢,所以没有出现,他想。 可是,在山洞里时,她也出现在他梦里了,所以这个可能性大概不成立。 这时,外面传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是林晔。 他低声道:“傅先生,卫星那边有新情况。” “带我去。”傅聿渊道。 此刻,偌大的会议桌上,摆放着十几台高分辨率的电脑,十几人在各自的电脑前盯着同一个卫星影像,一帧画面都不放过。 傅聿渊站到其中一人身后,目光落在他面前的屏幕上。 那人指着画面上的一个白点解释:“这个点,刚才是没有的,”他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屏幕上能清楚地看到,深色夜幕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光,“我们仔细看过几遍,这个白点所在的点位,大概就是这道光的落点。” “只是这座岛上的树太密了,卫星的角度也拍不到山洞洞口,都被山挡住了。” 一个点,一道光,实在不算什么有用的线索。 傅聿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 这时,林晔过来,手上拿着几张纸:“傅先生,这是筛选出的全国有那两道菜的餐馆。其中有不少是全国连锁,可以让他们配合提供当天的监控录像,可以大大提高我们的效率。” 这样安排,的确很合理,傅聿渊淡淡应了一声。 他正准备离开,目光不经意地朝电脑屏幕瞥了一眼。 画面上已经是近海沿岸。 坐在电脑前的人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个时间游野泳呢。” 时间是在凌晨,大约是他离开山洞后的一个小时后。 傅聿渊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他怎么忘了,她现在是在陆地上,而从那处孤岛到陆地,是一定要上岸的。 他立刻上前:“放大。” 那人原本盯着屏幕,闻言转过头来,看他神色认真地盯着自己的屏幕,于是立刻照做。 海岸不像岛上有树和山遮挡,平坦得一览无余。 傅聿渊一手搭在对方的椅背上,一手撑在桌面,上身前倾,无限于贴近屏幕。 此时确实有零星几个人在游泳,之所以能看得出是人,是因为没穿衣服,白花花一片。 然而有一道身影,看上去颜色很深,游的速度也相当快。 应该是什么鱼吧,就算有人会穿着衣服游泳,也不会游那么快。 依然没什么收获,傅聿渊收回视线。 是他想岔了,监控录像都拍不到她,她的超能力里大概是有瞬移一类的,怎么会像普通人一样赶路呢? 就在他转过身时,那道身影刚好游上了岸,身上穿着黑色衣服。 声漾传媒。 傅昭靠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漫不经心地把椅子左转一下,右转一下。 声漾不过是傅家在文娱领域的一家公司,除了聘请专业的经理人来经营管理外,基本处于放养状态。 陈珺也不知道小傅总为何要留在这办公,这里根本没有他的办公室。 得到通知后,她把条件最好的一间办公室,也就是沈畅的办公室腾了出来,给傅昭用。 此刻她自己的办公室里,办公桌对面又新加了一张,与她面对面,是沈畅的新工位。 对方此刻正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过了没一会儿,有人敲了敲开着的门。 “沈总,小傅总让您过去一趟。” 沈畅连东西也不收拾了,整了整衣领就去了。 傅昭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在翻看,见他进来,看向他。 “坐。” 沈畅有些拘谨地在老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刚沾上椅子,就听对方问:“方案我看过了,打算今天让她直播?” 沈畅答:“想让她先试一下,有主播控场,只需要露个脸,看看反响怎么样。带货的品类是美妆,这个赛道还是蛮适合她的。” 那头,虞音简单上了妆,就去直播间了。 直播间里,几盏大灯同时打在中间的女主播身上,比外面的太阳还要亮。女主播妆容精致,穿着漂亮的小裙子,面前桌子上的亚克力架子上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正语速飞快,滔滔不绝地讲解。 直播是一如既往的快节奏,这里的每个人都很适应,除了虞音。 她从进来后,就茫然地看着这群人,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 然后就被场控小哥叫过去,让她出镜露个脸。 “你就站在她旁边,重复她的话最后几个字就行,大声点。” 虞音看了场控小哥一眼,然后挪到了机位前,也就是女主播的身边。 她抬头,看向镜头。 出镜的瞬间,在手机前看直播的傅昭喷了。 主播在直播时都是会开美颜的,好巧不巧的,这位主播的口播和带货能力很强,但长的只能算清秀,上镜一般都是靠浓妆和十级美颜。 显然大眼和瘦脸都开到了头,镜头里的虞音眼睛异常的大,下半边脸异常尖瘦,像个蛇精。 此时她睁着一双眼,看着镜头的眼神非常的茫然清澈,显得更好笑了。 虞音茫然了片刻后,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哦,要大声重复最后几个字。 女主播正在介绍美容仪器:“七天见效黄二白变黄一白我们是有质检有专利的上千次试验得出的数据光泽度+40%泛红-48%皱纹-43%。” 一段话说的连个停顿都没有,虞音几次想要张嘴,都没有找到她话的最后几个字。 对方终于短暂停顿了一下后,她快速地捕捉到最后几个字,见缝插针,生怕慢了一步就又不是最后几个字了。 “皱纹-#@^&*。”她学不会后面怎么说的,只好叽里咕噜地试图混过去。 因为开口声音太大,惹得直播间里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然而也只是开口时的声音大,后面因为试图蒙混过关,叽里咕噜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她说完就抿住唇,看了眼周围神色各异的人,眼神清澈坦然。 主播大约是见过世面的,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一流,只看了虞音一眼,就继续对着机位介绍产品了。 “不用声音那么大。”场控小哥在一旁小声提醒虞音。 “算了,你念评论吧,”他往屏幕下面一指,“就下面滚动的那些评论。” 哦,虞音明白了。 她坐正了些,然后清了清嗓,认真的盯着屏幕下方飞速滚过的评论。 此时的女主播:“想要 的姐妹扣1,后台统计一下人数给你们留库存。” 她话音落,虞音:“111111111……” 场控小哥此时痛苦地闭上眼。 虞音还没念完就被场控小哥拽出了镜,听他说:“你去中控那,帮他上链接吧。” 于是虞音又坐到了中控小哥旁边,面前的电脑屏幕中是整场直播的数据和流量的实时情况。 此时,女主播大声问:“还有多少库存?” 中控小哥大声回她:“已经没库存了!没付款的抓紧付款!马上踢一波单!” 女主播:“马上踢单了姐妹们,没付款的抓紧时间付款。” 就在这个间隙,直播间里响起一道不算大但十分清晰的声音,辩驳道:“有库存啊,这不写着呢吗,523。”虞音清楚的念出数字。 然后,中控小哥看傻子一样看着虞音,女主播也背过身去,不面对镜头,看上去有点不想干了。 手机屏幕前,傅昭笑得身子都弯下去,陈珺被他叫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位太子爷一手扶着桌子,整个人都快笑到桌子下面。 “快去,让她,别播了。”傅昭笑得气喘不匀,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虞音被陈珺拉出直播间时,还有些不明所以。 一旁的宋辉叹了一声气,说:“让她去食品品类那吧,她爱吃。” 陈珺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看着他指着食品品类直播间,嘱咐虞音道:“你去那个直播间,不要说话,就吃,知不知道?” 看她听话地点头,才领着她去了。 这个直播间此刻正在带货榴莲。 才一进门,虞音就被熏得后仰,她脚仍钉在原地,头却已经被那味道熏得后退了。 这是啥?这么臭。 她回头看一眼宋辉,面上有些为难,她不想在这直播。 宋辉催促她:“快去快去。”然后到一边和场控说了什么。 虞音只好捏着鼻子走近。 主播此时正在讲解,但明显和刚才那间不同,主要是以吃为主。 助播又开了一房榴莲肉,虞音捏着鼻子,看着那带刺的外壳里托着一大块饱满金黄的东西,然后就看那人用带着手套的手,抓了起来,先是拿到镜头前展示,然后送到嘴里,咬了一大口,还露出非常满足的表情。 虞音捂着胸口,控制住呕的冲动。 她听见助播说:“香甜软糯。” 那东西,那么臭,香甜软糯? 助播小哥知道她也是来助播的,递给她一个手套,又给她一房榴莲肉。 对方把榴莲肉放到虞音手里时,她明显后退了一下,但仍是没躲过。 她有些嫌弃的拿的有些远,然后试探的,拿到鼻子跟前闻了一下,立马又拿的更远了些。 她看了看周围的人,有人带着手套开榴莲,有人把一块块榴莲肉码到盘子里,有人在吃。 于是,她试探着,用牙齿咬下来一个尖尖,在舌尖抿了抿。 好像没什么臭味。于是下一口,咬的大了些。 然后,上一刻还满是怀疑和嫌弃的双眼,倏地一下就亮了。 虞音吃着嘴里的榴莲,目光还在手中的果肉上,似乎有些不能理解,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再一次感叹人类的伟大。 13.有男人和她在一起 虞音坐在摆满榴莲的桌前,端着一盘开好的榴莲肉,低头大快朵颐。 主播小姐姐和她互动,她嘴里塞满榴莲,想着宋辉嘱咐的不能说话,于是一边吃一边摇头。 主播小姐姐转向镜头前:“看我们的助播小姐姐已经吃美了,好吃到无法发出人类的声音。” 虞音很赞同,一边吃一边用力点头。 干掉一盘榴莲肉后,她坐在那,嘴微微张着,头微微仰起,神魂仿佛出窍一样,还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直播都是连着播几个小时,又播了一会儿,就到下午了。 直播间关闭后,留下几人收拾东西,剩下的就都去吃下午茶了。 虞音远远看着满桌的美食,她摸了摸自己鼓鼓的肚子。 吃榴莲吃饱了。 有拿了下午茶的同事从她身边路过,遇到另一波人,对方问:“今天是什么啊?” “半熟芝士和提拉米苏,还有芒果班戟。” “啊?我不想吃甜品了,热量太高。” “那还有三明治,柠檬鸡爪,草莓车厘子。” 对方几人欢呼一声,就往下午茶方向去了。 虞音仍在原地。 那些都是什么?听起来就很好吃。 小人鱼叹气,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多榴莲了。 傅昭此时双手插着裤袋过来,站在虞音面前,看一眼下午茶方向,又落回虞音身上:“怎么不去吃?” 虞音抬眼看他,有些低落:“吃饱了。” 傅昭挑眉,看一眼她明显圆鼓起来的肚子,唇角笑意有些忍不住。 他看着她,笑意不减,声音不自禁地放柔:“等你消食,我请你吃。” 虞音刚才还低落的神情一下就精神起来。 傅昭好笑地看着她的神情变化:“喜欢吃什么?” 榴莲好吃,但她刚吃了很多,暂时不想吃了。 没吃过的,她也叫不出名字来,她想了想,说:“肯德基。” 傅昭的表情很无语。 虞音消食很快,还没到下班时间,她就又饿了。 公司楼下的肯德基里,傅昭靠在虞音对面的椅子里,长腿交叠着,有些伸展不开,他的身高,坐在这种矮小的椅子上,显得格外不协调。 此时,他看着虞音动作缓慢,但嚼速很快的一根根吃着薯条,啃一口原味鸡,再喝一口可乐。 蛋挞刚出炉,还是热的,工作人员装好盒后拿到他们的桌位上,傅昭替她打开盒子,开口的方向对着她。 虞音点了很多,之前她只吃过肯德基的香辣鸡翅,不知道肯德基除了鸡翅外还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傅昭看她几口就干掉了半盒蛋挞,不禁生出些敬畏心来,不过他不解:“吃这么多,不怕胖吗?” 虞音头也不抬,摇摇头。 傅昭叫来工作人员,指着桌上的蛋挞盒说:“再来一盒。” 虞音吃着蛋挞,不忘给自己的承体分享。 她眨了下眼。 此时,总部大厦26层的会议室里,正在开会的傅聿渊眼前忽然蹦出一张照片来。 随之而来的是她的声音。 “这个好好吃。” 原本姿态随意慵懒的傅聿渊,反应了几秒后,身体都微微坐正了些,像是原本躺在床上打游戏,打到激动人心的关键时刻时,就会坐起来打。 傅聿渊派人找虞音,可集团的管理也不能直接甩手,他打算开个会,布置好接下来的一系列工作,再处理一下前面积攒的工作,就可以心无旁骛的找她了。 不过,她现在传音给他了,那他就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的找人,直接问就行了。 只是,他觉得太直接也不太好,总要关心一下才行。 “喜欢吃蛋挞?”他问。 傅聿渊虽然知道那是蛋挞,但是蛋挞长的都一样,他一向不吃这类甜品,也不吃这种美式快餐,看不出是哪家的。 换平时还能截个图问问别人,可这屏幕都不是实体的,没法截。 于是他柔声道:“那下次你来找我,我也给你准备这个。” “好哦,”虞音开心,“那我还要榴莲。” “好。”傅聿渊答应下来。 她喜欢蛋挞和榴莲,他默默记下,然后问,“是哪家的蛋挞?” 那头的虞音答他:“肯德基。” 获得了新线索的傅聿渊并没有开心,他在那张照片的一角看到了露出的一截手腕。 确切的说,是一截男人的手腕。 肤色虽然白,但并不纤细,腕骨有些粗大,从露出的一点手表也能看出,是男士手表。 从方位和角度来看,大概率是坐在她的对面。 也就是说,现在,有一个男人,在陪她吃肯德基。 “有人和你在一起?”傅聿渊语调很平,但仔细了听,似乎有不易察觉的别扭与不快。 还不待他再说什么,那边就突然断线了。 虞音正在给蛋挞打包,傅昭后点的那一盒,她没吃完,她要带回去吃。 傅昭手里拿着车钥匙,正想说送她回家,念头一转。 “先别回去了,带你去个地方。” 虞音坐在车里,没说什么,表示默认。 会议室里,傅聿渊沉默良久,连旁边的总监叫了他两声,都没反应过来。 她,是不是生气了,才会断了线? 因为他过问了她的私事。 傅聿渊深呼吸,揉了揉眉心,淡声道:“散了吧。” 大家陆续离开,只剩他一人,仍坐在原处没动,偌大的会议室,显得格外空旷。 片刻后,他拿起手机,电话拨通后:“去查一下江诗丹顿Traditionnelle传袭系列,都被哪些人买走了。” 商业区逐渐亮起了灯,街道两旁路灯也陆续亮起,夜幕降临,城市开始了夜生活。 一辆车子沿着江滨路平滑地行驶,从一处不起眼的大门驶入,一路开进了停车场。 车子停稳后,傅昭从车上下来,将车门一甩,然后领着虞音,一路进了电梯。 他按下楼层,看虞音打量着周围,随意问道:“他带你来过几回?” 虞音闻言,看他一眼,然后摇头。 傅昭心里莫名觉得有些挫败。 无论他怎样,送她上楼也好,带她来会所也好,说些暧昧的话也好,她始终都是那样的神情,纯澈无垢,没有任何杂念,没有任何害羞恼怒,干净得像一杯白开水。 就像一句话说的,心脏才会看什么都觉得脏。 再暧昧的言语和行为,到了她那,好像都变得干干净净。 这样纯真的女孩,很难令男人不喜欢。 可是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很没有魅力,并且对方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幼女,更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变态,即便他什么都没有做。 出了电梯后,两人被侍者一路引至包间,谁都没再说话。 包间的门推开,里面不像别的包间一样灯光昏暗,而是把能开的灯都打开了。 里面的四个人,每个人都横拿着手机 ,手指不停地点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他们像是忙完了,然后,傅昭也加入了他们。 他们几个五排,没有带虞音。 “你们在干什么呀?”虞音宝宝好奇。 没人搭理她,大家都很忙。 只有傅昭简短地回了一句。 虞音在傅昭旁边看他玩,偶尔看看别人,都拿着手机,很认真的盯着屏幕,还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对面又死了几次之后,她有些忍不住,但仍然没有打扰他们,只等他们赢了之后。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赢了。 她问傅昭:“你的英雄是什么呀?” 她再不懂,也看了他们选英雄的过程,手机说了“请选择你的英雄”,他们手里操纵的小人就是他们选的英雄。 “曜。”傅昭随意答她,反正她也不懂。 一个字的名字吗? 虞音没明白:“他为什么总说阁下有八个男人?谁有八个男人呀?” 阁下这个词她知道,她看过的动画片里有,但为什么有八个男人? 傅昭正打算再开一把,闻言愣了愣,然后捶沙发爆笑。 他笑得没个正形,几乎倒在她身上,头抵在她肩头,一阵阵笑得发抽。 虞音摸不到头脑,又被他揉揉头发,看他满目的笑意,正看着她。 “你怎么这么可爱。”他说。 这是夸她的话,虞音知道,于是弯起眼睛,抿起唇,对他笑,像一个小猫表情包。 傅昭觉得自己真的遭了,头一回,他竟觉得有人只是笑一下也会这样可爱,他越看越可爱,好想拐回家。 游戏里又开了一把排位,已经进入了选英雄的环节,旁边的人在催傅昭。 傅昭却没选,直接把自己的手机给了虞音。 “选一个,看看想玩什么。” 旁边的几人惊了。 “我这把晋级赛!别搞啊昭哥!” “她会玩儿什么啊?还打野!” 给个傻子玩,她会什么啊?知道怎么走位丢技能吗? 比匹配到菜鸡队友更悲催的是,队友是个傻子。 傅昭一个冷眼瞥过去:“嚎什么,让她随便玩玩,我随时接手。” 几人还指望着傅昭带他们上分,一时间也不敢再说什么。 只是明显没有上一把游戏时的精神振奋的劲头了,一个个蔫巴着,像遭瘟的鸡。 看起来是觉得胜利无望,开始摆了。 有人失意,就有人得意。 虞音操纵着小人儿,开心地出了自家水晶,在地图上溜达着,对屏幕上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打野你在干嘛?别来我上路啊!去刷野啊!” 几声怨念的叹气,像是在附和他。 虞音转头看向傅昭:“什么叫刷野?” 傅昭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给她看野区的野怪和红蓝buff:“就是这些,把它们都打死。” 他用最通俗好懂的话给她解释。 虞音表示明白了,于是操控着小人冲进了野区。 她之前也看过傅昭玩儿,知道要按右下角那些圆圈。 虞音在野区刷得酣畅淋漓,有队友在旁边被敌方围攻也不去帮忙,更别说去别的分路抓人了。 中路被敌方打死之前下意识地叫:“打野你救一下我啊!” 他叫出来才反应过来,打野傻子连刷野都不懂,怎么能指望她来救他们?不送就不错了。 气氛一下变得凝重起来,谁都没再说话。 14.没有女朋友这个说法,那叫跟 虞音眼看着队友小人倒在她面前,她的小人手里的刀对着空气挥了挥,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下次一定救你。” 她很真诚的道歉,对方反而不自在起来。 只是一个小傻子,跟她较什么真呢? “没事儿,你就刷野吧,遇到敌人就跑。” 他们四打五已经很艰难了,分不出精力去保护她,只是让她好好地自保,别去送,也不指望她拿人头,这样不过分吧? 虞音却深深记着要救队友,看见中路爆发团战,四打二,她直接就冲进了人群。 然后屏幕一下就暗下来了。 屏幕上接连播报我方被敌方打野三杀。 预料之中的结果,谁都没说话。 气氛一度沉闷。 复活之后,虞音又冲进野区,然后和反她野的敌人打了起来。 她不懂什么叫反野,只知道头上有红条条的小人是敌人,碰到就要打。 对面人太多时,打不过,要躲着。 而现在只有一个人,可以打。 可以她现在的经济,显然打不过。 她剩了不到四分之一血量后,开始转身往回跑。 她以为回城只要点一下就可以,于是一边打一边按回城,对面原本已经转身往回跑的典韦突然无视防御塔,大喊着彻底疯狂,越塔冲上来把她杀了。 虞音:…… 队友破防:“你挑衅他干啥!你说你挑衅他干啥!” 虞音无辜。 她不知道啊,她没有挑衅。 虞音死了几次她就明白过来,玩这游戏,反应速度很重要,以及预判。 她刷野刷的很快,加上她不知道对面野区是敌方的,也冲进去刷,当着对面打野的面,反了他的两个buff。 目前的经济已经算高了,奈何已经被对面打掉了高低防御塔。 傅昭于是接手,成功守住一波,团灭对面,然后一路推上了对面高地。 趁着虞音上厕所的间隙,秦杨问傅昭:“这就看上了啊?” 和好友在一起的傅昭,此刻去了一身商界精英小傅总的模样,一副豪门公子哥玩世不恭的做派。 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却没否认。 另一好友又问:“我说你看上她哪了啊?” 傅昭想了想,来了些劲头,说:“你知道她有多能吃吗?” 几个好友都愣住,然后面面相觑。 傅昭嘴角浮上笑意,像是在回想美好画面:“还很笨,蠢蠢的,很有意思。” 这时,包房的门打开,几人还以为是虞音回来了,纷纷看向门口。 进来的却是另外的女生。 女生进来后和在场的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坐到了秦杨身边。 显然这些人对她都不陌生。 虞音进来时,桌子上多了几盒蛋糕。 傅昭拿了一块巴斯克蛋糕,连着小勺子一起递到她手中。 虞音坐下来正打算品尝美味,一阵唧唧啾啾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进食。 旁边的沙发上,女生坐在秦杨身上,搂着他的脖子,两人正旁若无人的热吻。 虞音出于好奇,一直盯着看。 她长得好看,明明傻气又有些冒犯的行为,由她做出来也成了可爱。 傅昭看着就想发笑。 虞音舀了一勺蛋糕塞嘴里,问:“那是他的女朋友吗?” 她刷到过短视频,这种叫女朋友。 两人此时刚好亲完,秦杨看她的眼神戏谑,带着些玩世不恭:“妹妹,我们圈子里可没有女朋友这个说法,那叫跟。” 虞音点点头,表示学到了。 没一会,她又问:“那你有根儿吗?” 傅昭一口酒差点呛到,忙放下酒杯:“儿化音不是这么用的。” 又瞪秦杨一眼,净教些不好的。 秦杨脸色已经有点紫了,偏偏碍于傅昭在场,不能发作。 换作别人,这种时候缓和一下,打个马虎眼,这事就过去了。 可他们面前的是虞音。 她看着秦杨,认真的道:“你脸有点紫哦。” 傅昭碰一下她的胳膊,清了一下嗓。 奈何这是一条没经过社会化的小人鱼。 虞音指着秦杨对着他道:“你看,更紫了,像个茄子,”然后又转向秦杨问,“是憋不住想拉了吗?” 甚至想把厕所指给他看。 这期间,傅昭一直试图在打断她说话,不停地清嗓,一声比一声大。 可依旧没阻碍她少说半个字。 她说完,又转过头看傅昭:“你嗓子怎么了?” 傅昭别过头,装作若无其事。 气氛陷入尴尬。 又过了一会儿,傅昭就找了个借口带着虞音走了。 黑色豪车停在了虞音的住所楼下,熄了火,直到楼上某层的灯亮了,车子才重新启动,驶远了。 到家后的虞音踢掉鞋子,倒在沙发上就没再挪位置。 她刷了一会儿短视频,然后就进了直播间开始疯狂下单。 网购是她刚学会的,她发现人类世界真的是太神奇了,用手机点一点,就能买到各种各样的东西。 网购会上瘾,更何况是刚刚学会网购的小人鱼,看见什么都想买。 模特身上穿的裙子好看,下单。 泰国猫山王榴莲好吃,下单。 水晶穿戴甲好看,下单。 冰淇淋蛋糕好吃,下单。 虞音买的酣畅淋漓,好半天才退出直播间,继续刷短视频。 她双眼发亮,正给一个宽肩窄腰的薄肌男疯狂点赞,看到底下的评论,念出来:“大扔子?”带着一点不理解的疑惑和天真。 她对着手机,吐字清晰,很认真地问:“豆包,大扔子是什么?” 虞音对人类世界不懂的事情很多,傅昭被她问烦了,就给她下了个豆包,让她有问题问豆包。 “还有人叫豆包?”虞音疑惑。 傅昭没回答她这个弱智问题。 虞音只知道豆包是吃的东西,没想到这么博学多才,什么问题她都能回答。 手机里传出甜美的女声:“‘大扔子’是现在网络上一个很流行的谐音梗,它主要指男性的胸肌,因为‘扔’字和‘奶’字有点像,而且这样说不会被平台屏蔽,所以网友就用‘大扔子’代替原来的词。还有类似的网络谐音梗,需要我帮你整理吗?” 虞音感叹人类网友会玩儿,对着手机:“需要需要。” 跟豆包玩了一会儿,又刷了一个多小时短视频,虞音连躺倒的姿势都没变一下,直到手机只剩下3%的电量,才给手机插上充电线。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练习精神力了,来到人类世界这几天里,每天白天吃喝,晚上熬夜玩手机,她的精神力本来已经少得可怜了,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变强? 虞音为自己如此贪玩懈怠而感到惭愧。 不能再继续熬夜刷短视频了。 于是,她闭上眼,一缕精神力释放出去。 与此同时,傅聿渊坐在酒店的床尾,正打开林晔传给他的一份文件,里面是那款手表的售卖信息。 显然,这样的奢牌是不允许出卖顾客隐私的,林晔只搞来了他们每个门店这款手表的售卖情况。 这款手表是全球限量款,在国内售卖的数量也不过一百枚出头。 傅聿渊粗略地扫了一眼,京市的几家门店一共卖出去十八枚。 他正想着用点办法先查一下这十八人,面上忽地有凉风拂过。 他没开窗,屋子里是恒温系统,哪来的风? 他下意识地收起手机,左右环顾。 然后,一阵淡淡的清香从身后袭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娇气又不满地哼哼:“什么东西,还不让看,哼~” 他有些绷紧的神经竟神奇地放松下来,面色也变得柔和:“你怎么来了?” 虞音叉腰:“怎么啦?不行吗?” 虞音在他面前,是没有实体的,他看不到她,可只是听着声音,也能想象到可爱娇蛮的样子。 傅聿渊温和道:“只是想,你不用陪他吗?” 他不着痕迹地提起,语气淡然,显露出自己并不十分在意。 虞音:“谁啊?” 傅聿渊:“陪你吃肯德基的人。” “哦,”虞音随意道,“你说那个和你很像的人。” 傅聿渊心神一紧。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个人了。 而她入他的梦,不算上这次,不过就三次而已,而且,这个人还是在他之后才认识的。 所以,他们现实中已经见过面了? 见面、吃饭,这代表什么?是不是下一步就要确定男女朋友关系了? 傅聿渊一时间也顾不得过问私事会惹她不高兴,他问:“你打算做他女朋友吗?” 虞音想了一下:“他们说,那叫根儿。” 傅聿渊一时没明白,但显然他已经能无师自通地翻译她的话了,大概是谁和她说了什么,而她学人类的语言,照猫画虎,学也学的四不像。 他想了想,试着去掉了儿化音,所以,是“跟”? 管女朋友叫“跟”,这显然是富二代圈子的说法,还是那种能力平平,没有继承权,唯一的用途就是听从家族联姻,传宗接代的庸碌子弟。 他想起了他那个蠢侄子。 虞音又说:“我不是根儿。” 异常诡异的一句话,却叫傅聿渊莫名地松了口气。 他们不是男女朋友。 他想纠正一下,是“跟”不是“根儿”,但又觉得这种事情没什么解释的意义和价值,没必要让她懂,于是放弃了。 但是儿化音还是不能乱用的。 他说:“儿化音不是这么用的。” 虞音:“你和他说的一样诶。” 傅聿渊有点不想听到她提到那个人,然后,听她又问:“那你有根儿吗?” 傅聿渊一噎,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早知道她会这样问,刚才就跟她解释明白了。 见他不回答,虞音也有些搞不懂了,他是有还是没有啊? 她想了想,学着那个女生的样子,坐到了傅聿渊的身上。 傅聿渊只觉得腿上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上了,不算重,却也是个成年人的重量。 然后,脖颈上触感细滑柔软,一只手抚上脸颊,缓缓地摸。 他整个人僵硬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坐到了他身上? 还不待他想明白她这样做的意图,一阵淡淡的香气就迎面袭上,唇上蓦地一软。 虞音觉得,人类也没那么复杂嘛,表达情感和她们人鱼是一样的。 人类喜欢自己的根儿,就像她喜欢漂亮的珍珠和珊瑚是一样的,都要亲亲。 还有她的承体,她也很喜欢,也要亲亲。 可虞音对男女之间的亲吻一窍不通,只是蜻蜓点水的碰了碰傅聿渊的唇。 傅聿渊不是第一次被她亲。 那一次,他在梦中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任由她上下其手。 可这次不一样,他试着动了动手臂,然后抬起手,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视线里,是朦胧的轮廓,像一团雾气,看不清脸。 “我没有女朋友。”傅聿渊说。 近乎明示的暗示。 然后,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的回应。 他心里此刻说不清什么滋味。 他就只能给她当m了? 15.第一次深吻 傅聿渊有点不高兴。 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人敢这么玩弄他。 她想亲就亲,想摸就摸,主动权都掌握在她手中,他就只能等着她来找她。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无名无分,甚至还不让看她的脸。 他又不是会所里的模子! “音音小姐,我不是随便的人。”他说。 傅聿渊说话时带了情绪,语气有些生硬,虞音自然能察觉到。 “你不高兴吗?”她问。 不高兴什么?不高兴做她的承体? 那也是正常的吧,毕竟做人鱼的承体,本身就是不对等的。 他能承受住她的精神力,在人类当中也算是强大的,大概更加不能接受这样的关系了。 她有点失落,好不容易找到这样一个合她心意的承体。 不过,虞音是很好说话的小人鱼,既然他不愿意,那她就不会勉强。 再找一个就好了,只是要再费点心思。 唔,她感觉傅昭还不错,虽然比他差了点,但也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傅聿渊始终没应声,默认了她的问话。 他当然不高兴这样被玩弄感情和身体。 他虽然没有她那样强大的超能力,但起码坐拥千亿帝国,能给她想要的一切,能保护好她不被有心的组织抓去做研究。 他觉得,在人类当中,没有比他更能配得上她的男人了。 “好吧。”虞音很快就接受了自己要换个承体的事实,本来贴在他胸膛上的身体慢慢坐正了些,然后从他身上下来。 什么意思? 傅聿渊心头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然后就听她说:“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也不会勉强你的。” 听起来像极了原本要强取豪夺的上位者,终于决定放手了。 应该是好事才对,可这不是傅聿渊想要的结果。 想要以退为进,甚至拿乔的傅聿渊此刻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心中有些难以置信,她就这样轻易地放弃他了? 看来她真的不止有他一个选择,除了那个像他的、陪她吃饭的男人,可能还有其他男人,亦或是女人作为备选。 傅聿渊心中纳闷,从那个男人戴的手表来看,身份也是非富即贵的,这样的人,也甘愿做她的m吗? 他心中莫名挣扎,他不想输给别人,不想让别人取代他的位置,但他也不想这样任她玩弄。 只是他没有挣扎太久,他怕她又像之前几次那样,忽然一下就断了和他的链接。 “我没有不愿意。”傅聿渊说,带着微微的赌气。 虞音歪了歪头:“我感觉你不高兴诶。” 傅聿渊心里更堵了,还不允许他不高兴。 只是他还不能说,他怕自己被换掉。 傅聿渊:“我只是想要一段健康的关系。” 虞音想了想,人鱼主人与人类承体,大概就是不健康的关系吧。 她觉得很能理解,于是道:“那委屈你了。” 傅聿渊闻言,这是不打算换掉他了? 只是心里的气并没有少多少,明知道他委屈还要让他受委屈。 虞音还要再次确认一下:“你真的愿意吗?做我的……那个?” 傅聿渊好半天没说话,他在做心理建设。 答应一个女人做她的m,是他毕生都没有过的经历,简直把他的男性尊严都扔在了脚下践踏。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竟然会对着一个连样子都没见到的人,退让至此。 如此患得患失,甚至争着抢着要做她的m。 如果说他惧怕对方的超能力,可他明明连死都不怕。 他深呼吸,胸膛起伏,喉结滚动:“是,我愿意。” 傅聿渊是个信守承诺的人,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从今以后,他就是她的m了。 “音音,主人。”他改了称谓,语速缓慢,声音低沉,有些沙哑。 虞音满意了。 真好,她不用再去找承体了。 如果可以,她还是最喜欢这个,现在他能愿意真是太好了。 虞音是个不懂得藏情绪的小人鱼,此刻开心了,一屁股坐回傅聿渊身上,抱着他的脖子又亲了几口。 “你真好。” 突如其来的重量让傅聿渊下腹猛地一紧,然后下意识地揽住她的腰。 柔软的触感印上脸颊、腮边,然后是他的唇。 “我……可以吗?”他嗓音很低,近乎气声,仿佛呼出即融。 不等她回答,就无视线精准攫住柔软的唇瓣,顺势揽住她的腰翻了个身,姿势瞬间就变成了虞音在下,而他在上。 目光所及,是身下女孩白皙纤细的脖颈,线条优美的锁骨和肩头。 眼前的景象让傅聿渊心神都跟着晃了晃,他竟然,能看得见她了! 她不是阿凡达那种蓝精灵一样的皮肤,也不像国内电影里塑造的外星人那样,看起来像个猴。 看起来很像人,皮肤很白,骨架纤细,有些单薄。 傅聿渊试着去看她的脸。 可再往上,也只能看得到莹润白皙的下巴,再多就看不到了。 傅聿渊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手从她肩颈后穿过,轻轻扣住后脑。 他手掌宽大,臂膀也结实有力,近乎是全方位包裹的姿势,将她禁锢在自己身下。 骨子里属于上位者的习性是很难改的。 这不是一个m应该有的姿势,但傅聿渊没管那么多,他并没有感觉到她有什么不满。 薄息微热,倾压而下,轻轻衔吻住柔软唇瓣,一点点深入,舌尖相缠。 这种亲法虞音从没体会过,海里和岛上的小动物都不会这么亲她。 有点呼吸不上来,脑袋也晕乎乎的,她说不上是种什么样的感觉,连舌头都不太受自己控制,但是好像很舒服。 浑身上下都暖融融的,像泡在温热的海水里,舒服的让她不想动弹。 渐渐的,她闭上眼,试探着回应。 好像要动舌头是吧? 她才试着动了一下,舌尖就被猛地缠住,旋即长驱直入,探得更深。 呼吸被彻底夺走,下意识的呜咽被堵在喉中。 太激烈了。 下一瞬,傅聿渊怀中一空。 他仍维持着俯身环抱她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才回过神来,她已经走了。 身下有些凌乱,床单被压出了褶皱,提醒他刚刚那不是梦。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始终落在刚刚两人纠缠的床尾。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暧昧的气息。 半晌,他转身走向浴室。 淋浴间花洒拧开到最大,水幕喷洒而下,整间浴室里只有水流冲刷的声音,连一丝水蒸汽也没有。 近半小时后,傅聿渊才从浴室里出来,深灰色浴袍随意地搭在身上,衣襟敞开。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后,门被轻轻敲了敲。 进来的是吴恙。 “傅先生 ,小少爷前几天去集团名下一个传媒公司巡视,看样子,好像是要长期驻扎在那。” 吴恙又沉吟片刻:“是个做直播的传媒公司,听说,小少爷最近和一个主播走得很近,傅先生要不要传他回来?” 主播? 傅聿渊没往心里去:“他人呢?” 吴恙:“今晚安启的人做东,小少爷去了。” 私人会所的包房中,此刻安静得只有倒酒时,醒酒器碰上酒杯杯沿的轻微声音。 安绍宪亲自替傅昭倒酒,姿态摆的很低:“听说小音最近在傅总那,我这个女儿,生下来就大脑发育不全,智商有点问题,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实在抱歉。” 傅昭没接话,也没接酒杯,只随意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安绍宪等了片刻,见他始终没有端起酒杯的意思,只好把酒杯放回桌上,正想着如何开口,让傅昭在供应商的选择上考虑安启,就听他道:“安总不是就一个女儿?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据我所知,她可不姓安。” 他声音不大,语调也平淡,只是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才知情。 安绍宪:“是我与已逝妻子的女儿,跟她姓。” 傅昭目光越过他,落在他旁边坐着的女人,像是才注意到她的存在:“那这位就是……” 他略一沉吟,安绍宪立马接道:“这位是我——” 话刚出口,就被傅昭不紧不慢地截断:“安总的续弦吧。” 安绍宪脸色不变,点头应道:“这么说,也对。” 可他旁边的女人显然就没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了,只是碍于对方的地位,自己的丈夫还要有求于人,无法发作,只好把一肚子的怨气咽了下去。 安绍宪还在寒暄,不吝夸赞,看起来十足诚心诚意:“傅总的眼光,真是令我们望尘莫及啊,早些年就提前布局了直播领域,现在正赶上风口,别的企业还想分一杯羹都难,市场现在可都是傅总把控着,实在是年轻有为,事业有成啊。” 傅昭却不吃他那套,轻描淡写道:“安总过誉了,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安邵宪继续恭维:“年轻企业家里,像傅总这么谦虚的可不多见了,这个时代,这种品质很难得,值得现在的年轻人学习。” 傅昭嗤笑:“我算不上什么企业家,玩票而已,一点投资碰巧赶上了风口罢了。” 他懒洋洋纠正:“安总还是叫我小傅总,听着顺耳些,省的叫我家老头子知道,又该数落我没大没小。” 安绍宪顺势又道:“别的企业都是有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就足矣,有的甚至一堆小辈,一个都培养不出来,傅老爷子一下子培养出两个来,还都是这么杰出的企业家,可见傅家家风正,素质高,我把小音放在您那,也能安心。” 傅昭觉得有些好笑。 虞音在他这,宋铮一个外人都不放心,他一个亲爹居然能放心。 不过他也并不觉得意外,有了后妈就有后爹,这很正常。 “知人知面不知心,安总觉得我是个好人?”他勾了勾唇,悠悠问,“我做的是直播行业,安总怎么就知道,我不会为了钱,去让你女儿擦边?” 在旁边一直没开口的林芳禾却为他辩解道:“小傅总不是那样的人,哪有坏人会把自己的坏打算说出来呢?” 傅昭这才抬眼看她一眼:“安夫人倒是心大,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很了解?” 林芳禾显然没想到他这么难说话,伸手还打笑脸人,她脸上笑意僵了僵,讪讪的不说话了。 16.卖女求荣的爹 场面一度尴尬。 安绍宪打圆场:“小傅总说笑了,我和我夫人都信您的人品,小音那个样子,您也是知道的,”他尴尬地笑了笑,又道,“您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也不会……对吧?” 换做别人,被人这么恭维,早就应承下来,并且以他的权势地位,怎么会看上一个小傻子呢?那不是太掉价了吗。 然而傅昭:“安总怎么知道我不会?” 他悠悠道:“明朝时,秦淮河畔的老鸨会把妓女弄瞎,那些盐商不仅不嫌弃,反而更加追捧,甚至愿意出双倍的价钱。安总听说过么?” 安绍宪还未开口,林芳禾就蹙着眉有些嫌弃道:“那些是变态,”又挤出个笑脸来,“封建社会吃人,哪能和现代社会相比。” 这话傅昭赞同,他淡淡颔首,道:“不过,资本家吃起人来,丝毫不逊于封建社会。” 林芳禾脸色又有些讪讪的,这话说的,他们这些做企业的,不就是普通人口中的资本家吗?怎么还有人骂自己呢? 见安绍宪没说话,傅昭又看向他:“安总说呢?” 安绍宪不敢看他,只讪讪答:“猎奇,猎奇心理而已。” 傅昭目光始终看着他,悠悠道:“所以,安总怎么知道,我没有猎奇心理,不会放着智商正常的女人不要,偏偏就喜欢小傻子呢?” 安绍宪没说话了。 傅昭心里更加鄙夷。 如果换成宋铮,自己敢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还拿盲妓打比方,非得挨顿暴揍不可。 比起宋铮,安绍宪不仅没骨气,还没底线得很。 林芳禾频频拿眼神去瞥安绍宪。 傅昭愈发变本加厉:“安总的女儿,样貌身材都堪称顶级,她只是智商低了点儿,又不是口歪眼斜、不能自理,”他越说越过分,“生理上是成年人,心理上却像个幼女,安总不知道,有的富人就喜欢这样的吗?” 安绍宪坐在那,没说话,低垂着头。 傅昭脊背向后一靠,手臂搭在椅背上,目露笑意地看向他:“虽然傅家是我小叔掌权,但定一个供应商,我还是有这个话语权的。” 安绍宪一听,心道这是有戏。 大家都是生意人,自然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傅昭替他搞定供应商的事,当然也是有代价的。 他打起精神来:“我能为小傅总做些什么?” “我要虞音。”傅昭很直接。 安绍宪和林芳禾都愣了愣,两人相觑一眼,似乎很意外一个傻子居然能得了小傅总的青眼。 林芳禾给他使眼色,让他赶紧答应,安启如果能成为深域的供应商,市值都能增长不少,用一个傻子换,太值了。 安绍宪沉吟片刻,看起来似乎很为难:“小傅总,不瞒您说,我和已逝的妻子,就这么一个女儿。” 他没再继续说,傅昭却能听明白,就一个女儿,还被他看上了,当然要卖个好价钱。 傅昭轻嗤一声,有个这样的爹,算她倒霉。 “再加智利一座钼矿的开采权,”傅昭出手很大方,提出条件,“以后,你们不再是她的监护人,无权干涉她的任何事,另外,我要她的户口本。” 安绍宪在听见他前半句话时,眼睛都亮了。 说完,傅昭起身:“口说无凭,找个时间,我们签个协议。” 两人也跟着起身,林芳禾挤出笑脸来:“答应小傅总的事,我们肯定不打折扣。” 安绍宪上前想与傅昭握手,口中道:“都按您说的来,时间您定,协议怎么签,我们都随您。” 傅昭手抬起来,却没伸出去,反而插进了裤袋。 安绍宪见状,只好讪讪地把手放下了。 两人将傅昭一路送出会所,看黑色豪车驶远。 林芳禾:“没想到那傻子还真能卖个好价钱。” 安绍宪没说话,转身往回走,她跟上去,问:“宋家那头,你想好怎么交代没有?” 安绍宪没好气道:“什么怎么交代,他们有本事就去找小傅总。” 他又不耐烦道:“宋斯晏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想让她们姐妹去争一个男人?” 林芳禾闻言哼了一声,刻薄道:“宋斯晏可是承诺了沁沁,只会娶她一个,至于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种的,养在外面当个外室而已。” “行了!”安绍宪忍无可忍,怒声打断她。 林芳禾吓了一跳,愣住在那。 “外室外室!外面的人都知道她是我安绍宪的女儿,让她去给人家当小三,传出去很好听吗?安启的股价还想不想要了!” 林芳禾气焰这才弱下来,只是仍不服气,小声道:“本来就是,傻子会勾引人得很。” 没了宋斯晏,还能勾到小傅总。 谁听了不说一声好手段。 这时,一辆粉紫色轿车由远处驶近,停在了会所门前。 车门打开,一个女孩从车里下来,黑色小裙子,腰身收得紧紧的。女孩肤色白皙,妆发精致,手腕上挎着三格黑金黛妃,一整个富家千金的打扮。 会所的门童去泊车,安雅沁摘下墨镜,踩着一字带黑色小高跟,进了会所。 她在走廊里看见林芳禾,小跑几步过去,挽上对方手臂:“妈。” 林芳禾四下瞄了瞄,见周围无人,才小声和她说了刚才的事。 安雅沁脸色从一开始见到她的欣喜,逐渐变得难以置信:“爸答应了!?” 林芳禾拽了拽她:“小声点,你爸爸听见该不高兴了。” 安雅沁甩开她的手:“她有了靠山,我们还能有好日子过吗?”起先还压低声音,越说越激动,声量逐渐扬高。 林芳禾又拽她:“能给深域供货,以后的订单都不用愁,更别说还有一座钼矿的开采权,国内的这些矿,想要开采那都是要弄指标的,压根轮不到咱们,那矿在国外,还省了出口关税,能多挣多少钱你知不知道?你不是喜欢那款爱马仕白房子吗?到时候就给你买。” 见林芳禾承诺买给她名媛都争抢入手的限量版包包,安雅沁这才被安抚好。 林芳禾:“至于靠不靠山的,我看小傅总就是拿她当个玩意儿。” 她把傅昭盲妓那番言论简单说了,安雅沁怒气一下子就没了,手臂环抱,唇角轻撇,不屑又有些得意。 “我说什么来着,有的人就是天生命贱,跟着斯晏只能做外室,就算攀上了小傅总这个高枝,也就是个让人消遣的玩意儿。” 林芳禾:“先不提 她,你和斯晏也得尽快才行,免得夜长梦多,宋总还是不松口吗?” 提起这个安雅沁心里就堵得慌,满心不乐意地嘟囔:“也不知道那老头吃了什么迷魂药了,就认准那个傻子。” 林芳禾:“要不怎么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呢,她那个死人妈,把宋总迷得五迷三道。” 安雅沁不满:“那都死了多少年了。” 一个傻子,不能给公司带去任何利益,也不能给斯晏任何助益,真是想不通宋铮一个商人,居然这么恋爱脑。 林芳禾:“别的你不用去管,笼络住斯晏是最主要的。就算宋铮再执意让斯晏娶那个傻子,只要斯晏不同意,就没用,他就斯晏这么一个儿子,难道还能把家产给个外人继承吗?” 这话安雅沁也认同,不过:“说是这么说,但光锐现在还是他爸一手把持,他前阵子跟他爸对抗,差点被他爸从董事局踢出来。” 她又提及另一件事:“斯晏如今也不想再忍让他了,前些日子,他找上傅家了,如果能谈成,有傅家帮忙,就能把他爸踢出光锐。” 林芳禾沉吟,要是能把宋铮踢出局,宋斯晏一手把控公司,她女儿就能做名副其实的总裁夫人,这当然好。 “有把握吗?”她问。 “斯晏做事你还担心吗?我就是想着,那傻子现在勾上了小傅总,要是到时候,宋铮让她帮着去求傅家,那这事可能就不那么好办。” 林芳禾不以为意:“公司之间的利益合作,里面水深着呢,傅家怎么可能会放着巨大利益不要,去听一个傻子的?再说,她一个傻子懂什么,到时候只会哭闹惹小傅总厌烦,搞不好自己都会被一脚踢开。” 她这么一说,安雅沁心里的担忧才消了,面上一派轻松,缠住林芳禾的手臂,撒娇地晃了晃:“我要新出的那款粉碧玺的项链,配我刚买的高定礼服。” 另一头,三环公寓里,虞音脱离梦境后,觉得脸热得厉害。 她拿冷水洗了把脸,还是觉得口干舌燥,又从冰箱里翻出一盒冰淇淋,然后靠在沙发里,随便选了个频道,边看电视边吃冰淇淋。 电视里播放的是几年前的偶像剧,年轻的一男一女正在做她和她的承体做的事。 不过,电视里的男人没有她的承体长得好看。 虞音出于好奇,仔细盯着看,直到两人的唇分开,男人的唇又顺着女人脖颈,逐渐往下去了。 脖子也要吗?她好像没有这个步骤。 噢对,是她觉得太激烈了,她就跑了。 虞音摸了摸唇,那种柔软又热烫的感觉好像还在,很奇怪的感觉,她好像很喜欢。 她试着催动了一下精神力,然后发现,原本属于她的精神力又回来了,而且好像比她丢失精神力之前还要强一点。 是的,精神力一滴都没有之后,虽然体内莫名出现了一点精神力,但虞音能感觉到,那不是属于她的力量。 那股力量和她的力量同源,很相近,但不是她的,她只能借用,却不能练习把它变得更强大。 至于那股力量是哪里来的,又是谁给她的,她想不通人类世界有谁会拥有精神力,干脆就不去想了,反正,这个人也不会害她,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里有一种令她想要亲近的气息。 17.“你们那的m,都需要做什么?” 虞音看了看自己白净的手,然后手指轻轻动了动,墙上的开关就“啪”地一声关掉了,客厅陷入黑暗,只有电视屏幕发出的光,再一动,灯又再度亮起。 真不错,精神力回来了,剩下的事就更简单了,只要多加练习,等她的力量慢慢强大起来,就可以离开人类世界,回她的小岛上去。 虞音连手指都没动,只意念动了动,装满零食的小推车就像自动驾驶机器人一样过来了,在她手边停住。 冰箱门也无声地打开,抽屉被拉出,两个厚实的玻璃盒子飞出,轻轻落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是宋家的保姆阿姨做的麻辣鸭头和奶皮子糖葫芦。 虞音吃起来有一点负罪感,因为那原本不是给她的,是给宋叔叔认识的那个音音的。 可是太好吃了,麻辣鸭头香香的,辣辣的,还有点麻嘴,奶皮子糖葫芦酸酸甜甜。 食物是有保质期的,如果不吃,放着就会坏了。 所以,她先吃了,以后再还给那个音音吧。 除了家里阿姨做的好吃的,零食、水果、生鲜,宋铮往她这送了好几大袋子,冰箱里都要装不下了。 虞音翻了翻零食车,挑了几样爱吃的,就换了个姿势躺在沙发上,继续换频道,想找一个有意思的节目看。 大约是不管什么物种,享受都是本能行为,无师自通。 就像躺着看电视、玩手机、吃零食这种事,压根就不用学,很快就能够很好地适应。 她吃了一袋小鸡面,又剥开一根奶酪棒,无聊地看了会儿电视,然后起身去了浴室。 虞音用不习惯花洒,比起淋浴,她还是更喜欢盆浴,能舒舒服服地躺着,就像泡在海里一样,只是浴缸没那么大,不能像在海里一样游来游去。 浴缸里的水温温凉凉,接近海水的温度。 虞音舒舒服服地靠着浴缸壁,整个人只有肩头露在水面上,眉眼都舒展开。 水面下,白皙纤长的双腿此刻已经化作了鱼尾,将浴缸衬托得更加狭小。 烧得焦黑漏洞的尾鳍被一层精神力包裹,此时正肉眼可见地迅速修复,焦黑褪去,薄膜上的小洞也被修补好。 虞音靠着缸壁,把尾巴竖起个U型,正反两面地来回欣赏自己恢复如初的尾巴。 真好看呐。 虞音开心,还有点小兴奋。 她现在精神很足,不想睡觉,于是意念一动,又回到了酒店房间中。 房间里此刻黑漆漆的,连盏壁灯都没开,只有傅聿渊的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傅聿渊靠在床头,上身赤裸,被子随意搭在腰间,姿态松弛,一手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 虞音此时如果凑过来,就能看到,屏幕上是一个薄肌裸男,双腿岔开跪在地上,身上只有几根由金属环链接的黑色皮带束缚着,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图片是AI生成的,男模特模样英挺俊美,宽肩窄腰,比例近乎完美。 黑色皮革紧紧勒在脖颈、胸前、腰腹,看起来更加野性难驯。 傅聿渊原本在搜索“如何做好一个男m”,可AI给他的回答都是些毫无指导意义的水话。 他完全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该去问谁,就又到购物软件上搜了搜。 搜索结果全是各种穿着情趣衣和女仆装的性感裸男。 除此之外,各种道具也是琳琅满目,有带着夹子的胸链,甚至还有那种锁。 傅聿渊想了想,他最多能接受这种束缚皮带,夹子和链子也勉勉强强,但女仆装什么的是不能接受的,那种锁更是绝对不行。 他觉得,即便是要做m,也是要有原则的。 尺度上的事,是可以商量的。 deepseek也说,这样的关系,充分沟通很重要,s虽然是主导地位,但也要尊重m的意愿和感受。 他正想着,下次再见到她时,要和她好好沟通一下,说清楚什么能接受,什么不能接受。 可是,如果他不能接受的东西太多,她会不会嫌弃他,然后去找别人? 他快速往下翻,想看看自己能接受的到底有多少。 然后发现,没几个是能接受的。 他甚至看到了一种细细的金属棒,视频里正在演示一点点插进去。 那东西的销量还不低,评论里还有人发表了使用感受。 正在他惊于男人居然还能被这样玩弄时,身上盖着的被子忽然一轻,然后,柔滑绵软的触感就偎到了怀里。 傅聿渊只反应了一秒,就下意识地想把手机屏幕扣过去,但又突然想到,自己是要和她坦诚的。 怀中人靠进他怀里后就没再动,也没说话,看起来似乎很舒服。 傅聿渊想了想,开口道:“我认真想过了,我可以做你的m,但有些东西,我是接受不了的。” 他说这话时,虞音在他怀里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傅聿渊嘴里说着类似拒绝的话,但手臂却无意识地抬起,环在她的腰间,手掌刚好搭在腰间皮肤与尾巴的衔接处。 他感受到一种不同于人类皮肤的触感,有点凉,有点滑滑的,还有点硬,像某种动物的皮。 虞音反应了几秒,人类是管承体叫癌木的吗? 她不想让自己在人类世界看起来太奇怪,于是决定入乡随俗,接受这个说法。 反正只是换一个叫法而已,意思都是一样的。 但是,他说,很多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什么? 虞音的手还搭在他的腹肌上,她又摸了摸,问:“不能这样摸你吗?” 傅聿渊捉住那只作怪的小手,喉结动了动,嗓音有些哑:“不是。” “那不能亲你吗?”虞音又问。 傅聿渊没答,把手机给她看:“是这种,我不能接受。” 虞音凑近了看,从傅聿渊的角度,能清楚地看见靠在自己怀里的雪白肩头,肌肤莹润,线条优美,像毫无瑕疵,不需任何雕琢加工的玉。 虞音此时看着屏幕上细细的金属棒,不解:“这是什么?” 傅聿渊看着她,没解释,又翻出另一张图片来给她看。 是能连接手机小程序的锁,男用的。 虞音看了几秒,然后抬起脸,眼神迷茫地看着他。< /p>真的很神奇,明明此时在傅聿渊眼中,眼前的脸是看不清五官的,像是一团雾气聚起的,只看得到轮廓,可他就是能感觉到,她现在正看着他,而且眼神很迷茫。 毕竟是人类的玩法,她不是人类,不懂大概也是正常的,傅聿渊想。 这样正好,他不能接受,她也不懂。 傅聿渊决定不去给她科普这些,他脑中忽然冒出个念头,然后,又给她看了几样最基本的道具,得到的反应依然是一无所知的茫然。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那上面是一条散鞭,这可以说是入门的道具了,只要接触这种圈子,就不会不知道这东西。 可她却完全不懂。 傅聿渊没有再继续试探,这是不是能说明,她那里的m和人类世界的m是不一样的。 他想问问她那里的m是什么样的?需要做什么?但是又怕问出自己不能接受的东西来。 不知道这些东西,只能说明她没见过,不能证明尺度的大小,万一在她的世界有比这些尺度更大的道具呢? 如果她那里做m的规矩,他不能接受,怎么办? 傅聿渊陷入了纠结。 但他不是遇到难题会回避的人,也只是纠结了一会儿,就直接问道:“你们那里的m,都需要做什么?” 虞音的手正顺着腹肌慢慢往上爬,指腹下皮肤光滑,胸肌弹韧,手感极好。 听他这样问,虞音想了想,既然他这么坦然地接受了给她做承体这件事,那她也不必再顾虑什么,不妨坦诚一点。 “听我的话。”虞音说。 傅聿渊皱眉,这太笼统了。 “具体做什么?”他问,“比如……取悦你。”他挑了个在接受范围内的尺度。 虞音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听明白,囫囵地应了一声。 傅聿渊唇角几不可见地勾起一点弧度,手臂一点点收紧,将怀中人箍牢了,然后低下头,薄唇吻上唇角。 “这样?”他问,嗓音低低的,有些哑。 傅聿渊没听到她回应,动作却仍未停,手指擒住莹白的下颌,薄唇移向她的下唇,轻轻含住,再松开。 是比上次温柔很多的吻,虞音被吻得舒服,在他怀里顺着他的力道微微仰面,任他反复吮吻着唇瓣。 上一次,傅聿渊就发现,她好像不会接吻,虽然他在这方面也没什么经验,但也比她要好多了。 这让他不禁怀疑,一个毫无性经验的人,会是个s? 而且,在情事当中,s应该是绝对的主导者,可这两次,居于主导地位的都是他,而她也没有半点不悦。 这和他理解的那种s,很不一样。 碾吻许久,傅聿渊的唇才终于离开她的,却仍贴得很近,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 “上次为什么走了?”他问,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 虞音缩了缩脖子,抬手抵住他,诚实地道:“太深了,喘不上气来。” 原来是吻得不舒服了,傅聿渊想。 可若是个资深s,m令她不舒服了,不应该是训斥甚至责罚m吗?怎么会自己灰溜溜地逃了? 18.顺着脊柱,缓缓向下 傅聿渊握住抵在胸前的小手,牵到唇边吻了吻,低声诱导:“接吻都是这样,多试几次就会好了。” 虞音想了一下在电视上看到的,好像也是那么激烈,男生像是要把女生吃掉一样。 “好。”她决定听他的,多试几次。 傅聿渊眼底掠过一丝暗芒,擒住下颌的手掌微微使力,迫使她仰头。 “张嘴。”他嗓音低哑,出口的话却不容置喙。 怀中人听话地轻轻启唇。 这次,傅聿渊看见了她的唇。 唇峰微翘,下唇比上唇略厚一些,唇形饱满精致,看着就很想亲。 因为刚被反复吮吻过,唇瓣泛着湿润的光泽,透出鲜艳的娇粉,像被雨水打湿的花瓣,湿漉漉的绽放在他眼前。 此时唇瓣微微张开,贝齿微露,隐约还能看见含在里面的舌尖。 傅聿渊的呼吸沉了一瞬,目光胶着在唇上,没有立刻吻上去。 他指腹缓缓摩挲饱满的下唇,看着柔嫩唇瓣在指下微微变形。 虞音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有点痒,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他扣住后脑。 下一瞬,傅聿渊的吻落了下来。 全然不见最初的温柔,铺天盖地,近乎掠夺。 托着她后脑的手掌微微收紧,手指根根嵌入发丝间,将她更近地压向自己。 虞音在他怀里越来越软,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何时攀上了他的肩膀,松松地环住他的脖颈。 不知过了多久,傅聿渊才缓缓退开,他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呼吸灼热而又粗重,眼底浓烈情愫翻涌。 他指腹缓缓摩挲她后颈细嫩的皮肤,顺着脊椎一节节向下抚摸,像在安抚受惊的小猫。 “接吻,是人类世界最亲密的事情之一,只有最相爱的男女才能这么做。”他低声道。 虞音还有点缺氧,后颈被摸得舒服,眼睛都轻轻眯起。 最相爱? “那,我是你的根儿吗?”她问。 傅聿渊神情有一瞬的无奈,他纠正:“这种说法,很不负责任,不能这么叫。” 虞音眨了眨眼,没明白。 傅聿渊:“婚前叫女朋友,婚后,叫妻子、夫人、太太。” 虞音好像听明白了。 “那你有这些吗?”她又问。 之前秦杨教的,只有一个字,她能学得会,可傅聿渊教的叫法也太多了,她一时记不住。 傅聿渊又觉得头疼了:“这些只能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却有这么多叫法,人类世界真复杂呀,虞音想。 虞音虽然一时半会搞不懂人类世界的复杂关系,但她是个很聪明的小人鱼。 “所以,你最爱我,愿意和我做接吻的事。”她吐字清晰,没有丝毫羞赧扭捏。 倒是傅聿渊心跳漏跳了两拍。 旋即,又对她话里的病句哭笑不得,连动词和形容词都分不清。 “那你,愿意么?”他低声问。 虞音此时心情很好,漂亮的尾鳍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她点头,很诚实:“愿意啊,我也喜欢做接吻的事,也爱你。” 说的那样轻巧、自然、纯真无比,没有一丝讨好和犹豫。 有人说,如果一个人不假思索的说爱你,那多半是在说假话。 可她这样说,却很难会令人怀疑,那是假话。 傅聿渊只觉得有什么仿佛在胸腔里炸开,浓烈的情愫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没说话,待那股强烈的情绪缓缓平复下去,才道:“那你要答应我,只能和我接吻。” 虞音不加思考就答应了:“好啊。” 她竟连缘由都不问一下,傅聿渊想好的诱哄说辞,全都没用上。 “不问原因?”他问。 虞音觉得他问得有些奇怪:“不是你想让我答应的吗?你是我很重要的人啊。” 虞音觉得,自己的承体提出的要求,只要不是非常过分,她都会答应的。 傅聿渊怔住。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听过无数真心或假意的话,却从未有人,用这样自然而又直白的语气,说,他是很重要的人。 明明不是多动听的话,却让傅聿渊头一次体会到,情绪被人牵着走的感觉。 “我……能看看你吗?”他轻抚雾气一样的轮廓,喉中有些艰涩。 虞音想了想:“好吧。” 话音落,傅聿渊眼前的薄雾一点点散去,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眼前,是一张属于少女的明媚脸庞,五官精致,骨相极好。 傅聿渊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见过各种类型与风格的女人,美艳的、清纯的、甜美的……其中不乏绝色,可是在这一瞬间,仿佛都黯然失色。 他觉得,眼前这张脸,用世间所有最美好的词汇来形容,都不为过。 傅聿渊目光牢牢地锁在虞音脸上。 他发现,她的瞳孔是接近黑色的蓝紫色,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 像两汪澄澈的静湖,倒映出他的脸。 虞音眨了眨眼,长睫翕动:“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傅聿渊没回答,手掌轻轻捧上脸颊。 有了他的手掌作对比,显得她的脸更小了,居然没有他的手掌大,轻轻一遮就挡去了大半。 他指腹触上肌肤,缓缓摩挲,触感绸缎一样,微凉细滑。 “只是想看清楚一点。”他开口,嗓音低哑。 虞音觉得他掌心的温度很舒服,温温热热的,于是索性把脸颊往他掌心里一贴,把上身的重量都压在他掌心,像只小猫,找到了自己最舒服的位置。 傅聿渊低下头,看她把半边脸都埋在自己掌心,放松又惬意的样子。 另一手顺着脊柱,一节一节,缓缓向下抚摸。 脊背上的手掌宽大,温热,虞音感觉整个人都被温热包裹着,懒洋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满足的轻哼。 她身形很纤细,肩膀的宽度,他好像用一只手就能丈量出来,轻轻一搭,就几乎覆盖了整片肩胛,再往下,到了腰侧,更是纤细的一手可握。 拥有强大的精神力,身子骨却纤瘦得叫人心疼。 背后的抚摸停住,虞音微微偏过头,睁开一只眼睛看他:“怎么不摸了?” 傅聿渊低头,对上一只带着疑惑和舒服被打断的不满的眼,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怕摸坏了。”他噙着笑,轻声哄。 虞音眨了眨眼,认真道:“摸不坏,我很结实。” 傅聿渊听了,笑意从眼底漫开,胸腔似是轻轻震颤了一下。 他一向性情冷淡,此时笑起来,眼底像缀满了稀碎星光。 虞音把脸埋回他掌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还要摸。” 傅聿渊低头看她一副全然依赖的模样,喉结微微一动,他手掌重新贴回她的后颈,缓慢地揉捏着颈后细嫩的皮肤,然后顺着脊柱,一点点向下。 虞音闭着眼,含糊不清地哼哼一声。 “你摸得好舒服。”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困意,还有点迷糊,“以后每天都要摸。” 毫无经验的小人鱼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话,落在男人耳中意味着什么。 傅聿渊眸色霎时暗了下去,似有什么在急速翻涌,剧烈震荡。 有那么一瞬,他很想问她,这样毫无防备地说这样的话,就不怕他真的对她做什么吗? 转念一想,以她的实力,只要她不愿意,没有人能强迫她做什么。 傅聿渊手掌一路缓缓向下,贴上她的后腰,轻轻一握,拇指在那纤细的腰线上缓缓摩挲。 “好。”他开口,带着极力克制住的暗哑。 夜色沉沉,四下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升起一点光亮,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投射进来。 傅聿渊看了眼自己怀里,此刻已经空了。 他忽然觉得哪有些不对,然后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身下的床。 湿的,像被水泡过了一样。 他皱眉起身,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内裤。 怎么之前没有一点感觉呢? 傅聿渊拨通了内线。 酒店的工作人员很快到了,跟进来的还有林晔。 被换下床品卷成一团,塞进清洁袋里,能看出来湿哒哒的。 林晔视线从湿透的床品上移开,落在傅聿渊换下来的短裤上。 这是……水撒了? 总不能是尿床了吧? 林晔满心怪异,却没说什么,把新套房一切布置妥当后,就离开了。 傅聿渊立在窗前,有些出神。 他刚刚回想了一下梦中的面庞,却怎么都记不起她长什么样子,脑中只有模糊的五官与轮廓。 可他明明就看到了。 原本想着见过了她的脸,可以顺着找到人,如今线索再次断了。 傅聿渊回想起,手搭在她腰间时,触感有一点硬,滑腻的感觉。 会是蛇吗?人身蛇尾? 他并不怕她是蛇,他只是想了解她更多一点。 在梦里时,他反复试探过,已经能肯定,她绝对不是s。 怎么会有s允许m教她做事,又怎么会有s让自己居于下位? 喜欢他抚摸脊背,习性倒有点像猫。 可床上大量的水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什么海洋生物? 傅聿渊脑中不禁浮现出强大的巨型深海生物形象,巨齿鲨、利维坦鲸什么的。 可只凭那些水,就断定她是海洋生物,也有些草率。 这时,门被敲了几声。 傅聿渊思绪被打断:“进来。” 林晔推门进来:“傅先生,小少爷过来了。” 傅聿渊:“让他到餐厅等我。” 19.“让她改个名字。” 餐厅设在套房里,一样是暗色系装修,水晶吊灯垂下的光落在白色大理石餐桌上,台面布满黑色纹理。 餐桌是长方形的,大约能容纳十人用餐。此刻空荡荡的,只摆了两份餐具。 傅昭没有坐过去,他坐在玄关的小沙发上,手搭在膝上,看起来有些局促。 没等多久,皮鞋踩地的声响从走廊那头传来,一声一声,越来越近。 傅昭站起身,视线垂落在地面上,叫了声“小叔”,神情与姿态不见平时里一丝一毫的散漫不羁。 傅聿渊并未抬头看他,淡淡“嗯”了一声,跟在身后的林晔已经上前,替他拉开了椅子。 他入座后,目光扫过来,傅昭这才挑了个隔着两个位置的座位坐下。 菜品一道道地摆上餐桌,即便只是早餐,也足够丰盛。 有傅昭喜欢的M9和牛里脊,鳌虾吐司和香煎犬牙鱼。 只是,他看着餐桌上的柠檬挞、樱桃杏仁挞、开心果泡芙,还有巧克力哈斗。 小叔什么时候喜欢吃上甜食了? 他正想着,就见傅聿渊搭在桌上的手点了点桌面:“尝尝。” 傅昭:他尝? 他平时也不爱吃这些甜的。 奈何自己还有求于人,于是拿起一只看起来不那么甜的柠檬挞。 外壳酥脆,馅料充满水果的清香,口感酸酸甜甜的。 见他尝了,傅聿渊手指又点了点桌面。 傅昭只好挨个拿起来,每个都咬了一口,然后听他问:“你最近和一个主播走得很近?” 语气听不出喜怒,像是随口一问,傅昭心里有些没底:“唔,也不算主播,她爸是安启的董事长,安绍宪。” 安启这样的企业还够不上让傅聿渊多看一眼,安绍宪在傅聿渊这同样排不上名号。 果然,傅聿渊没接话。 傅昭有事求他帮忙,正好顺着往下说:“小叔,她妈去世得早,她爸娶了继母,对她……挺不好的,所以我想,嗯,把她的监护权要过来,安绍宪提出想要给做供应商,我就答应了,还承诺让给他一座钼矿的开采权。” 说完他就垂下眼。 傅聿渊只拿餐巾拭了拭手,似乎对他这样的手笔并不当一回事,只神情淡淡道:“随你,不过老爷子正给你物色联姻对象,不出意外大概是黎家。” 豪门联姻,在他们的圈子是司空见惯的事,不管恋爱如何谈,到最后结婚都要听从家里安排。 傅昭知道家里肯定不会让小叔去联姻,只能是他。 可他不想过那样的生活,就算彼此不喜欢,表面也要装作恩爱有加,有些豪门少爷还会特意打造宠妻人设,人前情种,人后各玩各的。 傅昭无力地哼唧一声,带着点不死心:“小叔,黎家也就那样,又能带来多少利益?以你的能力,吃掉黎家也不是问题,我还想跟着你,好好把集团管起来,发挥我的价值呢。” 傅聿渊语气平平:“除了联姻,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其他价值。” 傅昭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狗:“多少人也是要恭恭敬敬叫我一声小傅总的,虞音她爸在我面前,那也是是大气不敢喘。” 话是顶回去了,底气却不太足。 傅聿渊皱眉:“虞音?” 傅昭毛顺了些:“就是你说的那个主播。” 傅聿渊放下咖啡杯:“让她改个名字。” 傅昭:? 这未免太霸道了,人家爹妈给取的名字。 傅聿渊看了他一眼:“她的监护权你不是要过来了?去改了。” 傅昭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他不知道这人怎么就对人家的名字有这么大的意见,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小叔一向言出必行,不容置喙,说要改名字,那就一定要改名字。 反正,她脑子不太清楚,改一个名,应该没问题吧。 傅聿渊又道:“你要是觉得她可怜,钱财上多补偿一些就是,不过,你结婚后,必须把人送到国外去,国内人多眼杂,拍到会影响集团声誉。” 听他这么安排,傅昭没说什么,他也怕傅聿渊一怒之下会对她下手,他这小叔一向没什么同情心,人冷心也冷。 说到补偿,傅昭心思一转:“下周港城有个拍卖会,小叔支援点儿呗。” 傅聿渊:“我让吴恙给你转钱。” 傅昭得寸进尺:“只有珠宝也不成,秀场的高定也得来几件呢。” 傅聿渊不抬眼皮:“让吴恙跟你一起去,签我的支票。” 傅昭大笔进账,哼着小曲走了。 过了两天,直播间里几个人边置备直播所需东西,边八卦。 A:“听说了没?小鱼跟小傅总大吵一架,还给了人家一拳。” B诧异:“为啥?” C笑:“小傅总让小鱼去改名,你说搞不搞笑。” B继续诧异:“为啥?” A翻白眼:“你怎么就会问为啥。” B:“我是问为啥让她改名啊。” C不在意:“可能是艺名吧,不是说娱乐圈明星的艺名都是要请大师算的吗?” A纠正:“才不是,是要去派出所改,户口身份证上的名字都要变。” B更不解了:“他又不是人家的什么人,怎么还能管到这么宽?” 这下原本以为只是改艺名的C也诧异了。 几人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语。 半天前,化妆间里,虞音正坐在那让化妆师化妆。 她很喜欢这个环节,每次都会有不一样的妆容和发型。 今天的发型做了一个猫耳头,头顶绾成两个三角,像极了两只猫猫耳朵,耳边鬓角两侧的几缕头发微微卷曲,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 化妆师给她搭配了甜美粉嫩的妆容,眼下腮红扑了很多,睫毛根根卷翘。 虞音很喜欢,对着镜子拍了几张照片,又开始嘟着嘴自拍。 傅昭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举高手机,闭着眼鼓起腮,比剪刀手。 化妆间里的其他人见他进来,都心照不宣地退了出去。 傅昭站了一会儿,才走近。 虞音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收起手机。 虞音眼睛本来就大,妆后显得更大了,小小的脸上都是大大的精致五官。 此时她睁着一双眼看傅昭,反倒叫他有些开不了口。 傅昭沉吟,没提安家那群人:“你现在住的那套平层,我和沈畅打了招呼,回头就过到你名下。” 他语气轻松:“下周港城拍卖会,你和我一起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还有时装周,有喜欢也可以买下来,让他们按你的尺寸改。” 虞音想问,什么是拍卖会,她换了种问法:“买什么呀?” 傅昭:“项链,戒指、衣服什么的,有喜欢的裸石,可以让他们按你喜欢的设计镶嵌。” 虞音:“ 什么都可以买?” 傅昭想了下傅聿渊转给他的那笔钱,项链戒指衣服这些又能花多少,他想。 “嗯,你喜欢什么都可以买。”他看着虞音脸上漾起的笑,眉眼也跟着弯了弯,“开心?” 虞音开心点头。 她喜欢珍珠,又圆又大的珍珠,可以穿成项链戴在脖子上。 然后又听他道:“你的户口本和身份证还得重新办,换个名字吧。” 虞音愣了一下:“为什么?” 傅昭对上那双纯真无垢的眼,有些不自然地瞥开视线,摸了摸鼻子:“这个名字不太好,给你改一个更好听的。” 虞音明白过来:“你要让我改名字?” 傅昭:“对。这个名字,不能再用了,我已经让他们取了几个,虞可儿,虞念念,虞美人,你看喜欢哪个。” 虞音抿住唇,开始面露不悦:“我为什么要改名字。” 不是疑问的语气,傅昭听出她不高兴了。 任谁被强制改名都会不高兴的。 可他也没办法,小叔发话,别说是她,就是让他改名,他也得改。 他也知道委屈了她,于是坐下来哄道:“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叫什么其实无所谓对不对,到手的利益才是实打实的。” 傅昭很会劝慰人。 这个地段和品质的房价值少说千万,还有拍卖会上的高级珠宝和时装周的高定服装,只是改个名字就能得到普通人奋斗几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怎么看都是很划算的。 可虞音不是普通人,如果说她一开始还对那些有些兴趣,现在已经一点没有了。 她不傻,自然也听明白了,要给她的那些东西都是要以她改名字作为代价的。 她不看傅昭,拒绝:“我不要了。” 傅昭皱眉,仍是耐着性子:“只是改个名字而已,你知道那些东西别人想要得到要付出多少吗?”话到最后已经没什么耐性了。 如果说最开始傅昭还觉得委屈了她,现在就多少觉得她有点不知好歹。 换成别人,不知道要多欢天喜地的去改名字。 虞音生气,声音也大了些,冲傅昭喊:“谁要你去给谁啊!” 她转身就要走,傅昭疾步跟上,语气也很不好:“要不要随你,但必须去改名,今天就去。” 他攥住虞音的手腕就把人往外拽,被她一把甩开,还使劲儿推了一下。 “别拉我!”小人鱼很生气,声音很大。 傅昭毫无防备地被她一推,整个人都后退了两步,他有些恼怒地上来拽她,然后被虞音一拳砸在了鼻梁上。 两人刚刚从化妆间里拉扯着出来时,就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纷纷驻足暗中观察。 眼下见虞音把小傅总给打了,忙上前把人拉开。 这么多年,傅昭在外是风光无限的小傅总,在家虽然被他小叔压制着,可也是前呼后拥的少爷,哪遭过这样的罪。 他捂着鼻子气不打一出来:“你,你怎么打人啊!”说话声音都发嗡。 他感觉鼻梁酸疼得不行,好像要断了,她看着这么瘦,怎么劲儿这么大? 虞音要不是被人拦着,还要上去揍他。现在虽然揍不到他,口中却不放过:“打的就是你!怎么没打死你!” 傅昭气得七窍生烟:“你你你还是不是个女人!” 虞音刷短视频刷的多,也知道怎么骂人:“我是你妈!是你奶奶!” 20.被带走问话 傅昭的怒气简直无法用人类语言来形容了,指着虞音:“行,我好言劝你非不听。” 傅昭强压怒气,给傅聿渊打电话。 两三米外,几人拼命拦着虞音。 对面傅聿渊似乎也听到了傅昭这边的吵闹声,觉得他没用,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想到今晚他的音音可能会来找他,如果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他不会强迫对方去改名字,可那主播是傅昭的女人,将来就算不结婚,也避免不了接触。 一个主播也配和他的音音用一样的名字。 “半个小时,我的人会到。”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几人拦了虞音半天,还是没能拦住,挣脱开的虞音冲上去就是一个大踹。 傅昭眼露惊恐地看她几乎是整个人飞踹过来,可此时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一声惨叫伴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 场面一度混乱到极点,工作人员乱手乱脚,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不容易被拉开时,虞音头顶的猫耳塌了一只,额头上抿顺的头发也乱了。 傅昭被人扶起来,西装全是褶皱,一只眼眶发青,睁眼都有些费劲。 原本他还想着在小叔面前给她求求情,现在连一丝怜悯也无了。 “等我小叔来,别哭着求我!” 虞音嘲笑他:“打架叫家长呀!”又斜眼睨他,不屑吐出一句,“巨婴。” 这是她跟着短视频学会的,专门指那种离不开父母家长的成年人。 傅昭更怒:“虞音!你不要以为我打不过你!我那是不打女人!” 虞音叫嚣:“那你打啊!”甚至还把脸往前伸了伸。 她撸起袖子就要上去跟他再干一场,陈珺这时候刚好赶来。 她先是安抚了虞音几句,然后向傅昭道歉,毕竟这位是顶头上司,一句话就能让她从公司滚蛋。 “对不起小傅总,是我的失职,虞音还小,一切责任我来担。”她后面还要说什么,却被傅昭打断。 听他讽道:“轮得到你在这充救世主?掂过自己几斤几两么?也配让我卖你面子。” 傅昭平时不是这样刻薄的性格,奈何今天被气狠了。 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倒霉的,莫名其妙被小叔吩咐办这么个事,好死不死虞音还是个油盐不进的死脑筋。 起初他还觉得小叔让人改名字莫名其妙。 可虞音的反应,让他反倒淡化了前面那件事,现在满脑子都是,名字有什么不能改的。 是给的补偿不够多还是什么?而且她居然还敢打他! 傅昭觉得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气。 虞音抬手就将陈珺一把推开,下巴一抬:“不干她的事,我不需要别人帮我承担。” 傅昭盯着她,笑了:“行,但愿你过一会儿也能这么硬气。” 傅聿渊派的人来的很快,五六个看着就不好惹的西装男,如入无人之境。 “谁是虞音?” 虞音横一眼傅昭,毫不畏缩:“我。” 领头的人是吴恙,看了她一眼,然后去看傅昭。 看见傅昭时,明显愣了一下:“小傅总?”见傅昭眼眶和鼻梁上的乌青,险些笑出来,压平嘴角,“谁打的这是?” 虞音理直气壮:“我。” 吴恙看她一眼,像是觉得很有意思,不过他是来办正事的。 “虞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话说得客气,可那架势,大约没人敢不跟他们走。 虞音起身,白了对方一眼。 她走在前面,一点也不像是被迫被带走的,倒像是身后的人都是她的保镖。 傅昭也跟着一起去了。 傅家小少爷被打,这事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吴恙请示了傅聿渊后,直接来了几个人就把虞音从□□大厅带走了。 傅昭觉得他们小题大做:“这是干嘛?” 吴恙公事公办:“她打伤小少爷,涉嫌故意伤害,我们也是为了傅家的声誉。” 傅昭指着自己的乌眼青:“这最多也就算殴打他人,怎么还能扯到故意伤害上去。” 这两项罪名,区别大了。 吴恙:“我们可以让它是。” 换作别人打了自己,傅昭才不会管他的死活。 这下傅昭也不觉得虞音面目可憎了,他摆手,看起来很大度:“算了,我不追究了,你们赶紧把她放了。” 吴恙:“这个要请示傅先生的意思。” 傅昭怒道:“她是个傻子!你们跟她计较什么!” “你不放人是吧?你不去我去。” 傅昭开始后悔给傅聿渊打那通电话了,本以为就是改个名字的事,现在闹得人要进橘子。 他真没想闹这么大。 他觉得虞音打他,也不是存着坏心的,她毕竟脑子不好使,他一个心理成熟的成年人,和她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只是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虞音已经被带进去了解情况了,她是个法盲,完全不知道殴打他人和故意伤害的区别,对面的问话还都是下了套的,专门引导她回答。 傅昭被人拦在外面,等人出来后,忙上前握住她的肩膀问:“他们都问什么了?你怎么回答的?” 虞音眼里的傅昭已经是坏蛋了,她甩掉他的手:“关你什么事!” 傅昭很急:“快告诉我!” 口供录完,想要变通很难的。 他眼里的关切和焦急不像假的,虞音觉得莫名其妙,还是答他,她很轻松:“他们说我没事了,去看守所就可以了。” 傅昭急躁,怎么就要去看守所了! “你承认了什么罪名?” 虞音想了一下:“故意伤害。” 傅昭此时想捶死吴恙,他现在无比后悔,要是自己强压着她去改名,傅聿渊就不会派人来,事情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看守所外面,傅昭急得团团转,可傅聿渊派来的人都不听他的。 过了一会儿,里面跑出几个穿制服的人,一边跑一边喊抓人。 傅昭赶紧薅住一人,问:“抓谁?” 那人答他:“刚进来的那女的,打了我们好几个人,跑了。” 傅昭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一眼大门口,他明明就一直在这,也没见有人跑出来啊。 “你们看守所还有 别的门?”他问。 那人摸不到头脑:“没有啊。” 虞音跑了,傅昭也就没那么急了,他将人松开,还抚平了对方被他抓皱的衣服,道:“快去吧,别误了你们的事。” 他看着几人往远处去了,心情忽然格外的好。 或许是见识过虞音连帽子叔叔都敢打,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倒霉了。 至于小叔那,他再求求情,大约这事就过去了。 虞音当然没从大门跑,她原本以为看守所是个好地方,到了门口才知道什么样,于是转身就跑。 有人拦她,她想也不想就把人撞开,然后顺着走廊的窗户“咚”的一声就一头撞了出去。 工作人员大惊失色,可他们不敢顺窗户跳楼,只能沿着楼梯快速下楼去追。 等他们追到外面,早就没了人影。 撞破窗户的一瞬,虞音的双腿化作鱼尾,精神力包裹着身体,飞速划过半空,快到人类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严格说来,再来多少人也不是虞音的对手。 但凡她真想对付谁,精神力化作气刃,切他们的脑袋就像切椰子一样。 要不是她不想在人类世界惹出麻烦来,怎么会这样碍手碍脚的。 虞音毫无方向感,飞了一会儿,看到下面陆地有一大片水源,就操纵着身体往那去了。 下面是市郊的一处风景区,有古镇和森林公园,还有很大一片湖。 折腾了半天,虞音现在很饿。 古镇是个完全商业化的景区,里面有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 虞音看到有冰淇淋,还有炸肉串和烤肠。 可是这些都是要花钱买的,她被带走问话时,手机就不在她身上了。 她在卖冰淇淋的摊位前驻足,挠着下巴看着别人手里的冰淇淋。 就这么站了一会儿,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游人驻足拍照了。 卖冰淇淋的是个小姐姐,打了一支很大的蛋筒,递给她:“妹妹,来一个尝尝。” 虞音也了解了一些人类世界的礼节,已经不像初到这里时,别人给她就要了。 她看着甜筒有点迟疑,小姐姐又往前递了递:“来嘛,算我请你吃,就当给我打广告了。” 虞音这才接过来,抿了一口尖尖。 很快,很多路人角度拍摄的歪耳朵猫猫头女生站在摊位前吃冰淇淋的照片就被上传到社交平台上。 城市另一端,傅聿渊派出的人正在找人,可他们调出了看守所周围的道路监控,都没有发现虞音的踪迹。 傅昭手里拿着刚从帽子叔叔那里要回来的手机,连手机都没带在身上,一时都不知道去哪里找她。 大约两个小时后,他手机里收到一条信息,还有一个路人拍摄的视频。 傅昭点开看了一眼,立刻开车往市郊去了。 虞音吃完了冰淇淋,又在摊位前一个个地与人合影,其间还有游客不时的投喂。 天色渐渐暗下去,人流褪去,虞音独自在古镇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溜达。 今天逃跑时消耗了一些精神力,她决定再练强一些,于是一缕精神力释放出去,转瞬就置身于一间会议室里。 21.被吃很舒服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会议室里却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微苦香气。 会议桌的一端,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各项数据密密麻麻地排开。 会议桌两旁,坐满了西装革履的高管,个个神情认真。 汇报人刚刚讲完一个part,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坐在主位的傅聿渊终于开口,他点了方案里的几处问题,汇报人额角渗出薄汗,连连称是。 会议室里再度安静下来,高管和总监们屏息凝神等待他的下一句吩咐,原本神色语气如常的傅聿渊却忽然闷哼了一声。 压低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众人纷纷向主位看去,然而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傅聿渊神色如常,手臂垂在身侧,手背青筋微凸,如果仔细看,能看出来呼吸有些不平稳。 片刻后,他嗓音微哑:“继续。” 汇报人拿着激光翻页笔,将PPT翻了一页,继续汇报,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重新集中到屏幕上,没人再去关注傅聿渊。 傅聿渊同样看向电子屏幕,目光有些晦暗,胸膛不时起伏,不像正常呼吸该有的幅度。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腿上,坐了个人。 虞音出现时,一屁股坐到了他身上,令人猝不及防。 和之前几次一样,他能同时在梦境和现实中与人交流,能控制自己的肢体和语言。 他不敢抱她,别人都看不见她,只能看到他手里抱着空气,岂不是很诡异。 傅聿渊能感受到她的额头抵在他的颈窝,还舒服的蹭了蹭,触感柔滑细腻。 似乎觉得坐的不太舒服,身上的人屁股扭了扭。 傅聿渊身躯猛地一僵,呼吸一滞,旋即喉结滚动,深深呼吸。 “散会。” 汇报人一愣,会议室里众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散会,但仍是面面相觑地陆续离开。 傅聿渊仍坐在原位没动,会议室的门从外缓缓关上的一瞬,他猛地将怀中人压上会议桌。 只是动作看似蛮横又悍猛,却控制着力道,一只手臂护在她背后,隔绝了桌面。 傅聿渊脊背微弓,像蛰伏许久终于进攻的猛兽,低头吻住粉软的唇。 虞音被他压在身下的一瞬,下意识地抬手抱住他的脖颈,张口呼吸的间隙就被炙热的舌闯入,肆意勾缠横扫。 更加不能呼吸了。 他的力道大极了,舌尖被勾缠住,不住地吮,被吸了许久的小舌有些发麻,被松开后竟是晾在那,连缩回去都忘了。 傅聿渊又爱怜地亲了亲,这次力道放轻了许多。 “有些红了,疼不疼?” 虞音张着唇喘息,轻轻摇头,被他安抚地反复轻吮下唇。 他好像很喜欢吃她的舌头,还喜欢吸她的下唇。 “舌头好吃吗?”虞音问,因呼吸不平稳声音还有些微微发颤。 没有性经验的小人鱼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更不知道身上的男人经不经得住这样撩拨。 傅聿渊眸光瞬间变得幽暗,喉结滚动,不动声色:“喜欢我这样吃你吗?” 虞音下巴还被他捏在指间,有些涣散的目光一点点聚焦,对上幽邃暗沉的一双眼,下意识地轻轻点头。 傅聿渊唇角轻勾,弧度很浅,几乎察觉不到,眼中欲念翻涌,瞳眸幽黑,近乎诡谲。 “还有其他地方,被吃也会很舒服。” 什么地方?虞音还没问出口,后背就被大掌托住,整个人随着他的力道坐起身。 “要我,伺候你吗?音音,主人。”傅聿渊吐字缓缓,声音哑得像沙砾磨过。 会议桌并不高,虞音坐在上面,仍要抬头看他,她抬手抱住傅聿渊的脖颈,对方手臂从她臀下抄过,单手就将她抱起来。 两人面对面抱着,虞音双腿自然而然地分开,缠到腰后。 傅聿渊单手抱着她,一边吻一边走,他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会议室里用来接待贵宾的贵宾厅。 地上铺着暗金色花纹的米色地毯,深色真皮沙发柔软舒适。 傅聿渊单手拖过来一个沙发,将她抱上去坐着,然后在她面前,单膝跪地。 这个姿势下,他微微仰头,目光灼热地落在她脸上,一手拉着她的手绕到自己颈后,随后,身躯覆压而下。 傅聿渊没再克制,辗转吻过唇、下颌,炙烫的吻一路向下。 虞音脑中迷迷糊糊的,只抱着他的脖子,觉得他给予的一切都那么舒服。 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后的拉链被拉了下来,身前微微一凉,旋即又一阵热烫。 她有些控制不住地发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声音。 虞音神情有些难耐,感受着阵阵濡湿,想到之前看过的评论区里说“大扔子,我嘬嘬嘬嘬嘬嘬”。 炙热持续,愈发滚烫湿热,虞音脑子也越来越不清明了。 脚踩在沙发上,足踝被大掌轻轻握住。 热息拂洒,令人禁不住缩颤。 那里,也是可以吃的吗? 虞音不知道,她低下头,雪白之间,只能看到傅聿渊发量很多的后脑。 她听见,他也发出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声音,有点像她喝一口饮料,吃一口冰淇淋之后发出的声音,很满足。 不知过了多久,傅聿渊才缓缓抬头,高挺的鼻梁上有可疑的水迹,唇上也湿漉漉的。 幽深黑沉的眸盯着那张失神晕红的脸,喉结缓缓滚动,一声很低的吞咽声。 他松开攥着脚踝的手,替她将衣服穿好,然后单手将完全瘫软的身体抱进起来,自己换了个沙发坐下。 虞音就这么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双腿微蜷,手臂抱着脖颈。 傅聿渊一手揽在她腰间,一手拢在她耳后脖颈处,轻轻抚摸,不时低头轻吻额头。 只是神情却不似此时的举动那样温情,双眸黑沉,隐隐暗红,他忍得很辛苦。 “好吃吗?”虞音此刻浑身发软,声音也发颤。 原本只是小人鱼不带任何情欲的好奇一问,听在傅聿渊耳中,却是事后主人的问话。 傅聿渊低头吻她的动作顿住一瞬。 当然,好吃。 “音音哪里,都那么好吃。” 水嫩,多汁,清甜。 “那你的呢?”小人鱼问。 傅聿渊挑眉:“你想吃我的?” 虞音想了想说:“她们都说——”话没说完,人就突然消失了。 初尝的余韵未褪,傅聿渊仍沉浸其中,怀里骤然空了,他对着一团空气,怔愣在那。 此时,公寓里的虞音打开门,签收了一个快递。 是她在直播间复购的榴莲,两大个。 好在她耳朵好使,要是没听到敲门声,没能跑回来,就会和快递员错过了。 收到榴莲的喜悦完全盖过了一切,虞音瞬间就将大扔子和舒服的感觉抛到脑后,开起了榴莲。 开榴莲对她来说很简单,精神力聚成气刃, 对着缝隙处几下划下去,整个榴莲就像一朵花一样一瓣瓣地绽开了,露出里面饱满金黄的果肉。 虞音窝在沙发里,挑了个自己喜欢的综艺节目,边吃榴莲边看。 与此同时,傅昭正带着人,把整个古镇几乎都翻过来了,却依旧遍寻不到。 有人问:“小傅总,信息会不会有误?从市里到市郊,开车怎么也要两小时,咱们赶到时,天都黑了,可视频里天还是亮的。” 傅昭皱眉,想了想,将那条视频翻出来看。 从天色上看不出具体的时间,但天光大亮,还有人打着遮阳伞,至少也是下午四点前。 这个时间,根本不够从市里到远郊。 有人迟疑着问:“要不要,找成局帮帮忙?” 警局有专门的手机定位技术,很快就定位到虞音所在的位置。 傅昭看了眼那熟悉的地址,道了声谢就着急要走。 成江扫他一眼,打趣:“这么急着回去?闹矛盾了?” 虽是打趣的语气,却有些替虞音撑腰的架势,宋铮是他多年的好友,好友的宝贝疙瘩,他自然也得护着。 傅昭垂下视线,他当然不能把傅聿渊强制人家改名字的事说出来:“和我闹脾气呢,好在她没事,谢谢成叔帮忙,我会和她道歉的。” 虽然有些避重就轻,但也是他的真心话。 成江看他的神情满意了几分,虽说也有些年轻人的通病,不够成熟稳重,但起码真诚。 他做刑讯工作多年,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一眼就看得出。 比宋铮那个表面温和有礼,实则内心阴暗的儿子要好多了。 考虑到时间比较晚了,虞音又是安全的,傅昭就没再急着去找她。 第二天,虞音照常去了公司,一进楼层就看见了傅昭,对方眼眶还有点青,看样子是在等什么人。 她直接无视。 傅昭大步追上她,语气无奈:“还生我气呢?” 虞音环着手臂,鼻孔出气,不搭理他。 傅昭轻轻地去拉她的手,哄道:“我道歉,好不好?” 傅昭觉得自己真是一点办法没有,明明被打的人是他,要道歉的也是他。他被两边夹击,哪边都讨不到好。 虞音甩开他的手:“最讨厌事后道歉!” 傅昭一脸无奈:“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有什么办法?” 他不是没求过傅聿渊,打了他的事可以不追究了,可就是非要她改名字他能怎么办? 傅昭双手合十:“算我求你了,服个软,行不行?就改个名字。” 虞音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小人鱼,傅昭这样求她,她反而硬不下心来了。 她皱眉:“他总这样欺负你吗?” 看这样子,他这么怕那人,应该是经常被欺负。 人鱼里也有坏种,会霸凌欺负其他人鱼,独占一整个岛屿。 那个人,欺压傅昭,逼她改名字,简直就是人类里的坏种! 虞音:“他是恶霸吗?” 傅昭想让她尽快服软,于是吓唬她道:“那可不!稍微不顺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鞭子沾盐水打得人皮开肉绽!” 虞音目露同情。 他这么可怜。 傅昭觉得“恶霸”这个词用来形容他小叔,竟然很贴切。 他以为吓住了她,拿电视剧里的酷刑继续吓唬:“如果违抗他的命令,会被他吊起来打,拿烧红的烙铁往身上烫!” 虞音听着,本能地就是一哆嗦。 22.吃火锅 打游戏 傅昭神情欣慰了许多,早知道这样胡扯就能吓住她,他也不用瞎折腾了,真是白挨了两拳。 谁知下一瞬,虞音义愤填膺:“他敢这么欺负你?” 傅昭见她转身就要走,忙伸手拦住:“诶诶!干嘛去?” 虞音:“替你报仇。” 傅昭怔了一瞬,忙压低声音:“咱们不是他的对手啊。” 他瞄了瞄周围,在她耳边悄悄说:“他有舰队,还有无人机,武器库。” 那些是什么?虞音不知道。但是应该没她厉害。 她直接左耳进右耳出,像没听到一样。 可笑,难道她会怕? 傅昭此时想做点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起码别老想着给他报仇。 她要真找上傅聿渊,还不知道怎么被他捏死。 他想起来,宋辉说过,虞音爱吃,吃到好吃的东西就什么都忘了,于是不由分说地揽着虞音就往外走:“走走走,请你吃饭。” 虞音一脸茫然地被他带出公司,上了他的车。 “去哪里啊?”她问。 傅昭启动车子,转头看她:“火锅,吃不吃?” 然后,他看到虞音咽了咽口水。 吃饭的地方在一栋三层小洋楼里,环境静谧,装修考究。 除了他们两个人,还有傅昭的朋友。 傅昭像带着家属一样:“这几个,你上次都见过,不介绍了。” 是上次和虞音一起打游戏的那几个人,她见过,但是有些想不起来长什么样了。 其中一人笑道:“这不昭哥的小媳妇吗?又见面了,还记得我不?” 虞音盯着他看了几秒,想起来:“是你呀,秦有根儿。” 对面几人的脸色一时有些五颜六色。 虞音话音落就想到,儿化音不是这么用的,于是纠正:“根。” 傅昭赶紧把她拉到一边,让她挨着自己,坐在了最里面,才避免了进一步尴尬。 傅昭带虞音吃的是港式火锅,圆桌的正中央摆着鸳鸯锅,一半金黄,一半鲜红,生食材不断被端上桌,还有一些甜品和饮品。 虽然这是虞音来到人类世界后第一次吃火锅,但桌上的很多东西她都见过。 鲍鱼、象拔蚌、海参…… 海洋生物也是有食物链的,虞音在岛上时,也会吃它们。 其实严格来算,她甚至不算海洋生物。 所以,这些东西不是她的同类,她吃起来也不会有负罪感。 服务员给她盛一碗汤的功夫,她手边就已经多了好几个鲍鱼壳了。 虞音看了眼那碗金黄的汤:“这是什么?” 傅昭:“花胶鸡汤。” 虞音没见过也没吃过,嘴巴凑到碗边,舀了一勺。 鲜美浓郁,花胶吃到嘴里糯糯弹弹的,好吃。 虞音快速喝完了一碗,又盛了一碗。 虞音是个懂得学习的小人鱼,她偷瞄着别人,学着他们的样子夹着薄得近乎透明的鱼肉片在锅里涮了涮,看肉片变成白色,才捞到自己碗里,蘸上料汁,心满意足的吃起来。 牛肉也是,要变了颜色才能吃。 捞肉的时候,她从锅里捞出一颗圆滚滚的丸子。 “这是什么?” 傅昭:“牛丸,撒尿牛丸。” 撒……尿? 虞音不是第一天来人类世界,当然知道人类有一些怪癖,他们喜欢把味道弄得臭臭的,比如臭豆腐和臭鳜鱼,喜欢给美食取一些奇奇怪怪的名字,比如狮子头、虎皮尖椒、松鼠桂鱼。 可是,狮子头不是狮子的脑袋做的,虎皮尖椒也没有虎皮,松鼠桂鱼里只有桂鱼没有松鼠。 人类喜欢瞎取名字。 所以,别说是撒尿,就算有人告诉她,这里面包了屎,她也要尝尝。 傅昭才提醒了一声“小心烫”,虞音就已经咬破了牛丸,被里面滚烫的汤汁烫了一哆嗦。 她有些震惊。 尿居然这么烫。 不过被烫了一下完全不影响她的好食欲和战斗力,喝了几口柠檬茶降温就又开始炫。 虞音一连吃了几个椒盐蛙腿,又吃了好几块酥炸鱿鱼,煮得微微卷曲的东星斑鱼肉片和雪花和牛更是不知道吃了多少。 撒尿牛丸也很好吃,她被烫一次就有了经验,咬得小心了些。 服务员收走她吃完的几个甜品空碗,又给她上了一份鸳鸯奶冻。 酒足饭饱后,傅昭的几个好友五排,依旧没带虞音。 游戏的间隙,傅昭给虞音手机上下好了游戏,又送了她几个皮肤。 虞音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小人换了一身装扮,还布灵布灵地发着光,原来这就是皮肤。 傅昭送她的皮肤都是女孩子最喜欢的几个英雄的。 傅昭:“你玩瑶吧,跟着我。” 虞音新奇地一个个点开英雄,换着皮肤挑,拒绝:“不要。” 傅昭:…… 行吧,随她。 于是,虞音顶着五彩双马尾一蹦一蹦地出了水晶。 虞音觉得这个游戏没什么难度,对于她玩的英雄,只要会预判敌方走位,技能丢得准,就成功了一大半。 人鱼的视觉能力强于人类,相当于所有人的走位在她眼里都是慢动作,精准晕住敌人对她来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敌人的技能也能丝滑躲开。 开局半分钟,敌方中路被虞音单杀。 虞音开心地在敌人尸体旁边蹦跶几下,然后点一下左上角的图标。 “开始撤退。” “发起进攻。” “请求集合。” 队友诧异,同时觉得她是撞大运,毕竟赛季初,大家段位都不高,再加上新手保护机制。 可之后她又单杀了几次打野和中路,甚至在两人围攻之下拿了双杀,几人看她的眼神不禁火热了几分。 打团战的时候,他们亲眼见到了虞音技能丢的之精准,没有一个技能是空放的,还是在敌方多人带位移的情况下,她甚至能把火球丢到敌人闪现后的位置。 虞音打得开心了就乱发信号。 我方剩两人时,她:“发起进攻。” 敌方消失时,她:“请求集合。” 发现信号键可以拖动时,更兴奋了,不停地拖。 一时游戏里全都是她发出的信号声音,队友头都大了,手机里还在不停地发出“跟着我”,“跟着我”。 可看一眼中路的战绩和经济,又不敢出声埋怨。 不出意外的,虞音这把拿了顶级中路。 接下来的几把,虞音不是顶级就是金牌,段位升得很快。 傅昭一个好友看虞音的 眼神有些热切,凑过去礼貌地道:“加个联系方式可以吗?” 傅昭不悦斜他一眼:“想干嘛?” 对方把他拱到一边,加上了虞音,一边道:“她的技术水平,真不比我俱乐部的职业选手差,”然后又对虞音说,“有没有兴趣来我俱乐部打职业?认识司鸣吗?他中路玩的也很好,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虞音不理解:“打职业?” 卓谦:“对啊,做职业选手不是每个热爱电竞的人的梦想吗?你来我俱乐部,所有待遇按照最顶尖的来。” 这话虞音听着有些耳熟。 还不等她说什么,对方就被傅昭扒拉到一边:“她不打那个。” “打职业赛训练很辛苦,她吃不了那个苦,也看不上你给的三瓜两枣,”他转头就要带虞音走,“听话,咱不打。” 卓谦不服气:“诶!那你让她直播就有前途了?直播就不累?打职业好歹能名利双收呢。” 傅昭已经想打人了,她直播只是玩玩,他让她直播满多少小时,带货超过多少营业额了?从来没有吧。 卓谦拗不过傅昭,但是也没就此放弃:“没事妹妹,想玩的时候可以找我,我这好几个职业选手都能陪你玩,”又给她看手机里的比赛视频,“黑铁,我的俱乐部,今年拿了亚冠呢。” 虞音看他一眼,点点头,算是答应了,然后就被傅昭拽走了。 与此同时,京郊庄园,会客厅中,傅聿渊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中。 宋斯晏坐在对面,双手手指交叉,搭在身前,神色从容道:“听闻傅先生最近在找人,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傅聿渊淡淡看他一眼,并未作声,如果不是林晔告诉他,这人说自己有线索,他根本不会来见这一面。 对方并不应声,宋斯晏也不恼,只道:“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傅先生保密做得很好,有心之人想得到一些消息,也是难免。” 傅聿渊耐心不多了:“你想说什么?” 宋斯晏:“我有一个朋友,在美洲有一家物种实验室,”他说着,又不经意道,“说起来,和傅先生要找的,那些特质,有些吻合。” 傅聿渊这才正眼看了他一眼。 “你的条件。” 宋斯晏缓缓笑了,和这样的人谈事,很舒服。 傅昭那边,没有再收到傅聿渊强制改名的指示,虞音也原谅了他,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他本来想把虞音的户口落在自己家,想了想,觉得会有些麻烦,于是给她单落了一个户口。 虞音自己办不明白,他亲自陪着她去办理了手续。 大厅里,工作人员看着分外养眼的两人,好奇地问了一句:“是情侣吗?” 这么年轻,看着不像是夫妻。 傅昭:“哥哥。” 虞音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还不记仇。 两人的关系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还要好了一点。 傅昭平时没什么工作要忙,就带着她到处吃吃喝喝。 可好日子也没过上几天,虞音正和傅昭送她的巨大手办自拍,傅昭接起来一个电话,是吴恙转达傅聿渊的指示。 傅昭只好驱车往总部去,带着虞音一起。 他小叔最近几天不知道在忙什么,连集团的事也顾不上,很多积攒的工作还要他来处理。 23.港城行 深域总部坐落在京市唯一一座人造岛屿上,总部大楼呈三棱柱形,通体覆盖着玻璃幕墙,楼顶配有私人停机坪。 岛上有配套的商业休闲设施和员工公寓,甚至还有五星级度假酒店和私属游艇码头,足不出岛就可以享受一切。 傅昭的副总裁办公室,楼层、视野和面积都是极佳,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蔚蓝的海岸。 此时,虞音正坐在傅昭的办公室里喝咖啡,吃小蛋糕。 不时有人进来请示工作,请傅昭签批文件。 傅昭接过文件几下签完,随手往旁边一递。 虞音视线随着文件上的签字挪动,直到秘书拿走文件。 “你写的是什么啊?”好奇宝宝提问。 傅昭靠着老板椅,手里的笔一下下随意地戳着桌面:“来,哥哥教教你,这个,叫估值调整协议,简单来说,就是我作为投资人给你钱,但设定一个业绩目标,达标了,大家共赢,不达标,你作为创始人要自掏腰包补偿我。” “但这种东西,不能随便签。尤其是你,你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任何人让你签什么文件,都要问问哥哥,知道吗?” 虞音似懂非懂:“哦。”然后继续吃她的小蛋糕。 傅昭也不指望她能懂,只是觉得她吃东西的样子也这么可爱,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都不挪眼睛。 积攒的工作处理完,傅昭带着虞音搭乘私人飞机,飞往港城。 落地时,港城天色已沉,城市霓虹璀璨,各色灯光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整座维港像是散落了一地的各色宝石,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高耸的楼群幕墙流淌着液态的光,像瀑布悬在半空。 初到港城的虞音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新奇。 这里有很多她之前没见过也没吃过的东西,本以为京市的美食就已经很好吃了,来到新的城市后,又开启新世界的大门。 烧鹅的皮油亮酥脆,一咬“嘎吱”响,肉嫩多汁,肉香很浓,蘸点酸梅酱,酸甜解腻。虾肉云吞皮又薄又滑,虾仁脆弹多汁。菠萝油酥皮掉渣,冰凉黄油融化后奶香浓郁。港式冻奶茶茶底浓郁,奶香顺滑。 虞音一口菠萝油一口奶茶,满足得要上天。 车仔面可以加十多样不同的卤菜,她每样都加了,满满一大碗没有装下,还另装了一个碗。 虞音根本不知道自己都点了些啥,以她的经验来看,人类世界几乎没有不好吃的东西。 她夹起一块不像肉的东西送进嘴里。 嚼嚼嚼:“唔,什么东西?” 嚼起来有点像海肠,比海肠粗,没海肠鲜,还有点奇怪的味道,有点臭臭的。 傅昭在一旁:“猪大肠。” 他不让她点这个来着,谁让她猪瘾犯了看见啥都想吃,非要点。 傅昭“好心”解释:“就是猪的肠子,用来装屎的,把屎扣出去,再洗洗,就做熟了给你吃。” 傅昭连面也不吃了,就那么看好戏似的盯着她的反应。 果然虞音嘴里的大肠都不嚼了,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目露震惊地看向他。 傅昭此刻只想拍桌狂笑,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此时虞音震惊于,人类竟然真的吃包屎的东西! 她竟然觉得,有点好吃。 两人连吃了五家店后,傅昭实在吃不下了,虽然一多半东西都是虞音吃的。 虞音只好打包了芝麻糊和红豆沙回酒店吃,另外还有一只烧鹅,三只南乳猪蹄。 傅昭虽然见识过她的食量,还是难免震惊:“你吃得完这么多吗?别撑坏了。” 虞音抱着自己的烧鹅:“吃得完。” 与此同时,京市。 傅聿渊从那间物种实验室拿到了一些人外物种的基因样本。 这个物种实验室,研究的并不是简单的物种起源、进化、基因特性的生物实验,他们提取了人外物种的基因,注射进人类实验体,试图改造出同时具有人类特征、强大超能力、顶级智慧和无限寿命的实验体。 这些样本里,就有一份,拥有强大的精神力。据实验人员说,这份样本是从一间海洋生物实验室流出来的,基因的主人是一只雄性人鱼。 那间实验室是正规的,有国家基金支持,里面的研究员也都是来自全球各所名校和研究所的顶级人才,是真正想要踏实做好科学研究,造福人类社会的。 可惜实验室如今早就不复存在了,十多年过去了,那些研究员还不知道,自己当年当成宝贝一样获取到的样本,如今被人用来做着多么肮脏的事。 傅聿渊看了那间物种实验室的实验记录,里面记录了几个实验体被注射了人鱼基因后,都获得了不同程度的精神力。 可这些实验体显然控制不好精神力,有的会狂暴杀人,有的甚至血管爆裂而亡。 只有一个实验体存活了下来,可也只存活了九个月。 所以,如果实验记录是真实的,如今并没有人鱼基因实验体存活于世。 结合对实验体的描述,基因注射这东西并不可行,至少无法创造出成功的实验体。 她的精神力能操控他的意识、行为和言语,甚至可以修复断骨,运用的这样驾轻就熟,那应该是她的本源能力,不是通过基因注射什么的而来的。 傅聿渊坐在那,目光久久地望着虚空一点。 会是,人鱼吗? 港城的拍卖会在第二天晚上。 虞音又拉着傅昭在外面逛吃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才摸着圆鼓鼓的肚皮,进了拍卖会场。 这次的拍卖会上,拍品种类只有珠宝一种。 前几个拍品都是玉石,虞音不感兴趣。 直到拍卖师展示出一条珍珠项链。 虞音不懂珠宝,但她懂珍珠,这条项链每颗珍珠都那么大那么圆,毫无瑕疵,如果让她在海里找,不知道要抠多少只贝壳才能集齐这些。 可是她买不起,只好小声对傅昭道:“我想要这个。” 这是一件古董珠宝,来自北欧皇室的澳白项链,起拍价就已经很高了。 场中已经有人开始加价了,傅昭犹豫了一瞬,价格就加到了一千二百万。 如果几百万他也就拍了,上千万实在是贵了点。 傅昭凑近她压低声音:“太贵了,看看别的。” 最终项链被一个买家以两千二百万的价格拍下。 虞音也觉得这个价格很高,于是没有纠结这串项链,转而看向其他。 可是整场下来,就没有稍微便宜一点的珠宝,虞音看上一顶珍珠头冠,可看着就很贵,于是就没出声。 傅昭看她喜欢珍珠,于是就拍下了一对水滴形的天然珍珠耳坠。 拍卖会结束后,傅昭从后台工作人员那里取走 了拍品,两人就准备离开了。 虞音是知足的小人鱼,尽管自己最喜欢的都没有得到,但也不觉得遗憾,虽然没有耳洞,还是捧着首饰盒爱不释手。 此次拍卖最大的买家没有露面,不过也正常,这样的拍卖会经常有这种不露面的买家。 此刻,三楼的贵宾室里,拍卖行的工作人员正恭恭敬敬地接待大买主。 “傅先生,这些是您的拍品,请问您还需要查验一下吗?” 玻璃展台上,静静摆放着几只木质首饰盒。 傅聿渊拍下了一枚蓝钻戒指,一串钻石项链,以及虞音看上的澳白项链和珍珠头冠。 枕形切割、通体无暇的艳彩蓝钻,单一枚蓝钻就12克拉,周围镶嵌着一圈粉钻。 river钻石项链每一颗都是圆形切割,最大的一颗有7.31克拉。 钻石珍珠头冠更是一位公爵夫人的收藏品。 傅聿渊是临时想起港城这次的珠宝拍卖,想申请航线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定了当天的航班。 他这次来港城也没打算做别的事,准备买了东西就走,连港城这边的分公司负责人想要面圣都扑了个空。 拍卖会场外,虞音拉开她随身带的大包,包口冲下一抖,两只洞洞鞋就噼里啪啦地掉了出来。 她踢掉高跟鞋,踩进洞洞鞋里,瞬间舒服了。 傅昭在一旁看着,有些无语。 他还纳闷呢,她出门的时候怎么就非要拿个那么大的包呢。 虞音今天穿了一条很仙的裙子,浅蓝色的吊带裙,面料是很柔软的流光缎面,贴合身材,腰间做了抽褶堆叠设计,上下双层裙摆。 只是脚下踩了一双洞洞鞋,看着不那么和谐,却多了些随性可爱。 拍卖会场位于港城的繁华地段,不远处就有一家很火的餐厅,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虞音眼睛一亮,这种要排队的都很好吃。 虞音是个喜欢跟风的小人鱼,给傅昭指了一下那家餐厅。 傅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她把包往自己脖子上一挂,然后一溜烟地跑过去排队了。 这时,一辆黑色豪车驶过,缓缓横停在傅昭面前,降下车窗。 傅昭手里拿着首饰盒,脖子上还挂着包,他看清里面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脖子上的包拿下来,上前叫了一声。 “小叔。” 即便是在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上,这个人只是随意降下车窗,甚至没有下车,却还是那么的有存在感。 傅聿渊淡淡看了眼他手中的东西:“交代你的事办完了?” 傅昭点头:“都办完了。”他没敢提带虞音出来玩的事,万一傅聿渊想起来又要逼人家改名字怎么办? 傅聿渊:“别玩太久,下周家里安排了和黎家一起吃个饭,记得去。” 说完,他收回视线,对司机吩咐:“开车。” 车子启动的一瞬,刚好虞音从餐厅那边跑了回来。 她一边轻喘一边拿手扇风:“不行,人太多了,店员说排到我们得三个小时之后了,那不得饿死了!” 车子并没驶远,傅聿渊坐在车里,从后视镜看到傅昭和一个穿蓝色裙子的女生,两人站在街边,那女生正在和他说什么。 他没多理会,收回视线,车子很快驶入主道,汇入了车流,往机场放向驶去。 24.高光爽文时刻,但不争气 回到酒店,虞音就盘腿坐在床上,摆弄傅昭送她的珍珠耳坠。 可惜她没有耳洞,只能用手将耳坠抵在耳垂下,对着手机前置镜头左照右照,再臭美的自拍几张。 过了一会儿,傅昭的手机响了。 他出去接电话,再进来时,手里提着大大小小各种颜色的外卖袋子。 然后放到桌上,对虞音道:“喏,都是你说的想吃的。” 虞音欢呼一声,瞬间把珍珠耳坠都丢在了一边。 傅昭拖了张椅子过来,反着跨坐上去,双臂交叠搭在椅背上,看着她吃。 他忽然开口:“要是我家里强迫我去联姻,怎么办?” 虞音吃得口齿不清:“什么是黏嘤?” 傅昭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 “就是要和一个不喜欢的人结婚,生小孩。” 虞音从食物中抬了一下眼:“那好可怜。”说完又低头继续啃蛋挞。 “是你的话,你怎么办?” “我才不会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虞音说,说话时嘴里塞着蛋挞,眼神也黏在手中的蛋挞上。 傅昭:“要是有人逼你呢?像逼你改名字一样?” 说起这件事,虞音又有点生气,皱眉:“是你小叔那个恶霸吗?他逼你和不喜欢的人结婚?” 傅昭支吾:“差不多吧。” 其实是家里让他联姻,不过傅聿渊在傅家足够有话语权,说是他逼的,也没什么问题。 虞音吃完一个蛋挞,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我去帮你教训他。” 傅昭觉得好笑,她能怎么教训? 他觉得自己真是犯傻了,和她说这些干什么,她又不懂。 傅昭订的是两间套房,陪着虞音吃了点东西之后,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第二天,虞音打算去吃那个昨天来不及排队的餐厅,傅昭连头发都没抓好造型就被她拽出了酒店。 虞音瞄一眼他,嫌弃道:“臭美什么啊?再弄也就那样。” 傅昭瞪着眼正要反驳,目光一错,在临街的珠宝店里看到了有点眼熟的身影。 他眯眼看过去,在这也能碰到苍蝇。 虞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眼,又落回他身上,觉得莫名其妙。 “走,去会会他们。”他揽住虞音的肩,不由分说地将她带了过去。 珠宝店里,柜台前站着一男一女,安雅沁挽着男人的手臂,另一手伸到眼前,爱不释手地反复端详。 “这钻的火彩真好。”她偏了偏手背,不同角度看着手上的钻戒,欣赏着璀璨耀目的火彩。 经理:“这是我们的高珠系列,只有品牌VIC才能预订的,这位女士可以移步我们的VIP休息室,高珠系列还有其他珍藏,可以安排专人为您慢慢试戴。” 这枚戒指现在戴在了安雅沁的手上,显然她是享有这个贵宾待遇的。 “不用了,就在这试。”安雅沁语调慵懒,却透着被特殊对待,虚荣心得到满足的优越感。 在拍卖会上没能拍到心怡拍品的遗憾和落差,这会儿终于找回来些。 而她身侧的男人自始至终未发一语,眉眼间神色极淡,像是兴致并不高。 安雅沁又试戴了一串高珠系列的项链,对着镜子比了比,没有示意工作人员上前,而是侧过身,对他撒娇道:“斯晏,替我扣一下好不好?” 宋斯晏随意瞥去一眼,目光却在触及进门处时瞬间凝住了。 安雅沁背对着他,露出颈后雪白皮肤,又软绵绵地说了什么。 宋斯晏却恍若未闻,视线锁在刚进门的两人身上,始终未挪开。 傅昭一手揽在虞音的腰间,姿态亲昵而自然。 柜员迎上来,微笑着询问是日常佩戴还是出席特定场合时,他眉梢轻挑,目光掠过宋斯晏,淡声道: “订婚。” 傅昭踏进这家店,就是特意为虞音撑腰的。 原本是报复渣男贱女的高光爽文时刻,虞音却皱着眉,腰往旁边躲了躲,手也下意识地去扒拉傅昭搭在自己腰间的手。 “拿开呀,有点痒。”她小声抱怨。 傅昭:…… 真是个木头。 傅昭只好松开她,改为揽她肩膀。 他把人往柜台前带,扫了一眼里面展示的珠宝后,指尖敲了敲玻璃台面:“要还没上市的珠宝,有吗?” 经理立刻道:“有的,这位先生可以移步我们的VIP休息室。” 这时,安雅沁像是刚认出来人一样,声音扬起:“小音!” 她视线在虞音和傅昭身上一转,笑容温婉亲切:“你也和小傅总来看钻戒吗?”说着就上前,亲热地牵起她的手,将人往柜台前拉,“我今天来取定制的钻戒,顺便把对戒一块儿选了。” “正好你在,来,帮我和你姐夫挑一款。”说这话时,她目光不着痕迹地斜了一下宋斯晏。 对方脸色有些发沉,目光依然落在虞音身上,没有分给她分毫。 安雅沁面上却不见一丝裂痕,依旧拉着虞音的手:“看看喜欢什么,让你姐夫买给你。” 傅昭没拿正眼看安雅沁。 虽然他对这女人所知不多,如今看起来似乎也很温婉大方。 但豪门里的演技派多的是,安绍宪卖女求荣,他那个续弦生的孩子比原配的还大,这两个货色生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豪门虽然破事儿多,可也是有鄙视链的。 傅昭故作惊讶,看向虞音:“这是你姐姐?” 在恶心人这件事上傅昭就没输过,原本是想像羞辱林芳禾一样,配合虞音好好羞辱一下她这个姐姐,奈何虞音脑袋就跟锈住了一样,半天不接茬。 虞音看了看安雅沁,又看了看傅昭,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啊?” 大概是和她长的很像的那个音音的姐姐吧,她想。 可是,她感知到了对方对她的敌意,如果是姐姐,会对她有敌意吗? 她不会被看出来了吧? 怎么办?不会报警抓她吧? 虽然虞音不怕人类世界的警察,但她讨厌麻烦。 就说人类世界很复杂,要不她还是回到海里去好了。 傅昭此时就是无语,心里觉得她实在是太不争气了,但一想毕竟脑子不好使,做不来这种心眼儿多的事也正常。 倒是宋斯晏,神情没 什么变化,好像早就已经习惯了,她一直都是这么傻。 此时,宋斯晏更在意的,是傅昭对她的态度。 他状似不经意道:“没记错的话,傅家现在正和黎家谈联姻的事吧,和小傅总订婚的,不应该是黎家小姐吗?” 气氛瞬间收紧。 “斯晏兄,”傅昭开口,语气像是和老朋友叙旧,“你这人还是这样,总惦记别人碗里的。” “你这个人啊,虽然眼光不太行,但心地不错,自己已经是前车之鉴了,还不忘拿亲身经历提醒我这个后来人别踩坑。” “不过,不用担心,你这样的都能行,我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他说完,才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重重拍了几下宋斯晏的肩,哥俩好一样:“别往心里去,随便说说。” 傅昭大获全胜,连珠宝也不看了,揽着虞音扬长而去。 宋斯晏仍立在原地,视线轻垂,也掩不住如有实质的阴翳。 安雅沁小心地去牵他的手,对方的手却始终硬邦邦地垂在身侧,不动。 出了门的傅昭一手勾着虞音脖子,哥俩好一样:“哥可给你出气了,不谢谢我?” 虞音看他一眼,没怎么走心:“谢谢你啊。” 要不是他非要进那家店,她也不会被人看出来。 傅昭叹气,像是没招了,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多看点儿宫斗剧吧。” 这个傻子,没有人撑腰了可怎么办? 两人回到酒店后,傅昭特意给虞音选了一部宫斗剧。 在国内已经播放了十几年,依旧经久不衰,热度持续不减。 虞音看得很入迷。 傅昭觉得她虽然笨,起码态度认真,也愿意学习,也算是孺子可教。 然而,虞音的注意力却不在剧情上面。 剧中妃子给下人打赏金瓜子,她双眼一亮:“我也想要!” 剧中人吃炙羊肉,她犯猪瘾:“我也想吃。” 傅昭无语,直接跳过前面的剧情,给她看宫斗害人剧情。 结果,她看着剧中一碟糕点:“我也想吃。” 傅昭受不了了:“吃吃吃!那东西有毒!用来毒死人的!还吃!” 让她看宫斗剧是让她长心眼子的,不是让她犯猪瘾的! 傅昭觉得谁想要害死她可太容易了,只要随便给她吃的东西里下点毒,包死的。 于是傅昭决定给她看点恶心的。 剧中人蓬头垢面,从头发里扒拉出个什么东西,然后直接吃了。 镜头已经晃过去了,虞音没看清:“她吃的什么啊?” 傅昭:“虱子。” 狮子? 狮子头吗?那很香了。 虞音想说她也想吃,但又觉得什么都想吃会不会有点太馋了,于是就没说话。 傅昭以为她看进去了,说:“看到了吗?不长心眼子的下场,就是只能吃虱子,恶不恶心?想不想吃?” 虞音先摇头,再点头。 狮子头,不恶心,很想吃。 傅昭却自动理解为:不想吃,很恶心。 很好,今天心眼子长到这就可以了,贪多嚼不烂。 25.尊贵的音音小姐 第二天,傅昭去巡视深域在港城的分公司,让虞音自己在酒店里看电视。 虞音原本无所事事地看电视,接到一个电话后,套了件玫粉色连衣裙就出门了。 虞音与人约好的地点在一家很高档的餐厅。 进门后就有服务员迎上来,一路将她引至包房。 包房里此刻已经坐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那天在珠宝店里遇到的“姐姐”,另两个不认识。 虞音不熟悉这几个人,更何况,她还很有可能被这个“姐姐”看出来了。 她想转身就走,却被安雅沁拉住了手,亲亲热热地拉到位置上坐下。 “爸爸特意订的这家餐厅,说你喜欢,真是偏心。”安雅沁娇嗔道,看了一眼安绍宪。 安绍宪也道:“咱们一家人,也很久没在一起吃过饭了,来,小音,和你姐姐坐一起,想吃什么自己随便点。” 虞音扫视一下几人,人鱼的感知告诉她他们不是什么好人,可还是抵不住美食的诱惑,翻开菜单点了起来。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虞音把菜谱从头翻到尾,几乎每道菜都点了一遍,翻到最后还有些意犹未尽,像是没有过瘾。 她看到安绍宪脸上笑容有些僵硬,林芳禾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这是嫌她点的多了?真抠,那还说什么让她随便点。 安绍宪叫住服务员,笑着对虞音开口:“小音啊,咱们就四个人,吃不完那么多,浪费粮食不好,”然后转头看向服务员,正要说什么。 “我能吃完。”虞音说。 安绍宪脸上笑容再次僵住,他骑虎难下,又碍于面子,只好示意服务员下去了。 虞音对这几人不感兴趣,专心吃东西。 鳝丝肥美鲜香,浓油赤酱的做法,用饼皮包着吃,虞音一连吃了好几个。 迷迭香脆皮牛肋,表皮脆脆的,牛肉鲜嫩多汁,油脂丰富,带着奶香味。 菜包狮子头和平常的狮子头不一样,圆圆的狮子头外面包裹了一片菜叶,很大一颗,大约有成年人拳头大小,按理是要切开几个人分食的。 虞音拿着筷子一插,就将整颗狮子头插到了自己碗里,啃了起来。 对面几人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虞音已经在和冰淇淋年糕奋战了,抽空抬眼看了一下对面几人,然后继续低头奋战。 林芳禾笑着打破尴尬,给她倒了一杯葡萄酒:“小音这孩子,别光吃菜,喝点酒,这酒你爸爸最喜欢。” 虞音浅尝一口。 红酒解腻,吃得更香了。 哪怕她吃的专心致志,不搭理人,也丝毫不影响安雅沁的好心情。 她优雅地小口吃着东西,和虞音形成鲜明对比,一边道:“小音,到时候我和斯晏的婚礼,你一定要来给我当伴娘哦,我让设计师专门也给你设计了一件伴娘服,你穿上一定很漂亮。” 说话时,安雅沁唇角微微上扬,温柔无害的眉眼间透出胜利者的姿态。 再漂亮,也是她的陪衬,是她的手下败将罢了。 说完,她浅笑着看着虞音,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青梅竹马又怎么样?宋斯晏最终还不是选择了她? 她除了出身,哪里不比虞音强? 如今的安启在爸爸手中,势落的虞家给不了虞音任何助力。 权贵圈和商界重利,一个空有美貌的傻子,根本入不了那些权贵的眼。 幼时的虞音,可谓是让京市权贵圈的女孩们都嫉妒红了眼。 即便心智不全,又没有母亲,却被宋铮眼珠子一般疼宠,被宋斯晏捧在掌心呵护。 而她,只能跟在虞音身后,看着少年颀长的背影,阳光下清俊冷淡的侧脸。 也只有对着虞音时,那双清冷的眸中才会有一丝暖意。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安雅沁不知道,只知道两个月前,她提到虞音时,宋斯晏冷漠得无一丝表情的俊颜。 凤凰变山鸡,这样的戏码,她从幼时就开始幻想了。 如今碍于宋铮护着她,他们多少还要顾及一些。 可宋铮迟早要走在前头,到时候光锐由宋斯晏掌权,一个傻子,还不是想怎么磋磨就怎么磋磨。 安雅沁止不住地想,等到宋斯晏像丢垃圾一样将虞音彻底丢开时,她会是什么狼狈模样。 安雅沁眉眼舒展,真是让人期待。 这时,安绍宪开口道:“小音啊,你和沁沁都是爸爸的女儿,不应该分彼此,不管宋家选了谁,对安启都会是极大的助力。爸爸只有你们两个女儿,肯定不会厚此薄彼,沁沁有的,你也会有。” 虞音此时正拿纸巾擦掉唇上沾的酱汁,听他这样说,下意识地打量安雅沁。 她眼风斜着,上下扫一眼。 只是单纯的打量,可那眼神在对方看来却非常不礼貌,甚至挑衅,就好像问:“你有什么啊?” 安雅沁当然不愿意虞音和她有同样的待遇,只是想到今天的目的,还是笑了笑,说:“下个月一起去巴黎看秀?有喜欢的,让爸爸买给我们。” 虞音看她一眼,没吭声。 安雅沁脸色僵了僵,从包里翻出一个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条白母贝的手链。 她替虞音戴上,夸了一句真好看。 然后,她温声道:“小音,我送了你手链,你也帮我个忙好不好?” 虞音正看着手腕上的手链,还可以吧,算不上很好看。 闻言转头看她。 安雅沁从包里翻出一份文件来,她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把笔塞给虞音。 “喏,在这里写上你的名字就行。” 虞音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在那文件的下方,一笔一笔写下名字。 安雅沁显然很欣喜,虞音签完名字,她就快速把文件收了起来,连看都没看。 几人目的达成,显然也不耐烦继续呆在这里,结完账,没人管虞音,就离开了。 傅昭赶到时,看到的就是桌子上摆满了菜,虞音独自一人在那奋战的场景。 见他来,虞音还很开心,招呼他:“快来吃啊。” 傅昭走过去,坐到她身边,问:“安绍宪来找你了?” 虞音:?这又是谁?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链:“这是那个姐姐给我的。” 傅昭看了一眼。 这便宜货,安雅沁打发要饭的呢? 她那个爹一家子都不安好心,无事献殷勤,能有什么好事? 傅昭:“她跟你说什么了?” 虞音想了一下:“让我给她当伴娘。” “还有去巴黎看秀。” 不过争宠炫耀罢了,傅昭没当回事。 然而,下一秒,虞音:“她让我帮她忙,写一下我的名字。” 傅昭瞬间警惕:“写什么名?” 虞音:“就是几张纸啊,最后面写上我的名字。” 傅昭:“你写了?” 虞音理所当然地点头。 傅昭坐回椅子里,他猜测,对方让她签的,很有可能是股权让渡书。 不过还好,她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就算签了字,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虞音:“我写的是虞鱼鱼。” 傅昭此刻还在思考怎么替她翻盘,让签好字的文件不作数,隐约听见她的话音,才反应过来。 “什么?” “我写的是虞鱼鱼。” 傅昭先是愣了几秒,然后一下子笑了出来,刚才的忧虑顿时全部散去。< /p>看她的眼神带了几分宠溺戏谑:“行啊,还知道戏耍别人了。” 他不吝夸奖:“这么聪明啊。” 虞音:“不是你教我的吗?” 傅昭显然心情很愉悦,揉揉她的脑袋:“学的挺快。” 虞音露出个得意的表情。 傅昭觉得,看宫斗剧还是卓有成效的,还得继续看。 回到酒店后,他打开电视,虞音窝在沙发一角,已经抱着手机在看了。 “我是沈家认回来的真千金……” “爸爸,姐姐不是故意推我的,爸爸不要怪姐姐……” 她手机音量开得大,和电视声混在一起,听着很乱。 傅昭凑过去:“你看的什么玩意儿?” 虞音:“短剧啊。” 短剧,还是AI的。 傅昭很嫌弃:“少看那些没营养的东西,脑子容易被看坏。” 两分钟后,两颗脑袋凑在一个小小的手机屏幕前,看得聚精会神。 虞音看剧一向很安静。 然而,傅昭,就像从没看过剧一样。 “我去,哈哈哈哈,好牛掰的精神状态!” “哈哈哈哈哈哈哈谁想出来的笑得我想亖哈哈哈哈……” 他实在太吵,虞音忍了几次,嫌弃地白他一眼,然后转个身,蜷到沙发角落背对着他自己看。 “诶?别走啊,我不笑了还不行吗。” “你自己没有手机吗?” “我搜不到。” 傅昭连抢带耍无赖,才又跟虞音共享一个屏幕。 然而,安静了半分钟。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煞笔哈哈哈哈……” 短剧节奏快,一部很快就看完了,傅昭回自己房间去了,房间里总算是安静下来。 可能是威力太强,虞音总感觉耳边还有魔音环绕。 她再也不和傅昭一起看剧了。 虞音简单洗了个澡,把头发吹干,然后意念一动,一缕精神力释放出去,只不过这一次,目标的位置有点高。 一架私人飞机的机舱里,傅聿渊此时正在闭目休息。 一团纤细的身影蹲在他旁边,拿一缕发尾轻轻扫他的脸。 傅聿渊平时警惕性很高,睡得并不深,她一出现,他就注意到了。 眼下虽然仍闭着眼,唇角却轻轻弯起了弧度。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底浸透暖色,伸手去抱她:“想我了?” 虞音开心的和他分享:“我收到了珍珠耳环,别人送我的。” 傅聿渊虽然看不清她的脸,可也能感受到她的喜悦。 “喜欢珍珠?” 很巧,他也买了,打算送给她。 只是不巧的是,这会儿那些首饰都在行李里。 他伸手摸进西装里兜,掏出一只小小的方盒,只有这个,他随身带着。 虞音视线挪向他手中那只深蓝色丝绒盒子,看着那盒子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亮晶晶的东西。 “觉得会很适合你,就买了,”他低声道,然后带着些试探,轻声问,“可以为你戴上吗?” 虞音此刻盯着那颗亮闪闪的石头,真好看啊,蓝蓝的,和她尾巴的颜色有点像。 反应过来后,她指着自己:“给我的吗?” 傅聿渊起身,将她抱到座位上,自己则单膝半跪下来,他看着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牵过她的手吻了吻,低声缱绻:“尊贵的音音小姐,能允许我,为你戴上这枚戒指吗?” 虞音目光落在那颗璀璨的蓝钻上移不开眼,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傅聿渊眸色深黑,拿起戒托,一手执起她的手,将戒指轻轻套进了无名指。 然后,轻轻拉过她的手,虔诚的吻上指背。 26.“啊?那老头是你爸?” 很快,虞音就明白了“换张皮”是什么意思,她看着橱窗里模特身上的漂亮衣服。 问傅昭:“买皮肤吗?” 傅昭:…… 也算是吧。 他对女装了解不多,只看着脸熟女明星的巨幅地广,就进了那家店。 傅昭指着店中一个模特身上的裙子:“这件适合你。” 那是一条牛仔裙,挖肩露背的设计,上身中间有一排金属纽扣,裙摆喇叭花一样散开,长度不过膝。 挨过虞音打之后的傅昭,觉得这种甜酷风格很适合她。 店员很热情地替虞音试穿。 虞音没有在这种店里试过衣服,店员帮她穿衣服,拉拉链,甚至蹲下来替她穿鞋,让虞音有些不自在。 但很快,就沉浸在了镜子里自己的美貌中。 她没尝试过这样的风格,感觉很新奇,也很好看。 虞音又试了几条裙子,试衣的间隙,傅昭坐在那看着,然后指了指她试过的几条,示意店员都包起来。 两人走出品牌店时,傅昭两手拎着几个大大的纸袋,动了动臂弯,示意虞音挽着。 虞音却直勾勾地看着巨幅地广上的男模特,连半个眼神都没给他。 傅昭撑起的臂弯僵在那,然后垮下去。 那是一个内衣品牌的地广,欧美男模特浑身赤裸,身上只穿了一条内裤,身材很好,肌肉完美,线条流畅,却不过分健硕,重点是,本钱很足。 傅昭见她盯着广告上的男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硬邦邦地开口:“他们拍广告都会塞东西的,平时肯定不是这样。” 他说完就觉得有些弥盖欲章,又道:“老外平均尺寸会比国人强点。” 虞音此时的注意力都在墙上的男模特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到傅昭有多别扭。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后,转头看了一眼傅昭:“你刚才说什么?” 傅昭:“……没什么。” 一架私人飞机穿透云层,缓缓降落在机场。 几辆黑色豪车缓缓驶出机场道路,前后各有骑着重型机车,荷枪实弹的保镖。 车队中间是一辆特制防弹的劳斯莱斯,后座里,傅聿渊正闭目假寐。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队驶入庄园大门,在主建筑门口平稳地停下。 立刻有人上前拉开车门,而后跟在傅聿渊身后向别墅里走,一边低声汇报。 “傅先生,生物实验室组建进度已基本完成。按照您的吩咐,原海洋生物实验室的研究人员也返聘了一部分,但有几位,婉拒了我们,我们的人登门拜访,也是闭门谢客。” 傅聿渊没太在意:“负责Y01的人,接受我们的邀请了吗?” 下属略迟疑,道:“虞教授十几年前车祸后失踪,至今生死不明。” 傅聿渊走到沙发前坐下,一边翻看递上来的材料。 里面有几页纸是Y01项目负责人的简历,他简单扫一眼便翻了过去。 对Y01实验体本身的记录少之又少。 下属解释道:“实验室十九年前发生了一场爆炸,所有实验设备全部炸毁,研究人员也炸死了几个。” 许多实验记录,大概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毁掉了。 傅聿渊看了看新组建的实验室简况,位置在一处海岛上。 再多的,涉及到深入的专业知识,傅聿渊也不太懂,他随意翻看,淡淡道:“增加薪资,加到他们愿意松口为止。” 阚越虽然不明白傅先生为何这样执意于聘请这些已经不算年轻的研究员,但不得不承认,有些科研人员,多高的薪资他们未必看得上,但对不计成本搭建的平台与资源,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 不过,傅先生大概最不缺的就是钱了,钱在他那,估计就只是数字,是纸。 京中最繁华地段,一座大厦的顶层。 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市区的繁华景象和江畔风景尽收眼底,整间办公室是高级商务的装修,深色调为主,铜色金属加以点缀。 办公室的门从外被敲了几下。 宋斯晏:“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梁琦,手里拿着几份文件。 “宋总,安小姐给的这份股权让渡书,确实有虞小姐的签字,但是……” 宋斯晏接过来翻开,目光落在落款时,他手指捏上拧紧的眉心,看起来像是匹配到猪队友的极度无力与疲惫。 他把文件一甩,声线压着不满:“蠢货骗人签字自己看都不看一眼。” 梁琦低声提议:“这份股权让渡书对我们还是至关重要的,不然,您试试去让虞小姐签字?” 宋斯晏不耐:“她只是低智不是纯傻。” 梁琦不说话了。 宋斯晏坐在那,逐渐冷静下来。 不知道她是出于好玩,还是有人指点,才会这样胡乱签字,要他说,应该是后者。 大概是宋铮教她这样做的。 这招已经行不通了。 “让你安排写手写的东西呢?”宋斯晏问。 “已经写好了,五个版本。”梁琦递上文件。 宋斯晏翻了翻,见是按照自己的要求写的,于是道:“联系媒体吧。” 此时,大陆的另一端,虞音把一个大行李箱拖进机舱。 行李箱是她现买的,用来装她买的衣服,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和零食。 都是刷傅昭的卡买的。 每一条小裙子她都很喜欢,感觉几千块钱的就是比几百块的好呀。 傅昭靠坐在座位上,想到什么:“光锐的分红,你每年都能拿不少吧?” 光锐这样体量的公司,就算持有百分之零点几的股份,这些年的分红加起来,也得是个身价几亿的小富婆了。 转念一想,她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一些权利都得由法定代理人代为实施。 而她的法定代理人,大概率是安绍宪那个老东西。 傅昭现在觉得把她的户口要过来是多么明智的做法,只是想着那老东西贪了她几亿甚至十几亿的财产,他就忍不住想要打人。 傅昭转头看向身侧的人,正抱着曲奇盒,嘴里嚼着饼干。 “什么是分红?” 傅昭伸手抓了一块曲奇,想解释,最终却只说:“算了。” 说了她也不懂。 不过,就算分红在代理人手里,宋铮每个月也会给她打零花钱吧? 再者说,就算安绍宪再不是个东西,也应该不会这样苛待亲生女儿,不然传出去脸面还要不要了? 怎么就让她沦落到去签直播公司,穿廉价衣服? 傅昭给吴恙发了条消息,然后把手机丢到一边,继续吃她的曲奇。 一盒曲奇快要见底了,虞音不开心:“我喜欢这个味的,你能不能吃别的?” 不是不让他吃,他就不能不和她抢她喜欢的口味吗? 傅昭嚼得理直气壮,都是他花钱买的,他爱吃哪个吃哪个。 一盒曲奇吃完,傅昭的猪瘾也被勾出来了。 “还有吗?” 他记得她买了那么多呢。 虞音磨磨蹭蹭的,她还想留着回去吃。 可他一脸的“快拿出来我还要吃”,就只好又摸出来一袋猪肉脯。 傅昭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大一个玻璃戒指? 两人的战斗力惊人,飞机还没落地,零食已经被吃的七七八八了。 虞音不开心,跟着傅昭下飞 机时,嘴角向下撇。 傅昭还无所觉,他走在虞音前面,走了一会儿,脚步顿住,回头揉了揉她的脑袋。 车子启动,两人坐在后座,一时无人说话。 傅昭不停地打字发消息,虞音无所事事,意念微动,转瞬就置于一座园林中。 一处三面环水的中式园林庭院,白墙青瓦,掩在绿水林荫中,庭院中曲水回廊,池岸边错落着几块嶙峋的太湖石,处处可见名贵古树。 整座园子静得很,只有池中锦鲤偶尔跳跃的水声,时而几声清脆的鸟鸣。 临水的水榭中,一位头发半白的老者正悠闲地泡茶。 白瓷茶盏中,茶汤色泽红艳明亮。 “尝尝,刚送来的正山小种。” 傅聿渊坐在一旁,刚拿起茶盏送到嘴边。 一道甜软女声欢快响起:“最后一盒蛋卷酥了,给你留的。” 白皙的手指捏着一个蛋卷酥,送到他嘴边。 傅聿渊下意识地就咬住,嗯,酥酥脆脆的,还有夹心。 正在喝茶的傅启东看向他,什么声音? 见他茶盏端在嘴边,嘴里却在咀嚼着。 傅启东:“茶不合口味也不用这样。” 傅聿渊咀嚼停住,直接咽了下去。 然后,低眸看一眼仍在嘴边的蛋卷酥,没去咬。 他在识海里对她道:“我父亲在,我现在吃东西会很怪。” 虞音脱口而出:“啊?那老头是你爸?” 说完又觉得不太礼貌,声音小了一点:“他看起来能当你爷爷了。” 这话说的也没错,傅启东是傅昭的爷爷,傅聿渊也只比傅昭大四岁而已。 傅聿渊:“我和我大哥相差25岁。” 虞音算命先生一样翻着眼白,也算不明白。 她比较关心另一件事:“他知道我们的事吗?” 这样的老头,会不会比较保守?万一不同意他儿子给她做承体呢? 听她这样问,傅聿渊没说话,只是神情有些不自然,好像有点拘谨,两手放在腿上,就差搓裤子了。 他斟酌字句:“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正式告知他们。” 虞音“哦”了一声,倒也不用很正式。 “老四,老四?”傅启东喊了几声,傅聿渊才回神看他。 傅启东见他眼神飘忽游离,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 不由得关心:“最近累到了?集团事多,又杂,忙完和黎家联姻的事,你也给自己放个假,别太拼,身体是最重要的。” “老四?老四?”傅启东见他眼神依旧不正常的飘,又叫他几声。 傅聿渊只好看他一眼,敷衍地应一声。 虞音在水榭里转悠,他目光不自禁就落在她身上。 她没怎么经过社会化,此时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人,傅聿渊有些担心她再做出一些超出常人能力的举动,视线跟着她挪动。 可别人看不到虞音,看起来就神经得很。 傅聿渊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古怪,只好喝茶掩饰:“这园子的景色,不错。” 他提到园子,于是傅启东又打开了话匣子。 傅聿渊压根没入耳,他左右张望,人呢? 然后在不远处看到了虞音,她坐在水榭的栏杆上,双腿悬空,一晃一晃的,看起来轻松惬意。 傅聿渊猛地起身。 傅启东被他吓了一跳,话头也止住了,看他神情有些紧张,然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啊。 傅聿渊却快步走过去,然后站到栏杆前,看风景。 傅启东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起身回了室内。 老四今天,真是怪得很。 27.“啊?那老头是你爸?” 很快,虞音就明白了“换张皮”是什么意思,她看着橱窗里模特身上的漂亮衣服。 问傅昭:“买皮肤吗?” 傅昭:…… 也算是吧。 他对女装了解不多,只看着脸熟女明星的巨幅地广,就进了那家店。 傅昭指着店中一个模特身上的裙子:“这件适合你。” 那是一条牛仔裙,挖肩露背的设计,上身中间有一排金属纽扣,裙摆喇叭花一样散开,长度不过膝。 挨过虞音打之后的傅昭,觉得这种甜酷风格很适合她。 店员很热情地替虞音试穿。 虞音没有在这种店里试过衣服,店员帮她穿衣服,拉拉链,甚至蹲下来替她穿鞋,让虞音有些不自在。 但很快,就沉浸在了镜子里自己的美貌中。 她没尝试过这样的风格,感觉很新奇,也很好看。 虞音又试了几条裙子,试衣的间隙,傅昭坐在那看着,然后指了指她试过的几条,示意店员都包起来。 两人走出品牌店时,傅昭两手拎着几个大大的纸袋,动了动臂弯,示意虞音挽着。 虞音却直勾勾地看着巨幅地广上的男模特,连半个眼神都没给他。 傅昭撑起的臂弯僵在那,然后垮下去。 那是一个内衣品牌的地广,欧美男模特浑身赤裸,身上只穿了一条内裤,身材很好,肌肉完美,线条流畅,却不过分健硕,重点是,本钱很足。 傅昭见她盯着广告上的男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硬邦邦地开口:“他们拍广告都会塞东西的,平时肯定不是这样。” 他说完就觉得有些弥盖欲章,又道:“老外平均尺寸会比国人强点。” 虞音此时的注意力都在墙上的男模特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到傅昭有多别扭。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后,转头看了一眼傅昭:“你刚才说什么?” 傅昭:“……没什么。” 一架私人飞机穿透云层,缓缓降落在机场。 几辆黑色豪车缓缓驶出机场道路,前后各有骑着重型机车,荷枪实弹的保镖。 车队中间是一辆特制防弹的劳斯莱斯,后座里,傅聿渊正闭目假寐。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队驶入庄园大门,在主建筑门口平稳地停下。 立刻有人上前拉开车门,而后跟在傅聿渊身后向别墅里走,一边低声汇报。 “傅先生,生物实验室组建进度已基本完成。按照您的吩咐,原海洋生物实验室的研究人员也返聘了一部分,但有几位,婉拒了我们,我们的人登门拜访,也是闭门谢客。” 傅聿渊没太在意:“负责Y01的人,接受我们的邀请了吗?” 下属略迟疑,道:“虞教授十几年前车祸后失踪,至今生死不明。” 傅聿渊走到沙发前坐下,一边翻看递上来的材料。 里面有几页纸是Y01项目负责人的简历,他简单扫一眼便翻了过去。 对Y01实验体本身的记录少之又少。 下属解释道:“实验室十九年前发生了一场爆炸,所有实验设备全部炸毁,研究人员也炸死了几个。” 许多实验记录,大概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毁掉了。 傅聿渊看了看新组建的实验室简况,位置在一处海岛上。 再多的,涉及到深入的专业知识,傅聿渊也不太懂,他随意翻看,淡淡道:“增加薪资,加到他们愿意松口为止。” 阚越虽然不明白傅先生为何这样执意于聘请这些已经不算年轻的研究员,但不得不承认,有些科研人员,多高的薪资他们未必看得上,但对不计成本搭建的平台与资源,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 不过,傅先生大概最不缺的就是钱了,钱在他那,估计就只是数字,是纸。 京中最繁华地段,一座大厦的顶层。 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市区的繁华景象和江畔风景尽收眼底,整间办公室是高级商务的装修,深色调为主,铜色金属加以点缀。 办公室的门从外被敲了几下。 宋斯晏:“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梁琦,手里拿着几份文件。 “宋总,安小姐给的这份股权让渡书,确实有虞小姐的签字,但是……” 宋斯晏接过来翻开,目光落在落款时,他手指捏上拧紧的眉心,看起来像是匹配到猪队友的极度无力与疲惫。 他把文件一甩,声线压着不满:“蠢货骗人签字自己看都不看一眼。” 梁琦低声提议:“这份股权让渡书对我们还是至关重要的,不然,您试试去让虞小姐签字?” 宋斯晏不耐:“她只是低智不是纯傻。” 梁琦不说话了。 宋斯晏坐在那,逐渐冷静下来。 不知道她是出于好玩,还是有人指点,才会这样胡乱签字,要他说,应该是后者。 大概是宋铮教她这样做的。 这招已经行不通了。 “让你安排写手写的东西呢?”宋斯晏问。 “已经写好了,五个版本。”梁琦递上文件。 宋斯晏翻了翻,见是按照自己的要求写的,于是道:“联系媒体吧。” 此时,大陆的另一端,虞音把一个大行李箱拖进机舱。 行李箱是她现买的,用来装她买的衣服,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和零食。 都是刷傅昭的卡买的。 每一条小裙子她都很喜欢,感觉几千块钱的就是比几百块的好呀。 傅昭靠坐在座位上,想到什么:“光锐的分红,你每年都能拿不少吧?” 光锐这样体量的公司,就算持有百分之零点几的股份,这些年的分红加起来,也得是个身价几亿的小富婆了。 转念一想,她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一些权利都得由法定代理人代为实施。 而她的法定代理人,大概率是安绍宪那个老东西。 傅昭现在觉得把她的户口要过来是多么明智的做法,只是想着那老东西贪了她几亿甚至十几亿的财产,他就忍不住想要打人。 傅昭转头看向身侧的人,正抱着曲奇盒,嘴里嚼着饼干。 “什么是分红?” 傅昭伸手抓了一块曲奇,想解释,最终却只说:“算了。” 说了她也不懂。 不过,就算分红在代理人手里,宋铮每个月也会给她打零花钱吧? 再者说,就算安绍宪再不是个东西,也应该不会这样苛待亲生女儿,不然传出去脸面还要不要了? 怎么就让她沦落到去签直播公司,穿廉价衣服? 傅昭给吴恙发了条消息,然后把手机丢到一边,继续吃她的曲奇。 一盒曲奇快要见底了,虞音不开心:“我喜欢这个味的,你能不能吃别的?” 不是不让他吃,他就不能不和她抢她喜欢的口味吗? 傅昭嚼得理直气壮,都是他花钱买的,他爱吃哪个吃哪个。 一盒曲奇吃完,傅昭的猪瘾也被勾出来了。 “还有吗?” 他记得她买了那么多呢。 虞音磨磨蹭蹭的,她还想留着回去吃。 可他一脸的“快拿出来我还要吃”,就只好又摸出来一袋猪肉脯。 傅昭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大一个玻璃戒指? 两人的战斗力惊人,飞机还没落地,零食已经被吃的七七八八了。 虞音不开心,跟着傅昭下飞 机时,嘴角向下撇。 傅昭还无所觉,他走在虞音前面,走了一会儿,脚步顿住,回头揉了揉她的脑袋。 车子启动,两人坐在后座,一时无人说话。 傅昭不停地打字发消息,虞音无所事事,意念微动,转瞬就置于一座园林中。 一处三面环水的中式园林庭院,白墙青瓦,掩在绿水林荫中,庭院中曲水回廊,池岸边错落着几块嶙峋的太湖石,处处可见名贵古树。 整座园子静得很,只有池中锦鲤偶尔跳跃的水声,时而几声清脆的鸟鸣。 临水的水榭中,一位头发半白的老者正悠闲地泡茶。 白瓷茶盏中,茶汤色泽红艳明亮。 “尝尝,刚送来的正山小种。” 傅聿渊坐在一旁,刚拿起茶盏送到嘴边。 一道甜软女声欢快响起:“最后一盒蛋卷酥了,给你留的。” 白皙的手指捏着一个蛋卷酥,送到他嘴边。 傅聿渊下意识地就咬住,嗯,酥酥脆脆的,还有夹心。 正在喝茶的傅启东看向他,什么声音? 见他茶盏端在嘴边,嘴里却在咀嚼着。 傅启东:“茶不合口味也不用这样。” 傅聿渊咀嚼停住,直接咽了下去。 然后,低眸看一眼仍在嘴边的蛋卷酥,没去咬。 他在识海里对她道:“我父亲在,我现在吃东西会很怪。” 虞音脱口而出:“啊?那老头是你爸?” 说完又觉得不太礼貌,声音小了一点:“他看起来能当你爷爷了。” 这话说的也没错,傅启东是傅昭的爷爷,傅聿渊也只比傅昭大四岁而已。 傅聿渊:“我和我大哥相差25岁。” 虞音算命先生一样翻着眼白,也算不明白。 她比较关心另一件事:“他知道我们的事吗?” 这样的老头,会不会比较保守?万一不同意他儿子给她做承体呢? 听她这样问,傅聿渊没说话,只是神情有些不自然,好像有点拘谨,两手放在腿上,就差搓裤子了。 他斟酌字句:“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正式告知他们。” 虞音“哦”了一声,倒也不用很正式。 “老四,老四?”傅启东喊了几声,傅聿渊才回神看他。 傅启东见他眼神飘忽游离,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 不由得关心:“最近累到了?集团事多,又杂,忙完和黎家联姻的事,你也给自己放个假,别太拼,身体是最重要的。” “老四?老四?”傅启东见他眼神依旧不正常的飘,又叫他几声。 傅聿渊只好看他一眼,敷衍地应一声。 虞音在水榭里转悠,他目光不自禁就落在她身上。 她没怎么经过社会化,此时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人,傅聿渊有些担心她再做出一些超出常人能力的举动,视线跟着她挪动。 可别人看不到虞音,看起来就神经得很。 傅聿渊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古怪,只好喝茶掩饰:“这园子的景色,不错。” 他提到园子,于是傅启东又打开了话匣子。 傅聿渊压根没入耳,他左右张望,人呢? 然后在不远处看到了虞音,她坐在水榭的栏杆上,双腿悬空,一晃一晃的,看起来轻松惬意。 傅聿渊猛地起身。 傅启东被他吓了一跳,话头也止住了,看他神情有些紧张,然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啊。 傅聿渊却快步走过去,然后站到栏杆前,看风景。 傅启东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起身回了室内。 老四今天,真是怪得很。 28.“不乐意算了,我去找别人。” 傅聿渊看似两手搭在栏杆上,实则把人护在了身前,防止她一不小心掉下去。 见傅启东走了,四下无人,他一手揽紧她的腰。 “诶?”虞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抱了下来。 “不能坐到这上面玩儿,音音,会掉下去的。” 虞音想说她游泳厉害得很,在深海里都能游,更别说这么小个池子了。 可看他分外关心自己的模样,解释到了嘴边,变成了乖乖的一声“嗯”。 她突然想到什么:“我昨天看到一个人,他也肿了。” 傅聿渊反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脑中立刻警铃大作。 “你帮他,消肿了?”他声音很低,像是竭力压制着情绪。 虞音摇头:“没有啊。” 又道:“他是死的。” 傅聿渊不解,死的?死人? 那会是哪里肿?巨人观吗? 心里却放松不少,不是活的就好。 不过她怎么会碰到死人? 虞音又比划了一下:“他在画里面。” 傅聿渊沉默。 “照片?” 虞音总算想起来那个东西是这么描述的,点头:“嗯,很大。” 她指的是照片。 然而傅聿渊却心中了然,大概是别人给她看了私密照一类的。 四处乱发私密照,这人能是什么好东西?八成是骗火包的,搞不好连照片都是偷别人的。 可他又没法查那人是谁,一时间心里莫名恼火,还堵得厉害。 “音音,”他抱着她,“就不能,只看我的吗?” 虞音感觉他有点委屈,又不知道为什么。 “他就在那,那么大,不看也不行啊。” 傅聿渊快要气死了。 再强大也不能出轨出得这么理直气壮吧?哪怕骗骗他呢。 “你说过只会有我一个!” 虞音感觉,他现在的样子,有点像那些被人类承体百般利用后又无情抛弃的恋爱脑人鱼姐姐。 可是她又没有抛弃他。 虞音搞不懂他为什么生气。 “你为什么生气啊?” 小人鱼是带着求知欲问的,可傅聿渊听了,更气了。 “既然你做不到,大可以去找别人。”语气硬邦邦的。 虞音头一回见他这么生气,明明都很听她话的,就因为她看了别人的照片吗? “那我不看了,你不生气了好不好?”明明是讨好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没有半分谄媚,只剩了可爱,让人舍不得再对她发火。 傅聿渊心里也不是真的想让她去找别人,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于是脸色缓和了一些:“那就原谅你一回。” 然后又道:“如果想看,你可以看我的。”说到后面,声音逐渐变低。 “好啊。”虞音答应。 - 城市的中心,脱离梦境的虞音从车里下来,拖着自己大箱子上了楼。 车子重新发动,向市郊方向驶去。 绿茵遮蔽的园中,一中年男人正陪着一对中年夫妇喝茶。 隔着一方水池,四角亭中,青年男女面对面坐着,石桌上摆着精致的法式下午茶。 女生一身无袖纯白裤装,黑发简单挽起,看起来精致又干练。 她浅饮一口红茶,将茶杯放回托盘。 “我这个人很直接,也不想浪费彼此的时间。” 她靠向椅背,目光平静地看着傅昭:“先说下我的需求,婚后,你不能干涉我的私事,同样的,你做什么我也不会过问,这一点上,我希望我们能达成一致。” “至于你在外面有多少三四五六七,不要闹到我面前来。” 傅昭挑眉,盯着对方看了几秒,随即往后一靠。 他毫不客气地睨视对方:“哦,那夫妻义务呢?” 黎诺目光平静坦然地迎上他近乎冒犯的视线:“放心,我会履行。” 傅昭整个人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右腿脚踝搭在左腿大腿上,吊儿郎当,十足的纨绔样。 “你内金屋藏娇的初恋,也同意?” 黎诺脸色不变,反而轻轻一笑:“小傅总不是也养了只小金丝雀?” 傅昭往嘴里扔了一颗夏威夷果,漫不经心地嚼。 “黎小姐太抬举我了,我和她可是连嘴儿都没亲过,比不上黎小姐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啊!” 他后半句声音故意扬高,语速拖慢,诗朗诵一样,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 黎诺的教养再好,也忍不住:“你用不着讽刺我,豪门联姻一向如此,我这么做,爱情事业才能够两全,你个二世祖懂什么?” 傅昭点头,很赞同:“爱情事业两全,很美好,很幸福,”然后一脸不懂,“这么美好幸福的人生,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不会是,我当绿王八吧?” 黎诺愤而起身,拎起包就走,临走还扔下一句:“话不投机。” 傅昭高高抛起一颗夏威夷果,然后张嘴接住。 他起身往屋内走,碰到傅则治和黎家夫妇,没躲掉。 “怎么你自己过来了,黎小姐呢?”傅则治问。 傅昭一耸肩,事不关己:“搞砸了。” 好端端的一桩联姻就这么不欢而散。 “怪我,事先没调查这件事。”客厅里,傅聿渊靠坐沙发,淡淡道。 “大哥,既然这样,黎家就不考虑了,回头我再物色。” 傅昭坐在那,透着焦躁,满心不乐意:“小叔,我不想联姻。” 傅则治瞪他:“不想什么不想!那么大个人了还要你爷爷和小叔操心!” 傅昭呛声:“我喜欢虞音!你那么喜欢联姻你去娶!” 傅则治怒:“你个魔丸我打死你!” 傅则治雷霆输出,傅昭狼狈闪躲。 一旁的傅聿渊没插手,冷不防冒出一句:“她还没改名字?” 傅昭躲闪的动作僵了一瞬,被精准打击到,然而也顾不上那么多,胡诌道:“改了啊,我叫习惯了,现在叫虞宝儿。”他随口就胡编了个名字。 后脑又挨了一个大比兜,傅昭抱头鼠窜。 傅聿渊目光不经意地瞥他一眼,然后,顿住在傅昭抱着头的手上。 准确来说,是手腕上的表。 那只手表的买家,他暗中都调查过,没有哪个身边突然多出一个爱吃肯德基的女伴或者女儿或者妹妹。 京市那十八个买家中,也并没有出现傅昭的信息。 或许是别人送他的。 傅聿渊目光落在傅昭的手腕上看了几秒,就收回视线。 手腕,似乎也有些像,不过这个年龄和身高的男人应该都是差不多的,如果只看手腕,估计旁人也分辨不出来他和傅昭。 傅昭还在一边鼠窜一边叫:“爸!她亲爸是安绍宪,她还有光锐的股份!我带她回来见你,你肯定喜欢!啊嗷嗷吼吼吼吼!” 汤姆猫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傅则治不打了。 傅则治:“光锐?” 傅昭咧着嘴揉胳膊:“她有股份,比宋斯晏还多,就是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虽然持股,但是有代理人,我已经打算帮她把她的财产夺回来了!” 傅则治沉默片刻:“我还是打死你吧。” - 虞音回到家就洗了个澡,然后舒舒服服的躺到床上。 她最近沉迷玩小程序游戏,玩到没体力了还要看视频广告恢复体力继续玩。 手机上方不停地弹出消息提示,她看也不看就划走。 又玩到没体力后,才退出来,点开消息看了一眼。 是傅昭发的,但是已经撤回了。 搞什么? 她没理会,又回去看视频恢复体力了。 傅昭原本想邀请虞音去他家里,见一见他爸和小叔。 打了半天的字,发出去,还是撤了回来。 就在他左右纠结,打算再发一次时,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原本直接划走的手指生生顿住在那,又把消息条拖了回来,然后点开。 - 虞音给手机充上电,继续看AI短剧。 长发男人上身赤裸,把娇弱的少女抵在温泉池边深吻,嗓音低哑,占有欲浓郁。 “有过男人么?”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画面一转,变成了女主趴在池沿,男主从她身后将人全方位环抱住,最后还把女主抱起来颠。 虞音看得脸红心跳,下意识地进入梦中。 此时傅聿渊正在冲澡,虞音忽然出现在花洒下,被淋了个透。 白色的丝质睡裙布料轻薄,领口也低,被水一淋,和透明的没什么两样,什么都遮不住不说,还紧紧贴在身上。 傅聿渊怔住一瞬,然后有些艰难地挪开视线,他关掉花洒,拿过浴巾将她包裹住。 “你怎么在洗澡啊?”虞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傅聿渊拿毛巾轻轻替她擦脸:“我不知道,你会出现。” 虞音:…… 好吧,是她出现的太突然。 “想你了。”虞音说。< /p>她表达感情一向直白、纯粹,就算傅聿渊已经见识过,可再度经历,依然还是会像个没见识的毛头小子一样,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 他觉得,他应该说点什么,比如,我也想你,可最终出口的,却只有一个低低的“嗯”。 虞音问:“你在洗澡,那你不亲我吗?” 傅聿渊呼吸一滞,视线落在那张纯稚的面庞上。 他一时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不过,这不重要。 她这是,在邀请他吗? 那他自然不会拒绝。 傅聿渊低头,气息一寸寸逼近,嗓音沉在喉咙里,哑得不像话:“想让我亲你?” 虞音点头:“嗯,嗯。” 下一瞬,湿透的身躯欺近,将她困在墙壁与胸膛之间,虞音毫不扭捏,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仰头迎上。 可没一会儿,攀在他颈后的手就滑了下来,改抵在了他胸前,像是想要推开,又有些贪恋。 她喘不上气,偏开头想躲,脸才侧开一点,下颌就被强行转了回来。 “你要的吻,这就受不住了?”他低笑,气息滚烫,拂过她的唇。 呼吸再度被掠夺,唇被含住,反复吮吻,强势闯入,舌尖缓慢地扫过每一寸,寻到微微发颤却不知躲闪的小舌,用力一吮。 酥麻感顿时穿透大脑皮层,虞音目色迷离,喉中溢出一声轻吟,娇弱得不像话,尾音颤得厉害。 唇齿勾缠,舔舐辗转,湿濡的水渍声在密闭的浴室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得令人耳热。 腰被一条结实的手臂死死勒住,脚尖几乎离地。 傅聿渊脚下往前半步,就让她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这个吻格外绵长,先是疾风骤雨,之后也一直持续下个不停,他像是沉溺其中,细细研磨,反复品咂。 傅聿渊一手扣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不容分说地缓慢上举,将她整个人以一种完全展露的姿态,抵在墙面上。 他目光缓缓向下,所见风景美得令人心惊。 眼睫挂着细细的水珠,轻颤着,唇瓣微肿,泛着可口的色泽,此时微微轻启。湿透的睡裙紧贴着饱满弧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大半雪色展露在他眼底,沾了湿露的新雪,莹润如珠光,隐约透出雪色间微微掩盖的晕影。 手腕被单手禁锢,头顶传来低沉粗重的呼吸,虞音浑身发软,脸颊莫名发烫。 她仰起潮红的脸,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他,气息不稳地吐出几个字:“要,从后面,后面。” 傅聿渊动作一顿,眸色瞬间沉黯如墨,死死盯着她的脸,明明那样纯然无知,却又媚意横生。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怎么会懂这些?到底是谁教她的? 傅聿渊越想越阴暗,越想戾气越重,他克制着满腹暴戾,声音哑得骇人:“谁和你这样过?” 他这个样子有些吓人,眼底翻涌的黑气几乎要将人吞噬。 虞音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有点不高兴,她现在浑身难受,像火烧一样,他还磨磨唧唧,问东问西的,更加不高兴了。 被水汽熏得潋滟的眸子望着他,里面盛着不满,理直气壮:“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不乐意算了,我去找别人。” 这话像是一把火,将他最后那点克制瞬间烧得精光。 傅聿渊眼底的戾气被更幽沉的情绪吞没,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暗哑而又危险。 扣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另一手揽过腰侧,稍一用力便扣着她的腰肢一转。 转瞬间,虞音整个人被他抵在了冰凉的瓷砖墙面上,身前凉意沁人,他一只手毫不费力地将她两只手腕反剪在身后。 俯身,灼热呼吸拂洒:“如你所愿。” 嗓音暗哑,带着彻底掌控的了然和危险。 花洒持续喷洒,薄薄的衣料被水浸透,水珠顺着滑腻的皮肤慢慢往下淌。 五指扣住她的下颌,不容置喙地抬起。脖颈被迫仰起,拉出脆弱而又优美的弧线。 傅聿渊格外满意这样的姿态。 扣着下颌的手微微用力,迫使她张开唇瓣。俯身,含住,气息相缠。 迷离间,虞音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岛上,悬浮在了海里,随着忽大忽小的浪沉沉浮浮。 虞音视线恍惚,眼前人的眉眼都快要成了重影。 她头晕,只好闭上眼。 头一次,入梦吃饱后,虞音没有闪身走人。 大概是有些累了,被傅聿渊抱去清洗后,就躺在他臂弯中睡着了。 29.记者围堵 傅昭赶到时,虞音正抱着手机,眉头蹙得紧紧的。 傅昭站在玄关,见她这样的神情,心中一紧。 他还从没在她脸上见到过这样的表情,像遇到了天大的麻烦。哪怕她最生气的那次,也就是打了他几下,之后也不记仇。 她看到网上那些谣言了? 这时,虞音抬头,很烦躁:“快来帮我看看,网怎么连不上了,我弄半天了,还要看短剧呢。” 傅昭:…… 他暗暗翻了个白眼,然后坐到沙发上,拿过她的手机。 确实连不上网,但是手机各项性能都很正常,没什么问题。 是不是家里的WIFI……他正这么想着,自己的手机就已经自动连上了她家的WIFI,网页丝滑打开,毫无卡顿。 虞音看到了,蹙紧眉头:“为啥就我的连不上网?” 傅昭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上不了网,那不是正好? 他从虞音手里抽走手机,丢到一旁:“你是不是这几天日夜颠倒的玩手机?” 虞音:“你咋知道?” 傅昭故作高深:“手机有未成年防沉迷机制,它检测到你玩手机的时间过长,自动开启防沉迷机制了,你现在不能玩了。” “啊?”虞音一下子丧了。 然而下一秒,又精神起来,一下就夺过傅昭的手机:“你的给我玩!” 傅昭被她的偷袭路数打得措手不及,高深的表情裂开。 开始跟她抢夺手机:“谁让你拿我手机了?拿人手机!夺不礼貌!知不知道!” 直到两人抢累了,傅昭歪倒在沙发上,视线正好对上茶几上的小番茄。 “这是什么?” 没等虞音说话,他就拿了一颗吃了。 “唔,好吃!” 男生吃东西又多又快,恨不得一口塞五颗。 虞音爬起来和他撕打:“不给手机玩不许吃我小番茄!” 傅昭一边勉强控制她风火轮一样刨人的爪子,一边猛猛吃。 还贱贱的:“略略略就吃就吃!” 见快要把人惹火了,傅昭感觉鼻梁莫名一疼,像是怕像上次那样再被她打个乌眼青,他立刻换了一种打法。 “哥也请你吃过好几次饭吧?对不对?礼尚往来,”他说着就又往嘴里丢一颗,“哥吃你点小番茄,应不应该?” 虞音气焰弱了下去,想起了他请自己吃的肯德基、撒尿牛丸……还有去港城吃的好吃的,买的漂亮裙子,都是他花的钱。 “那你慢点吃,”她弱弱的,不怎么情愿,看着保鲜盒里的番茄飞速减少,“给我留一点。” 最终傅昭只给她留了两颗,他满足的叹一口气,向后一靠,葛优躺。 “还有啥好吃的,快拿出来,孝敬孝敬哥。” 虞音看着保鲜盒里可怜的两颗番茄,拿过来吃了,一边吃一边气哼哼地瞪他一眼。 “诶!”傅昭伸手扒拉她两下,不搭理人。 然后,他动作忽然顿住,猛地起身,拿着手机去阳台了。 虞音看着他急促的身影,觉得莫名其妙。 生气了?因为她不给他吃好吃的? 她抱着玻璃盒,想了想,去冰箱里翻出几盒吃的,然后抱着回来放到茶几上。 盖子打开,是酸辣柠檬无骨鸡爪、捞汁小海鲜,还有两大盒提拉米苏,榴莲和玫珑蜜瓜口味的,都是宋家的保姆阿姨做的。 见傅昭还在阳台打电话,虞音没叫他,自己先挖了一勺提拉米苏。 过了一会儿,傅昭过来了。 虞音看他一眼,推了推保鲜盒:“呐,都给你吃。” 傅昭一屁股坐下来,瞅着那几盒,想着先吃哪个。 虞音把榴莲提拉米苏拿到他眼前:“要吃吗?” 傅昭想呕:“快拿走拿走!” 他不喜欢吃,虞音开心地拿走了。 傅昭依然对她如此大方的举动感到欣慰,看着茶几上看上去极有食欲的食物:“行啊,知道心疼人了,不错,哥没白疼你。” 他却没动,沉吟片刻,问:“音啊,跟哥说实话,你觉得哥这个人怎么样,对你好不好?” 虞音边吃边点一下头:“好啊。” 傅昭:“这么好的男人,是不是不好找?” 虞音顺着他,有点敷衍:“不好找。” 傅昭一拍大腿,这事能成。 “那咱俩结婚,你觉得这事怎么样?” 虞音摇头:“不怎么样。” 她丝毫不掖掖藏藏:“我有结婚的人了。” 傅昭完全懵了,榆木旮瘩竟然能说出这种话,在傅昭的眼中,这完全不属于她情感认知的范畴。 他开始怀疑:“你知道结婚什么意思吗?” 虞音看傻子一样白他一眼。 傅昭无语了。 原本他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那就是公开他俩的恋情。 不仅能解决当下的谣言,他也不用再被家里逼着联姻了。 一石二鸟,两全其美。 啧!多么完美的点子!能想出来这样点子的人,真是绝世天才! 可他刚刚打电话给宋铮,对方不同意,说自己有办法。 他就纳闷了,网上黑水军铺天盖地,跟蝗虫过境一样,他能有什么办法? 傅昭觉得自己就像古代不被主公看重的顶级谋士,空有一身才能,却无处施展。 这会儿虞音已经进了卧室,换了一身衣服,还戴了一个编织凉帽。 这是要出门?傅昭瞬间警觉。 “不是说了今天不能出门吗?” 虞音不理他:“要你管!” 傅昭一只手撑着门框,拦住她,胡诌道:“算命的说了,今天不宜出门,非要出门的话,会踩狗屎。” 虞音白他一眼。 傅昭拦不住她,没招了,只好和她说了实话。 他言简意赅地说了网上的事,又道:“我来的时候,小区门口堵的都是记者,我还是翻围栏进来的。” 他翻出一篇八卦文给她看。 虞音认识的字不多,她是用听书播放模式。 听到一半,就怒不可遏:“他们放屁!” 傅昭立刻附和:“对对,是放屁,但是网上的人都信了,你现在出去,肯定会被人扔菜叶子。” 傅昭以为这样说她就不会坚持要出门了,谁知还是拦不住她。 他一边喊“外面危险”一边追出去,像个跟在易怒暴君身后的奴才,感觉命很苦。 虞音的楼栋出门就是小区门口,被外面的记者堵了个正着。 闪光灯疯了一样闪成一片,长枪短炮一下子全怼了上来,各种尖锐问题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虞小姐,网上说你前阵子出国是去生孩子,孩子是宋总的吗?” “你今年才十九岁吧?网上说宋总有特殊癖好,你是他养大的,你和他是真的父女感情,还是被迫的?能不能回应一下。” “你的生父安总知道这件事吗?宋总 年纪能当你父亲了,他能接受吗?” “传言说你怀孕之后,宋总已经把大公子从项目里踢出去了,亲生儿子还不如一个养女,所以你和宋总的事是真的对不对?” 虞音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有些懵了,傅昭赶忙伸手护着她。 就在这时,一个不明物体飞过来,虞音本能地意念一动。 原本直直冲着她飞过去的鸡蛋,在空中飞出了一条折线,“啪”地一声就砸在了她身旁的傅昭头上。 鸡蛋壳碎开,生蛋液糊了一脸。 傅昭僵住在那,眼中呆滞又不可置信。 他抬手抹了一把生蛋液,不敢相信地拿到鼻子前。 “呕——你踏马扔鸡蛋就扔鸡蛋!还特么是臭的!呕——” 这时,有人挤开人群,上前替他擦拭,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立刻将人群疏散,保护两人。 现场很快就恢复了秩序。 来人很恭敬地示意虞音上车:“虞小姐,车在这边。” 虞音有些不好意思,看傅昭的眼神格外同情,还有些心虚。 上了车,离开了原地时,傅昭还在持续愤怒崩溃:“哪个煞笔拿臭鸡蛋扔老子!老子要弄死他!” 与此同时,光锐总部大楼下被围得水泄不通,宋斯晏刚迈出旋转门,记者们就一窝蜂地涌了上去,瞬间将他围堵在人墙中心。 “宋大公子,网上爆料您妹妹是您父亲为了满足自己癖好豢养的,作为长子,您是否早已知情?” 宋斯晏始终从容不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西装外襟,目光温润清明:“我父亲待音音,的确如珠如宝。我作为儿子,也多次劝谏父亲要注意分寸,尤其在她成年后,更要避嫌。可父亲年事已高,执念也深。” 他话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坦诚。 记者像是嗅到血腥味的蚂蝗,紧追不舍:“那孩子是怎么回事?您的妹妹是否如爆料所说,已经秘密产子?您的父亲为了幼子冷落长子,这是真的吗?” “音音她还小,很多事,她不懂。前段时间她突然身体不适,父亲心急如焚,匆忙送她出国检查治疗,过程仓促,这才给了有心之人造谣的空间。”他语气里是恰到好处地宽容与不忍心。 记者还在不停地抛出各种尖锐问题,看直播的傅昭爆出一句粗口。 “操!” “这瘪三胡说八道什么?!” “这孙子!踏马的就没瘪好屁!” 他给傅聿渊打电话,对方在那头听见了这边的动静。 “她和你在一起?”傅聿渊问。 “小叔!我今天都被人砸鸡蛋了可惨了!宋斯晏那败类还在狗叫!赶紧让他闭上狗嘴!”傅昭炮仗一样持续高速输出,听见傅聿渊的问话后,瞬间哑炮了,“对呀,虞——宝儿和我在一起呢。”他生生把那个字咽回去,险些呛死。 傅聿渊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一声挂断键后,办公室陷入一片寂静,傅聿渊握着手机,许久都没有换一下姿势。 林晔在身侧低声道:“傅先生,其实,女孩子在这个时候会很脆弱,您如果能直接出现在她面前,保护她,那样效果会更好。” 从得知这件事就一直忙到现在,都是为了人家,替人安排了更安全的住处,还要在电话里确认平安,可自己却从始至终都不露面,这不是平白把功劳和机会都给了别人吗?林晔想。 小少爷对虞小姐那么上心,看得出来,对人家也是有些意思的,他竟也能放心让他们独自接触? 30.记者围堵 傅昭赶到时,虞音正抱着手机,眉头蹙得紧紧的。 傅昭站在玄关,见她这样的神情,心中一紧。 他还从没在她脸上见到过这样的表情,像遇到了天大的麻烦。哪怕她最生气的那次,也就是打了他几下,之后也不记仇。 她看到网上那些谣言了? 这时,虞音抬头,很烦躁:“快来帮我看看,网怎么连不上了,我弄半天了,还要看短剧呢。” 傅昭:…… 他暗暗翻了个白眼,然后坐到沙发上,拿过她的手机。 确实连不上网,但是手机各项性能都很正常,没什么问题。 是不是家里的WIFI……他正这么想着,自己的手机就已经自动连上了她家的WIFI,网页丝滑打开,毫无卡顿。 虞音看到了,蹙紧眉头:“为啥就我的连不上网?” 傅昭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上不了网,那不是正好? 他从虞音手里抽走手机,丢到一旁:“你是不是这几天日夜颠倒的玩手机?” 虞音:“你咋知道?” 傅昭故作高深:“手机有未成年防沉迷机制,它检测到你玩手机的时间过长,自动开启防沉迷机制了,你现在不能玩了。” “啊?”虞音一下子丧了。 然而下一秒,又精神起来,一下就夺过傅昭的手机:“你的给我玩!” 傅昭被她的偷袭路数打得措手不及,高深的表情裂开。 开始跟她抢夺手机:“谁让你拿我手机了?拿人手机!夺不礼貌!知不知道!” 直到两人抢累了,傅昭歪倒在沙发上,视线正好对上茶几上的小番茄。 “这是什么?” 没等虞音说话,他就拿了一颗吃了。 “唔,好吃!” 男生吃东西又多又快,恨不得一口塞五颗。 虞音爬起来和他撕打:“不给手机玩不许吃我小番茄!” 傅昭一边勉强控制她风火轮一样刨人的爪子,一边猛猛吃。 还贱贱的:“略略略就吃就吃!” 见快要把人惹火了,傅昭感觉鼻梁莫名一疼,像是怕像上次那样再被她打个乌眼青,他立刻换了一种打法。 “哥也请你吃过好几次饭吧?对不对?礼尚往来,”他说着就又往嘴里丢一颗,“哥吃你点小番茄,应不应该?” 虞音气焰弱了下去,想起了他请自己吃的肯德基、撒尿牛丸……还有去港城吃的好吃的,买的漂亮裙子,都是他花的钱。 “那你慢点吃,”她弱弱的,不怎么情愿,看着保鲜盒里的番茄飞速减少,“给我留一点。” 最终傅昭只给她留了两颗,他满足的叹一口气,向后一靠,葛优躺。 “还有啥好吃的,快拿出来,孝敬孝敬哥。” 虞音看着保鲜盒里可怜的两颗番茄,拿过来吃了,一边吃一边气哼哼地瞪他一眼。 “诶!”傅昭伸手扒拉她两下,不搭理人。 然后,他动作忽然顿住,猛地起身,拿着手机去阳台了。 虞音看着他急促的身影,觉得莫名其妙。 生气了?因为她不给他吃好吃的? 她抱着玻璃盒,想了想,去冰箱里翻出几盒吃的,然后抱着回来放到茶几上。 盖子打开,是酸辣柠檬无骨鸡爪、捞汁小海鲜,还有两大盒提拉米苏,榴莲和玫珑蜜瓜口味的,都是宋家的保姆阿姨做的。 见傅昭还在阳台打电话,虞音没叫他,自己先挖了一勺提拉米苏。 过了一会儿,傅昭过来了。 虞音看他一眼,推了推保鲜盒:“呐,都给你吃。” 傅昭一屁股坐下来,瞅着那几盒,想着先吃哪个。 虞音把榴莲提拉米苏拿到他眼前:“要吃吗?” 傅昭想呕:“快拿走拿走!” 他不喜欢吃,虞音开心地拿走了。 傅昭依然对她如此大方的举动感到欣慰,看着茶几上看上去极有食欲的食物:“行啊,知道心疼人了,不错,哥没白疼你。” 他却没动,沉吟片刻,问:“音啊,跟哥说实话,你觉得哥这个人怎么样,对你好不好?” 虞音边吃边点一下头:“好啊。” 傅昭:“这么好的男人,是不是不好找?” 虞音顺着他,有点敷衍:“不好找。” 傅昭一拍大腿,这事能成。 “那咱俩结婚,你觉得这事怎么样?” 虞音摇头:“不怎么样。” 她丝毫不掖掖藏藏:“我有结婚的人了。” 傅昭完全懵了,榆木旮瘩竟然能说出这种话,在傅昭的眼中,这完全不属于她情感认知的范畴。 他开始怀疑:“你知道结婚什么意思吗?” 虞音看傻子一样白他一眼。 傅昭无语了。 原本他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那就是公开他俩的恋情。 不仅能解决当下的谣言,他也不用再被家里逼着联姻了。 一石二鸟,两全其美。 啧!多么完美的点子!能想出来这样点子的人,真是绝世天才! 可他刚刚打电话给宋铮,对方不同意,说自己有办法。 他就纳闷了,网上黑水军铺天盖地,跟蝗虫过境一样,他能有什么办法? 傅昭觉得自己就像古代不被主公看重的顶级谋士,空有一身才能,却无处施展。 这会儿虞音已经进了卧室,换了一身衣服,还戴了一个编织凉帽。 这是要出门?傅昭瞬间警觉。 “不是说了今天不能出门吗?” 虞音不理他:“要你管!” 傅昭一只手撑着门框,拦住她,胡诌道:“算命的说了,今天不宜出门,非要出门的话,会踩狗屎。” 虞音白他一眼。 傅昭拦不住她,没招了,只好和她说了实话。 他言简意赅地说了网上的事,又道:“我来的时候,小区门口堵的都是记者,我还是翻围栏进来的。” 他翻出一篇八卦文给她看。 虞音认识的字不多,她是用听书播放模式。 听到一半,就怒不可遏:“他们放屁!” 傅昭立刻附和:“对对,是放屁,但是网上的人都信了,你现在出去,肯定会被人扔菜叶子。” 傅昭以为这样说她就不会坚持要出门了,谁知还是拦不住她。 他一边喊“外面危险”一边追出去,像个跟在易怒暴君身后的奴才,感觉命很苦。 虞音的楼栋出门就是小区门口,被外面的记者堵了个正着。 闪光灯疯了一样闪成一片,长枪短炮一下子全怼了上来,各种尖锐问题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虞小姐,网上说你前阵子出国是去生孩子,孩子是宋总的吗?” “你今年才十九岁吧?网上说宋总有特殊癖好,你是他养大的,你和他是真的父女感情,还是被迫的?能不能回应一下。” “你的生父安总知道这件事吗?宋总 年纪能当你父亲了,他能接受吗?” “传言说你怀孕之后,宋总已经把大公子从项目里踢出去了,亲生儿子还不如一个养女,所以你和宋总的事是真的对不对?” 虞音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有些懵了,傅昭赶忙伸手护着她。 就在这时,一个不明物体飞过来,虞音本能地意念一动。 原本直直冲着她飞过去的鸡蛋,在空中飞出了一条折线,“啪”地一声就砸在了她身旁的傅昭头上。 鸡蛋壳碎开,生蛋液糊了一脸。 傅昭僵住在那,眼中呆滞又不可置信。 他抬手抹了一把生蛋液,不敢相信地拿到鼻子前。 “呕——你踏马扔鸡蛋就扔鸡蛋!还特么是臭的!呕——” 这时,有人挤开人群,上前替他擦拭,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立刻将人群疏散,保护两人。 现场很快就恢复了秩序。 来人很恭敬地示意虞音上车:“虞小姐,车在这边。” 虞音有些不好意思,看傅昭的眼神格外同情,还有些心虚。 上了车,离开了原地时,傅昭还在持续愤怒崩溃:“哪个煞笔拿臭鸡蛋扔老子!老子要弄死他!” 与此同时,光锐总部大楼下被围得水泄不通,宋斯晏刚迈出旋转门,记者们就一窝蜂地涌了上去,瞬间将他围堵在人墙中心。 “宋大公子,网上爆料您妹妹是您父亲为了满足自己癖好豢养的,作为长子,您是否早已知情?” 宋斯晏始终从容不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西装外襟,目光温润清明:“我父亲待音音,的确如珠如宝。我作为儿子,也多次劝谏父亲要注意分寸,尤其在她成年后,更要避嫌。可父亲年事已高,执念也深。” 他话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坦诚。 记者像是嗅到血腥味的蚂蝗,紧追不舍:“那孩子是怎么回事?您的妹妹是否如爆料所说,已经秘密产子?您的父亲为了幼子冷落长子,这是真的吗?” “音音她还小,很多事,她不懂。前段时间她突然身体不适,父亲心急如焚,匆忙送她出国检查治疗,过程仓促,这才给了有心之人造谣的空间。”他语气里是恰到好处地宽容与不忍心。 记者还在不停地抛出各种尖锐问题,看直播的傅昭爆出一句粗口。 “操!” “这瘪三胡说八道什么?!” “这孙子!踏马的就没瘪好屁!” 他给傅聿渊打电话,对方在那头听见了这边的动静。 “她和你在一起?”傅聿渊问。 “小叔!我今天都被人砸鸡蛋了可惨了!宋斯晏那败类还在狗叫!赶紧让他闭上狗嘴!”傅昭炮仗一样持续高速输出,听见傅聿渊的问话后,瞬间哑炮了,“对呀,虞——宝儿和我在一起呢。”他生生把那个字咽回去,险些呛死。 傅聿渊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一声挂断键后,办公室陷入一片寂静,傅聿渊握着手机,许久都没有换一下姿势。 林晔在身侧低声道:“傅先生,其实,女孩子在这个时候会很脆弱,您如果能直接出现在她面前,保护她,那样效果会更好。” 从得知这件事就一直忙到现在,都是为了人家,替人安排了更安全的住处,还要在电话里确认平安,可自己却从始至终都不露面,这不是平白把功劳和机会都给了别人吗?林晔想。 小少爷对虞小姐那么上心,看得出来,对人家也是有些意思的,他竟也能放心让他们独自接触? 31.宋斯晏的阴暗计划 傅聿渊手机屏幕亮起,他目光落在被设为手机背景的自拍照上,那是他从声漾的官方平台账号上保存下来的。 现在,确实是很好的机会,他不会不知道。 可他没办法出现在她面前。 她那样信任他,全身心地依赖他,他却让她受了那样的委屈。 他的人执行力有多强他很清楚,如果不是她有超能力,那天,她跑不出看守所,还会被贯上故意伤害的罪名。 傅聿渊呼吸发沉,先不说她会不会原谅他,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原本,他打算慢慢的,循序渐进的,起码要在她不再那么抵触他时,再让她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可这次的事情来的措手不及,打乱了他许多计划。 他如今没办法出现在她面前,只能让傅昭陪着她。 他当下能做的,只能是用尽一切办法处理负面舆情,护住宋铮的光锐,保护好她。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可这些,无人知晓。 连林晔也看不懂他,明明这么在意,为她做了这么多,为什么还要躲在暗处。 门被敲了敲,阚越从外进来。 “傅先生,根据返聘这几位研究员口中所述,我们发现一些问题,”他递上一份地图,“这片海域应该有问题,军方曾几次前往。” 傅聿渊接过:“捕捉到Y01实验体的海域?” 军方居然也掺和进来了吗? 阚越:“是,军方去的人,每次都是陆谵,Y01就是他捉回来的,捉回实验室后,就一直都是虞嫣教授在研究。” 傅聿渊沉思:“哪个yu?” 得到答案后,他:“去查虞嫣。” 这并不是个大众的姓氏,与她同姓,又与人鱼实验体有关,他很难不多想。 另一边,宋斯晏的黑色迈巴赫驶离光锐总部。 梁琦坐在副驾驶位,把准备好的平板递过来。 热搜榜上,【宋铮新闻发布会】赫然挂在高位。 宋斯晏没什么表情,推一下金丝眼镜:“让他开。” 丑闻本身就不是他计划当中的关键,他们把精力都放在澄清负面新闻上,他才会更好成事。 网上的帖子和评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上一秒还讨论的如火如荼的帖子,下一秒就404了,相关的黑热搜也早已不见。 围堵在她住处的记者被驱散,从住处离开,也是傅昭陪她一起,傅昭大概是出手了,宋斯晏想。 不过,谁出手,都没有用。 这次,注定是他赢。 他不仅要赢,还要让对手输的一败涂地。 父亲生平最在意的,无非两样,一样是虞音,一样是他的名声。 那就把他最在意的两样东西绑在一起,也算是他这个儿子尽孝了。 傅昭么,一个无权的二世祖,遇事只知道找小叔,他还不放在眼里。 宋斯晏:“傅昭那边,让人盯紧些,一旦他被傅家找回去,就把虞音带到我这来。” 梁琦愣住几秒,他没明白:“宋总是……” 宋斯晏依旧一派从容淡然:“她心智不全,现在又名声扫地,傅家怎么会同意她进门。” 梁琦还是没明白,不过这也不怪他,任谁都不会明白,对人家一顿雷霆出击,之后还要和人家继续在一起吗?这不是太让人笑话了? 他以为宋斯晏是恨死了宋铮和虞音,所以才想要把这两人置于死地。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他沉吟片刻,开口:“呃,宋总,虞小姐会不会,不愿意啊?” 宋斯晏淡漠:“她有那个资格么?” 宋铮自顾不暇,傅昭碍于家族压力,没有了这两人护着,她还有什么资格说不愿意? 哦,还有安绍宪,可惜,她那个生父,也不会为了个弱智女儿忤逆他。 大约又开了十几分钟,车驶入一处高档小区。 小区内仅有五栋住宅,毗邻江岸,占据整座城市最好的江景。 这是宋斯晏自己的置业,买下这套平层后,他大部分时间是自己住在这里,很少会去宋铮的别墅。 梁琦将他送到后就走了,宋斯晏独自上楼,指纹开锁。 屋内一片寂静。 他脱掉西装外套,扯松领带,然后转身去酒柜里拿了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刚喝了一口,身后一阵香风扑来,紧接着,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他的腰。 宋斯晏动作一顿,然后将杯子里不多的酒一饮而尽。 “谁让你来的。” 宋斯晏并未将人甩开,可语气里的不满已经显而易见。 安雅沁僵硬了一瞬,然后撒娇:“都好几天都没看到你了,还不许想你吗?” 宋斯晏眸中不满淡去,但依旧冷淡,将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 “出去。” 安雅沁抿唇,直视他的眼睛:“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虞音的生母是谁吗?宋铮不可能会告诉你,但我爸爸知道。” 宋斯晏沉默。 自他开始懂事起,他就知道,父亲心里有一个人。 那人不是他的妈妈。 最开始,父亲把虞音带回家时,他还没有意识到什么,甚至很开心,自己有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妹妹。 九岁那年,他因为做功课不认真,被父亲一脚踹出门外,从门外不高的台阶上滚了下去,好半天都没爬起来。 恍惚间,他听见里面稚嫩的声音说:“叔叔怎么又打哥哥呀?” 小小的他那时还不明白,为什么妹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父亲毫无保留的全部的爱。 而他不管怎样努力,怎样做到最好,父亲的眼神始终都不会落在他身上。 渐渐的,他发现,只要表现出格外疼爱妹妹,父亲就会欣慰地看着他。 可他越与虞音相处,内心的阴暗就越盛。 她像是向阳的花朵,因为有充足的光照,绽放的鲜艳夺目。 而他,像是生长在背阴处的杂草,无人在意,一点点枯死掉。 那样明艳的花朵,他心向往之,更多的,是想将花折下枝头,将花瓣扯碎,在掌中碾烂,成一滩花泥。 外人都说,宋家大公子,温文尔雅,好似从来都不会发脾气。 可没有光照和爱意浇灌的杂草,根须早已在无人得见的暗处糜烂发黑。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人设,给他带来了很多便利。 人前,他性格温润、顺从长辈、能力出众、行事得体,对幼妹呵护备至,是无可挑剔的完美继承人的范本。 演得久了,连他自己都要信了。 可他永远也忘不掉,妈妈毫无声息地躺在浴缸里,苍白的脸,殷红一片的血水。 他妈是被那女人逼死的! 可他却只能像条狗一样,讨好那女人生的女儿。 或许是他演得太好,父亲逐渐信任他,连光锐的一些核心权力也移交给了他。 逐渐站稳后,他查过这个女人,可无论他怎么查,这人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样的结果,他怎么会信。大概率是父亲保护那女人的手段。 于是他开始暗中留意。 可那女人,竟然真的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父亲身价千亿,对她的女儿视如已出,对她本人,想必更是不用提,恐怕如舔狗一般。 如果这人真的存在,她会不来争财产吗?他不信。 宋斯晏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出现,就赢了。 他妈妈到死也得不到的,那个女人,却得到的轻而易举。 他要费尽心思才能得到的,她的女儿, 同样得到的轻而易举。 但是,很快,就不会了。 上天不会这么不公平,总会眷顾可怜的小孩。 该是他的,他都会拿回来。 不是他的,他也会抢到手。 电视上此时是直播画面的投屏,画面中,是发布会的现场,此时当事人还没有出现,台下就已经围了大批记者。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走上台,台下开始骚动。 宋斯晏饮下一口威士忌,目光落在屏幕上。 这人他也很熟悉,宋铮的心腹,孟平。 大约半分钟后,宋铮走上台前,他西装笔挺,带着久经风浪的沉稳,显然是有备而来。 屏幕前的宋斯晏神色未变,然而,在看见跟在宋铮身后的人时,眼眸微眯。 虞音跟在宋铮身后上台。显然是打扮过的,小香风套装,公主头,妆容很淡,很乖巧得体的名媛千金模样。 可发色显然没那么适配,波尔多红的发色,发根处已经长出了半指宽的黑色头发,也没有补色,看起来像个追潮流但又不那么精致的精神小妹。 现场的记者黑压压一片,却格外安静,只有连成一片的快门声。 “各位媒体朋友,这位是我的养女,虞音。” 宋铮一开口,就是向媒体记者介绍了自己的养女。 被介绍的虞音拽了拽小香风外套的下缘,昂首挺胸。 然后,小小地看了宋铮一眼,对方正看着她,面带微笑,目中含着鼓励。 她开口:“大家好,我是虞音。” 舆论漩涡中的两位主角一起现身,现场记者无声相觑。 宋铮再度开口,面上始终含笑:“网上的八卦文我也看了,思路很清晰,逻辑也很有层次。不过,我还是想说,这篇文章中,只有一句话是真的,那就是音音是我此生挚爱的人。” 刚才还气氛紧张的现场莫名就轻松了许多,台下记者一时被他逗笑。 “我原本让人屏蔽了音音的手机,怕她看到网上的言论会伤心,但音音想要和我一同出席发布会。我想着,她是个大孩子了,应该要学着面对一些事。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还要棒!” 宋铮说话时,虞音缓缓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原来是他搞的鬼!害的她看不了短剧! 宋铮尾音一落,带头给她鼓起了掌,虞音忙面向镜头扯起个微笑,看起来像假笑男孩。 只是依然气愤,偷偷冲宋铮翻白眼。 在台下观望的傅昭有些着急,压低声音:“她翻什么白眼啊?” 直播前观看的傅聿渊手指撑着下巴,眼底浸透笑意,唇角抑不住地上扬。 真是可爱。 只是现场的媒体记者却不这么认为。 “宋总,我怎么感觉,您的养女好像并不认同您这番话,您不觉得她笑得很假吗?” 虞音听见,假笑立刻消失,目光在台下快速搜寻。 是谁!是谁说她笑得很假? 傅昭见态势不妙,忙上了台,正打算帮她圆过去。 虞音突然一指台下一位男记者:“是你说我笑很假?” 被指到的男记者立刻摆手:“不是我说的!” 虞音马上换人指,这次是他旁边的女记者:“那是你说的!” 女记者傻了:“啊?我没有!” 由于自带精神力威压,虞音生起气来,气势还是很足的,身旁的宋铮和傅昭一时都有些被镇住。 傅昭倒好一些,他被打过,有经验。可宋铮眼中的虞音,是乖巧听话的好宝宝,是要被疼宠呵护的小花朵,哪见过她这样指着人鼻子逼问。 但现场依旧有胆大的记者,见缝插针地问:“虞小姐,刚刚看您的表情,好像不认同您养父所说的,所以传闻是否属实?他和您是否有不正当关系?您与他有一个孩子是真的吗?” 32.事态反转 傅昭眉头拧得死紧,他不是个好脾气的,开口就要骂这个记者,然而, “谁造我的谣啊!?谁造我的谣!” 旁边一声怒声大喝,把他吓得一激灵,脾气全都吓没了。 傅昭抬手挖挖耳朵,好悬耳朵没震聋。 投屏前的宋斯晏皱眉,这又是什么路数? 傅昭扫一眼台下,看这些记者的表情,显然也被镇住了。 傅昭试图阻止虞音再度发难,压低声音:“让你来澄清的,砸场子啊?” 台下记者此时已经面面相觑,这种状况,他们也没见过啊。 谁家发布会这么开啊? 不应该是痛哭流涕的卖惨澄清?再不济也要真诚谦卑。 你可是丑闻女主角啊,你哪来这么大底气啊? 可丑闻女主角是法盲。 法盲此时双臂环抱,下巴一扬,鼻孔看人:“小心我告你们毁谤!” 傅昭在一旁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是诽谤。” 虞音原本雄赳赳的神色裂开一丝,是吗?她又记错了? 看直播的傅聿渊此时笑出了声,笑声低低的,磁性悦耳。 公关总监在他面前,呼吸都放轻了:“傅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网清理不实报道,并且实时跟进,源头账号已由法务部取证。” 傅聿渊:“我要的东西写好了?” - 发布会还在进行,可网上却再度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位ID为【某生物医药龙头前中层】的网友发布了一篇长文。 【大公子与某集团千金长期勾结,意图架空亲爹,曾逼迫养妹为其遮掩私情】 文中说,大公子早在一年前就与某集团千金清妍嫒暗通款曲,那个时候,他还与养妹有着婚约。 据知情人透露,大公子不顾亲爹震怒,私自取消了和养妹的婚约,并向千金许诺会娶她。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了,结合当下网上沸沸扬扬的传闻,有眼睛的都猜得到说的是谁。 【反转?所以是贼喊捉贼,这人就是想吞掉亲爹的产业?】 【集团千金是哪个?】 楼下回复:【名字倒过来念。】 【搞不懂,为啥他爹这么宠养女,有没有可能是私生女?】” 【?可能性为零,你看文里写的,大公子和养妹有婚约,他私自取消了他爹还暴跳如雷。】 【那有没有可能大公子不是亲生的?】 至此,舆论已经完全偏了。 记者们虽然身在发布会,可仍然留意着舆论。 一名记者抢先发问:“宋总,网上的那篇长文您看了吗?文中说您的长子早就对您心生不满,甚至单方面毁了与您养女的婚约。他与某集团千金勾结,意图完全架空您,为此不惜炮制丑闻。您身为一个父亲,被自己的儿子如此背刺,您作何感想呢?” 另一记者步步紧逼:“虞音小姐,请问您对未婚夫移情别恋这件事如何看呢?对方还是您的姐姐。” 虞音皱眉,看向宋铮,问:“我有未婚夫?” 是谁啊? 小人鱼只是纯疑问,然而宋铮在看来,却是她在与宋斯晏切割关系,直接否定了两人的未婚夫妻关系。 宋铮面带微笑地看着她:“音音说他不是,那他就不是。” 虞音点点头,又道:“我有结婚的人了。” 这一句话不仅惊到了宋铮,也惊到了在场所有记者,问题接二连三地砸上来。 “是哪家的公子?虞小姐方不方便透露?” “是打算官宣了吗?是不是已经好事将近?” 更有眼尖的记者:“您手上的鸽子蛋是您未婚夫送的吗?已经送了戒指,是不是已经求过婚了?” 宋铮目露震惊地看着虞音,听记者这样说,视线下移,落在她手上的戒指上。 虞音:“是啊,漂亮吧?” 有记者瞄准一旁的傅昭:“小傅总,有港媒拍到您与虞小姐曾一同出入一家珠宝店,这枚戒指是您送给虞小姐的吗?” 被突然问到的傅昭正想开口承认,耳机里却传出两个字。 “否认。” 傅昭先是反应了一下,然后心中微微挣扎。 虞音现在处于舆论漩涡,他如果再否认,她的处境会更难的。 不过小叔这样做,大概也是为傅家的声誉考虑吧。 他不是不能理解,但他觉得作为男人,基本的担当还是要有的。 做过的事他不想否认。 “我是和音音一起去过港城一家珠宝店。” 但戒指不是他送的,他略过没提。 - 此时,投屏前的宋斯晏,脸色已经难看得无以复加。 他快速扫过那篇文章,这个人很会写,里面的东西真假参半,很有煽动性。 他令人去查发布人,得到的答案却是查不到。 梁琦:“这人的IP跳了十几个国家,服务器也在国外。” 他声音有些发紧:“宋总,态势完全不可控,所有大V都在转,我们的人让他们删博,被一个大V截图挂了。” 宋斯晏握紧了手机。 “已经有网友在扒安小姐,”梁琦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宋总,安夫人和安小姐是小三和私生女上位,这根本经不起扒,您不妨祸水东引,至少我们还能抽身。” “这个时候已经不能考虑太多了宋总。”梁琦再度劝说。 宋斯晏沉默片刻:“网友没你想的那么蠢,你想得到的,他们也想得到,现在甩锅,效果只会更糟。” 他声音淡淡:“放心,他们蹦哒不了多久。” 挂掉电话,宋斯晏面色沉翳。 傅昭会现身发布会,是否说明,傅家已经和宋铮上了同一条船。 没有傅聿渊的准许,傅昭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场合,傅家一向远离舆论和争议,不可能会往上凑。 网上的那篇文章,各个媒体和大V的造势,显然也不会是傅昭的手笔,他没那么大的能量。 那么,出手的人是谁,已经很显然。 宋斯晏一时不明白,宋铮有什么值得傅聿渊出手,值得他出尔反尔,背弃他自己的承诺。 不过他也没纠结太久,他与傅聿渊,本来就不是什么坚不可摧的联盟,只是利益交换而已。 既然是利益交换,那就有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放弃他给出的利益。 但他,也不会把筹码都放到一个篮子里,自然也留了后手。 宋斯晏拨通一串号码。 - 发布会已经 没法再开下去了。 宋铮拉着虞音去了后台,傅昭紧随其后。 “你要和他结婚?音音,快和叔叔说。”宋铮一手指着傅昭,似乎很急,还很不愿相信,只期盼虞音能否认。 虞音一头雾水:“不是啊。” 宋铮松了一大口气,不是就好。 虞音:“不是他啦,是别人。” 宋铮再度变脸。 可他追问那人是谁,虞音却支支吾吾的不肯说,让他更着急了。 实则是虞音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对他的了解也不多。 她想了想:“他说他28岁。” “什么!”宋铮震惊,“不行!这么老!绝对不行!我不同意!” 虞音坚持:“可是我只想和他结婚。” 宋铮痛心疾首,却只能好言相劝:“音音,听叔叔的话,男人是最会骗人的,特别是这种老男人,最喜欢哄骗小女孩。你是没见过多少男人,才会被哄骗,见得多了,就知道比他优秀的男人多的是,男人嘛,世界上有那么多——” 虞音不想听他说:“他是我自己选的,我就要他。” 她这样坚持,宋铮也有些没招了,但是他绝不能放任不管,于是只好换了种方式。 问她:“音音为什么这么想跟他结婚呢?” 虞音:“他说要结婚。” 宋铮没控制住,音量再度拔高,眉毛也竖了起来:“凭什么他说结婚就结婚?!” 虞音:“因为他是我的……”她想了一下人类的叫法,“癌木。” 宋铮的怒气脸,在听到这两个字后,一寸寸裂开。 傅昭本来不想掺和他们父女俩的事,在一旁喝水,听到这两个字后,化身人体喷泉,一口水喷了出来。 然后,两人俱是震惊地望向虞音。 傅昭的眼神里,还有那么一点不可说。 怪不得她打人那么疼,原来是……呃,他好险没成m,会不会是她嫌他不抗揍? 傅昭心中不禁有些同情那个人。 宋铮则是内心万分复杂,他的乖女,还有这种癖好? 他有点颓丧,开始反思,一定是他对她的关心不够,才会让她染上这样的癖好。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有钱人玩得比这花的有的是,他的乖女甚至还想和m结婚,要不要这么,呃,真情实感。 既然她喜欢,那就随她吧,左右也只是个m,他也不是养不起。 宋铮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好像面对虞音时,他的底线一向不详。 只是仍要嘱咐她:“他要是敢不听话,就告诉叔叔,叔叔替你教训他。” 虞音为傅聿渊说话:“他很好的,宋叔叔,”她举起右手,“他还送了我这个。” 宋铮只扫了一眼,他再不懂珠宝,也知道这么大的钻石,起码也要九位数,给人当m的玩意儿,怎么可能买得起? 他在心中哀叹,他的乖女真是天真,一块玻璃就给忽悠了。 都说女孩子要富养,宋铮也确实这么做了,光是他给出的股份,每年光锐的分红,足够一个女孩子挥霍几辈子了。 唉,都怪他是个粗人,只会给钱,不懂得关心女孩子平时的小爱好。 傅昭也不懂珠宝,两人都看不出这钻的火彩根本就不是玻璃或者什么别的石头能有的。 33.被困电梯 直播已经断开,偌大的办公室安静下来。 傅聿渊垂眸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阚越递上一份资料:“傅先生,这是虞嫣的资料。” 傅聿渊接过,仔细地翻看。 对方的家庭情况很简单,独生女,父母都是研究所的研究人员。 而她本人的教育和工作经历,也十分亮眼,中学时就成绩出众,保送名校,博士毕业后进入海洋生物研究所,短短几年时间,就成为了最年轻的研究员。 每一年的研究成果与各类奖项、荣誉,都是长长一列。 但到某一年,戛然而止。 傅聿渊:“车祸后失踪?” 阚越:“是,据说是没人再见过她了,她的父母也在那场车祸中身亡,尸体无法辨认。” 傅聿渊翻页的动作微微一顿,这就更奇怪了。 身旁的林晔沉吟。 傅聿渊:“你想说什么?” 林晔:“傅先生,宋斯晏手里一定还有我们没掌握的东西。” 傅聿渊神色淡淡:“他藏私,也正常。” 林晔:“或许,宋铮那,掌握的东西会更多些。” 他提议:“我们要不要约宋铮谈谈?” 傅聿渊:”先不用。” 但宋斯晏那,显然已经不会和他再合作了。 傅聿渊:“宋斯晏的办公室、住所,还有他的电脑,都想办法找一找。” 林晔意会:“明白。” - 这件事暂时未完全过去,虞音还是暂住在傅聿渊安排的住处。 是一个很大的套间,外面住着保镖。 虞音此时完全沉浸在零食的海洋里,小鹏展翅,作拥抱状,分外满足:“这些都是我的吗?好幸福!” 不仅零食多多,连饭菜都是从傅聿渊的庄园,由专车送来的。 食材用料,烹饪技法,样样都无可挑剔。 傅昭得意:“跟哥享福了吧?这可是我小叔御用的大厨做的。” 虞音手拿一个冰淇淋:“他不是拿烙铁烫你吗?” 穿帮的傅昭眼神飘忽:“呃,他,不烫我的时候,对我还是挺好的。” 虞音吃着大厨出品的美食,心中对他小叔的不满减少了那么一丝。 傅昭看似贴心地替她夹菜:“来,尝尝这个。” 焦红油亮的一截猪大肠。 虞音毫无防备地吃了:“唔,好吃!”就是有点臭臭的。 傅昭拼命忍笑,搞不懂人的口味怎么能重成这样? 小叔之前打电话来问他喜欢吃什么,顺带也问了一嘴虞音的,他说她爱吃大肠,臭豆腐,臭鳜鱼。 傅聿渊心中不理解,但尊重。 厨师绞尽脑汁,做了九转大肠,臭豆腐黑虎虾多士。 虾肉虾黄和臭豆腐融合在一起,下面是酥脆的吐司,金黄色的一块,像小枕头。 虞音捏起一块金黄的小枕头咬了一口,吃完一块,又去够那盘臭鳜鱼。鱼肉蒜瓣一样层层剥开,一夹就簌簌散落。 傅昭给别人吃大肠,自己则是优雅地吃着干式熟成牛排,伊比利亚火腿配蜜瓜,煮到溏心的鳌虾。 虞音觉得他面前的东西很好吃,筷子伸过去,却被傅昭挡住。 “这个没熟,不好吃,你吃你的猪大肠。” “没熟你还吃?” “不能浪费粮食。” “哦。” 虞音吃的开心,对着盘子眨了一下眼。 还在电梯里的傅聿渊眼前忽然蹦出一张食物照片,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 这时,电梯到达楼层,门缓缓开启。 林晔先一步迈出电梯,用手阻住电梯门关合。 然而傅聿渊却站在电梯里,一动不动。 傅聿渊眼前全是一块吃了一半的小蛋糕,看不到任何其他。 直接往前走,他怕撞到,伸手摸着走,又太不体面。 正在他试探着迈出一步时,电梯猛地一震,然后骤然下坠。 火光石电间,林晔只来得及迅速抽出手,完全来不及将傅聿渊拉出来。 失重感猛然袭上,傅聿渊单手撑在轿厢壁上,硬生生稳住身形。 下一秒,一团柔软毫无预兆地撞入怀中,电梯急速下坠的失重感和骤然而来的冲力令他身体猛地一晃。 看清撞进来的是什么东西后,傅聿渊顾不得是现实还是梦境,抬手就将怀中人护紧,一手撑住电梯壁站稳。 刚刚入梦的虞音显然还没搞清状况,她只是说了一句“这个好好吃哦”,半天没等来他的回应,于是直接入梦了。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他,然后,似乎恍然意识到了危险,浓郁的精神力倾泄而出。 原本急速下坠的轿厢在半空中生生地顿住,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承托住,然而下方却空无一物,电梯悬在井道中央。 “好重啊。”虞音靠在傅聿渊怀里,抱怨了一句。 傅聿渊很快反应过来:“音音,别这么硬托着,会很累,慢慢放下去。” 虞音按照他说的做,但她头一次托电梯,有些控制不好力道,下降的速度忽快忽慢,但总算安稳地落在了一层。 此时电梯门已经完全卡死,两人出不去,只能等着外面的人来救。 虞音倒是能瞬间离开,她只要脱离梦境就可以,但是傅聿渊不能。 她不想把他一个人丢在这。 傅聿渊垂眸看着怀中人,刚才她只顾着操控精神力,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他身上。 他握着柔软的手,纤细得能被他的手完全包住。 “电梯里暂时没有信号,我的人很快就会来。”他声线低沉磁性,温柔又克制。 果然,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呼喊声。 “我在。”傅聿渊声音微扬,向外回应。 电梯短时间内还修不好,但人不能一直关在里面。 于是用了撬棍,将电梯门勉强撬开可容一人出来的缝隙。 奇怪的是,撬开后,傅聿渊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来。 等他出来,林晔立刻迎上去,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傅聿渊却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将他隔开,林晔愣了一瞬,又往他左侧靠了半步,结果被傅聿渊抬手挡开。 就连跟在他身侧走路,都会被抬手扒拉开。 林晔觉得傅先生很奇怪。 他有这么招人嫌吗?他没挡到谁吧? 此时,除了傅聿渊,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虞音,忿忿地瞪了林晔几眼。 差点绊死她了! 傅聿渊眼角含笑,勉强压住嘴角。 连险些绊倒的样子都那么可爱。 总裁办公室的门关上的一瞬,虞音一下就跳到了傅聿渊身上。 傅聿渊单手托住她,径直推开休息室的门,将她抱到沙发上,然后半蹲下来,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累不累?要不要吃点东西?” 没等她开口,他已经摁下了内线:“把甜点和饮品送进来。“ 见她伸出手,傅聿渊自觉地压低了上身,好让她能抱着自己的脖子。 那双蓝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神情认真又专注,傅聿渊看着她的眼睛,神魂像是不由自主地被吸了过去,然后,看她唇瓣动了动。 “你的手机能给我玩吗?”她问。 傅聿渊喉结轻滚,闻言硬生生卡在那,他僵了一瞬,拿过手机,解锁后递到她手里。 虞音拿着他的手机,正反看了看,怎么这么厚? 傅聿渊几下将折起的手机展开 。 虞音双眼一亮:“这么大!” 她惊叹一声,然后往沙发里一靠,抱着手机舒舒服服地窝进角落里。 傅聿渊的手机很干净,APP很少,只有必备的通讯软件和办公软件,各种娱乐、游戏软件通通没有。 虞音连着下载了好几个APP,傅聿渊的手机网速飞快,一边下软件一边看短剧都还很流畅。 这时,门被轻叩了几下,内线中秘书的声音恭敬地传来:“傅总,甜点送到了。” “进来。” 餐车被推进来,上面摆着精致的三层点心架和两杯饮品。 秘书放下东西后,就退了出去。 虞音从屏幕上抬起头,目光落到点心架上,又落回屏幕上,眼睛很忙,像是不知道该看哪个了。 傅聿渊拿起一块小蛋糕,用叉子叉下一小块,喂到她嘴边。 “这是什么?”虞音嚼着蛋糕含糊地问,目光却没从屏幕上移开。 “锡兰红茶奶油蛋糕。”傅聿渊垂眸扫了一眼标签,声音淡淡的。 奶油带着淡淡的红茶香,下面是绵密松软的蛋糕胚和层层叠叠的内陷,麻薯、奶冻、啵啵,栗子泥,口感十分丰富。 虞音觉得很好吃。 她就这么一边看剧一边被投喂,眼睛不离屏幕,手指头都不动一下。傅聿渊举着叉子,她张嘴,就喂过去,没张嘴,就举着叉子等。 虞音一边看短剧一边满足地吃蛋糕,看到好笑的地方笑几声,笑完了嘴一张,又一口蛋糕喂进嘴里。 她看到高潮处,连蛋糕也不吃了,屏幕里男主正把女主按在落地窗前,眼神阴翳偏执,一字一顿地说: “你逃不掉的。” 她眼睛亮得像灯泡,嘴里还嚼着蛋糕,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像是恨不得钻进屏幕里自己演几集。 在一旁举了半天叉子的傅聿渊,见她那副全然被屏幕吸引的模样,指节微微收紧。 他把叉子放回了盘子里。 虞音浑然不觉,还在盯着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剧情中抽出身来,然后下意识地张嘴,张到了一半才发现,蛋糕没来。 她茫然地转过头:“怎么没有了?” 傅聿渊看着那张纯稚的脸,心里那点郁气忽然就散了,反倒生出几分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唇上沾着的一点奶油:“看得那么入神,还吃得下我喂的?” 虞音点头:“吃得下。” 傅聿渊:…… 算了,当他没说吧。 大概是精神力消耗得有点多,虞音又看了一会儿,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见她眼皮都要掀不起来了,拿着手机的手直往下坠,傅聿渊抽走手机,又轻轻将人抱起,打算把她抱到床上睡。 然而他刚把人抱起,她就清醒了一半,迷蒙间仍然坚持:“我还要看。” 傅聿渊只能又把手机给她,又把蛋糕和果汁放到她手边。 虞音彻底精神了,手背冲他挥了挥,撵垃圾一样:“你去忙吧。” 莫名就不被需要了,傅聿渊心中生出一股郁气,但还是声音放柔了:“刚刚不是消耗了很多精神力?要不要睡一会儿?” 虞音看也不看他,只看着屏幕,摇头:“不要。” 傅聿渊:“那要不要我陪你?” 虞音抬眼看他,但也只有一眼:“不要。” 于是,傅聿渊走了,他坐回自己的办公椅,连背影都带着淡淡的怨气。 但他始终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呆在那,好在休息室的门没关,他坐在这里,一抬头就能看到她。 傅聿渊觉得,她真的很能看短剧。 他处理了许多工作,还开了个线上会议,短暂地歇下来后,发现她居然还在看。 34.她的资产都去哪了? 这时,内线响起,傅聿渊接通。 林晔:“傅先生,网上出现了一段虞小姐小时候的影像,现在热度很高。” 傅聿渊点开看,视频的画质不算清晰。 画面里的男孩很熟练地在泡奶粉。十几步外,小小一团的粉嫩幼崽正步伐笨拙地朝他走过来,走到他近前时仰起脸,朝他张开短胖的小手。 男孩放下奶瓶,双手卡在幼崽腋下,一把将她抱起,然后单手托着她,另一手拿奶瓶,很自然地喂到她嘴边。 他抱孩子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是经常做这件事。 过了一会儿,幼崽喝完了奶,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儿,只不过是幼崽在笨拙地爬,男孩则是盘腿坐着,看她爬。 又过了一会儿,大概是玩儿累了,男孩仰面躺在地毯上,幼崽则坐在他身上玩贴贴纸,男孩的脸上、脖子上,但凡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贴满了贴纸。 视频到这就结束了。 并不算长的一段内容,也没有什么吸睛的、刻意煽情的画面,却真实自然极了,让人看了就能感受到那份幸福美好,平常,却弥足珍贵。 傅聿渊扫了一眼下面的评论,舆论风向和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已经没多少人讨伐宋斯晏了,零星的几句讨伐,很快就被其他热门评论盖过。尤其是家里有小孩的父母,对这一幕感到格外感动。 视频里的男孩大概只有十岁左右,如果说他是在作假,演戏,又有几个人会信? 傅聿渊视线在那粉嫩团子身上停留片刻后,放下手机。 “那篇文章,让他们不用再造势了,热度自然降下去就好。” 林晔应是。 只是就这么收手了,很不划算。 他是商人,一向追求效益。 傅聿渊:“我记得宋铮给了她光锐1.69%的股份,这些年的分红,去哪了?” 林晔道:“虞小姐小的时候,没多少独自的花销,最近几年,她的个人花销都是从宋斯晏那走的,也不算多,每月转账加在一起,一年大概十来万。” 十来万,也就是普通工薪阶层的收入水平。 京市不入流的家族里的女孩,一件首饰也不止这些。 一个拥有上市公司股权的人,居然能过成这样。 “我仔细查过了,安绍宪,也就是虞小姐的生父,他是虞小姐的持股代理人,这笔钱也一直都是他在代为管理。” “以及,安绍宪还从虞小姐生母那里接收了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和一笔海外资产,目前具体金额不明。” 傅聿渊几乎想笑了,也就是说,这些钱,本来都是她的,她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傅聿渊想起,最开始的时候,她连吃个肯德基都会觉得是绝世美味,那些人到底是怎么虐待她的?她这么能吃,以前是不是天天挨饿,根本吃不饱饭? 傅聿渊一时完全忘了,他的音音是拥有强大超能力的非人类,根本不存在被人欺负的可能性。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的音音只是一个被亲人利用的可怜小女孩,独自一人面对唯利是图的吸血蚂蟥。 她只有他了。 林晔像是知道傅聿渊心中所想,实则也不是他多善于揣摩,傅聿渊此时的表情实在太痛心疾首了。 他多少也猜得到,这个虞小姐,能让傅先生这样上心,大概就是之前他梦中那个有着神秘力量的女人。 具体有多神秘,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人的力量能让傅先生的断腿修复如初,实在不简单。 他斟酌着开口:“傅先生,虞小姐不太像是会被欺负的人,这里面可能另有隐情。” 傅聿渊瞥他一眼,声音淡淡:“超能力不一定是天生,后天才有的也说不准。”他神色冷静,可实则依然没有理智,一切虞音受欺负的可能性都被他完全合理化。 傅聿渊:“她和安绍宪的亲子鉴定确定是真的?” 林晔:“报告的确是真的,只是样本,我们无法确定。” 傅聿渊:“宋铮呢?” 林晔:“无父女关系。” 傅聿渊:“虞嫣的血液样本……” 他话还没说完,林晔便道:“她曾经在宋铮名下的医院体检过,但毕竟时间久远,病历和血液样本也不会留存这么多年。” 能查的线索再次断了。 傅聿渊:“去随便找两张照片。” 这时候,再继续攀扯宋斯晏,已经没多大意义了。 - 京中一处别墅。 手机“砰”的一声砸在茶几上。 安雅沁气得直哭:“爸!你看网上那些人骂得有多难听!” “我穿高定怎么了?我戴珠宝怎么了?他们把我和个傻子放在一起比,我现在都没法出门了!你帮我撤热搜,买水军压下去!” 如今网上除了骂她妈是小三,骂她是私生女,热度最大的就是一张照片。 一张是虞音,身上穿着几百块的快消品牌,踩着几十块的帆布鞋,像个普通的学生。一张则是安雅沁,身穿高定礼服,戴着百万珠宝,光鲜亮丽地出席上流社会舞会的画面。 两张照片被拼接到一起,对比更加强烈,十分讽刺。 网友最爱看的就是这种豪门扯头花戏码,一时群情激愤。 安绍宪肉疼:“那得花多少钱!” 撤热搜买水军都是要花钱的,他舍不得。 安雅沁不可置信:“爸!我现在都被人骂成什么样了!” 安绍宪强词夺理:“我没被骂吗?你见我说什么了?抗一下就过去了,哪那么娇贵。” 这番穷人吃苦的说辞几乎让安雅沁气笑了。 “行吧,我的名声也没那么重要,但是毕竟连带着安启,安启的名声要是臭了——” “哎呀!安启名声已经臭了!就让它臭到底吧!” 安雅沁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安绍宪是指望不上了,只能自己另想办法。 这时,安绍宪的手机响了。 “安总,傅家那边催的紧,持股代理人的身份,最晚下周就要移交,还有这些年虞小姐名下的分红,连本带利,一分都不能少。” 安绍宪太阳穴突突地跳:“再和那边交涉一下,看能不能缓和一下,目前也只能凑出两千万。他们也是做企业的,应该知道一下是没法拿出这么多现金的,都投进公司运营和投资项目里了。” “……安总,我们也是这样解释的,但那边说,投资就有盈利,利润也归虞小姐,若是亏损了,还要我们出 具证明,但本金照还。” “而且,我们这样说了之后,那边说我们没有诚意,会提起申请,冻结您的私人账户,然后就挂断了。” 安绍宪一股火直冲头顶,眼前猛地一黑,差点栽倒。 十几亿的现金,他私人账户也没有那么多啊!这是要逼死他啊! 林芳禾从楼上下来,对他道:“不如去找傅总帮忙看看。” 安绍宪烦不胜烦,抬头看她,又听她继续道, “傅聿渊什么人?他能看得上这点钱?八成是傅昭那小子在搞鬼。” 听她这样说,安绍宪整个人豁然开朗。 说得对!傅聿渊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盯着区区一点股份和分红。 倒是傅昭,在傅家并无实权,这些钱对他来说是笔不小的数目了。 这样来看,他从要虞音户口的时候,就已经在谋划这件事了。 就说么,他怎么就突然对那小傻子那么上心了?原来早就打起股份的主意了。 年纪轻轻就这么鸡贼。 安绍宪心安了不少。 只要找上傅聿渊,想必他定然不会放任他这个侄子胡作非为。 - “斯晏,”安雅沁开口,声音带着哭过后的鼻音,“你看到网上的东西了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才传来一声极淡的“嗯”。 “他们说我的珠宝,我的包,都是用她的钱买的,”安雅沁声音发颤,哭音很重,这回到不全是装的,“我爸爸被傅家追着要他吐出来这么多年的分红,他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也没办法帮我。你帮帮我,发一个声明,好不好?” 对面一阵沉默后,平静地开口:“他们并没有实质性的料,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不用太在意,冷处理就好。我不便帮你说话,那样反倒坐实了网上的传闻。” 宋斯晏心里很清楚,如今的局面,是他那招凑效了,对方转移了目标。只有众人的目光都对准另一个目标,他才会安全。 安雅沁急了,哭音很重,声音也变得尖锐:“那、那你就不管了我吗?我被他们这么骂,你们一个个都不管我!” 宋斯晏语气里掺着淡淡的疲惫:“你安静待着,别发声,也别有任何动作,让这件事自己冷下去。” “可他们都在骂我!”安雅沁声音哽咽,音量也拔高了,“骂我是吸血鬼!是蚂蝗!说我拿着别人的遗产买奢侈品!我每天打开手机都是这些,你让我怎么安静待着!” 宋斯晏已经没多少耐心了:“你非要这么闹?你觉得安启的账,经得起查吗?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无论是我还是你爸,现在出头,风险极大。选个代价最轻的,抗住这波压力,是最好的办法。” 安雅沁咬着唇,心中虽然委屈,也知道只能如此。 她还要靠着爸爸,靠着宋斯晏,如果他们倒下了,自己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宋斯晏见火候差不多了,语气又软下来,安抚道:“上周你不是看上了那款蓝宝石项链,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闷闷的一声“嗯”。 “知道了,我不闹了,”安雅沁小声说,“你别生气。” 宋斯晏眼底清明,温和地补了一句:“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35.鱼鱼的浏览历史 傅聿渊见虞音精神头挺足,就没再多管她,一心处理工作。 等他忙完,走进休息室,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侧趴在床上。 他手动给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盖上一条薄毯。 傅聿渊解锁手机,屏幕是她的浏览历史。 他本来没想看,可那些标题实在太扎眼。 《病娇总裁囚禁小白兔,日夜不休》,傅聿渊面无表情地划走。 《她哭着说不要,他反而更狠了》,傅聿渊嘴角抽动。 继续往下划,怎么全是这种东西? 他点开一条,视频里AI男主正把女主摁在桌面上,眼神阴翳,台词低沉:“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然后掐着脸颊,狠狠吻下去。 傅聿渊盯着看完后,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谬,自己居然像一个青春期偷看喜欢的女孩日记的男生一样,研究她的观影偏好。 他退出视频,又翻了翻她的点赞列表。 就这点时间里,她就刷了这么多视频,还看了那么多短剧。 除了强取豪夺类型的短剧,点赞的多是年轻男人的腹肌,夹杂着一堆美食视频,碳烤生蚝、榴莲千层、烤全羊……画风突变得让他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继续警惕。 不过倒是掌握了她喜欢什么样的身材,有腹肌的,但不壮,肩要宽,腰要窄。 他恰好很符合。 他侧头看一眼睡得正香的虞音,呼吸绵长而均匀,毫无防备。 傅聿渊垂眸看了很久。 然后,他俯身,轻轻地,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 他原本只想轻轻一碰就退开,然而触上柔软的瞬间,轻易地勾住他所有的克制。 吻从唇角缓缓移正,逐渐变成细细碾磨,含吮。 他呼吸不自禁地重了,手掌扣住她的后脑,长指根根穿过发丝。 虞音仍闭着眼,皱了皱眉,睫毛微颤,不舒服地哼了一声。 傅聿渊察觉到她醒了,却没有退开,反而吻得更重,趁唇瓣微张的间隙,探了进去。 虞音彻底醒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感受到的是唇齿间不容抗拒的滚烫侵占,呼吸间都是属于他的味道和灼热的呼吸。 “芋圆……”她含糊地叫他,声音被吻得破碎。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只退开一瞬,然后再度重重吻上,她的唇瓣都被挤压到变形。 显然,虞音也很沉溺其中,主动抱住他的脖子,学着他的样子回吻,唇齿间不断发出令人脸红的暧昧声响。 傅聿渊原本的克制顷刻间土崩瓦解,吻变得又深又重,像要将人吞吃入腹。 然而,下一秒,人没了。 傅聿渊整个人仍维持着亲吻的动作,若有人这时进来,就能看到他正诡异的抱着空气,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片刻后,他直起身,神色也恢复如常,只是若仔细看,还能看得出眉眼间的无奈和烦闷。 手机这时弹出一条消息提示,他拿起一看。 “小少爷要带虞小姐去吃肯德基出的新品。” 傅聿渊:…… “让他们别出门,我派人买了送过去。” 虞音入梦,会留一缕精神力在自己所处的现实世界,随时感知现实世界发生的事,不过不重要的事她会略掉,遇到重要的事,她就能瞬间脱离梦境,回到现实世界。 半分钟前。 两人正吻得难舍难分。 另一头的傅昭:“肯德基出新品了。” 虞音:“什么!” - 过了几天,网上的舆论逐渐平息,虞音也回到住处,生活回归正常轨迹。 虞音照常去公司,不过每个人都很忙,没人给她安排工作,虞音无所事事,在这个直播间看看,那个直播间瞅瞅。 傅昭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虞音几次去找他玩,不是在开会,就是审各种文件。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被委以重任了,好几个十位数的项目突然就扔到他头上了。 他也想做出点东西来,不想随便糊弄,可真上手才发现有太多东西不懂,只能通宵恶补。 本来说好的带虞音去迪士尼也临时放了鸽子。 这天中午他刚从会议室出来,路过休息间,就看见虞音窝在沙发上,腿搭着扶手,手指划着屏幕,划拉几下就盯着天花板发会呆,然后再划几下屏幕。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下午的安排,走过去:“换身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虞音抬起眼:“去哪?” “总部。我下午有个会,你跟我一块儿,在那边等我,完事儿带你去吃饭。” “迪士尼改天去,是我说话不算数,我记着呢。” 虞音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等我一下!” 傅昭看着她小跑的背影。 倒是好哄。 车上,虞音看着窗外街景飞速后退,问了一句:“你那些东西,很难吗?” 傅昭握着方向盘,视线没离开路面:“有点。” “哦。”虞音没再问了,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傅昭余光瞥她一眼,就这样?也不安慰他一句? 深域总部大楼楼下,傅昭停好车,嘱咐她:“休息室是八楼,左边第二个门,里面有吃的,自己饿了就拿,别乱跑,我开完会就来找你。” 进了电梯后,虞音念叨着“18楼”,然后伸出一指戳了下楼层键。 这层楼没什么人,很大很空旷,休息室里很安静,冷灰色的沙发围成半圈,茶几光可鉴人。 虞音在里头转了半天,也没找到吃的,只看见角落里有一台冰箱,里面放着几瓶饮料。 她打开一瓶喝了一口,瘪着嘴咂了咂,辣辣的,不过有点好喝。 虞音在沙发上坐下,一会儿就喝一口,一会儿就喝一口,视线逐渐开始发飘,晃晃悠悠的。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声声由远及近,是朝着这个方向来的。 门被推开。 虞音迷迷糊糊地抬眸望去。 “音音?”傅聿渊有些惊诧。 他大步过来,一眼就看见虞音手里的酒瓶,他伸手拿过,瓶子里的酒已经所剩无几了。 傅聿渊眉心拧紧,她喝了这么多? 他半蹲下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掌心捧着她泛红的脸颊。 大概是一下子喝了太多,此时酒精上脸,整张小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桃子,眼里蒙着一层雾,看人时的焦距都是散的。唇上泛着水光,微微张着,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葡萄酒香。 “音音?”他又唤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脸颊,力道很轻。 虞音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往他掌心了蹭了蹭。 这时,秘书进来,脸色瞬间变了。 “傅总,实在抱歉,我这就让她出去。”话落,对着虞音,声音拔高了不止一个度,“谁让你进来的?赶紧出去!” 傅聿渊动作一顿,他缓缓抬起头,看向 秘书。 别人也能看见她?! 他眸中茫然褪去,瞳孔震颤,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怀里人。 虞音被那声呵斥吓了一小跳,下意识地往傅聿渊怀里缩了缩。 温热的身体软得不行。 傅聿渊垂眸看着醉醺醺的小脸,声音沉的没有起伏:“出去。” 秘书顺势叫嚣:“听见没有!还不出去!” 傅聿渊没说话,就那么把她的脑袋护在怀里,抬起眼,冷冷地看向秘书。 秘书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什么,讪笑:“我出去,这就出去。” 室内再度安静下来,傅聿渊将人打横抱起,往自己的办公室去。 会议室里,长长的会议桌两旁已经坐满了总监高管,每个人都安静地坐着。 只有傅昭看起来有些不耐烦,手撑着下巴,拿钢笔戳着桌面。 过了一会儿,傅聿渊才进来,他走到主位坐下:“开始吧。” 一场会议,傅聿渊看起来心不在焉的,不时低头看看手机。 会议结束后,傅昭凑过去:“小叔,云霄厅的位子能不能借我一晚?” 傅聿渊此时心思早就飘远了,急不可耐地想要去看虞音,闻言,只道:“去找林晔安排。” 傅聿渊在总部附近九州饭店的顶层常年定有位子,那个厅常年不接待顾客,只为他一人开放。 傅聿渊正要转身离开,脚步却顿住了,他侧过脸,问:“你自己?” 傅昭随口就答:“不是啊,我和虞——宝儿。” 傅聿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静立片刻,抬步离开了。 傅昭也转身去找人了,可他在八楼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打电话也没人接,只好去调取监控。 - 套间里窗帘拉得严实,光线很暗。 虞音蜷在床的一角睡得正香,脸颊带着酒后的薄红,一只手蜷在胸前,像某种可爱的小动物。 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许久后,暗了下去。 傅聿渊坐在单人椅里,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傅聿渊垂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动,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的手机翻了个面,倒扣着,然后让她靠着自己坐起身,一手揽着她,一手拿着水杯。 他轻轻唤她:“音音,喝点蜂蜜水,醒醒酒。” 虞音迷迷糊糊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 心爱的人靠在怀里,全然依赖,傅聿渊心中柔软餍足。 只是,他没太多心思沉溺其中,他现在的处境仍然不乐观。 她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只要稍加打听,就会知道他和傅昭的关系。 一旦她知道,他就是那个逼迫她改名字的“恶霸”,她还会不会这样依赖他? 傅昭对她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他还没有把握,让她在知道了事情真相后依然能坚定地选择自己。 这时,手机响起,傅聿渊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 “喂,小叔,我看监控,她去18层了,你看没看到她?” 对面是傅昭,声音透着焦躁。 傅聿渊看一眼坐在床上捧着杯子喝蜂蜜水的虞音。 “没看到。” “啊?”对面的声音有些不解,嘟囔,“她就是停在18层出去了啊。” 傅聿渊:“这层外人进不来,去别处找找。” 听他这样说,傅昭:“哦哦,好。” 36.没学过地理的小人鱼 虞音喝完了蜂蜜水,把空杯子递给傅聿渊。 “我也要回去了。” 傅聿渊看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就像他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人,毫无留恋。 “音音。”他轻轻叫了一声,看她回头。 他欲言又止,还是说了出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并不是出于本心,但做了伤害你的事,你会……原谅我么?” 虞音歪头:“你能伤害我?” 来自强者坦然的反问。 傅聿渊:…… 他感觉自己被鄙视了,然而此刻他也顾不上自己的面子。 “我是说,如果哪天,即便我伤害了你,也绝对不是出自于我的本意。” 虞音皱着眉头思考,片刻后,恍然大悟:“也有人逼你!像他小叔那样的恶霸!“ 傅聿渊:怎么感觉事情变得更糟了? 他沉默:“算了,我送你回去。” - 傅昭忙完了最紧迫的工作,虽然项目还没结束,但也能松快一些。 他给自己放了几天假,带虞音去迪士尼。 虞音听说又去港城,想到又有好多美食可以吃,就开心激动又兴奋。 没想到两人刚落地,傅昭就被一个电话叫走。 傅聿渊又丢给他一项新工作,负责集团当前最重视的,刚刚起步的科技公司。 当天他就飞往了公司所在地,距离京市一千公里之外的江城。 虞音则是被陈珺召回了公司。 陈珺心里有些猜想,但是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大老板突然来声漾视察也就算了,竟然看起来对他们的主播有点意思,安排参观时,在主播介绍墙下站了得有一分多钟,一个一个的看过去,像是在筛选。 她心里纳闷,大老板工作上如果有需要,知会他们一声,他们自然就把主播的信息送到他手上了。 以傅聿渊的身份,只要他想要,身边定然美女如云,陈珺自然而然地排除掉是来他们这选妃的。 加上她也听闻过大老板的作风,私生活很干净,任何公开或私人的场合都不要女伴。 与此同时,遥远的港城。 虞音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又不太会订机票,于是就操控着精神力,打算飞回去。 她没什么东西,只带了一个大包,把自己的东西都塞进去,然后走到一个巷子里的杂物堆。 片刻后,原地闪过一道银光。 傅聿渊在声漾视察了三个多小时,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畅自然也看出来了,他不能让场子冷下来,只好让各部门的负责人介绍具体情况。 可一家才建立没几年的搞直播的传媒公司,本来就没多少底蕴,介绍来介绍去无非都是一些运营案例、流水数据、带货金额,他们连历年合作过的品牌都介绍了,实在是连家底都兜干净了。 沈畅急中生智:“让主播们展示一下才艺吧,傅总,您看?” 声漾的签约主播有几百人,在京市的也有近百人,一个人占用五分钟,时间不就过去了吗? 傅聿渊不置可否,其实他并不想看什么才艺,但他也不想走。 于是主播们一个个开始展示起才艺。 沈畅把陈珺拉到走廊角落,压低声音:“怎么搞的?不是说中午的航班吗?这都几点了还没到!” 陈珺也皱眉,一手拨通电话,一边道:“航班到了,去接机的人说没接到人,电话也打不通。” 沈畅急:“再接着打?没接到人什么意思?在机场还能丢了?” 他声音又压低:“刚刚在介绍墙那,傅总盯着她的照片看了挺长时间。” 陈珺倒是没注意到这个,一时目露讶异。 估计是知道自己侄子谈了个主播,所以来考察考察吧,这也能说得通了。 加上虞音做主播也只是玩玩,实则也是个大小姐,和宋家和安家都有着关系,嫁进傅家,也说不定。 陈珺:“没人接。” 这时,门开了。 沈畅看去一眼,见出来的是傅聿渊,立刻凑过去:“傅总,您有什么吩咐?” 傅聿渊:“没事,出来透透气。” 傅聿渊现在有些后悔过来视察,他应该亲自去港城接她的。 不过,都这会儿了,人也该到了。 这时,有人从楼梯跑上来,消防通道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宋辉推门就见到陈珺:“我挨个航班都查了,没有她的登机信息,她根本就没上飞机。” 陈珺闻言皱眉,压低声音:“跑哪去了?一点都不让人省心,电话不接微信也不回。” 傅聿渊在一旁听见,状似不经意问:“怎么了,有棘手的事?” 沈畅摇头赔笑:“没事,没事。” 陈珺想打电话,碍于傅聿渊在场,觉得有些不礼貌。 傅聿渊很贴心:“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宋辉这才注意到转角处的傅聿渊,大老板,他是知道的,忙弯了弯腰:“傅总。” 傅聿渊看向他,简单颔首。 陈珺不着痕迹地推了推宋辉,示意他离开,又小声嘱咐:“你再给虞音打几个电话,我这边现在不方便。” 宋辉应了一声就准备离开。 傅聿渊听得很清楚,他叫住宋辉:“什么事,我帮不帮得上忙?” 陈珺在傅聿渊看不到的角度冲宋辉猛摆手。 宋辉自然也知道,这样的小事,怎么能劳烦大老板。 不过他觉得,大老板人真是蛮好的,很亲民。 于是胆子也大了些:“没事,傅总,小事,能解决,怎么能劳烦您呢?” 傅聿渊:“是主播遇到什么事了?” 对方已经问到了这个份上,他也不好只字不提,那样遮遮掩掩的反倒不好,于是道:“是主播,本来要从港城飞回京市的,结果这会儿了人还没到。” “可能飞机延误了吧。”他又补一句。 说起来本来是一件很小的事,可傅聿渊心中却一紧。 她不熟悉人类世界,可能还是第一次独自坐飞机,坐错了航班也难说。 傅聿渊一时竟忘了虞音会瞬移这回事,满心后悔自己没能照顾好她。 他派人查了当天港城飞出的所有航班,包括飞往国外的,得知所有的旅客信息都没有她后,他明显更慌了。 傅聿渊的私人飞机落地机场时,已经是深 夜了。 下属向他汇报:“傅先生,我们调取了酒店监控,这位女士,出了酒店后,在这个路口消失了,周围路口的监控都调取了,并没有看到她。” 消失在监控录像中,这种事,傅聿渊很熟悉了。 焦躁的心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她不是人类,又拥有超能力,应该不会有事的。 可毕竟是陌生的城市,人生地不熟,没有熟悉的朋友,一刻不找到她,他就一刻不能放心。 与此同时,深域的技术部也定位到了虞音的所在位置。 虞音其实早就落地了,她飞起来没有航线规划,完全凭感觉,感觉到地方了,就落下来了。 可是…… 她落地的一瞬,就感觉一股恶臭如有实质一般“啪”地糊在了脸上。 空气里恶臭无比,捏紧鼻子仍无济于事。 虞音忍了忍,但没忍住。 “yue!呕——呕——” 虞音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粪坑,好像无论怎样都躲不掉空气里的恶臭。 她一边yue一边躲着地上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粪便,然后,就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几只黑黑的、肥硕的屁股蹲在那里。 他们是在大便吗? 得到这个认知后的虞音,立在那里,一时没了反应,像被按住了暂停键。 她这是来到什么物种世界了? 一辆类似公交的车从面前缓缓驶过,虞音目光呆滞又震惊地看着那上面扒满了人。 路边有人拿那种不坏好意的黏腻眼神,死死地盯着她,感觉随时都会扑上来。 虞音头一次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她想也不想,迅速用精神力包裹住身体,转瞬就离开了原地。 京市在港城的东北方向,应该往东北方向飞,可虞音是个毫无方向感的小人鱼,飞的方向是正西方。 虞音也猜到自己飞错了,可她没学过地理,不会看地图。 这时,她想到了无所不知的豆包。 于是问豆包:”豆包,我现在在哪里?” 手机里甜美女声响起:“哈哈,你是迷路了吗?好的,现在,我直接给你最直接、最清晰、最不绕弯、最不糊弄的答案,不知道哦,我无法获取你的IP定位呢。” 虞音认真听了半天,结果屁都没有,气得她想钻进手机里打豆包。 虞音恼:“这里特别臭,满地都是屎,这里的人很黑,会在外面大便,车上扒满了人,这是哪里啊?” 豆包:“根据你的描述,最符合的是孟加拉国,该国人口密度极高,经济相对落后,贫民窟现象普遍,与你描述的场景高度相符。” 虞音急:“我不想来孟拉加加,我本来是要从港城飞到京市去的,那京市在哪里?我应该往哪个方向飞?” 豆包很快回复:“哈哈,你是坐错飞机了吗?孟拉加加这个地方不存在哦,你应该是记错了,我猜你想说孟加拉国或是孟买。” “如果你现在在孟加拉国,本来要去京市,那么应该往东北方向飞。” 虞音分不清东西南北,她现在很慌,她怕自己回不去了,不知道能求助谁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傅聿渊。 37.“芋圆!” 傅聿渊调用了几架军用直升飞机,此刻刚上飞机,正准备出发。 “芋圆,我有点怕。” 他握着操纵杆的手下意识地一紧。 是她的声音,蔫蔫的,没什么精神,听起来很无助。 “音音!” “芋圆,我在孟呱呱啦,我不知道怎么回去。”虞音蹲在一个墙角,有点想哭。 好在傅聿渊已经知道了她的所在位置,要不然还会摸不到头脑。 虽然他也搞不懂,她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直升机发动机声音很响,他戴上耳机,安抚:“音音,听我说,你现在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来接你。” “好。”虞音答应了一声,只是声音很委屈,好像随时会哭出来。 傅聿渊心中也急,可他不会瞬移,再急也只能驾驶直升机飞过去。 他安抚:“音音,别断开连接,让我听见你的声音。” 虞音抱着膝蹲在角落,声音发瓮:“这里好臭。” 傅聿渊哄:“再忍一忍好不好?音音最坚强了。” 三个小时后,虞音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轰隆声。 远远望去,天边像是有一只鸟正在快速地飞近,那“鸟”越飞越近,体型逐渐变得庞大,发出巨大的轰隆声。 虞音见过,那次从岛上把他救走的,就是这个东西。 她像是见到了救兵,直升机刚一落地,也顾不上螺旋桨气流卷起来的灰尘,就朝直升机方向跑去。 机舱门打开,傅聿渊出来,见到的就是一个纤细身影朝他飞奔过来。 他快速跳下来,伸手接住扑过来的身体,如获至宝地抱住。 “芋圆!”虞音抱着他的脖子,抱得很紧,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嗯,我在。”怀中被柔软填满,焦躁不安的心此时也安定下来。 他找到她了。 傅聿渊抱着她,感觉到掌下的皮肤有些热,裸露在外的脖颈、肩膀都有些发红了。 他改用单手抱她,手臂托在臀下,将人抱进直升机。 “回庄园。” 显然,这个地方让虞音很不安,她很依赖傅聿渊,在直升机上也不愿意和他分开,始终抱着他的脖子。 傅聿渊摸了摸她的额头,刚才是有些热的,现在已经正常了,应该是晒的。 或许是长时间的情绪紧张,虞音靠在他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怀中温软一团,不轻不重的重量压在胸口,让人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傅聿渊无奈一笑,直升机这么吵都能睡得着。 他轻轻把挂在自己脖颈上的手拿下来,又将人往怀里拥了拥,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视线垂下时,他看见纤细的手指上,套着那枚蓝钻戒指,他亲手为她戴上的。 说不清的情绪在胸中几度翻涌,傅聿渊轻轻握上那只柔嫩的手,又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上她的发顶,也闭上了眼。 三小时后,直升机在庄园的停机坪缓缓降落。 虽然机舱内空间有限,傅聿渊抱着她起身依旧很轻松。 怀里的人动了动,睁开惺忪睡眼。 傅聿渊替她理了理耳边发丝:“没睡够?到家了,一会儿吃点东西再睡。” 傅聿渊往她身上搭了条披肩,将人裹好,才抱着她下了机。 傅聿渊出行,身边一向都是少不了人随行的,这次跟去孟加拉国的也有二十几人,直升机就去了近十架。 跟去的人自然知道他此行就是为了接一个女孩,然而庄园里的人却不知道。 此刻,在庄园等候的众下属看着他抱着一个女孩,心中不免诧异。 客厅里,傅聿渊将人轻轻放在沙发上,然后半蹲在她面前,看着她,温声问:“要不要洗个澡?还是先吃点东西?饿不饿?” 虞音低着头,看着他,轻轻摇头。 然后双臂就又缠上了他的脖子。 见她这样黏自己,傅聿渊眼底暖色漫开,将人抱起,往浴室方向去。 “我让他们准备些你爱吃的,先洗澡,然后吃点东西,好不好?” 主卧的浴缸像一个小型泳池,能容纳十来人,里面已经放好了热水,还加了舒缓神经,让人放松的精油。 “你要走了吗?”虞音被他放下后,问。 傅聿渊:“我就在外面。” 虞音有点依赖,小小声:“你能不能陪我洗?” 傅聿渊呼吸微滞,片刻后,婉拒了:“不行,音音。” 见她不高兴,于是科普两性知识:“男人和女人不能一起洗澡,除非是夫妻关系。” 虞音似懂非懂,虽然她很喜欢他,只要靠着他,就格外的有安全感,但他这样说,她就没再坚持。 浴室里不时传出水声,傅聿渊在外面,觉得每分每秒都过得如此煎熬。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在梦中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如今自己却拒绝了她的邀请。 梦和现实是不一样的,傅聿渊这样告诉自己。 很快,浴室门被打开了一点,从里面探出个小脑袋。 “水太烫了。” 于是傅聿渊进去,伸手试了试水温。 不烫啊,水温刚刚好。 不过既然她嫌烫,傅聿渊就又开了冷水,把水温调低了些。 虞音裹着浴巾在一旁看着,光裸的脚踩在大理石地砖上。 直到水温调得令她满意,傅聿渊皱眉,这简直就是冷水了,这能洗澡吗? 虞音伸脚踩进去,温温凉凉的和海水差不多,她开心地想泡进去,转身对傅聿渊说:“你出去吧。” 傅聿渊:…… 他转身出了浴室,心里莫名有些后悔替她科普两性知识。 虞音在里面泡了很长时间,久到傅聿渊在外面等得心焦,怕她在里面溺水了。 正当他准备进去看看什么情况时,虞音终于出来了。 她身上裹着他的浴袍,他穿着正好的长度,到了她身上几乎盖过了小腿,上半身松松垮垮的,露出精致的锁骨。 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就那么光着脚站在他面前。 傅聿渊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久,才将手里拿的浅粉色浴袍放了回去,然后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擦到头发上不滴水了,才又拿过吹风机,动作轻柔的替她吹干头发。 虞音泡了许久的水,感觉把晒干的水分都补回来了,整条鱼的精神状态都变好了。 傅聿渊也感觉到,她没有那么蔫了,看她有精神,他的心情自然也好。 餐桌上,各类食物都准备了些,傅聿 渊原本以为这样折腾了半天,她食欲会不好,会想吃些清淡的。 没想到,她将餐桌上的东西扫视了一遍后,第一个去夹菠萝木烧乳猪。 肉切的是好入口的块状,外皮烤的焦香酥脆,还点缀了一点解腻的酱汁。 一盘一共也没有很多块,虞音很快就吃完了。 傅聿渊在一旁看着她吃,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多了,她食欲明明就好得不得了。 只是餐桌上的品类太多,有很多虞音没见过的,每吃一样就要问一句。 虞音:“这是什么?” 傅聿渊答:“燕窝蛋挞。” 虞音吃吃吃。 虞音:“这是什么?” 傅聿渊答:“金沙虾球。” 继续吃吃吃。 虞音:“这是什么?” 傅聿渊看了一眼,大概是厨师研制出来的新菜品,他也叫不出名字来。 他稍稍一侧身,旁边侍立的人立刻附耳说了什么。 傅聿渊重复道:“松仁鸭子。”然后夹了一小块看起来很漂亮的肉喂给她。 虞音嚼嚼嚼,问他:“你怎么不吃?” 说完,她拿勺子舀了一颗蟹肉丸子,学着他刚刚喂她的样子喂到他嘴边。 一旁的林晔见她拿用过的勺子喂傅聿渊,刚想开口,却见傅聿渊已经微微倾身,凑近过去,就没再出声。 傅聿渊缓缓低头凑近,可目光却压根没落在那蟹肉丸子上,哪怕口中轻轻咀嚼着,视线也始终凝在白皙透粉的面庞上。 像幽深湖底藏着几不可见的波澜。 虞音又舀了一颗自己吃了,腮帮鼓出一个小包,像只贪吃的松鼠。 傅聿渊一向不喜与人有过密的接触,更别说用别人用过的餐具。 可此刻他心中升起隐秘的愉悦感,她就坐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毫无芥蒂地与他共享一个勺子。 左右,她哪里他没有吃过?用她用过的勺子又有什么? 傅聿渊把时间安排得很紧凑,饭后,私人医生就来了。 虞音小朋友一样靠在傅聿渊怀里,被面前穿白大褂的男人听了诊,又把了脉。她睁圆了眼睛看着对方,眼神有点防备。 叶医生摘掉听诊器,对傅聿渊道:“傅先生,初步检查下来,虞小姐还是比较健康的,只是想要进一步确认,还是要到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傅聿渊颔首,示意林晔送客。 他低头看向怀里人,哄道:“音音,我们去医院,做个检查好不好?” 他有点担心她被臭出什么毛病来。 虞音心里有点不愿意,但还是点了下头。 傅聿渊带她去的是一家私人医院,下了车,一路将人抱进检查室。 这层是VIP楼层,此时整个楼层一个病患也无。 除了常规的抽血、胸透等检查外,还做了智商测验。 女卫生间外,林晔在外面等着。 许久,傅聿渊才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塑料杯,里面盛着可疑的液体,颜色是极淡的黄色。 若仔细看,能看到他手指上也沾了不少。 傅聿渊亲自把那小杯液体送去给医生化验,然后再度返回女厕所。 片刻后,虞音跟在他身后出来,神情有点扭捏。 38.智商测验结果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林晔神色古怪:“各项检查结果都显示,虞小姐身体很健康,只是……” 他顿了顿,像是接下来的话烫嘴,目光游移了一下才继续。 “傅先生,这是智商检测报告,”他递上一份报告,“我们查过,宋斯晏曾经也带虞小姐检测过智商,当时的报告显示,心智水平停留在10岁左右。” 他偷觑一眼傅聿渊的脸色,声音压的有些低:“不过,那份报告,是假的。” 傅聿渊闻言,眉心微松。 就算她纯稚如白纸,也不至于只有十岁孩童的智力。 多半又是宋斯晏的手段,为了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看向林晔,对方的脸色却比刚才更加不自然,然后,伸出两根手指,难以启齿地比了个八。 傅聿渊目光落在两根手指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觉得自己理解能力好像退化了。 “傅先生,”林晔声音压的更低了,有些艰难地开口:“实际上,检测结果是只有8岁儿童,那种智商。” 傅聿渊僵了一瞬,然后低头看向手中的报告,结果赫然是,七八岁儿童智商水平。 这时,虞音过来,站在两人旁边,看一眼这个,再看一眼那个。 林晔颔首:“虞小姐。” 虞音很礼貌地跟他摆摆手打招呼。 傅聿渊好似才消化了这个事实,他深深呼吸,垂眸看向虞音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抬手,掌心轻轻搭在她发顶,揉了揉。 “走吧,回家。” - 庄园,此时不停有人进进出出,搬进来大大小小的箱子。 几个佣人在拆箱整理。 偌大的门厅堆放着各种各样待整理的乐高、芭比娃娃,儿童绘本、睡前读物、唐诗三百首…… 如果问傅聿渊为什么买这些,因为检测报告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识字率低于学龄前儿童。 连很多基本的字都不认识,写自己的名字也根本不是按笔划写的,是照着样子画下来的。 落笔的顺序,每一划都让他感到惊奇,字居然还能这么写。 难怪看个短剧声音要放得那么大,傅聿渊想。 其实虞音已经在学习打字了,别人都会键盘输入,再笨一点的,也会手写输入,可她只会语音转文字输入。 可是并没有一个好的老师教她。 傅昭只教会了她用豆包,让她有问题就问豆包。 傅昭小时候养过金鱼,养过青蛙,还养过乌龟,都没能活过半个月。 显然他不善于养任何东西。 傅聿渊更是连养都没养过。 不过他觉得,饭要一口一口吃,什么都不会的话,要从最基本的学起。 此时,他的书房中加了一个书柜,与他的并排放,里面用来摆放虞音的儿童读物。 虞音的启蒙,傅聿渊请来了知名的儿童专家,是一位很知性的女性。 教学地点就在傅聿渊的书房。 书房的装修是冷硬商务风,深胡桃木色书架通顶天花板,厚重的实木书桌后摆着宽大的真皮座椅。 程睦自然知道这位雇主的财力,这份委托的收入足够她歇两年,连那些天价讲座费她都不太想去赚了。 她已经做好了教一个十分难搞的问题儿童的心理准备了。 有钱人家的问题儿童不比普通人家少,至少她见过的,教过的就不少了。 只是给出这样的天价的,还是头一次,可见问题之严重了。 然而当她看清书桌后坐着的“问题儿童”时,脸上得体的微笑僵住。 这……看着怎么也得十七八岁了。 有钱人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林晔介绍:“这位就是您要教的音音小姐。” “音音小姐,这位是傅先生给您请的启蒙老师。” “老师好。”虞音乖巧礼貌。 程睦迅速调整好表情,她从业以来,见过各种各样的儿童,聪明的,高功能自闭症的…… 她拿出对待小朋友的一贯做法,夹着嗓音:“你好呀,音音宝贝。” 虞音看她一眼,感觉有点怪怪的,但还是没说什么。 接下来的教学时间。 “小盆友~告诉老师,一加一,等于几?”程睦夹着嗓子,两只手的食指伸出,各比了一个“一”。 虞音的眼神像在看怪阿姨。 冷场的程睦有点尴尬,但很快,她就发觉这套办法不太适合虞音。 于是她调整了教学办法,挑了一道趣味性比较强的鸡兔同笼数学题,仔细给虞音讲过一遍后,重新调整了一下题干里的数字,让她自己解题。 然后就看着虞音拿笔在纸上画着数学符号,按照她刚刚的解题思路,很快就算出了正确答案。 她没太惊讶,毕竟对方看起来已经像个上高中的大孩子了。 但还是夸张地夸赞:“做对了!音音宝贝好棒哦!” 虞音看她一眼,还是觉得怪怪的,但鉴于对方夸了自己,还是礼貌地笑了一下。 之后,程睦又挑了一道高中物理题,一道奥数竞赛题。 同样的,她仔细讲过一遍后,虞音就能按照她的解题思路,很顺畅的做出同类题型。只是竞赛题稍稍吃力些,不过这也是正常的,毕竟是选拔数学天才的题型和难度。 程睦给她出了几道题,让她自己做,然后去找了傅聿渊交代情况。 她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傅先生,音音小姐非常聪明,完全不像是您的助理和我说的,七八岁孩子那样的智商水平,我刚刚教她做了高中的物理题,她都能做的很好,只有奥数竞赛题,稍稍吃力一点,但也绝对是同龄孩子当中智商出众的了。” 傅聿渊听完,沉默片刻,问:“程老师教她语文了吗?” 程睦:“这倒没有。” 在她看来,能最直接彰显智商的应该就是数学了,奥数竞赛题都能做的出,怎么也不会是个笨孩子。 至于语文或英语,一个是母语,另一个也是语言,主要靠积累,能有什么问题? 然而很快她就被自己打脸了。 一个能做出奥数竞赛题的孩子,竟然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是的,在程睦看来,照葫芦画瓢画出来的那不叫会写。 她又挑了几个学龄前的字,大多一年级小孩都会写的那种,教她,依然不会,只会画。 看一眼字,画一笔,再看一眼,再画两笔。 程睦意识到问题所在,于是从笔划、偏旁部首和拼音教起。 转换了教学思路后,她发现自己一开始的认知是没错的,虞 音就是很聪明,虽然很多东西都不会,但学起来很快,理解能力也很强。 半天下来,虞音已经从大字不识几个,变得能稍微工整地写自己的名字,能对着拼音读简单的唐诗。 程睦很欣慰,虽然从儿童专家变成了识字老师。 临走时,她向傅聿渊交代情况:“傅先生,音音小姐确实很多东西都是零基础,但这只能说明她之前没有学过,没人教过,如果这样就断定智商低下,那恕我无法苟同。她的学习能力,知识接受和掌握能力,在我接触过的学生里堪称之最。我建议您还是替她聘请各学科的家庭教师,这样能结合她的情况,个性化教育。” “至于智商检测那个东西,如果不是忽悠人的,也只能说明这种检测方式完全不适合她。” 程睦走后,傅聿渊回到书房。 虞音还坐在书桌后做数学题,他开口轻唤一声:“音音。” 虞音抬头看他一眼,放下笔,从椅子上下来,跑到他面前。 傅聿渊半蹲下来,单手很轻松地将她抱起,看着她的眼睛,默了片刻,问:“你想上学吗?” - 傅聿渊开始着手挑选国际学校,傅家没有小朋友,他也从没接触过后代教育这种事情,还是头一次了解国内的这些国际学校。 全英文授课,老师大多数是外教,除了文化课程,还有马术、高尔夫、舞蹈、钢琴等各类课程。 客厅里,傅聿渊和林晔对比挑选几家国际学校,虞音则坐在沙发上,安静的看动画片。 从傅聿渊的角度看过去,长长的睫毛卷曲着,脸颊嘟出一点肉肉的弧度,看起来像个小朋友。 他忽然就有点舍不得让她去上学了。 “别人家的小孩,这个心智年龄都是在家看动画片的。”傅聿渊说。 埋头对比国际学校的林晔抬头看他,眼里有诧异。 拜托,七八岁都上小学了好不好?现在小孩教育很卷的!而且她是七八岁吗?一年级小孩都能认很多字了,只有你家的还大字不识几个,这还不着急呢? 然而开口:“以傅先生的财力,就算音音小姐想看一辈子动画片,也养得起。” 傅聿渊不赞同地瞥他一眼:“那像什么话,总要让她有独立生存的能力。” 傅聿渊心中很纠结,明明在梦境里他们相处的好好的,她不识字,没文化,好像也不怎么影响他们交流。 难道现实中,就非得让她去上学吗? 而且,她不是人啊,傅聿渊突然想到。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人类的智商检测方法测不出她的真实智商。 她大概不需要人类的教育。 傅聿渊觉得,还是要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他拿着那份智商检测报告,尽量用易懂的语言表述:“音音,这是智商检测报告,就是检测你聪不聪明,结果是,呃,不聪明。” 虞音听懂了,她皱着眉,有点不开心地看着傅聿渊。 任谁被说不聪明都不会开心的。 再说,人鱼明明就是高智商生物。 人才是笨蛋。 就算她似鱼非鱼,又似人非人,但她知道自己不是傻子。 可那报告上明明白白地写着。 一定是人类的医疗水平还不能达到她智商的高度。 是她太聪明了,好苦恼。 39.老妈子的养鱼日常 “那些题都很简单。”虞音说。 傅聿渊看过她解题的草稿,虽然鬼画符,但确实思路很清晰,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解这类题型。 所以,程睦说的没错,她很聪明,只是常规的智商测验不适合她。 “但是音音,你看短剧,看不懂字幕对不对?”傅聿渊温声问。 虞音讶异:“你怎么知道?” 她不光看不懂短剧字幕,连网上造谣她的八卦文都要用听书模式。 傅聿渊捧着她的脸,摩挲几下柔嫩的脸颊:“请个老师到家里来,教你识字,好不好?” 虞音想了想,答应下来:“好。” - 午饭时间,餐桌前多了一把儿童餐椅,在装修考究奢华的餐厅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餐椅是儿童专用的,对于虞音来说显然有些小了。 正当林晔琢磨着她该怎么坐进去时,虞音一抬腿,麻利地坐了进去。 林晔:……好吧,是他想多了。 他看着餐桌上各种动物造型的面点,小猪包、小鸡包,嘴角抽了抽。 虞音正拿着小叉子,很认真地吃盘子里粉粉绿绿、各种形状的蔬菜面。 傅聿渊坐在一旁,平日里扣的齐整的衬衫袖口此时被随意挽到小臂中段,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只白瓷小勺。 他端着一小碗温温的燕窝粥,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 烤好的树莓派内馅流心,他切下一小块,捏着边缘喂给她。 虞音仰头去接,小舌探出,不经意地勾过他的指尖。 傅聿渊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指腹顺带蹭掉她嘴角沾的一点紫红内陷。 林晔在一旁看得眼睛都忘了眨。 他跟在傅聿渊身边这么多年,见惯了他眼皮都不抬,就能让对手的公司市值蒸发大半,把人一点点逼上绝路。谈生意时,只要他往后一靠,脊背松松抵在椅背,对面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怎么就成了老妈子? 一顿饭吃完,虞音蹬了蹬腿想出来,然而却,卡住了。 这种儿童椅本来就是给几岁的幼儿设计的,她坐进去,出来当然费劲。 “芋圆,我出不来。”她声音有点委屈。 傅聿渊起身绕到后面,双手卡在她的腋下,轻轻往上一提。 纹丝不动。 场面安静了两秒。 他加大了力道,拔萝卜似的往外拔,结果椅子都被拔的离了地,人还卡得死死的。 林晔别过脸,肩膀抖得厉害。 好在傅聿渊忙着把人弄出来,虞音忙着委屈,没人关注他。 傅聿渊又试着拔了两下,虞音被拔疼了,委屈的哼唧两声。 傅聿渊没再拔了,他蹲下来研究餐椅,发现小桌板是可以拆卸的。 小桌板拆下的一瞬,几人都松了口气。 傅聿渊将人抱起,单手拢在怀里,一指微曲,轻挂挂她的脸蛋。 “还非要坐儿童餐椅吗?” 餐椅是虞音自己选的,她一眼就看中了这个粉色的椅子,能踩的高高的,还自带小桌子。 她觉得很棒,说什么都要买。 “不坐了。”虞音摇头,蔫蔫的。 傅聿渊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于是让虞音自己玩一会儿芭比娃娃。 书房里。 林晔:“傅先生,安绍宪找上了小少爷,是关于股权分红的事,希望他能网开一面。” “不过小少爷把人打出去了。” 傅聿渊喉间溢出极轻的一声气音:“给他们的时间,还是太宽裕了。” 他没抬眼,语气淡淡,却极冷:“三天,交不齐,安启的项目全线停掉。” 安绍宪被傅昭爆cei一顿,又被下了最后通牒,他没办法,只好找上了宋斯晏。 宋斯晏坐在办公桌后,听他说明来意,淡淡一笑。 “十亿可不是小数目,先不说光锐的可流动资金拿不拿得出这么多,这么大的额度,是要走董事会审批的,并非我一人就能做决断。”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断了,安绍宪此时再也无法维持冷静。 冷声质问:“宋斯晏,矛头原本是对着你,突然就对我发起难了,这里面怎么回事你说的清吗?” “是你说和傅聿渊谈好了合作,是你说万无一失!我砸了多少钱帮你造势!现在全打了水漂!还要搭进去我十几亿!” 宋斯晏面色不改,慢条斯理道:“安总这话说的,左右那十几亿也不是你的,既然他要,你给他不就行了。” 他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安绍宪简直要气得七窍生烟。 “我上哪去搞十几亿!” 宋斯晏下颌微扬,镜片折出冷光:“安总不妨卖卖房产,把您港城、洛杉矶、旧金山的房产卖一卖,还能救个急,起码好过在我这一直问。” 安绍宪咬牙切齿,目光怨毒地瞪着他:“你以为你就能独善其身?傅家下一个对付的就是你!” 宋斯晏看着他,微微一笑,浅浅颔首:“多谢安总提醒,我一定注意。” 安绍宪站在那,喘了半天粗气,最终气急败坏地走了。 与此同时,傅聿渊正在被虞音折磨。 他躺在床上,脸上横着一只脚丫子,睁着双眼,毫无睡意。 他想不通,一个女孩子的睡相怎么会如此奇特。 明明在梦里的时候她睡觉很安静啊。 此时,身旁的人不知道又梦到了什么,腿一蹬,不偏不倚地踹在他眼皮上。 这一脚踹得傅聿渊眼前发黑,缓了半天才回过神,只是依然眼眶发酸,眼仁突突的跳。 傅聿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睡着的。 他平时有晨起健身的习惯,然而如今却毫无精力。 他去了盥洗室,用凉水扑了把脸,折返回来时,虞音还在睡。 傅聿渊立在床边,看着床上睡姿诡异之物,脖子歪着,脑袋几乎贴着肩膀,像只歪脖子烧鸡。四肢也以一种常人做不到的姿势诡异地扭曲着。 他担心她这么睡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于是手动给她摆正了。 虞音倒是睡得很好,醒来时神清气爽,早饭也吃的很香。 饭后搭了一会儿乐高,又窝在沙发看了一会短剧,门口便传来了动静。 来人穿着剪裁得体的女士西装裙,身后跟着三四位同样着装的下属,进门便笑着躬身打招呼。 “傅先生,我是品牌的区域经理 ,您叫我小刘就行。” 她身后的几人正将一个个落地挂衣架推进客厅,不过片刻,宽敞的客厅中就摆满了一排排挂衣架,各式裙装琳琅满目。 傅聿渊靠坐在沙发,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脑,顺了顺柔顺的长发,下巴朝衣架方向抬了抬。 “去看看喜不喜欢,让她们按你的尺寸改。” 刘经理开始介绍,说到一半,傅聿渊忽然开口:“不是当季新款?” 刘经理连忙解释:“傅先生,当季和过往几季都有,我们选择的都是各季反响最好的款,更符合大多数女孩子的审美。考虑到不同场合的需求,有高定系列,也有早春和成衣系列。虞小姐肯定能挑到喜欢的。” 虞音简直是太喜欢了,屁股还坐在沙发上,脖子却已经伸长了,双眼亮亮的,凝在一排排的裙装上挪不开眼。 几人替虞音试穿了一件紫色纱裙,多层的透视薄纱,上面缀满繁复的紫色花朵重工刺绣,礼服是抹胸款式,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纤细的肩颈线条,上臂处同样是缀满紫色花朵刺绣的蓬松泡泡袖,梦幻而又奢华。 “这件太适合虞小姐了,”刘经理微笑道,“这是今年高定秀场的热门款,很多客人都问过,我们特意留了未改动的原版。” 虞音对着全身镜左看右看,唇角压不住地上翘。 真好看呀! 傅聿渊幽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有实质一般缓缓地量遍她的全身,侵占却又克制。 他目光凝在光洁白皙的脖颈上,略一抬手,身后候着的人立刻双手托了一只乌木首饰盒上前,盒身压着暗金色铜扣,沉得坠手。 盒子打开,宝石蓝的绒布面上静静地躺着一条钻石项链,冷光细碎。 他起身走过去,不急不缓,目光始终没从虞音身上挪开,向身侧一抬手,首饰盒便立刻递到了手边。 他站在她身后,抬手拎起项链的一端绕至她身前,手指在她颈后轻轻扣上。 river款的链身沿着锁骨的弧度贴合着,切割的火彩在雪白皮肤间淌着璀闪的光。 傅聿渊手掌极自然地横在纤细的腰肢前,看向镜中美得不染纤尘的身影,目光沉隧而又认真。 “很漂亮。” “这件留着。” 他又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挂着的那条海蓝色鱼尾裙:“那件也试试。” 整条裙子远看去,通体像是覆着片片银蓝色鳞片,裙摆底部,贝壳状布料层层堆叠,裙底如水波般散开,像人鱼华丽的尾鳍。 虞音已经看呆了,人类竟有这么漂亮的裙子,感觉比她的尾巴还要好看。 傅聿渊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镜中身影。 极致修身的礼服完全贴合着她的曲线,银蓝色波光流转,仿佛从深海游弋而来的人鱼公主。 小人鱼的情绪一向直白外露,一边照镜子臭美一边说:“芋圆我好喜欢!你觉得好不好看?” 傅聿渊目光落在不盈一握的腰肢上,再往下,礼服绷出饱满圆润的轮廓,他声音哑了半分:“好看。” 他目光一扫成排的礼服裙,忽然觉得这样一件件试下去,是对他自己的折磨。 “剩下的不用试了,都留下,按照她的尺寸改好后送过来。” 40.芋圆掉马 虞音有了个富有且忠犬的仆人,却没有过起被金主豢养的米虫生活,还是照常去公司上班。 傅聿渊原本不想让她再去工作,甚至做出让步,把她安插在自己的公司里挂个闲职,可她坚持,他也就没再勉强。 虞音白天在公司做做美美的妆造,再随便播一播,下班就被傅聿渊的司机接走。 傅昭很快发现了端倪,于是开车偷偷地跟在后面,发现前面的车开进了他小叔的庄园后,他大惊。 小叔不会是对她不满,想要对她动手吧! 傅昭正要开车冲进去解救,却被几个黑衣保镖拦住。 坐在车里的傅昭神情不耐,他下车,甩上车门,摘下墨镜。 “不是?我说,不认得爷这张脸?谁都敢拦——”不羁又狂妄的语气忽然变调,“诶诶!你们干什么!” 傅昭像个犯人一样被押进一间房间,双手被麻绳捆得紧紧的。 他不是傻子,当然意识得到如果不是小叔授意,这群保镖不会敢这样对他。 只是仗着傅聿渊平时对自己还不错,依旧外强中干地叫嚣:“赶紧把你爷爷我松开!都活腻呜呜呜——” 嘴被塞进一团布,只能两眼冒火地瞪着保镖。 片刻后,他听见了外头的脚步声。 门打开,保镖恭敬地向来人鞠躬。 “傅先生。” 傅聿渊示意保镖把傅昭嘴里塞的布拿出来。 才一能开口说话,傅昭立马扯着嗓子哀嚎:“小叔我没得罪你吧!你就这么对待最爱你的我!” 他突然想到自己来的目的:“虞音呢?你把她也绑了?” 傅聿渊视线淡淡地扫过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是你跟她说,我把你吊起来打,拿烙铁烫?” 傅昭石化,只有眼珠会动。 脑子里顿时闪过虞音朝自己挥过来的拳头,以及飞起的大踹。 遭了啊!她不会真的去替他报仇,把他小叔给打了吧? 傅昭急得从椅子上弹了一下,但没弹起来。 他很激动:“小叔你留她一条命吧!她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啊!” 傅聿渊听得直皱眉,他没再搭理傅昭,转身离开时,丢下一句:“吊起来。” 此时,书房。 “啊喔鹅!一乌鱼!” 虞音正在大声练习韵母发音。 “喝一鸡科了么呢!” 她学东西很快,掌握拼音字母对她来说完全没有难度。 一个小时后,就已经能用26键盘自己打字了。 她眼神好,反应速度还快,打起字来丝毫不像初学者一指禅那样,反而很熟练。 终于可以不用语音输入了,虞音开心,点开联系人。 被霸占了书房,此时正在客厅谈事的傅聿渊,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芋圆芋圆!】 傅聿渊拿来一看,愣住,原来她一直叫的都是这两个字吗? 傅聿渊神情有些无奈,却没有纠正,回复:【怎么了?音音】 刚发出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吱吱吱地跑了过来。 “芋圆!”虞音朝着沙发上的人扑过去。 傅聿渊上身微微后仰,抬手将人抱在怀里,另一手微微一抬,其他人便无声地退了出去。 他抱着怀中人,一只手就几乎能揽住她整个肩膀,实在是娇小纤细,叫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他又将人往怀中揽了揽,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此时,她手臂抱着他的脖子,窝在他肩头,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脖颈,还仰起脸来冲他笑。 傅聿渊:“教你学写字好不好?” 他单手将人抱起,起身走进书房。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桌前,傅聿渊一手箍紧她的腰肢将人往后一揽,让她彻底陷进自己怀里,另一手越过她,抽过一张纸,随即握住她执笔的右手。 他从身后将她完全拢住,下颌抵在她颈窝,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耳廓。 “这样握笔。”耳边嗓音很低,滚烫的气息让虞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修长的手指一根根挤进她的指缝,矫正她握笔的姿势,掌心完全包裹住她的手背。 虞音被他的力道带着,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是她的名字。 随即,手又被他握着,在她名字的后面,连着写下三个字。 傅聿渊。 虞音盯着看了看,问:“这是谁?” 傅聿渊沉默片刻,抬手捏了捏眉心。 “我的名字。” 为了让她看懂,他标注上了拼音。 虞音盯着看了几秒:“还是芋圆好听。” 傅聿渊:…… 她又说:“你的名字字好多哦。”语气有点嫌弃,显然不怎么喜欢。 傅聿渊在心里翻译了一遍,她的意思应该是他名字里的笔划很多。 算了,她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这时,傅聿渊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对面说了什么后,道:“放下来,把人撵出去。” 挂掉电话后,目光落回怀中人身上,见她正笨拙地写着他的名字,不怎么工整,但起码是按照正常的笔划顺序写的。 傅聿渊眸低蕴起暖意,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看着。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佣人压低声音,试图阻拦:“小少爷你不能进去。” “滚开!”是傅昭的声音。 脚步声愈发急促,朝着书房的方向来。 傅聿渊眉心微拧,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 下一瞬,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傅昭挣开一个拦他的保镖,踉跄地闯进门来,满面焦急:“虞音!我来救——” 话音戛然而止。 傅昭刚刚挣脱保镖,此时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僵住在那。 等会儿?他看到了什么? 两人明明都是他熟悉的,可此时凑在一起,怎么看着这么怪异。 从傅昭此时的角度看过去,傅聿渊正将虞音圈在怀里,从身后握着她的手,下颌几乎抵在她肩窝,姿态亲昵地带着她写字,哪有半分他想象中的凄惨场景? “你要救谁?”傅聿渊抬眸,淡淡开口。 傅昭脚下晃了一下,他站稳,随即又扯了扯自己已经皱得不行的西装外套。 “那个,”他眼神游移着,摸摸门框,面上装的若无其事,声音却开始发虚,“就是来看看,看看。” 虞音从傅聿渊怀里探 出头来,双眼亮亮地看向他,和他打招呼:“你来了呀。” 傅昭看向她,勉强牵了牵嘴角,笑得很苦。 傅聿渊握着虞音的手,专心地教她写字,看也没看他一眼,声调很平:“带他出去。” 保镖立刻上前架走傅昭。 傅昭死死扒住门框,扯着嗓子:“小叔!她什么都不懂!你要什么女人没有!求你了小叔别对她下手!”到最后,语气里尽是恳求。 瞎子都看得出这两人之间的不清白,虞音虽然傻了点,但毕竟建模顶级,加上浑然天成的天真纯稚,这样的女孩十分轻易地就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也容易被心怀不轨的坏男人哄骗了去。 也就只有他坦坦荡荡,不屑于做那种事。 傅聿渊见他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脸色沉了下来。 他这个侄子,为了她,能做到这个地步,倒是让他低估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此时,傅聿渊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心肝的眼神已经不对劲儿了。 虞音呆呆地看向傅昭:“你有几个小叔?” 傅昭无语,他真没空和她闹了。 傅聿渊却骤然僵住,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戾气:“听不懂话?把人带走!” 声音里甚至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和慌乱。 虞音只是不熟悉人类世界的一些东西,不代表她是傻子,她看向傅聿渊:“你是他小叔?” 傅聿渊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且毫无预兆,让他没有一丁点的准备。 原本他打算和她好好培养一段时间感情,循序渐进地让她了解他,起码能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欺行霸市的恶霸。 可今天傅昭突然闯进来,打乱了他所有计划。 在外只手遮天的傅家掌权人,深域集团总裁,此刻面对一个女孩的质问,竟心中一阵发虚,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他垂下视线,喉结微微滚动,再开口时,声音微哑:“音音……” 还不待他开口解释,虞音叉腰怒视:“你凭什么让我改名字!” 傅聿渊慌了,他抬手抱住她,却不敢用力:“……对不起,音音,我不知道是你。”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只是觉得一个傻子主播不配和她重名,可张了张嘴,却发现只会越描越黑。 只好闭上嘴,什么都不说。 “哼!”虞音气愤,并不买账。 不过,她觉得这并不是最可恶的事。 “你为什么把他吊起来打?还拿烙铁烫他?”她质问。 傅聿渊见她没推开自己,将人抱紧了些,听她这样问,他皱眉。 “我没做过。” 可在虞音眼里他已经没有什么信誉了。 虞音:“他都告诉我了!你还狡辩!” 小人鱼正义感很强:“去和他道歉!” 傅聿渊一时搞不懂,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他和傅昭道歉? 还是为他没做过的事。 他拥着她,低声问:“如果我去道歉,你会原谅我吗?” 虞音神情松动:“还要保证不再犯才行。” 傅聿渊心里有了些底,开口吩咐门外的保镖:“带人到客厅,我一会儿过去。” 41.我不是什么好人 客厅里,傅昭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两侧各立着两名黑衣保镖。 冲动褪去后,他现在只剩心虚和后怕。 他哪来的勇气去和他小叔叫板呢?真不知道怎么头脑一热就冲上去了,冲动是魔鬼啊。 还不知道他小叔要怎么百般折磨他,傅昭坐在那发愁。 过了一会儿,传来一阵吱吱的脚步声,是洞洞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的声音。 他抬头,看见虞音朝自己走过来,一手牵着他小叔的手,向他仰起胜利的笑脸:“我让他来给你道歉了。” 傅昭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后者显然很享受这样被她牵着,手交握得很紧,站在他面前也没有松开。 他一时有些大脑短路,什么叫“给他道歉”? 下一秒,傅聿渊说出的话让他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吊起来打,拿烙铁烫。” 他听傅聿渊说。 傅昭浑身惊悚,猛地抬眼看向他。 对方眉眼淡漠,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他身上,神色间感觉不到分毫的抱歉。 只是傅昭顾不上这些,他小叔向他道歉!这这这这和猫给耗子当三.陪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这些还是他为了吓唬虞音瞎编的,现在全被他小叔知道了! 完了,彻底完了…… 傅昭眼前蹦出四个巨大如山的字:吾!命!休!矣! 他吞咽一下,忙摆摆手,讪笑:“没关系没关系。” 虞音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感觉有一点怪,不过整体来看还是很圆满的。 她说:“那你们握手,就算和好啦。” 傅聿渊从善如流地伸出一手。 傅昭也只好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背后冷汗直冒。 虞音满意了,这才松开傅聿渊的手,踩着洞洞鞋“吱吱”地跑回书房继续学她的拼音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叔侄二人。 傅聿渊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傅昭,那眼神让他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小叔……”傅昭讪笑,脚下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那个,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 “急什么,”傅聿渊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咸不淡,转身在单人沙发上落了坐,长腿交叠,姿态闲适,“难得来一趟,坐会儿。” 傅昭只想跑路,可他脚刚迈出去半步,两侧的保镖就同时上前一步,只好又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小叔,我真知道错了,我就是怕你对她……毕竟她那个情况你也知道,我也是关心则乱啊。”傅昭试图解释,越说声音越小。 傅聿渊没接他的话,只偏头看向一旁的林晔:“我记得城西那个工地,最近缺个监工的?” 林晔立刻配合地道:“是的,傅先生。那边的负责人上周刚提了申请,说人手紧缺,工期吃紧。 “嗯。”傅聿渊点了点头,目光落回傅昭脸上,唇角勾着极淡的笑意,“正好,你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去那边锻炼锻炼。” 傅昭心眼儿来得很快:“小叔,我现在手里还有好几个大项目没结呢,走不开啊。” 傅聿渊不吃他那套:“好办,我让人替你接手。” 傅昭撑不住哀嚎:“小叔,城西那片还是荒地!加钱都叫不到跑腿!你让我吃啥喝啥!” “工地盒饭。正好清清肠胃,我看你最近吃得太好,人都浮肿了。” “我没有浮肿!我那叫健壮!” 傅昭哭丧着脸:“小叔我错了,我真错了。” “我不该编瞎话吓唬她,害你背锅。” “你就只有这一个错?” 傅昭愣了愣,他还有什么错? 他眼珠子转着,试探着道:“错在,不应该闯进来坏你好事,不是!坏你教她写字!” 傅聿渊沉默片刻,然后淡淡开口:“一个月。” 傅昭这才瘫回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一个月,比他想的好多了。 他突然又想到什么,冲着傅聿渊离开的背影叫道:“小叔!她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你要是对她下手,就是诱女干!是禽兽!我看不起你!” 傅聿渊脚步顿住,他转过头看一眼傅昭,慢悠悠地道:“城西工地还是太近了,平时还能溜回来蹭饭。” 傅昭闻言,眼睛都瞪圆了,正要说点什么补救,就听一旁的林晔立刻接茬。 “傅先生,漠北那边有个光伏基站的维护点,方圆八十公里荒无人烟,补给车一周去一次。前年派去的人待了几天,就哭着要回来,说半夜狼叫得瘆人。” 林晔说话时,傅昭试图扑上去阻止,然而只能在几名保镖的拉扯下对着空气张牙舞爪。 他愤而怒骂:“狗腿子不害我你会死!”转头又一脸哭丧样,“小叔你千万别听他的啊!” 然而傅聿渊点点头:“就那吧。” 傅昭脸都绿了。 漠北?半夜狼叫? 傅聿渊轻描淡写:“正好去感受一下,回来再编故事,也有点实践经验。” 鬼踏妈的实践经验! 傅昭被保镖架起来往外拖时,还在哀嚎:“虞音你管管他啊!他要把你哥我丢去喂狼了!” 虞音此时正在摇头晃脑地学拼音声调,念一声时脑袋画一条横线,二声脑袋斜着向上一抬,三声在空中画个对勾,四声脑袋向下一点。 她觉着自己的拼音学得很好了,于是拿着绘本跑到傅聿渊面前,要给他念一段。 傅聿渊放下手中的事情,伸手将她拉到怀里坐着,手臂半圈着她,去看她手中的绘本。 “音音要读哪段?” “这个。”虞音指着上面一段,开始逐字念,“小溪流说话,哔哔,哔哔。” 傅聿渊整个人都呆了一瞬,莫名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看她念的格外认真,勉力压下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耐心纠正:“音音,这个字,念哗。” 他将两个字分别写在纸上,虞音盯着看了半天:“长的好像。” 中华汉字博大精深,傅聿渊觉得,她有的学了。 虞音突然想到被强迫改名的事,回过头瞪他一眼:“不要和我说话,我还没原谅你!” 对于她的小脾气,傅聿渊多少掌握了一些,已经没了最初时被她撞破的慌乱。 “那,我请你吃烧鹅?”傅聿渊眉梢轻挑。 话音落,虞音脑子里就全是油亮亮,在灯光下反光的玻璃脆皮,一咬爆汁的香香嫩嫩的鹅肉。 “要吃三只!”她脱口而出。 说完就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哄了,又瞪他:“别以为一只烧鹅就能收买我!” “是三只。”傅聿渊纠正,语气淡然,“不过不能一次吃掉,一天只能吃一只。” 傅聿渊发现,她的饮食习惯太不健康了,暴饮暴食,最爱高糖高热量的东西,得控制才行。 虞音明显很满意,但仍是板着小脸:“一只就一只。” 傅聿渊神色无奈,眼底尽是纵容,他拿出一只方形首饰盒,推到虞音面前。 “加上这个,音音小姐,能原谅我么?” 虞音看他一眼,好奇地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珍珠项链,是她在拍卖会上看中的那条。那时在拍卖会上只远远看着,比不上现在近距离下十分之一的美。 珍珠颗颗硕大圆润,泛着银白色绸缎光泽。 “你怎么会有这个?”虞音惊讶。 “看到觉得适合你,就买了,”傅聿渊温声道,“喜欢?” 虞音视线黏在珍珠项链上,不舍得挪开,点点头。 可是,会很贵吧? “音音,”傅聿渊唤她,他问,“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他神色温柔,却认真。 虞音想了想,他会送她很贵的珍珠,很多漂亮的裙子,会去孟嘎嘎啦接她,还听她的话。 并不像傅昭说的那样,是个恶霸。 除了改名这件事让她生气,其他时候,他都对她很好。 她不是不讲理的人,也不会总是抓住一件事不放。 “是好人。”虞音说。 傅聿渊神情微顿,沉默片刻,开口:“我不是什么好人,”深黑的瞳眸看着她,里面蕴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只是想对你好。” “你是我的癌木,当然要对我好。”虞音说,语气理所当然,“我也会对你好。” “我都和宋叔叔说了,我要和你结婚的,别人我都不要,因为你是我的癌木。” 傅聿渊瞳孔微缩,身体僵硬,有些难以置信的开口:“你告诉他,我是,你的,m?” “是啊,要不然他不同意。”虞音说。 傅聿渊深呼吸,消化这个事情,又问:“还有谁知道?” “傅昭啊。” 傅聿渊闭上了眼,他感觉自己血压在飙升。 他这辈子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遭遇暗杀、狙击都是家常便饭,可没有哪次心情像现在一样起伏跌宕。 虞音见他脸色不太好,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你不高兴吗?” 傅聿渊低头看向她,那双眼清澈坦荡,似乎在她简单的认知里,她只是告诉她所亲近的人,她喜欢的人是谁。 傅聿渊沉默片刻,最终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有。” 他是不知道从哪开始气起。 傅聿渊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毛茸茸的脑袋,算了,知道就知道吧。 反正他也确实是。 42.他在躲着她 虞音最近在疯狂学习人类知识,精神力练习同样没有懈怠。 她很信任傅聿渊,也没有避着傅聿渊身边的心腹。 几只吃完的龙虾钳子此时正漂浮在客厅的半空来回穿梭,进门的林晔只瞟了一眼,就见怪不怪的向傅聿渊汇报正事。 可吴恙只是听说,还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他跟在林晔身后,出了门才压低声音问:“刚才飞来飞去的……是虾钳?……是我眼花了吗?” 林晔面不改色:“是你眼花。” 吴恙不信:“可我明明看到——” 虞音感觉最近格外容易累,精神力消耗也变大了,按照其他人鱼总结的经验,她应该快到发.情期了。 人鱼过了发.情期后,精神力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她格外期盼自己能变强,于是连字也不写了,专心练习精神力。 可这样控物来练习太慢了,还是和承体亲亲更快些。 想到这,她将精神力收回,任由半空中的榴莲壳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然后爬起来,跑到傅聿渊的书房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傅聿渊正在书桌后看文件,听到动静抬头,对上探进来的小脑袋,眉梢微微一动则:“怎么了?” 虞音没回答,径直冲他走过来。 傅聿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捧住脸颊,直接亲了上去。 唇瓣相贴,傅聿渊有一瞬的僵硬。 只有几秒,虞音便直起身,舔了舔唇,像在回味,然后,她双眼一亮。 果然有用。 她明显感觉体内的精神力变得活跃了,像是快要干涸的河床有了水流的滋润。 小人鱼很高兴:“再来一次!” 傅聿渊回过神来,抬手挡住她的肩膀,阻住她的动作。 虞音人被挡住不能再贴近,嘴早就噘出了二里地。 见亲不到,小人鱼不开心,嘴角向下撇。 傅聿渊握住她的肩膀,将她稍稍推开一点,神色很不自然,目光闪烁,唇抿成一条直线。 明明在梦境里,比这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可如今她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却做不到。 知道了她的心智年龄后,傅聿渊实在做不到对她下手,那和禽兽又有什么分别? 他甚至有些唾弃自己身体的诚实。 虞音感觉到他在抗拒,她不明白他在抗拒什么,他不是很喜欢亲她吗? 很快,傅聿渊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四肢像被无形的绳索捆缚住,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最初被她入梦时,他连她的脸都看不见,那时的感觉和现在一模一样。 可又完全不同,如今他看得到她,甚至还能说话。 “音音,”他声音微哑,眸低晦涩暗涌,“解开。” 虞音摇头,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感受到他的呼吸频率在加快,温热的气息拂洒在她的唇上。 她干脆坐到他腿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好,双手抱住他的脖颈,直接吻了上去。 唇瓣微张,含住一点他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 动作生涩而又笨拙,却让傅聿渊心跳骤然停了半拍。 不知道该说她是大胆还是怯弱,舌尖探进一点,触上他的,就飞快地缩回,终于,小舌彻底探入他的唇,热情而又笨拙地勾着他的舌缠吻。 傅聿渊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反应,如此的诚实又强烈,强烈到他无法忽视,无法否认。 脑中有一个声音在唾骂他:“她心智还只是个孩童!你也能下得了手!简直就是禽兽!” 可另一个声音邪恶地蛊惑道:“她生理上早就是个成年人了,而且她根本不是人类,什么心智年龄都是扯淡!她喜欢你,主动吻你,你又在这装什么正人君子?梦里也没少吃吧!” “你看,她是有需求的,你就这样视而不见?你不满足她,你想让谁来满足她?你那个愚蠢的侄子?”邪恶声音仍在蛊惑,像是阴湿角落里爬行的蛇。 “你那个侄子和她的关系也不一般。火急火燎地把侄子发配得远远的,你不会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吧?” 阴湿的蛊惑无孔不入,傅聿渊的理智与克制一寸寸碎裂,唾骂声音越来越弱,邪恶的声音逐渐占据上风。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庆幸自己无法动弹。 傅聿渊闭上眼,试图切断所有感官,可越是这样,唇上的温度就愈发清晰,怀中的柔软更加让人无法忽视。 他知道自己的反应,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却依然无法控制身体的本能。 虞音感觉到他的紧绷,困惑地抬起头,唇上还泛着湿润的光泽:“你不喜欢吗?” 傅聿渊喉结微动,声音哑得像从喉咙深出溢出:“音音,先下来。” 虞音歪头:“为什么?” 傅聿渊深呼吸,平复着胸腔内的躁动:“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虞音歪着头看他,片刻,她从他腿上滑下来,精神力也收了回来,不是很开心:“好吧。” 她恋恋不舍地又看他一眼:“那你什么时候不工作?” 那张脸上全是不设防的依赖与信任,傅聿渊看着,心口猛地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原本想摸摸她的头,却在半空中顿住,最终收回来,握紧了拳,搁在桌上。 “去客厅玩吧,”他说,语气尽量平淡,“我忙完去找你。” 虞音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后,傅聿渊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久久没动。 虞音独自在客厅搭了半天的乐高,不时地停下来,往书房方向望一眼,然后再低头搭乐高。 直到晚饭时间,她都没再看见傅聿渊。 只看到了林晔。 “虞小姐,傅先生临时有事,去公司处理了。” 林晔也觉得古怪,傅先生走的时候没走正门,是从后院常年不走人的小路绕道的,像是刻意避开什么人。 他跟在傅先生身边这些年,对方不让他随行的情况屈指可数,这次却特意把他留下来,叮嘱虞小姐有任何需求都必须满足。 虞音“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搭乐高,只是兴致恹恹的,有些心不在焉。 之后接连好几天,她都没怎么见到傅聿渊的人影。 她起床时,他已经走了,她等到深夜,也依旧不见他回来。 她故意熬到凌晨,困得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人却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盖着薄毯,整栋别墅安安静静。 她跑去推开他卧室的 门,床面很平整,没有任何睡过的痕迹。 虞音整个人都恹恹的,林晔闻声赶过来,放低声音问:“怎么了?虞小姐?” 虞音垂着头,摇了摇。 “他还没有回来吗?”她问。 林晔沉吟:“傅先生最近,很忙,或许忙完这阵子,就能回来陪虞小姐了。” 虞音又蔫下去,然后,突然想到什么。 他不回来,她可以去找他呀。 林晔听她说想去公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 傅先生只说让他满足虞小姐的一切需求,可没说不让虞小姐去找他。况且,这两天他人虽然不在,电话里问得比什么都勤,分明是惦记着的。 “那……我送您过去?”林晔试探着问。 虞音点点头,脸上漾起个大大的灿烂笑容。 虞音跑回衣帽间,换上那条紫色立体繁花的纱裙,又找出那串澳白项链戴上,手指也不忘戴上蓝钻戒指,她想了想,又拎了一只满钻喜马拉雅。 还没有养出审美的小人鱼,只知道往身上堆最好最贵的东西。 她终于收拾妥当,跑到门口。林晔正站在车旁等着,看着她这副打扮,明显愣了一下。 仙气飘飘的纱裙,配上大颗的澳白珍珠,加上那只喜马拉雅,这一身堆在一起,让人看着就知道是哪家的暴发户来了。 虞音还无所觉,自我感觉很良好,她坐进车里,对林晔道:“快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林晔神色有些一言难尽,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庄园,向城市中心驶去。 大约一小时后,黑色豪车停在深域总部楼下。 虞音透过车窗仰头望去,眼前的大楼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出刺眼的光。 林晔率先下车,绕到虞音那一侧,替她打开车门。 虞音跟着林晔走进大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深域总部的装修风格和傅聿渊本人如出一辙,深沉的冷色调,线条利落,没有花哨的装饰。 虞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满是紫花的裙子和满钻的包,忽然觉得哪里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 前台小姐的目光在虞音身上停留了好几秒,听她说要见傅聿渊,犹豫了一下,目光飘向林晔,见对方点头,才按下内线,低声通报了几句。 电梯到达楼层,缓缓开启时,电梯间外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看见虞音,对方的表情有些微妙,迎上来,压低声音对林晔说:“傅总正在开会,恐怕还要一会儿。” 话音落,会议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几名高管鱼贯而出,虞音一眼就看到了被簇拥在中央的高大身影,她双眼一亮,却没有立刻扑过去,只是抿住唇,站在原地,目光锁住他。 来到人类世界这些日子,小人鱼多少也学会了看场合。 傅聿渊正侧头向身边的人交代什么,神情冷淡而专注。 下一瞬,他抬起了眼,视线越过几个人的肩膀,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他声音顿住,眸中似乎有意料之外的错愕,随即又侧头对身边的秘书交代了几句,然后便朝她走过来。 两道身影进了总裁办公室,门从内被关上,再看不见其他。 43.为什么她的m不喜欢她摸他了?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刚开完会的高管们面面相觑,终于一个看起来gay里gay气,留着小胡子的男高管按耐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傅总居然也会给女人拎包耶,我还以为他不喜欢女人呢。”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高管白他一眼:“不喜欢女人难道喜欢你?做什么白日梦呢!” 小胡子被呛了也不恼,娇俏地推了她一下。 深域的女高管并不少,有几人已经开始讨论起那只喜马拉雅的价格。 “哎呀没有审美的啦,那种包包搭那样的裙子,是对的吗?”小胡子吐槽虞音的混搭风。 有人开玩笑:“审美这东西是主观的,人民币是客观的,那包能买你命了好吧?” “也就几百万好吧,小看我们深域的年薪水平了。” 总裁办公室的隔音很好,关上门,就听不见外头的声音。 虞音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大概是空调开得足,轻轻打了个喷嚏。 傅聿渊没说话,只抬手将空调调高了几度,又吩咐秘书去热一杯牛奶。 他走过来,半蹲在她身前,伸手探了探裙摆下的脚踝。 很凉。 他脸色有些沉,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了她腿上。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提前准备。一会儿让林晔送你回去。” 虞音仰着脸看他,眼巴巴地问:“你不回去吗?” 傅聿渊心头微微一紧,避开了她的视线:“我还有事。” 他转身坐回办公桌后,低下头,目光落在文件上,心绪始终无法平静。 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像一簇小小的火苗,一次次热切地跳跃着,最终却在他一次又一次的疏离与推拒下变得暗淡。 可他没法不躲开她,他怕自己会失控,怕那股想把人揉进怀里的冲动彻底冲破理智。可这样躲开也并没有让他好受多少。 他忍不住一次次的打电话给林晔,确认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没有不开心。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秘书端了热牛奶送进来。 傅聿渊坐在那,朝虞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端过去。 秘书出去后,虞音捧着杯子,嘴角向下撇:“不想喝这个。” 她们鱼都不喜欢喝牛奶。 傅聿渊半蹲在她身前,温声哄:“乖音音,喝了长身体。” 虞音蹙眉看他:“长完了已经。” 只是仍很给面子的捧着杯子抿了一口。 她坐在那,想了想,很认真地看着傅聿渊的眼睛,问:“你有没有想我啊?” 未等他回答,又说:“我很想你,好几天没有见到你,感觉像过了很长很长时间。” 傅聿渊的身躯有一瞬的僵住。他以为自己对她的爱足以抵御所有欲望,然而这一刻,筑起的堤坝仿佛裂开了一道缺口。 细细密密的裂纹开始从那道缺口不断向四面八方延伸。 胸腔里,心脏剧烈跳动,悸动、莽撞而又滚烫。 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肆意生长。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的爱很给的出手,可她的爱这样坦荡、勇敢,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懦夫。 他抬起眼看向她,眸中复杂的情绪翻涌。 “想,”他说,声音低哑,“每时每刻,都在想。” 说出口的瞬间,傅聿渊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他大概真的完了,他想。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靠窗的地面漫上金色的光。 空气静谧,只听得见唇舌.交缠的暧昧声响,湿润而又潮闷,偶尔夹杂着一声低低的喘息。 虞音后腰抵上办公桌的边缘,坚硬的木质隔着薄薄的纱裙硌着后腰。 傅聿渊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提起来,坐上桌面。他站在她面前,依旧比她高,虞音不得不仰起头承接他的吻。 这个姿势下,吻得更深,更便于掌控节奏。 傅聿渊一手撑在她身侧的桌面,若有若无地将人圈住,另一手依然扣在她腰间。 虞音呼吸轻促,手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肩膀。 傅聿渊吻得渐渐失了最初的克制,压抑许久的渴念在触到柔软的那一瞬仿佛破闸而出,含住柔嫩的舌尖,近乎贪婪地吮吸,像是要将整个人吞吃入腹。 虞音被吻的喘不过气,腰一阵阵发软,身体轻颤想要向后躲,可却诚实地违背了大脑,反而将他攀得更紧。 舌尖被吮得发麻,酥痒从舌尖一路窜到头皮,脑中犹如炸开烟花,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终于,傅聿渊稍稍退开,牵出一线晶亮的银丝,在唇齿间断开。 虞音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办公桌上,纱裙凌乱,发丝散落,胸口剧烈起伏着。 粉唇微肿,泛着湿润的水光,目光却依然黏在他身上,眼底带着意犹未尽的不满足。 她伸出手,隔着衬衫摸上精壮的腹肌,沿着肌肉的轮廓缓缓游走,得寸进尺地绕到后头,欲壑难平地抓了一把。 傅聿渊后腰猛地一紧,脊背瞬间绷直,他一把攥住那只作乱的小手,握在掌心,五指收拢,却不至于弄疼她。 他垂眸看她,目光幽邃暗沉:“别乱摸。” 虞音耍流氓未遂也没有分毫的心虚,反而理直气壮:“你身上我不能摸吗?” 傅聿渊被她问得一噎。 虞音从办公桌上下来,装模装样地踱到书架前,眼神却始终往傅聿渊身上瞥。 她一边假装打量书架上的陈设,一边不着痕迹地靠近他身后,趁他低头整理袖口的间隙,猛地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袭。 偷袭成功,虞音嘴角翘起,得意洋洋,手还贴着,放肆地捏了捏。 傅聿渊身形猛地一僵,神情有一瞬的错愕,随即化作浓浓的无奈,见她没有丝毫要拿开手的迹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聿渊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拉开,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不行音音。” 虞音嘴角向下撇开,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傅聿渊只低头看着她,目光中复杂难辨的情绪翻涌。他沉默片刻,最终轻轻叹气:“你再这样,我就没法工作了。” 虞音:“那就不工作了呀。” 傅聿渊忽然觉得和她没法讲道理:“去沙发上坐会儿,等我十分钟,处理完这些,带你去吃饭。” - 一连几日,除了那天的亲吻,傅聿渊都避着和虞音亲近。 虞音困惑,只好问豆包。 “豆包,为什么我的m不喜欢我摸他了?” 对话框内显示正在思考,字一个一个地蹦出。 【这类圈层的低俗内容我没办法解答哟,若是纠结两人之间情感变淡之类的感情 问题,我可以帮你梳理分析。】 虞音皱眉看完,不明白哪里低俗了,发了个“好吧”过去。 对话框里很快输出一大长串内容,字迹密密麻麻,虞音干脆直接听书。 她听得云里雾里,也没有听到能参考的做法,只能暂时放弃求助豆包。 只是,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的发.情期要怎么办? 虞音在消停了仅仅一天后,趁着傅聿渊洗澡时,闯进了浴室。 尽管傅聿渊反应很快,第一时间扯过浴巾围住,但虞音眼尖,还是看到了不同于自己的构造。 “你怎么把牛丸藏在那里啊?”她问。 傅聿渊潜意识里,好像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仍不确定。 “什么牛丸?” 虞音指了指他:“就是那个啊。” 然后又道:“不过你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傅聿渊脸色骤然沉下去:“你还见过别的?” 虞音点头,十分坦然:“你没吃过吗?” 他难道应该吃过? 傅聿渊此刻无心思考其他,戾气迅速蕴起,在胸腔内横冲直撞。 他捧在掌心疼宠呵护,忍到快要精神分裂也舍不得动她,究竟是谁! 她只亲近他,一定是有人诱骗她做了那种事。 呵,竟有人如此不知死活。 傅聿渊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一手摸上她的脸颊,直直地看着她,瞳色漆黑:“告诉我,他是谁?” 虞音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感觉好像有大事发生。 她想了一下那天的人,虽然很多人都在,但是带她去的是傅昭。 “傅昭啊。” 这下虞音更看不懂他的神情了,好像很受打击,像要哭出来了。 得到答案的傅聿渊没说什么,他缓缓闭上眼,再睁眼时,眼中一片死寂。 虞音看得莫名其妙,就算没有吃过,也不用这么伤心吧。 她开口安慰:“我请你吃,别难过了。” 她有些见不得他这副样子,好像人生都没有意义了一样,于是拉着他的胳膊:“走吧,我请你吃,吃好多牛丸。” 傅聿渊忽然意识到他和她说的好像不是一种东西,那东西最多也只有两个吧? 他看向她:“你吃了,很多?” 虞音:“对啊,数不过来了,哎呀,我请你,吃得起。” 傅聿渊被她拉着往外走,问:“怎么吃?” “煮熟了吃啊。” 几乎是瞬间,傅聿渊紧绷的神经就放松下来,满腹戾气也随之顷刻间褪去。 他恢复以往一贯的淡然:“我换身衣服。” “哦,那我去外面等你。” 她转身就往客厅去,临走时,回头看他一眼:“你的两个连在一起了,得切开才行。” 傅聿渊莫名觉得一痛,后背隐隐发凉。 他沉吟着,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还没有给女孩子科普性知识的经验:“音音,如果有男人给你看那里,那他就是坏人,那里不能看也不能摸,更加不能接近,但凡出现类似的情况,就是坏人,记住了吗?” 傅聿渊神色十分认真,见虞音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以为她听进去了,问:“有人,让你看过吗?” 结合这次的乌龙,傅聿渊觉得应该是没有,然而,虞音点头。 “有啊。” 44.第一次做饭 傅聿渊顿时像警犬一样:“谁!” “你啊。” 傅聿渊再次陷入无语,有些无力地道:“是你突然闯进来……算了。” 听他再次强调,那里不能看也不能摸,虞音又往那望了一眼:“牛丸吗?” 傅聿渊噎住片刻后,无力承认:“对,牛丸。” 虞音看他:“你也不行吗?” 傅聿渊:“不行。” 看她点点头,答应了,仍旧不放心:“音音,听我说,人类世界没有一个男人是好东西,他们接近你都是有目的的,不能相信他们说的话,非必要不能让他们接近你,如果一定要有接触,那我必须在场。” 他神情异常严肃,虞音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试图理解。 然后,她问:“也包括你吗?” 傅聿渊眼底明显掠过挣扎,最终道:“包括我。” 虞音歪头:“可我觉得你是好人呀。” “现在是,不代表一直都是。”他开口,目光始终看着她,沉邃的眼神里漾着化不开的浓郁情绪。 虞音有些说不清那种眼神。 她又问:“那宋叔叔呢?” 傅聿渊觉得,宋铮,其实比他更算是个好人。 起码,是拿她当亲生女儿疼,不图任何回报。 暂且算个好人吧,他想。 “和宋叔叔在一起,也要让我知道才行。” 与此同时,千里外的漠北,傅昭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揉揉鼻子,把被子裹得更严实了。 - 屡次无功而返,虞音的心思也没那么迫切了,她向往常一样去公司直播,写写字,再做做数学题。 有事没事就练练精神力。 发.情期来的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彼时,虞音正如往常一样窝在沙发上刷短视频。 身体突然微现异样,一股温热的潮意涌了一下,并不难受,像是喝多了热水,在腹腔晃荡。 她没当回事,换了个姿势躺着,继续刷短视频。 可很快,那股潮意开始发烫,藤蔓一样向四肢迅速扩散,攀至胸口、脊背…… 虞音脸颊泛起一层薄红,额上也渗出细细的汗珠。 怎么回事? 她放下手机,去冰箱里翻出一瓶冰雪碧,灌了几口,冰凉沁爽。她又喝了几口,打了个小小的嗝,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她把剩下半瓶一起拿回客厅,重新窝进沙发,可还没等拿起手机,那股热意就卷土重来,比之前更加猛烈,把一整瓶雪碧都灌下去也依旧无济于事。 又坐了一会儿,她嫌沙发垫子太热,干脆坐到了大理石地砖上,身体贴着冰凉的地砖降温,地砖被她的体温捂热了,就换一块继续贴。 可不管怎么换,那股热潮都愈发的滚热,如附骨之疽,如何都甩不掉。 虞音催动体内的精神力,精神力凝成一股无形的气压,强势地冲着那团热潮而去,可一触到那股热潮,就像是水滴落在了滚烫的铁板上,嗤的一声蒸发殆尽。 连精神力都无法压制的,很显然,只会有一种可能了。 虞音想起自己从其他人鱼那里听来的,人鱼的发.情期来势汹汹,无法靠精神力压制,只能疏导,否则只会越来越难受。 她当时不屑一顾,如今终于知道了其中的厉害。 以往在岛上有不适时,都会泡进海里,充分补足水分和盐分后,整个人就会好多了。 虞音想到了那个能容纳十几人的大浴缸,虽然比不上大海,但应该也多少能缓解一些。 她想起身往浴室去,却发现双腿已经软得站不起来了,膝盖并拢,不自觉地往一处挤压。 她操控精神力,一瞬就挪到了浴室中。手不自觉地轻颤着,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流出。 顾不上等水续满,直接用手捧起冷水,泼在自己的脸上和脖子上,一瞬的舒爽沁凉过后,依然燥热难耐。 她趴在浴缸边,看着水位一点点升高,没过缸底时,就迫不及待地跨了进去。 冷水持续上涨,一点点漫过身体。虞音蜷缩在缸底,一双修长的腿已经化作了鱼尾。原本在海中灵活摆动的鱼尾,此时一动不动地侧蜷着。 尾巴的主人此时双眼禁闭,唇瓣被咬得糜红,身体几乎要蜷成一团。 皱起的眉头透着烦躁,似乎被那股热意折磨得忍无可忍,尾巴开始在水中焦躁地摆动,尾鳍猛地甩起,“啪”地一声拍在水面上。 蓝紫色鳞片浸了水,在灯光下泛着泠泠的冷光,红发散在水面,裸露的皮肤近乎透明的白,聚着晶莹的水珠,像神话故事中擅长蛊惑人心的海妖。 傅聿渊推开浴室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挪不动分毫。 视线落在那条蓝紫色鱼尾上,所有感官在这一刻仿佛通通失灵。 他甚至觉得自己又进入了梦境,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那是,鱼吗? 是……鱼吧。 她不是人类,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之前也有所怀疑,可能是某种海洋生物。加上从生物实验室得到的信息,她和人鱼实验体的特征有所重合后,他甚至大胆地猜测,她会不会是人鱼。 明明早该有心理准备,可亲眼看到时还是难以置信。 猛然回神后,傅聿渊眼中只余震惊。 “音音!” 他大步跨过去,蹲在浴缸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他记得,她喜欢冷水,而现在的水温,比人类的洗澡水还要烫。 他虽然不了解人鱼,但也看得出她现在的情况很糟。 见她唇瓣微张,轻轻开合,他俯下身,凑近了去听。 气若游丝的三个字。 傅聿渊再一次失去了反应。 僵住在那片刻后,他视线重新落回鱼尾,旋即一点点,缓缓向上,幽邃黑沉,像深不见底的深潭。 他摘掉腕表,随手搁在一边,然后,手伸进了浴缸。 摸到的,是完全异于寻常鱼鳞的触感,凉凉的很光滑,仿佛玉石表面,细腻而凉润。 他弯下腰,将她从水里捞出,横抱着出了浴室。 主卧中,床前,傅聿渊解开湿透的衬衫,随手丢到一旁。 一条小人鱼蜷缩在大床上,身上的水浸透了身下床单。 床面忽然一沉,虞音无力地睁开眼。 “音音,”傅聿渊看着她的眼睛,“腿能变回来吗?” 倒不是他嫌弃鱼尾,他确实不知道鱼尾应该怎么做。 他关切地看着 她,见她闭上眼,眉心蹙着,似乎在尝试。 片刻后,她无力地轻轻摇头。 不能变成腿了,傅聿渊正想着研究一下鱼尾的构造,手就被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拉住,往下去。 显然虞音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连拉住他的动作也是软绵绵的。 到某一处时,停住了。 傅聿渊从未做过饭,但凡事都有第一次。 他想了想,在清蒸鱼和水煮鱼之间,选择吃红烧鱼。 以最快的速度刮掉了表面的鱼鳞,内里鱼膛都清理干净,背部改好花刀。 锅已经烧得滚烫,凉油倒入锅中后,他将鱼轻轻滑入锅中。 触到滚烫的锅底,鱼身猛地一紧,本能地弹跳一下,傅聿渊不紧不慢地盖上锅盖,将整条鱼都罩在锅盖下,任其如何弹动也无济于事。 许久,动静平息,他才打开锅盖,将锅里的鱼翻了个面。煎好的一面表皮金黄,鱼已经被煎透了,翻过面来也不在弹动,任由热油将另一面煎至同样焦黄。 他想把鱼再翻个面看看,可手一抖,红烧酱汁一下子全倒了进去,锅中滋啦啦地扑起一团白气,烹出的香味四散开来。 那酱汁他也是第一次调,难免生疏,控制不好倒入的时间,而且调的有些稠了。 这下他也顾不得翻看鱼有没有煎好,重新将炉焰调到最小,盖上锅盖,让其在酱汁中一点点慢炖。炖得差不多时,将炉火转为最大,大勺一勺勺舀起锅底的汤汁,反复浇在鱼身上。汤汁在高温下收浓,油亮而又粘稠。 他抄起把手,微微倾斜锅身,整条鱼就丝滑地从锅边滑入盘中,浓郁的酱汁浇透鱼身,又缓缓从鱼身上流下,积聚在盘底。 初次做饭的傅师傅看着眼前色泽诱人的红烧鱼,心中十分满意,忍不住要大快朵颐。 内里鱼肉莹白细滑,软到筷子有些夹不住,鱼肉鲜嫩无比,一口下去,香味弥漫在唇齿间。 一条鱼被吃到只剩下一条光秃秃的鱼刺,孤零零地躺在盘中。 主卧的大床刚刚换过新床品,连床垫都换了新的。 此刻,纤细身影陷在柔软大床,恒温被柔软蓬松,盖过肩头,下巴抵在被子边缘,睡得很沉。 傅聿渊从浴室出来,吹干的头发没有抓造型,随意地垂落在额前,褪去了平时的凌厉。 深灰色真丝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腰带随便系了一下,前襟敞开一道深V,薄薄的真丝布料贴合着皮肤,显露出饱满流畅的线条。 他抬眼看向床上的人。 她睡得很安稳,柔软的被子把整个人都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张小脸,看起来恬静而又乖巧,完全无法和刚才那个拼命把钉子往里凿的女孩联想到一块。 傅聿渊开始怀疑智商检测的真实性,可宋斯晏带她测的智商,结果同样是只有八岁,甚至为了看起来不那么难看,还伪造了一份十岁的报告。虽然他也搞不懂八岁和十岁究竟有什么分别。 傅聿渊想起她在他耳边说的,然后拿起手机拨通电话,问了几句。 得到的答案是,人鱼确实有发.情期,在这之后,他们的精神力会有一个质的跃升,不过即便研究过人鱼,他们也没有亲眼见到过人鱼发.情期是什么样子,不过想来,大概和猫猫狗狗一类的动物是差不多的吧。 45.世界上唯二的两条人鱼 第二天早饭时,傅聿渊发现虞音的饭量变得异常大,不是说她以前吃得不多,她一直都很能吃,只是现在的饭量明显又上了个台阶。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一抬眼,她面前那碗云吞面已经见底了。这时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没一会儿,她点的第二碗面就上桌了,海参牛肉面。 虞音拿着筷子开始低头吃,动作看着慢悠悠的,但吸食的速度一点都不慢,嘴在碗边一下下努着,三两下就吸完了一碗面条。 她吃得开心,摇头晃脑地又点了一碗蟹黄面。 傅聿渊看着她,忍不住担忧道:“音音,暴饮暴食不好,吃东西要适度。” 他记得,鱼好像都是不知饥饱的,只要喂食就会一直吃,直到把自己撑死。 脑中不由得浮现出鱼翻着肚漂浮在水面上,一双鱼眼大大的凸着。 傅聿渊有些悚然,人鱼,应该也算鱼吧,是不是也会这样? 于是,他问:“你不知饥饱吗?” 傅聿渊发誓,他完全是纯疑问,然而听懂的小人鱼气坏了。 “不想给吃就直说!” 不就吃他几碗面条吗!居然这样嘲讽她! “不是,”傅聿渊解释,“只是怕你撑着了,自己还不知道。” 吃饭是头等大事,其他的都得先放一放,虞音暴风吸入面条,一碗蟹黄面进肚后,她才怒视傅聿渊。 “我是傻子吗?” “……不是。”傅聿渊违心地道。 他见虞音的嘴一秒也不歇着,又夹了一只水煎包,一口咬下去。他正要说什么,就听她发出赞美的声音:“好吃。” “再要八个!” 傅聿渊觉得事情开始变得惊悚了,三碗面基本上是一个成年人一整天的饭量,水煎包也不是小笼包,一个有掌心那么大,她要吃八个! 这么吃不撑出毛病来才怪。 “不行音音,不能这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虞音噘嘴不乐意:“我还没吃饱!” 傅聿渊立刻失去立场:“好好好。” 接下来,傅聿渊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面前的食物一样样被快速消灭掉,再端上来新的,然后继续消灭。 除了她之前吃的,还有锅贴两大盘,黑松露炒饭一大盘,厚切培根和牛排不计其数。 班尼迪克蛋更是吃了十几个,厨师给她做了不同的口味,火腿、三文鱼和龙虾,做的速度也完全供应不上她吃。 等蛋的间隙也不见她闲着嘴,还在吃草莓丹麦,中间的草莓卡仕达酱爆浆溢出,沾到唇角。 傅聿渊拿餐巾纸替她擦掉,虞音微微仰脸,方便他擦,像只娇贵爱干净的小猫,理所当然地享受主人的服侍。 傅聿渊试探地劝阻:“音音,吃得差不多了吧?” 虞音抬起头,嘴里咬着半块草莓丹麦,还在和爆出的酱汁斗争,含含糊糊:“我还没吃饱。” 傅聿渊沉默了几秒,她真的是人鱼吗?难道不是饕餮? 过了一会儿,厨房那边过来了人,说食材已经全部用完了。 傅聿渊终于松了口气,哄她道:“食材不够了,我们明天再吃好不好?” 虞音不高兴,但也没办法:“好吧。” 从餐厅出来时,她还嘱咐了傅聿渊一句:“下次食材要准备更多才行。” “……好。” 傅聿渊见她状态还不错,但仍然担心,还是要请医生来看看才行。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对面是林晔:“傅先生,宋斯晏的游艇驶入公海了,我们的卫星拍不到那么清晰,无人机又太明显,对方很谨慎,没有带任何通讯设备上船。” 这样一来,也就无法通过设备监听了。 越是这样谨慎,就越是说明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傅聿渊:“这人狡诈,又城府极深,你们盯紧他,去查那搜游艇上都有什么人。” 太平洋公海上,海水蓝得发黑,一眼望不到陆地。 一艘白色游艇缓缓行驶在海面上。 装潢考究的船舱里很安静,只有倒酒时酒瓶轻碰杯沿的声响。 “宋总可真够谨慎,一个样本而已,还要到公海上来交付。”说话的人轻晃了晃手中的玻璃管,里面是密封好的红色血液,语气里的轻视十分明显。 宋斯晏也不恼,只道:“多事之秋,难免谨慎。” 对方又笑了一下,将玻璃管放进特制的盒子里收好:“放心,德敏将军是我的老朋友了,人信得过。他辖区下的几个园区,常年要给他们武装军上供,资金方面不用担心。” 至于是不是干净的,显而易见,两人都没再说话。 船舱内一时静默下来。 这时,船舱门打开,一个年轻的白人男子进了来,穿着一件亚麻衬衫,姿态闲适,如同度假,他用蹩脚的中文赞叹道:“这么美的风景,没有美女相伴,真的可惜。” 他走过来,同宋斯晏碰了一杯:“宋,为我们完美的交易,cheers!” 宋斯晏碰了杯,却没喝,他沉默片刻,才开口,却是对着陆谵:“样本给了你,别忘了你答应过的。” 陆谵挑眉,好整以暇地看他:“怎么,对我不放心?”说着把那装着样本的冷藏盒递过去,“那要不,拿回去?” 宋斯晏没说话,只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眸黑而沉静。 两人对视片刻,陆谵先打破沉静,换了一副语气:“跟你开玩笑的,我对那小崽子没兴趣。” 见对方依旧看着他不语。 “好好好,我发誓,不动她,行了吧?” “记住你说的话。”宋斯晏淡淡道。 一旁的威廉看着两人间隐约的剑拔弩张,耸耸肩:“看来,还是这位人鱼小姐,对宋来说更重要。” 宋斯晏微微皱眉:“是不是人鱼,还不能确定。” 陆谵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对着威廉:“我并不喜欢藏私,正好你们也一样研究DNA,不如一起?” 威廉听了摆摆手,典型的英式中文发音:“我对做人鱼标本没有任何兴趣。” 陆谵看着他,微微眯眼。 人鱼的事情,在军方也属于机密,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一个生物医疗机构的人,竟直戳戳地在他面前坦言,丝毫不隐藏避讳,若说身后无人,他是不信的。 陆谵只轻轻一笑:“普通人的DNA,能有什么研究的价值?” 威廉立刻辩驳:“nonono!普通才有价值,才有代表性,代表大多数黄种人。” 威廉觉得船舱里没什么好玩的,晃着酒杯出去了。 舱门关上后,舱内再度陷入寂静。 陆谵脸色有些沉,他开口:“两千多份血样给出去,他们要做什么,你不知道?” 宋斯晏觉得没有向他解释的义务,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平静地回击:“陆上校也很令人惊奇,特种部队出身,却与境外反政府武装勾结。陆上校有这样的朋友圈子,想必不日就能晋升大校了。” 陆谵神色轻飘飘的,像是不甚在意,眼底却带了暗色,仰头饮下剩下的半杯酒:“这里面复杂着呢,你懂什么。” 像是同样不屑于与他争辩,转身出去了。 宋斯晏很谨慎,德敏将军那边的资金周转了几个国家后,落在了安雅沁名下的户头。成立的新公司,法人同样也是她。 安雅沁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见过世面的大小姐,她虚荣且愚蠢,但却不是什么都不懂任人摆布的傻子,资金进账她高兴,让她当法人就不乐意 了。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法人我不当。” 宋斯晏看起来脾气很好:“已经这样了,而且你之前不是答应我了?” 安雅沁皱眉:“那就更换啊。” 宋斯晏:“沁沁,我能信得过的只有你。新易就是我对你的心意,它是我事业的新起点,也是我们人生美好的开端,你不愿意吗?” 安雅沁想了想,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你保证不会有任何风险。” 宋斯晏微微一笑:“当然,我什么时候做过违法的事?” 此时,林晔正在向傅聿渊汇报。 “除了那个英国男人,其他两人都很谨慎,靠岸后接连换了几辆车子。” 傅聿渊若有所思。 这三人看上去毫无关联,竟也能凑到一块去,还是公海游艇这样隐秘的地方。 若说毫无关联,也不尽然,起码,他就知道,宋斯晏和陆谵就和一样事物有着关联,那就是人鱼。 至于另一个,也来自生物医疗机构,同样有着牵扯。 林晔又道:“傅先生,实验室的人说,当年,陆谵对那条雄性人鱼很敌视,想要将他做成人鱼标本,为此虞教授常常和他吵架。” 傅聿渊:“标本?” 林晔:“说白了,就是想弄死吧,他还向上级提交过申请,不过一直没能得手。” 这听起来很奇怪,捉了一条人鱼回来给人做研究,反过来又要弄死,这不是很矛盾吗? 傅聿渊沉思:“他与虞嫣是什么关系?” 林晔:“这个他们没说。” 十几年的事,查起来未免久远,多半只能听当年亲历的人的口述。 这个虞嫣,身上的疑点还真是多到数不清。 忽然,傅聿渊脑中猛地闪过什么。 “安绍宪手里是不是有一份出生证明?”他问。 林晔点头:“是有,我们的人查过,当年宋铮将虞小姐抱回来,本来已经办好了领养手续,但安绍宪突然拿出来出生证明和亲子鉴定,宋铮只好让步,不过很快安绍宪就把私生女接回家,宋铮才又不依不饶的,一定要把虞小姐接回家。” 像是看出些傅聿渊的猜测,林晔沉吟:“不过出生证明只填了父亲一栏,母亲一栏是空白,而且,民政局的系统,也没有安绍宪曾经的登记记录。” 又试探地问:“傅先生是否是怀疑虞小姐与虞教授的关系?” 种种巧合摆在这,目前发现的世界上唯二的两条人鱼都与她有关系,一个是她的实验对象,一个与她同姓,与她的实验对象同物种,拥有同样的超能力。 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傅聿渊几乎能肯定,虞音是这位虞教授和那雄性人鱼的孩子。 之前他没往这处想,是因为想象不到人类会对一个实验体产生感情,甚至生育儿女。 结合陆谵一面送鱼一面又要杀鱼的矛盾举动,一切好像就都能说的通了。 这举动看似奇怪,但如果把人鱼看做一只宠物狗呢? 一个男人送了自己喜欢的女人小狗,然而小狗太会讨主人欢心,久而久之,就被男人视作眼中钉狗。 雄性人鱼,他不了解,但他了解音音。 在他眼里,她几乎拥有世间一切最美好的特质,爱上她是一件如此简单的事,雄性人鱼,可能也同她一样,傅聿渊想。 至于为什么实验室会爆炸,虞嫣和她的父母为什么双双失踪,这些尚不清楚,但他猜测,他们大概率没有死。 至于陆谵怎么会和宋斯晏搞到一起,怕也是关系到虞音。 陆谵敌视雄性人鱼,难免会同样敌视虞音。 这样看来,十几年前的事情必须得尽快查清才行,否则放在那始终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爆炸。 46.打小三的正宫 傅聿渊安排好实验室的事,又将手头的工作处理完,已经很晚了。 他轻脚步入卧室,虞音已经睡着了。 身边是她网购买的安抚抱枕,长长一条,和她的身高差不多,画着有些猥琐的脸,有两只长长的手。 她一条腿压在上面,抱枕两只手抱着她,安抚手掌不停地轻轻拍打。 傅聿渊默了一会儿,放轻动作抽走压在她身下的长条胳膊,一手揪住抱枕头顶,一扬,嗖地一下就飞出去老远。 长条香蕉被扔出房间,躺在门口走廊里,四下阴暗,原本只是猥琐的脸显得有点邪恶。 傅聿渊丢完就没再管,自己爬上床,占据原本属于抱枕的位置。 虞音似乎习惯了,身边的抱枕换成傅聿渊没多会儿,她的腿就又压了上来。 傅聿渊侧躺在那,也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髋骨处,学着抱枕手的样子,轻拍。 傅聿渊组建实验室的事,被一些境外机构得知,向他寻求合作。不是研究人种DNA的医疗机构,就是物种改造的非法实验室,总之都有些不可告人的计划和目的。 而这些机构和实验室,背后都有着十分强大的势力资助支持,无论是在权势上还是财力上。惦记的,也无非就是他手中的人鱼血液样本。 但好在,对方目前只知有那条雄性人鱼的样本存在。 傅聿渊不敢想,一旦让他们知道了虞音的存在,知道世间还有活生生的一条人鱼存在,会是怎样疯狂。 虽然以他的财力和武器力量,对抗几个小国家不成问题,但他依然无法保证,一旦对上这些境外势力,自己依然能够护着虞音全身而退。 人一旦有了软肋,就难免会束手束脚。况且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傅聿渊急需摸清这些势力的底细,起码要知道,一旦彻底撕破脸,他能有几分胜算。 他打算安排好公司的事,腾出一段时间,好脱开身去与这几个机构和实验室谈谈,探探口风,但他不放心把虞音一个人留在家里。 - 餐厅中,刚从漠北基站回来的傅昭正大快朵颐,嘴里塞满了牛排。 那地方阳光毒,又没什么遮挡,他整个人晒黑了两个度。 傅聿渊坐在对面,看着黑黑的侄子有点噎住了,给他倒了一杯鲜榨奇亚籽汁。 他淡淡开口:“我有事需要出国一趟,这几天,你在庄园多陪陪她。” 傅昭嘴里塞得鼓鼓的,像只大猩猩,也不知听没听进,连连点头。 “傅昭,”傅聿渊叫他,语气里含了淡淡的警告,“摆正你的位置,不要肖想不该肖想的人。” 傅昭闻言抬头,盯着傅聿渊看了半天。 傅聿渊平静地与他对视。 傅昭拿餐巾纸擦了擦手,又擦了擦嘴,依然有点搞不懂。他小叔之前还逼着人改名字,眼底都是对一个小主播的不屑一顾,怎么现在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看来虞音那张脸,真的杀伤力很大。 傅昭一边吃一边盯着他看,总算看出来那股怪异感是什么回事了,这不就是一副打小三的正宫样吗? 当然他不是说自己是小三。 看那样子感觉这两人也不像是刚刚认识的。 傅昭好奇:“小叔,你和她什么时候认识的?” 傅聿渊:“比你早。” 傅昭有一瞬的无语,他发现这人特爱较真。 而且有病,非要人家改名,害他吃了大比兜。 傅昭拌着盘子里的意面,想嘲讽他给人家扣罪名的事,到底还是怕再被撵去喂狼,没敢说。 他玩笑道:“小叔,你知道有个成语叫趁虚而入吗?” 傅聿渊面无表情:“你可以试试。” 傅昭顿时就没心思开玩笑了,喝了口水压惊。 他只是开玩笑,他还没那个胆子敢挖傅聿渊的墙角。 傅聿渊同样有这个自信,他知道,虞音对感情很坚定,一旦认定,不会轻易地移情别恋。 不过,让傅昭来陪她,也实非他心中所愿,只是别人他更加信不过。 傅昭正色几分:“不过小叔,宋铮可是宝贝她宝贝得不得了,不管是谁,欺负她,他肯定不答应。” 傅聿渊当然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不过他对虞音的感情,不需要任何人来敲打。 傅聿渊不想解释什么,只道:“我们会结婚。” 傅昭正低头吃意面,听见他这句话,顿时呛住。 傅聿渊看着他那副样子,皱眉,他是对他们结婚有意见? 傅昭连呛带咳,又是喝水又是擦嘴,他喝下去大半杯水,好容易抚平了,抬头时眼底依然掩饰不住震惊。 对上了,原来虞音说的……不行!不能再往下想了。 他实在想不出,他小叔这样的人,卑微地跪在女人面前,被对方的高跟鞋尖抬起下巴的模样。 他强迫自己不能再细想了,可死脑子一点都不听使唤。 一个个极富冲击力的场景接连出现在脑中,冲击得他完全无法思考。 直到傅聿渊走后,他还没缓过来。 吃到了惊天巨瓜却不能到处八卦,真是快要憋死了。 电视里播放着小猪佩奇,虞音坐在沙发上吃苹果,看得入迷。 傅昭凑过去,贼兮兮地问:“音啊,跟哥说说,你是怎么降伏我小叔那个恶霸的?” 虞音听他这样说,皱眉纠正:“他不是恶霸。” “好好不是,”傅昭心说这不重要,“你怎么降伏他的啊?” 他小叔那样的人,竟然会这么听一个人的话,让道歉就道歉,更别说还给人当m,简直邪了门了。 傅昭满眼期待地看着她,期盼着能传授一点绝学,自己能学个一招半式,然而对方很淡然:“我没降伏啊,这本来就是他的荣幸。” 傅昭叹为观止。 他在傅家翻身,全指望她了! 虞音吃完了苹果,傅昭就狗腿的双手接过苹果核。 然而傅昭照顾虞音,显然不像傅聿渊那样体贴精细,面面俱到。 他只会带着虞音打游戏,要么就是放动画片和电视剧给她看。 电视里正播放着猫和老鼠,虞音盘腿窝在沙发里,抱着一袋薯片,看得入迷。 卫生间突然传来一声拉长的啊叫,很有节奏的一抖一抖,而后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保镖闻声赶到时,傅昭已经倒在了地 上,水流还持续在半空画着弧线。 傅聿渊身边的人显然不是头一次遇到类似的情况,几名保镖迅速开始排查卫生间乃至整座庄园。 吴恙两指按在傅昭颈侧,确认他还有脉搏,只是晕过去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随意扫了一眼,就看清了傅昭的裤腰,由于倒地时尚未结束,弄得湿答答的一片。 两名保镖一人抬胳膊,一人抬腿,就这么将人抬了出去。抬之前也没忘把拉链拉上。 这时,虞音凑过来,看见他们抬人,好奇地问:“他怎么了?” 吴恙伸手拦住,没让她靠近卫生间。 “虞小姐,我们马上换住处,这里不安全。” 他说话的间隙,傅昭刚好被抬着从虞音身边经过,虞音不着痕迹地伸出手,在所有人都看不到角度,指尖轻触他的头。 下一瞬,已然晕过去的傅昭诈尸一样猛地睁开了眼,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抬人的两名保镖发出怪叫,跌倒在地,狼狈万分。 好在傅聿渊的保镖都接受过专业的训练,无论多么危险可怕的场面,都不会临阵脱逃。即便此时非常想连滚带爬的逃离现场,也只是心有余悸地看着“诈尸”的傅昭,不敢上前。 虞音低头憋笑,抬头时,神色无害:“他没事了。” 吴恙古怪地看了眼虞音,却顾不上琢磨古怪在哪里,忙问道:“小少爷,刚刚你晕倒前,被什么人袭击了没有?” 傅昭皱眉挠着后脑:“没有啊,我就正常上厕所,然后感觉就像踩电门了一样。” 被电击倒的,定然是有人拿着能释放电流的武器接近了他,吴恙想。 可他们已经排查过卫生间,那里面藏不了人。窗户是从内侧锁住的,通风管道口径狭窄,也不足以过人。天花板也是完好无损的,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 虞音忽然开口:“马桶里有东西。” 吴恙转过头看她一眼,当即下令让人拆掉马桶。 果然在马桶底座下的管道壁上,发现了一只黑色的,纽扣电池一样的东西。 吴恙戴上手套,接过看了几眼,道:“是个□□,应该是漏电了。” “操!”傅昭踹一脚马桶,骂骂咧咧,“都特么窃听了!也不知道用点好东西!差点电死老子!” 吴恙看向虞音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他问:“虞小姐,像这样的东西,庄园里面还有吗?” “有啊。”虞音道。 刚刚她释放精神力时,整座庄园都覆盖到了,除了马桶里这个,还有几个分别散落在其他位置。 虞音报出几个具体的点位,保镖们立刻四散开,去各个点位搜寻。 果然又在厨房的燃气报警器、电视后面瓷砖的缝隙、庄园西北角的狗洞几个地方发现了几个同样的装置。 这些位置,不可谓不隐蔽,如果不是虞音,他们大概很难排查到。 吴恙拿着频谱仪试了试,果然毫无反应,对方用在傅先生身上的装置,只会是市面上最精密的。 他看着掌心里4、5个窃听装置,再度抬眼看向虞音时,眼里多了几分看能人的钦佩,还有几分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 果然傅先生身边不养闲人。 47.心怀鬼胎的各方势力 “虞小姐,这些东西如果没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您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吴恙道。 虞音也意识到这些东西的危险,心中为帮到了傅聿渊而感到高兴,她笑眯眯地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即便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后果,吴恙还是一字不落地向傅聿渊汇报了情况。 本该四天结束的行程压缩为两天。 这天傍晚,庄园上空传来一阵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虞音在屋里听见动静,踩着拖鞋就飞奔出去。 傅聿渊双臂张开,接住扑进怀里的快乐小鱼,他单手托着她,抱孩子一样,大步往屋内走去。 这几天发生的事,傅聿渊只字未提,能在如此隐蔽的位置装上窃听.器,他身边大概率又出了内鬼。 很显然,不能在庄园里谈事。 傅昭提议:“咱们找个餐厅。” 傅昭的本意是找个私密性强的会所,然而在虞音的强烈提议下,几人驱车来到一条居民楼下的街道。 傅昭看着眼前红色的招牌,上面五个白色大字,翠花杀猪菜。 虞音拉拉傅聿渊:“走呀,杀猪菜,特别好吃。” 几人一时驻足不前,还是傅聿渊率先抬脚:“走吧。” 一进门,一股浓郁的炖菜香气混着炭火的热气扑面而来,大厅里摆着七八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角落里一张圆桌的客人刚走,还没收拾出来。 老板娘喊了一嗓,立刻有服务员过来收餐具,擦桌子,动作很麻利,却很潦草。 傅聿渊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环境,但也没说什么,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虞音显然很兴奋,她只在短视频上看到过杀猪菜,还是头一次吃。 她按照网友推荐的,点了几道最热门的菜。 很快,咕嘟冒泡的酸菜白肉锅端了上来,里面还有切得厚实的血肠。 除了她,几人都不是专程出来吃饭的,吴恙给傅聿渊倒了杯白开水,压低声音开口:“傅先生,我们把那几个窃听装置拆开来看了,没有任何无线发射模块。对方很谨慎。” “也就是说——” “来来来!满上!” 傅聿渊才开口,就被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隔壁桌几个中年彪形大汉正喝到兴头上,酒杯碰的叮当响,嗓门一个大过一个,一时盖过了周围所有谈话声。 傅聿渊皱了皱眉,停了话头,等那阵喧闹过去。 好不容易声音稍歇,吴恙才重新接话:“数据只能本地储存,对方必须派人上门提取,所以目前还不算打草惊蛇。” “我已经让人把窃听装置都装回了原位。” 傅聿渊点头,正要说什么,隔壁桌一大哥忽然猛拍一下桌子,扯着嗓门:“你那算啥!我那会儿才叫真牛逼!” 傅聿渊一时脑瓜子嗡嗡的,感觉一屋子的人在同时吵架。 隔壁桌已经从中东局势侃到了白宫。 这几天,傅聿渊也差不多摸清了那些实验室的底细。背后的势力,一个比一个扎眼,换作旁人怕是听听名头就要打退堂鼓,对方提什么条件都会乖乖答应。但好在,他的底子也不薄,真要对上,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通过中间人联系到他的,不只有物种和基因的实验室,还有一家私人出资建立的小型药企,专门研究抗衰药物。 他推测,人鱼基因可能能提取出来某种成分,研制延缓衰老,甚至返老还童的药物。 几家机构公司和实验室,都想和他聊合作,开出了很诱人的条件。 很显然他手中的人鱼基因样本,在这些人眼中就是一块香喷喷的肥肉,谁都想要来分一口。 傅聿渊现在最拿不准的,是宋斯晏。 对方毕竟和虞音从小一同长大,连他自己,只与她相处了短短的时日,都能猜得出她的真实身份,宋斯晏守在她身边许多年,难道会一无所知? 他知道宋斯晏和境外机构做了交易,交出去一批DNA样本。但他不确定,宋斯晏到底知道多少,如果他真的知道虞音的真实身份,有没有把这件事也一并抖露出去? 或许,窃听.器根本就不是冲他来的。 这一桌一时无人说话,与其他桌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每个人神情都有些严肃,只有虞音开心地大快朵颐。 这个锅包肉真好吃。 虞音吃完,又要了一份打包带走。 吴恙去结了账,几人站在店门口不知道在说什么。 虞音已经上车了,见他们始终不见人影,从车窗探出个脑袋:“你们还没说完吗?再不回去锅包肉就凉了。” 傅聿渊看了她一眼,面上的肃色散去几分,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走吧,回家。” 车子启动,驶出这片居民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流淌而过,光影明灭。 被心怀鬼胎的各方势力盯上后,虞音被管控得更严了。 傅聿渊说要加派人手,说最近不能出门,说手机上要装定位方便找她,她都说好。 小人鱼觉得开心又新鲜,格外享受有人管着的感觉,这也是一种被在乎的表现。 然而这份新鲜劲儿没撑过三天。 她刷到一个户外露营的视频,绿水青山,帐篷炊烟,溪水边架着烧烤架,她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书房。 “芋圆芋圆!我们去露营吧!” “不行。”傅聿渊想都没想就拒绝。 小人鱼蔫了一瞬,但很快眼里重新亮起了光,趴在他的办公桌边上,眼巴巴地:“那去漂流!我最擅长——”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不行,哪也不能去。” 虞音愣住。 和傅聿渊在一起后,对方可以说是对她百依百顺,除了之前别扭过一阵,不肯和她亲近外,其余时候都是要星星绝不摘月亮。 这样想都不想的拒绝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还是第一次。 她原地站了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晚饭时,虞音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地讲今天刷到了什么有趣的视频,也没有对着美食发出满足的感叹,安安静静地扒完一碗饭,就放下筷子回了房间。 傅聿渊看着对面空空的座位,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庭院里的灯光在水面上投下一圈圈暖黄色的倒影。 他想起第一次看到她的鱼尾那个晚上。 他见过的珍宝,没有一件,比得上那一刻他看到的光景。 深海中只属于神话传说的东西,本不该被凡人所窥见,如今却独属于他。 他何其有幸,又何其忐忑。 怕自己不够好,不能保护好她,配不上这份从天而降的美好馈赠。 那日,那条尾巴就在水下缓缓地摆动,光泽流动而变幻,像极光落入水中碎成千万片,如深海中 最璀璨鎏光的珍珠。 而现在,那颗珍珠被他关进了笼中,逐渐暗淡。 不该是这样的。 他想要让她做最自由快乐的小人鱼,而非是将人关在一方小小的池塘中。 傅聿渊坐在桌前,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打开的加密文件,这几天不断有新的情况,事情比他想象得还有危机四伏。 这时,书房门被敲了几下,吴恙进来。 他将手机递到傅聿渊面前,傅聿渊逐行看完,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傅先生,我们追踪了那批DNA的流向,发现不止经过了一家机构。宋斯晏交出去的那批样本,在瑞士中转后,分成了三份,分别送往不同的地址。” 他放大屏幕上的地图,三个红点分布在欧洲和北美。 “这三家机构,表面上互不相干,但深挖之后发现,它们的资金来源指向开曼群岛的一家基金会。但实际控制人目前还查不到身份。” 傅聿渊盯着屏幕上的红点,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吴恙停顿了一下,“我们截获了一条通讯记录,时间是在宋斯晏交出DNA数据的两天后,通讯双方的身份尚未确认,但内容提到了一个关键词。” 他抬起眼,看向傅聿渊。 “人鱼。” 两个字如同一根针,扎在傅聿渊最想深藏起来的,不让人触碰之处。 “提到的,是‘样本’,还是‘活体’?” 吴恙:“没有明确指代是死是活,但结合语境,对方似乎已经知道样本的来源不止一条。”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傅聿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原本以为,只要藏好她的身份,只要不让她暴露在那些人的视线里,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周旋、布局、反击。但现在看来,对方的消息网比他预想得更深更快。 傅聿渊:“他们怎么得知的,有线索吗?” 吴恙:“暗网什么都卖。” 气氛直接沉到了底。 卧室里亮着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拢着床上那团小小的隆起。 虞音已经睡着了,侧躺着,怀里紧抱着长条抱枕,脸埋在里面,只露出半张脸颊。 被子被她踹到了脚下,一条腿搭在抱枕上。 傅聿渊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他弯腰,动作熟练地抽走长条抱枕,再顺势躺上去,把她轻轻揽在怀里。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脑袋拱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轻喃:“坏芋圆。” 傅聿渊低下头,借着昏黄的夜灯看她。 她睡沉了,睫毛安静地覆着,唇微微嘟着,眉心微微蹙起浅浅的褶痕,像是梦里还在和他赌气。 傅聿渊神色复杂地看着单纯不谙世事的小人鱼,唇轻轻印在她的发顶。 傅聿渊的仇家不少,遭遇过的暗杀也不在少数,他从未怕过,如今却畏手畏脚,龟缩起来不敢冒头。 一味防守,只会让自己越来越被动,让对方越来越肆无忌惮。 他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太怕她受到伤害,他冒不起风险,所以选择了最保守的方式。但这样换不来安全,只会遭到更多的觊觎和试探。 “对不起音音,”他轻声呢喃,“等事情结束,我们就去露营,去漂流。” 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的唇又一次轻轻贴了贴她的发顶,然后闭上眼,把人圈得更紧了些。 窗外夜色依然浓稠。 48.她要离家出走 虞音睡得沉,并没有感觉身边的床垫陷下去了一点,一只手臂伸过来,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没醒,只含糊地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哼。 傅聿渊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圈得更紧了一些。 半梦半醒间,虞音感觉有点热,发烫的温度贴着她的脊背,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心跳稳而有力。 她下意识地往热源凑去。 唔……明天再生气。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虞音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缩在傅聿渊怀里,一条腿还搭在他腿上,姿势极其不雅观。 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闭上眼睛,假装还没醒。 她昨晚不是在生气吗?她是怎么睡到他怀里去的?她明明记得自己是背对着他的! 小人鱼满头问号。 一定是他!在她睡着之后把她掰过来的! 狡诈的人。 虞音为自己的推理感到满意。然后她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往外挪,试图从他怀里挣出来,恢复一个正在生气的人该有的距离。 刚挪出去一丁点,那只手臂就收紧了,又把她捞了回去。 “去哪?”他的声音带着未醒的低哑,胸膛贴着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虞音一僵,大脑飞速运转,然后装睡。 刻意让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甚至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鼾声。 像小猪叫,鱼不会这么打呼。 过了好一会儿,环抱着她的人动了,唇轻轻贴了一下她的发顶,然后松开了手臂,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浴室的门关上之后,虞音一只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拉起被子蒙住脸。 刚才装的鼾声会不会太假了? 不管了,装到一半不装了,那不是很没有面子。 小人鱼继续装睡,实则竖着耳朵听浴室里的动静。 傅聿渊早晨只是冲凉,用不了多少时间,没一会儿,水声就停了。 她听见脚步走出来的声音,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留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侧脸弧度,既显得委屈,又不至于看不到她长长的睫毛。 小人鱼心中一个聒噪的声音一直喊:快来哄我快哄我快来哄。 态度好的话,她可以勉为其难地原谅他。 不然,她就离家出走! 这时卧室门被敲了几下,很急促。 傅聿渊打开门,也不知道外面是谁,对方说了几句,他就急匆匆地走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虞音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瞪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抓起旁边的枕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枕头软绵绵地落在床尾,毫无杀伤力,反而显得她更可怜了。 她盘腿坐在床上,越想越气。 气鼓鼓地爬下床,光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看见他的车正好驶出大门,黑色的车身在晨光中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真的走了…… 不哄就不哄! 她是酷酷的鱼,才不会眼巴巴的等着人来哄!说出去被其他鱼笑死。 反正,她也没有很难过,只是有一点小失落。 窗户玻璃上映出一张噘嘴小脸,好吧她承认她挺难受的。 虞音蹲在地上,往一只小背包里塞东西。她决定离家出走。 充电器,塞进去,没吃完的薯片,塞进去,半包小饼干,塞进去。 她看了看手机里的余额,够生活了。 她已经是一条成年鱼鱼了,要学会独立生活。 实在不行,就回来。 刚走到楼梯口,她脚步就顿住了。 餐桌上摆着早餐,都是她爱吃的。 虞音站在原地,纠结了很久之后,毅然决然地收回目光。 她才不吃,她还在离家出走呢。 走出去两步后,她咽了咽口水。 不行不行,你是一条有志气的鱼,才不会被一顿早餐收买! 然而,又走出去几步后,她十分流畅地调头折返回来,坐到餐桌前,一气呵成。 浪费食物是不对的,空腹对胃不好。 她就吃两口,就吃两口就离家出走。 但吃着吃着,她就忘了这回事,桌子上的碗空了,大大小小的盘子也空了。 虞音恨自己没志气,怎么就那么馋呢! 这么馋的鱼能干什么大事! 吃饱后,她的腿好像也不太想动了。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是回到卧室,在床上摊成一条咸鱼,再睡个回笼觉。 不光馋,还懒。 真是没救了!虞音唾弃自己。 可是这样舒服,能有什么办法? 虞音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太阳好大,会晒得干巴巴的。 她可不要变成鱼干。 明天再离家出走吧。 虞音回到客厅开始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综艺节目,嘉宾们在玩游戏,笑得前仰后合。 看到好笑的地方,虞音也跟着笑了几声,然后忽然停下来,想起自己还在生气。 她悄悄看了看周围,反正没人看见,那她笑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空旷的别墅持续地传出毫不克制的大笑。 过了一会儿,节目进了广告,笑声也随之戛然而止。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虞音光着脚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大门口空荡荡的。 她转身回到沙发上,广告已经结束了,下半段节目开始渐入佳境,可她却始终恹恹的,隔一会儿看一眼手机,再隔一会儿又看一眼窗外。 她窝在沙发上,重重的长叹。 爱情不易,小鱼叹气。 虞音又调了一会儿频道,没什么好看的,就把电视关了,起身往楼上走。 突然,她脑中一阵剧烈刺痛,毫无征兆。 她下意识地双手抱住头,眼前短暂的黑了一瞬后,识海深处爆出持续低频的嗡鸣,如同催命一般,震得颅腔都在剧烈震颤。 虞音从未有过这样全然陌生的感觉。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人鱼姐姐婶婶们有教过她,人鱼与承体之间的感知线一旦建立,生死关头会有感应。当时她听得懵懵懂懂,只觉得是很重要的事,所以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是承体濒死的信号。 几乎本能的,她意念猛地一动,虚影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虞音几乎以为自己瞬移错了地方。 四周全是废墟,坍塌的建筑物被烧得一片焦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四下零散地躺着几个人形焦黑物体,周遭巨大的爆炸声不绝入耳,地面震颤,热浪一波接一波的扑来。 她所在的位置是一处废墟旁,墙体早已坍塌,只剩个墙根,遮挡不住什么。 几十个保镖将他们围在中间,拼命抵挡,可包围圈仍在对方的攻势下被不断压缩。 枪口喷着火舌,子弹四射,溅起一片片火星和碎屑。 虞音被他护在身下,她抬手碰了碰他,不知道摸到了哪里,触手一片湿腻,伴着浓烈的铁锈味和皮肉烧焦的味道。 精神力立刻如无数触手延伸开,钻进傅聿渊的身体。 全是伤。 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子弹打进去又穿出来,留下一个个血洞,弹口被高温灼得焦黑,还在往外渗血。肩膀上一大片烧伤,皮肉和烧焦的布料粘在一起,分都分不开。肋骨断了好几根,有的断口已经错位,戳在肌肉里。 丝丝无形的触角在他体内游走,却越来越慢,越来越抖。她本来只是想看看伤在哪里,结果发现根本没有好的地方。到处都在流血,到处都在碎裂。 虞音咬着牙,强迫自己稳住,可识海深处都在颤抖。 怎么会伤成这样。 傅聿渊能感觉到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流走,他努力让自己的意识清醒,视线却逐渐开始模糊。 他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可手指动了动,没能抬起来。 大概是撑不住了吧,他想。 她一定吓坏了。 他想跟她说几句话。至少要说几句,不能就这么闭上眼。 他攒了些力气,才动了动唇:“不疼……” 声音又哑又涩,断断续续的。 怎么可能不疼。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疼得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傅聿渊看着她,目光已经开始涣散了,但还是努力维持着清醒。 “别怕……我没事。” 他到底还是没能保护好她,是他不好。 他本来打算带她去海洋馆看海豚的,他想去海岛上,看看她生活的地方,他想给她买她喜欢的珍珠。他已经做了DNA检测,确认了她生父的身份,虽然现在还没有什么线索,但顺着查下去,总能找到人。 他设想过他们的以后,很长很长的以后,他以为他有的是时间。 他想看她在他面前任性一辈子,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都在。 他舍不得走,可真的太累了,累到连多看她一眼都做不到了。 鲜血顺着他的手指一滴一滴往下淌,虞音五指穿过他的手指,牢牢嵌住,掌心紧紧相贴。 她仰起头,唇轻轻印上他干裂的唇。 有人嗤笑了一声。 “都他妈快死了还在亲,够有情调的。” 命都快没了,居然在吻一个女人,简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女人是不是傻的?” 领头的那个冷笑一声,抬起枪口对准了虞音的后脑:“一块儿解决了,省事。” 49.蝰蛇雇佣兵团 傅聿渊闭着眼,没做声。 他能感觉到,属于她的精神力呼啸着涌进残破的躯体,如洪流拥入干涸开裂的河床,瞬间充盈全身。 断裂的骨头一点点接续,残破的脏腑一寸寸修复。所有破碎的组织、坏死的细胞都在都在一点点地愈合、再生。 意识和力气逐渐回笼,变得充沛。仿佛一柄深埋地下的利剑,褪去斑斑锈迹,露出原本森然的寒芒。 “什么人啊?”虞音第一次见这样凶残的场面,问傅聿渊。 “雇佣兵,接了暗网的悬赏。”傅聿渊答她,目光已经恢复往日的锐利。 他站起身,和保镖一起,将她护在身后。 雇佣兵眼瞅着这女人亲着亲着就把人救活了,一时面面相觑。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声惊叫炸开。 “操!那是什么东西?!” “鱼尾巴?!” “人头鱼身,他妈的妖怪啊!” 领头的那个最先反应过来,脸色骤变。 就没见过这么怪的。一个快死的人被亲了一口就活过来了,还冒出个长鱼尾巴的女人。 眼看十几亿美金的悬赏就要到手,他迅速压下震惊:“男的打死,女的活捉。” 身后的雇佣兵犹豫相视。 他们是亡命徒没错,却没有傻到白白送命。 那个人头鱼身的不明生物大概率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其中几人脚步已经不着痕迹地后撤。 被领头人的喊声制止。 “咱们差点弄死他,今天让他跑了,以后就等着他疯狂报复吧!” 此言一出,果然没人再退了。 但仍有人犹豫:“可那女人……” 领头的气急败坏:“cospy没见过吗!海洋馆没去过啊!” 他吼得理直气壮,好像只要声音够大,那尾巴就会变成假的。 雇佣兵的表情一下子变了,脸上不再是见到鱼尾时的惊吓呆滞,恢复了一贯的狠厉与煞气。 人在恐惧的时候,总是愿意相信最合理的解释,哪怕那个解释同样离谱。 傅聿渊的武器库,他们也有所耳闻,今日能险些让他命丧于此,不过是他们运气好。 一旦让他有了喘息之机,反扑回来,那将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噩梦。 傅聿渊今天,必须死在这! 一时没人顾得上对上不明生物的未知恐惧,傅聿渊不死,死的就会是他们。 除了傅聿渊,受伤的保镖也都恢复如常,他们迅速分散开来,各自在掩体后架好枪。 裙摆下一双长腿已经化作鱼尾,虞音不方便站立,此时坐在废墟上稍微高一些的矮墙上。鱼尾轻垂,尾鳍无意识地轻轻摆动,像俏丽少女,坐在高墙边,轻轻晃着双腿,自在又天真。 傅聿渊站在她身侧,比她矮了不少。 对面的吼叫传进来,她没听懂,低头问傅聿渊。 “他说什么呐?” “说你的尾巴是假的。”傅聿渊答她。 傅聿渊此刻平静无波。 既然看到了,那就,只能都留在这了。 此时的小人鱼气鼓鼓的,手臂环抱,尾巴尖一抖,领头人手中的枪瞬间就被拧成了麻花。 无知的人,敢说她的尾巴是假的! 藏在掩体后的保镖眼尖的看见这一场景。 原本以为还有一场恶战的紧绷状态瞬间放松下来。 这还打什么? 对面怎么跟他们玩儿啊?给他们吃麻花吗? 其他雇佣兵见状,吓得手里的枪都拿不稳了。 明知不可为,却无法退。 跑,跑不掉。 傅聿渊睚眦必报,一定会追杀他们到天涯海角。 打,也打不过。 对面有妖怪。 再次激起恶战的,是不知道谁放的一声枪。 枪声再次炸响,密集而疯狂。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来,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的弹网。 鱼尾轻轻一动,看起来几乎没使力,然而那成片的如密织般的弹雨竟倏地凝滞在了半空。 空气中仿佛有一道巨大的无形气盾,像修仙者设下的结界,将里面的人与外面的危险彻底隔绝。 虞音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精神力状态。 不愧是她。 对面的雇佣兵已经彻底懵了。 开始疯狂地扣动扳机,子弹不要钱地往外打。 却没有一颗能穿过那道无形的气盾,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大片。 一面弧形的子弹墙。 唔……还蛮有创意的。 对面枪声停了。 他们发现子弹奈何不了对方分毫,只会持续地消耗他们自己。 还把子弹都送给对面了。 草船借箭? 除了能压制住内心的恐惧外,开枪起不到任何作用。 实则恐惧也是压不住的。 有的雇佣兵已经下意识地往后退,更聪明一些的,最开始就躲在人群后方,见苗头不对,早就跑的没影了。 气盾倏地一鼓,像练蛤蟆功。 一整面墙密密麻麻的子弹瞬间弹开。 而后,竟像生出意识一般,迅速在空中变幻起了阵型。 对面眼睁睁的看着子弹排成了一队,首尾相接,最终紧紧相聚,聚成一根两指粗,数十米的长棍。 子弹棍? 这能干嘛? 很快,对面就有了答案。 子弹组成的巨棍标枪一样飞掷了出去,瞬间穿透了最前面的一个雇佣兵。 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长棍穿透一个人也并没有减缓速度,仍以惊人的速度飞掠而过,带着棍子上穿透的人,又穿透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像一根巨大的铁签,上面穿了四五个人,还在飞驰着,不断地找人穿。 剩下的人早吓得魂飞魄散。 可转头跑了没两步,忽然后背一凉。 低头一看,一根子弹聚成的金属棍已经从胸口穿了出来。 下一秒,他也和他的同伴一起,随着棍子一同腾空而起了。 傅聿渊不知何时坐上了墙头,将虞音揽在怀里,一手捂住她的双眼。 如此恐怖的场面的始作俑者是谁?请问呢。 他还在低声安抚:“别怕,音音。” 小人鱼埋在他胸前,声音发翁:“唔有点怕怕的。” 傅聿渊立刻又将人揽紧了些。 林晔带着人赶到时,看见傅聿渊好端端地站在那,顿时松了口气。 他收到信号时,情况已经危在旦夕了,时间十分紧迫,偏偏他在另一个城市,直升机最快也要一个小时。 生怕自己赶到时已经晚了。 不过还好,还好没事。 “傅先生。” 傅聿渊:“一个不留。 ” 除了被穿起来的,还有零星的雇佣兵,拢共不过二十来个,早已被吓得瘫软在地,想跑都挪不动一步。 林晔手一扬:“清场。” 枪声四下而起,是单方面的屠戮。 这时,林晔仰头看向半空中。 他刚刚远远就注意到了,上面悬着一根黑乎乎的长条形东西。 还以为是什么废弃的钢管炸飞了挂在那。 看清后,瞳孔猛地一震。 人、人肉串! 何其凶残。 其他人自然也看到了。 “蝰蛇。”有人认出了雇佣兵手臂上的纹身。 世界排行第五的雇佣兵团,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只要有悬赏,什么都干得出来。 这帮人,没想到栽在这了,还栽得这么艺术。 很有造型。 傅聿渊:“拍下来,发日音网。” 立刻有人拿手机拍下照片。 这要是发到日音网,还不把他们老大气疯。 林晔挥挥手:“烧了。” 傅聿渊站在矮墙下,朝虞音伸出双臂,接住跳到怀里的小人鱼。 虞音此时鱼尾已经变回了双腿,她身上的裙子轻薄,这么一跳,被风灌得一鼓。 傅聿渊接住人的同时,不可避免地瞥见了大片白皙。 他单手托着她,顺势把裙摆压在她身下,大步往直升机方向去。 傅聿渊欲言又止,想教育一下小人鱼要注意个人隐私,起码该穿的要穿。 然后就眼尖地瞥见,不远处的碎石地上,躺着一条孤零零的小裤裤。 他抱着人,快步地走过去,一弯腰就将那东西捡起来,攥进掌中,再揣到口袋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由于消耗得有些厉害,虞音今天晚上的饭量格外大。 林晔看着她吃了半扇排骨,又啃了两只猪蹄。 他不禁怀疑。 虞小姐真的是人鱼吗? 本体难道不是猪吗? 腹诽瞬间刹车,她都能串人肉串了,谁知道能不能读心呢? 林晔努力让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敢想。 叶医生替傅聿渊做完检查后,带着助手离开了。 林晔面色惊疑不定:“傅先生是说,您那时候已经要死了?” 傅聿渊点头:“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能活着。” 可刚刚叶医生给他做的检查,一切指标正常,甚至优于常人。 林晔持续震惊中。 傅聿渊原本以为,她只能修复简单的小伤小痛,这就已经够惊世骇俗的了。至于连脏器都破损的快死的人,是没办法救回来的。 可事实就是如此,濒死的人,就这样生生地活过来了。 林晔立刻回过神来:“我已经让他们封锁消息了,我再去嘱咐几句。” “人鱼太过稀有,暗处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傅聿渊不急不缓地道,“这次的暗杀袭击,有很大可能,是在试探她的精神力强大到了何种地步。” 这样足以颠覆现代人认知的能力,会有多么令人垂涎,引来多少觊觎。 起死回生,对于那些站在权力顶端,最畏惧生病死亡的人,比金山银山都更具诱惑力。 就像闻到肉包子的野狗,会不惜一切代价疯狂扑食。 想必,消息这会儿已经传到了那头。 正好,他也想看看,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觊觎他的人。 50.皇室慈善晚宴 蝰蛇只是开胃前菜,这次暗杀,几大势力都躲在暗处,并没有出手。 或许,是想放出个出头鸟,探一探人鱼真正的底牌。 也或许,是傅聿渊之前的谈判凑了效,巨大的利益让出去,几十亿的真金白银,没人能无动于衷。 如果有,那就是利益还不够大。 那群人吃饱了,多少会消停一阵子。 但危机依然未解,那群人,就如永远喂不饱的恶狼,始终死死盯着肥美的羔羊,只要稍露疲态、稍有松懈,他们便会一拥而上,撕皮啃骨,分食殆尽,连渣都不会剩下。 也不能每次都靠钱砸。 虽然对傅聿渊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但一度无底线的让利,反倒会更加令人怀疑,舍利的原因,自然是能得到更大的利益。 那就是,独占人鱼。 一旦他们反应过来,人鱼带来的巨大价值。 惊天诱惑的驱使下,人会变得面目全非,底线、人性统统都会化作窗户纸,一捅就破。 届时,各方势力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地争抢人鱼。 等到对面联手,他们将会陷于极为被动的境地。 最好的办法,便是趁他们还未发难,主动出击,逐个击破。 傅聿渊最近很忙,他担心虞音一直跟他的行程会累到,有些要出远门的行程就没有带上她。 或许距离产生美,最近两人时常待在一起,寸步不离,虞音也没有往常那样喜欢黏他了。 以往他只要一进家门,小人鱼定会“芋圆芋圆”地跑过来。 现在就连两人坐在沙发上,小人鱼也会和他隔开两个人的距离。 很入迷的看电视,连个眼神都不分给他。 傅聿渊不值钱地凑过去:“音音。” 虞音看他一眼。 只有一眼。 傅聿渊眼里的光熄灭了。 然后,就见她又瞥过来一眼。 熄灭的小火苗又有重燃之势。 小人鱼咬着棒棒糖,腮帮鼓起一小块,问他:“我问你哦,一个大锤加一杯宫廷玉液酒,是多少钱?” 傅聿渊半天答不上来。 小人鱼鼻子一皱,嫌弃之情溢于言表:“笨。” 她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再问你一个简单的,苏格兰打卤面,卤多少钱?” 苏格兰……打卤面……? 什么卤? 傅聿渊依然答不上来。 小人鱼转过身去,留给他一个充满失望的背影,像是耻于认识他。 他怎么感觉,她看自己的眼神,那么恨铁不成钢呢? 这时,林晔过来,他声音压低:“傅先生。” 傅聿渊正色接过对方递来的一打资料,一页页翻看。 林晔:“伯曼财团向蓝盾军工定制了一批武器,这批武器里,有最新研发的声呐,还有水下高压电击网。除此之外,潜艇他们也是不缺的。” “伯曼财团一直出资支持桑德皇室,不出意外,他们最近的一次露面,会在桑德皇室举办的慈善晚宴上。” 和傅聿渊预想的差不多,他们消停不了多久,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林晔:“好在傅先生早有打算,目前我们的武器,完全能够应付。” 这时,吴恙从外面进来:“傅先生,宋先生想要见您。” “人就在外面。” 宋铮之前承过傅聿渊的情,算是欠着他一份人情,此番得知对方遇险,便专程过来探望。 在宋铮眼里,傅聿渊称得上是个君子。 当初自己有难处时,对方并未落井下石,反而伸了把手。 进门后,宋铮目光关切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未缺胳膊断腿,气色也不错,便安下心来。 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看来外头那些传言夸大其词了,我还以为得带个果篮上医院看你呢。” 傅聿渊淡淡一笑:“命硬,暂时还死不了。” 宋铮:“这次的动静不小,我的消息渠道,蝰蛇那边,最近会有新的动作。” 傅聿渊幽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半晌,问:“宋叔不问我这次是如何逃脱的?” 宋铮显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低头饮茶不语。 知道他对自己有所防备,傅聿渊道:“宋叔不相信我,能理解,但音音,你也不相信吗?” 宋铮皱眉。 谁让他这么叫的? 多少有点暧昧了。 宋铮不太高兴,但未表现出来。 这时,一个穿着睡衣,抱着丑娃娃的小姑娘跑过来,看见他,眼睛一亮。 “宋叔叔!” 宋铮脸上立刻漾开最真实的笑意:”哎,音音。” 父女俩许久未见,一碰面便亲热地聊个不停。 宋铮弯腰揉揉虞音的脑袋,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虞音也仰着脸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傅聿渊在一旁,没打扰。 他目光落在虞音光裸的脚上,没说什么,转身去了玄关,拎了拖鞋回来,然后当着宋铮的面,就那么单膝跪了下去。 宋铮正笑着跟虞音说话,余光扫到这一幕,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在外黑白通吃、手腕狠辣的男人,就那么跪了下去,给他的乖女穿鞋。 宋铮嘴角的法令纹抽了抽。 然而虞音却浑然不觉这有什么不对,脚伸进拖鞋里,连看都没看一眼,一看就是被伺候惯了。 宋铮余光偷觑了觑傅聿渊身边的几个心腹,都是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 他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如此不能理解。 然而,下一瞬,他瞳孔猛地一震。 然后倏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傅聿渊。 竟然是他! 宋铮是带着崩塌的世界观离开的。 这个世界果然很疯狂。 傅聿渊都开始给人做m了。 看起来还十分甘之如饴。 唉。 - 桑德皇室的慈善晚宴设在索尔兹宫。 傍晚时分,受邀宾客便陆续抵达,车队缓缓驶入,车门打开,礼服的下摆和皮鞋落在地毯上。 宴会厅里,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拿着香槟杯,低声交谈。 暖调的琥珀色灯光倾泄下来,落在银器上。 长桌中央摆着一簇簇白玫瑰,点缀着细枝松柏和尤加利叶。 出席晚宴的人来自各个大洲和国家,在这里能看到各色人种。 虞音挽着傅聿渊入场,有些好奇地打量离她有些近的一个男人。 小小声和傅聿渊咬耳朵:“他怎么那么黑?” 傅聿渊咬回去:“黑种人。” 小人鱼有点懂了,她们鱼也有黑鱼的。 类似场合,虞音只去过一次拍卖会场,此时看什么都觉得好奇。 然而频频有人来与傅聿渊打招呼,碰杯,她只好收回视线,做出一副和善的样子,看着对方。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听不懂。 不过虞音记着两人来这里的正事。 她不着痕迹地释放出精神力,无形丝线触手一般四下延伸开来。 傅聿渊也在不着痕迹地搜寻。 他没有超能力,只能靠在洞察力与警觉性搜寻可疑之人。 “诶?”小人鱼忽然讶异。 这里居然有她的同类? < p>她把这个事情告诉傅聿渊后,对方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和它比,谁更强一些?” 虞音挠了挠头,有些不愿承认:“他吧。” 她的精神力一触到对方的,就跟面条似的软了,嗖嗖地往回缩。 好没出息呀。 虞音偷觑了眼傅聿渊的脸色,对此事闭嘴不提,这太没面子了。 此时,一道怔忡的目光,嵌在那道身影上,小心翼翼,又近乎贪婪。 “现在看到了?”男人压低的嗓音透着病态的温柔。 他怀中的女人颤着泪眼,一眨不眨地望着长廊中,被高大男人揽在怀中的纤细背影。 “乖,和我回去。” 虞嫣腰肢被手臂揽紧,男人言行举止都带着令人不容违抗的专横霸道。 即便面对她时,他将那份霸道裹了层温柔的外壳,也依旧掩不住骨子里的强势。 她被迫转过身,却频频回头往长长的走廊尽头看去。 “你让我再看看她…让我多看她几眼。” 男人动作轻柔地将她的脑袋摁到怀里,薄唇几乎蹭在她耳边轻哄:“嫣嫣,你有我就够了。” 虞嫣唇瓣轻颤了颤,似乎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他。 “那也是你的女儿!她生下来我都没有抱过她一次!江阔你有没有心!” 惦记了十多年的女儿,如今就在她面前,她却无法多看一眼。 多年的执念压抑到今天,近二十年。 见到虞音的那一刻,仿佛有一种天然的母女感知,告诉她那就是她的女儿。 极度的欣喜,巨大的情绪冲击,令她几乎崩溃。 虞嫣泣不成声。 男人缓缓俯低了头,因为身高差,他亲吻她时,背肌微微弓着,一副极致的占有姿态。 仿佛怀中的女人只是他的所有物,任何人都不能窥探沾染分毫。 “我的心脏,嫣嫣不是研究过吗?”他气息拂在她耳边,轻飘飘的嗓音掺着极淡的笑意。 感觉到怀中娇躯似乎在颤抖,江阔埋低了头深吸她身上的清甜味道,低语餍足又含糊不清:“嫣嫣好香。” 他收紧手臂,将人环抱得更紧,似乎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我身上的每一个器官,嫣嫣比我,更了解吧。” 江阔被科考队捕回来后,作为重大机密项目实验活体,被分配给了虞嫣做研究对象。 她的电脑里,有几个G的文件,都是关于他的各项身体机能和生理指标的记录。 他被关在实验室里两人高的培养容器中,她每天为他换水,观察他的生活习性。 她喜欢泡实验室,两人几乎24小时都在一起。 他与她,就该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连他的名字,都是她取的。 江阔渺风烟。 眼泪颤巍巍地掉下来,虞嫣知道,自己在他面前讨不到任何便宜,更无法抵抗他侵占似的独占欲。 她只能放软了声音,似是乞求又似是委屈地说:“她是我们的女儿呀,是我为你生的。” 换作人类男性,听到这样的话不知道要欣喜。 自己爱的女人为自己生了女儿。 可江阔却像是对这种浪漫过敏。 “如果不是我们的女儿,你这样天天在梦里都在想她,我会让她活到现在?还让你亲眼见到她?” 他拥紧了她,低低的嗓音里是压抑克制的病态疯狂:“嫣嫣的眼里为什么不能只有我呢……” 人鱼的嗅觉灵敏度是人类的百倍,他不能容忍她身上有别的人鱼的味道。 当然,人类的也不行。 所幸他的嫣嫣只喜欢泡在实验室里,不爱出门。 51.坠江 虞嫣一直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让自己见女儿。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小时候是什么样子,有没有饿,有没有哭,会不会因为找不到妈妈而躲在被子里偷偷地伤心难过。 “人鱼是独居生物,生下来就要独占一片领域,你这样溺爱,只会养废了她。” “你根本就没有心!你这种生物,连血都是冷的!” 她言辞如刀,江阔却面色不变,甚至噙着一丝笑,将挣扎的人抱进怀里哄。 “别闹嫣嫣,回去给你试试,我是不是冷的。” 虞嫣终是软下来,含泪乞求:“我求求你,让我再看看她。” 虞嫣自小的教育之路极为顺遂,十六岁保送国内顶尖大学生物系,二十岁直博,二十三岁博士尚未毕业,便已被海洋生物研究所破格聘为项目负责人。 江阔知道她性格有多独立,也只有在床上实在承受不住了才会这么卑微无助的求他。 他突然很不满,她在除了床之外的地方求他。 “那嫣嫣用什么来换?” 江阔低头轻语几个字,薄唇开合间轻蹭过白嫩耳垂,似是亲吻。 虞嫣睁着泪眼,眼睫颤了颤,脸色一白,咬着唇,半晌才几不可见的点一下头。 男人唇角浅浅勾起弧度,满意地在她脸颊亲吻。 一层厚厚的精神力包裹住两人的身体,如同无形无色的巨大蚕茧。 从外面看,原地已经空无一人,连气息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虞嫣眼睫挂着泪,任由鱼尾缠上小腿,一点点向上攀绕。 此时,长廊下驻足的两人并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这里有一条精神力强于虞音的人鱼,且不知道对方是哪头的。 贸然动作,太危险了。 傅聿渊忽然意识到什么:“这样的同类,你还认识几个?” 虞音:“很多啊。” 傅聿渊沉默。 据他所知,世界上目前仅存两条人鱼,除了十几年前出现过的那条,就是眼前这条了。 可他知道,虞音不会撒谎,她说很多,那就真的有很多。 这么多人鱼的存在,那边竟会一无所知吗? 傅聿渊百思不得其解,毫无头绪。 空气凝滞如胶,虞音忽然侧过头,目光穿过长廊,望向某一处虚空。 她盯了半天,有些不确定:“好像有人。” 傅聿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整条长廊分外安静,空无一人。 虞音挠挠头。 诶?好像又没人了。 刚刚是她的错觉吗? 数十米外,长廊尽头的角落里,一团无形的精神力正缓缓收敛。 江阔低头看着怀中昏睡的虞嫣,指尖顺了顺她浸湿的额发。 “差一点就被发现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小崽子感知还挺敏锐。” 怀中人没有回应,已经彻底昏睡了过去。 江阔低头吻了吻怀中人,抱着人转瞬就消失在了原地。 长廊重新归于寂静。 晚宴上的宾客已经稀稀落落,傅聿渊最终仍是一无所获。 “走吧。”他说,“先回去休息。” 虞音点点头,跟在他身侧往外走。 走出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长廊尽头空空荡荡,月光斜斜铺在地上,连个影子都没有。 大洋彼端的城堡。 夜里的海风穿过半开的窗,拂动垂落的纱帘。 江阔轻轻地将怀中人放在床上,拉过薄毯替她盖好。 月光倾泄,洒下一层薄薄的银白,本就如玉的脸显得更加冷白。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入定一般,许久,才俯下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大洋的另一端。 黑色劳斯莱斯行驶在城市主干道上,傅聿渊靠在后座假寐,虞音则靠在他怀里睡得舒服。 傅聿渊只眯了一小会儿就睁开了眼,今日一无所获,完全打乱了他的初步计划。 心中不静,又怎么能睡得着。 忽然,车轮猛地一颠,车头猝然向右偏去。 虞音整个人重重撞进傅聿渊的怀里。 下意识地,傅聿渊抬手护住怀里的小脑袋。 所幸傅聿渊身边的人,即便是司机也训练有素,车头迅速回正,刹车也踩到了底。 虞音也清醒了,被扰了美梦的小人鱼皱眉不悦。 傅聿渊神情冷静,透过后视镜看向车后,跟上来的尾巴显然不少。 后车引擎声轰鸣着快速逼近,车尾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炸响,车身被撞得猛地一震。 傅聿渊护着胸口的小脑袋,手掌覆上她的耳朵。 另一只手探入座椅侧面的暗格,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轮廓,抽出。 第二下撞击更加猛烈,劳斯莱斯的车尾甩了一下,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司机咬牙稳住方向,油门踩得更深,车身贴着左侧护栏强行向前穿插。 噼啪一声刺耳脆响,子弹崩上后视镜,镜面碎裂。 此时已无退路,车子飞速行驶,上了过江大桥。 傅聿渊利落地推开保险,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司机忽然声音发紧:“傅先生,前面——” 车速过快,此时已经能看清桥面上的东西。 是□□。每隔五米就有一组,沿着桥面排开,将整条去路封锁得密不透风。 任何车辆碾过绊索,都会触发最近的一组□□。 而以现在的速度,一旦触发,连锁反应会瞬间席卷整段桥面。 不等傅聿渊吩咐,司机立刻猛打方向盘,车头瞬间向左急转,撞开跨江大桥的护栏。 前有炸药,后有追兵,撞过去是死,停下来也是死,相比之下,显然坠桥生还的概率更大一些。 栏杆被撞出一个缺口,车身猛地冲出断栏,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重而笨拙的弧线,车头下坠,车尾高高翘起。 见此情形,身后紧逼不舍的车辆纷纷停了下来。 车门依次打开。 车里的人下来,走到断栏旁边,往下望了望。 江面漆黑,江水翻涌,浪花拍打着桥墩,发出沉闷的回响。 “啧,多好的车。” 为首的男人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在掌心磕了两下,叼出一根。旁边立刻有人递上打火机。火苗在江风中摇晃了两下,才点燃了烟头。 “上头交代了,要活捉那个女的。” “老大,这黑灯瞎火的,上哪儿捞去?捞上来也保证不了是活的啊。” “就一娘们,还不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 为首的男人叼着烟,不耐:“少废话,赶紧下去捞人。” 这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本该坠江的车身,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大大的弧形抛物线,然后,平稳地落在了对面江岸。 四轮着地,停了一瞬,迅速开走了。 临走时还打了两下双闪,像在示威。 桥这边,一片死寂。 为首的男人嘴里叼着的烟掉在了地上。 “……操。” “不是……这他妈怎么可能?”有人语调都变了,“那是车,又不是飞机!” 改装车也没有这么改的。 看不起地心引力吗? 为首之人开启对讲器,和那边说了两句后,迅速上车。 江对岸,劳斯莱斯平稳地沿江行驶。 虞音正得意的摇头晃脑,享受司机由衷的恭维。 “音音小姐真厉害啊。” 小人鱼继续得意。 嘻嘻,那当然。 原本司机身为下属,不该多说什么,可如今的经历实在惊险刺激,死里逃生后,也顾不得许多了。 傅聿渊陪她高兴了一会儿,就把人揽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休息。 “累不累?” “强大的人不能说累。” “嗯,强大的人,下次还指望你。” 没想到这个下次来得如此之快。 司机很快就发现身后又跟上来了尾巴。 “傅先生,应该是上一波人通过气了,这次的人手更多。” 人手增多,装备也会杀伤力更大。 这次明显更加不好对付。 司机反而没有之前的紧张,声线平和,车开得也稳。 虞音往后玻璃看了一眼。 这些人真烦。 “都切掉算了。” 像切椰子一样。 傅聿渊看一眼小人鱼不耐烦的可爱样子,拍拍她的小脑袋以示安抚。 “老陈,找家超市躲进去。” 司机老陈应了一声,立刻发挥人肉导航的技能,迅速锁定附近一家大型超市,开了过去。 虞音推开傅聿渊,抱臂哼了一声。 真烦。 但她也知道,在这里是不能随便切人类的,哪怕是坏人也不行。 要借刀杀人,要达到目的还能全身而退,呈一时之勇,那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这是傅聿渊教她的。 傅聿渊黑白通吃,也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法外狂徒,最起码的,不能在国内肆无忌惮地噶人。 越有本事的人,做事往往都干干净净,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想审判他,都对不上任何一条律法。 这个时候,超市基本都关门了。 老陈把车开到一个不起眼的入口。 “傅先生,从这里进去是货梯。” 傅聿渊点头,领着虞音先进去了。 老陈殿后,故意留下了几人的踪迹。 那些人如果找不到他们,那还怎么伏击? 今天,势必要让他们全都葬送在这。 超市里很黑,应急照明只提供了最低限度的亮度。 虞音打开手电筒照亮。 她所在的位置是超市的冷藏区。 诶,芋泥芝士千层。 唔,很好吃的样子。 馋虫蠢蠢欲动。 傅聿渊见她走不动道,手电筒打在她脸上,就看到小人鱼一脸馋样。 想教育她几句,说现在不是吃的时候,安全下来后,回去想怎么吃都行。 但又觉得是自己没能力给她足够安全的生活,要让她陪着自己枪林弹雨。 她本可以做一条无忧无虑的小鱼。 他正想说,想吃就吃吧,小人鱼就转身走了,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么有骨气?蛋糕都不吃? 52.审讯 小人鱼目不斜视地走过了蛋糕区,闪身进了冷冻区。 冷柜里密密地码着各种冷冻的海产品,冻带鱼、冻虾…… 虞音拉开冰柜门,从里头捡了一条长长的冻带鱼,握在手里挥了挥。 手感还不错。 这时,墙面晃过一簇光亮,是她与傅聿渊定好的信号。 有人来了。 按照傅聿渊的计划,他和虞音埋伏在超市里,老陈藏在门口望风,等人都进来后就把门锁上。 然而虞音显然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看见傅聿渊信号后,下一瞬,十几根冻鱼嗖嗖地从冰柜里窜出,漂在空中,轻轻震动,已经蓄势待发。 杂乱而又密集的脚步声鱼贯涌入,手电光也在货架间交错扫射。 刹那间,万鱼齐射。 带鱼包裹着坚硬的冰壳,加上本就尖利的鱼嘴,威力不可小觑。 冻带鱼在虞音手中,似乎比子弹还要更加游刃有余。 不只是当做箭射出去,更像生出了灵智。 一条冻带鱼旋转着飞出去,像回旋镖一样绕过货架,尾巴精准地敲在一个人的太阳穴上,那人两眼一翻,软倒在地。 “有鬼!!!” “鬼啊!!!” 一条冻带鱼正追着一个壮汉满超市跑,那人仓惶逃窜,回头看见紧追不舍的带鱼,惊恐万状,大叫着撞翻了几个货架。 壮汉摔倒在地,仍惊恐地盯着面前的带鱼,脚蹬着地面不住后退,口中喃喃:“鬼鱼……有鬼鱼……” 那带鱼身体竟歪了歪,像是不解地歪了歪头,意识到对方说它是鬼后,鱼身抖动几下,像是气坏了。 猛地冲上来,邦! 一记鱼头锤重重地砸上后脑勺,那人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原本空无一人的超市里此刻格外热闹,尖叫惨叫声接连不止。 一个人正抱头鼠窜,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三条带鱼的围殴。 三条带鱼追着他一个人邦邦地锤。 那人脚下踉跄着撞翻了一整排货架,薯片、饼干哗啦啦砸了一地。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三条冻带鱼已经呈三角形将他围在中间。 他仰躺在地上,手肘撑起身体不住地后退,惊恐地看着头顶上方三条冻鱼缓缓盘旋。 “啊——!” 一声惨叫过后,三条带鱼抖了抖鱼身,转向下一个目标。 另一边,一个人正躲在货架的间隙里瑟瑟发抖。 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同伴被三鱼锤鼠的全过程,此刻肝胆俱裂,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好在能凭借瘦削的身形蹲在货架间的缝隙里。 他用手捂住嘴,祈祷那些该死的冻鱼不要发现自己。 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后颈。 他僵硬地转过头,一根冻带鱼正悬浮在他肩膀后方,鱼嘴几乎抵着他的脖子,冰凉的触感透过衣领渗进来。 发白的死鱼眼死死地盯着他。 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鱼像是愣了愣,死鱼眼透着些许困惑,然后失望地离开了。 带鱼们奋力作战的同时,虞音也没闲着。 她用的还是最原始的战斗方式,挥着手中的冻带鱼,左一下,右一下。 但虞音觉得这样太土了,她觉得傅聿渊的战斗方式比较酷,从身后猛然袭击,手臂扼住对方脖颈,然后一刀毙命。 她也学着这样袭击。 先这样,呃,再这样。 好不容易勾住一个人的脖子,她另一手抽出一条带鱼。 长长的带鱼划过那人的脖子。 再划过脖子。 再划过…… 怎么不应声倒地呢? 傅聿渊那头已经结束了,过来时,就看到虞音挟持着一个人,手里拿着带鱼反复快速地划那人的脖子。 像锯木头。 她在干什么? 虞音终于放弃,将那人松开,一带鱼敲在对方脑袋上。 她把带鱼丢开,手往裙子上蹭蹭,然后颠颠的跑远了。 傅聿渊顺着看过去,见她迫不及待地拉开保鲜柜,拿出一盒蛋糕来。 ……就知道她没这么有出息。 傅聿渊皮鞋尖踢开脚下的冻带鱼,走过去。 老陈这会儿已经将现场清理得差不多,尸体都拖到了外面的绿化带里。 做完这一切,他往漆黑的超市里望了一眼。 按照原定计划,这个时候两人应该已经出来了。 虞音此刻正捧着榴莲千层啃,不用叉子不用勺,一整块地啃。 傅聿渊一条腿微曲,双臂环抱,闲懒地靠着一旁的冰柜,看着她啃。 两人刚刚出席了晚宴,此时身上的礼服还没有换。 虞音一身黑色修身长裙,交叉挂脖的设计,露出纤细的肩,头发高高挽起,鬓角垂落两绺松散的发。 随着她啃食的动作,两绺头发微微地晃动。 傅聿渊为了活动手脚,西装外套早已脱下来丢在一边,此时上身白色衬衫搭深色西装马甲,袖口随意挽至小臂。西装裤线笔直利落,脚上是一双手工定制的红底皮鞋。 两人看起来不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残酷的杀戮,而是下一秒就准备要拍大片了。 老陈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挠挠头:“傅先生,监控都处理了。不过绿化带藏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傅聿渊:“报警吧。” 老陈:? “报警,就说路过,发现了尸体。” 老陈不明白,老陈不理解,但老陈照做。 傅先生敢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和门路。 报警后不到二十分钟,警车就werwer地开过来了。 现场拉起了警戒线,傅聿渊几人都站在警戒线外。 警官模样的中年男人和傅聿渊并肩站着。 两人看起来像是熟人,有一下没一下地聊天。 虞音躲在傅聿渊身后,偷偷抹了一下嘴。 这时,里面的警察似乎查到了些眉目,往他们这边望过来。 一个年轻的警察拿着设备走过来,看一眼屏幕,再看一眼傅聿渊,像是在对应人脸。 他手指在屏幕上往左划了一下,抬眼看向躲在傅聿渊身后的虞音。 “虞小姐,请你配合我们工作。” 声线冷硬,不留情面。 原本探出半个小脑袋的虞音又缩了回去。 这人好凶。 傅聿渊往旁边错了半步,彻底将人挡在身后,声音没什么起伏:“常局,我女朋友胆小怕生。” 没等常国栋说话,那小警察:“这位先生,我们现场勘察到的指纹,与你女朋友的完全一致。” 年轻而又锐利的目光射向虞音:“请你和我们走一趟。” 常国栋原本想说他们瞎胡闹,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与这么凶残的凶杀案有关系。 但警局的刑侦技术不是过家家,既然检测到了指纹,那带走问话是少不了的。 虞音被傅聿渊扯进怀里,她缩在里面,小声问:“什么是指纹呀?” 糟了呀,发现指纹就能对上人。 傅聿渊也没教过她这个呀,他怎么不早说! 常国栋知道傅聿渊惹不起,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傅先生,您看不如这样,咱们走个流程,不耽误多少时间,只是例行问话,也好还虞小姐清白。” 虞音悄悄抬头看傅聿渊一眼,眼神幼鹿一样,稚嫩又无辜。 原本的客套话,也并不算为难人,却勾起了傅聿渊最不愿回想起来的记忆。 - 狭小的审讯室里,警察坐在桌子后面,一人问话,一人记录。 桌子对面,虞音坐在那,有些局促。 傅聿渊坐在她旁边,高大的身躯靠着椅背,双腿自然打开,西装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大腿,无端令人感到压迫。 “今晚11点20分左右,你在哪?” “她和我在一起。”傅聿渊淡淡开口。 年轻的小警察一心只有办案,没有半点人情世故。 正想呵斥傅聿渊,一句“没有问你”还没说出来,就被常国栋拼命使眼色。 只好再度看向虞音:“虞小姐,今晚11点20分左右,你在哪?” 关键时刻,虞音的机灵劲儿不见了,傅聿渊教她的也全忘了,仿佛彻底回到8岁儿童智力水平。 她掰着一根根手指头算时间,赶在惹怒对方之前,终于开口:“在车上呀。” 好夹的声音。 那小警察皱了皱眉,又问:“你是怎么发现的尸体?” 傅聿渊:“尸体是我发现的,也是我让人报的警。” 小警察只好转而问他:“你为什么报警?” “因为看见尸体了?” “这么晚了你出来干什么?” “散步。” “所以是说,你大半夜不睡觉,到已经关门的超市门口散步,然后发现了尸体。” 小警察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讽刺,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傅聿渊面色不改,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可以吗?” 小警察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附近的监控都被军用级别的设备破坏掉了,这你怎么解释?” “这我还要问你呢,你们警局才有这样的设备吧。” “!” 别以为他不知道姓傅的手里的武器设备。 警察小张继续追问:“我们在现场提取到了两组清晰的鞋印,一组是男性皮鞋,45码,底部花纹与某意大利手工定制品牌吻合。另一组是女性高跟鞋,37码,同样来自高端定制品牌。巧的是,傅先生你今天穿的正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皮鞋,而虞小姐脚上这双,跟现场的鞋印完全吻合。” 审讯室里安静了两三秒。 虞音下意识地把脚往椅子下面缩了缩。 傅聿渊淡淡开口:“她今晚穿的是新鞋,磨脚,走几步路就要我背。下了车就不肯走路,非要我抱她下车。” 警察小张:…… 没人想听你秀恩爱! 虞音也连连点头,小鸡啄米:“对对对!我鞋子磨脚!你看,都磨红了!”说着,作势就要脱鞋给对面看。 小张:“不用脱鞋!” 他又翻了翻记录,找到可疑之处,问:“你们在11点15分左右就已经到达了超市附近。报警时间为11点40,那多出来的25分钟,你们在做什么?” 小张晃了晃手里的资料:“军用卫星拍到的证据,你们不用抵赖。” 傅聿渊眉梢轻挑,倒是忘了这个。 即便这样,依旧面不改色:“在车上做了一会儿,怎么了?” “做了什么?” “做了。” ? 53.审讯 小人鱼目不斜视地走过了蛋糕区,闪身进了冷冻区。 冷柜里密密地码着各种冷冻的海产品,冻带鱼、冻虾…… 虞音拉开冰柜门,从里头捡了一条长长的冻带鱼,握在手里挥了挥。 手感还不错。 这时,墙面晃过一簇光亮,是她与傅聿渊定好的信号。 有人来了。 按照傅聿渊的计划,他和虞音埋伏在超市里,老陈藏在门口望风,等人都进来后就把门锁上。 然而虞音显然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看见傅聿渊信号后,下一瞬,十几根冻鱼嗖嗖地从冰柜里窜出,漂在空中,轻轻震动,已经蓄势待发。 杂乱而又密集的脚步声鱼贯涌入,手电光也在货架间交错扫射。 刹那间,万鱼齐射。 带鱼包裹着坚硬的冰壳,加上本就尖利的鱼嘴,威力不可小觑。 冻带鱼在虞音手中,似乎比子弹还要更加游刃有余。 不只是当做箭射出去,更像生出了灵智。 一条冻带鱼旋转着飞出去,像回旋镖一样绕过货架,尾巴精准地敲在一个人的太阳穴上,那人两眼一翻,软倒在地。 “有鬼!!!” “鬼啊!!!” 一条冻带鱼正追着一个壮汉满超市跑,那人仓惶逃窜,回头看见紧追不舍的带鱼,惊恐万状,大叫着撞翻了几个货架。 壮汉摔倒在地,仍惊恐地盯着面前的带鱼,脚蹬着地面不住后退,口中喃喃:“鬼鱼……有鬼鱼……” 那带鱼身体竟歪了歪,像是不解地歪了歪头,意识到对方说它是鬼后,鱼身抖动几下,像是气坏了。 猛地冲上来,邦! 一记鱼头锤重重地砸上后脑勺,那人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原本空无一人的超市里此刻格外热闹,尖叫惨叫声接连不止。 一个人正抱头鼠窜,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三条带鱼的围殴。 三条带鱼追着他一个人邦邦地锤。 那人脚下踉跄着撞翻了一整排货架,薯片、饼干哗啦啦砸了一地。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三条冻带鱼已经呈三角形将他围在中间。 他仰躺在地上,手肘撑起身体不住地后退,惊恐地看着头顶上方三条冻鱼缓缓盘旋。 “啊——!” 一声惨叫过后,三条带鱼抖了抖鱼身,转向下一个目标。 另一边,一个人正躲在货架的间隙里瑟瑟发抖。 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同伴被三鱼锤鼠的全过程,此刻肝胆俱裂,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好在能凭借瘦削的身形蹲在货架间的缝隙里。 他用手捂住嘴,祈祷那些该死的冻鱼不要发现自己。 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后颈。 他僵硬地转过头,一根冻带鱼正悬浮在他肩膀后方,鱼嘴几乎抵着他的脖子,冰凉的触感透过衣领渗进来。 发白的死鱼眼死死地盯着他。 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鱼像是愣了愣,死鱼眼透着些许困惑,然后失望地离开了。 带鱼们奋力作战的同时,虞音也没闲着。 她用的还是最原始的战斗方式,挥着手中的冻带鱼,左一下,右一下。 但虞音觉得这样太土了,她觉得傅聿渊的战斗方式比较酷,从身后猛然袭击,手臂扼住对方脖颈,然后一刀毙命。 她也学着这样袭击。 先这样,呃,再这样。 好不容易勾住一个人的脖子,她另一手抽出一条带鱼。 长长的带鱼划过那人的脖子。 再划过脖子。 再划过…… 怎么不应声倒地呢? 傅聿渊那头已经结束了,过来时,就看到虞音挟持着一个人,手里拿着带鱼反复快速地划那人的脖子。 像锯木头。 她在干什么? 虞音终于放弃,将那人松开,一带鱼敲在对方脑袋上。 她把带鱼丢开,手往裙子上蹭蹭,然后颠颠的跑远了。 傅聿渊顺着看过去,见她迫不及待地拉开保鲜柜,拿出一盒蛋糕来。 ……就知道她没这么有出息。 傅聿渊皮鞋尖踢开脚下的冻带鱼,走过去。 老陈这会儿已经将现场清理得差不多,尸体都拖到了外面的绿化带里。 做完这一切,他往漆黑的超市里望了一眼。 按照原定计划,这个时候两人应该已经出来了。 虞音此刻正捧着榴莲千层啃,不用叉子不用勺,一整块地啃。 傅聿渊一条腿微曲,双臂环抱,闲懒地靠着一旁的冰柜,看着她啃。 两人刚刚出席了晚宴,此时身上的礼服还没有换。 虞音一身黑色修身长裙,交叉挂脖的设计,露出纤细的肩,头发高高挽起,鬓角垂落两绺松散的发。 随着她啃食的动作,两绺头发微微地晃动。 傅聿渊为了活动手脚,西装外套早已脱下来丢在一边,此时上身白色衬衫搭深色西装马甲,袖口随意挽至小臂。西装裤线笔直利落,脚上是一双手工定制的红底皮鞋。 两人看起来不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残酷的杀戮,而是下一秒就准备要拍大片了。 老陈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挠挠头:“傅先生,监控都处理了。不过绿化带藏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傅聿渊:“报警吧。” 老陈:? “报警,就说路过,发现了尸体。” 老陈不明白,老陈不理解,但老陈照做。 傅先生敢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和门路。 报警后不到二十分钟,警车就werwer地开过来了。 现场拉起了警戒线,傅聿渊几人都站在警戒线外。 警官模样的中年男人和傅聿渊并肩站着。 两人看起来像是熟人,有一下没一下地聊天。 虞音躲在傅聿渊身后,偷偷抹了一下嘴。 这时,里面的警察似乎查到了些眉目,往他们这边望过来。 一个年轻的警察拿着设备走过来,看一眼屏幕,再看一眼傅聿渊,像是在对应人脸。 他手指在屏幕上往左划了一下,抬眼看向躲在傅聿渊身后的虞音。 “虞小姐,请你配合我们工作。” 声线冷硬,不留情面。 原本探出半个小脑袋的虞音又缩了回去。 这人好凶。 傅聿渊往旁边错了半步,彻底将人挡在身后,声音没什么起伏:“常局,我女朋友胆小怕生。” 没等常国栋说话,那小警察:“这位先生,我们现场勘察到的指纹,与你女朋友的完全一致。” 年轻而又锐利的目光射向虞音:“请你和我们走一趟。” 常国栋原本想说他们瞎胡闹,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与这么凶残的凶杀案有关系。 但警局的刑侦技术不是过家家,既然检测到了指纹,那带走问话是少不了的。 虞音被傅聿渊扯进怀里,她缩在里面,小声问:“什么是指纹呀?” 糟了呀,发现指纹就能对上人。 傅聿渊也没教过她这个呀,他怎么不早说! 常国栋知道傅聿渊惹不起,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傅先生,您看不如这样,咱们走个流程,不耽误多少时间,只是例行问话,也好还虞小姐清白。” 虞音悄悄抬头看傅聿渊一眼,眼神幼鹿一样,稚嫩又无辜。 原本的客套话,也并不算为难人,却勾起了傅聿渊最不愿回想起来的记忆。 - 狭小的审讯室里,警察坐在桌子后面,一人问话,一人记录。 桌子对面,虞音坐在那,有些局促。 傅聿渊坐在她旁边,高大的身躯靠着椅背,双腿自然打开,西装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大腿,无端令人感到压迫。 “今晚11点20分左右,你在哪?” “她和我在一起。”傅聿渊淡淡开口。 年轻的小警察一心只有办案,没有半点人情世故。 正想呵斥傅聿渊,一句“没有问你”还没说出来,就被常国栋拼命使眼色。 只好再度看向虞音:“虞小姐,今晚11点20分左右,你在哪?” 关键时刻,虞音的机灵劲儿不见了,傅聿渊教她的也全忘了,仿佛彻底回到8岁儿童智力水平。 她掰着一根根手指头算时间,赶在惹怒对方之前,终于开口:“在车上呀。” 好夹的声音。 那小警察皱了皱眉,又问:“你是怎么发现的尸体?” 傅聿渊:“尸体是我发现的,也是我让人报的警。” 小警察只好转而问他:“你为什么报警?” “因为看见尸体了?” “这么晚了你出来干什么?” “散步。” “所以是说,你大半夜不睡觉,到已经关门的超市门口散步,然后发现了尸体。” 小警察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讽刺,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傅聿渊面色不改,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可以吗?” 小警察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附近的监控都被军用级别的设备破坏掉了,这你怎么解释?” “这我还要问你呢,你们警局才有这样的设备吧。” “!” 别以为他不知道姓傅的手里的武器设备。 警察小张继续追问:“我们在现场提取到了两组清晰的鞋印,一组是男性皮鞋,45码,底部花纹与某意大利手工定制品牌吻合。另一组是女性高跟鞋,37码,同样来自高端定制品牌。巧的是,傅先生你今天穿的正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皮鞋,而虞小姐脚上这双,跟现场的鞋印完全吻合。” 审讯室里安静了两三秒。 虞音下意识地把脚往椅子下面缩了缩。 傅聿渊淡淡开口:“她今晚穿的是新鞋,磨脚,走几步路就要我背。下了车就不肯走路,非要我抱她下车。” 警察小张:…… 没人想听你秀恩爱! 虞音也连连点头,小鸡啄米:“对对对!我鞋子磨脚!你看,都磨红了!”说着,作势就要脱鞋给对面看。 小张:“不用脱鞋!” 他又翻了翻记录,找到可疑之处,问:“你们在11点15分左右就已经到达了超市附近。报警时间为11点40,那多出来的25分钟,你们在做什么?” 小张晃了晃手里的资料:“军用卫星拍到的证据,你们不用抵赖。” 傅聿渊眉梢轻挑,倒是忘了这个。 即便这样,依旧面不改色:“在车上做了一会儿,怎么了?” “做了什么?” “做了。” ? 54.满足他一个要求 警察小张下意识地看向虞音。 虞音本能地小鸡啄米:“对对对,做了做了。” 她悄悄看一眼傅聿渊,眼神里闪烁着崇拜。 好厉害呀,能游刃有余地对付这么凶的人,顺着他的话说准没错。 警察小张只好一言难尽地记录下来。 随后又问了什么,虞音没仔细听,傅聿渊说什么她都点头,渐渐眼皮发沉,连连打哈欠。 傅聿渊见她哈欠连天,于是快速结束了对方的问话。 两名问话的警察:…… ……还可以这样。 不应该是由他们来结束吗? 可连常国栋都没说什么,还客气的把人送到了门口,也只好闭嘴不语。 尸体的身份也已经核实出来,只是社会上的一些小混混。 至于小混混身上怎么会有枪支,还集体离奇死亡,许多圆不上的逻辑,再往下,就怎么都查不到了。 走出派出所时,虞音身上搭着傅聿渊的西装外套,凑近了和他咬耳朵。 “就说他们不是扇贝。” 说完顿了顿,有些犹豫:“类?” 傅聿渊揉揉她的脑袋,又牵过她的手握在掌中。 “又让你进了一次审讯室。”语气里是不难察觉的自责。 虞音牵着他的小指晃了晃:“有你陪着我呢。” 傅聿渊反握住她的手,包在掌中拿到唇边亲吻,动作饱含恋慕。 如今的情势显然很严峻,各方势力都紧盯着,个个都不好对付。 当下傅聿渊迫切要做的,是调查清楚晚宴上,虞音发现的那个同类。 比她还要强大的存在,一旦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他们将没有任何胜算。 庄园别墅。 书房中,宋铮听傅聿渊说清了来龙去脉后,坐在那,沉默良久。 许久,他才叹气,点头道:“你的猜测,大约是对的。” 宋铮抬眼看向眼前的年轻男人,神色有些复杂。 没想到,他的洞察力竟这样敏锐,仅凭少得可怜的线索就能大致判断出对方的身份,推测出的事情脉络竟也和当年发生的事大差不差。 不过宋铮又摇摇头:“你说的这个人,我不能确定是不是当年那条人鱼。” “我只见过他一次,当时他怀里抱着个婴儿,一看就是才生下来不久。他说自己没法养,丢给我之后就消失了。” “这么多年,再也没见他出现过。” 傅聿渊听得认真,捕捉到疑问:“为什么没法养?” “想也是自身难保了吧。” “音音几岁的时候,就查出来智力发育迟缓,我那时以为是物种隔离的原因,就像近亲结婚会生出畸形儿一样。” “我还自我安慰,想着智力低下一点也没什么不好,我总能护着她平安长大,不至于像她父亲一样东躲西藏,十几年都生死不明。” 宋铮每次回想,那人把孩子抱给他时,分明就像是托孤一样。 不管她是谁的孩子,他只知道她是虞嫣的孩子,他会守护她,好好长大。 他思绪回笼,神色也更清明:“如果那人是音音的生父,局势就明了了。” 两条人鱼都是他们这头的,完全没有输的可能。 但傅聿渊觉得没那么简单,哪有亲生父亲会十几年不露面,见也不见女儿一眼。 如果说对方真的自身难保,那说明暗处的势力远比他了解的还要强大,至少是连对方都无法抗衡的存在。 虞音亲口说,对方比她强大。 这样一来,暗处势力>对方>虞音>他。 他们竟成了最弱的了。 这还怎么玩? 傅聿渊脑子乱糟糟的,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宋斯晏知道多少?” 听他这么一问,宋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道:“他那时候也小,不知道什么。” 想起宋斯晏私下与陆谵的来往,傅聿渊提醒道:“宋叔,最好盯一下他和什么人来往。” “陆谵这个人,宋叔知道多少?” 宋铮听他分析,看他的神色愈发欣赏。 “他当年追求虞嫣,屡献殷勤,借着职务之便,替她捕捉实验体,那条人鱼不是他捉回来的唯一的实验体,但却是虞嫣研究最久的实验体。” “这是条雄性人鱼,有着与人类类似的基本的生理构造和功能,并不是猫狗那样的宠物。” “陆谵意识到后,提出想要毁掉实验体,遭到她的强烈反对。” “后面的事,就是你猜到的那样。” “陆谵十分敌视人鱼,屡次想要置他于死地,但都没成功,反而让他和虞嫣之间的关系更加剑拨弩张。” 这也就能说明,为何军方会屡次前往捕捉到Y01的那片海域。 “至于斯晏,”宋铮提到自己的儿子,沉默片刻,叹气,像是不想多说什么,“我会盯好他。” 遭遇了这次袭击后,傅聿渊显然更忙了。 他专门请了人教虞音武术。 虽然以虞音的武力值,不需要练武术,但武术招式多少能掩盖一点精神力。 用精神力把人击飞了,别人还以为是她出拳力气大。 傅昭被弄过来在家陪虞音,也能蹭个一招半式。 起初傅昭还很有激情斗志,立志要练得一拳打飞五个小朋友。 可扎马步没两分钟就倒地不干了。 他自己不练也可以,但得给虞音做陪练。 武术教练教了一套简单的组合拳,让两人对练。 傅昭摩拳擦掌,摆出自认为很酷的起手式,嘴里配音。 “嚯!哈!” 一拳挥出去,脚下被自己的鞋带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两步,正好撞上虞音抬起的膝盖。 “嗷——” 他捂着下腹瞬间倒地,两腿并紧。 声音都变得有些尖细,断断续续,像被扼住脖子的鸡。 “我感觉……我的……子孙后代已经在……跟我告别了!” 自认做了坏事的小人鱼站在一边,咬着指甲,她想要释放精神力替他看看,但想到傅聿渊说的,只能对他那样,别人都不行,于是作罢。 掐脖子鸡表情痛苦,还在艰难地试图说话:“算你欠我的……必须……满足我一个要求……” 虞音:…… 不过看在他这么痛苦的份上,还是答应了。 对方见她答应,瞬间一个鲤鱼打挺,没打起来,又摔了回去。 彻底不要形象,笨拙地翻身爬起来。 “什么要求啊?”虞音问。 傅昭捂着肚子,不时地“嘶”一下,他手臂搭在虞音肩上,把整个人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凑近了道:“帮哥教训一个人就行。” 虞 音看他:“谁啊?” 大约刚刚成年的时候,傅昭挑衅了一个富二代,原本以为对方和他一样都是三脚猫,谁知那人练过散打,而且还挺厉害,国际赛事上还得过奖。 对此,傅昭心中未慌,但表面嗤之以鼻,将那证书用两根手指夹着,分外不屑的一扬。 “买的吧。” 然后就收获了一记迅猛的左勾拳,和一记结实的扫堂腿。 鉴于是他先挑衅对方,他爸和小叔也没问对方去要说法。 倒是对方家里,怕得罪了傅家,带着儿子来赔礼道歉。 是道歉了没错,可对方那个眼神,他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给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 傅昭捶胸顿足:“这是我童年的痛!音啊,你一定给哥找回场子来!” 虞音讲义气:“没问题!” 傅昭一听她答应,也不喊疼了,掏出手机就开始翻找。 “你等着,我问问他现在在哪,那小子当年被他爸领着来我家道歉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了,但我听说他现在开了个搏击俱乐部。” 傅昭很快就从朋友那里问到了搏击俱乐部的位置。 于是带着虞音驱车前往。 俱乐部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的临街门面,此时这条街人流量不少。 傅昭是来砸场子的,从车上下来,雄赳赳地一脚踹上俱乐部的门,没踹动。 门是自动感应的,他白踹了一脚,自己还往前趔趄了一下。 跟在他后面的虞音:…… 傅昭站定,装作无事发生,双手插兜,晃晃悠悠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前台妹子身上。 大爷一样:“把你们老板叫来。” 前台妹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愣愣地问:"您……您有预约吗?" 傅昭从兜里掏出墨镜戴上,慢条斯理地往前台一靠,拿指节敲了敲台面:“我需要预约?去,叫你们老板出来,就说他爷爷上门,让他滚过来孝顺。” 虞音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她向四周看了看,很多人都在往他们这边看。 好丢脸。 前台妹子看向她,试探着问:“这位小姐,您和这位先生,是一起的?” 虞音撇开视线。 有点不想承认。 然而傅昭率先开口,傲气十足地拿大拇指一指她:“我亲妹。” 他抬手指一圈周围的人:“我告诉你们,我妹打你们就跟碾蚂蚁一样。” 还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一个碾死的动作。 虞音震惊脸,在他身后一边赔笑一边连连摆手。 她不是啊她没有。 虽然碾死这些人类很容易,但她没事碾人家干嘛? 都怪傅昭嘴贱。 虞音假笑释放善意,偷偷转过头瞪他。 这时有人一指虞音:“你丫的挑衅是不是。” “别以为是女人我就不打!” 虞音瞪圆了眼。 她什么时候挑衅了?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好不好? 虞音当然不知道,别人眼里,她的假笑比傅昭的贱嘴更嚣张。 两人如此嚣张,很轻易地就激起了民愤。 来这个俱乐部打拳的,基本都是练家子,个个大块头。 傅昭直接一屁股坐上教练台,两条腿搭上去,鞋底在台面上蹭了两下,留下一道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