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轨情书》 1. 第 1 章 第一章: 蒋初宁头疼得厉害。 像有人拿着电钻接连不停地钻她的太阳穴。 昨晚那单好像签下来了。 想到这里,她终于松了口气。 这几个月为了这个项目,她几乎没怎么睡过一个完整觉。 合作公司派出的老狐狸也难缠得要命。 签字的时候,称兄道弟,一家姐妹,恨不得今晚就地结拜。 签字之前却恨不得把她灌死,想尽办法从她手里撕下一块肉。 饭局结束已经不早。 “小蒋总,房间开好了。” 有人把房卡塞进她手里,体温很低,蒋初宁被冰的一哆嗦,清醒几分。 她睁开眼。 视线模糊。 只看见卡套上写着几个数字。 3001。 “您先休息。” “手机好像落包间了,我一会给您送过去。” 她点了点头。 脑子已经转不太动。 “知道了。” 电梯门打开。 她扶着墙出去。 三十层安静得有些过分。 高跟鞋踏在厚实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蒋初宁顺着门牌号往前。 3001。 找到了。 她低头刷卡。 滴。 房门应声而开。 蒋初宁脚步顿了顿。 酒店走廊安静得过分,明明是设计温馨的灯光,却无端让人心里发毛。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似乎有人在看着她。 她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 醉意翻涌。下一秒,她已经把这种怪异感抛到了脑后。 进门,她把包扔到地上,房卡也被肩带勾落在地。 房间很大,没开主灯。 落地窗外城市灯光透过,静谧美丽。 蒋初宁甩掉高跟鞋,赤脚走在地毯上。柔软的触感加重了她的困乏。她扶着墙,慢吞吞走到沙发,先躺了一会。 等头不那么晕,确保不会在洗手间摔个头破血流的时候,她才勉强爬起来,挪向洗手间。 镜子里的女人有点狼狈。 她打开水龙头。 硬撑着卸妆,洗漱。 至于洗手台上好像已经被使用过的痕迹? 醉鬼看不到。 - 过了很久。 霍珩走出卧室。 手机显示凌晨两点十七。 国外飞回来的时差还没倒过来。 他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霍珩抬手抓了把头发。 下一秒,他脚步一顿,看到了地上的高跟鞋。 一只在沙发旁。 一只落在玄关,旁边还有一只女士手包。 …… 他皱眉,拿出手机,准备给酒店经理打电话。 忽然听见一点动静。 很轻,从洗手间方向传来。 霍珩顿住。 几秒后,他朝那边走去。 门半掩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女士香水。 他伸手推开门,走了几步,很快看清里面的情况。 霍珩沉默了。 浴缸里蜷着一个人,睡得昏天黑地。 头发有些散了,外套也随手扔在浴缸。 妆有些花。 霍珩盯着那张脸。 半晌。 认出来了。 蒋初宁。 ……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霍珩垂眸。 如果现在躺在这里的是任何一个陌生女人,他会立刻叫人清理,酒店经理明天就可以递辞呈。 可偏偏是蒋初宁。 霍景烨的未婚妻,也是这些年最喜欢给他找麻烦的人。 蒋初宁在圈子里算不上低调。 只是每次见面,她都站在霍景烨那边,像个尽职尽责的拥护者。 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霍景烨本人都没她积极。 ——积极的坑他。 想到这里,霍珩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靠在墙边,许久没动。 睡前,霍景烨还给他打了通电话,罕见问候他在做什么。 现在,霍景烨的未婚妻却睡在他的房间里。 …… 浴缸里的人动了动。似乎觉得冷,下意识往角落缩。 再缩就撞上水龙头了。 霍珩走过去,用手给她垫上。 然后嫌弃似的,捏着把她的头转了个方向。 大概是真喝多了,睡得毫无防备。 脸颊也被浴缸边缘压出一点浅红。 呼吸均匀,没有要醒的意思。 不像装的。 霍珩看了她几秒,眉头却皱得更深。 她没理由出现在这里。 去年董事会上,她还为了霍景烨当众质疑他的决策。 半年前家宴上,她也没少给他添堵。 这样一个恨不得和他划清界限的人,如今却躺在他的浴缸里。 怎么看都不正常。 霍珩拿出手机,拨通酒店经理电话。 对面显然还没彻底清醒。 霍珩却没有给他缓神的时间。 他声音很冷:“给你十分钟,查清楚三十楼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霍总?” 霍珩看着浴缸里睡得不省人事的人。 淡淡补了一句。 “还有。” “严加看管酒店所有监控室。” 电话挂断。 霍珩站在原地,目光重新落回浴缸。 他不相信巧合。 尤其不相信蒋初宁。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时差带来的疲惫仍未完全散去,偏偏这种时候出了这种事。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衣料摩擦的轻微声响。 蒋初宁缩在浴缸角落,睡得人事不知,像只误闯进来的野生猫科动物。 特别能惹麻烦的那种。 霍珩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然开口。 “蒋初宁。” 没有回应。 他并不意外。 停顿片刻,又叫了一声,正常音量。 “蒋初宁。” 浴缸里的人终于有了点反应。 长睫轻轻颤了颤,微蹙眉头。 像是嫌吵。 随后动了动。 继续睡。 霍珩:“……” 很好。 睡眠质量倒是不错。 手机忽然震动。 酒店经理回拨过来,速度比霍珩预想得还快。 “霍总。”对方声音明显已经彻底清醒。 “监控已经开始备份并严密看管。” “不过……” 他似乎有些迟疑。 霍珩眸色微沉。 “说。” “蒋小姐是正常刷卡进入房间的。” 霍珩没说话。 经理继续道:“记录显示,三十楼3001房间在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开启一次。” “持卡人为蒋小姐。” “之后再没有其他开门记录。” 霍珩皱眉。 “房卡来源呢?” “似乎是……” 经理声音越来越紧绷。 “似乎是酒店打扫用的备用房卡有人动过了。” “但是相关监控缺失。” 霍珩眯起眼。 “缺失?” “是。” “不过我们的全部监控都在您手下子公司开发的云端有数道加密备份。” “技术部已经去调。” 霍珩看向浴缸,目光更冷。 果然,不是巧合。 短暂沉默。 他忽然笑了一声:“继续查。” 霍珩淡淡开口。 “天亮之前,我要结果。” “是。” 电话挂断。 浴缸里的人忽然又动了一下。 大概是冷。 她下意识往旁边摸索,像是在找什么。 霍珩看了两秒。 随后弯腰。 随手扯过旁边一条浴巾扔过去。 大片柔软布料落下,将人从头到脚盖住,只剩脸露在外面。 蒋初宁似乎终于满意,皱起的眉慢慢松开。 甚至还主动把自己往浴巾里卷了卷。 霍珩:“……” 他第一次觉得,以往那些事说不定有误会。 至少眼前这个,不像能把自己灌成这样,还顺便布局算计他的样子。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发消息的人是周文成。 【睡没?】 霍珩没回。 下一秒,对面直接发来一张截图。 霍珩点开。 目光微顿。 截图来自某个私人群。 群里已经刷了上百条消息,最上方是一张模糊照片。 酒店走廊。 男人在门口刷卡,背影挺拔。 侧脸清晰。 下一张是蒋初宁。 刷卡,进入同一间套房。 同样清晰。 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群里已经炸开。 【卧槽?】 【真的假的?】 【这不是霍家那位?】 【我听说蒋初宁马上要跟霍景烨订婚啊???】 【????????】 …… 周文成又发来一句。 【哥们。】 【你上热搜预备役了。】 霍珩眯起眼,手指往下划。 第三张截图。 已经不是私人群,而是某营销号的投稿后台。 标题格外刺眼。 ——《豪门秘闻:霍家兄弟反目,未婚妻深夜密会二少》 发布时间。 两分钟前。 电话打来,霍珩按掉。 【。】他随便回了个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 事情发酵得不算快,小号爆料,进展缓慢,才让人毫无警惕。 像有人提前准备好了全部后续材料,只等照片拍完,立刻投放。 一步步勾起大众好奇,随后新闻大爆。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酒店经理。 “霍总。”对面的声音发紧,显然已经看到了消息。 他说:“网上出现了您和蒋小姐的监控画面。” “媒体已经打来电话请求核实了。” “联系我的秘书,他处理。” “好的霍总。” 室内 重新安静下来。 霍珩站在原地,想笑。 他哥的未婚妻进了他的房间,全网疯传他们有一腿。 而当事人之一盖着浴巾,睡的正熟。 双人按摩浴缸在一片冷光下亮的刺眼。 “谁的主意?”冷硬的声音响起,像是审讯。 没动静。 没那么冷的蒋初宁已经彻底睡死了。 霍珩俯身,贴近,直到他嗅到清浅的酒气。 他眯了眯眼,掐住她的下巴,指腹压上她的脸侧,迫使她正头,气息温热,打在他脸上。 “嗯?” “回答我。” 他的声音很轻,像耳语。额前自然垂下的发丝几乎要扫到蒋初宁的眼皮。 她似乎觉得不太舒服,浅浅的皱眉,小幅度挣扎,浴巾被弄乱。 抬起的手似乎想放在眼前遮挡过于明亮的灯光,又似乎想把禁锢自己的东西拿掉。 但没做任何回答,也没睁眼。 她的手最终覆在了他手上,白皙纤长的手指插进他宽大的,明显深了一个色号的手背与自己的脸之间,试图实现隔离。 失败。 她放弃的很快,在发现撼动不了那个东西后,感受了下,不妨碍自己继续睡觉。 她停止挣扎,陷入沉眠。 那只没什么力气的手从霍珩的手背缓慢抽离,圆润的指甲刮过他的下颌。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放开手,站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明明动作堪称轻柔,却在她脸上留下浅浅的印记,但很快变淡,直至消失。 他转身离开。 醉鬼活该睡在浴室。 霍珩内心没有丝毫波动,回到卧室休息。 没过一会,他又面无表情的走到卫生间。 他盯了蒋初宁一会,试探的把手探到蒋初宁脖下。 凌乱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蒋初宁似乎觉得痒,蹭了蹭。 霍珩收回手。 “蒋初宁。” 还是没有要醒的意思。 虽然这种手段简直莫名其妙,损人不利己。 哪怕蒋初宁脑子有泡都不会把自己搭进来就为了坑他一把——如果她有脑子的话。 霍珩花了十分钟检查房间。 没有摄像头。 没有录音设备。 没有第三个人留下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像是认命。 他隔着浴巾把人捞了起来,然后运到床上。 把人放下的动作并不算温柔,但那个让他如此烦躁的罪魁祸首一点没醒。 他低头看了看睡的正熟的蒋初宁。 往日,时而趾高气昂耀武扬威,时而温柔有礼却暗带盘算的人,此刻不带一点防备,躺在他刚躺过的床上,浑身酒气,异常乖巧。 霍珩无声嗤笑。 恐怕被人掐死都不知道,能算计什么? …… 蒋初宁此刻正在做梦。 烈日炎炎,她把野餐垫铺在草地上,享受难得的假期。 她在一棵树下,阴凉的空气很是舒适。 除了这片草地有点硬,硌的她骨头有点疼以外,一切都挺好。 但是躺久了,蒋初宁又觉得有点冷。 她有没有带毯子? 应该是带了吧。 一片毯子从天而降,毫无违和感。 蒋初宁满意裹紧。 天空很快多云转晴,阳光照到了她身上,身体慢慢回温。 一只大黑狗在她身边拱来拱去,嘴筒子还时不时蹭蹭她的脸。 莫名熟悉。 看在它不曾影响她呼吸的份上,她懒得管了。 安静了一会。 随后,这个大黑狗又来了,不依不饶地要找她玩。 虽然这个大狗浑身暖烘烘的,但她实在太困了,真的没力气应付它了。 蒋初宁只能推开热情的狗头:“走开。”让姐姐睡觉。 正想把被她压在身下的被子抽出来给她盖上的霍珩:…… 他停下动作,盯了她一会,气极反笑。 随手把没被压住的部分掀起盖到她身上,将人裹成蚕蛹。 手机亮屏,他看了一眼,离开卧室。 - 蒋初宁醒来的时候其实已经天光大亮。 但卧室巨大的落地窗大部分被密不透风的遮光帘遮挡,只留下一小条缝覆盖白色透光帘。 室内灯光昏暗,她只能从那透过的亮光判断此刻应该已经不早。 她的头很疼,肩膀和膝盖等地方的肌肉也有种莫名的酸痛。 虽然光线不算扰人,但她还是半眯着眼,手探出被子,像往常那样试图摸索手机。 摸不到。 她费力睁开眼,撑起身子,隐约听到门外有动静。 像是外面那层门被开了又关。 她坐起身,扶着头回忆了一会,终于想起手机好像被落到了餐厅包间。 多半是助理来送手机或者客房服务。 她没找到外套,但现在这身衣服也不至于难以见人。 蒋初宁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打算先看看外面情况。 没看到人,可也没听到人出去。 蒋初宁有点犹豫。 “醒了就出来。” 低沉又漫不经心的男声蓦地响起。 蒋初宁心脏被吓得停了一秒。 2. 第 2 章 第二章: 陌生的声音? 不,其实不陌生。 蒋初宁拉开门,愕然看着绝对不该,也不能出现在她房间的男人。 她条件反射回头看了眼卧室,又看向他。 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根本没睡醒。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对,好像过于日常。 他们之间不是这样寒暄的关系,他也不是可以无端出现在她房间的人。 蒋初宁回过神,压下莫名的错位感,重新开口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坐在沙发上,浅色衬衫,袖口规整,别着刻纹的袖口,自在的像在自家客厅——也可能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和他整体的气场过于契合。 蒋初宁扫视四周。 对于酒店而言,这里过于私人化。 墙面、沙发、挂画都透着主人冷淡克制的审美。 这里更像独属于某一个人的房间。 客厅的窗帘和卧室一样,只留一条缝透光。顶灯冷光明亮,反射在他身前的咖啡上,无端让蒋初宁绷紧了神经。 霍珩看了她一眼,随后移开视线。 他单手拿着手机,拇指划过屏幕,随后将手机放在茶几上,随手一推。 蒋初宁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看向手机。 他显然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蒋初宁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坐在侧面的沙发上,拿起那只黑色的手机。 她不太自在,指尖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头发,又把垂下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才细看屏幕。 极具冲击力的文字撞入眼底。 【贵圈太乱,霍家长媳出轨二少】 【深夜私会,数小时不出】 【酒后乱x还是真爱暴露】 【全屋漆黑未开灯,夜光密会】 【是人性的扭曲还是欲望的膨胀】 蒋初宁盯着那几个标题。 有那么几秒,甚至没反应过来上面写的是什么。 “这是……” “我的房间。”语气很淡,像朋友寒暄。 “这是你的房间?” 她声音都有些变调。 随后才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的卡能刷开你的房间?” 霍珩唇角轻勾,笑意不达眼底:“家大业大,有几只老鼠不奇怪。” 蒋初宁懂了,甚至怀疑这个老鼠应该没什么好下场。 但是,他们家的老鼠,为什么要祸害她?? 蒋初宁不敢想董事会和合作方会怎么想她。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嗓音颤抖。 霍珩慢条斯理地抿了口咖啡又放下,思考一瞬,答道:“看样子比你早。” 他淡定的不像是这种爆炸性桃色新闻的主角。 ……看样子? 什么样子? 蒋初宁用冰凉的手指点开那个排名第一的——《贵圈太乱,霍家长媳出轨二少》 哦,这是个截图。 意味着现在,消息可能已经停止流通。 蒋初宁憋在心里的一口气蓦的松开大半。 霍珩伸手,替她将页面往后划了一下。 两人的距离有些近了。 蒋初宁退开一点,才定神细看。 是两人走进同一个房间的视频。前后甚至就间隔一个小时。门口的绿植挂钟监控…… 一切似乎都成了她“出轨”的证据。 最主要的是,霍珩先进来的。这让她甚至都失去了问责的主动权。 很好,霍家的老鼠就是故意逮着她祸害的。 蒋初宁难以控制表情。 她显然被设计了,有人策划了她昨晚的路线,而她一无所知,傻傻落入陷阱。 这次和她一起出差的人影一个个划过,她迅速排查筛选,但很快收回思绪。 追究责任是后面的事。 眼下最棘手的,是怎么解释昨晚。 “我们实话实说。” 蒋初宁抬头。 “房卡拿错了。” “房卡拿错了,然后将就着一起睡了一晚?” 从他口中吐出的“睡”字让蒋初宁心头狠狠一跳,口中有些发干。 “这是个套房。” “你不是必须睡床。” 她像是又想起什么—— “你什么时候醒的,我们是在同一张床上……?” 蒋初宁眼神扫过他解开一颗扣的衬衫领和突出的喉结。 往下。 又停住,移开视线。 想问他为什么既然醒了怎么不早点离开。 他的衣服明显是刚熨烫过的,没有丝毫荒唐的痕迹。 可她什么都不记得。印象完全停留在进入洗手间后的几分钟,她似乎卸了妆……卸了吗? 没等她细想,思绪被凉凉的声音打断。 “小姐,你醉了,我没有。” “而我,在霍家的酒店,宁愿守着未来嫂子睡沙发也不再出去开个房间,是吗?” 霍珩唇边挂着笑意,玩味。 蒋初宁热气有点上涌:“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你现在不是就在沙发上坐着吗?她想。 眼神写着不服。 霍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拿起咖啡杯,杯沿挡在唇角。 蒋初宁不确定他有没有在喝。 唯一令她稍稍安心的是,霍珩似乎比她更早知道这件事。 至少说明事情发生后,不是无人处理。 蒋初宁看到他将茶几上纯白色的包装袋推向她,轻易换了话题:“蒋小姐。” 他示意:“浴室在那边。” 蒋初宁:…… 她低头,看着自己不算暴露,但绝对称不上得体的衣服。 尤其与面前这个一大早——或许是中午,就精神饱满,衣着整齐,居高临下,高高在上,傲慢无理的人进行对比…… 容易输阵。 现在这副样子明显不适合继续。 蒋初宁起身拿上那个纸袋,扬起得体的浅笑:“多谢。” 随即转身。 但她走了几步又停住,没回头。 “我能相信里面只有我一个人吗?” 这大概是污蔑,又或者故意恶心他,但蒋初宁乐意。 霍珩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蒋小姐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算大的摔门声传来。 …… 门锁落下的声音响起,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蒋初宁才慢慢松开紧绷的肩膀。 昨晚的记忆不甚清晰,但有一件事很清楚。这张能刷卡霍珩房间的房卡,是她的助理给的。 一个刚毕业的女生,不可能拿得到霍家二少的房卡。 有人在背后安排。 她心里已经有了怀疑对象,但一切都像蒙着雾,不甚明确。 蒋初宁咬牙,却在抬眼的瞬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显然没卸妆,至少没能成功卸妆,却又明显费了些力气。 精致的眼线和眼影似有若无,像皮肤自然的阴影,但是更像浅淡的黑眼圈,口红被蹭的所剩不多但也还有着明晃晃的存在感。 蒋初宁闭上眼,把头靠在泛着凉意门上。 等了会,又睁眼看向镜子。 ——杀了她吧。 …… 袋子里的东西很全,甚至有简单的化妆品。 蒋初宁想起,霍珩的秘书办有几个女下属,多半是她们准备的。 蒋初宁盯着看了两秒,又翻了翻其他。 衣服全部是她平时常穿的风格,尺码恰到好处。 她拆开卸妆油,动作有些重。 打开水龙头。 水流声很大,打乱她纷乱的思绪,她暂时将外面烦心事抛到脑后。 洗过澡,吹干头发,换上衣服。 明明是穿惯的牌子,蒋初宁却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自在。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似乎还有热水熏起的红晕。 抬手,压上粉底。 简单化了个淡妆,打开门。 …… 而此时,餐桌上甚至摆好了丰富的餐食。 她的脚步顿了下。 这个人真的一点没意识 到现在外面的情况吗?还是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眼里。 她拉开椅子坐下,注意到霍珩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通话记录页面,一连串的未接来电。 他没有回避她的视线,也没有把屏幕翻过去。 蒋初宁端起茶杯,抿了口温热的红茶,压下几分烦躁。 “现在可以说说是什么情况了吗?” 霍珩抬眼看她:“显然。” “有人对你和霍景烨的婚约不太满意。” 蒋初宁放下茶杯,看着他:“你不怀疑我?” 霍珩神情平静。 “你呢?” “不怀疑我吗?” 两人不动声色的对峙,沉默。 蒋初宁率先移开视线。 两人都清楚,不会是对方。 “新闻呢?” 蒋初宁放下茶杯。 霍珩淡淡道:“能处理的都处理了。” “剩下的呢?” 霍珩抬眸:“事实上,后续的解决方案,我希望征求蒋小姐的意见。” 蒋初宁稀奇。 “二少想听我的什么意见?” 霍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刀叉,餐具碰撞的声音极轻。 蒋初宁不由自主看向他的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如果这件事是那个人做的,我是否可以认为,二位的关系已经破裂?” 蒋初宁皱眉。 这也是她在想的问题。 如果这件事是霍景烨主导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你想说什么?”她问。 “如果霍景烨公开解除婚约。” “外界会认为,是你出轨在先。无论真相是什么。” 他顿了顿。 “你可以召开记者会。” “可以解释房卡拿错。” “可以公布监控。” “甚至可以报警。” 霍珩淡淡道:“但所有人都会记住一个事实。” “你在我房间过夜。” 茶杯轻轻磕在瓷碟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蒋初宁没有说话。 霍珩语气依旧平静。 “你的公司,婚姻,家族,同时遭遇危机。” 蒋初宁捏着杯柄的手微微收紧。 霍珩看了她一眼,视线掠过她有些绷紧的肩膀。 他向后靠进椅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姿态闲适。 “蒋小姐。” “我没有准备敲诈你。” 空气莫名停顿一秒。 蒋初宁险些被气笑。 那点紧绷反而散了些。 霍珩这才继续。 “这件事对我也有影响。” “我的名字已经被卷进来了。” “和未来嫂子的桃色新闻,无论真假,都会影响董事会对我的判断。” 他语气平静:“所以严格来说,我不是在帮你。” “而是在处理自己的麻烦。” 蒋初宁:“你想怎么处理?” 霍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片刻后才开口。 “舆论之所以成立。” “是因为所有人的认知里,你是霍景烨的未婚妻。” “而我是他的——” 霍珩顿了顿,似乎不愿意说出那个词:“兄弟。” 蒋初宁眉心微蹙。 霍珩继续道:“如果这个前提不存在。” “那么所谓出轨,也就不存在。” 餐厅安静下来。 蒋初宁忽然明白了什么,心脏莫名变快一拍。 霍珩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普通交往解释不了现在的局面,董事会也不会接受一个模糊不清的说法。” “这件事需要一个足够明确的结果。”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 蒋初宁看着他,隐隐有种预感:“所以呢?” 下一秒。 霍珩淡淡开口。 “很简单。” “和我订婚。” 餐厅骤然安静。 3. 第 3 章 第三章: 空气安静了两秒。 蒋初宁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在开玩笑。 “二少想报复我。”她含笑。 可能是报复她某一次在众人面前驳了他的面子,又或是报复她偶尔恶趣味来临叫他弟弟。 他故意要看她笑话。 霍珩神色淡然,却没有和她一起笑的意思。 空气安静了很久。 蒋初宁弯起的嘴角缓缓拉平。 “这是逼迫?” “利诱。”霍珩的嗓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和他订婚。 从未考虑过的选项出现在蒋初宁脑海。 和霍珩,订婚。 她把两人的名字组合试了试。 可她和霍景烨有过婚约,不久就要正式订婚。 在两家内部,甚至外部,早都知道,名义上,她是他霍景烨的未婚妻。 她母亲和霍景烨的母亲还以亲家的名义捆绑在一起,而她父亲,蒋家的生意,牢牢挂靠在霍家下游。 而她坐在这里,考虑和霍景烨同父异母的弟弟订婚。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这又有什么是能考虑的? 她想,蒋初宁,你在想什么? 她凝视他。 这种观察其实她做过很多次。 在宴会上,在会议室,在霍家老宅,在所有她奉命给他找不痛快的场合,隔着人群,或只隔着近在咫尺的空气—— 每一次,她用隐蔽的目光,垂眼间,对视时,装作不经意的扫视,她会将他看的清清楚楚。 这一次,她光明正大的审视他。 目光从他的眉骨,划向他高挺的鼻梁,与他的眼神接触片刻,最终停在他的干燥的嘴唇。 这张嘴刚才轻飘飘的说—— “和我订婚。” …… 不得不承认,这个交易极为划算。 可她要这么轻易答应他吗? 好像他完全拿捏了她的弱点,看穿她的处境与顾虑,算准了她没有更好的退路。 ——不太甘心。 “如果我不答应呢?” 霍珩看着她:“那你还是霍景烨的未婚妻。” “网上的东西会消失,公司那边我会处理。” “就这样?” “就这样。” 霍珩靠向椅背。 “我不喜欢强买强卖。” 蒋初宁皱眉:“那你为什么提出来?” 霍珩没有立刻回答,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因为这次是酒店。” “下次呢?” 霍珩抬眸:“第一次有人把你送进我的房间。”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他的语气始终平静。 “蒋初宁。” “你不会永远这么幸运。”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蒋初宁指尖微微收紧。 “所以你想救我?” 霍珩看了她一眼,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有趣:“不是。” “我是在处理自己的麻烦。”他顿了顿。 “他把手伸得太长了。” 霍珩语气很淡:“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决定事情的发展方向,尤其是霍景烨。” 她看着他:“你要我站到你那边?” 霍珩没有否认。 “你可以这么理解。” “继续留在他身边,或者换个位置。” “选择权在你。” “代价呢?”蒋初宁语气平静。 她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霍珩更不会来她这里做慈善。 霍珩抬眸:“订婚。” “只是订婚?” 霍珩顿住。 “或许是我说得不够明白。” “蒋小姐,我提出订婚,不是为了之后解除婚约。” “我的意思是。” “如果开始,那就是结婚。” 蒋初宁没有说话。 她清楚,这是一场交易。 但不知为什么,脑海里还是空白了一瞬。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移开视线。 “我需要考虑。” 霍珩点头,像是并不意外:“可以。” “不过在考虑之前。” 她抬起头:“不知道霍总是否愿意无私提供一些帮助。” 霍珩挑眉。 “比如,先帮我把手机找到。” …… 霍珩离开餐桌,似乎是去打电话。 等她放下刀叉,那边已经重新归于安静。 蒋初宁抬头看了一眼。 他已经坐到了不远处的沙发上,手机搁在一旁,人靠着沙发背,闭着眼。 她忽然想起他眼下那层极淡的青色。 昨晚的事闹成这样,最先被惊动的人,大概是他。 蒋初宁垂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不烫了。 可脑海里反复回荡的,还是那句话。 ——如果开始,那就是结婚。 疯子。 她想。 正常人谁会把结婚说得像签合同一样。 偏偏他说出来的时候,又认真的让人无从怀疑。 …… 门铃响起。 蒋初宁回神。 她下意识朝沙发看去。 霍珩没动,像是睡着了。 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监控。 是服务生。 她打开门。 “小姐您好,您的手机。” 服务生双手递来手机,礼貌克制,没有朝房间里多看一眼。 蒋初宁接过,道谢关门。 屏幕是黑的。 她握着电量耗尽的手机,身后是安静的房间。 是找服务生要充电线,还是…… 没等她纠结出结果,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声。 布料摩擦间,她听到有人站起来了。 她转过身。 霍珩站在沙发前,不紧不慢抚平有些褶皱的衣服,看到她握着手机站在门口。 “拿到了。”他说。 虽然这听起来并不像是个问句,但蒋初宁还是把手机举了一下,算是回答。 “没电。” 霍珩顺着她的动作看了一眼。 “充电线在那边桌子上。” …… 屏幕很快亮起。 蒋初宁把几个社交软件全部翻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仿佛昨晚那场风波从来没有存在过。 只有不断跳出的未接来电和消息提醒,还证明着这一切真实发生过。 他说,如果她拒绝,所有东西都会清理干净。 其实现在已经干净了。 又一个电话打进。 她母亲。 电量已经充到了百分之十。 她盯着备注看了几秒,拔掉充电线,拿着手机走向卧室。 半路,她犹疑一瞬,转向去了洗手间。 关上门,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还没开口,对面像是炮仗,巨大的声音吼的她耳鸣。 “你在哪里,你在做什么!”电话里的声音尖锐刺耳,怒意滔天:“你知不知道霍太太今天给我打了多少电话?” “新闻是怎么回事,你是霍珩是怎么回事???!” 很显然 ,哪怕消息已经全网撤下,但豪门消息最是灵通,恐怕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看两家笑话。 “妈,我……”蒋初宁要开口,却立刻被堵回去。 “所有人都来问我,我能怎么说?我知道什么?啊?!”她拔高音量:“我亲女儿的事,我要看到新闻才知道,等别人问我才知道!” 蒋初宁靠在洗手间的冰凉的墙壁上,甚至很难从连续不断的质问中找到回答问题的间隙。 “妈,你冷静点。” “我冷静?”蒋初宁的母亲怒极反笑:“哈哈,我冷静?” “你来告诉我,现在这个情况,让我怎么冷静?景烨还劝我们不要生气,说不定有误会,哪有什么误会?” “难道是我误会了你,你昨晚没有和霍珩在一起?” “还是我误会了你,其实你昨晚根本都没去那个酒店,现在正乖乖待在家里。” “你爸下半年还要靠霍景烨的单子吃饭。你倒好,直接和他弟弟火上了热搜,还是这样丢人显眼的新闻。你让霍景烨怎么想?你让霍太太怎么想?” 蒋初宁心头涌上一股烦躁。 霍景烨和他妈? 谁在乎他们怎么想! 她想起上次去霍家吃饭,霍太太坐在沙发上,视线从她身上掠过,像在看一件不起眼的垃圾。 她妈尴尬陪笑,换来霍母一句:“景烨出门了,今天张家的女儿回国,她父亲和老蒋是老朋友,两个孩子也算是青梅竹马,难得聚聚,我就不叫他回来了。” 她抚了抚身上的羊绒披肩,仰着下颚:“今天就当你们没来过,女儿家,还是要矜持些才讨喜,我也是为了你好。” 好像她缠霍景烨缠的多不要脸一样。 她脸上险些挂不住笑,又听霍母教训了半天,才得到人家大发慈悲的一句:“好了,今天我也累了。” …… 她的手指蜷了蜷。 如果霍太看到这些新闻…… 那张僵硬的脸大概会气的变形。 蒋初宁心底某个角落不合时宜地痛快了一瞬。 “妈,有人算计我。” 她短暂放下心里的包袱,说出自己的猜测。 “那个人,很有可能是霍景烨” 她声音压的极低:“他想甩掉我。” 空气停滞。 旋即,母亲的声音骤然凉了几分:“可你是自己走进那个房间的。” 蒋初宁闭了闭眼:“对。” “去找景烨。” 她亲生母亲的声音像是隔着冰,冻的人刺骨,甚至让人怀疑,她究竟有没有听到自己刚刚说什么。 “好好道歉,他会原谅你。” 电话被挂断,激烈的情绪不复存在,无情的宣判轻易决定了对错。 洗手间重新恢复安静。 蒋初宁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 手机屏幕暗下,熄灭,倒映出她苍白的脸色。 她忽然想起半小时前,霍珩坐在餐桌对面。平静地对她说: 订婚。 当时她觉得荒唐。 现在却忽然觉得,更荒唐的是自己竟然真的考虑过。 她凭什么考虑? 凭蒋家现在这个烂摊子? 凭霍景烨手里攥着的东西? 还是凭她身后那对恨不得把她绑上霍家餐桌的父母? 蒋初宁缓缓闭上眼。 胸口像压着什么东西。 闷得发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蒋小姐。” 霍珩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清冷平稳。 新鲜空气顺着门缝飘进,猛的钻入鼻腔。 她后知后觉,深深喘了口气。 4. 第 4 章 第四章: “霍景烨来了。” 她听到霍珩说。 蒋初宁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精致,冷静,没有破绽,像每一日在公司写字楼开会的那样。 她还不能逃。 至少现在,她还没有逃跑的资格。 她开门出去。 蒋初宁发现,霍珩已经看不出半点疲惫的痕迹。 也是,霍家二少向来如此。 永远冷静,永远体面,像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 霍珩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在上楼。” “如果不想见,我来处理。” 蒋初宁抬头看他。 如果他来处理,那自己和蒋家,至此彻底更换队伍。 她和霍景烨的婚约作废,外界眼里,和蒋家小姐订婚的,将一直是霍家二少霍珩。 所有新闻稿同时间发出,未来,她和霍珩结婚。 霍景烨也终于有了撕破脸的理由,名正言顺。 她差一点点就要点头了。 …… “二少。” 蒋初宁沉默几秒,唇角扬起漂亮又完美的微笑。 她抬起右手,说:“十分感谢你的帮助”。 霍珩没有动。 她停顿片刻。 “订婚的事。” “我恐怕不能答应。” 空气安静了一瞬。 霍珩看着她:“因为霍景烨?” 蒋初宁垂眼,笑了笑。 “是我自己的问题。” “有些事还没解决。” “所以今天,我只能当霍景烨的未婚妻。” - 三人在这个房间门口简单会面。 没有大众想象中的争吵,狗血淋头,剑拔弩张。 只像一次普通的聚会,蒋初宁恰好和霍珩在同一场局上遇到。 而霍景烨来接聚会结束的未婚妻。 霍景烨看了蒋初宁很久,像是确认她的安危,才冲着霍珩笑道:“昨晚辛苦你照顾初宁。” 他的手搭在蒋初宁腰间,动作亲昵又自然。 霍珩目光顿了下:“应该的。” 霍景烨挑眉:“网上闹得挺大。” “我起得晚。”霍珩语气平静:“没来得及看。” 霍景烨笑了。 “也是。” “毕竟你们昨晚应该没怎么睡。” 蒋初宁睫毛轻轻一颤。 霍珩却没有任何变化。 “蒋小姐醉得厉害。” “仅此而已。”霍珩语气平静。 “倒是你。” “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霍景烨笑意不变,“来的太早,怕初宁没休息好。” 霍珩点头。 “是。” “有些事,时间确实很重要。” “早了看不到,晚了没效果。” 霍景烨看着他,笑意淡了几分,没有说话。 霍珩也没有移开视线。 数秒后。 霍景烨忽然笑了。 “对。” “毕竟我未婚妻酒量一直不怎么样。” “这次幸亏遇到的是你。” 霍珩淡淡道:“举手之劳。” …… 蒋初宁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礼貌又不失亲近的与他道别。 她踏着高跟鞋,米色系的包与衣服搭配精巧,头发柔顺的披在肩上,妆容衬得她从容又温柔。 一丝破绽也无。 今天就像是无数她走在霍景烨身边的日子里,最普通的一天。 蒋初宁挽着未婚夫的臂膀,经过等候多时的酒店经理,看着霍景烨接过车钥匙。 她目光扫过酒店经理,微笑。 冷白色灯光将地下停车场照得纤毫毕现,一片安静。 蒋初宁看到他开的车,微顿了下脚步。 这种玩具性质的东西平时很少出现在霍景烨的出行名单里,会被人看热闹。 她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散漫又讥诮的声音响起—— “和我弟弟睡的好吗?” 霍景烨扶着方向盘,随口问。 蒋初宁连眼皮都没抬,“你希望呢?” 她拉好安全带,看了眼已经没电的手机,放进包里,戴上墨镜。 霍景烨无所谓的笑了声。 蓝色PaganiUtopia缓缓驶出车位。 “妈说订婚仪式推迟,等风波过去。” “好,我通知下去。”蒋初宁说。 他们的婚约和公司股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订婚推迟,其余计划需要一并换期。 车头微微抬升。超跑顺着车库出口缓慢爬升。 “消息处理的很快。”霍景烨忽然开口。 “是吗?”蒋初宁偏头看向窗外。“你很遗憾?” 霍景烨沉默两秒。 “怎么会。” “我很生气。”他说的理所当然,唇角却挂着笑。 “毕竟我的未婚妻和弟弟被媒体拍到,共同度过了一个……” 红灯,车停下。 蓝色超跑,定制车牌,比广告牌更显眼。 周围人群三三两两聚集在人行道边,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探头探脑,想看清车里坐的是什么人,却不敢靠近。 霍景烨看向蒋初宁,意味不明。 “人尽皆知的浪漫夜晚。” …… 蒋初宁想起昨晚。 自己多半快要睡死过去,而霍珩说不定在沙发度过了一夜。 她想起霍珩那句有些带刺的话—— 小姐,你醉了,我没有。 她唇角的弧度似乎变了下,很快,难以捕捉。 霍景烨却看见了。 他的目光停顿片刻。 蒋初宁没看他:“看来今天的新闻对你的公关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我睡的很好。”她回答霍景烨的问题。 “就是不知道大少爷您睡得怎么样。” 霍景烨侧头:“嗯?” “不然也不会这么高调。 她扫了眼车窗外。 “亲自出来营业。”。 半晌,霍景烨低笑出声。 …… 绿灯亮起。 帕加尼狠狠冲出路口。 霍景烨单手握着方向盘:“幸好蒋大小姐还知道回来。” 蒋初宁看着周围不断倒退的高楼树影,哼笑:“我为什么不回来?” “谁知道。”他随意道:“人总会有新的选择。” 蒋初宁侧眸。 霍景烨笑了笑。 “比如有人忽然发现,原来另一条路更好走。” “可惜有些路看起来近,”他淡漠道:“走到一半才发现是死路。” 蒋初宁没有接话,墨镜后的目光微微停顿。 阳光正毒,她看到外面的人不时飘来的视线。单向膜让车外的世界蒙上一层暗影,路上的车大多离他们很远。 她收回搭在窗边的手,看向他:“你是在提醒我?” 霍景烨笑笑:“我是在帮你避开麻烦。” 车内重新归于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 霍景烨偏头看了她一眼。 墨镜挡住了大半神情。除了紧抿着的红唇,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蒋初宁的气色看起来甚至比平时更好。 霍景烨看着前方,语气平静:“毕竟我弟弟这个人。” “向 来很会收买人心。” 蒋初宁没有接话。 蓝色帕加尼穿过十字路口。 阳光落在挡风玻璃上,阴影变化间,无言。 - 酒店。 霍珩还没走,他仰靠在沙发。 “霍总。”酒店经理小心翼翼站在旁边:“他们走了。” 霍珩闭着眼,嗯了一声。 “大少……” “很是高调。” 霍珩哼笑一声,不做评价。 “老鼠逮住了?” “是,”经理擦了下鬓角的冷汗:“新招的保洁被收买了,趁没人拿到了您的备用房卡,已经辞退并报警处理了。” “趁没人?” 霍珩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经理心头一紧。 “监控呢?” “那边还在查,目前已锁定权限记录。” 霍珩:“谁批的?” 经理声音发紧:“值班经理。” 霍珩忽然笑了一声。 “很好。” “房卡能拿。” “监控能调。” “看来这家酒店比我想象得要开放。” 经理后背快要被冷汗浸湿。 谁知道大老板平时不来,一来就出这么大事。 “值班主管停职,法务介入。” “酒店全体重设权限。” 霍珩睁开眼:“新来的保洁不好用,那你就代班。” 他轻点沙发扶手,“什么时候找到了好用的保洁,你什么时候复职。” 经理连头都不敢抬。 “是,我来负责。” 酒店安静下来,落地窗外阳光刺眼。经理满身冷汗,大气不敢出。 霍珩靠在沙发里。 他原本以为,今天之后,蒋初宁至少会怀疑霍景烨。 可最后,她还是和霍景烨走了。 他想起蒋初宁从洗手间出来时的样子。 脸色很白,却异常平静。 是什么左右了她的决定? 经理看着自家老板陷入沉思,迟疑片刻,壮胆开口:“那蒋小姐留下的东西……?” 霍珩没有说话。 套房还维持着蒋初宁离开时的样子,茶杯没收。昨晚连夜送来的醒酒汤无人问津,已经放凉。 外套搭在衣架上,像人还没走。 沙发旁甚至掉着一个黑色发夹。 霍珩捡起那个发夹,捏在指尖看了几秒,又随手扔回远处。 他收回视线。 麻烦。 …… 经理站的腿酸。 ——饶了他吧,他不是没看到霍珩此时脸色不好看,但他不得不问。 他非常清楚,这个晚上,蒋小姐和霍总待了一晚,好几次叫人送东西上去,最后这位大小姐却和他哥走了。 和霍珩、他哥、非常高调的走了。 还是他亲自下去送的,车钥匙都是他亲手递的。 虽然人家本来就是他哥的未婚妻。但贵圈最乱,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经理不想在这,他好害怕。 他知道的太多了。知道这么多的人,在电视剧里通常活不过两集。 他想躲起来。 打死他也不敢擅自动那些东西。 谁知道他们一晚上干了点什么,谁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他连这个房间都不想进,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看都不看。 霍珩沉默半晌,才开口。 “让客房部那个女主管亲自处理。” “收拾干净。” “她的东西单独装起来。” 经理试探:“送过去?” 霍珩停顿一秒。 闭上眼,靠回沙发。 “扔了。” 5. 第 5 章 第五章: 蒋初宁被送到了家。 虽说来这边出差,但这里本就是蒋家和霍家产业集中涉及的城市,早置办过住房。 但她一般来这里都是和公司谈生意,住酒店,很少来这边。 车停稳。她解开安全带,看到霍景烨也作势要解他那边的。 她皱眉:“你来做什么?” 霍景烨停下动作,不怒反笑,像是被她这副过河拆桥的的嘴脸逗乐:“蒋小姐,不是吧,用过就扔?” 蒋初宁:“我这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我在不方便?” “你说呢?” 蒋初宁懒得再和他多说。 她扯了扯嘴角,眼底没什么温度,下车,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只给霍景烨留下个背影。 霍景烨没有跟上去。 他在车上坐了一会,看着蒋初宁的背影消失,才开车离开。 …… 上楼后,蒋初宁开门放好东西。 她给昨天带去的手机充上电,打开电脑,联系秘书,通知公关和法务十分钟后视频会议。 对面几乎秒回:收到 蒋初宁靠在椅背上,短暂闭眼休息了两分钟。 手机开机。 消息涌进来,但比今天第一次开机时看到的壮观景象,已经少了许多。 …… 会议时间到。 大家脸色都不太好,显然昨晚没怎么睡。 “查的怎么样?”她开门见山。 不用她交代。昨晚那么大的风波,公关部要是没有一点准备,明天就可以集体交辞呈。 “蒋总。” “是惯常跟拍艺人绯闻的狗仔。有人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去酒店蹲守,拍到了立刻就直接发,不用审。” “他们不知道委托人是谁。” “最后只说消息已经被人花十倍的价格压下来了,他们愿意赔偿,让我们放弃追究。” 十倍。 昨天消息爆的突然,还是一个不知名小号最先发出。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找到源头,谈好价格,砸钱压下去的人—— 二少破费了。 蒋初宁勾了勾嘴角。 至于让他们跟拍的委托人是谁,不用查,查了也不能处理。 她笑的没什么温度。 “娱乐圈的手段玩到我头上了。” 没人敢说话。 “启动诉讼程序,按最高赔偿标准起诉。查他们名下的关联企业,有几家查几家。” “跟我们有业务往来的,全部终止合作。没有往来的,让法务整理一份名单,通报给合作的审计和银行方面。” “另外。”公关总监开口。 “股价早上开盘小幅震荡,现在已经回稳。这次事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 “大少和您在车上的照片视频已经传开。” “知道了,保持监控。” 蒋初宁关掉视频。 她安静了一会儿,拿起手机。 昨天和她一起去吃饭的有三个人。一个项目组同事,一个跟了她三年的公司老人,最后给她房卡的是新入职的助理。 她让秘书找人力调出那个助理入职时填的资料。 应届生。毕业不到半年。简历写得漂亮,面试表现也不错,在校期间没有不良记录。 她给辛特助打了个电话。 辛芸跟了她三年,是她从分公司带上来的人,这次一起跟来了S市。 “小杨还能联系上吗?” 小杨是昨天给她房卡的助理。 趁辛特助没注意,将他们自己定的房卡与霍珩的房卡交换,把霍珩的房卡给了她。 辛芸早就试图找过小杨:“蒋总,电话关机,人也不在房间。” 跑了。 这么长时间,足够一个人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可能,她现在已经在地球的另一边。 小杨不重要。 无论是否找到这个人,对已经发生的事情都没有任何影响。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让人从眼皮底下跑掉。 如果她直接见过这次事件背后的委托人,那就还有点用。 “报警。以公司有商业机密泄露风险的名义。这个人是知情人,我们需要找到她配合调查。” 辛芸:“警方那边已经介入处理了。” “似乎是霍二少今天凌晨已经要求酒店配合调查,所有相关人员资料移交警方。” “出境口岸那里已经做过备案。” “小杨现在应该还在国内。” 这在蒋初宁的意料之外。 小杨是她的人。别人提出调查,很难师出有名。 查人,固定证据,报警,联系律师,申请协查。 不复杂,但是需要时间。 …… 她忽然想起酒店套房里,霍珩的电脑开着,手机不断有新消息弹入。 而他只是低头随意看着,像是在处理最寻常不过的工作。 当时她以为,他处理的是是霍氏的事情。 …… 蒋初宁抬手按了按眉心。 她有些意外。 但很快想明白,霍珩查的不是她。 他在意的是有人把手伸进了霍家的酒店。 她放下手。 “知道了。”蒋初宁说。 “另外,去我们原来订的那个酒店,把我房间里的东西收拾一下,送到家里来。” “霍珩那边,我有些私人物品落在那里,你帮我去拿上。” 挂了电话,蒋初宁起身倒了 杯水。 天色一点点变暗。 城市灯光亮起,河流在夜色中穿城而过,波光闪烁。 又一天过去。 房间一片宁静。 她洗了个澡,睡觉前看了眼手机。 消息很多,无数红点,她选择性回复。 霍景烨问她什么时候回A市。 她没理。 锁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 - 第二天。 辛助理来的很快。 她把行李箱推进客厅。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项目合同。 “蒋总。” “项目那边已经确认,没有问题。” 蒋初宁最担心的东西没出事。她心里巨石落地,面上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嗯。” 她接过文件袋,随意翻看。 “只是……” “只是什么?” 蒋初宁抬眼。 “霍二少那边。” “您的东西,她们说扔了。”辛助理有点尴尬,怕蒋初宁责备。 “谁?” “问二少的秘书要的酒店客房部电话,我打过去,那位女士说……” 她不太敢说了。 蒋初宁正在翻合同的手停了一下。 半秒后,她继续翻页。 “知道了。” 她收回视线。 像霍珩会做出来的事。 …… 辛助理先去处理后续事宜。 客厅重新陷入安静。 窗外阳光正好,在茶几上投出浅淡的光影。 蒋初宁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 片刻后,手机亮了。 是她母亲。 【明晚有个品牌年度盛典,你和景烨一起出席。媒体那边需要你们两个同框,别再出乱子。】 蒋初宁看着这条消息,过了几秒才回:【哦。】 【你爸的意思是,你和景烨一起回来,别分开走,顺便让人拍点照片。】 她盯着“照片”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锁屏放到一边,闭眼。 过了几分钟。 她打开手机,给辛芸发了条消息:【订明早最早的航班,两张。我和霍景烨。】 又把航班号转发给母亲。 - 第二天早上,S市下着小雨。 蒋初宁到机场的时候还早。冷气开的很大,她披上外套,进入休息室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广播响了:航班因天气原因推迟一小时。 她靠在沙发上,看公司下属汇报的消息。 休息室没什么人。 过了十多分钟,她听见有人在她斜对面的沙发坐下。 她抬头。 是霍珩。 6. 第 6 章 第六章: 蒋初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霍珩。 休息室很大,他一身休闲装,落座靠窗的位置。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 他点了下头。 蒋初宁轻轻颔首,算打过了招呼。 随后各自移开视线。 谁都没有提起两天前的事,仿佛那场深夜闹出的风波从未存在过。 两人并未过多交流。 这似乎才是他们正常的相处模式。 大多数时候,他们只会在不得不碰面的公开场合说上几句话。 而那些对话往往客气得体,又暗藏锋芒。 行程定的急,蒋初宁带过来的两个下属都留在S市分公司处理后续工作,她独自返程。 霍珩大约也是一个人。 他向来很少参与霍景烨那边的商业活动。 这次出现在这里,多半和前几天的风波有关。 网上的消息可以删,圈子里的流言却删不掉。 他可能不得不露面,以示霍家情况稳定。 蒋初宁打开手机。 微信里堆着很多未读消息。她划了两下,又退出。 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蒋初宁重新锁上屏幕。 休息室安静下来。 落地窗外阴云密布,雨又下大了。 落地窗映出模糊的人影。 有人在看文件。 有人在用电脑。 还有人正在补觉。 她收回视线。 广播再次响起,提醒着一趟又一趟航班延误。 她下意识抬头,视线却先落在窗边的位置。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霍景烨发来消息。 【路上堵车。】 【晚点到。】 蒋初宁回了个“嗯”,随后放下手机。 …… 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抱歉女士。” “由于天气原因,本次航班预计延误两个小时。” 蒋初宁轻轻吐出一口气。 更久了。 …… 延误通知一出,休息室里明显热闹起来。 有人起身打电话,有人开始联系司机调整时间。 还有许多其他舱旅客临时进入。 人一下变多。 不远处两个一摸一样的小孩似乎因为座位问题争执起来,年轻母亲蹲在旁边低声劝着。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道声音响起。 “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了。” 女人看上去有些无奈。 “本来不想麻烦您的,但是他们一定要坐我两边,座位都想要一摸一样的,我实在拿他们没办法。” “能不能和您换个位置?” 蒋初宁看了看左右,才发现这里就是最符合那两个孩子要求的位置。 休息室座位很多,但风格不同,多是单独摆放。 只有这片区域,座位之间距离不算远,还能看到外面的天气和机场。 此时两个半大的孩子都用水灵灵的目光看着蒋初宁,等她的回复。懂事的没有开口。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蒋初宁点头:“可以。” 年轻母亲明显松了口气。 “谢谢您。” “谢谢姐姐!” 小孩子声音清脆,一下子快乐起来。 “没事。” 蒋初宁拿起手机和包起身,先回了条消息。 等她再抬头时,原本空着的位置已经陆续坐了人。 只剩最后一个。 偏偏在霍珩旁边。 年轻母亲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坐下。 她总不能再把人叫起来。 片刻后,蒋初宁还是朝那个方向走去。 霍珩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 视线落在她身上,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对双胞胎,大概猜到了原因。 她在空位坐下。 距离骤然拉近。 外面的雨还在下,休息室里人声渐渐变得嘈杂。 只是他们这一小片区域却过分安静。 似乎有人朝这边看来。 其实不一定是在看他们,有可能是在看窗外的天气。 但蒋初宁突然回想起,他们两个,两天前还是一场桃色新闻的男女主角。 不该坐在一起的。 她突然生出一股后悔。但此时再去找其他座位,是否太过刻意? 蒋初宁一时有些坐立难安。 “怎么,有急事?” 身边传来霍珩的声音。 她转头,才发现霍珩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不是。” 这是他们今天第一次说话。 她原本想把话题带过去,可对上霍珩的目光,又想起那天在餐厅里的谈话。 心口莫名有些发紧。 “航班又延误了。” “嗯。” “董事会那边。”她移开视线。 “没借着这件事为难你吧?” 霍珩看了她两秒。 “没有。”回答得很平静。 “嗯。” 蒋初宁点了下头。 话题似乎到这里就该结束。 可偏 偏,一群人从旁边经过,很年轻,可能都没成年。 “诶,你们说。” “霍家那个二少爷和他嫂子的事到底真的假的?”声音不大,偏偏足够听清。 蒋初宁呼吸一滞。 那几个年轻人显然没有注意到当事人就在附近。 “我觉得是真的,不然怎么可能大半夜一起进酒店?” “可我听说,那位蒋小姐和大少也没订婚啊。” “害,没办订婚宴而已,我听我哥说圈里基本都知道,两个人形影不离的,迟早要办。” “形影不离?” “是啊。可是听说二少和他未来嫂子关系不是很好,怎么还搞一起去了呢?” “谁知道真的假的,你又没见过。” “我哥和我说的,那还能有假?每次遇到都针锋相对的!” “你妈不是经常去参加宴会,她没和你提过?” “不知道啊,我妈一般不和我说这些。” “这就是豪门版的相爱相杀?” …… 几人的声音逐渐远去。 蒋初宁闭了闭眼。 ——现在的小孩到底都在看些什么。 她甚至不敢去看霍珩的反应。 刚刚还在讨论这件事,下一秒就被人当着面议论,贴脸开大。 尤其是,还和另一位当事人一起,听到了别人对他们两个的关系进行各种解读。 羞耻怕是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感受。 她想到这些年两人每次碰面都不算愉快。 难怪连陌生人都能说得有鼻子有眼。 蒋初宁更不想抬头了。 她只能拿出手机,随便乱翻。 空气再次恢复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渐渐淡去。 霍珩忽然开口。 “你那边呢?” 蒋初宁没听清:“什么?” “有人为难你吗?” 蒋初宁这才回神,意识到他在反问自己刚才问过的那个问题:“还好。” “问的人不少,但也只是问问。” 霍珩看了她一眼。 “抱歉。” 蒋初宁怔了怔。 “你道什么歉?”她下意识开口。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都是受害者。 “似乎给你未来的婚姻埋下了隐患。”霍珩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眼看向她。 蒋初宁:“不至于。” “我还担心影响你未来的婚姻呢。”她弯了弯唇角。 霍珩沉默了一瞬。 随即失笑。 “那算两清。” 7. 第 7 章 第七章: 机场广播又响了。 航班逐渐恢复。 也是这时,霍景烨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霍珩身上,甚至没顾上坐在一旁的蒋初宁。 昨天会议后,他一手提拔的人被连夜调离。 今早又得到消息,海外项目被严卡,审核出问题。 他手下的公司被要求复核近五年资金流向,原本压着不提的小事也被翻出来重新调查。 短短两天时间,局面完全变了。 所有事情全部在霍珩回国之后。 在这之前,没有一点预兆。 他今天来这么晚,就是为了处理这些突如其来的麻烦。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却没有任何证据。 霍景烨盯着霍珩。 片刻后,才压着情绪走过去。 停在两人面前。 “这不是二少吗?” “今天倒是难得,竟然能在这里看见你。” 霍珩这才侧头看向来人,神情没什么波澜。 “还有时间关心我?” 霍景烨脸色微沉。 他们两个的对话像在打哑谜。 蒋初宁挑了挑眉。 “怎么回事?” 霍景烨看了蒋初宁一眼。 原本到了嘴边的话顿了顿。 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没什么。” “只是二少最近对集团实在上心。” “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他一字一顿,语气里满是讥讽。 霍景烨这副模样,不像是在夸人,更像是憋了一肚子火。 可奇怪的是,他始终没有把话说透。 蒋初宁想。 他是不想提,不屑提,还是不能提? 霍珩的手机忽然震动。 他扫了一眼来电,接起。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 霍珩淡声道:“按规定处理。” “如果还有问题,让董事会来找我。” 说完便挂断电话。 空气安静了一瞬。 霍景烨下颌绷得极紧。 “霍珩,不过是件小事。” 剩余的话,他没有再说。 霍珩轻笑了一声。 “看来你最近确实很辛苦。” “这种程度的小事,都能让你亲自来找我。” 霍景烨盯着他。 沉默半晌,扯了扯嘴角。 “你不怕父亲有意见?” 霍珩抬眸,看了他一眼,似是觉得稀奇。 “你觉得是我做的?” 随即,他无所谓的把手机锁屏,扣在桌子上。 “那你应该反思——” “为什么出了事。” “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 霍景烨的脸色一下变得异常难看。 - 登机后。 有网络。 蒋初宁看了眼还在处理工作的霍景烨,犹豫再三,打开了微信。 搜索关键词“霍珩。” 点进聊天框。 他的头像是纯风景照,万年不变。 蒋初宁盯着看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加上联系方式这么久,他们居然一句话都没聊过。 说不清为什么。 指尖落在输入框时,莫名停顿了一下。 她又看了一眼霍景烨。 正在处理工作,神情专注。 蒋初宁收回视线。 明明该心虚的人不是自己。 聊天框空空如也。 蒋初宁盯着输入框。 想了想,最终发出去一句。 【查到了?】 消息发出去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连个称呼都没加。 下一秒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 发个消息而已,有什么好纠结的。 几分钟后。 手机轻轻震动。 【嗯。】 蒋初宁:“……”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 什么意思? 查到了。 然后呢? 不能告诉我? 正想着。 对面又发来一条。 【霍景烨他母亲。】 蒋初宁怔了一下。 手指停顿片刻。 【霍景烨呢?】 这一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一会,对面才发来: 【知情。】 蒋初宁盯着这两个字。 倒也不算意外。 如果霍景烨毫不知情,今天不会是那种反应。 她真正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主导这件事的人,竟然是霍母。 蒋初宁靠回座椅。 思绪却始终没有停下来。 为什么? 如果只是想解除婚约,明明有很多办法。 霍母为什么偏偏选择这一种? 把她牵扯进去。 把霍珩牵扯进去。 甚至不惜把霍家的名声一起拖下水。 代价太大了。 除非从一开始,霍母想算计的,就不只是自己一个人。 还有霍珩。 蒋初宁忽然想起休息室里的那场交锋。 霍景烨的愤怒。 霍珩的不以为意。 以及短短两天内翻天覆地的局面。 她忽然想到。 好像过去这两年,无论她做什么,霍珩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大概只是他懒得计较。 - 飞机落地时,已经中午。 霍家老宅派了车来接。 蒋初宁也被霍父的电话叫去了老宅。 理由很简单。 晚上的活动可以一起过去。 车一路驶进霍家,而霍景烨的电话也没停过。 蒋初宁没什么表情,只觉得连日来的郁气都散了些。 熟悉的黑色铁门缓缓打开。 蒋初宁下车时,管家已经等在门口。 “蒋小姐。” 态度一如既往恭敬,只是今天似乎比平时更谨慎些。 客厅里。 霍父正在客厅看文件,听见 动静,抬头。 霍景烨先开口:“爸。” 霍珩也跟着叫了一声。 霍父严肃的眼神扫过两个儿子,最后看到蒋初宁,神色缓和了几分。 “到了。” “路上辛苦。” 蒋初宁颔首:“霍叔叔。” 然后才笑了笑,答道:“还好。” 霍父点头。 “先上楼休息一下吧,不急。” “好。” 蒋初宁应下。 霍景烨被叫去了书房。 霍父是否知道最近的风波,又打算和霍景烨说些什么,蒋初宁并不是很关心。 她跟着管家去了客房。 推开门时,里面纤尘不染。 礼服已经送到,挂在衣架上。甚至连配套首饰和手包都准备齐全。 蒋初宁脚步顿了顿。 霍母从前可没这么周到过。 蒋初宁看着这些东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 半晌,她还是拿起礼服试穿。 拖地的银色真丝缎面鱼尾长裙,两条细细的肩带挂在肩膀上,只做装饰。 她把头发挽起,看了眼镜子。 霍家的造型团队倒是从不出错。 门口传来敲门声。 三下轻响,不疾不徐。 之后便再没有声音。 蒋初宁以为是有人来提醒她吃饭。 她没太在意,打开门。 是霍珩站在外面。 蒋初宁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怎么了?”她问。 霍珩似乎没想到她已经换上了礼服。 目光停顿一瞬。 下一秒又移开。 “你的东西。” 他摊开手。 是一支唇膏。 上楼时,司机正拿着唇膏询问管家是谁落下的。 霍珩扫了一眼。 想起机场她刚用过。 他认出了那支唇膏。 “给我吧。”他对那两人说。 然后顺便带了上来。 蒋初宁有些意外。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唇膏掉了。 可能之前用完随便放在了口袋,在车里滑出去了。 “谢谢。” 她接过。 白皙的手背与他的掌心有一瞬重合。 他收回手,没什么表情。 “顺手。” “不用客气。” 蒋初宁看了一眼,确定是自己的那支。 她随手把唇膏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又看向他。 想起了什么。 唇角突然弯起。 “能劳动二少亲自给我送东西,是我的荣幸。” 霍珩难得微怔了下。 片刻后才开口。 “蒋小姐。” “不必妄自菲薄。” 蒋初宁顿了顿。 看了他两秒,忽然别开脸。 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好正经。 她强压下唇角。 “嗯。” 她说。 “算我失言。” 8. 第 8 章 第八章: 房门在身前轻轻合上。 蒋初宁站在原地,想到霍珩的话。 似乎觉得她把自己看太低,又或者把他放太高。 没忍住,终于笑出来。 这些年外界对霍家二少的评价充斥着冷漠、强势、不近人情、手腕狠戾。 可蒋初宁总觉得,他有种莫名的克制感。或许正因为如此,总会让他显得比旁人冷淡几分。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 之后倚靠在沙发上,闭目休息。 没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蒋小姐,可以用餐了。” …… 餐厅在一层。 长桌上已经布置妥当。 阳光穿过落地窗落在水晶吊灯上,将餐厅映得明亮又干净。 蒋初宁到的时候,餐厅里还没人。 她走到侧面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霍家情况并不复杂。 霍茂德有过两段婚姻。 霍景烨和霍珩同父异母。 至于更具体的往事,外界说法很多。 蒋初宁也只知道个大概。 总之,霍景烨的母亲似乎叫柳丽琴。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霍珩走进餐厅。 他换了套衣服,黑色休闲装,发梢还有点潮意。 大概刚洗了澡。 视线对上。 霍珩看了她一眼:“休息的还好?” 他问。 蒋初宁:“挺好的。” “谢谢。” 两人沉默下来。 又过了几分钟,楼上终于传来些动静。 霍茂德和霍景烨一前一后走下来。 柳丽琴跟在后面。 蒋初宁目光扫过去。 从他们进门开始,霍茂德就把霍景烨叫进了书房。 直到现在才出来。 看来谈得并不愉快。 霍景烨脸色明显有些沉。 霍茂德倒是一如既往,看不出情绪。 众人陆续落座。 佣人上齐最后一道菜后安静退开。 霍茂德简单说了句:“吃饭吧”。 然后率先拿起筷子。 餐厅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餐具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 霍家似乎没什么家规。 可坐在这张餐桌上,谁都不会生出闲聊的兴致。 霍景烨很少说话。 柳丽琴会主动活跃气氛。 霍茂德大部分时间沉默。 霍珩则像根本不在意餐桌上的气氛。 蒋初宁夹起一片青菜。 柳丽琴便笑着开口。 “初宁。”她声音温和。 “怎么只吃菜?” 蒋初宁抬头。 柳丽琴看向旁边佣人:“给蒋小姐盛一份鱼汤。” 又看向蒋初宁,道:“女孩子工作再忙,也得照顾自己。” 蒋初宁看了眼,笑道:“谢谢阿姨。” “不过我不太喜欢这个。” 柳丽琴一怔。 随即笑容不变道:“挑食可不好。” “怪不得这么瘦。” “女孩子还是身体重要。” “虽说最近事多,但身体总归是自己的——” 话音未落。 餐桌上传来极轻的一声。 嗒。 霍茂德放下了筷子。 餐厅瞬间安静。 柳丽琴声音戛然而止。 霍茂德抬眼,先看了柳丽琴一眼。 柳丽琴后面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随后,他的视线落到霍珩身上。 “最近集团动静不小。” 空气忽然绷紧。 蒋初宁下意识看向霍珩。 霍珩神色平静。 “是。” 霍茂德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两天时间,调岗五个高管。” “三个项目停摆,一个换合作商。” “董事会意见很大。” 霍珩放下筷子。 “我处理的是问题。” “不是意见。” 霍茂德语气没什么情绪:“如果你处理错了呢?” 霍珩:“我负责。” 空气安静的可怕。 父子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柳丽琴一直盯着霍茂德。 她知道,只要霍茂德开口,那些已经下发的调令未必不能收回。 董事会也会立刻站出来反对。 但霍茂德没有。 他只是沉默几秒,才说:“不要影响集团。” “其他的,我不管。” 柳丽琴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 霍景烨握着筷子的手一点点收紧。 蒋初宁低头夹菜,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听见。 霍珩抬眼时,恰好看见她垂下去的眉眼。 餐厅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吃饭时瓷器碰撞的轻响。 再没人提起刚才的话题。 …… 终于吃完了这令人几近窒息的一餐。 蒋初宁回房,洗了个澡。 她躺到床上。 霍父的态度比她预想得更明确。 至少那些已经处理的问题不会轻易再有变动。 她闭上眼。 忽然觉得今天也没那么难熬。 原本以为能能睡一会儿,结果刚闭眼不到半小时,敲门声响起。 造型团队到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都在做头发,化妆,换礼服,调整首饰搭配。 同时,在蒋初宁被造型师折腾的这段时间,她的助理也到了。 等最后一缕发丝固定好,蒋初宁已经开始犯困。 …… 这类公开活动,霍茂德和柳丽琴向来不参加,今年也不例外,只有三个晚辈出席。 品牌盛典并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只要坐在台下,等最后上台颁个奖。 他们三个是分开去的。 外界其实并不清楚两家婚约。 两家的分量摆在那里,若不是确定要结婚,没有举办正式的订婚仪式,谁也不会主动公开表态。 但他们之前确实也没刻意藏什么,这才导致那么多人知道蒋初宁和霍景烨的事,也导致她进霍珩房间掀起那么大波澜。 下车,进场。 蒋初宁到的时候,另外两个人已经坐在安排好的座位上了。 他们的位置在第一排。 另一边是明星。 活动给他们准备的是单人沙发,米白色。 蒋初宁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还拿着活动流程册,翻了两页就没再动。 时不时起身与人握手寒暄,倒是能让她不那么困。 助理给她带了毯子。 没有镜头的时候,她就披着毯子安安静静的坐着。 主持人正在台上说话,情绪激昂。 霍珩目光掠过旁边时。 蒋初宁低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察觉到镜头扫过来,又立刻坐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霍珩收回目光。 …… 镜头数次扫过第一排,直播间人数也跟着一路上涨。 此时网上炸开讨论。 【这个女人是谁,三分钟内我要她的全部信息。】 【主办方是故意把帅哥美女安排坐一块的吗?】 【不出意外的话,那三个就是主办方。】 【woc这不是前段时间……】 【前段时间啥?】 【我发不出来……】 因为网络上关于上次酒店风波的一切议论都被限制出现,偶尔会有几个神神叨叨说:“不可说,线下见面我和你说”的人被当成了骗子举报。 蒋初宁坐在霍景烨旁边。 她始终没有质 问过他任何事,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这让霍景烨反倒有些拿不准。 他本来都想好了怎么搪塞。 可蒋初宁什么都没问,仿佛那些事根本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 活动快到尾声。 马上轮到蒋初宁颁奖,她被助理叫去后台做准备。 起身前,她随意向右一瞥。 看到了面无表情的霍景烨。 和低头撑着脸的霍珩。 他好像睡着了。 蒋初宁有些意外。 原来霍珩也会在这种场合犯困。 她颁奖之后,紧接着就是霍景烨。 最后是霍珩。 无论是她和霍景烨谁在台上,摄像头都是要扫到霍珩的。 她不想再火一次了。 蒋初宁边走边给他发了个消息。 “快结束了。” 其实还早。 但她总不能直接说,霍总,你要是真睡着了,待会儿被镜头拍到,我也会跟着上热搜。 发完消息后就再没管了。 她大概也算是仁至义尽。 走进后台通道前,她最后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手机屏幕的光恰好亮起,照亮了霍珩的侧脸。 他不知何时已经拿起了手机,正低头看着。 她收回目光。 那边回过来一个:【好】 蒋初宁跟着工作人员向舞台方向走去。 站在台上的时候,她看到霍珩已经重新坐回原来的姿势。 镜头果然扫过他。 灯光打在身上,她把奖项颁给公司的品牌代言人。 然后站在一起,笑着合照。 观众席掌声雷动。 颁奖后,蒋初宁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霍珩。 霍珩看她一眼,第一句话便是:“快结束了?” 蒋初宁一愣。 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才那条消息。 她顿时有点心虚。 “快了。” 霍珩:“还有四十分钟。” 蒋初宁:“……” 霍珩:“看起来蒋总对时间的定义比较宽松。” 蒋初宁补了一句:“霍总可以再睡一会儿。” 霍珩:“不用。” “蒋总看起来更需要多睡一会儿。” 蒋初宁:“我至少没在活动现场睡着。” 霍珩低笑了声。 也不去解释自己根本没睡,只说: “嗯。” “你厉害。” …… 看着他离开后。 蒋初宁犹豫两秒,返回洗手间。 然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看。 眼睛里确实有些红血丝。 难怪会被看出来。 …… 他们三个在网上火了,但火得画风清奇。 蒋初宁坐下之后基本只和霍景烨说过寥寥几句话,网友讨论半天,得出一个结论。 他们不熟。 网友又扒出他们是搭同一班飞机回的,走机场时也没刻意遮掩,坦荡得不能再坦荡。 得出第二个结论。 普通同事。 最后,吃瓜群众舔了舔颜就撤了。 毕竟没什么狗血故事,也没什么好嗑的关系,网友很忙,那么多cp兢兢业业营业,个个充斥着粉红泡泡。 哪像他们这么冷漠。 就连圈子里本来准备看好戏的人都蔫儿了。 于是此后,哪怕是线下议论,他们都真情实感的说:蒋小姐大概是去霍珩房间谈生意的。 无良狗仔说不定把蒋小姐出来的画面剪掉了。 这个视频也不一定是真的,说不定是ai生成的。 该说不说他们三个人看上去倒是关系挺好的,就是蒋小姐不像是要和霍家大少订婚的样子。 议论彻底走歪。 9. 第 9 章 第九章: 酒店风波彻底平息。 至少表面上如此。 网络上的相关消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圈子里的议论也逐渐平息。 但是霍景烨显然没能这么快走出来。 他的不少业务在短短几天内完成调整,陆续划到了霍珩手里。 连带着蒋氏与霍景烨对接的部分工作,也一并转到了霍珩那边。 理论上来说,这不是什么大事。 项目还是那些项目,合作还是那些合作,换个负责人而已。 如果蒋初宁过去没有按照霍景烨的意思,极度不配合,三天两头给霍珩的人添堵的话。 ——事情确实应该是这样的。 “蒋总。” 项目经理抱着文件站在蒋初宁的办公桌前,神色有些尴尬。 “对方又退回来了。” 蒋初宁动作一顿。 “理由呢?” “说整体方向还需要优化。” “具体呢?什么问题?” 项目经理沉默两秒:“没说。” 蒋初宁:“……” 办公室陷入短暂安静。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 这是这周第三次了。 第一次,正常修改,她没管。 第二次,她觉得下属可能确实没做完善,改。 第三次。 这么简单的环节,原本走个过场的事,拖了一周。 她终于开始怀疑人生。 半晌,蒋初宁靠回椅背,闭上眼。 风水轮流转。 她的报应不是不到,时候未到而已。 现在,大概就是那个时候了。 以前霍景烨看霍珩不顺眼,她没少替他冲锋陷阵。 有时候霍景烨甚至都不需要开口,一个眼神,她就知道哪些流程该慢一点,哪些事情可以等一等。 如今甲乙双方位置依旧没变。 只是她变成了那个急着推进项目的人,而对方显然没那么着急。 轮到她坐在这里,听别人说些莫名其妙的:“感觉不太对。” “文件放那吧。” “我来处理。” 蒋初宁有气无力的敲敲桌面右上角的方向。 那里已经堆了一沓她承诺处理的文件。 项目经理如蒙大赦。 等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蒋初宁盯着桌上的文件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拿起电话,拨通内线。 “辛秘书。” “帮我约霍总,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好的。”辛芸习惯性应下。 几秒后又忽然想到什么,问:“哪位霍总?” 蒋初宁也愣了一瞬。 以前公司里基本不会有人这样问。 霍总这个称呼,默认指向霍景烨。 可如今显然不一样了。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然后才念出那个名字:“霍珩。” “好的蒋总。” 挂断电话后。 蒋初宁望着桌上的文件。 半晌。 又看了一眼日程表。 视线扫过日期时,她忽然怔了一下。 距离品牌盛典那天,已经过去一周了。 …… 顺利约到了第二天下午。 蒋初宁到霍珩那边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秘书已经等在楼下。 “蒋总您好。” 女人微笑伸手。 “我姓张,是霍总秘书办的。”蒋初宁与她轻轻握手。 “您好。”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 随后张秘书将她们引上总裁专梯。 一路畅通无阻。 蒋初宁原本以为会被晾上一阵。 如今看来,至少霍珩这边,无意为难。 到了会客室,张秘书安排好茶水后便退了出去。 门刚关上。 旁边立刻有人凑过来:“里面那位是蒋总?” 张秘书点头。 “她怎么亲自来了?” “谁知道。” “不是说下面项目对接吗?” “估计项目出问题了吧。” 有人压低声音。 “我还以为她跟咱们老板这边关系挺差。”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笑了。 关系差倒是真的。 过去几年,霍景烨和霍珩之间明争暗斗。 蒋初宁又一直站在霍景烨那边。 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久而久之,霍珩这边不少人都对她印象深刻。 如今项目划过来,大家私下没少猜测会是个什么情况。 项目进展有问题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是谁都没想到,蒋初宁居然亲自上门了。 “行了。”张秘书打断他们。 “少议论两句。” 有人立刻笑着摆手:“知道知道,我就是好奇。” 张秘书没再接话。 她其实也好奇,只不过和其他人好奇的点不一样。 前段时间,凌晨,她接到老板电话,让她准备女士衣物以及所有日常用品。 品牌,款式,尺寸一概不知。 只告诉她,按蒋总日常风格准备。 她从没处理过这种情况。为了确保不出错,只能追问一句:“有颜色偏好吗?” 那边停了两秒,才告诉她。 挂断电话后,她拿着手机,又翻了一遍来电记录,才敢确定自己不是在梦里。 她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接到这种任务。 在此之前,哪怕是秘书办本应常见的给合作方女士准备礼物的情况她都从没遇到过。 那天凌晨,开始的时候网上似乎还有点零零碎碎的消息,后来就什么都没有了,像从没存在过。 虽然她不知道真假,也什么都没打听,只把所有东西准备妥当送了过去。 但她还是隐约觉得。 老板和这位蒋总之间,大概和外界以为的不太一样。 至少从那以后,她不敢再讨论这位蒋总一句话。 张秘书收回思绪,转身继续去处理工作。 …… 在蒋初宁眼里,张秘书很热情,很专业。 甚至比她预想中更客气一些。 毕竟今天这一趟,说到底是来处理过去自己遗留下来的问题。 她原本以为,霍珩这边的人多少会对她有些意见。 …… 没等多长时间。 会客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霍珩走了进来。 他穿着西装,可能刚结束一个正式会议,领带打的一丝不苟。 明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蒋初宁却还是多看了一眼。 总感觉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了。 但其实才过去一周。 她起身。 “霍总。” 霍珩停在她面前:“蒋总。” 蒋初宁伸出手。 动作做到一半,却突然想起,上一次握手还是在他的房间。 …… 思绪只是一闪而过。 下一秒,霍珩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热。 蒋初宁的指尖下意识蜷了一下。 她本该立刻抽回手。 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谁的动作慢了半拍。 等她条件反射抬眸看向霍珩的时候,两人的视线已经撞到了一起。 空气安静了一瞬。 蒋初宁率先移开目光。 两人同时松手。 霍珩走到沙发前:“坐吧。” 蒋初宁低低应了一声,然后重新坐下,将手放回腿上。 她的指腹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掌心。 像是要把刚才那奇怪的感觉覆盖掉。 霍珩没有说话,只是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秘书很快换上新的茶水,退了出去。 等到听到一声门响,蒋初宁才定神,重新开口。 “霍总。” 见他抬眼看向自己,她停顿了下,才又继续道: “最近有几个项目,来回退回来几次。” “下面的人找不准问题,只能我过来找您问问。” “看具体是哪些地方需要调整。” 她将文件递过去。 视线却先落在那只伸过来的手上。 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空气有些憋闷。 霍珩没说什么,只接过她递的文件,翻开看了几眼。 片刻后,按下内线。 “让郑总监过来一趟。” 不到两分钟。 敲门声响起。 战略合作部总监郑宇走了进来。 看到蒋初宁时,他神色没有太大变化,显然已经猜到了缘由。 “霍总。” “蒋总。” 莫名其妙的,郑宇进来后,蒋初宁反而放松了些。 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霍珩看了眼蒋初宁,才将文件递给郑 宇。 “这几个项目是你在负责。” “有什么问题,当面说清楚。” 郑宇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正是昨天退回去的那份。 他看了两眼。 “整体没有大问题。” “主要是这一部分相关数据呈现方式,还有这里的风险评估内容,可以再细化一些。” 他又说了些问题,确实专业。 只是正常情况下,不会因为这些卡流程。 辛芸坐在旁边,将内容逐条记下。 等郑宇说完,会客室安静下来。 霍珩翻了翻文件。 “就这些?” 郑宇顿了一下:“暂时是。” 霍珩合上文件。 “这些问题,第一次退回的时候为什么没提?” 郑宇神色微变。 “当时还在整理。” 霍珩抬眸:“第二次呢?” 郑宇没立刻接话,空气安静下来。 霍珩:“以后有意见一次提完整。” “按正常流程推进。” 郑宇立即点头。 “明白。” 霍珩将文件递还给他。 “整理成书面意见,今天发过去。” “好的。” 郑宇接过文件:“那我先去处理。” 等人离开。 对蒋初宁来说,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又回来了。 明明问题已经解决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过于顺利。 蒋初宁总觉得自己像是专程跑来告状的。 她从辛芸那里接过剩下的文件。 厚厚一摞。 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放到霍珩面前。 “霍总。” “还有几个。” 霍珩看了眼她手里的文件。 像是终于明白她今天为什么亲自过来。 “蒋总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敢。” 看出他没有生气的意思,蒋初宁语气也随意了些。 “我只是怕再拖下去,下面的人要怀疑我得罪霍总了。” 霍珩看着她,唇角勾起了一丝不明显的弧度。 “他们猜得也没错。” 蒋初宁:“……” 按自己过往的作风看的话,确实。 但她还是默默把那摞文件往前推了推。 霍珩扫了眼,按下内线。 张秘书很快走了进来。 “带着蒋总的秘书去找郑宇,让他尽快推进。” 辛芸颔首后就跟着张秘书退出了会客室。 ……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安静的能听清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 蒋初宁的呼吸又不自觉放轻了。 手机震动,有人找她。 看霍珩没有理她的意思,她拿出手机回复。 等处理完消息,将手机锁屏。蒋初宁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丝丝寒意。 她今天穿着套装裙来的,过膝。 但坐在低矮的沙发上,裙子刚好卡在膝盖,小腿暴露在空气中,还是感受到了一丝战栗。 霍珩这里对她来说有点冷。 可能因为他穿西装套装,整层的空调都开的很低。 蒋初宁下意识收拢了一下腿,目光却落到了对面。 他正随意翻看着秘书刚送进来的材料。 深色的西服没有一丝褶皱,衬衫扣到了最上面,领带也压的平整。 冷白的灯光打下来,阴影从下颌一路蔓向领口。 蒋初宁看着那条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 忽然觉得有点闷。 像空气都被束紧了几分。 她移开目光。 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因为空调太冷,还是因为房间太安静。 她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过了一会儿。 又抬头。 霍珩还是那个姿势,连翻页的节奏都没变。 会客室依旧安静。 直到把所有找她的消息都回复过一遍。 蒋初宁无意识抬眼。 霍珩还在那里。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的指尖覆在文件上,偶尔才动作一下。 下一秒。 纸页停在半空。 她看到霍珩将文件合上。 然后抬起眼。 视线准确落了过来。 “怎么了?” 他问。 10. 第 10 章 第十章: “没什么。” 蒋初宁神色平静。 其实只是稍微有点无聊。 霍珩坐在那里,于是她顺便看了几眼,仅此而已。 总不能一直盯着桌子发呆。 只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抬头。 好在霍珩似乎并不在意。 他点点头,目光扫过她,没再追问。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霍总,会议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霍珩应了一声,起身,拿上他刚看的材料。 “蒋总。” 他看向她:“失陪。” 蒋初宁站起来:“你去忙。” 两人简单握手。 掌心一触即分。 霍珩离开后,秘书又进来换了一次茶水。 确认没有其他需要后,也退了出去。 之后就只有蒋初宁一个人待在会客室。 她自在了许多。 倒也不是霍珩在的时候让人不舒服。 恰恰相反。 霍珩算得上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任何时候,都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只是有些人存在感太强。 哪怕一句话不说,也很难让人彻底忽视。 手机震动。 辛芸发来消息:【还需要十分钟。】 蒋初宁回:【好。】 她起身走了走。 这是最高层。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 落地窗外是林立的楼宇,路上没什么人。 车流在道路间飞速穿梭。 蒋初宁在窗边站了会儿,慢慢暖和起来。 刚才那种冷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大概是活动了一下的缘故。 她没多想,坐回沙发。 视线无意间扫过一旁的书架。 上面是最近的几本财经类杂志和书籍。 大概是给客人准备的。 蒋初宁随意翻了翻,放了回去。 这里东西齐全,只是陈设过于简洁,看不出太多私人痕迹。 就像她们今天经过的办公区一样。 不难看出老板冷硬的工作风格。 冷硬。 蒋初宁恍惚了一下。 可能,也不一定。 毕竟她这次来,他好像还挺好说话的。 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很客气。 甚至称得上周到。 几分钟后。 会客室门再次被推开。 辛芸抱着文件快步进来。 刚进门就愣了一下。 “咦?” 蒋初宁抬头。 “怎么了?” 辛芸下意识看向天花板。 “这个房间的温度好像比外面要高不少。” 蒋初宁也随她看向空调出风口。 “高吗?” “高啊。” 辛芸把文件放下。 “好像比刚才我在的时候还要高呢。” 辛芸开始整理物品,准备离开。 蒋初宁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 会客室的门关着。 安安静静。 片刻后。 她收回视线。 “可能是吧。” 她随口应了一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 霍珩这边。 会议暂停期间。 张秘书敲门进来,将平板递给霍珩,低声汇报。 “霍总,海外那边刚发来确认函,对方同意签约,但要求在当地收盘前给出最终方案。” 霍珩垂眸扫了一眼。 “知道了。” 张秘书继续汇报后续安排。 几分钟后。 会议即将重新开始。 张秘书合上平板,正准备离开。 霍珩忽然开口。 “郑宇那边处理完了?” 张秘书反应很快。 “项目的书面意见已经发过去了。” 霍珩点头。 目光重新落回文件。 停顿两秒。 又问了一句。 “人走了?” “是的,已经离开了。” 张秘书回答。 霍珩没再说什么。 会议室里陆续有人回归,落座。 投影重新亮起。 灯光暗下。 屏幕上的内容是暂停前的页面。 海外业务的负责人已经整理好资料,随时准备汇报。 张秘书确认没有其他安排后,轻轻带上会议室的门。 霍珩翻开面前材料。 “继续。” 会议室很快恢复刚才的节奏。 - 今日收获颇丰。 蒋初宁让辛秘书把资料送回公司,自己则提前下了班。 回家路上,她顺路去了趟超市。 难得悠闲。 工作以后,她已经很少有这样慢慢逛超市的时间。 大多数时候,采购和三餐都由助理安排妥当。 超市人不算太多。 生鲜区摆着今天到货的挪威冰鲜三文鱼,色泽漂亮。 很新鲜。 蒋初宁拿了一盒,放进购物车。 又挑了些水果。 结账离开时,天空被落日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回到家 。 她换上拖鞋,洗手。 然后把东西分门别类放进冰箱。 先在沙发上休息了会儿。 家里有人定期打扫,一尘不染。 客厅很大,只是没什么生活的痕迹。 茶几空空荡荡。 餐桌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物品。 中西两个厨房都整洁得像样板间。 她不大喜欢邀请朋友来家里。 所以大多数时候,这个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安静得有些过分。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依次亮起。 休息片刻后。 蒋初宁起身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她已经换上了睡衣。 又忽然来了兴致。 翻出搬家后几乎没怎么用过的平底锅。 打开冰箱,将刚放进去的三文鱼拆封,下锅。 油脂受热冒出,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抽油烟机低声运转。 缕缕热气刚升起,便被尽数吸走。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锅里的轻响。 空气渐渐染上食物的香气。 煎至两面金黄。 撒上粗盐和黑胡椒。 蒋初宁抬手关掉炉面。 摆盘。 酒柜里放着不少收藏。 她扫了一眼,最后还是拿了瓶惯常喝的勃艮第。 红酒倒进杯子里。 映着室内暖色的灯光。 晚餐简单,却难得轻松。 酒喝到第二杯的时候。 蒋初宁用手撑着脸,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霍珩似乎不怎么喝酒。 但是仔细想想,她其实见过。 只是不多。 大多数时候,他手里拿着的都是茶或者咖啡。 偶尔在酒会上,也会象征性地端一杯香槟。 但似乎从没见他真正喝过多少。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 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片刻后。 又觉得有些好笑。 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液。 将那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压了下去。 城市璀璨的灯光连成流动的星河。 餐盘还放在桌上。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食物暖香。 玻璃窗上映出室内模糊的影子。 比起平时,这个过分安静的房子,似乎终于多了些生活气息。 没过多久。 蒋初宁便放下酒杯,起身回了房间。 简单收拾后。 一夜好梦。 11.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第二天,蒋初宁正常上班。 上午没什么重要安排,她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偶尔有下属进来签字。 临近中午。 蒋初宁刚签完最后一份文件。 辛芸把咖啡送进来。 “今天状态不错。” 蒋初宁抬头。 “这么明显?” 辛芸笑。 “明显。” “至少这几天没见您加班到凌晨。” 蒋初宁低头翻文件。 没说话。 其实连她自己都发现了。 最近似乎轻松不少,连带着那些压在心里的烦躁都散了一些。 至少晚上终于能睡个好觉。 就在这时。 内线电话忽然响起。 李秘书的声音传来:“蒋总,霍总来了。” 蒋初宁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哪个霍总?”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反应过来。 “算了,我知道了。” 李秘书还没来得及说话。 办公室外已经传来脚步声。 下一秒。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霍景烨走了进来。 李秘书默默挂断电话。 辛芸在蒋初宁的示意下出去,顺手替两人关上门。 霍景烨径直在对面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东西看了看又放回去,像进了自己办公室一样。 “蒋总最近挺忙。” 蒋初宁头也没抬。 “比不上霍总。” “至少我还有项目要谈。” 空气安静了一秒。 霍景烨笑了。 “看来昨天的事情处理得不错。” 蒋初宁终于抬头。 “大少消息挺灵通。” “当然。” 霍景烨靠向椅背。 “毕竟蒋小姐亲自登门这种事,不常见。” 蒋初宁神色不变。 “工作而已。” “工作?” 霍景烨轻笑。 “我还以为蒋总是去赔礼道歉。” 蒋初宁合上文件。 “那霍总今天专程跑来,是准备替我道歉?” 霍景烨脸上的笑淡了点。 两人对视几秒。 片刻后。 霍景烨忽然笑了一声。 “蒋初宁。” “你最近脾气见长。” 蒋初宁端起咖啡。 “可能是因为最近睡得比较好。” 霍景烨眸光微沉。 不知道想到什么,没继续这个话题。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资料,扔到桌上。 “看看。” 蒋初宁扫了一眼。 是华生集团。 最有名的产品线是医疗器械,这几年开始向海外扩张,体量不小。 她抬眸。 “霍氏想拿他们海外渠道?” 霍景烨笑了。 “所以我说。” “蒋总还是聪明。” 蒋初宁没接。 继续往下翻。 如果合作达成。 对霍氏医疗板块确实是个不小的补充。 如今霍景烨失势。 这样的项目对他而言更重要。 难怪会亲自出面。 她翻开第一页。 “什么情况?” “下周有个饭局。” 霍景烨说。 “华生董事长回国。” “我准备接触一下。” 蒋初宁继续往后翻。 “然后?” “然后你跟我一起去。” 蒋初宁抬眼。 “为什么?” 霍景烨像听见什么好笑的话。 “蒋总。” “你不会忘了自己还有个身份吧?” 他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的未婚妻。” 他又说。 “华生那位董事长家庭观念重。” “他喜欢和稳定的人合作,认为更可靠。” “所以需要你配合出场。” 蒋初宁把资料重新合上。 “知道了。” 答应得过于痛快。 霍景烨反而看了她一眼。 “这么配合?” 蒋初宁笑了笑。 “霍总都开口了。” “我总不能不识抬举。” 霍景烨没有接话。 他看着她,忽然发现蒋初宁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这种不错,和工作没有关系,更像是一种很久没出现过的松弛。 甚至连说话都比平时轻快。 霍景烨微微眯起眼。 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问: “最近有什么高兴的事?” 蒋初宁一怔,随后失笑: “霍总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心情了?” 霍景烨没回答,只是又看了她两秒。 然后起身。 “饭局信息发你。” “到时候我来接你。” 说完。 转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蒋初宁坐在那里。 半晌没有动作。 然后,她从抽屉中取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很多年前的项目备忘录。 纸张已经有些发黄。 年份停留在五年前。 蒋初宁翻开第一页,项目名称映入眼帘。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是她很少会主动翻开的东西。 准确来说,她一直刻意避开。 因为每次看到,都会想起那场风 波。 那是她刚进入公司不久的时候。 也是霍珩第一次真正进入霍氏核心业务的时候。 蒋家则是项目最重要的合作方之一。 双方共同推进一条新的生产线。 项目一路声势浩大,业内外不少人都在关注。 结果首批交付样品在海外检测中出现数据偏差。 项目被紧急叫停。 订单暂停,损失巨大。 霍珩被董事会问责。 外界舆论沸腾。 那段时间,霍氏股价震荡。 董事会连续召开数次会议。 媒体铺天盖地报道,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霍珩第一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他一人几乎抗下了所有责任,主导后续全部善后问题。 项目停摆近半年后,终于完成整改,重新通过验收。 那场风波才算真正过去。 也是从那之后。 圈子里再提起霍家时,霍珩的名字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 蒋初宁垂下眼。 指尖停在某页纸张边缘。 她记得很清楚。 问题发生后,父亲把她叫进书房,告诉她: 蒋家的数据出了问题。 景烨帮我们周旋了不少。 事情已经结束。 以后不用再管,也不要再向任何人提起。 于是这些年,她真的没有再提过,也一直默认这就是事情的全部。 但这件事始终像根刺一样留在那里。 每次面对霍珩,蒋初宁都会想起这件事。 可是最近,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从她进入公司以来,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看过当年的全部资料。 很多结论都只是别人告诉她的。 蒋家出了问题,霍家受到了影响,霍景烨帮过忙。 事情结束了。 除此之外,她几乎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当年具体出了什么问题,也不知道调查过程是什么样。 她回过神,视线重新落回文件上。 备忘录记录得并不详细,更多只是项目推进过程中的阶段性记录,甚至称得上随意。 蒋初宁往后翻了几页。 会议纪要。 进度安排。 验收流程。 大部分内容她都没有印象。 那时候她刚进入公司,甚至还没有资格接触这个级别的项目。 很多名字如今已经离职。 有些部门也经过了好几轮调整,早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她的动作忽然停住。 目光落在某页会议记录上。 与会人员名单里,霍珩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后面跟着一行备注。 项目总负责人。 蒋初宁安静看了几秒。 然后继续往后翻。 12.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工作继续。 原本由霍景烨负责的合作项目从被霍珩接手推进到现在,整体框架已经基本敲定。 剩下要谈的无非是利润分配、控制权归属,以及后续资源向哪边倾斜。 任何一项让步,都意味着上亿真金白银流失。 这种时候,下面的人没办法拍板。 蒋初宁合上文件。 车窗外的景色向后掠过。 不是什么讲情面的时候。 虽然蒋初宁怀疑,她在霍珩这里,可能根本没有什么情面。 同父异母哥哥的未婚妻。 这可真是敌对阵营天胡开局。 …… 这次过来的除了辛芸,还有法务负责人和两个一直跟进项目的总监。 到霍氏时,还是张秘书下来接人。 “蒋总。” 张秘书笑着打招呼。 “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电梯停下时,蒋初宁便发现楼层和上次不同。 张秘书带着他们穿过办公区,一直走到最里面。 推门进去。 巨大的长桌横亘在中央。 深灰色调,简单利落。 阳光从窗边铺进来,也没能冲淡空间里的压迫感。 室温刚刚好。 就是整体风格—— 很霍珩。 上次来的时候,蒋初宁还觉得那里的装修冷硬得没人味。 这样一看,那个会客室居然都算温和。 张秘书替他们拉开椅子。 “几位稍等。” “霍总马上到。” 霍氏这边的人也陆续入座。 双方简单寒暄。 法务交换文件。 几人低声讨论着待会儿要谈的内容和重点。 会议室里的气氛看似平静,实则在座人员的无数条神经都已经紧绷起来。 这不是蒋初宁第一次谈大型合作。 但霍氏不一样。 霍景烨在的时候,双方更多是合作关系。 如今项目负责人换成霍珩。 很多默契需要重新建立。 商场上最麻烦的从来不是对手强,而是不知道对方准备强硬到什么程度。 蒋初宁翻着手里的文件。 余光扫过霍氏一侧。 该来的基本都来了。 …… 离正式开始还有五分钟。 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 蒋初宁抬头。 霍珩走了进来。 炭灰色西装。 简单打过招呼后,落座。 他随手解开西装一颗纽扣。 视线掠过会议室众人,在蒋初宁身上停留了一瞬。 蒋初宁对上他的目光。 然后,同时移开。 会议室里原本零散的交谈声很快停下。 空气逐渐安静。 霍珩翻开面前资料,目光扫过众人。 “开始吧。” …… 全程基本是两方法务发言。 谋求的权益基本也是公司提前决定好的。 双方来回拉扯了四十多分钟。 霍氏显然提前做过预案,尽可能挖掘所有能争取的权益,每一步退让都对应新的交换条件。 同样的理由来回摆了几轮,谁都没有先松口。 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胶着。 蒋初宁接过话头。 “项目落地后,市场端主要资源仍由我们负责。” “对应权益不低于百分之三十。” “在此基础上进行讨论。” 对方法务道:“霍氏同样具备独立建设相关渠道的能力。” 蒋初宁神色平静:“同样的渠道,霍氏重建要至少十六个月。” “而我们有现成的。” “时间也是成本。” 法务的视线集中在了霍珩身上。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基本没怎么参与。 “蒋总。” 他终于开口。 “如果这个时间被缩短呢?” 霍珩将平板推过去。 “新规已经通过,预计两个月后实施。” “届时市场准入条件会同步调整。” “渠道建设周期至少缩短一半。” “时间成本需要重新评估。” 会议室安静下来。 蒋初宁垂眸看完文件。 沉默几秒。 “前提是顺利落地。” 霍珩:“核心条款已经定了,剩下的不会有变数。” 蒋初宁笑了。 “霍总。” “风险总不能只算成功的部分。” 霍珩看着她。 “所以?” 蒋初宁将文件合上。 “权益可以重新谈。” “但政策延期造成的损失,也应该写进协议。” 霍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很快消失。 蒋初宁对上他的眼睛,莫名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政策延期的损失由霍氏承担。”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蒋初宁的法务抬头。 这已经属于实质性让步。 却听他继续道: “但如果按期落地。” “权益比例按我们的方案。” 霍珩递过来一份文件。 蒋初宁翻开。 后面附着一份补充协议草案,几项争议最大的条款都列得清清楚楚。 显然不是临时整理出来的。 新规消息并非完全保密。 但能做到这一步,说明他们已经提前准备了很久。 而且霍珩像是已经提前预料到她会说什么。 蒋初宁抬眸,正好撞上霍珩的视线。 后者神色平静,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 “看来霍总准备得很充分。” “毕竟今天要见蒋总。” 蒋初宁唇角抬了抬,不明显。 …… 会议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双方终于基本达成一致。 下属留下做最后的核对。 蒋初宁和霍珩先离开。 连续两个小时高强度谈判结束,走廊显得格外安静。 张秘书跟在后面。 “下班?”霍珩问。 “嗯。” 蒋初宁抬眸,调侃:“多亏霍总。” “今天的下班时间比我预料的要早些。” 霍珩眉梢轻抬。 “听起来不像什么正面评价。” 蒋初宁失笑。 “对霍总本人没什么意见。” “只是你的法务出了名的难缠。” 霍珩看了她一眼。 “以防蒋总犯困。” “该让他们再努力些。” 蒋初宁:“……” 她觉得他在说之前品牌盛典的事。 但她没有证据。 这个人好记仇。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专梯前。 电梯停在这一层。 数字安静地亮着。 “霍总不下班?” 她随口问。 “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蒋初宁点头。 “辛苦。” 霍珩笑了下。 “彼此。” 张秘书上前刷卡,按电梯。 “蒋总,我送您。” “好。” 她又看向霍珩。 “再见。” “再见。” …… 回到办公室后。 霍珩看到桌上积着的文件。 忽然想起刚才电梯门合上前,蒋初宁站在里面,对他说: “再见。” …… 桌上的手机亮起。 张秘书发来消息:【蒋总已经离开。】 霍珩扫了一眼,没回复。 他靠进椅背。 其实今天也没什么需要紧急处理的工作。 如果直接下班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这个念头来得有些莫名。 他失笑。 13.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很快就到了和华生董事长见面的日子。 地点定在一家私人会所。 中午。 蒋初宁处理完上午的工作,下楼时,霍景烨的车已经停在公司门口。 司机开的车。 霍景烨坐在后排,随意看着窗外。 见她上来,只抬了抬眼。 车辆启动。 蒋初宁开口:“需要我做什么?” “和他夫人打好关系。” 霍景烨淡淡道。 “她的话,在陈总那里分量不轻。” “看来这次比我想的难谈。” 霍景烨终于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只是正常合作,直接找陈总就够了。” 蒋初宁笑了笑。 “需要从夫人那边下功夫,说明你也没什么把握。” 霍景烨看了她一眼。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只是道: “所以才带你来。” 蒋初宁无所谓的应下。 这种事她并不陌生。 …… 会所环境清幽。 除了主楼就餐的地方,还在A市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围出了一片景观庭院。 假山流水,竹影掩映。 蒋初宁看了两眼,大概猜到了霍景烨选这里的原因。 陈总夫妻向来不喜欢正式的应酬。 饭局只是开始。 饭后那段散步的时间恐怕也同样重要。 两人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了包厢。 没等多久,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旁跟着一位气质温婉的女士,笑意盈盈。 霍景烨率先起身。 “陈总。” 蒋初宁也跟着站起来。 “陈总,陈夫人。” “坐坐坐。” 陈总笑着摆手。 目光很快落到蒋初宁身上。 “这位是?” “未婚妻。”霍景烨介绍得简单。 “蒋初宁。” 蒋初宁礼貌颔首。 “您好。” “原来是蒋家的女儿。” 陈总明显有印象。 “我记得你刚接下南城的一个旅游项目?” 蒋初宁有些意外。 “您知道我?” “当然知道。” 陈总笑起来。 “前段时间和朋友聚会的时候,还有人提过你。” “谁不知道蒋家养了个能独当一面的女儿。” “给那几个老家伙羡慕惨了。” 蒋初宁被逗笑。 陈夫人明显来了兴趣,拉着她聊了许多工作上的事。 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等菜上齐。 话题也终于转到今天真正的目的。 霍景烨放下茶杯。 “陈总,关于华生海外业务扩张的事——” “哦,这个啊。” 陈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神色自然地接了一句。 “你弟弟之前已经和我聊过了。” 包厢安静了一瞬。 霍景烨握着茶杯的手停顿半秒。 脸上的笑意依旧,只是没刚才那么自然。 蒋初宁也怔了一下。 霍珩? 什么时候? 陈总回国的消息知道的人并不多。 霍景烨也是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约的饭局。 结果霍珩居然更早。 “前段时间我们正好都在国外。” 陈总像是完全没察觉气氛的变化。 “碰上以后一起吃了顿饭。” “聊得挺投机。” 他说着笑了笑。 “后生可畏啊。” “算起来,他应该也是刚回国不久吧?” 霍景烨神色不变。 “是。” “年轻人有想法。”陈总感慨一句。 “有时间把他也叫出来。” “大家一起吃个饭。” 蒋初宁想起来了。 霍珩前段时间好像确实出过国。 怪不得。 难怪陈总会提起他。 她正想着,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头时,正对上霍景烨的视线。 只有短短一瞬。 蒋初宁却明白了。 霍景烨希望她说点什么。 最好能让陈总夫妇觉得,霍珩并不适合成为合作对象。 毕竟来之前,霍景烨特意提过一句。 陈总这个人,很重家庭。 只是—— 蒋初宁端起茶杯。 一时间竟没想到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旁边的陈夫人忽然开口。 “说起来,霍珩是不是一直没有女朋友?” 蒋初宁一顿。 “应该是。” “连绯闻都没有?” “好像没有。” 她认真想了想。 这些年确实没听过。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绯闻。 那大概就是前段时间那场乌龙。 而且主角还是她自己。 想到这 里。 蒋初宁默默把茶杯放下。 更不方便评价了。 陈夫人显然来了兴趣。 “那还真奇怪。” “按理说,像他这样的条件,追他的女孩子应该不少吧?” 蒋初宁点头。 这倒是事实。 家世、能力、长相。 随便拎出来一样都足够吸引人。 更何况全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一个都没有谈过?” 陈夫人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不会是在国外偷偷藏了一个吧?” 她猜测:“大概只是我们不知道?” “现在年轻人,不喜欢秀恩爱。” 蒋初宁失笑。 “应该没有。” “那为什么一直单着?” 蒋初宁被问住了。 她发现自己居然回答不上来。 因为她从来没见过霍珩身边出现什么特殊的女人。 没有婚约,没有公开的女朋友,没见过非公开的女朋友,没见过任何关系可疑地女性出现在他身边,更没见过任何关系可疑的小孩出现。 甚至连能称得上绯闻的消息都少得可怜。 圈子里所有的纸醉金迷像是和他无关。 好像这么多年,他的生活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那不会——” 陈夫人忽然压低声音,分贝小到蒋初宁必须靠近才能听清。 她身体微微前倾。 就听陈夫人说:“喜欢男人吧?” 蒋初宁差点被茶水呛到。 她猛地抬头。 陈夫人正一脸认真且期待地看着她。 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不会。” 她下意识反驳。 声音甚至比自己预想中还快。 陈夫人眨眨眼。 “你怎么知道?” 蒋初宁:“……” 是啊。 她怎么知道?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 顾不得想,陈夫人怎么和她见过的所有贵妇人不一样。 那个瞬间。 蒋初宁脑海里只莫名浮现出几个画面。 会客室里。 霍珩随手扯松领带。 修长的手指压进深色布料。 又或者机场那天。 男人垂着眼看她时的样子。 灯光落在高挺的鼻梁上。 轮廓锋利而清晰。 …… 蒋初宁耳根忽然有些发热。 她迅速低下头喝了口茶。 觉得自己大概也疯了。 14.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感觉……不像。” 蒋初宁随口糊弄过去。 这个话题不能再聊了。 至少今天不能。 就算霍景烨拿刀架她脖子上也不能说了。 “说起来,您的孩子现在是在——” 陈夫人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啊。” 提起儿子,她顿时来了精神。 “跑去娱乐圈了。” “整天不知道给我惹多少麻烦。” 蒋初宁笑起来。 “有喜欢做的事也挺好。” 话题很快被带开。 饭后。 陈总提议去庭院里走走。 霍景烨和蒋初宁落后几步。 等前面两人走远。 霍景烨忽然拉住蒋初宁。 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停下来。 “怎么?” 蒋初宁回头。 霍景烨看着她。 “今天发挥失常?” 蒋初宁笑了。 “哪方面?” “你应该知道。” 蒋初宁懂了。 “陈夫人问的是霍珩感情生活。” “不是公司经营情况。” “我总不能现编。” 霍景烨忽然笑了。 “是不能。” “还是不想?” 蒋初宁抬眸。 两人视线相撞。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有什么区别?” 霍景烨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那种审视的目光让人不太舒服。 半晌。 他才开口。 “我发现你最近对霍珩宽容不少。” 蒋初宁怔了一下。 随即失笑。 “霍总。” “这是什么新型考核吗?” “我还得按季度提交针对霍珩的工作报告?” 霍景烨没接她的玩笑。 “以前你不会替他说话。” 蒋初宁挑眉。 “我替他说什么了?” “至少不会像今天这样。” 霍景烨语气淡淡。 “陈夫人每提一次霍珩,你都在替他圆场。” 蒋初宁差点气笑。 “圆场?” “陈夫人问他为什么不谈恋爱。” “我总不能说他私生活混乱。” “问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我总不能说他暗恋别人十几年。” “霍总。” “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回答?” 霍景烨讽刺:“怎么,霍珩完美到你找不到缺点?” 蒋初宁险些翻了个白眼。 “陈夫人在说霍珩的情史。” “不是公司经营情况。” “你找一个出来我看看?” 霍景烨沉默一瞬。 蒋初宁状似了然。 “哦,也不是完全没有。” “前段时间不是还因为和我在一个房间被大肆报道。” “要不——” 蒋初宁忽然笑了。 “我舍生取义一下,给您铺个路?” “回头我主动找记者。” “标题我都替您想好了。” “霍家二少横刀夺爱。” “保证比上次传播要快的多,压都压不下去。” “毕竟是我,蒋初宁,本人爆料。” 霍景烨盯着她看了半晌。 嗤笑。 “蒋大小姐。” “你要真想做,何须陪上自己。” “管你说他眼高于顶,还是根本不想结婚。” “总有办法。” 蒋初宁:“……” 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那你自己上吧。” 她说。 前方。 陈总和陈夫人已经停下来,似乎在等他们。 霍景烨神色恢复如常,抬步走过去。 接下来。 陈夫人和蒋初宁走在前面。 两人聊得倒是投缘。 蒋初宁这才知道。 陈夫人姓余。 年轻时还是位歌手。 “难怪您气质这么好。” 余女士被她哄得眉开眼笑。 顺手翻出手机。 “给你看看我儿子。” 蒋初宁接过。 照片里的年轻男人五官精致。 确实长得很好看。 眉眼间还能看出几分余女士年轻时的影子。 “像您。” 她诚恳评价。 “尤其眼睛。” 余女士顿时更高兴了。 走过转角。 前面是一座临水凉亭。 几人落座。 侍者很快送上茶饮。 陈总看着妻子笑道: “聊什么这么高兴?” “聊儿子呢。” 余女士笑着道。 “初宁说他长得像我。” 陈总点头。 “这话没错。” “只是我这儿子一年到头家里见不到几次就算了。” “电视上也不怎么能见得到他。” “不知道整天忙些什么。” 余女士叹气。 蒋初宁笑笑,不说话。 陈总端起茶,看向霍景烨。 “说起来,你们霍家倒是反过来了。” “老爷子最操心的不是事业。” “是婚事吧?” 霍景烨失笑。 “确实。” “尤其我弟弟。” “这些年一直没有定下来的打算。” 陈总愣了一下。 “感情方面?” “嗯。” 霍景烨语气随意,视线掠过蒋初宁。 “家里长辈也头疼。” 蒋初宁低头喝了口茶,没有 理他。 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绕来绕去,还是这些话。 反正他自己已经说的差不多,还要她说些什么? 难道真要她造谣霍珩为人冷漠,家庭观念淡泊? 还是要她造谣霍珩情感缺失,这辈子打算和工作过? 想到这里。 蒋初宁都有些想笑。 因为想到了如果自己真这么干之后,霍珩的脸色。 估计不会太好。 霍景烨那边还在周旋。 无非就是想把霍珩已经谈到手的项目挖过来。 蒋初宁放下茶杯,笑着起身。 “抱歉。” “我出去接个电话。” 陈夫人点头。 “去吧。” …… 根本没有什么电话。 只是她听的有些腻味。 走进庭院深处。 石子路蜿蜒没入林间。 枝叶层层交错,将前方遮得严严实实。 本就不宽的小路只剩零碎天光。 若不走到近前,根本看不清转角后是什么景致。 假山与水景错落分布。 将原本就曲折的小径与长廊分隔得愈发幽深。 景色很好。 但是她为了搭配服装,选了薄底细跟高跟鞋。 想脱,又忍住。 走在石子路上宛如受刑。 可走回去更烦。 蒋初宁硬着头皮往前走。 打算找处能坐下的地方休息。 一个不注意间,发丝被垂落的树枝勾乱一缕,松松垂落下来。 更烦了。 霍景烨根本没有提前告诉她要在这种地方活动。 手机震动。 霍景烨发来消息。 【怎么还没回来?】 蒋初宁翻了个白眼。 【公司有急事,先走了。】 然后把手机锁屏,放进包里。 她继续往前走。 这下不用休息了,她打算直接去公司。 只是这里的路绕来绕去,她很难确定从哪边出去。 隐约间。 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隔着树影窸窣与流水声,并不真切。 她脚步一顿。 下意识抬起头。 前面依旧只有层叠树影。 什么都看不见。 那道声音却又断断续续传来。 似乎就在不远处。 蒋初宁迟疑片刻。 还是顺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绕过一座假山。 视野终于开阔。 这里是一处临水的平台。 树冠低垂。 浓密的枝叶几乎形成天然屏障。 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廊下。 树叶缝隙间挤下的光晕落在他肩头。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蒋初宁怔了一下。 终于看清那人的侧脸。 15.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那人正在打电话。 蒋初宁的第一反应,躲起来了。 躲完之后。 她对自己感到有些无语。 有什么好躲的。 她刚才又没有真的给他造谣。 心虚什么? 整理了一下头发,她走出去。 然后抬眼间,目光就正好和走过来的人撞上了。 蒋初宁:“……” 他是不是刚才就看见她了。 沉默了两秒。 那人问:“怎么在这里?” 蒋初宁:“吃饭。” 抢你客户。 她没敢把后面那句话说出来。 霍珩眉梢动了动。 “一个人?” “还有霍景烨。” 那人随意应了一声。 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像是准备离开。 蒋初宁往旁边退开半步。 他道谢。 从她身侧经过。 走出两步后,却忽然停住。 余光里像是瞥见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 石子路凹凸不平,细高跟陷进缝隙里。 “蒋小姐。” “嗯?” 蒋初宁不自觉侧头。 “今天是来——” 他的视线又掠过蒋初宁的头顶。 “荒野求生?” 蒋初宁:“……” 她只能庆幸自己没有真的把鞋脱了。 “你可以这么认为。” “那霍景烨。” 霍珩顿了顿。 “是没能求生?” 蒋初宁:“……” 她发现霍家兄弟有时候确实挺像,比如谁也没打算放过谁这件事。 “他还在陪客户。” 霍珩点了点头。 “那不打扰了。” 刚要离开。 不远处忽然传来交谈声。 隔着树影。 隐约能听见几个关键词。 “海外业务……” “华生……” “霍总……” 蒋初宁眼皮一跳。 霍珩也停住。 空气安静两秒。 他侧眸看向她。 “客户?” 蒋初宁:“……” 霍珩没说话。 只是轻轻挑了下眉,像是在等她解释。 蒋初宁:“……” 她发誓。 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但是她以前真的帮霍景烨干过很多次类似于截胡的事,此时无论怎么说都没什么可信度。 不远处。 陈总的声音越来越近。 蒋初宁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坏了。 刚刚她才说自己去打电话,后来又说公司有急事要先走。 结果还一直待着这里。 和霍珩一起。 如果现在被撞见—— 解释起来多少有点尴尬。 脚步声越来越近。 来不及多想。 她伸手抓住霍珩手腕。 “别让他们看到。” 霍珩:“?” 下一秒。 人已经被她拽进了旁边的假山洞。 空间比她想象中小。 站进来的一瞬间。 蒋初宁就后悔了。 ...... 太窄了。 两个人站进去,连转身都困难。 外面的说话声越来越近。 蒋初宁下意识往里退。 后背碰到冰凉的山石。 退无可退。 而霍珩就在面前,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脚步声已经到了附近。 蒋初宁屏住呼吸,生怕被发现。 几秒后。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很低的声音。 “蒋小姐。” 蒋初宁抬头。 “我也需要躲?” “……” 蒋初宁后知后觉意识到。 有问题的是她。 不是霍珩。 她躲陈总夫妇情有可原。 霍珩为什么要躲? ...... 现在出去好像更奇怪。 “抱歉。” “条件反射。” 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剩气息。 霍珩没说话。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蒋初宁只能硬着头皮站着。 假山里的空间狭窄得过分。 她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他,连抬头看他都要十分注意。 淡淡的木香萦绕在鼻尖。 蒋初宁甚至能看清他衬衫纽扣的纹路。 她才发现自己还握着他的手腕。 指尖顿了顿。 像是被烫到似的松开。 霍珩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 目光落在别处。 那点温度已经散了。 他却莫名记得她指尖落下来的感觉。 “对不起……” “嗯?” “把你拉进来。” ……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们是已经订婚了?”陈夫人问。 霍景烨:“在筹备仪式。” “那可得赶快。” 霍景烨笑笑。 “她不喜欢太仓促。” “要么不办,办了就想办的完善些。” 陈夫人失笑。 “看来你很了解她。” 霍景烨:“总归知道一些。” 陈夫人感慨: “你们感情真好。” …… 相隔两米的假山隐蔽处。 “其实我很想知道。” “为什么你见到你未婚夫要躲起来。” 低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蒋初宁:“……” 想起来了,她刚说和霍景烨一起来的。 犹豫了一会 ,她才说: “我刚……” “说公司有急事。” 她盯着脚边的石子。 “提前走了。” 过了几秒。 蒋初宁感觉他似乎笑了一下。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连那点细微的动静都变得格外明显。 “难得见蒋小姐这么心虚。” 霍珩说。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很少见到蒋初宁这一面。 蒋初宁扯了下唇角。 “霍总不心虚的话。” “我们现在一起出去?” 霍珩顿了顿。 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 外面还隐约传来霍景烨的声音。 蒋初宁抬头瞪着他。 霍珩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没压住。 “那还是算了。” 外面。 陈夫人声音温柔。 “初宁这孩子真可爱。” “性格好,还一个人撑起那么大的公司。” 蒋初宁:“……” 她闭了闭眼。 更不敢出去了。 身旁始终没有动静。 可他大概也听见了。 …… 外面的声音一直没有远去的迹象。 话题竟又绕到了霍珩身上。 “你弟弟也哪里都好。” “就是身边一直没个人” 蒋初宁忽然想起陈夫人刚才那句: 不会喜欢男人吧。 她下意识觉得不太可能。 至于为什么。 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她没忍住抬眼。 视线从霍珩脸上扫过。 线条利落,冷淡又矜贵。 天生便有种很强的存在感。 下一秒。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蒋初宁一顿。 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 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 假山里安静下来。 谁都没有再开口。 可是狭小的空间里,连沉默都变得难以忽视。 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霍珩垂着眸。 外面的交谈声断断续续。 陈夫人似乎还在说什么。 他没仔细听。 蒋初宁离得很近。 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领口。 他一低头。 看见她耳廓上的一点红痣。 很小。 藏在耳廓最高处。 平时大概没人会注意。 霍珩顿了顿,移开视线。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却莫名记住了那颗痣的位置。 …… 他忽然有些后悔。 刚才应该直接出去。 而不是和蒋初宁站在这里。 任由那些原本不该被留意的细节。 反复浮现。 16.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蒋初宁回了公司。 今天发生的事,几乎没有一件在她的预料之内。先是陈夫人语出惊人,再是她仓促离席,又在最不该的时候遇见霍珩。 最重要的是,她为什么要把霍珩拖进去? 当时情急,她根本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回想起来,连呼吸都仿佛还残留着那种压迫感。 蒋初宁闭了闭眼,不再去想。 她把这归结于见到霍景烨就没好事。 所以等霍景烨找来的时候,她实在拿不出什么好脸色。 这倒让霍景烨有些意外。 他原本是带着火气来的。蒋初宁中途走人,还找了个极其敷衍的理由。好在陈总夫妇并未介意。 上楼的时候,还看到霍珩的人。 蒋家本就和霍家有工作牵连,这不奇怪。只是以前,绝不会在这里看到霍珩的人。 毕竟以前和蒋家的对接都是他负责。 心里的郁气顿时又重了几分。 见到蒋初宁时,看她不太好的脸色,对于“公司有急事”这个解释,霍景烨才勉强信了几分,却依旧语气不善。 “怎么,公司有什么急事必须你来处理?” 蒋初宁有些烦躁:“你公司没事吗?放着工作不管,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这算是戳中了霍景烨的痛点。 他最近本就有几个重点项目脱手或停摆,今天去见陈总也没拿到什么实质性结果。 “蒋初宁。”他阴沉着脸。 “装都懒得装了?忙到陪客户吃顿饭都坐不住?”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然呢?” 霍景烨扯了下嘴角。 “你是我的未婚妻。” “你不会以为,我的项目给了霍珩,你还能像以前一样顺利。” 他料想蒋初宁最近也不好过。 “你以为霍珩是什么好人。” “他想在工作上为难你,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蒋初宁顿了下。 说实话,她感觉霍珩这个人在工作上根本没有私人情绪这一说。 他有情绪吗? 蒋初宁想起那次过去找他。从头到尾,霍珩都只是让人按流程处理,看不出半点针对,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没有。 哪怕他们从前关系并不算融洽。 蒋初宁没什么表情。 “那大少好好努力。” “等你把项目拿回来,再继续照顾我的工作。” 霍景烨一噎。 霍珩吞进去的肉,他没能耐抢回来。 心情顿时更差。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和我唱反调?” “怎么会是唱反调。” 蒋初宁无所谓的笑笑:“我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未婚夫。” 霍景烨嗤笑一声。 “陈夫人好像挺喜欢你,联系方式给你,有时间约出来聊聊。” 蒋初宁动作顿住。 好像确实如此。 即便她提前离席。临走前,仍能听见陈夫人毫不掩饰的夸赞。 只是想到当时的情景—— 蒋初宁沉默了一瞬。 如果陈夫人看见后面发生的事,大概未必还会这样评价她。 虽然没什么,大概,至少她是这么觉得的。 但是如果任何一个人看到那个场面,恐怕都不会觉得他们多么清白。 她再次后悔当时脑子短路了一瞬,把霍珩也拉了进去。 借口离开确实是她失礼。 躲起来也是她理亏。 可是已成定局的事情,她再去找陈夫人有什么用? “霍景烨。”她说。 “你抢不过霍珩,我就可以?” “我相信蒋总啊。” 霍景烨看着她:“多少能啃下来点什么吧。” 蒋初宁笑了笑。 “霍总对我这么有信心?” “当然。” “毕竟这种事,你一向比我有办法。” 蒋初宁听懂了他的意思。 确实,她擅长人情往来。以往大多合作方的关系维护和各种贵妇人的聚会都是她来出面。 往往事半功倍。 她放下手里的签字笔,说:“霍珩如果这么好对付,你的项目也不会到他手里。” 霍景烨盯着她。 “你对霍珩的评价倒是很高。” 蒋初宁抬眼:“是吗?” 霍景烨扯了扯唇角,没什么笑意。 “可惜。” “评价再高,你也还是我的未婚妻。” 他知道她和霍珩未必有什么,只是蒋初宁这么说,让人听着实在不是很愉快。 蒋初宁静了两秒,忽然笑了。 “大少现在开始在意这个了?” 霍景烨眸色一沉。 蒋初宁却像完全没看到他的脸色,笑道:“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讽刺意味明显。 …… 霍景烨彻底被她气走。 只是霍景烨走后,她又看了眼安排。 蒋家和霍家利益牵扯太深,接下来恐怕有不少要和霍珩打交道的时候。 霍景烨口中的霍珩,强势、无情、不好接触。 可她见到的那个霍珩,好像又不是这样。 蒋初宁垂下眼。 半晌,才翻开面前的文件。 - 霍珩后续没再停留,直接去了机场。 私人飞机已经在等候。 这次不需要在外人面前刻意显示公司稳定家庭和谐,也没再见到蒋初宁,更不会因为航班延误在机场等待。 飞机起飞。 于秘书和他交代工作,他看着平板,没怎么动。 说完一段,于秘书等了许久,没有回复。 “霍总?” “抱歉。” 他放下平 板:“你刚才说什么?” 于秘书明显愣了一下。 他算是秘书办跟霍珩最久的一个,这么多年,这种情况并不常见。 他只能重复一遍。 霍珩听完,点头:“知道了。” 机舱重新安静下来。 霍珩靠进座椅,目光落在窗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走神时,想到的仍是中午那场意外,以及蒋初宁那句压低声音的“别让他们看到”。 这种事很少发生在他身上。和她有关的事情,本也不该被他反复想起。 他强行截断。 这种无意义的分神,没有继续分析的必要。 人真正该注意的是自己的行为,而不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霍珩向来这样要求自己,所以很多事情,他不会深究。 只是思绪进行到这里,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近乎荒唐的提议。 ——和我订婚。 当时那个决定并非毫无依据。霍家的利益,两家的合作,舆论影响。 每一条都足够合理。 可如今再回头看,那些理由似乎又没有重要到非如此不可。 霍珩微微皱眉,最终还是终止了这个念头。 事情已经过去,再追究原因没有意义。 机舱里安静得只剩引擎声。 片刻后,霍珩收回视线,没有再走神。 于秘书看了眼消息。 “郑总监说,霍大少下午去了蒋氏,问项目这边要不要多留意。” 霍珩抬眸。 “留意什么?” 于秘书顿了顿:“郑总监担心大少会不会找蒋总协调什么。” 霍珩沉默片刻,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如果是以前,这种担心或许并非毫无道理。但现在,他竟然下意识觉得不会。 蒋初宁确实给他找过麻烦,却从没真正碰过项目底线。更多时候不过是在不影响自身利益的前提下,给霍景烨递几分顺水人情。 真遇到着急的事,她反而不会绕弯子。 那天她亲自来了公司,从头到尾也只是在和他谈项目。 “不用。”他淡声说。 于秘书应下。 许久。 霍珩垂眸看着文件,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笃定了。 又想起什么,他抬头。 “霍景烨去找她做什么?” 这个问题刚问出口,他就意识到多余。 霍景烨是她未婚夫,去找她有什么奇怪。 于秘书也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可能是私事。”他猜测。 毕竟公事已经被他们这边接手很多。 霍珩没说话。 私事。 这个答案再合理不过,毕竟他们本来就是未婚夫妻。 耳边像是忽然响起陈夫人的声音—— 你们感情真好。 说她和霍景烨。 17.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接下来几天倒是难得平静。 项目顺利推进。 霍景烨没出现,霍夫人那边也没再找她麻烦。 周五傍晚。 蒋初宁刚结束一个会议,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她下意识皱了皱眉。 自从上次出差回来,她一直没回蒋家,因为感觉回去多半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电话刚接通。 庄余英便道:“周末回来吃饭。” 蒋初宁随口:“妈,我这边事情比较多。” 没等她说完,那边已经开口:“公司那点事,你爸比你清楚,再忙能有多忙。” “周六回来。” 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蒋初宁靠进椅背,最终还是应了一声。 “知道了。” 电话挂断。 - 周末。 司机将她送到蒋家别墅。 父亲这几年逐渐退居幕后,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里。 母亲出来接她。 蒋初宁先看了眼她妈的脸色。 还好,应该没打算开批斗大会。 庄余英上下打量她一遍。精神不错,看起来没受什么影响。 这才问:“最近和景烨怎么样?” “就那样。”蒋初宁随意道:“没什么变化。” 庄余英沉思片刻。 “霍太太只说订婚时间推迟,到现在也没给个准话。” “景烨没跟你提?” “提了,推迟。” 庄余英瞪了蒋初宁一眼,显然不满意她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蒋初宁却不怎么在意。 “霍夫人那边不用管,她最近应该没时间操心我的事。” “她手里的项目出了些问题,娘家那边也不太安稳。”庄余英显然也听说了。“这件事她做的难看,也该得到些教训。” 蒋初宁脚步顿了顿,有些意外地看向母亲。 庄余英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蒋初宁知道,母亲很少这样评价别人,尤其是霍夫人。 这些年两家利益牵扯太深,很多话能不说便不说。何况母亲总考虑到她和霍景烨要结婚,往常多是让她能忍则忍。 尤其是那天,她打来电话。 蒋初宁以为,庄余英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先保住婚约,其他以后再说。 说实话,当时挺生气的,但是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 “你爸当时气得不轻。”庄余英忽然开口。 蒋初宁沉默。 那件事过去之后,两家谁都没再提,仿佛一切都已经翻篇。 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庄余英却冷笑了一声。 “霍太以为别人都是傻子。” “真当他们霍家酒店的门卡是谁都能拿到的?” “还是觉得哪个阿猫阿狗都敢无故议论我们两家的是非?” 蒋初宁没说话。 庄余英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有些事不需要证据,甚至都不需要细查。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愿意彻底撕破脸。 走进客厅。 佣人正在摆晚餐。 庄余英接过热茶,放到她面前。 “不过这件事,你爸没来得及做什么。” 蒋初宁抬头。 庄余英语气有些复杂。 “霍珩动作太快。” “消息传出来当天,霍夫人手里的几个项目就出了问题。” “再过两天,她娘家那边也被查了。” “那天你说怀疑是霍景烨那边。”庄余英顿了顿,“看情况,大概是霍太。” “你爸原本还在考虑怎么和霍家谈,结果连谈的机会都没有。” 蒋初宁忽然笑了。 “那不是挺好。” 庄余英也笑了笑。 “是挺好。” 她想说算计蒋家的女儿,是该付出些代价之类的话。可又知道蒋初宁过往早就受了不知道多少委屈。 最终,只能说:“我和你爸可以接受你联姻。” “也可以接受霍太拿捏姿态。” “只是她想毁了你,如今这样也是活该。” 客厅安静了片刻。 蒋初宁垂下眼。 她一直以为父母对此并不在意。 毕竟从小到大,他们教她最多的就是权衡利弊。 世上没有绝对公平。很多时候哪怕受了委屈,也要看值不值得计较,能不能计较。 她忽然问:“那天为什么让我去道歉?” 庄余英动作一顿,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 客厅安静了两秒。 “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庄余英没有回避。 “当时所有人都在看霍家的态度,我总不能看着事情继续发酵。” “你和景烨越正常,外面那些话才越站不住脚。” 哪怕她是受害者。没有人会在意她是否无辜,闹得太难看,她只会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庄余英太清楚这个圈子。今天传蒋家,明天传李家。 真相从来不重要。 “但这不代表我相信那些鬼话。”她说,“你妈的脑子还没坏。” 蒋初宁没说话。 她明白母亲为什么那么做。 处在这个位置,所有事情都最好压在水面下处理。 换成任何一个成熟的掌权者,大概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先把风波压下去,再谈是非对错。 只是那天握着手机站在洗手间里的时候,她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好像没人站在她这边。 …… 庄余英看她喝完了茶,这才站起身:“走吧。” “你爸在书房等你。” - 书房门没关严,蒋初宁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蒋父坐在书桌后,手边放着一份文件,见她进来才抬起头。 蒋初宁在对面坐下。 佣人送了茶进来,又轻轻退出去。 书房重新 安静下来。 蒋父打量她片刻。 “最近项目怎么样?” “挺好的。” “合同签了?” “签了。” 蒋父点点头。 “霍家最近动静不小。”他说:“以前霍家的事还能关起门来解决” “现在不一样了。” “这些事一旦摆到明面上,就很难再收回去。” 蒋初宁安静听着。 她知道父亲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些。 果然。 下一秒。 蒋父继续道:“最近霍家的事,你少参与。” 蒋初宁:“少参与?” “嗯。” 蒋父语气平静:“霍家的问题,让霍家自己解决。” “蒋家没必要卷进去。” 蒋初宁若有所思。 “包括霍景烨?” “尤其是霍景烨。” 可很快,他又说:“只是该做的表面功夫还要做。”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你的未婚夫。” 蒋初宁就明白了。 只要霍家那边没问题,婚约不变,立场不变,只是要少管闲事。 人总得先顾好自己。 蒋初宁垂下眼。 茶面轻轻晃动,映出屋顶的暖光。 从出事到现在,她一直在处理后续,却很少认真想过另一件事。 ——霍景烨。 按理来说,他才应该是整件事里最重要的人。 是她的未婚夫。 是未来会和她结婚的人。 可这些天,她想起他的次数少得可怜,甚至连订婚推迟这件事都没有激起太多情绪。 仿佛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通知。 蒋父还在说着什么,她却有些走神。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听说联姻的时候。 她没有反对,也没有期待,只是觉得理所当然。 就像毕业以后进入蒋氏,就像未来接手家里的部分业务。 一切都顺理成章。 她从未认真思考过,自己是不是一定要走这条路。 书房里,蒋父的声音重新响起。 “听见没有?” 蒋初宁回过神:“听见了。” 她喝了口茶水,热气扑在脸上,然后放下杯子。 “爸。” “嗯?” 蒋初宁停了下,然后才开口。 “如果我以后不结婚,会怎么样?”像是随口一问。 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蒋父才问:“你后悔了?” 蒋初宁一怔。 “没有。”她下意识否认。 然后才发现,自己确实从来谈不上后悔。甚至直到今天,她都觉得联姻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忽然有些好奇,如果不走这条路又会怎样。 蒋父看了她片刻,最终给出回答。 “可以。” 他说。 “只要你能承担后果。” 18.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晚饭时。 几人坐在餐桌前,庄余英和蒋振国随意聊着近来的事。 话题落到霍珩身上。 庄余英感叹道:“以前倒是没看出来,霍珩不声不响的,已经在霍氏做到了这种地步。” 蒋振国淡声道:“霍景烨这段时间,恐怕不太好过。” 庄余英点头。 “这次他对霍景烨出手,倒算是替初宁出了口气。” 说到这里,她又微微皱眉。 “只是……” “以后初宁若真和霍景烨结婚,情况恐怕就不一样了。” 蒋初宁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接着吃饭。 庄余英继续道:“他这次下手这么重,若以后还是这个行事风格,蒋家难免会被波及。” 蒋振国沉吟片刻。 “确实,这种人,做盟友是好事。” “做对手,就很麻烦了。” 庄余英看向蒋初宁。 “这次你是受益者。” “但以后你若嫁进霍家,和霍景烨站在同一边,要小心提防。” 蒋初宁这才放下筷子。 “他不会牵连别人。” “这次本就是霍景烨先招惹他。” 蒋父蒋母对视了一眼。 “可他处理霍景烨舅家的时候,也没顾及他们是否无辜。”庄余英严肃道。 “霍景烨舅家这些年在霍氏盘踞,里面未必干净。他动他们,处理的是霍家的事。”蒋初宁说:“我不会深度干涉霍家的事情。” “可初宁,你有多了解霍珩?”庄余英说。 “你怎么确定等你和霍景烨结婚后,他不会连你一起视作霍家阵营?又怎么确定,他不会用对付霍景烨的手段来对付你?” 蒋初宁顿住。 她不确定。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口中那个冷漠、狠厉、睚眦必报的霍珩,在她脑海里始终有些模糊。 她似乎从未见过他真正露出那一面,所以很难想象。 莫名其妙的,她想起霍珩时,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一只安静伏卧着的豹子。大多数时候只是懒散地闭着眼,像是在休憩。偶尔周围有了动静,才掀起眼皮淡淡扫上一眼。 等事情处理完,又重新归于安静。 至少在她面前,它从未真正露出獠牙。 虽然客观来说,霍珩每天忙得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和“懒散”二字毫不沾边。 蒋初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给他安排这样一个近乎荒谬的形象。 她只是很难想象。 很难想象那只豹子会真正站起身,用冰冷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将她也划入猎物的范围,用利爪和尖牙刺向她。 或许是她太过放松警惕,将一个潜在的对手想得过于温和。 这是她的疏忽。 半晌。 “知道了。”她最终回答。 “我会注意。” - 饭后,蒋初宁回了房间。 她近几年已经很少回来,房间里还保留着上次离开前的样子。 洗漱完后,她靠在床头,随意看着手机。 朋友圈刷新时,一条新动态跳了出来。 蒋初宁动作顿住。 霍珩居然发了朋友圈。 准确来说,是霍珩极少见地转发了一条公司动态。内容是霍氏旗下新项目正式落地的官宣,没有配文。 蒋初宁点进链接看了两眼,又退出来。视线却停在那个头像上。 风景照。她怀疑这大概是选头像的时候随便在相册里找的。 蒋初宁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随手往下划。 几乎全是工作相关。 集团新闻、行业新规、项目落地。 没什么私人内容,让人很难通过朋友圈去判断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蒋初宁忽然发现,自己对霍珩的认知,似乎比想象中更少。 仔细想想。 过去他们为数不多的交集大多算不上愉快,最近也都在工作或做戏,用于显示公司稳定。 没什么私人交情。 所以这样一看,更显得她刚才脑海里给他赋予的形象可笑。 她正出神,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蒋初宁心脏猛地一跳。 手指差点按下去。 她第一反应是—— 糟了。 不会手滑点赞了吧? 低头看清消息来源后,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不是霍珩。 是曲又夏,她本科同学,也是朋友,现在还在国外读博。 蒋初宁点 开聊天框,还没看清消息,忽然想到—— ……她刚才在紧张什么? 只是不小心点个赞而已。 取消就行。 或者不取消也行。 点个赞怎么了,这是他的荣幸。 蒋初宁不再想这件事,只告诉自己,以后不要这么一惊一乍。 然后看朋友发来的消息。 【我过几天回国,约?】 【约】 - 新的一周。 辛芸来汇报。 “蒋总,本周行程有几处调整。” “周三原定的董事会延后了。” “另外,港城那边的项目组刚发来消息,希望您尽快确认下周行程。” 蒋初宁翻着文件,头也没抬。 “尽调结束了?” “财务和法务尽调都已经完成。”辛芸说,“卖方接受我们的报价。” 蒋初宁动作微顿。 这算是个好消息。 港城金朝酒店集团的收购案,他们已经跟进数月。 金朝是老牌集团,旗下近二十家高端酒店和数家私人会所,在整片沿海地区高净值圈层都具有极大影响力。 它值钱的却不止酒店,还有几块位于港城核心区域的地皮总资产。 蒋家看中的是它的品牌价值与稳定的高净值客群,这些资源将加速蒋家高端文旅以及奢侈消费领域的布局。 霍氏看中的则是相关重资产。 金朝旗下的酒店基本都处于核心地段,且不少地皮还有极大的二次开发价值。 也正因如此,两家组成了联合收购体。 可蒋初宁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她看向辛芸:“然后呢?” 辛芸继续道:“对方昨晚新增了一项要求。” 蒋初宁抬眼:“什么?” 辛芸:“他们要求最终交割前,与双方实际决策人进行一次面谈。” 蒋初宁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瞬。 “双方?” “是。” 霍氏内部动静不小,对方在这个节骨眼要求面谈,显然是要亲自掂量情况。 辛芸又补充。 “霍氏那边确认,霍总会亲自过去。” 她看了眼蒋初宁,又说道:“是二少。” 19.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蒋初宁半天没有回复。 辛芸站在一边,也没催促。 “好,我知道了。”蒋初宁合上文件,“你先出去吧。” 等门关上。 蒋初宁猛地抬手,捂住脸。 怎么又要见他。 她又想起父母的警告。 算了,见就见吧。她会小心的。 小心什么? 小心不要在和他处于上次那样靠近的位置,还是小心对待他,以防以后被清算? 她不知道。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运转的声音。 片刻后。 她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却迟迟没有平复。 - 曲半夏回国,约她在餐厅见面。 一家粤菜私厨,味道很好,也是曲半夏每次回国必吃的地方。 打开包间门,她已经坐在里面。 “快看,想吃什么?”曲半夏催她,“我可是回国第一顿就来找你了,想我没?” 蒋初宁被她环肩抱着,无奈答:“想,想。” “我没什么要点的,你看好就行。” 终于,菜上齐。 曲半夏边吃边问:“你是不是快订婚了?” 蒋初宁随意道:“没有,推迟了。” “嗯?”曲半夏吃惊,“怎么回事?这也能推迟?” 蒋初宁夹菜的筷子停了下。 曲半夏怒了:“我靠,不会是霍景烨那个狗东西外面有女人了吧?” 蒋初宁:“……” “没有。”顿了顿,她又补充,“大概没有吧……” 她不是很关注这个,婚前只要没闹到她面前,她权当没看见。 “那是怎么回事?” 蒋初宁放下筷子,思索怎么说。 “嗯……”她不自觉抿唇。 沉默蔓延开来。 曲半夏本来是边吃边问的。现在看蒋初宁这个反应,她神色严肃起来,放下筷子。 “不会真有什么大事吧?” 公司出问题了,霍家要毁约?霍景烨外面有孩子了?还是她终于受不了准备逃婚了? 一瞬间,曲半夏脑子里划过一个又一个猜测。 蒋初宁看她一眼,更纠结了。指尖无意识摩挲杯沿,半天没说话。 曲半夏俯第身子,探头看她的神色。 “你不会……”她小心翼翼问,“破产了吧?” 蒋初宁被她逗笑:“没有。” 曲半夏松了口气:“那还能有什么大事,你怕什么?” 蒋初宁犹犹豫豫:“问题其实,出在我这边。” 虽然是霍景烨那边动的手脚,但归根结底,还是她自己大意了。 曲半夏夹了块脆皮烧鹅塞进嘴里:“你谈恋爱了?” 蒋初宁:“?” “没有。”她莫名抬高了音量。 曲半夏被她吓得手一抖,烧鹅都掉盘子里,瞥了她一眼,夹起来继续吃:“没有就没有呗,你激动什么?” “不是。”蒋初宁被她问得莫名不自在,“我像是那种人吗?而且睡觉都快没时间了还谈什么恋爱?” “问题是。”曲半夏放下筷子,“婚前不谈恋爱,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谈?” 蒋初宁:“?” “曲半夏!”她抓着她的胳膊晃:“你在国外都学了些什么!?” 曲半夏拍拍她的手,轻咳两声:“放开我,让我吃饭。” 蒋初宁翻了个白眼。 “所以说。”曲半夏拿起筷子,“你这边又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订婚推迟?” 蒋初宁面色一僵。 “嗯……” “其实也没什么。”她用勺子喝了口汤,咽下去,犹豫了半天,终于说:“就是,我和霍珩,被拍到进了同一个房间。” “噗——” “咳咳咳!”曲半夏嘴里的烧鹅差点当场飞出去。她猛地捂住嘴,咳得整个人都弯了下去,脸瞬间涨红。 她指着蒋初宁:“咳咳,你,咳咳咳咳咳咳——!” 眼泪都快出来了。 蒋初宁嫌弃的给她递纸:“你别弄到菜里。” 曲半夏翻了个白眼。 整理了半天,曲半夏终于恢复正常。 她开口就问:“你和霍珩睡了?!” 没等蒋初宁回答,曲半夏继续感叹:“我的天,我上次见你也就是半年前,你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蒋初宁抬起一只手,捂脸:“不是……” 她还没说完,曲半夏那边继续:“没想到啊,我离开前你连恋爱都没谈一个,这次回来娃都快有了。” 蒋初宁:“?” “你在说什么鬼话?” “哦。”曲半夏正经,“所以呢,你要和谁结婚?” “……”蒋初宁又沉默了。 这个人是不是拿着什么上帝剧本。 “霍景烨。” “哦,还是他啊。”曲半夏无趣的撇嘴,“好吧,推迟就推迟呗,不急。” 她又问:“那你和他弟分手了吗?” 蒋初宁:“?” “我们没在一起!” 曲半夏:“哦,没想到你玩得还挺时髦。” “……?” 蒋初宁累了。 她选择不再争辩。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件事应该是霍景烨他妈搞得。” 曲半夏感叹:“我的天,现在国内实在是太先进了,你未来婆婆精神状态好超前。” 蒋初宁:“……” 她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你那边呢?最近怎么样?” 曲半夏:“还行啊,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每天搞科研,开会,偶尔出差。” 蒋初宁拨了拨碗里的汤匙,低声问:“你和他……” 曲半夏表情没变:“分手了。” “哦。” 蒋初宁沉默下来。 曲半夏看了她一眼:“没事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本来也没想有什么结果。” 蒋初宁心口微微发涩。她知道曲半夏这段感情有多难熬。可感情这种事,局外人最没资格评判。 半晌,她看了看手机,开口:“下午不去公司了。” 曲半夏:“?” “你难得回来。”蒋初宁把手机扔到包里,当场决定:“咱们去找点乐子。” 曲半夏目瞪口呆。 完了。 她姐妹好像疯了。 - 于是下午,本来打算回家倒时差的曲半夏,莫名其妙就被蒋初宁带到了spa。 曲半夏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spa啊。 果然还是自己想多了。蒋初宁还是那个蒋初宁,所谓找乐子,也不过就是高级一点的放松项目。 做完护理,曲半夏感觉灵魂都升华了,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家。 蒋初宁:“走吧。” 曲半夏:“?” “去哪?” 蒋初宁看了看时间:“第二场。” 半小时后。 车停在A市市中心一栋黑金色建筑前,入口处没有招牌,两名穿着深色制服的礼宾安静立在门侧,姿态恭谨却透着拒人千里的傲慢。 曲半夏抬头,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电梯一路升到顶层。门打开时,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暖金色壁灯沿着长廊依次亮着,酒香混着香氛,在昏暗光线里酿出一种暧昧又奢靡的气息。两侧全是包厢。厚重门扉将里面的一切遮得严严实实,只偶尔漏出几声低笑。 曲半夏:“……!!!” 蒋初宁以前从没带她来过这种地方。 甚至据她所知,除了必要应酬,蒋初宁自己都很少来。 曲半夏咽了口唾沫。 “我才离开半年,”她握住蒋初宁温热的手,“霍家到底把你逼成什么样了……?” 20.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曲半夏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上不了什么台面,但她真的害怕。 “姐妹。”她握紧蒋初宁的手,看了眼前面带路的会所经理,压低声音,“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里吧?” 蒋初宁瞧见她那没出息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怕什么?” “搞不好他那个世界本来就这样。”她想起曲半夏那个前男友,语气里带了点冷嘲,“外表光鲜罢了,谁知道私底下是什么样。” 曲半夏欲哭无泪。她怕的根本不是这个,她是怕被抓进去啊! 昏暗长廊里,时不时有一批年轻男女被侍应生领进不同包厢。个个衣着精致,气质各异。有的清冷,有的温柔,还有几个身材好得离谱,衬衫都快包不住肌肉。 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服务人员。 曲半夏越看越心惊。 她论文还没写完,毕业证都还没拿到,她不能在这种地方留下案底啊! 她扯了扯蒋初宁的衣袖,凑到她耳边,小声问:“这……合法吗?” 蒋初宁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想什么呢?当然合法。” 两人被带进走廊尽头的黑金区私人套间。 空间极大,吧台、娱乐区、休息区一应俱全,私密性极好。 会所经理微笑着开口:“蒋小姐,需要安排些人进来陪您和朋友喝一杯吗?” 蒋初宁靠进沙发里,语气平静得像在谈工作:“嗯。” “多叫几个。” 她顿了顿:“挑顺眼一点的。” 经理笑容不变:“好的,蒋小姐。” 曲半夏两只手拧在一起,拘谨地坐着,看着蒋初宁,眼里几乎闪出了崇拜的光。 …… 霍珩刚到。 今晚是周文成生日,组了个局,要他过来露个面。 会所经理带路。 走过长廊时,霍珩脚步微顿。 不远处,一批年轻男人正被领向对面的黑金套间。个个身形优越,风格各异。有的清俊儒雅,有的锋利张扬,还有几个肩宽腿长,肌肉饱满,光是站在那里都极具视觉冲击。 霍珩扫了一眼,没说话。 经理却已经察觉,笑着解释:“那边是今晚的重要客人。” 霍珩淡淡嗯了一声。 原本并未在意。可走出几步后,第一批还没出来,又有第二批人被领了过去。 周文成出来接他,顺便看了一眼,乐了:“嚯,今晚谁啊,这么大阵仗?” 这边的黑金区是会所规格最高的区域,私密性极强,通常接待的都是最重要的客人。但—— 一般也用不上这么多人。 经理笑容得体。 “客人的隐私,我们不方便透露。” 周文成不是很在意,率先进去。霍珩跟在他身后。 就在这时,黑金区曜厅的门被推开一瞬。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女人穿着利落的职业套装,手里拿着平板,正低声和会所经理确认着什么,没注意到这边。 霍珩目光微顿。 辛芸,蒋初宁的特助。 下一秒,那边的经理按着耳麦,语气平稳:“曜厅,第三轮准备。” 门重新合上,厚重门扉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霍珩脚步停住。 “……” 辛芸出现在这里,那边的客人是谁,已经不难猜了。 …… 包厢里一片喧闹。有人唱歌,有人喝酒,还有人在起哄周文成吹蜡烛。 霍珩坐在角落,手里拿着半杯琥珀色威士忌,起初一点没碰。 耳边很吵,可他的思绪却异常清晰。 第三轮。 他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第一批不满意,第二批也不满意。所以,她到底在筛选什么? 还会有第四轮第五轮吗? 辛芸亲自办,挑的那么认真。 什么样的人才算合格?又或者什么样的客户,值得她亲自坐在里面,费这么大心思应酬。 周文成端着杯子过来:“怎么了?” 霍珩:“没什么。” 周文成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外面,忽然笑了:“你认识?” 霍珩没说话。 周文成笑的有些玩味:“女朋友?还是亲戚?” 说实话,他问女朋友纯属嘴欠。他根本没见过霍珩身边有哪个女人。 霍珩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终于问:“那个套间和这边一样大?” 周文成愣了下:“应该是吧,等级一样。” 霍珩喝了口酒。 这个套间,舒适容纳二十多人没有问题。真要挤一挤,三十多个也装得下。 霍珩垂下眼。 也就是说,如果她愿意,刚才进去的那些人几乎都能留下。 “……” 周文成敏锐察觉到不对。 “不是,你问这个干什么?那边还真是你亲戚啊?” 霍珩没回答,只是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聊天框停在很久以前。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次他道歉。 他的手指悬停片刻,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举动有些莫名。 蒋初宁在哪,和谁在一起,做什么,按理说都与他无关。 可下一秒,消息还是发了出去。 【在哪?】 消息发出去后,没有回复。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聊天框安安静静。 霍珩垂眸看着屏幕,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壁。 周文成在旁边看得都觉得稀奇:“等谁消息呢?” 霍珩按灭屏幕:“没人。” 周文成:“……” 骗鬼。 他无意间瞥了桌子一眼,忽然愣住。 霍珩手边已经空了三个杯子。 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过他喝这么多,还都是一等一的烈酒。 偏偏当事人像是毫无察觉。只是安静坐在那里,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 又过了半个小时,依旧没回。 空酒杯更多了些。 霍珩重新点亮屏幕,视线停在那句【在哪?】上。 片刻后。 他走到露台,直接拨了电话。 - 包厢里已经彻底闹疯了。 曲半夏从最开始的如坐针毡到后来的浅尝辄止,至于现在,已经彻底放飞。 “来来来!喝!” “唱!继续唱!” “那个穿白衬衫的,你唱情歌怎么这么惨,失恋过几次啊?” 蒋初宁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酒杯,有些头疼。 她开始后悔了。早知道曲半夏适应能力这么强,她就不该带她来。 手机长时间的震动引起了她的注意。 蒋初宁低头。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 神经病。 刚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会有人叫神经病? 想了两秒,酒意忽然醒了三分。 心脏莫名漏跳一拍。 他为什么突然打电话? 旁边太吵。 她起身,走进包厢内侧的洗手间,关上门。 隔音很好,外面的鬼哭狼嚎瞬间只剩模糊背景音。 她接通:“喂?” 那边没说话。 蒋初宁看了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她又叫了一声:“霍珩?” 男人无声笑了。为她略显无辜的声音。 他想,她清醒的时候大概不会这么轻易叫他名字。 “怎么不回消息?” 蒋初宁一怔。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莫名像在问责。 她下意识道:“刚才没看手机。” 霍珩嗯了一声,听不出信没信。 两秒后,他问:“在哪?” 蒋初宁心口微微一紧,她几乎是本能地撒谎:“家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霍珩垂眸,唇角很淡地扯了一下。 “自己一个人?”他继续问。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喝酒了?” 蒋初宁莫名更心虚了,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平时的自己哪怕醉了也不会乖乖回答他的这么多问题。 “嗯。” 因为喝过酒,尾音比平时软很多。 像撒娇。 霍珩眸色沉了几分。他忽然想起黑金套间外,那一批又一批进去的人。 里面或许根本没有什么客户,辛芸是在替蒋初宁挑选—— 选谁来陪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霍珩神情没什么变化,周身气压却低了些。 他忽然很想知道,她今晚到底想挑个什么样的。又或者—— 她什么样的都想要? 他很久没说话了,蒋初宁奇怪:“喂?你在做什么?” “和你一样。” “嗯?” “一个人在家,喝酒。” 他的声音很沉,隔着听筒传来时,蒋初宁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指尖有酥麻的电流窜过。 “哦。”她含糊应了一声,大脑被酒精泡得有些迟钝。 几秒后,她忽然问:“你喜欢喝酒?” 霍珩低笑了一声。 “不喜欢。” “不喜欢?”蒋初宁愣了愣,“不喜欢还一个人喝?” 霍珩垂下眼。 杯中琥珀色酒液轻轻晃动,他突然问:“困了吗?” “有点。” 她今晚乖得反常,问什么答什么,就是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安静了两秒。 霍珩忽然问:“蒋初宁。” “你今晚打算几点睡?” 蒋初宁心口一跳。 想到外面玩得正开心的曲半夏,她还是撒谎:“快了,马上就去睡了。” “在哪睡?” 低沉的声音顺着电话传来,带着温柔的危险。 这句话其实有点暧昧了。 “床……”蒋初宁靠在墙壁上,垂着头回答,“床上。” 霍珩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床上?”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 片刻后,他轻笑了一声。 “挺好。” 顿了顿。 “那就先别睡。” 蒋初宁呼吸微滞:“为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男人嗓音低沉而平静。 “因为——” “我现在有点想见你。” 21.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想见我? 蒋初宁懵了。 什么意思? 心跳骤然失了节奏。 “见我做什么?”她问。 ……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 像是只要他说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她就真的会在深夜出来见他。 这个认知让霍珩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某些不该有的念头几乎瞬间滋生。连同压抑已久的欲望,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劣。 霍珩忽然有些后悔。 他没有这么晚见她的理由,也不该这么晚见她。 她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身边坐着谁,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一时没接话。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电话听筒里隐约传来的,男人的声音。 在唱歌。嗓音条件很好,比起当红小生大概也不差什么。 霍珩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电话那头还在小声解释:“不好意思,我电视声音开太大了。” 霍珩无声笑了笑。 她大概不知道。清醒的时候,她根本不会向他解释这些。 隔着听筒,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有点事找你。” 嗓音沉静,不像有什么大事。 蒋初宁问:“很急吗?” 霍珩停顿了一瞬。 “嗯。” “挺急。” 她咬着下唇。 霍珩找她,有什么急事? “我让辛芸过去找你。”她说。 “不太方便。”霍珩靠着栏杆,语气平静,“这件事,我要当面和你说。” 话里的意思,竟像是连电话里都不方便。 蒋初宁:“?” 霍珩平时太正经,不怎么开玩笑。更从来没有在深夜打来电话,只为了说一句—— 我需要见你。 哪怕是那次新闻在半夜爆开,他也只是自己处理,甚至没有叫醒醉酒昏睡的她。 蒋初宁不免怀疑,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那……”她迟疑道,“你要在哪见我?” “你在哪,我就去哪。” 蒋初宁慌了下。 “我在家。”她条件反射说。 “嗯。”那边低低应了一声,尾音里像掺了点极淡的笑意。 说不清是纵容还是嘲弄。 “那我就去你家见你。” 蒋初宁心口发紧。 真的……很急吗? …… 曲半夏还在兴头上,她索性让辛芸留下陪着,自己先回了家。 蒋初宁没有看到,半小时后,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同一栋楼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沾着酒气,还有会所里混杂的陌生香水味。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进浴室洗了个澡。 头有些晕,但还好,不至于睡着。 一小时整。 门铃响了。 开门前,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着。 米白针织裙,没过膝。不会像工作裙装那样正式,也不会像睡衣那样随意。还算得体,也符合一个人在家喝完酒准备睡觉的设定。 可走向门口时,她却莫名觉得脚下有些发飘。 不大真实的感觉。 为什么晚上十一点,她会站在自己家门口,准备给霍珩开门? 只是手已经搭上了门把,她只能压下,拉开。 然后,看到了门外的男人。 穿着衬衣,像是刚下班那样得体。只是没打领带,第一颗扣子也是解开的。 他抬眼看向她。 视线从她半干的长发,扫到裙子下露出的锁骨与小腿。 最后在她脖颈处多停了半秒。 那个瞬间,蒋初宁忽然感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危险,像被大型猎食动物锁定。 她睫毛颤了颤。 但很快,那种感觉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霍珩移开视线,抬手捏了下眉心,压下迟钝地翻涌上来的酒意。 片刻后,他才开口。 “霍景烨那边。”他顿了顿,然后毫不心虚继续道,“最近好像听说,他S市的房子里住进去一个女人。” 蒋初宁:“?” “哦。” 她看着霍珩。 霍珩也看着她。 几秒后。 蒋初宁:“你说的急事,就是这个?” 霍珩眉梢微动:“……你不在意?” 蒋初宁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没关系,不用管他。” 霍珩一口气提到半路,又被他生生憋下。 “所以,你们是开放式关系。” 蒋初宁:“?” 我们没什么关系。 但是这句话,显然不太好说出口。 “算是吧。”说完,她又感觉不太好,补充道:“而且,我们还没结婚。” “哦。” 霍珩安静了两秒。 “没结婚。” “所以他可以找女人,你不在意。” 你也可以找男人。 最后这句,他没说。 霍珩看着她,忽然笑了。只是那点笑意没有到眼底。 “蒋初宁,你的婚姻观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蒋初宁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下一秒,她终于听懂了他话里的讽刺。 “什么意思?” “我的婚姻观怎么了?” “没什么。”霍珩看着她,“很正常。” “蒋小姐漂亮,有钱,有能力。婚前玩一玩很正常。” “哪怕结了婚——” 他盯着她,视线直直压过来,锋利得像是要穿透她:“想找几个男朋友陪着,也不是什么难事。” 胸口的疼意后知后觉地蔓延开来。但她其实都不明白,为什么霍珩的话对她有这么大的攻击力。 不过是社交场合常见的话。甚至在大多数人看来,这算奉承。 蒋初宁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淡了下去。 “对。”她点头。 “我找几个男友,婚前还是婚后,都不是什么大事。我漂亮又有钱,未来的丈夫无论如何都不会介意。” “霍景烨今天和谁在一起更是与我无关。” “那你呢?”蒋初宁问:“你今天又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让我以为有什么大事,特意出来见你。” 霍珩闭了闭眼。 “我以为你会在乎霍景烨。” 蒋初宁胸口微微一滞,忽然明白了什么。 霍景烨在外面有人,她该介意的,可她并不。 在霍珩看来,一个对未婚夫的背叛毫无反应的女人,要么根本不在乎忠诚,要么……她自己也早已站在同样的位置上。 在他眼里,她大概也不过如此,和霍景烨没什么区别,甚至比霍景烨更加不堪。 …… 在霍珩眼里,她就是这样的人。 胸口像是忽然堵住。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猛地顶了上来。愤怒,难堪,委屈,甚至还有一点她不愿承认的酸涩,混杂在一起,几乎让她呼吸发紧。 她其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这些话,放在任何酒局饭局里都算不上多重。她听过比这难听十倍的话,也能面不改色地笑着应付回去。 蒋初宁忽然笑了。 “怎么?二少这种出身,圈子里比我脏的人应该见得多了,怎么还会特意跑来指责我?” “……我没有说你脏。” 他呼吸沉了几分,胸口像压着一团郁气,连视野都隐隐发沉。 “哦,你说霍景烨脏。”蒋初宁无所谓的笑笑:“其实这种事情不用来专程告诉我。” “知道了又怎样呢?反正我会和他结婚。” “他找女人,我找男人,我们扯平了,很配不是吗?” “蒋初宁。”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在空旷的电梯间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手撑住一旁的墙,借力稳住有些发沉的身体。 “你没必要提霍景烨。” “二少,不是你先提的吗?” “不过是婚前藏了个女人,您有什么必要屈尊降贵特意来告诉我呢?” “不瞒你说,”蒋初宁笑了笑,“我这间房子里,卧室床上,现在就有个男人在等我。” “二少,为了出来见你,我已经冷落他很久了。” 蒋初宁每多说一个字,霍珩太阳穴的神经就绷紧一分,尖锐的疼意几乎要炸开。 “你何必故意刺我,蒋初宁。” “刺你?”蒋初宁笑的嘲讽:“你算什么东西?” “二少,霍总,在你眼里,我是肮脏还是高贵,我的未婚夫是忠诚还是下贱,重要吗?” “我凭什么刺你?我又算是什么东西?” “在你眼里,我恐怕连懂你都不配。” “你别说了。”霍珩嗓音发哑。 他抬手撑住墙面,指节泛白。 蒋初宁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忽然安静了下来。 “好。” “我不说了。” 她朝他走近一步。 “我直接带你去看。” 她伸手,握住霍珩有些发烫的手腕。 “最好顺便再拍几张照片拿给霍景烨,这样到时候离婚,我是过错方,净身出户,不会伤到你们霍家的根基。” 带着潮意的冰凉触感覆上来的瞬间,霍珩呼吸微滞。 翻涌的酒意里,大脑竟有一瞬空白。 直到听到身后的大门嘭的关上,混乱的思绪短暂清明了一瞬。 “蒋初宁。”他咬紧后槽牙,勉强收拢几近失控的理智,停下脚步。 蒋初宁还握着他的手腕,固执地想带着他继续往前。却因为他的骤然停步,被带得身形微微一晃。 “走啊。”她说。 手腕上传来的触感太过熟悉,熟悉到某段被强行压下的记忆几乎要破土而出。 恍惚间,头顶是晃动的树影,耳边是夏日燥热的蝉鸣。 像是又回到了那一天。 她说,不能让他们看到,于是攥着他的手腕,带着他退进假山逼仄的阴影里。 神志愈发模糊。 那些被压抑太久的念头也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出现的画面,与眼前一点点重叠。 如果他没有退开,如果她抬头早一些,如果那道呼吸再近一点…… 他几乎分不清此刻究竟是现实,还是又一次失控的妄想。 …… 她还握着他的手腕,甚至不满他的停顿,又用另一只手来拉他。 下一秒。 霍珩忽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上她的腰。 距离骤然贴近。 蒋初宁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带着她转过身。 “你——” 她被迫后退。 两人的步伐严丝合缝地交错在一起。 冰冷挺括的西裤布料擦过她裸露的小腿,隔着薄薄的裙子,在腿侧反复厮磨而过。那点带着凉意的触感在来回摩擦间一点点烧得发烫。 蒋初宁思绪空了一瞬。一路窜上的酥麻感陌生得让她心慌,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她被他困在怀里。 属于他的温度混着浅浅的酒气和熟悉的木香笼罩下来,无处不在。 她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说。 更尖锐的,更难听的,足够把他刺痛也足够把自己重新武装起来。可那些话在靠近的瞬间忽然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大脑像是被什么按下暂停键,只剩下他发烫的体温。 “我没有说你不配懂我。” 霍珩闭上眼,额头抵在她身后的墙壁上。 冰冷的触感让尖锐的头痛稍稍缓解,鼻息之间是蒋初宁带着潮意的发丝。 果香味的洗发水。 他没有动。 “放开我。” 怀里终于传来声音,声音有些发闷。被他扣住的手腕挣了挣,另一只手却只来得及抵上他的胸膛。 霍珩无奈的弯起唇角。 他再次低声开口:“我没有说你不配懂我。” 挣扎的力道渐渐卸了下去,攥着他衬衣的指尖却无意识收紧。 霍珩稍微退开些,垂眸。 他声音低得发哑:“是那时候连我自己都不想承认。” “哦。”蒋初宁抬头,脸因为缺氧显得有些发烫,脑子里明明还有很多话,此刻却像都被他蒸散了,只剩空白。 她张了张口,最后也只看着他,问出一句:“现在终于可以告诉我了?” 霍珩没有立刻开口。 “嗯。”他低声道,“如果你想听。” 他眼底毫不遮掩的情绪太重,蒋初宁几乎承受不住。 她侧头避开,却被他扣住后颈。 带着薄茧的掌心贴着后颈,只稍一用力,便让她重新抬起了脸。 扶在他胸前的掌心下,原本就快得异常的心跳仍在不断加速,震得她指尖都微微发麻。 他心跳好快。 蒋初宁想。 快得几乎不像平时的霍珩。 “你很紧张。”她轻声问,“为什么?” 胸腔震动,他似乎在笑。 霍珩没有回答。 蒋初宁仰起脸时,锁骨便凹陷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她后颈细腻的皮肤。而她像是毫无所觉,仍旧将这样致命的脆弱暴露在他掌心之下。 他眸色晦暗,语气接近蛊惑:“怕你拒绝。” 这大概也是他今晚跟她说的,为数不多的真话。 他的视线落在她唇上。 那道目光停留得太久,久到蒋初宁喉间发紧,连吞咽都变得艰难。 她不敢眨眼,却被他引导着,看向了他的唇。 时间流速像被无限放慢。 他们的距离一点点拉近,近到呼吸交缠,近到她能数清他垂下的睫毛,近到他温热的气息喷到她脸上。 蒋初宁微微睁大了眼。 那一瞬间,她突然有了种危险的预感。 她该逃开的。 可是她指尖发麻,浑身使不上力,就连攥着他衬衫的手也松开,只留下褶皱的痕迹。无形的锁链缚住她的双腿,绞紧她的腰身,又一寸寸向上缠绕,直至攫住她的呼吸,将她钉在他与墙壁之间。 她想,如果不是他托着她的脖颈,她一定会顺着墙壁滑落。 她该拒绝的。 在闭上眼的前一秒,她想。 ——可是我失去了力气。 22.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唇瓣最先擦过她的唇角。 温热的触感传来的瞬间,她眼皮轻轻抖了一下。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躲,也没有推开他。 …… 他眸色骤深。 扣着她后颈的手缓缓收紧,拇指压过她下颌,强势却又近乎珍重地迫使她迎向自己。 然后,吻上了她的唇。 酒精的气息在两人间交换。 他们今晚都撒了很多谎。可这一刻,身体却无法骗人。 蒋初宁嗅到了他身上清冽的酒气。也听到了自己胸腔传来的、并不比他慢几分的剧烈心跳。 柔软针织布料下,腰线被他掌心扣住。 她整个人已经软了下来。唇上传来的细微刺痛渐渐化作某种密密的酥麻感,顺着脊椎一路窜开。指尖蜷缩,她无意识揪住了他胸前的衬衣。 落在唇上的动作忽然顿了一瞬。 下一刻,力道骤然加重,原本克制的吻终于失控。 齿关被轻轻撬开。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彻底侵入,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意味,瞬间夺走了她的全部呼吸。 蒋初宁本能地想要后退,可脖颈被牢牢扣住,背抵在墙上。她无路可退,只能被迫扬起脸,连紊乱的呼吸都被他尽数吞没。 直到舌尖都被勾缠。 蒋初宁轻轻颤了一下,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危险感顺着脊背一路攀升,理智在这一瞬间艰难回笼。 “……霍珩。”在换气的间隙,她偏开脸,叫他名字。 他将她的脸转了回来,轻易封住了她未出口的话。 纠缠间。 蒋初宁终于承受不住,侧过脸,将呼吸仓促埋进他肩膀。 “霍珩……” 抵在他胸前的手渐渐有了推拒的力道。 她不受控制地喘息:“我们不能这样。” 耳边是交错紊乱的喘息声。 他的呼吸很沉,一下一下落在她后颈,烫得惊人。 每一次起伏,都像在一点点磨碎她摇摇欲坠的理智。 她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再次开口。 “……我不能这样。” 扣在她后颈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他的指腹一下下摩挲着她后颈细腻的皮肤,力道很轻,却带着某种近乎危险的克制。滚烫的鼻息一下一下扫过她耳后,像无声的引诱。 好漫长,漫长到蒋初宁甚至以为,他不会放开自己。 然后她听到他自嘲的笑了。 “蒋初宁。” “你还是要选霍景烨。” 她的心突然泛起细密的痛,连她自己都有些莫名。不过是一时的意乱情迷,不过是现实与欲望的交缠。 她额头还抵在他的肩膀上,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们只是都醉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突然安静得可怕。 蒋初宁感觉到,贴着她的那具身体有一瞬极细微的凝滞。 扣在她后颈的手终于一点点松开,空气中的凉意突如其来侵蚀过他覆盖过的每一寸皮肤。 霍珩站直了身体,她的手也从他身前缓缓滑落。 蒋初宁靠在身后的墙上,勉强支撑。 室内明亮的灯光重新落下来。她这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刚刚的昏暗、混乱,都是错觉。 原来灯是那么亮,亮到她甚至不敢抬眼看他。 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她脸侧。 熟悉的温度重新覆上来。那一瞬间,蒋初宁几乎以为,他会像刚才那样再次抱住她。 她甚至下意识想朝他掌心蹭过去。 可他只是用拇指轻轻将她唇角的银丝拭去。 “原来蒋总酒量这么差。” 蒋初宁没说话。 霍珩低头看着她,没有移开视线。 久到蒋初宁终于闷闷应了一声。 “……嗯。” 可他的手迟迟没有移开,她也没再提醒。 最终。 “如果知道我在意你。”他撤开手,“就不要那么说自己。” 蒋初宁眼眶蓦地红了。 幸好她垂着眼,他不会看到。 所有温度也随之抽离。 霍珩后退一步。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早点休息。” 像是刚才那个失控吻她的人,从未存在过。 然后,他转身离开。 …… 蒋初宁靠在墙上。 浅金纹路的大理石墙面被她的体温一点点捂热,再也起不到降温的作用。 嘴唇上的酥麻感迟迟没有散去,被他掌心覆盖过的皮肤依旧烫得惊人。 他说他在意她。 可她一直以为霍珩的靠近更多是因为合适。家世合适,立场合适。若是他们站在霍景烨的对立面,也足够适合成为彼此的盟友。 而此时,他们又恰好失控。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刚开始,他们还在吵架。 他们怎么会吻在一起?又为什么会吻的那么失控? 他为什么那么会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好像又被他裹在怀里,稳稳托住,连失控都显得有了依凭。 温度一点点漫上耳根。 为什么他站在她面前,她就失去了所有的抵抗能力? 蒋初宁抬手捂住了脸,掌心下的温度高得惊人。她轻轻咬了下唇瓣,上面仍残留着被反复厮磨后的灼热触感。 她该忘记。 可他的声音却像带着呼吸,重新贴上她的耳侧—— 如果知道我在意你。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泛起细密难言的痒意。 …… 蒋初宁走到沙发前,几乎脱力般倒进沙发里,将脸埋进臂弯。 在意。 可这种在意……到底算什么? …… 直到手机嗡嗡震动。 她回过神,起身去拿桌子上的手机。 曲半夏发来视频。 那边依旧热闹,曲半夏喝得半醉,问她:“你不回来了吗?什么事能比男模局还重要?” 刚蒋初宁和她说临时有工作。 虽然曲半夏有些疑惑。如果这个工作重要,她为什么不带辛芸;如果这个工作不重要,她为什么要去?毕竟她已经把一整个下午的工作都翘掉了。 但曲半夏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大概是自己在蒋初宁心里太重要了。哪怕去工作,她都要把最信任的辛芸留给自己。 直到现在,她看见蒋初宁微肿的嘴唇,以及明显不太自然的红润气色。 曲半夏:“……” 姐妹跟你心连心,你跟姐妹耍脑筋。 视频画面里,蒋初宁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听到这话,她甚至还笑了笑:“不了,我已经洗了澡。” 呵呵,洗了澡。 曲半夏缓缓扯出一个营业式假笑:“你不是去工作了吗?” 蒋初宁顿了一瞬。 “工作处理完了。” “哦。”曲半夏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像是信了,然后问:“什么工作啊?这么晚还叫你。” 曲半夏一般不问这么细,搞得蒋初宁思绪卡住,突然间竟编不出什么合适的借口。 她只能半真半假:“还是霍家那边合作案的后续。” 曲半夏面无表情。 霍家。 再结合蒋初宁此刻这副样子。 ……她懂了。 霍珩,那个蒋初宁嘴上说“没什么”,实际上都睡到一个屋里去了的男人。 曲半夏对此只有 一个评价——嘴硬。 她想,怪不得这么多帅哥的局说走就走,原来是家里有个更顶的在查岗。 而自己,只能在这里,与一群帅哥唱歌喝酒。 ——其实也挺好。 于是曲半夏只用了半秒就决定,不拆穿蒋初宁拙劣的借口:“好吧,那我自己玩,你……” 她看了眼蒋初宁红润的嘴唇,隐隐泛红的颈侧,微笑提醒:“注意身体。” 她怕镜头外还有某位大帅哥正安静地等着。以防自己在这种“不良”场合联系人的行为影响他们感情,曲半夏很干脆的挂断了视频。 蒋初宁:“?” 曲半夏刚才那个笑容怎么像是有点毛病? …… 又洗了一个澡。 蒋初宁躺在床上,想。 其实自己的反应也没什么奇怪。 霍珩本来就很容易让人失控。 他肩背宽阔,腰线劲瘦利落,衬衣下的身体线条总是带着极强的力量感。平日里西装革履、冷静克制,垂眼看人的时候总有种睥睨感。 偏偏今晚,眼底翻涌着暗潮,掌心滚烫,扣在她腰间的力度又强势得惊人,几乎让她无处可逃。 她受美色诱惑,很正常。 他有这个条件。 腿软,呼吸失序,心跳失控,都只是再正常不过的身体本能。 …… 又突然想起他说—— 蒋小姐漂亮,多找几个男朋友…… 本来听到就生气的话,此刻重点却莫名歪了。 哦。 他说我漂亮。 下一秒,那几个男朋友的脸莫名全变成了霍珩,围在她身边,低声说她漂亮。 蒋初宁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 救命。 她闭上眼,强行把脑海里荒唐的画面压下去。 压到只剩一个霍珩在她耳边,轻轻夸她。 蒋初宁蓦地睁开眼。 救!命!啊!!! 她几乎脱力,侧过身,放弃抵抗。 其实也没什么。 霍珩觉得她好看,她也觉得他好看。 一切都很合理。至少他们都认可对方的外在吸引力,所以亲成那样,很合理。 至少,不该被赋予更多意义。 这样一来,她几乎已经为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吸引力,欲望,酒精,每一样都说得通。 可唯独有一件事,她解释不了。 …… 蒋初宁安静了很久。 心口那点原本轻飘飘的痒意,不知何时沉了下去,变成一种缓慢拉扯的酸胀。 黑暗里,那道低沉发哑的声音依旧清晰得过分。 如果知道我在意你。 - 主卧浴室。 冰凉的水流自顶喷花洒倾泻而下,沿着后颈一路冲刷过紧绷的肩背。 她仿佛还埋在他的肩颈间,气息不稳地说——不行。 她把一切推给了酒精。 她没有拒绝他的吻,却拒绝了他。 理智冷得近乎麻木,她退开的那一幕却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霍珩闭上眼,任由刺骨的水流自头顶重重砸落,封住呼吸。 近乎窒息的压迫感里,意识坠入一片空茫的白,唯独那抹晦暗愈发鲜明。 …… 如果连受挫时想起她叫他名字都翻涌,是否太过荒唐? 如果连回忆那点微弱的推拒都战栗…… 是否太过不堪。 水流声伴着心脏搏动,化作耳边沉闷的轰鸣。 他陷入近乎自虐般的审判。 …… 直到屏息被逼至极限。 掌心贴上冰冷的墙面。 肺腑终于不受控地攫取了一口空气。 23.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蒋初宁第二天起床后,眼下已经挂了两团明显的青黑。照镜子时,她差点以为镜子里多了个女鬼。 遮瑕已经不能覆盖这种程度的阴影,导致辛芸见到她第一眼,明显愣了一下。 “蒋总,”她组织了下措辞,“没睡好?” 昨晚去见谁,蒋初宁谁都没说。司机只知道她回家了,辛芸甚至知道的更少,估计现在还以为她去哪工作或者见合作方了。虽然这也没错,他确实是合作方。 所以此刻她答得面不改色:“嗯,昨天的事情有点麻烦。” 辛芸顿了顿。 她是总裁特别助理,权限极高,公司里很少有真正的大事能绕过她。 昨天有什么大事……她还真不知道。 不过辛芸没再多问,只说:“您今天的行程可以往后调整。” 蒋初宁拒绝了。她现在最怕的就是闲下来。如果回家就真的能休息好,她今天也不至于顶着这幅模样来公司。 不知道他…… 怎么又想起他! 蒋初宁几乎对自己恨铁不成钢,攥紧拳头,在桌面上重重磕了一下。 辛芸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 动作落下的瞬间,蒋初宁就意识到不对。她只能抬眼看向辛芸,扬起僵硬的笑容:“没事。” “刚才好像有只虫子。” 辛芸点头:“好的蒋总。”她甚至都没提联系专业公司消杀。 转身离开时,她安静地想: 蒋总上次在桌子上看到一只蚂蚁,最后是联系她过来处理的。 …… 辛芸出去了。 蒋初宁却顾不上细想自己刚才的行为是否反常,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在意有很多种解读,不一定就是喜欢。蒋初宁想。 可霍珩说的是:不要那么说自己。 什么叫不要那么说自己? 是指……她在贬低自己? 蒋初宁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他在意她,所以不想听她那样说自己,所以…… 吻了她。 明明是顺理成章的推理,可蒋初宁却迟迟不敢触碰那个答案。 过了一会。 “蒋总。”辛芸敲门进来,“港城酒店那边发来确认,您喜欢海景房还是城景房?” 喜欢。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蒋初宁整个人瞬间绷直。 “喜欢什么?” 话一出口,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辛芸明显愣住。 “喜欢……”她难得卡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机,“海景房,还是城景房?” “哦。” 蒋初宁迅速找回表情,若无其事地坐直。 “海景吧。” 辛芸:“……” 等辛芸出去,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蒋初宁整个人趴到了冰凉的桌面上。 …… 救命。 她快要疯了。 …… 趴了足足五分钟,她才缓缓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压得有些凌乱。 蒋初宁抬手,面无表情地理了理。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她今天什么都不用做了。更何况明天还要去港城,还要见霍珩。 想到这个名字,心脏又不受控地重重跳了一下。 蒋初宁闭了闭眼。 ……不就是接了个吻。 成年人之间,酒精上头,荷尔蒙失控,很正常。 她强行给这件事下了定义。 只是意外,仅此而已。 …… 港城公司安排的酒店位于维港附近。 蒋初宁带着公司一行人入住。 一路上她都有些提心吊胆,总担心会在各种地方提前遇到霍珩,搞得整个人几乎草木皆兵。结果直到顺利躺上酒店的大床也没见到他。 他在躲我? 蒋初宁望着头顶繁复的水晶吊灯,忍不住想。 她其实有些意外。 明明那晚他们吻得那样激烈,又暂停的那样突然。可等呼吸稍稍平复,他还是低下头,替她拭去了唇边残留的暧昧痕迹。 连那样混乱的时刻他都还能维持体面,没道理现在开始躲她。 一股热气毫无征兆地涌上脸颊。 蒋初宁在床上翻了个身,抬手捂住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想起这种画面。 可那点升腾起来的热意,很快又被另一种沉甸甸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明明状态已经糟糕成那样,却还记得照顾她。 可她呢? 她纵容了他的失控,最后却告诉他—— 只是因为酒精。 酸胀感再次一点点漫过心头。 而这种骤冷骤热、完全无迹可循的情绪起伏,已经困扰她整整两天。 …… 稍事歇息后,辛芸进来汇报被收购公司的情况以及明天的安排。 等她说完准备离开时,蒋初宁忽然叫住她:“辛芸。” 辛芸停下脚步:“蒋总,还有什么事?” 蒋初宁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霍总那边……” 她顿了顿。 “霍氏,他们没有同步安排?” 这是公事。蒋初宁觉得自己问一句完全合理。 辛芸面色如常:“霍总已经到了,目前正在休息。” 她补充道:“霍氏那边暂时还没有提出额外安排,所以我刚刚没有汇报。” 蒋初宁微微怔住。 到了。 已经到了。 可他没有告诉她。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两个声音同时在脑海里响起。 一个告诉她,这是正常的。尤其那天,她对霍珩说了那样的话。他主动拉开距离是最好的处理方式,说明他足够理智,也足够有分寸。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反驳。 哪怕不谈别的,仅仅作为合作方,他到了港城是不是也该知会她一声? 这算什么? 把私人情绪带进公事? 太不专业了。 ……也不对。 至少他的下属联系了辛芸,只不过是他没有单独和她说而已。 他没什么理由单独和她汇报行程。 是她推开他的,现在想这些做什么?不是她希望他离开的吗? 最终,蒋初宁只是安静了一会,没什么表情的开口:“好,我知道了。” 辛芸离开后,房间只剩蒋初宁一个人。 …… 他主动远离,她明明该高兴的,可胸口那股莫名的低气压却迟迟散不掉。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一直持续到了晚餐。 港城公司安排了接风宴。 蒋初宁终于见到了霍珩。 ——终于。 这个词冒出来的瞬间,蒋初宁的心重重一跳。 24.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晚上饭局。 这场接风宴并非集团层面的正式安排,而是金朝酒店集团副主席张鸿振以私人名义设下的,只请了双方少数核心高层。张老爷子年过七十,近几年已很少公开露面。外界都知道,金朝最终卖给谁,拍板的人仍是他。而张鸿振,显然是替父亲先来看人。 霍珩来的不算早。 包厢门打开的瞬间,原本正在交谈的几人都停了一下,纷纷起身寒暄。 蒋初宁也站了起来,抬眼看去。 霍珩穿着一身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肩线利落,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 和其他人简单打过招呼后,他视线落到蒋初宁脸上,停了不到半秒。 “蒋总。” “霍总。” 蒋初宁伸出手。掌心相触的瞬间,她指尖微微发麻,条件反射垂下眼。 霍珩却像毫无所觉,只礼节性地握了一下,很快松开。 两人神色如常,各自落座。 蒋初宁明明就坐在霍珩旁边,两人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客气得挑不出错。可也正因为太无可挑剔,反倒透出几分刻意。 张鸿振不动声色地将一切收入眼底。 他对蒋霍两家的关系并不陌生。圈子里早有风声,蒋霍联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按理说,蒋家未来站在哪一边本不该有什么悬念。有蒋家这层关系在,霍景烨在霍家的位置本该更加稳固。可霍家内部权力更迭的速度却快得耐人寻味。尤其最近,原本由霍景烨主导的几个重要项目,最终决策权都陆续落到了霍珩手里。其中自然也包括这次收购。 想到这里,张鸿振端起酒杯,目光落在蒋初宁脸上,不紧不慢地开口:“传闻蒋总好事将近?” 霍珩动作不变,像是这种“好事”和他,和霍家没有一点关系。 蒋初宁抬眸,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怎么?张总等不及要给我道喜?” 试探被一句话轻描淡写的挡了回来,张鸿振笑意不变:“当然。” “尤其我听说,霍家大少这些年与蒋总交情匪浅。若真是双喜临门,”张鸿振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两人,“那我倒是该提前备份厚礼。” 蒋初宁眸光微动。张鸿振问婚约,总不会是真的突发闲情关心她的私事。 霍珩顿了一瞬。 他喉结轻滚,抬手碰了下领带结:“张总有心了。” “真到那天,蒋总和我,自然会亲自请您喝酒。” 蒋初宁呼吸一滞。 这话落进耳朵里莫名透着种说不出的怪异。明明每个字都正常,连在一起却让她心跳都少了半拍。她条件反射看向张鸿振。 没想到张鸿振听到这话不仅没露出任何异常,神色反倒舒展了不少。 “既然如此,我就在此恭候了。” 蒋初宁压下心底那丝异样,抬眸一笑:“承张总吉言。若真有好事,自然第一时间请您。” 听到“好事”这两个字的时候,霍珩似乎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角极轻地牵了下。那点弧度转瞬即逝,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讽意。 这是今天霍珩面对她的时候,第一次露出可以称作私人情绪的表情。 蒋初宁顿了一瞬。 但很快,理智回归,她几乎有些恼火。 自己今晚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霍珩的私人情绪又怎样,她还要被他影响吗? 张鸿振刚才那番话试探的从来不是婚事本身,而是她和霍珩是否站在同一边,以此判断这场收购会不会横生变数。 是她多想,就连他的那抹讽刺,也是多想。 放在桌下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很快又松开。 张鸿振并未再继续这个话题,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终于将话锋转回金朝。 饭局重新恢复正常。 蒋初宁抿了抿唇,把这笔账记到了霍珩头上,因他说话引人误会。 他是故意的?他对她不满?还是想看她失态? 蒋初宁默默在心里锤了霍珩一拳。接下来整场饭局,她几乎没再主动看过他。 张鸿振聊了聊金朝的历史和经营困境,也不避讳地谈起几个核心问题。 蒋初宁始终神色从容,偶尔接话,也总能不动声色地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霍珩大多数时候并不表态,只在几个关键问题上淡淡开口,寥寥数句,便将讨论重新拉回主线。 饭局后半段,他们依旧没有什么交流。蒋初宁也渐渐找回熟悉的节奏,几乎快要忽略身侧的存在。 可总有些细节还是会不讲道理地闯入她的视线。 霍珩大概不喜欢喝酒。 蒋初宁想,至少她没怎么见过。哪怕这次,霍珩不时与人碰杯,酒杯里的液体却没怎么变少。反倒是面前那杯热茶经常见底,又被服务员重新添满。 而且他说话时,声音似乎比平时更低一些,像是压着某种不适。 ……不舒服?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蒋初宁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又有些懊恼。 她到底为什么又注意到了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对自己的不满让蒋初宁接下来的饭局有些心不在焉。张鸿振说了什么,她听进去一半漏掉一半。直到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辣。 比想象中辣得多。 辛辣感几乎瞬间窜上鼻腔,蒋初宁呼吸一乱,抬手掩唇,极轻地呛了一下。 她下意识去够手边的茶水。 余光里,霍珩放在桌边的手动了一下,指尖似乎已经落在纸巾边缘。 但下一秒,那只手却极其自然地转了方向,拿起水杯,低头喝了口茶。 …… 蒋初宁放下杯子,抽了张纸巾轻轻压了压唇角。 胸口有些发闷。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可多想或者不多想,有什么区别? 没有。 所以更没有必要再想。 她压下喉间那点不适,重新挂上滴水不漏的笑容。 桌上的交谈仍在继续。 又有人敬酒。 蒋初宁端起手边的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起一阵细微的灼意。 她轻轻清了下嗓子,动作自然得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可视线却比理智诚实得多。 眸子不动声色的抬起,余光悄然落向身侧。 霍珩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连视线都没有偏移半分,仍神色平静地听着张鸿振说话,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 ……也对。 刚才果然只是错觉,他怎么会还要照顾 她? 霍珩看起来已经彻底放下了那件事,她也没必要再想。 虽然他这种洒脱的态度让人有些不爽。蒋初宁甚至怀疑他是否有过很多次这样的经验,所以如此游刃有余。搞得连工作都被影响的自己像个傻子,不过一个吻一句表意不明的话就想半天……或者许多天。 甚至连她自己都知道,这件事根本没有任何细想的必要,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让她对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控制力和冷静失去信心,让她对自己工作狂的人设产生怀疑,或许还让辛芸怀疑自己的老板是不是有病。 如果结果不会有任何不同,她没必要为此烦心。 这个道理恐怕霍珩早就悟到了,所以才如此平静,对她与对其他任何人没有任何不同。 想到他看她时那种冷漠的,明明带着笑却无比疏离的表情—— 蒋初宁火气更大,在脑海里狠狠蹂躏霍珩那张骗人的脸发泄不满。直到他面无表情的脸被折腾的通红。 她面无表情想,该翻篇了。 男人,尤其是这个男人,姓霍,名祸水。大概祸害了许多人,所以如此熟练。 她要比他更洒脱。 …… 饭局结束,几人陆续散场。 蒋初宁和霍珩虽然住在同一家酒店,却默契地错开了所有可能碰面的时机。直到回到酒店房间,两人也没再见过面。 回房后,她又向酒店要了些热红酒。 衣服被随手扔在一边。 浴室氤氲的热气将她的脸蒸上些薄红。蒋初宁靠在浴缸边,意识被酒精泡得有些发软,思绪像飘在空中,又缓缓散开。 晚上十二点整。 她陷进柔软的床褥里,任由困意一点点漫上来。 身上仍残留着融融暖意,她在空调低缓的白噪音中沉沉睡去。 - 今天应酬得有些晚了。 霍珩坐进车里,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于特助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霍总,需要给您准备药吗?” 霍珩动作顿了下,随即开口:“不用。” 大概是因为他平时不怎么喝酒,前两天那场酒又喝得太狠,后遗症一直拖到了现在。头疼,连喉咙都被烈酒灼得有些发涩。只是在他看来,这不算什么大事,多休息几天自然会好。 唯一称得上麻烦的,是他最近糟糕透顶的睡眠。 “去准备……”话音刚起,霍珩又停住。 他身边的人个个都太会察言观色。若是真让于杨去准备安眠类药物,难免引来一些不必要的猜测。 于杨扭身问:“霍总,您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 于杨没再多问。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窗外,港城夜色飞快向后掠过,明明灭灭。夜色已深,行人三三两两走在街上,大部分都在与恋人,朋友或家人享受私人时间。 有人藏在路边阴影处的角落接吻。 霍珩看到,视线平静的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到酒店后,他简单冲了个澡,看了下第二天的工作。 凌晨一点。 房间的灯灭了,偌大的套房里只剩一片沉寂。 凌晨三点三十二分。 灯重新亮起。 霍珩坐起身,抬手捏了捏眉心。 25.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早晨醒来。 蒋初宁气色红润。 上午有两场会要开。八点半先和霍氏开内部策略会,十点听金朝管理层汇报,下午还要去实地考察两家酒店。 日程安排很满,但好在她昨晚休息的不错,今天满血恢复。 等她到了酒店的会议室时,霍珩已经坐在那里。 蒋初宁脚步微微一顿。 不太对劲。 乍一看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他西装依旧笔挺,领带一丝不苟,肩背挺直。 可她还是一眼看出了异常。 唇色很淡,眼下看着也有些疲惫的痕迹。见她到了,也只抬眸看了她一眼,极轻地点了下头,算是招呼。 她也轻轻点了点头,神色不变,走到座位上坐下。 人到齐后,霍珩淡声开口,声音比昨天更哑了些:“开始吧。” …… 蒋初宁强迫自己停止那些不必要的联想。也许是昨天霍氏临时有工作,也许是他单纯没睡好。和她有什么关系? 郑宇打开投影,介绍昨晚更新后的异常数据:“卖方说是季节性波动。” 蒋初宁翻阅文件:“只影响那一家店?” “是。” “管理上的问题,或者他们有所隐瞒。” 郑宇继续道:“同时,续租条款和估值也有些问题。” “那我们今天就重点关注这三个问题,下午去看旗舰店和问题店。”蒋初宁看向霍珩:“霍总?” 参会所有人员都顺着蒋初宁的目光看向他。 霍珩神色带着几分倦意:“我和蒋总意见一致。” 蒋初宁目光微顿。 他没有看她,只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时,眉心似乎极轻地蹙了一下。 蒋初宁收回视线。 又讨论了些内容,双方拍板的人都没有异议,会议很快结束。 休息半个小时。 十点整,第二场会议开始。 张鸿振带着金朝管理层走进会议室,笑着和众人寒暄:“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蒋初宁微笑:“不错。” 张鸿振又看向霍珩:“霍总呢?” 霍珩神色平静:“还行。” 若不是蒋初宁刚刚亲眼看见他按过太阳穴,她几乎都要信了。蒋初宁笑容不变。 张鸿振开门见山:“各位应该都已经看过资料,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提。” 蒋初宁低头翻到某页:“近日高端会员流失……” 她今天状态极好,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几乎不给对方留太多回旋余地。偶尔她没问到的地方,霍珩再淡淡补上一句。但比起蒋初宁,霍珩今天的话少得异常。只是两人总能把问题精准落在最关键的位置,逼得卖方不得不交出更多原本不打算提前透露的信息。 张鸿振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 这两人像是提前对过剧本。一个负责逼问,一个负责补刀,配合得天衣无缝。 或者说,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前一秒步步紧逼,后一秒又不动声色地给他留足转圜余地。 会议进行到尾声,基本分歧和争议都解决的差不多。张鸿振挑了下眉,终于忍不住说:“两位倒是默契。” 会议室里大部分人都很配合的笑开。 蒋初宁唇角的笑意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又很快再次扬起:“张总不嫌我们挑剔就好。” 张鸿振摆了摆手,语气温和:“怎么会?买方问得越细,说明合作诚意越足。” 蒋初宁笑着点头,余光落向身侧。 霍珩像是没听到,又端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杯沿遮盖了他的大半神情,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蒋初宁嘴角绷紧了些。 要么,他想彻底与她撇清关系,连这种普通的玩笑都不想理睬。要么他真的不舒服。只是她从未见过霍珩哪里不适的模样,这个人身体素质好得离谱。当年流感接连反倒一大片人,霍景烨病的下不来床,这个人依旧正常上班,没听说有一点生病的迹象。 所以,他或许真的公事繁忙,没有睡好。但更多的,大概只是不想别人将他们牵扯到一起。 会议结束,几人起身握手。 走到门口时,霍珩脚步微缓,侧身让出了位置。 他向来礼仪周全,这种场合会给女士让开道路也是意料之内的事。 蒋初宁忽然有些厌烦这种滴水不漏的周全。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在原地,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顺口问辛芸:“下午大概几点能结束?” 辛芸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前面,低声道:“大概六点左右结束。霍总那边拒绝了今晚的晚餐安排,张总便没有再坚持,我们这边也一并推掉了。” 蒋初宁本就没在看文件,听到这话,连装模作样的翻阅都停下。 拒了? 也是,他本来就不喜欢把私人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应酬。 还是说,他只是不想和她一起吃这顿饭?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但莫名其妙的,蒋初宁心情又好了些。她不紧不慢地合上文件,结束了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 等她再抬头时,门口那人已经走远。 …… 中午简单休息后,他们去看金朝旗下的两家酒店。 第一站是金朝位于中环的旗舰店,也是整个集团最核心的资产之一。这是金朝最赚钱的酒店,目标客户群体一般是富豪或商务客户。 一行人先看了建筑外立面与周边地块,又上楼确认了高层视野和物业维护情况,最后才去了后场和后勤区域。 张鸿振介绍:“这家店连续五年都是集团利润最高的资产,去年高端商务客占比超过六成。” 蒋初宁点点头。 大部分资料其实双方团队在来港前就已经看过。今天这趟与其说是考察,不如说是最后确认。 张鸿振一路介绍着情况,语气从容。 蒋初宁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霍珩的话要少许多,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听着,偶尔抬眼扫过周围环境。 今天下午,他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了。 蒋初宁眉头不自觉微蹙,怀疑这个人难道真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等到进入酒店后场,那种感觉变得更加明确。 后场没有前厅宽敞明亮,空调也压不住机器运转带来的闷热。空气里浮着潮湿的热意,连呼吸都像变得沉重几分。 蒋初宁余光扫向身侧,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一瞬。 霍珩脸色比上午更差了。唇色发白,下颌线绷得极紧。可他神情仍旧平静,让人猜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发生。 一行人继续往前。 到了后厨,行政总厨正在介绍餐饮供应和采购体系:“我们每天供应……” 话音未落。 霍珩忽然抬手,按住了旁边的不锈钢操作台。 他动作很小,甚至让人怀疑他是否只是想确认台面是否干净。可蒋初宁知道,这些从来不是他关注的重点。他根本不可能为了确认这里的洁净程度亲自动手。 唯一的可能是,他快要支撑不住。 蒋初宁呼吸微滞。 她太清楚霍珩是什么样的人。这个人永远笔挺,从容,冷静得近乎强势。他几乎从不允许自己在人前表现出半分破绽,更不用说露出这种近乎强撑的姿态。 她看了一眼于杨。果然,于杨脸上也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担忧。 等到走出后厨,蒋初宁示意辛芸过来。 “去确认霍总身体状况。”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不必说是我问的。” 辛芸点头,没多问。 过了一会儿,她回到蒋初宁身边,侧首遮住脸低语:“于特助说,霍总昨晚休息得不太好,不过问题不大。” 没睡好? 这哪里像是只是没睡好的样子。 蒋初宁脸色微沉。 可他不舒服关她什么事?难道要她鞍前马后嘱咐他休息? 她冷着脸,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没再看他。 张鸿振原本还在介绍,话音却渐渐慢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蒋初宁,又看了眼霍珩,心里一时有些拿不准。这两位上午勉强还算积极推动,怎么到了下午,气氛反倒怪了。 直到终于看完这家店,连休息带内外围参观,时间已经过去快两个小 时。 蒋初宁看到,霍珩走到车门前时,像是撑着车门停顿了下才上车。 在原地停了五秒,直到辛芸都快忍不住问她。蒋初宁叫住了准备上车的于杨:“等等。” “我找你们霍总有点事。”她走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绕到另一侧,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安静。霍珩靠在座椅里,闭着眼,连她上车都没有任何反应。 蒋初宁没说话。 直到几秒后。霍珩像是终于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 “蒋总。”他看了眼蒋初宁,缓慢坐直,“有什么事吗?” 这是他自己放在港城的车,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却还做出这幅模样。蒋初宁更加烦躁。为自己出现在这里,也为他这种近乎自虐的强撑。 “你怎么回事?”她语气不是太好。怕太温柔,霍珩以为她在关心他。 “什么怎么回事?”霍珩随口反问,嗓音低哑得厉害,说话也慢悠悠的:“蒋总觉得我工作方面有疏漏?” 蒋初宁深吸一口气,被他这种油盐不进又恍若无事的姿态气到。 “你直接回酒店,我带着郑宇他们去看下一家。” 他似乎低笑了一声:“蒋总命令我。” “嗯。”蒋初宁板着脸,没有和他商量的意思。 霍珩掀起眼皮看她,眼底情绪晦暗不明:“以什么身份命令我?” 明明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嗓音又哑又低,根本没什么气势。蒋初宁还是被噎了下,然后才说:“合作方。” “明天签约,如果你出问题,我还要再等你一天。” 她说得理直气壮。像是他们除了合作之外,不必有其他牵扯。 “那蒋总不必担心。”他扯了下唇角,“签字而已。” 蒋初宁气急败坏:“霍珩!” “嗯。”霍珩已经闭眼靠在座位头枕上。他低低应了一声,却再没下句话。 蒋初宁气得胸口起伏:“你是怕我把你的下属拐走吗?” 他的眼睛依旧闭着,唇角弯起一丝弧度,只是眉心始终没有松开:“嗯。” ……他到底有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蒋初宁不想再和这个看着已经神智不清的人讲道理:“我让于杨送你回去。” 手刚碰到车门把手。 男人低哑的声音却从身侧传来:“他不会听你的。” 蒋初宁:“……” “你到底想怎样。” 这句话像是骤然撕开一道口子,一些被强行压下去的画面猝不及防翻涌而上。 他按着她的腰,辗转厮磨着她柔软的唇。她呼吸凌乱地靠在他肩头,下一秒,却低声说。 “……我不能这样。” 理智骤然回笼。 霍珩终于睁开眼,眼底最后一点混沌也彻底散开。 他重新坐直,抬手捏了捏眉心:“没什么。” “我没什么大事,不过两个小时,晚上再回去也一样。”他声音恢复了冷淡。 他没再继续抵抗,看起来理性的分析了身体状况和工作时间。这好像与她想要的结果差不多。 可这种忽然竖起的距离感,反而让蒋初宁胸口那股火烧得更厉害。 她一言不发的看了两秒,转身下车。 车门被她带得发出声闷响。 蒋初宁甚至没和于杨说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于杨上车。 “霍总。”他目露担心,“晚上给您约医生去酒店?” 霍珩沉默了一会,这次没再拒绝。 “嗯。” 接下来的行程里,蒋初宁只让张鸿振带他们看了几处重点区域,尤其是双方最关注的部分。其余经营和后场细节一概略过。 下午五点,提前回程。 与张鸿振道别后,她上车,脸上惯常挂着的社交笑容褪去。 辛芸察觉到她心情不好,递资料的动作都放轻了些。 一路无话。回到酒店后,蒋初宁下车,径直走向电梯。至于今天的视察结果,她半点没再过问。 这种事情都要她来操心。 带那么多人来港,到底是做什么的。 26.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快六点。酒店送来的晚餐已经摆上餐桌,蒋初宁叫辛芸留下一起吃饭。 只是今天没什么胃口,她吃了两口就停下。见辛芸也跟着停下动作,蒋初宁想她大概还没吃饱,只是顾忌着自己才不好继续,便说:“不用顾虑我,你继续。” 怕自己坐在这里反而让辛芸不自在,蒋初宁索性先去洗澡。 热水冲在脸上。 她想,霍珩那边的情况应该不至于太严重?否则,于杨总该让人递个消息过来。 …… 关掉水龙头。 洗完澡出来时,蒋初宁已经换上睡衣。 餐桌已经被酒店服务人员收拾妥当,辛芸还没离开:“蒋总,那我先走了。” 蒋初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于杨那边,没有联系你吗?” “没有,不过我刚刚问了一下。”辛芸答得很快,“于特助说,霍总只是发烧,没什么大事。” “怎么会发烧?” “于杨说,大概是过于劳累。” 又是这个理由。劳累?这几天既没加班也没通宵,再劳累比得上在公司处理工作或跨国出差? 她想直接问他。可又怕现在医生正在处理,或者他在输液,又或许他已经睡着。最重要的是,她忽然不确定自己是否该过问。 毕竟今天在车上,他才刚问过她—— 以什么身份命令我? 蒋初宁抿紧唇。 那句话让她莫名有些难堪。至少足够让她意识到,在霍珩看来,这样的关心已经算是越界,而他或许并不欢迎这种越界。 好在她向来擅长维持体面,所以当时回应得很快,快得像是半点没被刺到。 辛芸见蒋初宁沉默不语,迟疑了一下,轻声开口:“蒋总,既然已经知道霍总身体不适……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见蒋初宁没说话,她又补充道:“毕竟人在港城,又住同一家酒店,不闻不问似乎不太合适。” 有道理。这是礼貌,她该去探望他。不管霍珩怎么想,她才不做失礼的事。 蒋初宁:“那就……去吧。” “需要准备礼品吗?” 蒋初宁眼前莫名浮现出自己捧着康乃馨站在霍珩面前的画面。 “……不用。”她板着脸,“不过是发烧。” 辛芸去联系于杨,蒋初宁则回房换了件衣服。 毕竟她原本没打算去看他,连睡衣都已经穿上了,虽然穿得有点早。总之,现在换衣服,纯粹是出于基本礼貌。 蒋初宁打开衣柜,随手拿了件浅杏色真丝衬衣,又套上长裤。 等蒋初宁出来,辛芸才放下手机道:“于杨说,需要稍等一下,霍总正在处理工作。” 蒋初宁:“?” 她差点以为听错了。 “他有什么毛病吗?” 大概是因为太过匪夷所思,蒋初宁一时没压住情绪。又或者说,是她对霍珩流露出的那种过于自然的私人情绪,让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合作方该有的口吻。 辛芸没有提醒,也不好附和,只说:“或许是公司有急事。” 蒋初宁冷着脸,没说话。 行,病了还要工作,真是厉害。 最初听说他发烧时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担心和烦躁在等待中一点点重新烧了起来。 半小时后,终于到了约好的时间。 蒋初宁心里的火气也攀到了顶峰。 她带着辛芸,气势汹汹地走到霍珩门口。 于杨开的门:“蒋总。” 蒋初宁不想迁怒,只绷着唇角点了点头,径直绕过他走进去。连辛芸停在门外都没注意。 于杨走向与蒋初宁完全相反的方向,然后将门安静地关上。 辛芸看了他一眼。 两人在门口心照不宣地沉默片刻后,互相颔首。 于杨转身离开,辛芸则在门外多等了五分钟。 房门始终没有再打开。她最后确认了遍手机上的最新消息,也转身离开。 …… 屋内。 蒋初宁进去的时候,霍珩正坐在长沙发一侧,面前有张低矮茶几。 他已经换了套衣服,额前碎发半干,像是刚洗过澡。眼下仍有几分疲惫,只是脸色已经不像下午那样苍白。 蒋初宁想,他大概是好些了。原本在脑海里排练了无数遍的兴师问罪,在见到他的瞬间也泄了大半。甚至没注意到辛芸和于杨根本没有跟进来。 霍珩抬眼看她,没有说话。 蒋初宁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前停了片刻,径自坐下。不然她站着,他坐着,倒像自己在向他汇报工作。 她指尖微微蜷了下,开口:“你怎么病了还要工作?” “你在意?” 他像是换了个人。而这些天那个淡漠疏离礼数周全的霍珩仿佛突然消失了。蒋初宁被噎了一下,但她选择不放在心上。 毕竟他生病了。 蒋初宁继续问:“怎么会突然发烧?” 这是她在等待的这半个小时里,翻来覆去想的问题。 可霍珩没有回答,只安静地看着她:“你等了半个小时。” 他问:“生气吗?” 这句话该是带有挑衅意味的,可他没什么特别的语气,于是它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问题。蒋初宁反而心平气和的认真想了一下。 生气?当然生气。 但不是因为被晾了半个小时。她生气,好像只因为他生病还要工作。 可这是更不能让他知道的事情,甚至比她明明忙得不可开交,却还是专门等了半小时来看他,还要不能暴露。 怕他以为她在意他。 “不算专门等你。”蒋初宁没再看他的眼睛,“我吃了饭过来,正好而已。” 用来支撑她坐在这里质问他的那些火气,本就只剩最后一点小火苗,现在也彻底熄灭。因为她的心虚。 霍珩沉默了两秒,视线从她移开的脸上缓缓扫过:“如果蒋总今天只是出于社交义务,听到还要等半个小时,你本可以不来。” 蒋初宁呼吸微微乱了一瞬。 霍珩或许根本不是非要病着处理工作。他说自己在忙,只是给了她一个足够体面的、可以不必过来的借口。 可她还是来了。 “你不要模糊重点,我只是吃完饭消食,顺便来问你病情。”她又看向他的眼睛。 “病情。”霍珩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片刻后才开口,“好多了。” 蒋初宁的视线落到茶几上。 那里放着拆开的退烧药,旁边还有半杯温水。 这么快? 她刚才甚至都做好了看到他在输液的准备。……这人是铁打的吗? 她一时有些乱了阵脚,彻底忘了自己原本想质问他的那些话。好在还记得自己是来探病的,于是那些烂熟于心的套话脱口而出:“那既然好了,我就先走了。你……早日康复。” 霍珩没有动,只是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直到她快要走出他伸手可及的范围,他才低声开口:“等等。” 声音很低,像是幻觉。可蒋初宁还是停住了脚步。 她抿了抿唇,转过身:“ 还有什么事吗?” 霍珩鼻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是低低笑了下:“蒋总,来探望病人,是否太敷衍了些?” “我本来想准备点慰问品。”蒋初宁面不改色地说,“只是时间有点来不及。” “嗯。”他应了一声,不知道信没信,“不重要。” “坐。” 蒋初宁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重新坐下。 空气安静了很久。 “蒋初宁。”他忽然叫她名字,“你来做什么?” 蒋初宁:“?” 他烧傻了? 如果此刻她恰好喝了一口水,恐怕要直接喷出来。然后这个时候,蒋初宁才意识到,他连水都没给她准备。 她咽下一口气,说服自己。他生病了,不和他计较。 “我来……看你?” 话音落下,蒋初宁又觉得这显得她太关心他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话题重新拉回病情。 “所以你为什么发烧?” “要不你现在就去休息吧,我没什么事。”其实她还真有点怕他烧傻了,于是继续问:“你现在退烧了吗?多少度?” 霍珩沉默片刻,然后真的一个个回答了她的问题。 “大概因为工作太忙。” “刚才已经退烧了,温度……不记得了。” …… 回答了半天,除了退烧,其他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蒋初宁“哦”了一声。她是不信他只因为太累就会发烧的,可他的态度已经足够明显。 她来这趟好像没什么用。 其实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她想自己问他,无非是抱着某种连她自己都没深究过的底气。好像别人问他,和她来问他,应该是不一样的。 可现在发现,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早该知道的,于杨是他的助理。于杨透露的信息,就等于他透露的信息。而他,只愿意告诉她这么多。 空气安静了片刻。 “你没有别的想要和我说的了吗?” 这个问题像是最后通牒,天生带着危险。如果他说了又怎样,如果他没说呢? 霍珩的喉结滚动了下,没有回答。 蒋初宁:“如果你不想让我过问……” 一直忍着的情绪好像有些忍不下去。从她进门到现在,现实和她潜意识里的预期,似乎没有一处对得上。可她潜意识里,他应该是怎样的? 不知道,总之不是现在这样。晾着她,怠慢她,连她递过去的善意都拒之门外。 她有些失去了耐心:“以后这种事,我不会再来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清晰的分界线,蒋初宁起身离开。 “蒋总。”霍珩低低念出这两个字。 蒋初宁停下脚步。 “抱歉,确实还有些事情要办。”她转身,唇角弯了弯:“明天见,霍总。” “蒋初宁。” 蒋初宁唇角那点笑意彻底淡了下去,继续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霍珩起身了。 她后颈倏地一僵。 连她都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脚步声落在厚重的地毯上,轻得几近于无。可她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他正在一步步逼近。 蒋初宁的脚步加快了些。 碰到门把的瞬间,她的手指轻轻颤了颤。 走廊的灯光刚从门缝里透进来一线。 “嘭——” 门被关上。 一只绷紧的手臂横过她腹间,将她牢牢扣了回去。 27.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蒋初宁呼吸骤然停住。 后背撞上滚烫的胸膛。隔着夏季薄薄的两层衣料,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几乎灼得她脊背发麻。 没等她反应,另一条手臂也圈了上来。 于是,柔软的腰腹被他严丝合缝地裹住,几乎没有了喘息的余地。 “霍珩。”她声音发紧,“放开我。” 贴在她后背的胸膛有一瞬间的僵硬,禁锢着她的力道却陡然加重。 下一秒,肩头微微一沉。 霍珩将她更深地困进怀里,连呼吸都沉沉压在她肩侧:“……别走。” 低哑的嗓音擦着耳畔落下,近得像是直接震在她心口。 她从没听过霍珩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于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安抚:“我不走。” 话音落下,她还在怔愣自己的回答。身后那人却像是某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无声地贴得更近。 短硬的发梢蹭过她脸侧,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蒋初宁下意识偏了偏头。 下一秒,他更深地埋进了她颈间。 那一小片皮肤几乎瞬间麻透。她指尖猛地蜷起,连抵在门上的力气都像被抽空。 灼热的呼吸一下下喷洒在脖颈上。有什么柔软而滚烫的东西,极轻地擦过那片敏感的皮肤。 “霍珩。” “你别……”她强行稳住声音,“别这样。” “嗯。”那人随意应了一声,还在作乱,“别什么?” 蒋初宁濒临崩溃。 她怀疑他在亲她,可……万一他只是在蹭她呢? 那蹭她就可以吗? ——不可以啊! 蒋初宁终于找回一丝理智。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精准捂住他的下半张脸,然后对上了他的眼睛。那双黑眸深得惊人,沉沉裹着未曾退去的欲色。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手。 “霍珩。”她呼吸微乱,“你好好说话。” 霍珩无声看了她半晌,站直身子,却没有放开她。 他依旧抱得她很紧,紧到蒋初宁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每一寸热意,连呼吸起伏都清晰得过分。 灼人的体温顺着紧贴的地方一点点渗进来,她觉得自己也要跟着烧起来。 手一时无处安放。可不扶着什么,她整个人都陷进他怀里。 落在肩上,太像主动攀附。脖颈……不可以。胸膛太烫。腰更不行。 最后,她的手只能落在他禁锢着自己的手臂上。 热气再次涌到脸上:“你放开我。” 羞恼与慌乱染上眼尾,眸底都泛起潮意。 霍珩喉间缓慢滚动了一下,某个原本就不算体面的念头骤然变得更加恶劣。 可她的纵容已经快到极限,再逼一步,恐怕要炸毛。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她身后近在咫尺的大门,余光又瞥向侧面的边柜。 圈着她的手臂微微松了些,蒋初宁终于恢复几分呼吸,正要退开。 下一秒,腰间骤然一紧。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视野便猛地一晃,整个人已经被他抱离地面。 她吓得扶住他的肩膀:“霍珩!”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很快,她被稳稳放上门口的边柜。 视线对上。 她心跳还未平复:“你……” “怕你累。”霍珩一副绅士做派,将她放上去后便松开手,转而慢悠悠撑在她身体两侧。 他没再把她锁进怀里,两人之间甚至留出了一点空隙,看着似乎比刚才安全了些。 “哦……”蒋初宁吞咽了下,“谢谢。” 霍珩唇角弯起:“不用。” 结果,属于他的气息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随着对视的时间一点点拉长,蒋初宁非但没有放松,呼吸反而越来越乱。 边柜抹平了原本的身高差,她连躲避的余地都没了。 垂眸像欲盖弥彰,移开视线又像不打自招,脸上的热意根本无所遁形。 她手指不由自主的蜷起,却攥紧了霍珩肩上的布料。 ——她还撑着他! 蒋初宁猛地收回手,重心却晃了下。 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便扶稳了她的整个腰身,一触即分:“小心。” 隔着薄薄的衣料,霍珩几乎能清晰勾勒出她纤细得过分的腰线,视线不受控地落向她的小腹。 蒋初宁呼吸微滞。 像是有细微的电流顺着他的目光无声窜了过来,带着几秒前灼热的触感,一路蔓延。 她指尖发僵地撑在边柜边缘,离他撑在柜面的指节只差毫厘。 连动一下都不敢。 霍珩抬眸,对上她的眼睛。 “你闭上眼。”蒋初宁声音几乎是颤抖的。 “嗯?” 低沉的声音像是从胸腔传来,带着细微的震感,一路碾过她本就紧绷的神经。 “闭上。”她强作镇定。 霍珩看着她,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下,缓缓合上眼皮。 直到那双摄人心魄的黑眸彻底隐没在眼睫之下,蒋初宁才终于找回呼吸。 她动了动僵硬的身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又快速收回。 他没有睁眼。 失去那双眼睛的压迫后,他整个人竟显得安静许多。高挺的鼻梁,线条冷利的下颌,还有微微抿着的唇。 刚才,就是这张脸埋在她颈间。 蒋初宁嗓子有些发干,又确认了一遍他仍闭着眼,才低声开口:“你发烧……是因为我吗?” 她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那个被她藏在无数提问之下、压得她心口发闷的问题。 霍珩没有立刻回答。他想直接和她说—— 对,是这样。 利用她的心软,换她更多纵容。 可这也太过难看。 “不是。”他顿了顿,“只是喝了酒,又吹了风。” 大概还有洗了冷水澡的原因。但这点,就不必和她提。 “哦。” 喝酒。 他不常喝酒,上次喝酒,应该就是那天晚上。 蒋初宁抿了抿唇。半晌,还是问出了口:“那你真的没睡好吗?” “嗯,真的。” 工作繁忙这个理由,是于杨先前给她的解释。现在改口,无异于亲手把破绽递到她面前。 可蒋初宁还是轻易拼出了真相。 没睡好不会导致生病,喝酒吹风也不一定,但这三个因素加起来…… 何况,他睡不着……她很难说服自己这和她无关。 蒋初宁推己及人,开导他:“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什么?” “就是那天……”她艰难地组织措辞,“成年人,其实那样,很正常。” 血气几乎瞬间涌上耳朵。可哪怕再难为情,她也不想看他继续这样下去,于是她还是说出了口。 霍珩没有说话,后槽牙咬紧了些。 空气安静了两秒。 太安静了,安静得蒋初宁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然后,她看到霍珩睁开了眼。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唇边才缓缓牵起一点没有温度的笑意:“你觉得那样很正常。” 他想问她,你到底和多少人这样正常过。 可又想起上次的教训,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不行,她会生气,也许还会察觉他居心不良,然 后躲开。 “嗯。”蒋初宁隐约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所以,你好好睡觉,不要再想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睡觉是在想这个?” 蒋初宁脸颊倏地泛起薄红。 “因为……”她忽然卡了壳。 霍珩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脸。半晌,低声开口:“因为你在想。” 蒋初宁呼吸一滞:“我没有。” 否认得太快,反而像不打自招。 她刚洗过澡,没有化妆。于是血色就这么轻易透过薄薄的皮肤出卖了她。 霍珩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终于松了些。 至少她是在意的。哪怕在意的结果是,她觉得这很正常。 “所以你这次来,就是想和我说这个。”他将话题绕开。 蒋初宁冷静了些。“嗯。” 霍珩垂眸看着她,眸色一点点深了下去。 好善良。等那么长时间,一点一点主动问他。被他冷待,被他逼得眼尾都发红,却还是和他说了这些。 善良得让他胸腔深处生出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 他改变主意了。 如果继续给她退路,以蒋初宁说服自己的本事,她会把所有越界都合理化。 他的失控,他的动心,他的喜欢。最后都会变成她口中那句—— 很正常。 她实在太会气人。 “蒋小姐不会以为,”霍珩看着她,嗓音低缓,“你来看我一趟,再说几句安慰的话——”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吧?” 蒋初宁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还不够吗? 是他上门吻她。她都已经主动过来告诉他不要再为此纠结了,怎么现在,反倒像是她欠了他什么? 蒋初宁抿了抿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那天晚上……”她迎着他的视线,耳根发烫,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完,“明明是你先亲我的。” “嗯,对不起。” 他第一次为此认真道歉,震惊得蒋初宁杏眸都瞪圆了些,于是—— “也有我的错,”她客气地把这当成了互相承认错误的环节,“我先舔你的。” 话音落下,警报“哔”地响起。她的唇蓦地闭上。 视线撞进霍珩眼底。 那双漆黑的瞳孔几乎瞬间收缩了一下。 霍珩没说话,撑在柜面的手背,青筋缓缓浮起。 其实那晚很多细节,他都记不真切了。酒意太重,连记忆都像蒙着一层潮湿的雾。可在蒋初宁提起的瞬间,某些原本模糊的触感骤然变得清晰。 柔软,湿热,带着生涩又莽撞的试探。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她唇上,身体忽然向前倾了些,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再次被压缩。 他的小腹已经抵上了她的膝盖。 压迫感太强,蒋初宁下意识往后退,可身后只有冰冷的墙。 “我错了。”她欲哭无泪。 “是我的错,你……你实在难过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像个渣男。 霍珩闭了闭眼,快要被她气笑。 他退开些,提醒她:“你该负责。” “可是我马上要……”说到半路,蒋初宁看了一眼他的脸色,闭上了嘴。 霍珩面无表情,当作没听到她那句糟心的话,体贴的告诉她:“没关系。” “只是我有时候会很难受。难受到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 “以后,或许会需要你的帮助。” 后颈莫名窜上一阵热意,蒋初宁难掩紧张:“怎么帮助?” “像今天这样,”他唇角扯出些弧度,“你来,开导我一下。” 28.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开导。普普通通的词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道,让蒋初宁的脊背都紧绷起来。 警报声在脑海里嗡嗡作响,提醒她霍珩是在故意卖惨,提醒她不必做到如此地步,也提醒她现在就可以义正言辞谴责这种行为。 然后话到嘴边,就只剩下了最后一点边界可守—— “你说的,”蒋初宁吞咽了下,“是语言上的开导吧?” 霍珩唇角弯起些弧度。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是什么?我以为…… 蒋初宁咬唇,视线不受控地落在他的鼻梁和嘴唇。 柔软而带着潮气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脖颈。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渗进皮肤,烘得她呼吸发紧,脖颈都沁出一层细汗。 滚烫。 担心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于是,哪怕知道他得寸进尺;哪怕已经开始懊恼自己一次次消极的默许;哪怕意识到他似乎总能轻易看穿她每一次动摇。 “你过来。”蒋初宁小声说。 “嗯?”霍珩听见了,却没明白她想做什么,只微微俯身,离她更近了些,“什么?” 蒋初宁伸手,覆上他的额头。 男人已经僵住。过了两秒,蒋初宁又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你好像又烧起来了。” “……是吗?”他看向蒋初宁重新放回柜子上的手,嗓音发哑。 额头上的触感仿佛还未散去,柔软而微凉,舒服得过分。让人想攥进掌心,一根一根摩挲过去,再揉出别的颜色。 霍珩看着蒋初宁的眼睛,指节轻轻动了动。像图谋不轨,像捕食前谨慎的试探。 “嗯。”蒋初宁看了下距离地面的高度,往前蹭了蹭。 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她的膝盖再次贴上他的小腹,这次,却是她主动。 霍珩没有退,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从那双杏眸里辨认出答案。 呼吸逐渐变重。欲念铺天盖日般袭来,他却冷静审视着—— 是引诱,邀请,还是某种不谙世事的撩拨? 蒋初宁抬手,撑上他的臂弯。 霍珩全身的肌肉几乎是瞬间绷紧,扣在柜沿上的手指也用力到微微泛白。 他垂眸,视线扫过她的嘴唇,几乎已经在脑海里描摹出亲吻的轨迹。 下一秒,蒋初宁借着他的力道,从柜沿轻轻落回地面。手也顺势抵上他的胸膛,推了推。 “你让开些。”她仰头看着他,“让于杨叫医生来。” …… 她离自己很近,甚至比刚才更近。被他困在身体与边柜间,几乎没有退开的余地。如果他吻她,只需要轻轻低头。 如果他抱她,只需要将手扣上她的纤细的后腰。 她仰头望着他,手还推在他的胸前,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距离,没有察觉到半分危险。 也没有察觉到,他正用怎样越界的方式解读她的每一个动作。 “……好。” 最终,霍珩退开半步。 她离开了他的控制范围。 …… 联系了于杨后。 蒋初宁回到自己的套房,关上门,无声地靠了上去,一点点调整呼吸。 暗骂自己没出息。 - 第二天早上。 闹钟还没响,蒋初宁从梦中醒来,浑沌的思绪逐渐清明。 有些懊悔自己昨天怎么真的去看他。又想,或许只是因为他们离得太近,每天工作都在一起,不看一眼实在说不过去。 等明天,回了A市,她不会再这么频繁见到他,也就不会这么简单被影响。 而他昨天说的,受她影响,需要找她,听听罢了,没必要当真。 休息了一晚,冷静下来。再回想昨晚的一切,只剩一个念头—— 霍珩对这种事,未免也太游刃有余,尤其太会拿捏她。 吻到她能接受的极限就停,抱到她害怕便放开,没表现出半点失控。让她甚至有了种危险的安全感。 …… ——狐狸精。 蒋初宁唇角绷紧了些。 他到底,对多少人这样做过。 …… 上午九点。 金朝酒店集团顶层一如既往的安静,休息区与会议室间隔不远,落地窗外是港城层叠的高楼与维港天际线。 蒋初宁到的早,在休息室稍作等待。 那些危险,懊恼,与难以察觉的沉溺已经被室内过冷的空调风强行压了下去。周围,下属正各自忙着对所有合约和市场当日状况进行再确认。 律师偶尔过来小声提醒注意事项。她随意看了看,点头示意了解。 霍珩到的时候,蒋初宁正有些出神,脑子里乱糟糟的,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辛芸小声提醒:“霍总到了。” 蒋初宁睫毛颤了一下,抬眼看去。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熟悉的黑眸里。 有那么一瞬,思绪像是被那道目光轻轻拽住。下一秒,她已经起身,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霍总。” “蒋总。”霍珩颔首,握住她的手。 一秒,足够用来表示礼貌。蒋初宁该松手,可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瞬间,脑海里却先一步闪过昨晚他发烫的体温。 念头快得来不及拦。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无意识多停了半秒。 霍珩掌心依旧温热,却已经不是昨晚那种灼人的温度。 她收回手,抬眼看向他,神情平静得看不出半点异样。 霍珩垂眸看着她。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空气里却仿佛有什么无声流动着。 那些欲言又止的问话,反复拉扯的试探,以及无法宣之于口的在意,全都被压进了沉默里。 不忍心再逼她。 霍珩终于开口:“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还好。”顿了顿,蒋初宁问:“你呢?” 这已经是她能绕出来的,最接近关心的问法。 霍珩眸光微动。 明明就这么两个字,却像是心口被她轻轻挠了一下。 “好多了。”他回答。 蒋初宁唇角弯起一点极浅的弧度,又很快抿平。 那点隐秘的满足感来得毫无道理。像是觉得自己品德高尚,到底没有狠下心不管他,又像是因为知道了,自己似乎真的能影响他。 一定是虚荣感作祟。蒋初宁再次埋怨自己,退到沙发边,准备坐下。 霍珩坐到了她侧面的位置。 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刚才还在她身边聊工作的辛芸已经退到了远处,于杨也没有坐在附近。 蒋初宁动作微微一顿。 一次是巧合,那两次呢?当时她进去后就没再见过这两个人。过于心虚,蒋初宁甚至一直没敢细想,也没问。 不会……真的能察觉到什么吧? 可有什么呢?他们明明也没—— 思绪戛然而止。 蒋初宁无声地靠进了沙发里。 ……好像,确实称不上清白。 “不舒服?”霍珩看着她,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没有。”蒋初宁回神。 他的语气太过日常,让她也放下了些防备,顺口问:“你……” 下一秒,张鸿振搀扶着一位老人缓缓走来。 蒋初宁话音停住。 霍珩却还看向她。 “嗯?” 每次他这样低低地应她,都令她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的唇正贴在她耳边。 于是,那句没说完的话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热意无声涌上耳根,她只能强行稳住表情,又对他摇了摇头,这才起身看向张鸿振。 …… 简单介绍寒暄后,会议也差不多该开始。 依次落座。 律师简单复述了最终执行版本的核心条款,并确认昨天协商的修改已全部纳入协议。签字页被依次放到每个人面前。 对交易价格、付款结构以及交割条件做完最后确认后,张老爷子最先签上自己的名字。 文件被传到蒋初宁这里。她签好字,又被拿到霍珩面前。 她看着他落笔。 签下这份文件,这场持续数月的收购案终于尘埃落定。也意味着,他们在港城共同工作的时间到此为止。百亿级的项目并不常见。就算以后再有,大概也不会像这次一样,刚好是他们一起。 霍珩穿得很正式,西装挺括,袖口露出一截腕骨,签字时不紧不慢,透着种浸入骨子里的从容。 ……好看。 不过蒋初宁似乎看得有些久了。这也没什么,看着合作方签字,再正常不过。 直到霍珩合上笔,抬眸看向她。 蒋初宁垂下眼。 张老爷子视线扫过这两人。又想起儿子说的—— 霍家内部最近正经历一轮权力洗牌,项目实际决策人也从霍景烨换成了霍珩。而如果蒋初宁和霍景烨订婚,蒋家与霍家势必有分歧。他不得不重新评估风险,以免交易完成后,他们内部的争执白白耗掉自己数年心血。 哪怕霍珩承诺保留金朝的核心品牌与主营业务,只会逐步释放部分地块的二次开发价值,他也不放心,特 意让张鸿振邀请两人提前来港面谈。 今天,他也还在观察。原本想看的是霍氏未来的局势,没想到先发现了点别的。 一个装作看得很正常。一个明明察觉了,却装作没发现。签个字都拖这么久。 张老爷子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有了数。 多份副本重复签字后,律师确认流程全部完成。 紧绷了一上午的气氛终于松动下来。众人起身握手,互道恭喜。 张鸿振笑着开口:“辛苦各位了。媒体已经在外面等候,拍照结束后,午宴也已经备好,还请各位赏光。” 一行人很快走出会议室。 外面的等候区比刚才热闹许多。闪光灯亮成一片,记者们已经架好设备。 张家在港城不算低调,这次又是大项目,业内外关注度都不低,媒体来了不少。 合影时,蒋初宁和霍珩被安排在张老爷子两侧。 拍完大合照,又补了几张张家单独照片后,张鸿振扶着老爷子走下台。 记者立刻兴奋起来:“霍生,蒋小姐,唔该单独影张相!” 豪门继承人、百亿收购、霍家内斗,再加上那桩迟迟未定的婚约传闻。 港媒向来最爱这种戏码。在他们眼里,这两人单独同框,已经够写好几版头条。 蒋初宁头皮一麻。好在港媒再能写,传回A市也总要慢半拍。 霍珩神色如常,侧眸看了她一眼,像在问她的意思。 她能有什么意见。不过是一张合照,故意躲着,反倒像心里有鬼。 蒋初宁在霍珩身侧站定,脸上笑意没有丝毫变化。 这些记者天不怕地不怕,大喊:“closerplease!” 蒋初宁脸上的笑意险些没绷住。 还近?再近就成负距离了! “霍生,gentleman喔,主动点喇!” 他们催错人了,霍珩更是天不怕地不怕,没听说过哪次因为媒体起哄就妥协。但蒋初宁乐得清闲,甚至有些想笑,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被彻底抹平,白色西装与深灰色西装轻轻相蹭。霍珩甚至还不动声色地又朝她这边压近了半寸。 蒋初宁:“……” 她侧头,从唇缝里挤出一句:“你怎么不干脆搂着我。” 霍珩沉默了一下:“你确定?” “……” “不用了。” 拍照后,无数话筒被举到身前:“这种级别的合作,需要双方高度互信。请问霍总,您对蒋总最大的信心来自哪里?” “霍总,这次合作只是单个项目,还是意味着您与蒋总未来会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 “蒋总,合作伙伴最重要的标准是什么?” “第一次合作就推进得这么顺利,两位是否比预想中更有默契?” “商场上有句话:选择合作伙伴,其实也是选择未来。蒋总怎么看?” 每一句话都在问合作,偏偏每一句话都有坑。 蒋初宁很少遇见财经记者把问题问得这样意味深长。这么多问题一起涌来,她直接看向了霍珩。笑得礼貌:“霍总先。” 霍珩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蒋总……是很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决策果断,”他看了眼蒋初宁,“责任心也很强。” 蒋初宁眼睫轻轻一颤,几乎想瞪他一眼,又顾及着四周举着的话筒和镜头,最后还是忍住。 霍珩继续道:“如果蒋总愿意,我当然希望能够长期合作。” 记者看向蒋初宁:“霍总已经表达了长期合作的意愿。蒋总怎么看?” 蒋初宁抿了抿唇。 “霍总十分可靠。”她顿了顿,“处理事情的方式,也很成熟。” 旁人听来,不过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商业互夸。霍珩却侧眸看了她一眼。 那句“成熟”,她似乎刻意说得比其他字稍重了些。 蒋初宁笑得温和:“至于未来,如果还有合作机会,我相信霍总会有最合适的安排。” 有记者敏锐的追问:“请问是未来还会合作的意思吗?已经有计划了?霍总主导的?” 霍珩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笑,只有蒋初宁能听见。 “……” 她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霍珩将那点笑意压下,语气恢复如常:“具体还是要根据双方未来的发展规划来判断。现在谈这些,还太早。” 有记者笑着打趣:“两位很有默契哦。” 蒋初宁:“……?” 霍珩神色未变,已经接过了下一个问题:“关于资源整合……” 29.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午宴简单,只是这次项目的核心参与者一起吃了顿饭。倒是晚宴,张鸿振已经早早准本,并不单纯为庆功。百亿级项目落定,港城商界不少人都会到场,一来祝贺,二来也借着机会互相认识、拓展合作。张鸿振作为东道主,自然要替双方把场子做足。 回到套房后,蒋初宁先脱下高跟鞋,重新打开电脑。 收购只是签完了字,真正的交割才刚刚开始。后续品牌整合、管理层安置、交割安排,还有几家合作银行和投资机构需要进一步沟通。 晚上的宴会,比起庆功,更重要的是认识人。 辛芸提前整理好了一份名单,又让负责港城业务的同事Vivian简单介绍。 “这位是梁先生,做并购融资,港城不少大型交易都经他手,以后蒋氏如果在港扩张,少不了打交道。” “这位是郑太太,几家国际奢侈品牌在港城的重要合作方,酒店高端品牌资源基本都要经过她。” “周先生,周家的人。家里做地产,和港城不少家族关系都不错。” Vivian翻到下一页。 “这位林小姐,现在负责林家的文旅投资,近几年不少酒店项目都有参与。听说霍总和她比较熟,可以请他帮忙引荐。” Vivian负责港城业务。并不了解他们之间那些微妙关系,只当是在介绍人脉。 辛芸动作微顿,抬头确认了一句:“大少?” “不是。”同事笑了笑,“当然是二少。” 辛芸没再说话,只是下意识看了蒋初宁一眼。 蒋初宁低头看着手里的名单,神色如常:“还有吗?” “最值得优先认识的就是这几位。其余几位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发给您了,您有空可以看看。” …… 短暂休息后,造型团队重新替她整理了妆发。 蒋初宁换上提前备好的深海军蓝缎面礼裙。肩带由同色丝缎轻轻绞起,剪裁简洁利落。她对着镜子确认没有问题,拿起手包走出了房间。 车上,辛芸看了眼手机:“蒋总,行程有些调整。” “市里临时加了一场重点企业座谈,安排在明天下午。原定后天的产业调研照常进行,两天都需要您出席。” 蒋初宁睁开眼,又轻轻清了下嗓子:“知道了。” “您刚出差回来,本来该休息一天的。”辛芸面色犹豫,“不如请董事长去?” 蒋初宁笑了下:“不用,我爸妈难得出去度假,总不能为了这点事把人叫回来。” 她顿了顿。 “正好你们先休息两天,让别人陪我去就行。” 辛芸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 哪有老板不休,她自己休息的道理。 “我知道。”蒋初宁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声音低了几分,“只是这种行程,你们要操心的事情比我多。累病了,谁替我收拾这些烂摊子?” 辛芸轻轻叹了口气。 决策应酬细算下来并不比他们这些工作轻松。外人都说蒋总年轻能干,可这么多年,她哪次不是靠身体硬撑? 他们累了还能轮换,蒋初宁却不行。越重要的场合,越只能她去,也越不能出错。 董事长和夫人倒是真放得开手,也狠得下心。 “蒋总,您这样,我拿钱拿得不安心。” “休息。”蒋初宁弯了弯唇角,“不然真扣工资。” 辛芸闭上了嘴。 …… 很快到了宴会酒店。门前车流不断,依次停靠。 蒋初宁睁眼,小小打了个哈欠,翻出镜子检查了一遍妆容。 门童拉开车门。 蒋初宁下车,身后跟着辛芸和Vivian。进了宴会厅,两人便默契地退开半步,只在不远处陪同。 大厅灯光明亮,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暖金色光芒,空气中浮动着鲜花与香水混合的淡淡气息,衬得整座宴会厅愈发华贵。 蒋初宁先去和张鸿振打了个招呼。 “蒋小姐。”张鸿振笑着介绍:“这位是梁先生,港城资本圈的老人,以后蒋氏来港城,有什么事尽管找他。” “您好,久仰。” 梁先生笑着和她握了握手:“蒋小姐,久仰。刚刚还和霍生聊了几句,他对蒋小姐评价很高。” 港城商界习惯称呼男士为“×生”,比起内地一句“霍总”,听着多了几分老派的客气。 蒋初宁笑了笑:“霍总做事周全,我还有很多要向他学习。” 恰好又有几位宾客上前寒暄。 张鸿振笑着应了两句,转头看向蒋初宁:“蒋小姐,我再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好。”蒋初宁朝梁先生微微颔首,“梁先生,失陪。” “请便。”梁先生笑着举了举酒杯。 蒋初宁跟着张鸿振往宴会厅另一侧走去。没走几步,张鸿振便笑着抬了抬手:“林小姐。” 不远处,霍珩正和一位年轻女人说着话。听见声音,两人同时转过身。 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一身浅色礼服,妆容精致,举止落落大方。 “张伯。”她笑着走上前。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张鸿振笑道,“这位是林小姐,现在负责林家的文旅投资。这位是蒋小姐,蒋总。” 两人礼貌握手。 “林小姐,您好。” “蒋总,您好,”林小姐笑了笑,“今天总算有机会见您。” “林小姐与霍生认识,我便不多事,你们年轻人聊,我先去招呼其他客人。” 说完,张鸿振朝霍珩点了点头,转身往另一侧走去。 蒋初宁看向霍珩。 霍珩不置可否,对林浅说:“蒋总初来乍到,你多照应。” 林浅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转了一圈,笑意深了几分。 “放心。”她应得很爽快,又转头看向蒋初宁,“蒋总,以后有需要,随时联系我,不用客气。” 他们看着确实很熟。 蒋初宁弯唇,语气依旧得体:“那我就先谢过林小姐了。” “我带蒋总去转转?” 霍珩眉梢动了动:“做什么?” “介绍几位太太给蒋总认识,你去不方便喽。”林浅语气自然,看着比刚才张鸿振在时要自在的多。 霍珩看向蒋初宁。 她没表态。 霍珩收回目光:“那就麻烦林小姐了。” “放心。”林浅笑了笑,“我会照顾好蒋总。” 霍珩:“……有劳。” …… 等他们离开霍珩的视线,林浅才看向蒋初宁:“蒋小姐和霍生合作还愉快?” “霍总很可靠。” “哦。”林浅点点头,“听说蒋小姐和霍家大少即将订婚?” 这在圈子里不是秘密,蒋初宁不觉意外:“要看长辈安排。” “那你觉得……”林浅笑的促狭了些,“霍家两位,谁更靓仔一点?” 蒋初宁噎了下。 “为什么这么问?” “well,”林浅摆了摆手,“姐妹闲谈嘛,总不能一直聊工作吧。” “不过你一定觉得你未婚夫更帅一点。”她随口。 蒋初宁抿了抿唇,没有回答,问道:“林小姐和霍总怎么认识的?” “一起吃过几顿饭啦,蒋小姐下次可以一起。” “不打扰吗?”蒋初宁淡淡问。 林浅其实以为她会拒绝,听到这话后,有些意外,但还是说:“不打扰啊。” “不过……蒋小姐不怕当灯泡?”她看向蒋初宁:“万一我和霍生秘密恋爱。” 蒋初宁眼神颇为无辜:“我以为,是很多人一起。” 林浅憋了半天,笑出声。 她确实有秘密恋爱的男友,不过不是霍珩。一起吃饭也大多是因为男朋友周文成。 记得当时,蒋初宁和霍珩进了同一个房间被拍到。周文成愤愤不平,说蒋初宁一定又有什么计划。过了段时间,又莫名怀疑霍珩是不是在谈恋爱,因为在自己的生日party喝了太多酒,看着像失恋。 结果前两天,这位“失恋”的朋友,让她关照蒋初宁——那个周文成说,和霍珩关系极差,总站在他后妈那边的女人。 林浅觉得有意思极了。如果只是普通同事,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随口提一句也就罢了,万万没有提前打招呼的道理。 只是周文成得知后,一直在问,搞得她也不得不问。 问了半天,霍珩也没松口,只说是合作对象。 也不知是怎么合作的。 林浅努力忍住笑:“蒋小姐真敏锐。” 蒋初宁无奈的笑了笑。 “不过你去的话,是算霍生带去,还是我带去?”林浅调侃。 蒋初宁回答得理所当然:“当然是林小姐,他没有邀请我。” 林浅笑 得停不下来,连声应好。不过她觉得,恐怕霍珩巴不得带蒋初宁一起,没有理由开口罢了。这俩人关系太有意思了。 “霍先生,”蒋初宁顿了顿,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也染上了这边的口癖。她像是玩笑:“还多亏霍总,我才与林小姐认识。” 她其实觉得,林浅对她似乎并不陌生。甚至,并没有隐藏善意。只是善意中又带着试探与玩笑,似乎也在好奇她和霍珩的关系。 就像自己,也摸不清他们的关系。 像朋友,又好像不是。朋友不会只说一起吃过几顿饭,可他们似乎并不生疏。 直接问”他有没有提起过我,又如何介绍我”,未免显得太自作多情。蒋初宁像是随口道:“他总不会对我有意见吧?” “不会,”林浅失笑,“霍生说蒋小姐是很好的合作对象。” 她带了点看戏的心思。霍珩确实是这么说的,而且咬死合作对象不松口。现在蒋小姐问,她总不能替霍珩改口。 至于万一这位蒋小姐听到这样的答案不高兴? 那就不能怪她了。 蒋初宁敛眸,抿了口手上的香槟:“倒像霍总会说的话。” 林浅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抬手朝前方挥了挥:“张太,晚上好。” 前方站着几位女士,年纪不一。蒋初宁视线扫过去,知道这些人大多都在各自家族负责实际业务。有人管理基金,有人掌握核心业务线,也有人长期负责家族慈善。 林浅确实是在替她打开港城的圈子。 几人见林浅过来,纷纷笑着打了招呼,气氛松弛而自然。 她们举止从容,话题从品牌、酒店聊到孩子留学,偶尔也会谈起最近商界的新鲜事。今天这场收购本就是港城近来的热门话题,几人也不免向蒋初宁问起蒋氏未来的规划。 蒋初宁一一回答。 她没有刻意表现,也没有过分谦逊。说到酒店整合、品牌定位和未来几年的后续布局时,条理清晰。偶尔几句观点,郑太听得也来了兴趣,笑着说:“看来以后,我们少不了打交道。” 蒋初宁会意,举杯示意:“还需要您多关照。” 又聊了几句,话题慢慢从项目本身,转到了几大家族近来的动向。 有人提起最近一桩联姻,也有人聊起哪家老爷子准备退休。说来说去,总绕不开家族利益捆绑。 郑太笑了笑:“最近内地几家集团里,讨论最多的就是霍家。” “是啊。”另一位太太接道,“今天看霍生,确实一表人才。蒋小姐与他合作还顺利?” 林浅站在一旁,眼底掠过一点笑,没有接话。 蒋初宁神色如常,语气温和:“很顺利,霍总人如其表,能力很出众。” “看来霍生确实不错。”张太抿了口酒,“他还没有婚约?” 蒋初宁举到唇边的香槟微微停了一瞬:“没有。” “这样,倒是可以考虑介绍家里小辈认识一下。” 另一位太太失笑,“霍生条件这样好,身边总不会缺女孩子。媒体写的不近女色,看看就好。” 张太看向蒋初宁:“霍生身边,没有固定交往的女仔?” 蒋初宁犹疑片刻:“……没有见过。” 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这句话不对。固定的女朋友和身边的女孩子,一向是两回事。没有见过和不存在,也是两回事。 她向来不喜欢说没有把握的话。可今天霍珩帮她介绍林浅,她总不该让他被人议论花花公子。 蒋初宁又补充道:“他身边一直很干净。” 林浅眉梢动了下,抿了口香槟。 “蒋小姐身份特殊。”郑太笑着摇摇头,“这种事,霍生自然不会让你知道。” 她没有把话挑明。蒋初宁和霍家大少的事,在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婚约一天没定,大家便都默契地避开不提。 就连张太闻言,也和郑太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失笑道:“男人呀,总要顾着分寸。” “像霍生这样的,”她笑着看了几人一眼,“真要哄人,没几个女孩子招架得住。” “哪里需要费心,”另一位太太接过话,“怕是不用开口,都有女孩子愿意往前走。” 几位太太笑着碰了碰杯,话题很快又转回了别处。 蒋初宁垂眸,轻轻抿了一口香槟。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她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半分变化。 再抬起头时,她已经重新接上了话题。 30.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晚宴正式开始后,蒋初宁和霍珩被安排在同一桌。其余几位也都是之后大概率还会有交集的人。张鸿振显然有意借这场晚宴,把双方关系再往前推一层。 大部分人先前已经打过照面。只是这种场合,真正坐下来吃饭的人不多。酒杯不断被举起,名片在席间递来递去,三两句话便能牵出一个项目、一个资源,或是一段新的合作可能。 偶尔也有别桌的人过来寒暄。 蒋初宁始终应对得体。该笑的时候笑,该接话的时候接话,该把话题递回去的时候,也半点不露痕迹。 只是她确实有些累了。 从早到晚,几乎没有真正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哪怕中途闭过眼,也没睡得多踏实。偏偏今晚这场宴会,他们算得上半个主角,半点不得闲。 好在霍珩比她更惹人关注。许多话题最后都会自然转到他身上。他话不多,却总能接得恰到好处,不至于冷场,也不显得过分热络。无形之中,替她挡去了大半火力。 蒋初宁垂眼喝了口水。杯壁微凉,贴在指腹上,才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又有人起身过来敬酒。 她放下杯子,刚要抬眼,霍珩已经先一步开口接了话。 蒋初宁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片刻后,她起身:“失陪一下。” 她该感谢他的。 可关于霍珩的一切,好像都在今晚变了意味。 他替她挡去那些寒暄,她会下意识松一口气。可下一秒,又会想起太太们那些半真半假的笑谈,想起昨晚他发烫的呼吸,也想起自己那些没能及时退开的瞬间。 她需要离他远一点。 至少短暂地,让自己重新清醒过来。 借着去洗手间的空隙,蒋初宁终于得了片刻安静。 连轴转了一整天,从签约、午宴、晚宴前的准备,再到现在一轮又一轮的寒暄社交,身体倒还撑得住,精神却像被灯光和酒气一点点磨钝了,连大脑都有些迟缓。 哪怕端着的香槟和红酒大多时候只是摆设,中午连着晚上,也多少喝进去一些。好在她酒量不错,这点东西还不至于让她失态。 洗手间外设了一小片休息区。 灯光比宴会厅里暗些,香氛很淡,台面上摆着纸巾和简单的补妆工具以备不时之需,铺满整面墙的镜子前放了两张单人椅。 蒋初宁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了片刻。 她闭上眼,短暂地放空了一会儿。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才重新睁开眼。 镜中的人妆容完整,神色如常,找不出半点疲惫的痕迹。 很好。 她转身回了宴会厅。 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蒋初宁随意吃了点东西。裙摆垂落,她将一条腿轻轻搭到另一条腿上,姿态依旧端正。 又有人过来寒暄。 那人站得近,椅背被身后经过的人轻轻碰了一下。蒋初宁下意识往里让了让,鞋尖却在桌下不知碰到了什么。 很轻的一下。 她动作微顿,垂眼时,才意识到碰到的是霍珩。 桌布垂落,遮住了桌下那点不合时宜的靠近。 她没有移开。 这样的接触很容易被忽略,也很容易被放大。可以躲开,也可以停留。全凭心意。 生意场上,蒋初宁见过太多类似的场面。有些卖弄风流的男人,总会把一点无意的碰触,当成某种暧昧的许可。 他们惯于顺势往前,试探对方的底线。若对方没有立刻冷脸,便自以为得了青睐;若被拒绝,又能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不过是不小心。 蒋初宁早已习以为常。 她知道怎么不动声色地避开,也知道怎么让对方明白,这种拙劣的试探不会有下一次。必要的时候,她甚至会替身边年轻的女同事挡掉那些不合时宜的靠近。 可现在,那个没有立刻处理掉这点接触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只需要一瞬。 从察觉到碰到的是他,到意识到自己原本应该撤开,再到她选择什么都不做,其实只需要很短的一瞬。 她停在那里,触碰着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像是自己碰到的不过是桌腿。没有暧昧地轻蹭,也没有进一步的暗示,只是停在那里。 ……不是一直想知道吗? 那就试试。 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 她像是无意间调整坐姿,脚尖随之微微滑动,擦过他的小腿。轻得像无意,却又足够让人察觉到那点触感。 而后,她没有收回。 …… 霍珩,他拥有过她明确的默许。 他可以放任她,轻而易举地把这点暧昧不明的触碰延长,变成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也可以伸手,隔着桌布按住她的膝侧,停留片刻,再慢条斯理地将她的腿拨开。 蒋初宁这样等待着,心跳乱得毫无章法,眉眼仍旧妥帖,甚至还能笑着看别人说话。 直到他主动撤开。 蒋初宁拿着餐具的手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霍珩仍在同对面的人说话。 神色平静,语气也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对方问起项目后续安排时,他开口前,似乎慢了半拍。 …… 蒋初宁垂着眼,慢慢切开盘中的食物。 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点很轻的迟疑。 这个人,真的熟练吗? …… 她忽然不想试探,也不想知道了。 如果他并不谙熟暧昧,她的那些动摇,又该推给谁? 可如果真的证明他见惯了女人的靠近,所以才应对得从容,她会满意这个答案吗? 心慌和对自己的厌烦交织在一起,蒋初宁放下餐具,胃口忽然也淡了。 她把切好的食物推到一旁,重新端起酒杯。 席间仍旧热闹,她也仍旧会笑,会接话,会在合适的时候把话题递回去。 只是所有反应都像被收窄了。笑意停在唇边,不再往眼底去;声音也轻了些,礼貌、周全,却显出一点难以察觉的倦怠。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再看他。 可她不再试图揣测他的反应,他却反而注意到了她。 片刻后,霍珩低声开口:“张总准备了休息室。” 蒋初宁唇角扬起一点很淡的弧度。像是终于又找到了一个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看吧,他怎么连这种微小的变化都能注意到。 他怎么总能看穿她? 那她先前那点怀疑,也不算太过分。 …… 这个念头只停留了很短的一瞬,短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无趣。像是明知道站不住脚,却还要替自己找一个台阶。 于是那点弧度很快淡了下去。 她兴致依旧很淡,只低声回:“不用了。” 霍珩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 他今晚喝得很少,杯中酒液几乎没有下去多少。听旁人说话时,偶尔应一两句,视线却几次落到她身上,又很快收回。 直到又一轮寒暄结束,席间终于短暂空了下来。 霍珩放下杯子:“蒋总。” 蒋初宁抬眼看过去。 他神色如常,像只是临时想起什么需要确认的事:“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这句话问得光明正大。周围人听见,也只会以为他们有项目上的事要沟通。 蒋初宁看了他两秒,最终还是放下餐具:“好。” 宴会厅一侧连着露台。 玻璃门推开,夜风涌进来,连带着将身后那些灯光、酒气、香氛和谈笑声都隔远了些。 霍珩走到栏杆前,视线落向远处。 露台正对着港口。夜色里,水面很暗,却被远处高楼的灯火染上明明灭灭的颜色。游船缓慢驶远,比起前一刻宴会厅里的衣香鬓影,眼前这一片灯影浮沉的海面,反而显出几分寂寥。 “几点的飞机?” 蒋初宁站在他身侧,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迎面吹来的暖风拂过肩颈,让她微微发紧的身体慢慢松下来。 “凌晨两点。” “这么急?” “嗯,明天还有工作。” 话音落下,静了片刻。 她语气太稳,稳得像这场晚宴之后,他们就该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像所有失控、靠近、迟疑,都只是港城夜色里一段不必再提的插曲。 霍珩喉间微涩,侧眸看了她一眼。 今晚是商务场合,她的装扮并不繁复。耳垂下坠着的细钻流苏在夜色里闪着晶亮的光,衬得她清冷又莹润。 她望着远处。那双向来藏不住情绪的杏眸,此刻却安静得近乎温顺。没有因为他的视线,露出半点来不及收回的波动。 几缕碎发被风拂起,擦过她裸露的肩颈,也擦过锁骨间那片层叠的钻光。 再往下,便太冒犯。 他停了一瞬,避开了那处不该停留的光影。 可视线并没有真的收回。只是被港口潮湿的气息牵着,很慢地回到她脸上。 朦胧夜色里,她美得近乎失真。像是会在他记忆里停留很久。 直到喉间那点涩意重新压上来,霍珩才终于移开眼。 而蒋初宁像是毫无所觉,只站在这里,像与一个普通朋友并肩片刻。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每一句话,都不是与朋友说的。每一句话,都会破坏此刻这种令她松弛下来的安静。 …… 蒋初宁也没有说话。 夜色温软,连空气里那点潮湿的暖意,都像在无声地裹着她。 舒服得几乎让人想要叹息。 她本该继续紧绷着。避开他的视线,收住自己的反应,把每一次动摇都重新放回该有的分寸里。 可这一刻,她忽然不想了。 也许是这一晚实在太累,也许是夜风太温和,也许是那些被她压回去太多次的本能,终于在这一刻,悄悄越过了理智。 她站在这里,任由身边这个人的存在融进风里,一点点漫过她。 心脏反而踏实下来。 连呼吸都放松。 可他叫她出来,却一直没有再开口。 蒋初宁等了片刻,终于偏过头。 “霍总。” 她语气仍旧平和。 “不是有话要说?” 31. 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霍珩避开了她的视线。 “没什么。”他喉间滚动了下,“只是感觉……你累了。” 蒋初宁握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有些恼怒。 他怎么总能这样轻易拨动她的情绪? “你怎么知道我累?”她偏过头,“霍总今晚一直在看我?” 霍珩顿住。心口像被她这一句话勾了下,忽然生出一点难以言明的痒。 片刻后,他侧过身,垂眸看向她。 那双方才还平和得让他无从判断的眼睛里,终于重新染上情绪。 霍珩眼底微动。 “我看你,”他像是在认真征询她的意见,语气却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逗弄,“会惹你生气?” 声音被夜风压得很低,落到她耳边,像一句只说给她听的私语。 蒋初宁的视线被他锁住。最后,只能咬着下唇,慢慢别开眼,看向远处微波泛动的水面。 霍珩以为她不会回答。 他没有再逼她,也重新看向远处。 过了很久,身侧才传来她的声音。 “没有……” 闷闷的,像是不情不愿。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下。 像抿下一口红酒,在舌尖慢慢化开后,泛起的竟是浅浅的回甘。 这一刻太难得。 他不敢轻易打破。 …… 空气安静。 蒋初宁垂下眼,握着栏杆的手指慢慢松了些。 方才那点纷乱的心绪,像被那个亲手拨乱它的人,又一点点托住。 他仍旧站在她身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陪她看着眼前这片灯影浮动的水面。 暖风轻轻拂过全身,潮湿而柔软,连同身侧那点沉稳的气息,一并轻轻拢住了她。 她闭上眼睛。酒意被一点点烘起,后劲终于慢慢涌上来,连身后的喧嚣都像隔远了些。 门内,仍是觥筹交错,笑语往来,每一次举杯落杯,都是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 而她已悄然落进梦里,暂时不愿醒来。 …… 宴会厅里偶尔有人朝露台看过来。大概只当他们还在谈合作,谈条件,谈那些不便落在台面上的权衡。 但其实,他们只是站在这里,在这个离港前的夜晚,安静地分走了彼此一点时间。 ……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玻璃门被人推开。 张鸿振站在门边,笑着看了他们一眼:“原来在这里。” 霍珩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张总。” 张鸿振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停,笑意深了些:“刚才远远看着,还以为是哪家杂志在拍封面。” “张总说笑了。” 蒋初宁没有接话,只是礼貌地弯了下唇,垂眼整理了一下被风拂乱的裙摆。 张鸿振没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像只是顺口一提,很快便把话带回正事:“周先生刚到,听说蒋总和霍总都在,想见一见。” 今晚这场晚宴,说到底,也不只是为了庆祝签约。 厅内的笑声与酒气重新涌来。蒋初宁点了下头:“应该的。” 霍珩看了她一眼,说:“进去吧。” …… 行程安排得太紧。 蒋初宁在飞机上睡了一路。但其实,连起飞带降落也不过三个多小时。 梦里光影浮沉,潮声很远,醒来时,却什么也记不起。 她回家简单洗了个澡,又休息了半个小时。换好衣服,重新化妆,随便吃了点东西,时间就差不多到了八点。 重点企业座谈安排在上午九点。但这种场合,向来能早到便早到。 这次座谈来得突然。前几天,本市一家老牌制造企业被查出多笔关联交易披露不充分,款项支出也存在问题。补税和罚款加起来不是小数目。 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也绝不小。单看处罚,也许还不至于伤筋动骨。可一旦被摆到台面上,所有人都会顺着那一点问题继续往下看。企业信用一旦受损,后续不管是银行授信、客户合作,还是项目审批,都会跟着变得艰难。竞争对手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那些过去藏在账目或项目里的旧事,哪怕严格来说未必违规,也很容易在舆论里变成说不清的污点。 真要往深里查,恐怕没几个公司扛得住。 市里临时邀请重点企业负责人参会,明面上是政策宣导和合规提醒,实则也是借这个机会稳一稳各家的心,让大家不至于缩手缩脚。 蒋初宁到的时候,偌大的会议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桌牌一一摆好,旁边工作人员低声核对着流程。 前两排多是本市几家龙头企业和重点项目负责人。不用细看,也知道霍氏的位置就在其中。 她的桌牌则在第四排偏右。坐下后,蒋初宁环视一圈,发现整间会议厅已经架满了摄像机,大部分都处于开机状态。 也就是说,哪怕现在还没到点,她也不好明目张胆的补觉。蒋初宁只能借着缓慢眨眼的间隙,润了润干涩的眼睛。 连嗓子都不是很舒服。 她顺手拧开面前的水瓶,喝了一口。 前两排的位置也慢慢坐满。蒋初宁扫过去,看到霍氏这次来的是霍景烨。 他正同周围人谈笑,神色如常,像一点也没受霍氏近来那些人事变动影响。 九点整,会议准时开始。 主管部门先通报了近期情况,提醒各家加强自查,规范交易和资金往来。下半场,又有领导重点强调市里支持企业合规发展,不会因为个别问题收紧政策,更不会影响企业正常经营。让大家不要因为个案影响投资信心。 蒋初宁困意淡了些。 她简单记了记。毕竟这种场合,她没有发言安排,只需要坐在这里听完,回去再让财务、法务和内控部门跟进。 …… 等一上午的会议结束,人群陆续往外走。蒋初宁刚拿起包,便被霍景烨拦住了去路。 “蒋总。”霍景烨站在她面前。 来往的人看见这一幕,脚步都没有停,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很快便识趣地避开。 在旁人眼里,这大概只是未婚夫妻之间再寻常不过的私下说话。 蒋初宁眉心轻轻蹙了下:“怎么了?” 霍景烨笑了笑:“晚上一起吃个饭吧。你港城那边签约顺利,总该庆祝一下。” “不需要。”她拿上包,“心意我领了。” “怎么?”霍景烨看着她,“蒋总忙到连和未婚夫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蒋初宁停了一瞬。 “嗯。”说完,她鬼使神差的补充了一句,“还没订婚的未婚夫。” 霍景烨笑意却深了些:“原来是在意这 个。” 蒋初宁抬眼看他。 “那今天,你更要来了。”霍景烨说:“总该给我弥补的机会。” 蒋初宁没立刻说话。 弥补?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他终于想起弥补?可霍景烨向来无利不起早,总不会真的闲的没事约她吃饭。 更何况,他特意挑在这种场合拦她。 四周都是刚散会的企业负责人和工作人员,谁经过都能看见他们站在一起。场面弄得太难看,落在旁人眼里,反倒又成了她不给霍家体面。 蒋初宁指尖在包带上轻轻收紧了一瞬。 晚上太私人,时间也太长。到时候他无论是谈事情,还是只是借着一顿饭继续做给外人看,都比现在更难脱身。 片刻后,她开口:“中午吧。” 霍景烨挑了下眉,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停:“就穿这个?” 西装没什么错,但实在不像这种性质的饭局该穿的东西。蒋初宁知道,但她实在太累,下午还要去公司一趟。若真拖到晚上,还不知道要被霍景烨耗到几点。 “不行吗?”蒋初宁神色恹恹,“不行就算了,改天。” 霍景烨看了她几秒:“……那就中午。” - 霍珩是在新闻里看到蒋初宁的。 报道不长,镜头也只是从会场扫过。可摄影似乎格外偏爱她,几次切到台下时,都正好将她带进画面里。 她穿一身利落的深色西装,妆容很淡,没什么表情。和昨晚站在维港夜风里,被钻光和灯影衬得近乎失真,眼底却偶尔露出一点倔强脾气的蒋初宁,几乎不像是同一个。 镜头从她侧脸掠过去时,她正低头翻着资料,长睫垂下,遮住眼底一点疲惫。 大概没怎么睡觉。 霍珩看了很久,偶尔回放。于杨站在一旁,几乎要怀疑他看的究竟是新闻,还是哪部缠绵悱恻的偶像剧。 直到最后一个镜头一闪而过。 会场散去,人群流动。霍景烨站在蒋初宁面前,挡住了她离开的路。画面只停了不到两秒,很快切回主持人的声音。 霍珩脸上的神色淡了下去。 他指尖在平板上停了片刻,随手点开了相关报道下方的评论。 【好配。怎么会有人又有钱又有颜?】 【金童玉女啊】 【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大部分网民不知道这些人的关系,只是看见两个年轻、体面、出身相当的人站在一起,便自然地将他们放到了一处谈论。 没什么好在意的。 霍景烨去找蒋初宁也很正常。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他本来就有那个立场。 霍珩垂眼看着那些评论,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和今天早晨离港前相比,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于杨迟疑地看了他一眼,甚至有那么一瞬,想他是不是又开始发烧。 “什么时候回A市?”霍珩淡淡问。 于杨立刻低头翻行程:“霍总,大概要三周后。” 霍珩抬眼看过去。 于杨后背微微一紧,立刻改口:“一周后您要飞欧洲。最近这一周中间……可以挤出一天,但后续行程会压得很紧。” “嗯。” 霍珩拿起手机,似乎想给谁发信息,顿了会,又放下。 “你安排吧。”他说,“尽快。” 32. 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霍景烨带她去了一家餐厅。 礼宾一路将两人引进包厢。蒋初宁进门时,便看见桌边放着一个深色丝绒方盒,还有一捧花,看着像是布置过的。 她坐下,觉得有些好笑,更好奇霍景烨今天是什么打算。 等服务员上完茶点,安静退了出去,她才问:“这么费心,有何贵干?” 霍景烨将那个方盒推到她面前,打开:“给蒋小姐赔罪。” 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条项链,数颗硕大的祖母绿沿着细钻的弧度依次排开,色泽浓郁。昂贵,体面,挑不出半点毛病。 “就这样?”蒋初宁抬眼看他,似笑非笑,“大少未免小气了些。” “只是开场白。”霍景烨起身,慢条斯理地取出项链,绕到她身后,倾身要替她戴上。 蒋初宁微微一僵。 她西装里穿的是低领打底,脖颈裸露在外。冰冷的珠宝贴上皮肤的刹那,她突然想起,就在前两天。有一个人像虚弱的兽类,带着让人无法挣脱的蛮劲,从身后将她死死箍进怀里,哑着嗓子说别走。然后,近乎撒娇地用鼻尖和温软的唇瓣磨蹭她的脖颈。 轻轻的,缱绻得没有留下半分痕迹,却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烧得她连指尖都发颤。 那种残存的,滚烫到不正常的温度仿佛还烙在皮肤上。与此刻形成鲜明的对比。 蒋初宁咬紧了下唇,为自己不合时宜的联想感到羞耻。 尤其是此时,霍景烨恐怕还注视着她。 但她面上没露半分怯,生硬地偏了偏头,轻声讽刺:“真要把这东西挂我脖子上?霍景烨,你的审美退步得让我吃惊。” 深色西装,中规中矩。戴着这东西出去,怕是会有人会把她拍下来发到网上。 霍景烨没注意到她的不对。或者说,他只把蒋初宁不自然的僵硬当作对珠宝的不喜:“有什么不行?” 蒋初宁扯下他放在自己脖子上比划的东西,心烦意乱,连耐心都快要耗尽:“到底有什么事,直说吧。” 霍景烨看了她两秒,没再强求。 他坐回原位:“订婚的事,该提上日程了。” 蒋初宁的手顿住。 她其实以为,等来的,会是婚约作废的消息。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霍太的意思?” “都有。”霍景烨表现得无懈可击,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只是我觉得,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我们两个的事。长辈正式沟通前,我应该先来跟你说一声。” “说一声?”蒋初宁看着他,讽刺,“原来大少结婚,连我的意见都不需要问?” “你会拒绝吗?”,霍景烨笑意不变,“你是聪明人。对我来说,你是最合适的选择。同样,对你来说,我也是。” 蒋初宁挑明:“我以为,你再大度,也不会和一个刚跟弟弟传过绯闻的女人结婚。” “圈子里更难看的事也不是没有。”霍景烨看着她,“你这点流言,还不至于真的影响什么。” 蒋初宁简直要笑出声。他居然能说得像是恩赐一样,原来这才是他的“赔罪”。 他们设计她进霍珩的房间。哪怕消息处理及时,也有流言传了出去。最初,蒋初宁以为霍景烨想摆脱她。这没有问题,虽然自己名誉受损,可及时止损就是好事,她求之不得。 没想到现在,他居然还要和她结婚。 “你不觉得,首先该给我个解释?”蒋初宁放下茶杯,语调微凉,“总不会真打算把这口锅扣我头上?” 霍景烨没立刻说话,看了她半晌,似乎在判断她到底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片刻后,他才敛了笑意,做出一副开诚布公的姿态:“那件事,是我妈做错了。我可以保证,她以后不会再影响你的生活。” “哦。”蒋初宁不以为意,“所以你为什么会认为,在出了这种事之后,我还会选择和你订婚?” “又或者说,如果霍太想让你退婚,我又何必自讨没趣?我凭什么相信,这种事情不会有下一次?” 霍景烨唇角勾起一点笑意:“没什么不能信的。结婚当天,那份原始材料,我会交给你。” 蒋初宁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她瞬间就意识到,这恐怕才是他们婚约的源头。同时,也可以是解除婚约的钥匙。 她神色不变:“如果只是这样,你想要什么,我们都能放在桌面上重新谈,没有必要结婚。” “蒋小姐,”霍景烨挑了挑眉,“这个东西,并没有什么大用。归根结底,我认可的是你本人。何况外面早就默认蒋霍两家绑定。这个时候订婚,顺理成章。蒋家安稳,霍家也安稳。” 蒋初宁胃里有点恶心。 如今霍氏内部也不太平,霍景烨未必还有余力重新挑一个更合适的联姻对象。若这时候由霍家主动退婚,外界难免会猜两家合作生变,甚至牵出更多风声。 所以,与其重新谈一个未知数,不如继续把她绑在这条船上。尤其是,一个已经被拿捏住的人,总比一个还要重新谈条件的人省事。 她有些不耐烦的敲了敲桌面:“这件事,我需要考虑。” 霍景烨笑了,“你以为你还有多少考虑的空间?” “现在把东西放出去,蒋家不会好过。我今天提前来找你,已经是诚意。” “下周两家一起吃个饭,把时间定下来。”他柔声道,“终归是一家人,不要闹的太难看。” …… 下午,蒋初宁去了趟公司。 这些天太忙,她根本腾不出手去深挖背后的这摊烂泥。 直到她在电话里说起霍景烨有意继续婚约,蒋振国才终于告诉她,那是蒋氏早年扩张时留下的一笔旧账。 …… 当天晚上,法务和财务把当年的项目材料送进办公室。 蒋初宁翻到凌晨两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霍景烨没有虚张声势。她能找到的,只是归档后的合同、付款记录和几份补充说明。真正最早的那几份原始协议,早已不在蒋氏手里。可即便如此,只看这些留底,也已经足够难看。 当年的资金进出太急,回购价格也不够漂亮,几份补充条款虽然能解释,却没有一份适合被单独放到台面上。 它们未必能让蒋氏彻底翻船,却足够让蒋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反复拖出来审视。 蒋初宁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一直不让她先提退婚。 这件事情未必没有解决方法,但确实,代价不可估测。 - 连续几天高强度工作下来,蒋初宁原本只是嗓子不舒服,睡了一觉醒来后,终于发 展成了低烧。 她该庆幸自己回A市的第一天就预感不好,提前吃了感冒药。否则现在恐怕只能躺在家里。 又是连轴转的一整天。外出调研,上午在烈日底下看园区,下午闷在会议室里听汇报。 辛芸接上蒋初宁的时候,听见她开口,愣了下。 声音沙哑,甚至还带着鼻音。 蒋初宁清了下嗓子,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正常:“这几天太累。” 可她做贼心虚,又补了一句:“应该是昨晚吹空调着凉了。” 辛芸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神色如常地顺着点头,像是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好,我帮您调整行程。明天先休息一天。” “嗯。” 蒋初宁状若平静。等辛芸没再看后视镜的时候,她才慢慢抬手,按住有些发烫的额角。 心里在怀疑人生。 其实在港城的时候,她就怀疑自己会不会感冒。但是又没太当回事。 因为,他们真的,什么也没干…… 至少没有接吻。 她捂着刺痛的前额,不想再回忆辛芸的表情。 偏偏这时,霍珩发来消息:【明天有空吗?】 蒋初宁心里正憋着气,十指翻飞,恶狠狠地发过去一句:【没有!】 发完的瞬间,理智回笼,她眼疾手快地又给撤了回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拿出成熟职场人的心平气和,重新打字:【什么事?】 又看到自己给他的备注。 …… 蒋初宁默默把“神经病”这三个字删掉,改成名字。 她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思考他有没有看到她撤回的东西。其实看到也没什么,也就是那个感叹号显得她好像有点激动。 她才不在意。 他找自己做什么? 对面的聊天框迟迟没有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蒋初宁有些无聊地随手向上划了划两人的聊天记录。 其实没有几条,随便两下就划到了头。 她又往下看。 看着看着,脑海中忽然电光火石般闪过那一晚的画面。 酒店,他掐着她的腰轻而易举地把她抱上高高的柜子,然后慢条斯理地逼近,说:“以后,或许会需要你的帮助。” 蒋初宁指尖一抖,手机险些没抓稳。 一股热气毫无征兆地涌上,心跳无端快了几分。 ……不会吧? 她不自觉把手机握紧了些,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原本的低烧似乎有变严重的趋势。 可紧接着,脑海中浮现出的现实,又像是一阵冷风,生生将这点不合时宜的热度压了下去。 昨天,霍景烨才通知她,该订婚了。现在,她却因为这种意味不明的话心跳失控,手心出汗。 霍珩知道吗?知道她要订婚了吗? 他应该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蒋初宁盯着屏幕,催眠自己。 不可能,不至于,他不像这种人,当时明明只是在开玩笑,他才不会真的来找她。 下一秒,手机震了一下。 【见你。】 两个字,直球得不留半分退路。仿佛在嘲笑她的所有自欺欺人。 蒋初宁定住足足三秒,然后低头,把脸埋进了掌心。 33. 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蒋初宁面无表情打字:【你不是在工作吗?】 【明天回去一天。】 一天? 一天回来做什么? 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还是回来拿东西? 蒋初宁缓了很久。 一会想他怎么这么直接,怎么连找个什么事当借口也没有。一会又想他找她做什么?总不会是真的要她当心理医生。 蒋初宁打了个“几点”,又删掉。免得显得自己像迫不及待。 她客观陈述:【明天我休息,在家。】 不工作的。 但转眼间的功夫,她又想起上次。背后冰冷的墙,和他压下来时,灼热的温度。 ……他怎么每次都那么烫。 脖颈像是被虚幻的温度感染,冒出细汗。 霍珩不会以为她在暗示什么吧? 【因为感冒。】蒋初宁欲盖弥彰。 希望他意识到,她待在家里纯粹是身体原因,并不是为了等他,也绝对没有任何不纯洁的暗示。 霍珩那边安静片刻,然后很识趣地回:【抱歉】 蒋初宁终于满意了些。 至少他还知道道歉,有闯祸的自觉,也没误会她的话。蒋初宁正准备大发慈悲地回一句“没事”,手机就又震了一下。 霍珩:【几点?】 指尖停住。下一秒,她手指翻飞:【我没说你可以过来!!!】 聊天框安静了很久。蒋初宁独自气闷,还有空担心霍珩。 他不会被她气死了吧? 她犹犹豫豫拿起手机,看到最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然后—— 【那就申请。】 唇角翘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又被蒋初宁很快拉平。 【什么申请?】 霍珩:【见蒋小姐一面。】 蒋初宁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怎么不找我的助理走预约?】 等了会。 【没太多时间。】 【需要蒋总通融。】 …… 辛芸从后视镜里,看到蒋初宁正望着窗外。 那双刚才还覆着病气的眸子里,此刻竟闪着细碎雀跃的、堪称柔软的笑意。 辛芸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窗外。 灰扑扑的高架上,车辆密密麻麻的堵在一起,哪怕隔音再好,也不时能听到周围聒噪的鸣笛。 毫无美感,更称不上景色。 她收回视线,没有问。 大概是退烧药起效。 …… 故意等了五分钟。 蒋初宁才慢吞吞打字:【那下午。】 【好。】 她闭上眼。 等到了调研的地方。 看园区规划,听汇报,又和几个负责人寒暄。她嗓子还疼着,脸上却始终没露出半点疲态。 直到重新坐上车,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绝在外,蒋初宁才终于放松了些。 她又拿起手机,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 其实这件事,她想了几乎一上午。 直接这么说似乎显得自作多情。可万一呢?万一那句“见你”不是随口一提,万一他真的为这短短一个下午,特意从别的城市赶回来。 或者,至少,如果他在意的话—— 几个字删删改改。终于,她还是发出:【我大概要订婚了。】 车里还没人。蒋初宁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其实他们满打满算也就吻了那么一次。什么都不算,什么意义也没有,也没有人给他们的关系定义。 就当她在给他分享日常。 那边很快回复:【?】 …… 好吧。他大抵也是觉得她这番告知荒谬又无耻。 喉咙有些发紧。蒋初宁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发了个:【嗯。】 对面再也没有消息。 她看着安静下来的屏幕,觉得这样也可以。 霍珩明天大概是不会来了。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地,一个人休息一天。好好补觉。 而那些莫名其妙的,无法解释的在意与靠近,也终于要画上终点。 她放下手机,不再去管胸口那点迟迟散不掉的闷意。 - 生物钟让蒋初宁在早晨七点准时清醒。 她其实不喜欢陌生人来家里。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让助理安排订餐。本来今天打算睡个懒觉,昨晚便特意嘱咐了助理早晨别来打扰,可最后也没能睡扎实。 随意喝了杯牛奶,吃了两口面包,她打开电脑处理工作。 烧已经退了,只是鼻子还有些堵,身体也后知后觉地泛起一层疲惫。不知道忙到几点,她撑不住又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客厅里很安静。 电脑还亮着,蒋初宁怔了两秒,摸手机。 屏幕上有各种各样软件发来的消息提醒,大多都不是很重要。只有其中一条,牢牢擒着她的视线。 霍珩:【到了】 蒋初宁看了看现在的时间,又看了看他发消息的时间。 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她心口一下悬起来,直接拨通了语音。 没响几下就被接起。 她握紧手机,试探着开口,声音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喂?” 对面安静了半晌。 然后,她听见霍珩冷冷笑了一声:“醒了?” 那凉飕飕的语调激得人头皮一麻,蒋初宁先发制人:“你怎么不打电话?” 霍珩没说话,过了很久,久到蒋初宁几乎以为他是气得不想理她,才听到他说:“忘了。” 蒋初宁:“???” 忘了?他怎么不干脆忘了过来???也好过现在自己提心吊胆受良心谴责欲哭无泪。 她抿了抿唇,声音不自觉低了些:“那你……现在还在吗?” 问出这话时,昨天积压的难受和此刻的无措撞在一起,逼得她掌心都浸出了薄汗。 恍惚间,蒋初宁以为自己听到了他的呼吸声。又或者,他叹了口气。 “在。” 沉沉的一个字,隔着听筒震着她的耳膜。她莫名从这声回应里,听出了点无计可施的纵容与无奈。 …… 知道他上来会很快,她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妆都没化,随意披了一件柔软的针织薄衫便往玄关走。 几乎是她刚站定,门铃就响了。 蒋初宁深吸了一口气,定下心神把门打开。 走廊的冷光打下来,她迎上霍珩那双沉不见底的黑眸,自昨晚起就憋在心里的话,到底还是变成了一句毫无底气的微弱试探:“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西裤,看着外套应该是扔在了车上。 可蒋初宁之前每次见他,他的衣服都是极其得体的,这次却有着浅浅的褶皱。走廊的光落在他眉眼间,把那点压着的疲惫照得很清楚。 她有些内疚。 两个小时。 他们的时间早被精确标好了价格。这两个小时,足够他处理重要工作,或勉强补充睡眠。 不该用来等她。 而且还是在楼下,车里。 蒋初宁抵在门边的手指无意识蜷了下。霍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把那点迟来的愧疚看得分明。 他很轻地扯了下唇角:“为什么不来?” “你以为我来干什么?” 蒋初宁避开他的视线,拉开玄关的抽屉。余光瞥到昨天回来后随手扔下的首饰盒。 霍景烨送的那个项链。 她的动作顿了下,又随手抽出张纸巾,将它盖住。 “没有,我就是以为你忙。” 手中刚从抽屉里拿到的卡,被她染上潮意。 她明明都说了,她要订婚。难道是自己误会了他,他其实坦坦荡荡,心无杂念?难道他其实有公事? 蒋初宁看向他手里的文件袋,和一个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的纸袋。 不是花,也不像礼物。但一定有文件。大概,确实有事情找她。 “你先进来吧。” 蒋初宁侧身让开路。犹豫很久,又把手里的卡递给他:“门禁,电梯也可以用这个。下次你直接上来,敲门,我会听到的。” 她的手机常年处于震动模式,工作起来或者睡死过去,电话确实听不到,索性直接把这个给他。 至少让他不用在小区外等。 也是为了不让其他邻居注意到。毕竟他的车停在外面,足够显眼。 蒋初宁给自己找了充分的理由。 霍珩顿了下。 他不想妄加揣测,却控制不住自己越界的思绪,想她是否对别人也是这样,也会这样垂着眸,用得体又疏离的姿态,放一个心怀不轨的人进门,连门禁都放心给出。 胸腔里那股按捺了两个小时的燥郁就几乎要破土而出。 但他压下。 “发烧了吗?”他垂眸,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脸上看不出喜怒。 “昨天有一点,现在已经好了。” 蒋初宁抬起眼,声音还带着些鼻音,听着闷闷的。 有点可爱。 于是那股阴暗的猜忌,被她这副病恹恹的乖顺模样给轻易打偏。 霍珩终究是没绷住冷硬的脸色。 他的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问:“吃药了吗?” “嗯。” 门被轻轻关上。 蒋初宁看着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点压迫感。 明明是宽敞空旷的顶层公寓,可她却觉得空气不够用。身体像是还记着他的温度,无端开始发麻。 她的睫毛颤了颤:“你来做什么?” 霍珩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柜上,带起的一阵微弱气流,恰好掀开了旁边一张轻飘飘的纸巾,露出了底下精致的丝绒首饰盒。 可以是她自己买的。他知道,却升起毫无由来的警惕。 霍珩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你不是猜到了吗?” ——我猜到很多,但是我不知道你对应的哪一个。 蒋初宁强撑着粉饰太平:“公事?” “嗯,”霍珩向前逼近了半步,平静地调侃:“听到你订婚就不用来的那种公事。” 细白的脸皮逐渐染上粉色。她被迫沦为动物法则的最佳标本。身体因为紧张完全无法移动,唯独剩下一丝逻辑还在勉强维持运转:“可是你来了。” 蒋初宁试图指出:“所以……”是正经的那种公事。 话音还没落,后腰柔软的布料被压住。她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顺着那股力道跌进他怀里。 连呼吸都被挤在一起。 蒋初宁抬头,看着他垂下的目光,咽了下口水。 “所以……” 她攥紧了他的衣袖。 下一秒。 理智与尾音一起,被他尽数吞没。 34. 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他吻得很凶。 蒋初宁只能被动承受着。唇齿被撬开,呼吸被掠夺,哪怕腰间始终被他牢牢扣着,膝弯还是渐渐发软。 感冒本就呼吸不畅,再加上他这样毫不留情的攻势,头脑一阵阵缺氧发晕。她承受不住,偏过脸,将额头抵上他的肩,想要停一停,喘口气。 视线却恰好落在旁边。 玄关柜上,那只首饰盒离他们不到半米。原本压在上面的纸巾已经被风吹落,露出底下的烫金标识。 霍珩还在缓慢又细密地亲吻着她的耳廓。 湿热的呼吸拂过,蒋初宁肩颈绷紧,细微的战栗沿着脊背一路蔓延下去。可她却始终无法忽略,台面上,那个突兀的盒子。 怕他看到,怕他问。 明明他已经知道她即将订婚,她也知道自己该推开他。 可她更拒绝的,居然是让他在这里看到霍景烨送来的东西。 仿佛那个盒子一旦落进他的视线,眼前这一切都会变得难堪,连他此刻压在她身上的情绪,也会被无端刺伤。 蒋初宁仰起头,存了让他转移视线的心思。下一秒,那吻果真从她的耳垂,沿着下颌一路烧回了唇角。 她启唇迎向他。 舌尖抵进来,追逐着,纠缠着,微弱的喘息混着吞咽声,她只能仰着脸,任由他将这个吻越拖越深。 最初,她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主动。 不能让他看到,不想让自己难堪。 可吻得久了,这个理由也渐渐站不住脚。她分明已经带着他后退了几步,离开了那个稍一伸手便会碰到的位置,却仍旧扶着他的肩,贴着他的胸膛。哪怕呼吸不畅,也只肯短暂地退开,刚喘上一口气,便又被他重新吻住。 羞愧一阵阵漫上来。腰间被他牢牢扣住,身体随着他的逼近不断向后仰去,最后几乎全靠他的手臂支撑。 怎么会这样。 他们是这样,可以接吻的关系吗? 生理性的眼泪都挤出来,可她依旧仰头,不太熟练的回应着。 扶在她脑后的那只手撤开。 朦胧间,蒋初宁半睁开眼,看到霍珩似乎正往玄关的置物台摸去。 心尖蓦地一缩。 她条件反射般按住他的手臂,阻拦了一下,指尖顺着他的小臂一路下滑,最终塞进他的掌心。 十指交缠的瞬间,两人的动作都凝滞了一瞬。 他们握过很多次手。在人前,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礼貌的,短暂的,若无其事的。 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紧密的,毫无缝隙的。 一定是静电,否则怎么会连心脏都发麻? 她恍惚了一瞬,眼眶发烫。 霍珩很快又吻了下来。 这一次比刚才温柔许多。他缓慢地含着她的唇瓣,耐心厮磨,却又时不时咬住,轻轻撕扯一下,像是仍有某种情绪压在里面,无处发泄。 “要换鞋吗?”他低声问。 蒋初宁的意识已经散得所剩无几,却还记得,自己先前以为他不会来,根本什么都没有准备。 “不用”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身体毫无预兆地腾空。 骤然失去支撑,她心口一坠,下意识扶住霍珩的肩膀,身体也随着惯性贴向他。等那阵失重感稍稍过去,她才发现,原本需要仰起脸才能看清的人,此刻已经落到了她的视线下方。 她坐在他的手臂上。 穿着裙子! 她慌忙压住腿侧滑动的裙摆。掌心落下,才意识到他们隔着布料,没有直接接触。 可这个发现并没有让她真正放松下来。 那层薄薄的裙料并不能撑太久。随着他的步伐,她的身体一次次轻微晃动。 每一次,都让她害怕,担心他察觉。 “你……”蒋初宁扶着他的肩,声音发紧,“你要去哪儿?” “进去坐着说。”他散漫答道,像是理所当然,脚步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进去? ……进哪儿?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废料几乎是瞬间炸开。可不等她厘清头绪,身下一软,霍珩已经带着她陷进了宽大的沙发里。 她被迫侧坐在他腿上,腰臀陷得极低,紧并着的膝弯自然抬起,裙摆凌乱堆叠,拖鞋也掉在地上。 哦。原来是这里。 蒋初宁抿紧唇,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想。 可眼下的姿势也实在算不上清白。臀下是他结实的大腿,源源不断的热量,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这样坐吗?” 她揪住他腰侧的衣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人肉垫子。迟疑地并拢双腿,膝弯小幅度地错动了一下,试图在不走光的前提下,让自己坐得稳些。最好不要弄脏他。 霍珩动作顿住。 他原本要放开她,让她坐好,再告诉她,可以谈正事了。 可蒋初宁仍倚在他怀里,看着他,问出这种问题。像是只随口确认了一句,便理所当然地调整好了位置。 方才的亲吻显然还没有完全过去。她呼吸仍有些乱,柔软的针织料起伏着,若有似无地擦过他。 手臂无声收紧。 耳边随即传来一声轻响。那个原本准备拿给她看的东西,被他随手扔在了茶几上。 蒋初宁还没来得及转头,下颌便被重新托起。 唇瓣再次贴合。 微热的舌尖刚刚抵进来,她方才还因紧张而绷紧的身体便无可救药地软了下去。本能地启开唇缝,任由他将这个吻重新占满。 换气的间隙,霍珩忽然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一口气还没喘匀,他便又贴上来,唇瓣若有似无地磨过她的,像是在等她回答:“嗯?” 蒋初宁根本无法思考,被他亲得思绪全碎了,只能逸出破碎的鼻音,毫无防备地问:“什么……?” “下次,”霍珩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才贴着她低声补充,“给我门禁,让我下次自己上来。” “下次是什么时候?” 唇上的触感依旧明显,迟来的羞耻却溢上,让她的双腿挣扎了下:“我是说,万一。” “万一什么?”霍珩压住她的膝侧,“万一我想见你?” 他安静等着。 蒋初宁一下没了声音。 片刻后,她狠狠咬了他下唇一口。 但是这点微弱的痛感并没有让人知难而退,反而被当成某种鼓励。 他只稍稍偏过脸,便重新覆住她的唇。舌尖毫无顾忌地探入,仿佛笃定她舍不得再咬。 这份傲慢的自信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带着近乎羞辱的意味,将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剥得精光。 她的手从他肩上滑落。 想退开,又被他追上。只被他抚 了下后背,心尖的酸涩就像是要忍不下去。 “你还给我。” 下巴抵在他肩侧,手却在翻他裤侧的口袋,想把刚刚送出去的东西重新拿回来。 指尖在衣料间胡乱摸索。擦过某处时,似乎碰到了什么。她动作微微一顿,还没来得及分辨,手便被霍珩握住。 他将那几根不安分的手指从口袋里一根根收拢,扣进掌心。 “我想见你。”沉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侧,“是我要见你。” 蒋初宁手指猛地蜷起,从他掌心挣了出去。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 不该反应这么大的。 可她那点阴暗的、不可告人的、甚至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思,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接了过去。 她闭上眼,像脱了力,揪着他身侧的衣服,身体一点点陷进他怀里。 霍珩吻过她湿润的眼尾:“哭什么?” 蒋初宁没有回答。 细密的亲吻沿着泪痕一路向下,落过脸颊,最后擦过她的嘴角。湿润的水声被困在彼此交错的呼吸里。 腿侧那点无法忽略的触感,忽然与方才指尖擦过的异样重合。 意识到这其实不是卡片的瞬间,她呼吸一滞,血色几乎顷刻漫上耳根。 脑中有一个声音在迟钝地提醒她。 退开一点。 只要一点就好。 不是要离开,只是保持一个安全点的距离。这你都做不到吗? ……好像做不到。 她实在太想靠近他。 明明舌尖还在纠缠,呼吸也早已混作一团,彼此之间几乎再没有半点空隙,她却仍觉得不够。 还想再近一点,更近一点。 攥在他身侧的手缓慢向上,又攀住他的后颈。蒋初宁破罐破摔般,将自己更深地贴进了他怀里。 就这样吧。 能怎样呢? 反正现在,还没有什么真正落定。 那就这样吧。 短暂的麻醉已经是难得的幸运。像是失眠太久的人,终于能够沉沉睡去。哪怕醒来以后现实依旧,至少精神会因为真正松懈过一次,得到一点难得的安宁。 她安静又温顺地张着唇,只剩下环在他颈后的手臂,还凭着本能,一点点收紧。 霍珩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他稍稍退开,似乎想让她从怀里退出。 两人之间骤然空出一点缝隙,冷气立刻钻了进来。可真正让她难以忍受的,好像又不只是冷。 刚才那些羞愧、沉溺和自暴自弃,都是因为他还抱着她,才勉强有了去处。他一松手,她便像是要重新独自跌回里面。 蒋初宁几乎没有思考,撑住他的肩,借着那点力气抬起身体。 “别走。” 这句话,居然变成了她来说。 霍珩原本后撤的动作被这两个字生生截住。还没来得及确认自己是否听错,就发现她原本并在一侧的膝盖依次落到了他身体两边的沙发上。 裙摆随着动作滑落,在两人之间堆叠起来。原本被她压住的那一小片衣料暴露在空气里,带来一点异样的凉意。 下一秒,蒋初宁抵住他的肩,将他重新压回靠背。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睫还湿着,却带着脆弱的执拗。 短暂的对视后,她低下头,主动吻住了他。 35. 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她并不擅长。 不擅长接吻,也不擅长主动。 但好在她学东西很快,循着他的样子,先在唇瓣上缓慢磨蹭几下,再试探着向里深入。 霍珩回应她,却忍得辛苦。 蒋初宁刻意保持了距离。可哪怕没有真正坐实,每一次低头追逐,每一次调整角度,身体都会不自觉地跟着动作,让他脑中只剩下一些根本不适合在此刻细想的画面。 他扣住她的腰,将人往后挪开一些:“下去。” 蒋初宁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你要走?” “……不是。” 那就没关系。 她重新吻住他。 这一次,她直接去寻找他的舌尖。偶尔生涩地擦过别处,察觉到他呼吸骤然变沉,蒋初宁以为自己做对了,便循着那点反应,认真地重复了一次。像是在展示刚刚学会的成果。 需要停下来缓一缓的人变成了霍珩。 他闭了闭眼,再次握住她的腰:“先下去。” 蒋初宁终于停住。 这个姿势其实有点累。但她不敢坐下,只能撑着他的肩,安静看了他一会儿。嘴唇还红着,眼睫湿润,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我技术不好?” 霍珩的视线落到她唇上。 技术?什么技术?他根本没有余力分辨她亲得好不好。 他只知道,她在主动吻他。手臂环着他的脖颈,一次次追着他不肯停。 可她显然正在等一个答案。而且这个时候,不能有第二种回答。 “不是。”他说。 “你刚才按着我,”蒋初宁看向墙上的钟,又看他,“亲了快一个小时。” 眼神里带着谴责。 她才亲了不到五分钟。做人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霍珩一时竟无话可说。 偏偏她说得太过直白,刚才那些画面又不受控制地重新涌了上来。 扶在她腰胯间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几乎想将她彻底按下来,不管不顾的继续。 但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蒋初宁那点刚刚鼓起来的勇气,也一点点瘪了下去。她抿了下还在发热的唇,终于慢慢松开环在他颈后的手。 不亲就不亲吧,她这样撑着也很累。 腿已经快酸的没有力气。她低着头,动作尽量自然,像是真的没有多在意。可唇角已经抿平,眼睫也始终没有再抬起来。 霍珩喉结滚动了一下。在她彻底下去之前,按住了她。 不长的裙摆随意堆在两人间,本该起到遮掩隔离的作用。可蒋初宁要走,随着裙摆的晃动,他的手就失了分寸。 本来只是要按住她的膝盖,却猝不及防,直接碰到了她腿侧的皮肤。 触感温热细腻,带着弹性,因用力而紧紧绷着。 他向安全的地方挪了几分。看似绅士,却仍旧没有放开。 和她的皮肤相比,霍珩的掌心触感更硬一些,指腹带着一点极浅的薄茧。哪怕只划过短短一瞬,也很陌生。 蒋初宁咬唇,有点想让他拿开,就听到他说:“你也不能每次,都指望我停下。” “?” 好无理傲慢。 “停不停重要吗?” 再亲一个小时又怎样?反正她有时间。 霍珩像是被她这句理直气壮的话噎得不轻。眉梢动了一下,唇角也似乎想抬,最后却还是压了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只看着她。 然后蒋初宁终于缓慢的意识到,他说的好像不是接吻。 被他按住的腿侧好像染上了些不一样的温度,一路烧上来,让她心慌了几分。 其实她是能感觉到的。 隔在两人之间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强到她哪怕没有坐下,也能感受到,似乎比起刚才又夸张了些。 只是她没有把这当作什么必须停下的理由,刻意忽略着。 大概是鬼迷心窍。而且直到现在,还没有清醒。 忽然有点想看。 安静片刻,她的目光便一点点落了下去。 开始的时候,霍珩还神色淡然,由她打量。 可他显然低估了蒋初宁的肆无忌惮。她看得太久,神情认真,像是真的在研究什么。 他并不想猜测,她在想什么,只能让自己的语气维持平稳:“看够了就下去。” 蒋初宁对上他黑沉的瞳孔,思考了一会,半点没动。然后,轻飘飘地说:“你忍忍不就好了。” 她又不是什么亲起来就没完没了的人,忍一下怎么了?没听说过憋出毛病的。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多无情,且渣。 霍珩:“?” 见他一下没有回答,蒋初宁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你在撒娇?” 因为忍不下去,或者根本不想忍,所以想让她做点什么。倒也可以理解。她的视线再次缓慢下移,认真判断起他究竟想要什么。 霍珩颈间的青筋渐渐绷起。 不想思考究竟有多少人在她面前这样,又忍下去,所以她觉得他也可以。又或者,在她看来,真的发生什么,也没有关系。 毕竟这种程度,叫撒娇。 有多少人对她撒娇,她才会做出这种离谱的,荒谬的判断。而她现在又当他是什么? 随便玩玩吗? “蒋初宁,”霍珩的声音几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知道在警告谁。 “我没兴趣当你见不得光的姘头。” 姘头。蒋初宁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个词,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只是他扣在自己膝侧的手收紧着,指节深深陷进皮肤。让她不受控制地绷紧了些。 腿早已酸得有些发颤,偏偏又不想认输。尤其不想在他说让她下去以后,就真的乖乖下去。 此刻那阵酸麻愈发鲜明,蒋初宁几乎快要撑不住,只好用手抵住他的肩,将大半重量都借到他身上,才勉强稳住身体。连带着霍珩也被她压进了沙发靠背。 她喜欢在沙发上窝着,所以家里的沙发买得格外深,也格外软。后背一陷进去,人便很难再借力起身。 她低下头,看着他,眼里是真情实感的疑惑:“那你今天来是做什么的?” 这么说似乎有些直接。但是他今天一进门就开始亲她,亲了快一个小时。就算真的做点什么,她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其实她也很震惊,没想到接吻是以小时为单位的。但是他都这么亲了,却不允许她亲。 这难道不过分吗? 退一万步来说,除了接吻,他今天来还干了别的事吗? 没有。所以她这么问很合理。 蒋初宁几乎整个人都伏在他身上,问得坦荡又理所当然,仿佛他今天过来,本来就是图谋不轨。 而她欣然接受。 这个认知几 乎一寸寸碾过霍珩所剩无几的理智。 脸上扫着的是她的发丝,掌心下是她温热细腻的皮肤。 霍珩闭了闭眼。 他来做什么? 至少他不是来做的。 深吸了一口气,却只闻到了她身上,或许是头发上,浅浅的香味。 “蒋初宁。” 他的声音低沉,眼底染上了几分晦暗,似乎忍耐到了极限。 “要么,你从我腿上下去。” “要么,我们做完,再谈正事。” 蒋初宁僵了下。 腿上的手掌似乎已经开始向危险的方向移动,她半点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她隔着裙摆,按住他。 不想认输,可她其实,刚才看那么久,也是研究了一下的。 有点吓人。 哪怕她并不排斥,也有点吓人。 哪怕他说“做”这个字的时候,真的很性感,也有点吓人。 思索很久。 “……那你抱我。”她声音有些闷,还带着点颐指气使。 霍珩眼底那抹暗色晃了下,下颌绷得极紧,几乎是瞬间更用力了些。 蒋初宁蹙眉:“腿麻了,下不去。” 四周死寂了片刻,原先那股几乎要把空气都点着的、黏稠到叫人窒息的侵略感,在这句理直气壮的埋怨里骤然泄了干净。 霍珩抬眼看她,嗤笑了一声。 蒋初宁脸上顿时泛起热意。 下一秒,腰间覆上一双手,掌心宽大,稳稳扣住她两侧的腰身。她顺着那股力道落进沙发里。 双腿终于得到放松,来不及缓解那阵密密麻麻的酸意,蒋初宁先并紧膝盖,低头拢好了混乱的裙摆。 过了几秒,又看了眼霍珩的衣服。 黑色的西裤依旧整洁,只有坐姿牵扯出的几道浅褶。除了刚才自己观察了半天的那部分,看不出其他荒唐的痕迹。 而上半身的衬衫,除了被她抓乱了些,也没什么问题。 她将脚探到地下,找自己不知道甩到哪里的拖鞋。 霍珩闭着眼,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有些烦躁地轻敲了两下,说不清究竟是在气她,还是在气自己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念头。 他强迫自己不去分辨她弄出的那些细微动静。免得伸手把人重新抱回来,显得轻浮又难看。 蒋初宁看了他几眼。觉得既然人是在她家里弄成这样的,自己似乎也该负责,试探着问道:“你要换衣服吗?” 霍珩那并不算多平稳的呼吸停了一瞬。 片刻后,他缓缓睁眼:“你有?” 蒋初宁莫名从这两个字里,品出了淡淡的危险感。 “没有。” 顿了顿,她又问:“你真的有事找我?” 他靠坐在沙发里,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衬衫微乱,眼底的暗色也尚未褪尽,怎么看都不像只是为了公事而来。 尤其是,他刚才说的是,先做完。 这个顺序听着,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的来意有多正经。 霍珩看着她,像是被她气得没了脾气,最后只闭上眼,放弃为自己辩解:“是。” “哦。”蒋初宁犹豫了下,“那你等等,我去换个衣服。” 她扶着沙发缓慢站起身,等那阵酸麻稍稍退去,便踩上拖鞋,头也不回地往卧室走。 房门关上。 停了半秒,她又落了锁。 36. 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听见那个在寂静室内显得格外清晰的“咔哒”声,霍珩唇角很轻地牵了一下。 他没再理会那扇门,视线随意扫过客厅。 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茶几上放着一台合起的电脑,米白色的长沙发的另一端,随意搭着条薄毯。 他几乎能想象出蒋初宁独自在家时的样子。 陷在沙发里,腿上盖着毯子,电脑放在身前。仍旧在处理工作,却不必再维持外面那副处处妥帖的模样。 可他不能再想下去。 刚刚压下去的念头本就没有彻底消失,这个画面又太过私人。仿佛他并非偶然坐进她的客厅,而是真的见过她这样毫无防备的一面,只要稍稍伸手,就能将人揽进怀里。 他收回视线,拿出手机。 屏幕上堆着几条尚未处理的信息。他随手点开,逐行看下去,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枯燥的工作上。直到脑海里的画面终于淡下去。 二十分钟过去,蒋初宁仍然没有出来。 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下。霍珩思量片刻,起身,走到卧室前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一条细缝,一缕比刚才更清晰的香气从里面逸出来。蒋初宁的发梢还带着潮意,脸颊也泛着一点薄薄的粉,大概刚刚洗过澡。 霍珩眉梢微动。 至少不是因为后悔,躲在里面不愿意见他。 “怎么了?”蒋初宁问。 “厨房可以用吗?”霍珩垂眼看着她,没有问她为什么换一身衣服用了这么长时间。 “可以。”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霍珩为什么要用厨房。然后才终于想起,自己连水都没有给他准备。 但这好像也不能完全怪她,他从进门起就没给她顾及待客之道的机会。 “冰箱里有水,如果要热水的话,在那里。”她把门拉开一些,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指了指,“酒柜里的杯子你都可以用。” 于是霍珩看出,她已经换好了另一套衣服,只是头发还没完全吹干。 “好。” 门又关上,这次没有上锁。 霍珩走到玄关,脚步忽然停下。 一张纸巾静静躺在地上,而柜子上,那个首饰盒没有任何遮掩,歪斜地摆着。 不会有人平白无故放一张纸巾在这上面上,除非仓促遮掩。 可遮掩,是否正代表她在意? 霍珩捡起地上的纸,随手扔到垃圾桶,又抽出一张新的盖上。然后拿起旁边那个被冷落许久的纸袋,转身走向厨房。 …… 蒋初宁出来的时候,没在客厅沙发上看到他,也没看到什么水杯,反而听见厨房隐隐有动静。 她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霍珩站在水槽前,衬衣袖口挽到小臂。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让她一时看不清他在做什么。 料理台上似乎已经摆了不少东西。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又费了这么多工夫,总不会只是为了喝口水。 蒋初宁悄悄靠近。 直到走到他身后,才看清他正在清洗一颗已经削好皮的梨。 水流落下,嫩白的果肉泛着湿润的光。 那颗梨被他握在掌心,莫名显得小巧。指腹沿着光滑的梨身缓慢蹭过,沾湿的骨节愈发清晰。 蒋初宁一时没有移开视线。 也不知道是他洗得太仔细,还是动作太慢,那颗梨在他手里转了许久。 他竟连她已经靠得这样近都没有察觉。 蒋初宁转身,去给他倒了杯温水。 霍珩这才看过来。 他关掉水龙头,将梨放到一旁刚洗过的砧板上。蒋初宁看着那个陌生的物件,过了片刻才想起来,搬进这里以后,她一次也没有用过。 她把杯子放在他手边,好奇问:“你在做什么?” “梨水,你感冒,喝这个会好一点。” 蒋初宁恍然大悟。 原来他是来探病的。可转瞬,她就想起上次自己去看他时,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 她莫名有些心虚,重新拿起水杯,递到他面前。 “谢谢。”停了停,又问:“你要不要喝水?” 霍珩终于抬眼,略显无奈地看了她一下。 蒋初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一只手还按着那颗圆滚滚的梨,另一只手正拿着刀,似乎都很忙。 她默默收回杯子,找了根吸管插进去,又重新递到他面前。 霍珩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乌黑的发顶落在眼前,让蒋初宁有点想伸手碰一碰。 可也是这样的头发,曾经蹭过她的颈侧,轻易便让那一小片皮肤发热发麻。 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也毫无征兆地快了几拍。 等霍珩直起身,她才若无其事地把水杯放到一旁。 料理台上还放着冰糖,以及一小碟白色的东西,颗粒不大,形状也有些奇怪。 “这是什么?”蒋初宁问。 霍珩瞥了一眼:“川贝。” 刀锋落下,梨被他切成大小相近的不规则小块。 蒋初宁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这实在不像霍珩平时会做的事。 她忍不住问:“你怎么会这个?” “来之前问的。” 原本也让人准备了煮好的梨水。只是他不知道她是在睡觉,还是根本不打算见他。放得久了,即使一直温着,味道也不会太好。所以连材料也一起带了过来。 “文件在茶几上,你去看看。” 蒋初宁随意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开,仍旧跟在旁边,看着他洗了一个小锅。等锅被洗干净,又看着他把梨块一一放进去。 削过皮的果肉嫩白水润,落在他修长的指间,莫名显得格外诱人。 她盯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连午饭都还没有吃。 而现在已经下午五点。 “能不能……” 霍珩抬眼看她。 明明这些梨原本就是给她准备的,可还没下锅就先讨一块,还是让蒋初宁有些不好意思。她停了停,说:“先给我尝尝?” 霍珩拿起一块梨,递到她唇边。 蒋初宁低头叼住。 视线落下时,才看见他指侧有一道浅浅的破皮。不深,没见血,但大概是新添的伤口。 清爽甜脆的果汁在舌尖爆开。也不知道是不是饿得太久,竟觉得这块梨格外好吃。 霍珩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放进了锅里,开始加热。 她咽下嘴里的梨,看着他盖上锅盖。直到再没有什么可看的,才终于想起他刚才提过的事:“什么文件?” 霍珩抽了张纸巾,擦去手上的水。 “新的合作方案。” “……哦。” 蒋初宁应了一声,方才那点莫名的愉悦忽然淡了些。 明明昨天,他只说是来见她。到了今天,真正摆到面前的,却又成了一份公事公办的合作方案。 可他原本也没说过见她是为了什么。从头到尾,好像都是她自己听出了别的意思。 “不去看?”霍珩问。 蒋初宁垂下眼:“饿。” 霍珩眉梢微抬。 “我还没吃午饭。”她神色恹恹,胃里空得难受,连带着对那份合作方案也没了兴趣。 霍珩顿了一下,低 头看了眼时间:“一直睡到我来?” “嗯。” 他关掉炉灶:“那出去吃。” 蒋初宁瞥了他一眼,没有动。 “你和我一起?”她停了停,“不太合适吧。” 霍珩看了她两秒,像是被她这句话弄得有些好笑:“怎么不合适?我们只是去吃饭,又不是去……” 他停了停,神色平静,缓缓吐出两个字:“偷情。” 蒋初宁唇角抬了抬,却没什么笑意。 不是偷情。 那刚才亲她,多半是因为嘴巴寂寞,想啃点什么。像狗偶尔需要啃骨头那样。 她转身看向锅里:“算了,我要喝梨汤。” 霍珩皱了下眉:“空腹别喝。” “吃了梨,不算空腹。” 霍珩看了她片刻,拿起手机:“我叫人把饭送来。” “让别人知道你在我家,不好。” 蒋初宁已经重新打开炉灶,看着锅里的梨汤一点点沸腾起来。她家很少沾染这样的烟火气。清甜的香味混着蒸汽溢出来,似乎连空气都变甜了些。 “我见不得人?” “嗯。” 霍珩静了半秒,眸色淡了些。 他没再说什么,走到她身后,伸手接过汤勺:“那你去联系辛芸。” 蒋初宁没有离开。 过了片刻,她才低低道:“辛芸知道,也不好。” 没人再说话。 锅里的梨汤仍在轻轻翻滚,细密的气泡接连浮上来,又破开。汤勺落在锅沿,再没人去碰。 “我不走,你就不吃饭?” 声音从耳后上方落下来,听不出喜怒。 蒋初宁恍惚了一下。 不是。 她不是想他走。 她只是不想让霍珩把这次见面定义为坦荡的,似乎谁都可以知道,谁都不会多想的公事。 哪怕被当成偷情。 这样的念头,会不会太过不堪且可笑? 身后的人退开了。 水龙头被打开。他似乎洗了手,又慢慢擦干。 紧接着,是布料摩挲的轻响。 蒋初宁转过身。 霍珩已经放下衬衣袖口,连扣子也一颗颗扣好。刚才站在她家厨房里的那点随意,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自己开车来的,没人知道。” “梨水再煮十分钟。文件你自己看,有什么事联系我。” 蒋初宁手指微收,拇指无意识地在食指指节上轻缓摩挲着。看着他,没有说话。 霍珩收回视线,转身走出厨房。 脚步声渐渐远了。 蒋初宁这才伸手关掉炉灶,掌心撑在料理台边缘,停了几秒。 听说他这次要出差很久。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但那个时候,她订婚的日期大概已经定下了。 …… 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轻响。 蒋初宁回过神,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大门已经打开,霍珩一只手扶在门边,似乎正要出去。 “等等——” 他的动作停住。 蒋初宁走到玄关,呼吸微微有些急。刚才追出来时分明想好了要说什么,可真正对上他的目光,又忽然觉得那些解释都太过刻意。 她停了两秒。 “出去吃饭吧。” 霍珩看着她,没有说话。 蒋初宁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谁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又或者,等到下一次,她是不是已经连这样单独留下他的理由都没有了。 37. 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不是见不得人?”霍珩淡淡开口。 蒋初宁向前走了几步,牵住他的手。指腹沿着他的食指轻轻蹭过,停在那道浅浅的破口上。 他的手大多数时候都是温热的。尤其扣在她腰间时,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透进来,总让她觉得烫。 此刻却有些凉。 霍珩似乎怔了一下。 趁着这片刻的停顿,蒋初宁拉着他往回走了两步,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将门合上:“所以尽量不要见人。” 话音落下,霍珩忽然反扣住她的手。力道重得让蒋初宁微微蹙眉。 他很快察觉,指间松了些,却仍没有放开。 霍珩垂眼看着她。 那道视线停得太久,蒋初宁渐渐有些不自在,却还是硬撑着与他对视。脸颊一点点染上热意。 她以为他会吻下来。 可霍珩只是松开她,问:“怎么不见人?” 垂下去的手忽然空了。 蒋初宁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失落:“你等等。” …… 几分钟后,霍珩被迫戴上了帽子和口罩。 蒋初宁站在一旁,低头整理着自己的帽檐,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处理什么不得了的事。 霍珩看了她片刻,提醒:“我上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戴。” 快要入秋,晚上会有点凉。蒋初宁披上件薄外套,才说:“那是因为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现在我们两个一起下去,还是小心一点。” 霍珩看着她:“只是一起下楼,也需要这么小心?” 蒋初宁拿了一个新口罩戴上:“嗯。” “你还没结婚。” “是。”她低声道,“所以我们现在还可以一起出去。” 霍珩没有说话,周遭的空气却像是忽然冷了些。 他走到蒋初宁身后,帮她整理外套的领子,淡淡道:“就算结了婚,不是也可以找男朋友?” 蒋初宁看着镜子里两个全副武装的人,想起他上次来时,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又想起当天夜里,梦里都是好多个霍珩围在她身边,一遍遍说她漂亮。 她唇角弯了弯。 幸好自己的脸被遮住了,否则被他看到,还要以为她有多期待婚后找男友。 于是蒋初宁只云淡风轻道:“这年头,也不是谁都愿意当姘头。” 霍珩的手停在她肩上。 蒋初宁拿上包,没再管他的反应,拉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身后却迟迟没有动静。她等了两秒,回过头。 霍珩仍站在原地,胸口很轻地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压制什么。 “你打算住在我家?”她装作没有看到。 霍珩终于迈步走出来,经过她身边时,冷淡道:“没这个习惯。” 蒋初宁眨了眨眼。 其实住也可以的,她家有客房。但她没说。 因为这个人看起来道德水平好高,会显得她没什么道德。 可她还是忍不住问:“那你今晚就走吗?” 她记得,他昨天说,只回来一天。 霍珩看着她,帽檐下那双黑沉沉的眼眸微眯了下,目光忽然变得极深,停了不过两秒,又移开。 “嗯。”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于是蒋初宁便以为,刚才那一瞬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像是不经意地问,“今天上午呢,你在做什么?” “在飞机上。” 蒋初宁没有再说话。 心底那点隐约的猜测,终于一点点变得清晰。 他好像真的是为了见她才回来的。不管是为了亲她,探病,还是谈工作。至少从登上飞机开始,他这一天所有辗转的目的,都是她。 电梯门缓缓打开。 她走进去,低头按下负一层。金属门映出两道被帽子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身影,站得很近,中间却始终隔着一点距离。 一路到了地下停车场,也没有遇见任何人。 蒋初宁坐进副驾驶,低头系好安全带。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也藏住了她始终没有压平的唇角。 霍珩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来。把口罩和帽子摘掉,问:“霍景烨经常过来?” “没有,”蒋初宁整理了一下头发,随口说:“他没来过这边。” 霍珩扣安全带的动作停了半秒。 “那你在防谁?” 蒋初宁直到现在还装备齐全,无辜道:“他没来过,不代表没人认识我们。” 这处小区住户不多,彼此未必熟悉,却大多在同一个圈子里。即使从未正式打过交道,见了面也多少认得出身份。 霍珩指尖敲了下方向盘:“那我再戴上?” “不用,”蒋初宁体贴道:“现在开始,只要我不被认出来就好。” 需要避嫌的人是她,霍珩并没有什么需要遮掩的。 他没有婚约,也没有固定交往的女朋友。哪怕被人看见身边带着不同的姑娘,大概也不会有人认真追究。最多当作一桩无伤大雅的谈资,笑一句霍二少风流。 蒋初宁唇边那点弧度慢慢淡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港城那些太太说过的话。 他这样的人,原本就不需要费心哄谁。只要站在那里,自然会有女孩子愿意靠近。 而她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 这个认知让人有些不舒服。可蒋初宁很清楚,她没有为此不高兴的道理。 霍珩看着她的一身行头,指节在方向盘上抵出一线浅白:“不热吗?” “还好,”蒋初宁声音发闷,“习惯了也没什么。” 霍珩将空调温度调低:“我也要习惯?” 蒋初宁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就戴了那么一下吗?” “嗯。”霍珩淡淡应了一声,“所以以后也照这个规矩。” “什么以后?” “比如下次,你来我家。”他微微侧过脸,漆黑的眼眸静静盯着她,“我是不是也该提前想好,怎么把你藏进去?” 蒋初宁的脸蓦地热了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你家?” 霍珩唇角勾起一点极浅的弧度:“那还是我来这里?” 蒋初宁一时没能反驳。 他转回去,重新看向前方:“以后还要继续麻烦蒋小姐费心遮掩。” “也没费什么心。”蒋初宁小声道。 而且,谁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再来。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补充:“何况,就算我去你家……” 话说到一半,她才察觉哪里不对。停了半秒,还是把后半句说完。 “也还是我要遮掩。” 她垂下眼,没看见霍珩唇边那点弧度一点点淡了下去。 车内安静了几秒。 他才问:“有什么想吃的?” “都可以。” 霍珩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你感冒,吃点清淡的。我让于杨订位置。” 蒋初宁看过去:“ 你别告诉他是和我一起。” “他不会多问。” 霍珩发完消息,将手机放到一旁。 车子缓慢驶出停车位。蒋初宁摘下口罩,从包里翻出霍珩让她带上的零食,拆开咬了两口。 她上午只随便吃了些东西。原本想着睡醒后再让助理订饭,没想到一觉睡到现在。 手机里正好躺着辛芸发来的消息,问她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吃饭。蒋初宁不好打字,语音回了一句:【好多了,我自己吃,不用管我。】 随后收起手机,继续低头吃东西。 安静了一会儿,霍珩忽然叫她:“蒋初宁。” “嗯?” “你是不是真以为他们没脑子?” 蒋初宁咬东西的动作停住。 刚刚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忽然变得格外可疑。 哪怕知道辛芸不可能隔着手机看见她到底和谁吃饭,她还是恼羞成怒,把这笔账算到霍珩头上:“那你为什么还让于特助订?” “朋友开的店,我亲自订反而显得特殊,容易让人多想。”他打方向盘,出车库。 蒋初宁眉心轻轻跳了一下。 这下不止于杨,连他那个朋友也可能知道。她正想说,随便找一家餐厅不就好了,霍珩已经扫了她一眼。 “何况那里够隐蔽。”他唇角似乎动了一下,“最符合你的需求。” 需求。 蒋初宁被帽子和口罩遮住的脸一点点热起来,指尖都攥紧了些。 气的。 说得好像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与他无关,只有她一个人上赶着遮掩。 “是,我的需求。”她冷笑,“我打算进了包厢,先把你按着亲一个小时再吃饭,确实有必要找个隐蔽点的地方。” 车子突然急刹了一下。 蒋初宁被安全带勒回椅背,还懵着,就听到他说:“别说这些,不安全。” 蒋初宁:“?” 是她的错吗! 蒋初宁七窍生烟,一路上再没理过他。 …… 车最后驶进一栋临水建筑的地下车库。 一路下来,没有看见任何餐厅的指示牌。车库里安静得过分,只零散停着几辆车,连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都没有。 蒋初宁下车,问:“这里是吃饭的地方?” “嗯。” 霍珩带她走到一面毫不起眼的墙面前,不知道输入了什么,片刻后,整面墙无声划开,露出藏在后面的电梯。另一侧则立着正常的安全出口标识,只是被廊柱挡去了大半,并不显眼。 蒋初宁脚步停了停。 “你这个朋友,”她斟酌了一下,“平时是做什么的?” 霍珩唇角轻轻扯了一下:“继承家业。” 他走进电梯,手随意抬到门边。 蒋初宁跟进去,又看了眼外面那个缓缓合拢的墙面:“这家店呢?” “闲着没事开的。” 电梯合上。 蒋初宁问:“我认识吗?” 霍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她身侧,微微垂眼,视线在她侧脸停了两秒,嗓音也比刚才低缓了些:“你想认识吗?” 蒋初宁的视线被帽檐遮住大半,心口却像是被这句话轻轻碰了一下。 她好像听懂了,又不敢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懂。更不敢顺着回答。 “那看来,我是不认识的。”她强作镇定。 电梯门缓缓打开,霍珩没有再接话。 38. 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一路都没遇到人。 直到进了包厢,蒋初宁才摘下帽子和口罩,在霍珩对面坐下。 餐桌中央设着升降传菜台,菜品会直接从下方送上来,整个用餐过程都不会有人进门。 霍珩看着她,忽然问:“为什么突然告诉我你要订婚?” 蒋初宁顿住。 “只是觉得……”她垂下眼,“好像应该告诉你。” “告诉我,再让我自己决定要不要来见你。”霍珩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是吗?” 蒋初宁隐隐察觉到他情绪不高。可仔细回想,竟分不清究竟是从在家的时候开始,还是现在? 但这样说似乎又没有什么问题。她那时是真的以为,他不会来了。 蒋初宁迟疑了一下,还是应道:“嗯。” 包厢里安静片刻。 霍珩靠向椅背,目光仍落在她脸上。过了几秒,他淡淡道:“过来。” 蒋初宁没有立刻动:“做什么?” 霍珩也不回答,就那样看着她。 蒋初宁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他身旁。刚刚停下,垂在身侧的手便被他握住。 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他带着坐到了腿上。 熟悉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 蒋初宁脸上骤然发热,抵住他的肩膀,用了些力:“这是在外面。” 霍珩握住她,连同那点抗拒一起包进掌心,慢条斯理地揉了揉她的指节。 “不是说,要按着我亲?” “我那是……”我那是开玩笑。 霍珩抬起眼。 离得太近,那双深邃无波的黑眸几乎占据了她全部视线。里面没有多少调侃的意思,反而压着一层沉得让她心口发慌的暗潮。 蒋初宁喉间一阵干涩。 过了许久,她还是缓慢地低下头,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霍珩没有追上来,只是看着她。 蒋初宁与他对视两秒,又垂下眼,重新吻了上去。 这次停留得久了一些。 她轻轻吮了一下。停在她腰间的手掌随之收紧,力道很轻,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面颊又热了些,她却没有退开。而是伸出舌尖,沿着他的唇缝缓慢舔过,探进去,试着勾缠,又被他含住。 呼吸与温度交织在一起。缠绵又温存。 霍珩一直耐心地回应着,偶尔控制不住重重缠住她,又很快放松力道,将主动权交还。像是真的只在兑现她说过的话。 过了大约五分钟,蒋初宁退开些距离。 这已经是她在外面能做到的极限。蒋初宁呼吸微乱,低声承诺:“剩下的,先欠着。” 霍珩眉梢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他的唇色比先前更深,眼底也浮着一层被她亲出来的潮热。看上去像是满意,又不全然是。 落在她腰间的手掌沿着腰背轻轻抚过,没有拦她。 蒋初宁只当他已经被哄好,便顺着他的力道从他腿上下来,重新坐回对面。 她拿起水杯。杯沿刚碰上唇瓣,便激起一阵细微的麻意。 今天好像亲得太多次了,嘴唇说不定已经有些肿。 她低头抿了一口水,以为这个吻至少让霍珩高兴了一些。 可再抬起眼时,他已经垂下视线,神情恢复如常。仿佛方才被她吻得呼吸发沉、眼底情动的人,并不是他。 …… 一顿饭快到尾声,蒋初宁取纸巾在唇角轻按了下,犹豫片刻,才问:“你要去哪里出差?” “先去S市,然后是欧洲。” “看来要很久。”她垂下眼。 “舍不得我走?” 蒋初宁心尖一跳。 她总觉得霍珩今天有些不对劲,会说些平时不怎么说的话,听起来甚至有些轻佻。 可她好像确实舍不得。 这样一想,轻佻的人似乎又不是他。他不过是看穿了她,没有替她遮掩而已。 “有什么好舍不得的。”蒋初宁抬起眼,撞进他幽深的目光里,“你总会回来的。” “蒋小姐倒是笃定。” 蒋初宁莫名其妙:“不然呢?” 公司总部在这里,他总不可能一直留在国外。 霍珩看了她一会儿,视线深得辨不出意味。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问:“吃好了?” “嗯。” 其实早就饱了。蒋初宁只是偶尔拿起筷子夹一点东西,或者端起水杯抿上一口。 她不想结束。 霍珩却已经起身:“走吧。” 他顺手替她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 蒋初宁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心口泛起一阵含混不清的沉闷。可她知道,他要坐飞机,第二天还有工作,耽搁得太晚,他也会累。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接:“给我吧。” 霍珩拿着外套的手却微微向外侧偏开,顺势避过了她。 另一只手臂横过她腰后,顺着这个动作,不紧不慢地将她带进怀里。 亲近得悄无声息,却又不容抗拒。等蒋初宁意识到时,两人的身体已经贴在一起。 哪怕明知道这里不会有人进来,她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紧闭的包厢门。 揽在背后的手臂一点点收紧,她被迫贴得更近。隔着衣料,依旧能清楚感觉到他胸腹沉稳的起伏,以及不断传来的体温。 蒋初宁仰起脸:“怎么了?” 霍珩垂眸静静看了她两秒,将她压回怀里。下巴擦过她的发顶,低沉的声音随之落下:“快走了,抱你一会儿。” 蒋初宁呼吸微滞。 这句话里没有试探,也没有为彼此留下可以退回去的余地。只是坦白地向她索取一点亲近。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又无声地塌陷下去。所有关于分寸和界限的顾虑忽然都失去了用处。 她靠在他的肩颈,安静了片刻。 原本抓在他身侧衣料上的指节,一点点松开,又顺着腰线向后,慢慢环住他。 他们似乎从来没有这样安静地拥抱过。没有吻,也没有再急着替它找一个清白无害的解释,更不需要在某个越界的瞬间骤然停下。 只是抱着。 蒋初宁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将自己更深地贴近。 原来抱住他,和被他抱住,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像是这个人触手可及,只属于她。又像是只要他们谁都不先松手,时间就会一直停在这里。 …… 可时间终究不会真的停下。 蒋初宁重新戴好帽子和口罩,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随他一起走出餐厅。 走到电梯前,霍珩接了一个电话。 蒋初宁听不清对面说了什么,只听见他淡声道:“不了。” 电话那头似乎又问了一句。 霍珩没有立刻回答。牵着她的那只手收紧少许,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指节:“朋友。” …… 朋友。 是在说她吗? 蒋初宁的手不自觉松了些,又被他握住。 和谁通电话、说了什么,原本都是别人的隐私。蒋初宁很少追问,这次却没忍住:“谁打来的?” “这里的老板。” “你经常带朋友过来?” 霍珩看了她一眼:“不经常。” “因为我平时很少来,他知道了,才特意打电话问一声。” 所以,他刚才的确是在说, 她是朋友。 至少不是仇人,也不是哥哥的未婚妻。 蒋初宁十分乐观地想。 直到上了车,两人交握的手才终于松开。 车驶出地下停车场,蒋初宁看着窗外掠过的夜色,忽然问:“你一直和霍景烨关系不好?” 霍珩侧眸看她,语气凉淡:“准备替我修复家庭关系?” “只是好奇。” “以前井水不犯河水。” “那现在呢?” 恰好遇上红灯。 霍珩缓缓踩下刹车,侧过脸,似笑非笑地叫她:“蒋小姐。” “你现在坐在我的车上,你说现在呢?” “你们关系不好,是因为我?”蒋初宁侧过头看着他,“还是因为你们关系不好,我才坐在这里?” 霍珩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下。 绿灯亮起,他重新踩下油门:“我哪里做得不好,得罪了你?” 蒋初宁:“嗯?” “这两个选项好像都是陷阱。”他陈述。 蒋初宁唇角弯了弯。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呢?”霍珩忽然开口。 他的语气称得上温和无害:“你和霍景烨,是什么关系?” 蒋初宁撑在窗侧,看着外面:“两家要联姻,你知道的。” “利益安排。”他轻淡地下了定义。 “嗯。而且我父母那时大概也觉得,他是个合适的人选。” “那时?” 蒋初宁沉默了几秒。 “现在两家的牵扯已经太深,已经不是觉得合不合适的问题了。” 霍珩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没有你的原因吗?” 蒋初宁看向他:“我能有什么原因?” “比如你对他一见钟情,非他不嫁。” 蒋初宁没忍住,笑出了声。 “霍总最近开始看浪漫文学了?” 霍珩没有说话。 恰好前方变成红灯,车速缓缓降下来。 蒋初宁低头看了眼手机。下一秒,霍珩的手从旁边伸来,隔着口罩柔软的布料,虚虚扣住她下颌两侧,让她的脸转了个方向。 动作不重,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亲昵。可落在她颈侧的指腹,恰好贴着一下下跳动的脉搏。 “蒋小姐。”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笑归笑,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蒋初宁一时没跟上:“什么问题?” 霍珩没有松手。 “你有没有因为喜欢他,想过嫁给他?” 短暂的怔愣后,蒋初宁眨了下眼,从那份过分认真的语气里,慢慢品出一点别的意味。 她忽然觉得,霍珩好像是在吃醋。 这个念头让她颈侧的脉搏跳得有些快,偏偏他的手指就贴在那里,像是什么都感觉得到。 蒋初宁迎着他的视线,脑海里短暂掠过这桩商量了许久的婚约、双方父母默认的安排,还有她曾经对未来近乎漠然的接受。 她确实没有反对过。可也从来没有因为想到要嫁给霍景烨,而产生过哪怕一瞬间的期待。 可原本可以立刻说出口的答案,她忽然不想给得太快。 于是蒋初宁任由他等了两秒,才轻声道:“没有。” 霍珩仍旧看着她。 蒋初宁唇角微弯,又补了一句:“从来没有。” 贴在她颈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下,指腹沿着那处跳动的脉搏,安抚似的蹭过,带起一点细微的酥麻。 他好像满意这个答案。 蒋初宁垂下眼,任由帽檐与口罩替她藏住那点不合时宜、却无法否认的愉悦。 前方的信号灯已经开始倒数,霍珩松开她,重新握住方向盘。 39. 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绿灯亮起,定制宾利低调汇入夜色。 没过多久,又缓缓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门前。 蒋初宁看了眼窗外亮着灯的招牌,问:“你哪里不舒服?” 扣环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没什么不舒服。” 蒋初宁又看向旁边的小吃店。 “饿了?” 霍珩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给你买。” 蒋初宁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霍珩侧过身,单手捧上她的脸。 蒋初宁睫毛颤了颤。 在车上? 不好吧。 没等她细看前面有没有人经过,细微的痛麻在唇上漫开。 蒋初宁背脊紧了一下。她下意识想往后靠,却又停住。 口罩被拉到下巴。 夜色与路灯的光影从车窗漫进来。 霍珩垂眸。 平日里总是浅粉的唇瓣,此刻明显更红了些,内侧还多了一点细小的伤口。 “破了点,”他低声问,“疼吗。” 蒋初宁抿了抿唇。 其实并不怎么疼。亲得太多,整片唇瓣都还残留着肿胀的麻意,那一点破皮反而钝得几乎感觉不到。 可被他这样看着,她还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 霍珩的拇指顿了顿,才缓缓上滑,停在她唇边。 车厢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蒋初宁的眼睫几乎要垂下。 可最终,那温热的指腹只是沿着她唇边掠过,便收了回去。 他替她把口罩重新拉好,推门下了车。 蒋初宁靠在椅背上,抿了抿唇。 没过几分钟,那个熟悉的人影从店里出来。 车门打开。 他没提袋子,只在手里随意拿着盒药膏,又递给她。 “早晚各一次。”霍珩说。 “好。” 蒋初宁接过药盒,视线从他身上掠过,又落回掌心。 如果是一年前,她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霍家这位二少,会给她煮梨水,也会因为她的嘴唇破了些皮,在夜里绕进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替她买一支药膏。 她想牵他的手,可他在开车。 “你今天怎么是自己来的?” “还要带谁?” “我以为,你行程这么赶,会让司机送你。”蒋初宁把弄了下药盒,装进包里。 霍珩余光瞥了她一眼:“司机跟来不方便。” 蒋初宁噎住。 “你可以说是来找我谈公事。” 霍珩不咸不淡答:“我没有特意去女性家里谈公事的习惯。” 蒋初宁想到还静静躺在家里的文件袋。 “……哦。” 她摸了摸包上的搭扣,低下眼:“那下次,让于杨送你吧。” “于杨可以知道?” 蒋初宁沉默半晌。 “……他们有什么不知道的。” 霍珩没有说话,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冷意,却缓缓淡了下去。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路口,街边的人流渐渐稀少。很快,就停稳在车库。 霍珩解开安全带,偏头看向蒋初宁。 “我送你上去。” 蒋初宁盯着他的手眨了眨眼,才说:“……好。” 等电梯时,正巧遇到了住在这栋楼的一位同行老总。对方一身清闲的居家服,视线在他们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古怪打扮上扫了一圈,倒也没觉得太惊奇。估计只当明星来访。 电梯缓缓上行。 等那人下去,蒋初宁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监控,往霍珩身边挪了两步。 衣摆自然垂落,挡住了两人身侧的暗影。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把手塞进了他的掌心。 霍珩用拇指摩挲过她柔软的指腹。 数字一层层跳动,直到“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电梯。 蒋初宁微微低着头,把手指按上门锁,动作比起平时有点慢。 身后那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让她后颈那一小片皮肤都不自觉地绷紧了些。 “滴”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尽量自然地将包放到玄关柜上,又摘下帽子和口罩。 身后却始终没有第二道脚步声。 蒋初宁回过头。 霍珩仍站在门外,半步都没有越过门槛。 “药记得擦。”他说,“早点休息。” 这像是道别。 蒋初宁缓慢地眨了下眼。 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忽然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 “你不进来吗?”她问。 霍珩顿了下,才说:“不用。” “不是说,还有事情和我谈?”蒋初宁问他。 可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单纯的要处理那件不知道是什么的公事,还是在给谁找借口。 楼道里忽然安静下来。 她心口有些发紧,却依旧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霍珩的眸色一点点深了下去。 “你自己看也一样,有问题直接联系我。” 声音响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冷漠。 蒋初宁差点以为是自己会错了意。可偏偏,他望向她时,目光里的情绪浓得像是另一种答案。 她终于被这样的反差搞得有些恼。 “你的行程很赶吗?”她问。 霍珩静静站在门外,审视着她。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你想让我进去?” 蒋初宁耳根发烫。 “你不想进来吗?”她看着他,被他这样居高临下的态度搞得几乎有了怒气,连语调都绷得极紧。 半晌。 霍珩轻笑了一声。 他向前迈了几步,把蒋初宁逼得后退。 “嘭”的一声。 门关上了。 霍珩钳住她的下巴,对上那双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害怕的眼睛。 指尖下的皮肤柔软的不可思议,被他捏的微微鼓起,有些不符合身份的可爱。 可偏偏,她说出这样的话。 他拇指滑动了下。 “你干什么?”蒋初宁含糊不清的说。 于是,他的注意力顺理成章的转移到了那双泛着红的,已经有些破皮的唇瓣上。 他亲的。 霍珩勾了勾唇,低头,再次吻了上去。 没给她半点反应的时间,他直接顶开她的唇,卷着她,夺走了她的所有呼吸。像是在发泄着什么,又像是在恼她的不知死活。 蒋初宁唇间泄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纠缠间,先前那处破皮的伤口彻底不堪重负。浅浅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霍珩顿了下,终于退开。 蒋初宁想低头喘气,可下巴依旧被他钳在手里。 抵在他胸膛上的手彻底卸了力,顺着衬衫布料一路滑落,擦过腰带,又继续下滑。 直到指尖碰到他西裤口袋里一片薄薄的东西。 ……好像是张卡片。 蒋初宁水汽未散的眸子突然一点点睁大。 等等。 是卡片。 她伸手,搂上他的后腰,想往下探,又觉得不好。 她迷 茫的看着霍珩。 霍珩垂眸,没忍住,唇轻轻贴了贴她。 他低低开口:“蒋初宁。” “嗯?” “把你那狗屁未婚夫处理好。” 蒋初宁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没注意到霍珩难得爆了粗口。 “什么?” 霍珩耐着性子:“我是说,处理好你那个所谓的,未婚夫。” 他借着动作,不动声色的掐了掐她的脸。 “否则,我帮你处理。” “哦……”蒋初宁晕晕乎乎,“我尽量。” 霍珩唇角似乎勾起些弧度:“尽快。” “哦。” 蒋初宁还在怀疑人生,等过了两秒,才反应过了他说了什么。 “可是……”可是这件事情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的声音在霍珩的视线里越来越小,最后—— “没什么。”她说。 霍珩终于放开她的脸,掌心移到她后脑,将她轻轻按进怀里。 像是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的动作都松缓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的头发。 蒋初宁觉得自己简直是色令智昏。 可惬意顺着他碰过的地方一路蔓延,让她全身都像是泡进了温水。 贴在他背上的掌心不自觉挪了挪。隔着衬衫,清楚地摸到他背脊紧实流畅的线条。 她忽然有些走神。 难怪他穿西装总是那么好看。 “你经常健身吗?”她问。 霍珩低头。 她像是在确认什么,指尖又轻轻划过他的背脊。 霍珩眼底浮起一点笑意:“偶尔。” “嗯。”蒋初宁应了一声,评价,“……好摸。” 她若有所思,掌心又轻轻按了一下,抬眸问:“那我呢?” 霍珩看着她,忽然沉默了两秒。 她一脸认真,像是在等一个客观评价。 他用指腹慢慢梳过她耳后的发丝:“别问这种问题。” 感受到他的另一只手似乎从她腰侧轻轻滑过,蒋初宁下意识绷紧了一瞬。 可那只手只是停在她腰间。最多,也只是偶尔收紧一点。 于是,蒋初宁放松下来,不依不饶:“为什么?” “你该知道。” 蒋初宁目光不受控制地飘了飘,耳尖一点一点漫上热意。 她好像,确实知道。 于是她到底先败下阵来,把头埋进了他的肩颈,等了很久,才用鼻尖蹭了蹭他露在衬衫外面的皮肤。 霍珩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手指,又一点点收紧。 室内一片宁静。 浅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过于熟悉,让人分不清是从哪里传来的。 他的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 蒋初宁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循着那一点轻微的起伏,仰起脸,轻轻蹭了一下。 杏眸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恶劣。 霍珩闭了闭眼。 半晌,才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腰。 “别闹。” 蒋初宁还想故技重施。 腰间被带着些许警告意味地揉捏了一下。 她终于安分下来。 …… 可她还是能感觉到很多。比如他的呼吸,他的温度。 于是直到现在,蒋初宁才终于确认,霍珩去药店,真的只是买药。 其余一切,什么都没有。 她弯了弯嘴角。 刚才为了给他一个留下的理由,她几乎把能找的借口都找了一遍,实在有些丢脸。 现在,就算是她不择手段的一点报复。 40. 第 40 章 第四十章: 霍珩并没有待太长时间。 等他走了,蒋初宁才回到书房,处理下属汇报过来的工作。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处理完积攒的文件,她捏了捏僵硬的颈后肌肉,简单拉伸了一下。 起身时,椅子轻轻向后滑开。 她拉开门出去,走向厨房。 “啪。” 开关压下,冷白色的光铺满整个空间。里面空无一人,整洁明亮,和平时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蒋初宁打开冰箱。 冷气悠悠飘出来,下午那只小锅安静地放在最上层。她把它端了出来,放在餐桌上后,又折回厨房,拿了一只勺子。 重新坐下,揭开锅盖。清甜的梨香混着一点凉意漫出来。 蒋初宁把勺子放进去,手机也顺手放到了桌边。 好像太随意了。 她又站起身,再次走进厨房,从餐具柜中拿了一个汤勺,选了一个漂亮的碗, 亮晶晶的梨水被一点点盛进碗里。 蒋初宁看着,弯了弯唇角,拍了张照片。没有给谁发,拍完就按灭了屏幕。 她终于拿起勺子,舀起一块梨。 梨块切得很整齐,几乎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小,也没有一点果皮残留。 她忽然想起下午那个挺拔的身影,站在料理台前,低着头,一遍遍调整落刀的位置。又想起他指侧那道不起眼的破皮。 蒋初宁拿着勺子的动作慢慢停住。 她抿了抿唇,细细的刺痛传来。 手机被按亮。 【你记得消毒】 这几个字已经打到一半,她又停住。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现在才说。 怪怪的。 好像她一直想着这件事,只是现在才找到机会开口。 又好像,是等霍珩先替她买了药,她才想起反过来关心他。 像还人情一样。 蒋初宁又删掉了那几个字,放下手机。 她坐在餐桌旁,小口喝着。 冰过的梨水清甜沁润,带着一点凉意,入口时,连唇瓣残留的麻胀感都缓解了不少。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鼻子早就不堵了,头也没有下午那种昏沉,感冒好像已经彻底好了。 大概是下午被他抱着亲了太久,出了一身汗,又洗了个澡。从那以后,她就没再觉得哪里不舒服。 蒋初宁耳尖红了红。 她又拿起手机,打字:【把你的尺寸给我。】 发送。 放下手机,她舀起一块梨送进口中,才嚼了两下,忽然想到什么,猝不及防呛了一口。 “咳咳咳——!” 蒋初宁被呛得脸颊通红,顾不上缓口气,第一时间摸过手机。解锁、长按、撤回,一气呵成。 等确定那个消息已撤回的提醒出现在屏幕上,她才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盯着聊天框。在心里祈祷—— 千万别看到。 万一他坐的航班没有网。 万一他这会儿正好闭着眼在睡觉。 万一…… 她还有希望。 下一秒。 对话框上方缓缓跳出几个字。 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破灭。 她面部表情的打字:【朋友做设计的,需要做个衣模,我觉得你身材很好。】 指尖在发送键上停了两秒,又删掉。 对面什么都没有发来。 蒋初宁继续乱编:【表侄女学数学,我要给她出个全新的题目算比例。】 又删掉。 【有个高定很适合你,要在两秒内预定,所以我就帮你先抢上了。】 蒋初宁盯着屏幕,把下唇咬的生疼。 这说的都是人话吗?! 她欲哭无泪,几乎想实话实说。可又觉得那么说会像是她在做什么很不良的邀请。 没等她再想什么借口,对面直接发来了个pdf。 蒋初宁点开看了看。 数十页的文件。 正装、休闲装、家居服……按不同款式精确分类,颈围、肩宽、胸围、袖长、腰围、裤长…… 一应俱全。 甚至连皮鞋、运动鞋到室内拖鞋的精确尺码,都列得明明白白。 “啪”地一声,蒋初宁把手机扔回桌上,双手捂脸。 他好像没误会。 可她要在家里准备他的衣服,好像也并不是什么很适合放到场面上来说的事。 他怎么总能猜到她要做什么!? 蒋初宁恨恨拿起手机,把文件下载到本地,保存,然后发: 【其实,我只是想帮你买双拖鞋。】 【谢谢。】 他没撤回那个文件。 蒋初宁小脸通红。 她有些热,抱着锅猛地喝完了所有的梨水,啪的一下放在桌子上。 手机又亮了。 蒋初宁点开。 【把你的尺寸发给我。】 蒋初宁:【?】 【去欧洲,帮你买裙子。】 她温度还没降下去。唇角差点翘起来,又被她压了回去。 拿她当小姑娘哄吗。 她故意问:【只有裙子?】 【都买。】 停了一秒,又发来两条。 【只是我印象里,你大多数时候都穿裙子。】 【我以为你喜欢。】 蒋初宁怔了怔。 工作的时候,她大部分时间其实都穿西装裤。 可仔细回忆一下,每次见霍珩,除非太冷,她好像都穿着裙子。 衣帽间里那么多衣服。每一次,她都会先拿起裙子。 这样的思绪也只占了短短两秒的时间。想到他刚才那么果断的把尺寸发给她,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蒋初宁也翻出自己的尺码表。 本想直接发给他。但处于谨慎的原则,发前,她点开看了一眼。 胸围、腰围、腿围……各种详细尺寸列的清清楚楚。 原本准备转发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她退出文件,重新打字。 【其实,大部分新款,我都订得到。】 这已经算是保守的说法。 作为各大品牌中国区顶级VIC,只要进入正常客户体系的高级定制,她几乎都有资格预约。 哪怕她工作太忙,很少专程飞去秀场,品牌也都会把未公开的样衣画册送到她手里,由她慢慢挑选。 蒋初宁其实并不缺衣服。只是忽然想知道霍珩会觉得她适合穿什么,又或者,他会想让她穿什么。 但把尺寸全部发给他实在太羞耻。 明明发给品牌和工作室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一件衣服,从量体、打版到制作,不知道要经过多少人的手。她的尺寸不知道要被多少人反复确认过多少次。 她从来没有在意过。 可是一想到看到这些数字的人是霍珩。蒋初宁就觉得,那些数字好像变得很……见不得人。 蒋初宁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先开口问他要尺寸。她甚至想质问霍珩,怎么能那么果断就把所有定制尺寸都发给她。 他就不怕她拿出去拍卖吗! 搞得她现在进退两难,不发显得在意,发了…… 热气一点点攀升。 自己等会儿可能还要再量一次体温。 屏幕跳出一条消息: 【应该是还在内部展示阶段的设计。】 蒋初宁杏眸睁大了些。 【还在Atelier吗?你怎么能看到?】 蒋初宁按灭屏幕,站起身。 她走到客厅,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天花板是闪的晃眼的吊灯。蒋初宁闭眼。脑海里 忽然浮现出霍珩站在衣帽间的样子。 一件一件地挑衣服。衬衫、西装、领带、手表,有条不紊。甚至可能还会认真看秀,挑选下一季的新款。 蒋初宁忍不住弯了弯唇。 有点好玩。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霍珩私下也是一个很讲究的人? 停了两秒,她又忍不住想—— 霍珩的衣服不会比她还多吧? 手机又震了下。 【工作,和总部有合作。】 蒋初宁:【哦。】 她放下手机。庆幸霍珩不是因为比她更熟悉这些品牌才有机会看到那些设计。 不然她还真的有点担心自己准备的衣服会不会入不了他的眼。 【我想想。】 蒋初宁发完,起身去了衣帽间。 感应灯一盏盏亮起。 数不清的衣服被整齐挂在玻璃柜后,从春夏轻薄的丝绸、蕾丝,到秋冬厚重的羊绒、皮革,按照季节、材质和颜色分区排列。 那些在外面足以让人惊叹的高级定制,在这里也只是她觉得适合日常上班或生活穿的普通衣服。 有些可能已经被穿了几次,有些可能还藏在衣柜的某个角落,等待某一天被她重新想起。 她走到挂着最多裙子的区域。 感应灯落下来。 端庄的、商务的、轻盈的。 丝绸的、羊毛的、棉麻的。 每一件都好像被她认真挑选过。 有几件,大概就是霍珩说的,“以为她喜欢穿裙子”的罪魁祸首。 可她好像确实喜欢漂亮的裙子。 哪怕因为工作很少有机会穿,她也依旧喜欢收藏。想着总会偶尔用到那么几件。 比如酒会。 比如刚才。哪怕只是换件衣服在家里谈工作,她最后穿上的那条裙子,也是上一季HauteCouture系列里为私人客户保留的特别款。 蒋初宁站在衣柜前,忽然有些心痒。 还没有进入客户预览阶段的设计,意味着设计师甚至还没有决定是否公开。 如果公开,大概要几个月以后。 如果不公开,也许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秀场、画册,甚至不会被任何客户看到。 她几乎已经能想象出Atelier里的样子。 摊开的设计稿,各种各样备选的面料样本,或许还有没有完成最终修改的坯样。 她纠结了很久。 霍珩没有再催她。 最后,蒋初宁还是问:【哪一家工作室?】 …… 飞机上。 霍珩眉梢动了动,问一旁的于杨。 “之前他们提过的那几家Maison,是哪几家?” 于杨抬头,反应了一下。 “您是说欧洲那边合作方安排的Atelier参观?” “嗯。” “原本有几家高级定制Maison发过邀请,不过因为和目前业务关联不大,我们之前没有安排。” 于杨打开平板,将资料调出来。 “主要是这几家。” 几页介绍滑过。 “MaisonBelvalle、MaisonX,还有……” “需要帮您联系定制吗?” 刚才霍珩要了自己的衣服数据,于杨自然而然道:“x品牌会更适合您。” “不用。” 霍珩接过,看了一眼,又还回去。 “要女装。” “好的,”于杨重新打开一个文件,又把平板递给霍珩。 霍珩看了看。 最后停在一个品牌页面。 设计,颜色,都不是蒋初宁常穿的风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霍珩觉得,她会喜欢。 于是,他发了过去。 【MaisonBelvalle】 41. 第 41 章 第四十一章: 蒋初宁一点点睁大了眼。 怎么会恰好是这家。 Belvalle,创始人是意大利设计师,后来扎根巴黎高级定制体系。它最出名的,就是那些像盛开的花一样的裙子。华丽、浪漫,又带着一点少女气。 她很喜欢,却很少穿。 它们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是她该留给外界的印象。哪怕是成衣,也只能作为她偶尔出门娱乐或见朋友时的选项。 真遇到特别喜欢的超季设计。她也只是把图片转给那些经常飞巴黎看秀的朋友,问一句:“方便的话,帮我留意一下。” 有了名额,工作室安排好第一次Fitting,她再飞过去量体。 买回来,大多只是收藏。偶尔拿出来试穿,站在镜子前看一会儿,然后重新放回柜子里。 即便如此,她的朋友能接触到的,能买到的,也只是已经进入客户目录的正式作品。 至于还留在Atelier、甚至没有决定是否公开的设计…… 她从来没有见过。 【辛苦了。】 蒋初宁发了个双手合十闭眼虔诚许愿的表情包,把自己的数据一并发了过去。 她把手机扣到桌上,耳尖一点点热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吧。 他抱过她那么多次。 那么近。 ……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好。】 然后,霍珩便没再提这件事,只问她:【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蒋初宁揉了揉耳朵,指尖翻飞:【工作。】 隔了很久。 霍珩:【早点休息。】 蒋初宁放下手机,没再回他。 …… 从浴室洗漱完出来,她盘起头发,坐在了化妆镜前。 一圈柔白色的化妆灯无死角地打在脸上,清晰地映出镜中微微发红的双唇。仔细看去,唇瓣上有些轻微的肿意,还布着几道极细小的破口。 蒋初宁抿了抿唇,拧开药膏。 清凉的药膏被她用指尖一点点涂开,偶尔碰到唇缝,带着一点淡淡的苦味。 她正准备收起来,余光忽然扫过镜子,视线停了一瞬。 下颌骨靠近耳侧的位置,留着一小片很淡的红痕。 她忍不住凑近了些。 很小的一点,若不仔细看并不引人注意。 蒋初宁碰了碰那处,不疼也不痒,只有皮肤下残存的微烫感。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应该,也是可以用的吧。 一点透明的药膏又被挤在指尖。蒋初宁扬起些脸,覆盖住那处红痕,又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一遍其他隐蔽可疑的地方。 没有了。 他其实一直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也没有往下亲。真正被反复欺负的只有嘴唇。 至于这里,好像是她喘不过气,下意识偏开脸的时候。 在门口,那个时候…… 思绪停顿了一瞬。蒋初宁忽然想起,玄关还有一样东西没收。 一层一层护肤,等所有繁琐的步骤全部完成,她才重新踏入客厅,先把玄关被纸巾盖了一晚上的首饰盒送到衣帽间。 衣帽间中央立着通透的玻璃首饰岛台,她俯下身,拉开展示柜最下面一层,把东西放了进去。 “咔嗒”一声,柜门重新合上。她起身离开,没有再多看第二眼。 然后,蒋初宁终于从茶几上拿到了那个已经被冷落很久的文件袋。 雪梨已经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而这个文件袋却一直被晾到了现在,甚至从头到尾,没有被它的主人提起过一句。 蒋初宁理所当然以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许只是他找的一个光明正大见她的借口。 …… 书房灯光明亮,墙角的绿植投下一团浅浅的影子。纱帘将窗外沉沉的夜色温柔隔绝,让人轻易忽略时间。 桌上,那台平日里总是堆满密密麻麻数据和工作邮件的巨大显示屏此刻也悄无声息的黑着。 像是知道,此时并不是它的工作时间。 已经快凌晨两点。 蒋初宁靠在椅背上,唇角带着些微不可察的弧度。先整理了一下桌面,才慢吞吞打开文件袋,将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一共三份。每份都单独装订,封面雪白,没有标题,也没有任何标识。不像是经过系统归档整理的公文。 她打开了第一份。 酒店事件发生当晚的所有关键节点、监控记录,以及能够相互印证的证据,都被清晰地整理这里面。 从她进入酒店,到最后停在霍珩房门前。每一个时间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蒋初宁其实以为这些东西不会到她手里。毕竟如果她要把这个公开出去,没人能捞到好处。 最先受到影响的当然是霍景烨的母亲。可霍家荣辱一体。一旦事情发酵,舆论、股价、董事会……没有人能独善其身。霍珩也一样。 她没有细看前面的调查分析,而是先翻到了照片部分。 照片里的她走路倒还算稳,只是最后停在了霍珩房门前。 蒋初宁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她至今都想不起自己到底是怎么躺到床上的。总不至于……她把他挤了下去吧。 她只记得被子很好闻。和埋在霍珩颈间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 蒋初宁将这份文件搁在一旁,接着打开了第二份。 《集团战略投资管理权限调整通知》 蒋初宁动作一顿。 她下意识以为霍珩误装了进来。这已经算是霍氏内部管理文件。哪怕她持有霍氏部分股份,也没有权限接触这类内部资料。 直到看见文件末尾的审批信息。 “本通知已完成董事会审批,将于三日后正式下发执行。涉及战略投资、重大合作项目及相关资源协调事项,由各负责人根据调整后的管理流程同步推进。” 她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从头往下看。 文件内容并不复杂,只是对霍氏原有的战略投资管理体系进行了重新调整。 原本由执行总裁办公室协调推进的部分重大投资及战略合作事项,将统一纳入战略投资中心管理,由霍珩负责统筹。 已落地项目原则上维持原有安排,正在推进中的合作事项及后续新增项目,将按照调整后的管理流程执行。 蒋初宁慢慢坐直了身体。 霍珩作为执行董事、战略投资中心总裁,本就负责集团未来方向和重大投资布局。而这次调整,相当于进一步明确了战略投资中心的管理权限。包括霍景烨作为执行总裁原本掌握的一部分协调范围。 也就是说。 作为霍氏的外部战略合作伙伴,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结束那段婚约,基本不用再顾虑蒋氏与霍氏合作中的那些牵扯。 她忽然想起霍珩掐着她的下巴,催她处理霍景烨的样子。 可下一秒,她又忍不住想象,他是怎么把这份文件放进来的。 …… 这份通知并不该今天给 到她。按照正常流程,大概还要过两天,由她的团队收到霍氏的正式通知。然后她就会知道—— 原来外界传闻的继承权争夺战并不是真的。只是权利范围的变化而已。硬要说是场战争的话,大概是霍珩赢了。 她可能会笑笑,想以后要和霍珩打交道。或许还要顾虑下如今他们两个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重新评估以后该如何和这位霍家二少相处。 但她不会自作多情的想,如果退婚,两个公司的合作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也不会想他是为了她。 可他把这个带来给她看。 …… 很久以前,蒋初宁总觉得霍珩像一只懒洋洋伏卧着的花豹。 后来,那只花豹会伸出爪子,按着她舔吻。 现在。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的领地巡视了一遍,将所有可能伤到她的东西都处理干净,又若无其事地把路铺到她脚下。 蒋初宁看着白纸黑字上那个冷硬锋利的签名。指尖轻轻滑过,像在抚摸那只猛兽下颚最柔软的皮毛。 想见他。 想吻他。 可最终,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把这份通知放在了一旁,翻开了最后那份没有封面,装订整齐的文件。 …… 夜色沉沉,室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微弱声响。 蒋初宁唇角隐隐约约的笑意消失了。 她合上文件,安静坐了很久。 半晌,才忽然站起身。 动作太急,身后的椅子顺着惯性向后滑出去。滚轮压过地板,直到轻轻抵住墙角才停下。 蒋初宁走出书房,下意识打开餐边酒柜。手已经碰到酒杯,却又停住。 心里那股说不清的躁郁怎么都压不下去。最后还是拿起手机顺着微信里往下翻了翻,找到那个她觉得这个时间最有可能还没睡的朋友。 【在哪里?】 她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等了快五分钟,收到回复:【party】 蒋初宁放下手机,有些疲惫地扶额闭眼,脑中乱作一团。 直到曲半夏发来:【怎么啦?】 她才回神。 可蒋初宁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有些事不能说,有些事说不清,还有些事,连她自己都没有头绪。 她迟迟没有回复。 大概是沉默得太久,曲半夏直接拨了视频过来。 手机嗡嗡震动着。 蒋初宁望着屏幕,悬在半空的指尖停了很久,终于按下。 视频刚接通,震耳欲聋的重低音与晃动的暗光便扑面而来。镜头摇晃了几下,曲半夏一路避开人群挤进了相对安静的走廊角落,这才把脸凑近镜头, “有事?” “……想喝酒。”这句话在她嘴里停了很久,才艰难落出来。 “那就喝呀。”曲半夏侧头,把镜头往身后摇晃的派对示意了一下,“要不要来找我?” “可是八点还要上班。” 蒋初宁的眼眶突然烫得发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她轻轻开口:“我明天……还要去公司。” 尾音已经染上了一丝微弱的哽咽。 她再也挤不出其他话。 屏幕被扣在桌上,镜头陷入一片漆黑。 蒋初宁垂下头,眼泪失控似地一滴滴砸在桌面。 曲半夏一下没了声音。 扬声器里,音乐还在继续。 热烈、喧闹。隔着屏幕,像另一个世界。 ——那是不属于她的狂欢。 42. 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 “为什么想喝酒?”曲半夏问。 蒋初宁刚碰到手机的指尖又停住。 她没有再把屏幕翻过来:“没什么。” “只是觉得,好没意思。” 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切到了另一首,哪怕隔着距离,也挡不住人群欢呼。 曲半夏轻轻吸了口气。 “你居然会说这种话。”她问,“是所有事情都没意思?” 蒋初宁垂下眼。 “也不是。” “但是越是做有意思的事情,就越不想碰没意思的事情。” 曲半夏一针见血;“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那些事情没意思。是突然出现了一件事,比那些都有意思的多。所以你厌倦。” 蒋初宁怔了下,眼里的情绪忽然柔和下来。 “……也不是有意思,但差不多。” “出现了你喜欢的事情。”曲半夏肯定道。 “我喜欢做的事情。”蒋初宁补充。 曲半夏放松下来,想到了什么,又悄无声息翻了个白眼。 “你视频怎么黑了?”她问。 蒋初宁面不改色拿起来:“刚才有点事情,先把手机放桌子上了。” 曲半夏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扯了扯唇角。 “上火了?” “嗯,有点。” “就算再喜欢,”曲半夏皮笑肉不笑,“也还是节制一点吧。” 蒋初宁想狡辩。 曲半夏已经慢悠悠道:“如果长胖了,你那么多衣服,可就都穿不上了。” “哦……”蒋初宁不死心,“其实,也没吃太多。” “是,不多。”曲半夏凉凉道,“不过是吃到嘴破皮而已。” “所以你深更半夜要喝酒,是打算借酒消食,还是借酒降火?” “都不是。”蒋初宁说。 “其实,我本来也没那么着急……要吃这么多的。”她神神叨叨的,“可是你知道吗?听说植物也是有意识的。” 曲半夏:“?” 蒋初宁一本正经:“我总觉得,它一直在往我这边长。” 曲半夏沉默片刻,冷笑了一声:“哦,这还是个水果。” 蒋初宁没再吭声。 “所以,发现这个植物一直往你嘴边长。”曲半夏忍了忍,才说,“你还挺高兴?” 蒋初宁抿了抿唇:“还好。” 上扬的尾音却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曲半夏幽幽开口:“喝酒是为了庆祝?” “也不全是。”蒋初宁低声说。 “我只是有点烦,要先去做那些没意思的事。” “我怕等我忙完回来,它会觉得我不想要他。” 曲半夏深吸一口气,看到了这次心理辅导结束的曙光。 “那你就每天对他说一百遍,你想要他,想得都快疯了。” 蒋初宁蓦地脸红了。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曲半夏面无表情,“植物也是要浇水的。” “你一滴水不给,它还以为自己快旱死了。” 蒋初宁认真想了想,赞同道:“也有道理。” “可是……”她皱眉,眼底泛起一丝罕见的迟疑,“只给水,又不把它带回家……是不是有点过分?” 曲半夏叹了口气。 “如果你能给它足够的安全感,就不会。” “哦……”蒋初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想想。” 视频挂断。 耳畔陡然安静下来,方才从手机里透出的嘈杂与喧嚣瞬间褪得干净。 蒋初宁独自在餐桌前坐了许久,半晌,她才终于站起身,再次走进了书房。 桌案上还维持着原样。 她将散开的资料重新整理好,按原来的顺序放回文件袋。指尖轻轻抚过时,像是又回到了下午,他把这个东西随意扔在茶几上。 那个时候,她甚至不能为此分出一丝一毫的注意。 机械锁扣咔哒一响,沉重的保险柜门被缓缓拉开。 蒋初宁蹲下身,将文件袋推到了最里面的位置。 重锁落扣。 这个夜晚,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 几个小时后,蒋初宁已经坐在了办公室。 “蒋总,我们重新评估了当年的项目。目前来看,项目本身不存在无法解释的违规问题,但几份补充协议如果被单独公开,会造成较大的舆论风险。” 辛芸一身干练的浅灰色西装,将一份厚重的评估报告推到蒋初宁面前,指尖在关键页码压下。 “银行方面,蒋氏目前共有约35亿授信额度,其中8亿左右可能受到重新审核影响。” “合作方面,有三个重点项目需要关注,涉及合同金额约30亿,其中两个处于关键推进阶段。” “按照财务压力测试结果,如果同时出现融资收紧和项目延期两种情况,未来六个月最坏情况下,现金流缺口预计在6亿至8亿元之间。” 蒋初宁单手撑着头,按了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 “方案。”她直接道。嗓音难掩疲惫,却清亮利落。 辛芸早已准备好:“目前我们认为,有三个方向的融资方案可以考虑。” “启动现有授信额度,提前锁定银行资金。弊端是如果事件扩大,银行后续审批会更加谨慎。” “处置部分非核心投资资产,预计可以回笼约10亿资金,但会影响集团未来两年的扩张计划。” “也可以考虑引入外部战略投资者,目前已有两家机构表达投资兴趣,但最快完成需要三个月以上。而且这意味着股权稀释,也可能影响您之后对公司的控制。” “综合评估下来,最稳妥的方案是先维持现金流稳定,争取半年到一年的缓冲时间,等市场情绪过去,再处理长期问题。” 蒋初宁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没有马上回应。 没有原始合同材料,他们很难预估霍景烨的底线和舆论最终走向。 他究竟只是想以此作为谈判筹码,还是真的会选择公开? 如果事情走到最坏的一步,对公司谈不上灭顶之灾,但也足以造成伤筋动骨的影响。蒋氏可能会失去未来几年发展的主动权,甚至被迫接受外部资本进入。 蒋初宁低头翻过手里的资料:“最坏情况下,现金流压力什么时候会出现?” 辛芸回答:“最快三个月。” “如果不考虑新增融资,公司现金流可以维持多久?”蒋初宁又问。 “正常情况下八个月。如果同时发生授信收紧和项目延期,可能缩短到三个月。” “按照最坏情况测算,预留10亿到15亿现金安 全垫,能覆盖半年内可能出现的所有回款延迟和融资收紧风险。” 蒋初宁拿着笔,偶尔在关键处勾画:“目前公司的可调配资金呢?” “目前账面短期可调配资金约8亿。如果情况进一步恶化,需要启动备用融资或者处置部分资产。” “有没有可能,在他公开之前,我们先把这件事处理掉?”蒋初宁抬眼。 辛芸点头:“确实有几个方向。一是提前与银行及主要合作方沟通,降低后续风险;二是根据舆情发展,准备对外说明,避免陷入被动;三是对历史项目进行风险隔离,尽可能控制影响范围。” 蒋初宁选出最核心的一条:“隔离方案能做到什么程度?” 辛芸神色微凝:“现在隔离可以将历史项目产生的影响控制在项目主体范围内,降低对集团其他业务的波及。但无法解决舆论本身。如果大少手里的材料足够有说服力,外界关注的会是蒋氏整体信用,项目本身反而不是重点。” 蒋初宁把手中的笔放下。 “所以,最重要的还是得确认他手里的版本。” “对。”辛芸点头。 “做得很好。”蒋初宁抬眼看她,声音放缓了一些,“这么短的时间,整理到这个地步。” 辛芸微微颔首:“时间比较紧,我们先把影响范围和可控风险梳理了出来。后续如果拿到更完整的材料,评估结果还需要再调整。” 蒋初宁“嗯”了一声。 “那就先做隔离。” “这两天大家都辛苦了,让人事统计一下,加班补贴和专项奖金一起安排。” “好的,蒋总。” 沉重的木门无声合上,宽敞的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辛芸离开后,蒋初宁终于向后靠进椅背,闭了闭眼。 桌上还放着摊开的评估报告,冷硬的数据与复杂的财务模型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上面,一个数字被她反复圈画。 15亿。 最多只需要15亿。 实际上,6亿已经足够,10亿稳妥。15亿,是所有风险同时出现时的极限资金需求。 而这个数字,她在几个小时前才刚刚见过。 五亿元自有资金投资额度。 五亿元融资协调额度。 五亿元战略合作储备。 共同组成了那份最高15亿额度的《重点合作企业战略支持储备方案》。 这15亿,与霍氏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全部通过“承平资本”——这个由霍珩个人绝对掌控的资本体系完成协调。 从财务数据、风险测算,到资金安排和执行路径,承平资本已经完成了一整套内部评估。一旦双方达成合作,承平资本便会立即启动正式投资流程,并以过桥资金优先保障蒋氏现金流,提供最及时的缓冲。 可这也意味着,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时候,霍珩已经投入了大量时间和核心资源,甚至提前锁定并预留了真正可以落地的资金方案。 他怎么能如此精准地判断出蒋氏真正需要的资金规模? 这份方案,究竟是承平资本看中了蒋氏的价值,愿意提前押注一次困境中的投资机会。还是霍珩,在替她留一条退路。 蒋初宁没有答案。 因为倒推这样一整套合规与风控流程所需的时间—— 那是在他吻她之前。 43. 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她有些不敢问他。 那句“谢谢”,在聊天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始终没能发出去。 霍珩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可他越是平静,蒋初宁就越是无法判断他的想法。 如果他追问,她或许还能找到理由回应;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反倒让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而她,明明已经看到,却装作没有,好像也不太好。 忙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时,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蒋初宁独自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拿起手机,又放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点开那个熟悉的聊天框。 【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两遍,确认没有哪里不妥,才按下发送。 十分钟过去,对面始终没有回复。 蒋初宁收起手机,拿上包,下了楼。 黑色的迈巴赫从地下车库平稳驶入夜色。 车厢内极度安静,后座的深色车窗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只有流动的光影掠过侧脸。她靠在椅背上,车每驶过一段路,便下意识点亮一次手机屏幕。 依旧没有任何新消息弹出来。 她想,他大概在忙。 回了家。智能锁滴的一声解开,灯光亮起,蒋初宁将包随手置于柜上,换上拖鞋。 积累了十多个小时的疲惫终于得到放松。她摘下首饰,解开盘发,走进了主卧浴室。 水汽氤氲。 手机静静躺在洗手台上,没什么动静。 等她吹干头发,慢慢将护发精油揉进发梢,再拿起手机时,锁屏界面终于多了一条新消息。 【两周后。】 已经是十分钟前的消息。蒋初宁盯着聊天框看了一会儿。 【你在做什么?】 …… 一直到十二点,对面始终没有再回复。 她把手机反扣在床头,闭上眼。没过多久,又伸手拿了回来,放在枕边。 窗外的光透过缝隙落进房间,在天花板上映出细碎的暗影。 蒋初宁靠在柔软的枕芯里,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晨光透过纱帘缝隙洒在床沿。 大概是太累,她这一觉睡的很沉。梦里似乎有人对她说了些什么,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只有唇角残存的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无声地提醒着她,那似乎是个极其温柔的好梦。 蒋初宁缓缓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怔了几秒,昨晚睡前最后停留的画面才一点点回到脑海。 下一刻,她偏过头,摸向枕边的手机。 两条消息出现在最上方。 【工作。】 【抱歉,你睡了吗?】 发送时间,凌晨一点零七分。 蒋初宁靠在床头,指尖在冰凉的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许久。 她调出键盘,一字字打下:【你特意飞回来那一天,就是为了给我送文件吗?】 文字停留在输入框里,却迟迟没有被发出去。 她隐约意识到,他这么忙,或许和那一整天的奔波脱不了干系。可这件事,她又暂时没有想好该怎么回应。 几秒后,蒋初宁将那行话逐字清空,重新换上一句寻常又克制的问候:【嗯,你也不要太累。】 …… 接下来很多天,两人都没提过文件,只是偶尔说些没营养的。 【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还没。】 【喜欢哪个?】 【这个。】 【留了你的邮箱。】 【好。】 【有没有出去玩?】 【没时间。】 【试衣服的时候你会陪我吗?】 【需要我去吗?】 【?】 【去。】 【那留半天给我度假吧。】 【好。】 …… 时不时,屏幕里会有几张随手拍下的照片弹出来。比如路上遇到的不知名的小鸟,或是盘子里平平无奇的午餐。 两人默契地避开了工作相关的话题,自然也就不会引出那些严肃又认真的文件或条款。 蒋初宁偶尔会有些恍惚。 她分不清他究竟是看穿了她的犹疑,刻意给她留足了消化与思考的空间;还是对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随时可以搁置的顺手安排。 于是,她也没有再问。 那几份文件,连同那句迟迟没有说出口的“谢谢”,都被她暂时留在了原地。 - 周末难得空下来。 连日来的工作告一段落,蒋初宁终于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她原本想在饭后补一会儿觉,却在看到衣帽间里堆放的衣服时,临时改变了主意。 她先腾出了一小片地方。正打算塞东西进去,父亲打来了电话。 手机被放在首饰岛台上,开着免提。 “日期定下来了,十月底。”蒋振国说,“是不是太急?距离现在也就两个月左右。” 她没有急着回答,先将一件纯白色衬衫挂进衣柜,指尖轻轻理平袖口。才说:“还好。” “订婚后,公司这边也有足够的时间调整。” 蒋振国:“有没有需要我出面的地方?” 蒋初宁将衣架推回原位:“暂时没有。” “现金流呢?” “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 她走到另一侧衣柜,腾出些位置,又将一件休闲T恤挂了进去。 “不到必须的时候,我不考虑引入新的投资方。”顿了顿,她又说,“也没必要动家里的资金。” 蒋初宁的母亲拿过电话:“霍景烨那边。订婚以后,他还会放你走吗?” “他也并不是非我不可。”蒋初宁把手边的西裤挂进柜子里,又整理了一番,才说,“只要他有所顾忌,不管是他的声誉还是股价的稳定,我们就还有谈的空间。何况公司的预案也在同步推进,总归有解决办法。” 庄余英放缓了语气:“你有计划就好。” “只是订婚后,你们会被外界默认成一家人。如果那个时候,你又想和他结婚……” “不会。”蒋初宁打断她,声音利落,“我不会再把自己放到那样的境地。” 霍景烨的母亲算计过她一次。 她没兴趣猜测这种事情还会不会有第二次,也懒得为此提防准备。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和霍景烨结婚。 …… 整理衣帽间并不是件轻松的事,尤其是她的衣柜几乎已经塞满。不管是腾地方还是添东西,多少都得费点力气。 连轴转了快半个月,身体到底还是积累了些吃不消的倦意。蒋初宁脱力地躺到沙发上休息,顺手拿起手机。 聊天框停留在一个小时前。 【图片】 【吃过了。】 她往上翻了翻。 前一天。 【图片】 【吃过了。】 再往前。 【图片】 【吃过了。】 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大概是上次自己饿了快一天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从那以后,霍珩几乎每天都会问一句有没有吃饭。 渐渐地,不用他问,蒋初宁每次吃饭都会先发张照片过去。 偶尔她也会反过来查岗。要是发现他还没吃饭,倒会生出一点抓到他把柄似的满足感。 只是到底隔着时差,两人也都有自己的工作,并不能时时守着手机。有时候,一句话隔上几个小时才会收到回复;有时候,一张照片发过去,对方已经睡了。 可那些零零碎碎的聊天,却一点一点填满了每天的空隙。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十二天。 下午三点,一场项目协调会刚刚结束。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辛芸却抱着文件跟了进来。 “蒋总,银行那边的沟通有进展了。”她将资料递过去,“两家合作银行初步同意维持现有授信额度,不过要求补充经营计划和现金流预测,重新完成授信评估。另外,历史项目的风险隔离方案,法务已经完成第一轮修改。” 蒋初宁接过文件,低头翻了几页。 “先发给银行。”她在其中一页停顿片刻,提笔圈出两处数据,“这里再核对一遍。” “好的。” “还有。”蒋初宁合上文件,“对外合作全部照常推进,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正常业务。” “明白。” 辛芸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下午四点,阳光已经过了最盛的时候,透过落地窗落进办公室,只剩下一层温暖的余晖。 蒋初宁放下钢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 没什么意外的话,他应该快回来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聊天框,问:【后天几点到?】 不过她也不准备接机,万一他多想。 蒋初宁又撤回,改成:【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想到曲半夏说的“安全感。” 蒋初宁面无表情,耳尖泛红。最终—— 【有点想见你。】 五个字,加一个毫无情绪的标点符号。成功发送。 按下去的那一刻,她心里其实存着几分不足为外人道的心虚。哪怕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或者说,是那种可以接吻,拥抱,却什么关系都没有的奇怪关系。 而她在他离开时,推进了与别人的订婚日期。 于是蒋初宁有些刻意地发了这条消息。 可随着漫长的时间分秒流逝,聊天框里始终静悄悄的,不见丝毫涟漪。更别提那些她暗自预想过的回应。诸如“我也想见你”、“晚上七点落地”,或是更过分的、类似“我想你”之类的字眼,统统没有。 那点隐秘的心虚与愧疚,在漫长而难堪的死寂里,终究硬生生被晾成了平白无故的气闷。 但发出去的消息早已过了撤回时限,连毁尸灭迹的机会都没给她留。她只能硬生生咽下这点情绪,将手机扣在一旁,强迫自己专注工作。 临近下班,新消息提示终于跳上了锁屏界面。 霍珩:【在公司?】 蒋初宁看着那条简简单单的问话,特意等了五分钟才回:【嗯。】 发送完,她顺手将手机推远了些,若无其事地重新将目光投向办公桌上的文件。余光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时不时往那抹方寸亮光上扫。 还没等她的视线彻底收回来,那边秒回的新消息已经映入眼帘—— 霍珩:【我上去,还是你下来?】 44. 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蒋初宁一时间有些错愕。 【你回来了?】她问 【刚到。】 她指尖微微收紧,犹豫不过片刻,便关了电脑,发消息问他: 【在哪?】 【负一。】 蒋初宁快步走出办公室。 电梯一路下行,光洁的电梯门映出她的身影。她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视几圈,才收回视线。 “叮——” 负一层停车场安静空旷。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不远处,修长沉稳,在灯光下透着低调的压迫感。 驾驶座车门打开,于杨绕到后排,替她拉开车门。 “蒋总。” 蒋初宁点了点头:“谢谢。” 她俯身坐了进去,还没来得及先看身边那个许久不见的男人一眼,指尖先摸索到一个地方。 车门合上的同时,一道隔断玻璃缓缓升起,由透明变为雾白,将驾驶位彻底隔绝在外。 霍珩抬眸,目光在那道缓缓变化的玻璃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她身上。 蒋初宁原本一气呵成的动作突然失了底气。原本准备伸过去的手,也跟着停在了半空,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你……”她轻咳了一声,“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 霍珩握住她的手腕:“过来。” 车厢安静的不可思议。空气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气无声蔓延开来,带着久别重逢的压迫感,将她寸寸包裹。 指腹被他慢条斯理地捏着,像等待,又像催促。 蒋初宁咬了下唇,扶着后排中央扶手试探着靠过去,斜斜坐到了他腿边。 温热的体温顺着接触的地方传来,她靠在他怀里,侧头看向他。 霍珩亲了亲她微烫的耳尖,嗓音低缓:“不是这么坐。” 蒋初宁主动凑上去吻上他的唇,试图蒙混过关。 她涂了湿润的杏色唇釉,此刻带着几分故意,贴着他胡乱蹭磨。浅淡的颜色一点点染上他的唇角,又不知不觉晕到了利落的下颌线。 霍珩没注意到。 他并不吝啬于回应这个吻,只是顺势将她带进怀里,调整了一个方向。 蒋初宁下意识攀住他的肩。 狭小的车厢里,她不得不分开膝盖,任由自己彻底陷落进他宽阔沉稳的怀抱里。 温度相融的瞬间,两人间最后一点空隙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睁眼,要往后退,腰间那只手却轻轻一收,将她带了回来。 “不是想我?”沉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后腰还僵着,耳边却泛起麻意。 蒋初宁抬手推了推他的肩,像是在抗议,又没推动,小声纠正:“想见你,不是想你。” 霍珩没再与她争辩。 他只是重新吻住了她,缓慢而耐心。唇齿间不急不缓地辗转厮磨,像是在给她足够的时间适应,又像是非要把她那点嘴硬一点点亲软。 蒋初宁已经太熟悉他的气息,熟悉到身体永远比思绪更快一步纵容他。 于是这个吻慢慢加深。 原本推着他肩膀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松了力道,搭在那里,分不清是抗拒还是回应。 劳斯莱斯极其平稳地行驶在路面上,让人感觉不到颠簸与移动。暗沉的后舱里只剩暧昧难辨的细碎声响。 时间失去了概念。 直到霍珩吻去她唇角的湿痕,拉开极微小的距离,又问:“真的不想?” 蒋初宁对上他黑沉沉的目光,几乎要败下阵来。 可她总不能打自己的脸,只能继续嘴硬:“不想。” 霍珩喉间滚动了下。 “那就是每次吻你,”他的手压在她腰间,又慢慢滑下,“都这样。” 蒋初宁僵住。 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抬手捂上他的脸:“你闭嘴。” 霍珩的唇角似乎动了动,却没拿下她的手。只是浅浅吻着她的掌心,动作愈发过分。 陌生的触感不断传来。 不容抗拒的压力下,她被迫更贴近他,却根本无力顾及。 蒋初宁的脸红得藏不住情绪,放在他脸上的手也慢慢失了力气,松松滑落。 “你不是……” 她埋在他颈间,急促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皮肤上,带着支离破碎的微弱音节。脑中几乎一片空白,却还记得他上次,根本没这么放肆。 霍珩拥着她,礼貌又绅士:“不喜欢?” 蒋初宁恨恨咬上了他的脖子。 霍珩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于是蒋初宁知道了,原来刚才已经算是温柔。 她被掰过脸吻着,口腔被毫不客气的占领,所有安全距离荡然无存。陌生又强烈的感觉不断累积。 “不行。” 泪水从眼角 挤落,蒋初宁终于推开他:“不行。” 霍珩顺着她的力道放开,只扶着她的腰。 “难受?” 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借着微弱的光线,蒋初宁居然能在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 狼狈又陌生。 她闭了闭眼,将头缓慢埋进了他的肩窝:“不是。” 鼻尖尽是熟悉的气息,连他的发梢轻轻擦过皮肤,都让她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失控。 蒋初宁胸口不断起伏着,说不出话。 直到后脊被温热的掌心抚过,她才一点点找回自己的声音:“但是我真的不行了……” 霍珩的动作顿住。 “……这种不行。” 他推开她,眼底情绪难辨,语气像是单纯的重复她说过的话。 蒋初宁有些茫然地望着他。 下一秒,后背骤然松开了。 她睁大了眼。 “你……” 掖在裤子里的衬衫被抽出,蒋初宁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就被打断。 “不是要我当姘头?”霍珩唇角扯了扯。 声音是凉的,可温度却烫得惊人。毫无阻隔地贴近她,让蒋初宁眼眶中积攒许久的水意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她本能般仰起了脖颈,又被他细密吻过。 后座的帘子拉着,玻璃隔板竖起,车身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蒋初宁甚至分不清,车是否还在行驶,他们究竟到了哪里。 她的视线失焦,落在车顶。 如果这个时候还没察觉不对,她就是傻子。 可是,总不能真的在这里。 贴在皮肤上的手掌带着警示般收紧,原本还算克制的动作一点点加深,似乎在催她回答。 蒋初宁扶着他的肩,指尖泛白:“没有。” 她只想先把这一刻拖过去,脑子看似勉强维持着冷静,声音却已经不受控制的染上了哭腔:“我开玩笑的。” 换来了霍珩发狠的亲吻。 氧气被彻底掠夺,所有思绪、忧虑都在那铺天盖地的热度里飘到了远处。 可他偏又在这样的失控里残存着一丝理智,极力克制着不像上次那样伤到她。 于是,别的地方就变成了宣泄的出口。 压迫步步紧逼,无处可逃。 蒋初宁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混进了两人交缠的呼吸。 她快被逼疯。 45. 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 直到她真的承受不住,趴在他耳边吻着他,第无数次重复:“真的没有把你当姘头。” 霍珩依旧没有放过她。 衣服一塌糊涂。 蒋初宁彻底软在他怀里,却又突然想起什么,颤颤巍巍地要往旁边爬。 又被霍珩按了回来。 “躲什么?”他说。 蒋初宁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颤:“别在这里。” 霍珩眸色晦暗了几分。 他按在她腰间的指节用了几分力,又松开:“没打算在这里。” 蒋初宁吞咽了下,视线虚虚下移:“那你……” “蒋小姐不是知道吗?”他唇角轻扯,“忍忍就好。” “哦。”蒋初宁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可是他的存在感太强,她有点难受。但她不敢说,也不敢后退。小幅度的动了动,还被按住了腿。 视线对上。 昏暗的车厢里,空气重新变得粘稠。刚刚被压下的情绪像潮水退去后又再次漫上来。 “别动。”霍珩嗓音沙哑。 可他的手像是黏在了她身上。 蒋初宁曾经以为,他喜欢她的腰,所以总是扣着、扶着、磨着。后来隐约察觉到他的隐忍,却依旧没什么实感。 直到现在。那些被刻意圈起的安全界限被打破,熟悉又陌生的温度将她寸寸包裹。 “为什么你可以动。”她咬着唇,低声控诉。 “不是不想在这里?” 他嗓音淡淡的,透着被什么浸湿的暗哑,像是沉迷,却危险得让人头皮发麻。 蒋初宁闭了闭眼,最后还是没撑住,只能趴伏在他身前。 等他终于收住了那点失控,环着她,替她将凌乱一点点理好。 很轻易的扣好。 太轻易了,像松开时那样轻易,轻易到蒋初宁想咬他。于是她真的这么做了。狠狠地,不留情面地。 霍珩闷哼了一声:“属狼的?” 蒋初宁垂下睫毛。 哪怕光线不好,也能看到明显深了一圈的颜色。她用指尖轻轻蹭了两下,舔吻上去,闷闷应声:“嗯。” 霍珩喉间又动了下。 可他还是帮她整理好,像是漫不经心:“不是姘头,那是什么?” “嗯?”蒋初宁问得软绵绵的。 她脊椎依旧有细微的电流乱窜,无意间在他腿上动了动,果不其然又被按住。 霍珩看着她,像是知道她听清了,没有再问第二遍。 意识终于一点点回笼。 蒋初宁试探:“朋友?” 霍珩冷笑:“你有几个这样的朋友?” “你上次说我们是朋友。”她直起身,翻旧账。 霍珩动作顿住。 “什么时候?” “上次,”蒋初宁垂眸,避开他的视线,“你带我去吃饭,接电话的时候,你和别人说我们是朋友。” 车厢里的冷气低低运转着,吹得人皮肤发凉。交错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忽重忽轻,将那点没挑明的心思寸寸拉扯。 霍珩看着她。过了几秒,才开口:“如果说是女朋友,他会好奇。” 蒋初宁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女朋友。 这三个字好像比刚才的一切有更大的魔力,让她浑身发烫,控制不住战栗。 她的腿绷紧了些,想退开。却也知道,在他面前所有的隐藏只是徒劳。 有什么在两人之间无声翻涌。 霍珩扶着她的腰,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蒋初宁攥紧了他身上的衬衫。 四目相对的几秒里,空气几乎快要凝固。 她终究败下阵来,闭上眼,将脸埋进他颈窝,任由那阵慌乱一点点漫开。 “你不要只顾自己。”蒋初宁含糊不清地埋怨着,每一个字都随着呼吸轻轻落在他皮肤上。 顺便咬了他几口。 她宁愿让他误会自己只是还没缓过来,也绝不能承认真正让她失控的只是那简简单单一句话。 太丢脸。 细密的吻落在了她颈侧。 霍珩扣紧她,嗓音压得很低:“嗯。” 昏沉中,蒋初宁分出一缕意识:“我们一会怎么下车?” “别怕。” 他忙着哄她。更多的话,已被尽数吞没在两人紧贴的唇齿间。 过了很久,蒋初宁终于接触到车外的空气。 别墅车库里静悄悄的,不见人影,就连驾驶位也空空荡荡。 她盖着霍珩的外套,被他抱在怀里。 “这里远吗?”她问。 “不算远。” 蒋初宁呆滞的眨了眨眼。想问他们到底在车里待了多久,可一想到他们待在车里做什么,又问不出口。 灯光明亮。 她看了眼霍珩颈侧快要渗血的牙印,更不敢问了。 “于杨呢?” “走了。” 蒋初宁惊悚地睁大眼。 霍珩无奈道:“他不知道。” “哦,”蒋初宁又问,“你一直住这里?” 霍珩动作顿了下。 “一般不在这边住,”他看了她一眼,“今天见你才过来。” 蒋初宁想了想这一路除了于杨连个鬼影都没遇到的样子。 “你计划好的?”她终于反应过来。 霍珩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按电梯。 “不好吗?省的你准备帽子口罩。” 蒋初宁探出一只手,按了电梯,又把手臂重新放回他脖子上。 “要不,你放我下来吧。”她睫毛低垂,“我自己能走。” 现在这样,搞得像他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虽然确实也不怎么见的了人。 “我想抱你。”霍珩没有半点要松手的意思,嗓音难得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意味,“小姐,走了快半个月,现在连抱你都不行了吗?” 蒋初宁瞪他:“你刚才不是一直抱着吗?” 霍珩唇角勾了勾。 “半个月,”他垂眸看她,“你好好想想该让我抱多久。” “你就算不走,也不可能天天……”蒋初宁话说到一半,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天天这样啊。” 她只是怕他累。 十个小时的飞机,又是提前结束工作回来,还在车上抱了她一路。 甚至到了那样的地步,从始至终,乱的也只有她的衣服。 蒋初宁轻轻摩挲着他颈上的牙印,有点后悔咬他。 电梯很快就到了。 霍珩沉默了片刻,毫无预兆开口:“那谁能天天抱你,霍景烨吗?” 蒋初宁的动作僵住。 她抬眼看他,心中那个不安的猜想终于得到确认:“你知道了?” 霍珩扯了扯唇角:“我好歹姓霍,你不如想想,我怎么会不知道。” 蒋初宁紧了下手臂。 她喉间干涩,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只是一直心存侥幸。以为他们 关系不好,消息不会传得那么快。以为等他回来,她吻着他告诉他这件事,多少不会那么糟。 可一切都出乎意料。 他提前知道了,提前回来了。 蒋初宁用了些力,直起身,吻他被她咬出的伤口:“你别生气。” 她知道这句话单薄,可这竟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挽留。 霍珩放下她。 骤然失去那份熟悉的亲近,蒋初宁难得有些慌乱,搂着他的脖子,垫起脚要吻他的唇。 可霍珩避开了她。 潮湿的水雾泛上眼眶,蒋初宁不知所措。 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她。久而久之,她竟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只要靠近他,吻他、抱他,所有问题都会过去。 霍珩垂眸看着蒋初宁,轻声问:“喜欢他?” “谁?” 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 “不喜欢。”蒋初宁说。 空气中的凉意让她瑟缩了下。 霍珩的手按在她身后,顷刻间,温热的水流直冲而下。 蒋初宁想躲开,可冰凉的墙面让她无处可退,只能任由升起的雾气模糊视线,通身狼狈。 水声哗啦作响,在浴室里激起沉闷的回音。 霍珩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住了大半水汽,却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 他的唇贴在她耳边,似乎咬着牙:“那你还有什么顾虑?” 身上的衣服全湿了,却是温热的。 蒋初宁环住他的腰,闭着眼睛,分不清脸上的水是从花洒降下的,还是从眼眶滑落的。 她说不出话。 “还是说,”霍珩咬着她的耳廓,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你知道我想听什么。故意说这些话来哄我,再一步步逼我放低底线,心甘情愿地接受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 “现在,你说不喜欢他。” “等订婚了,你说不结婚。” “结婚了,你说不爱他。” “无聊的时候,就来找我。反正我已经被你逼到了这个地步。”他狠狠扣住她的下颌,迫使她看向自己,“是吗?” 蒋初宁心神巨震。 曾经他说过的话,一句句重新浮现在耳边—— 【我见不得人?】 【你告诉我,是让我选?】 她不知道,在他的眼里,他们是这样的。 偏偏每一次面对他的质问,她都漫不经心地应着那些笃定又残忍的字眼,轻飘飘地说完,从未想过那些话落在他耳里是什么重量。 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不是。”蒋初宁握紧他身上的衣料,声音发颤,“我没有逼你。” “那你想做什么?” 霍珩的声音带着疲惫。 “玩这种偷情的戏码,让你觉得刺激?” “不是。”蒋初宁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随便找个人打发时间,我不同意,就换一个。”霍珩说。 “不是。” 蒋初宁紧紧攀住他的脖颈,唇间尽是咸涩。 头顶水声哗然,湿透的衣料紧紧贴在身上,那层本就薄得可怜的阻隔仿佛彻底失去了意义,连同那些尘封的心意与狼狈的退路,都在这一刻无处可藏。 她闭着眼,任由水流混着眼泪,一点点冲垮她所有的克制。 “我喜欢你。” 破碎的字句堵在喉间,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我想要你,好想要。” “不是随便什么人,我只想要你。” 46. 第 46 章 第四十六章: 霍珩怔住了。 过了很久,头顶那片哗啦啦的白噪音戛然而止。他关掉了花洒。 浴室里只余下彼此的呼吸。 蒋初宁不敢看他,却能感受到他忽然僵住的身体,和胸腔里骤然乱了的心跳。 她把脸埋在他湿透的肩膀上,蹭掉了眼睫上挂着的水渍。过了片刻,才一点点松开手臂。 两人的身体终于有了些距离。 她刚退开半步,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撞了回去。 他身上实在太硬。 蒋初宁疼得轻轻吸了口气,下意识抬眼,却在落进他的视线后,再次垂下了睫毛。 “喜欢我,但是和霍景烨订婚?”霍珩贴在她耳边,嗓音沙哑。 蒋初宁攥紧了他胸前的布料。 “只是订婚……”她无力道。 两人之间静了一瞬。 霍珩自嘲般扯了下唇角。 他松开蒋初宁,脸上没什么表情:“先洗澡。” “洗完再来找我。” …… 衣服还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蒋初宁站在浴室里,一动不动。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沿着颈侧滑进衣领。起初她没有在意,直到肩膀轻轻缩了一下,指尖也渐渐泛凉,她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 她低下眼,一件件脱掉湿透的衣服,扔进旁边的脏衣篓。 花洒重新打开。 热水很快落下来,温度一点点漫过冰凉的皮肤,将身上的寒意驱散。 洗完,她顺手扯过门边挂着的浴袍,严严实实地裹好自己,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间宽敞的卧室,陈设简单,床铺整洁,几乎看不到什么私人用品。看起来不像有人常住。 鞋里浸着水,走起来有些打滑。踩过地面时,带出细微的水声。 蒋初宁小心走着,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浴袍。 总不能就这样出去。 她试探着推开与卧室相连的衣帽间。 感应灯应声亮起,蒋初宁的脚步顿住了。 衣柜里塞满了女装与鞋履,手指顺着衣架拨过去,无一例外,全是Belvalle。这个牌子在这里的款式,甚至比她自己家里的还要齐全。 她走进去,指腹轻轻蹭过衣料,挑了一条裹身长裙,又换上一双舒服的鞋子。 霍珩让她洗完澡再去找他。 一般主卧在最高层。 蒋初宁走到走廊尽头,按下了室内电梯的按键。 银灰色的金属门无声合拢,轿厢平稳上升。很快,门向两侧滑开。 顶层是一个极其开阔的套房,外面的会客区摆着一组宽大的真皮沙发。 蒋初宁犹豫了下,才走进最深处,按下门把。 和卧室相连的洗手间似乎有水声。 ……他怎么洗个澡比她还磨蹭? 蒋初宁暗自腹诽了一句,没敢再往里进。关上门,老老实实地在外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可干等着很无聊。包好像被忘在了车上,她连手机都没带上来。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终于听到门响。 蒋初宁一下清醒过来,坐直了些。 霍珩穿戴齐整地走出来。 视线对上,她心口一紧,下意识移开了目光,却又忍不住看回去。 “走吧。”霍珩说。 “去哪?” “吃饭。” 蒋初宁踩着平底鞋闷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就像完全没听到她刚才的……表白。 她这辈子,第一次跟人表白。 蒋初宁抿了抿唇。 “会遇到其他人吗?”她问。 “让他们先回去了。” 两人一人站在电梯的一边,像是隔着楚河汉界。 蒋初宁单手环住自己的手臂,垂着眼,没有再说话。 沉默的一顿饭吃完。 两人面对面坐着,蒋初宁下意识摩挲着水杯,目光落在桌布复杂的纹路里,迟迟没有抬眼。 “我说过,如果还有什么问题,联系我。”霍珩终于开口,打破了平静。 “嗯。”蒋初宁轻轻应声。 她知道,霍珩是在说那份文件。 哪怕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不离开霍景烨,不知道公司之间的牵扯,他也给了她足够的、能够解除婚约的底气。 安静了片刻。 “这是我最后一遍问这个问题。”霍珩看着她,“你到底还有什么顾虑?” 顾虑? 蒋初宁自己都说不清在顾虑些什么。但她就是觉得,不行。 把希望全压在他身上,不行。 让别人发现他在给她托底,不行。 让自己处于那么被动的位置,不行。 订婚,是最简单的,损失最小的解决方案。和霍景烨订婚。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办个仪式,甚至没有什么法律约束。 “……我总会离开他的。”蒋初宁的声音低了下去。 霍珩颔首:“只是不是现在。” 蒋初宁指尖蜷了一下,没有接话。 “你该知道,我不可能为了你,一直困在这种不堪的关系里。”霍珩嗓音低沉,吐出的每个字都不给彼此留半分退路。 桌上剩下的菜已经凉了,自始至终没有别人进来。 他已经配合了她太多。 不想被人看到,就戴口罩,去平时不会去的餐厅。车直接开到别墅地库,乘电梯上楼进房间。诺大的房子,一个佣人都没有看到过。 甚至准备复杂的投资程序,都在不暴露她的情况下做到了极限。 蒋初宁知道,她不能再奢求更多。 可鼻子还是会发酸,还是会因为人生第一次表白,第一次遇到喜欢的人,却得到这样的回复而难受。 霍珩起身了,像是要离开。 她想叫住他。 但她所有的勇气都已经在刚才挥霍一空。残留的骄傲如同一道坚硬的壳,死死制止着她再发出哪怕一言半语的挽留。 她能做到的,最多的,就是站起身,牵住了他的手。 可是在看到他眼睛的那一瞬间,她就垂下了睫毛。 “我会离开他的,你能不能……”等等我。 剩下那三个字,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蒋初宁低下头,憋着呼吸,奢求他不要看到自己掉到地上的眼泪。 四周静得厉害,只剩下她胸口细微的起伏,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片刻后,霍珩开口。 “我送你回去。” 蒋初宁攥着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可下一秒,那只温热的手还是一点点从她掌心抽离。 …… 天色已经黑沉下来。 蒋初宁坐在宾利副驾驶,看着窗外,眼睛还有些泛红。 半路,她闷声开口:“我手机落车上了。” 是他们过来时坐的那辆劳斯莱斯。霍珩自己出门,不开那个。 “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那别人不就发现了吗?”蒋初宁话里带刺,“发现我们这种不堪的关系。” “现在不是了。” 蒋初宁沉默了两秒。 “哦,你未来的嫂子不知道为什么坐着你的车,车停到了你家里,不知道在急些什么,连包都没拿。” 她故意的。 可她被他的话伤得太深,被他的果断打得溃不成军,只能用这样的话语武装自己。 “……让于杨给你送。”霍珩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听不出喜怒。 蒋初宁打开窗户,借着风声的遮掩,吸了吸鼻子。 她原来根本不敢提这两个字,怕他生气,也怕他难过。 可现在,他连这个都不在意了。 “于特助真忙,忙前忙后,下了班还要给你嫂子送包。”她不停提这两个字。 “他工资里包含这部分保密工作。”霍珩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不咸不淡地应着。 蒋初宁轻呵了一声,嘴角牵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不知道传闻中不近女色的二少从前指示助理做过多少次这种“保密工作”,才会这样驾轻就熟。 八卦新闻里捧出来的人设,连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蒋初宁攥紧了手里的安全带。 “那我的隐私呢?”她刻意找麻烦,“万一他打开我的包看?” “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万一他骗你,万一你骗我?” 霍珩顿了一下,终于问:“你包里有什么?” 宾利一路向前,他打了把方向盘,拐进一条小路,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 蒋初宁看着窗外,握紧侧面的扶手,面无表情,音量半分不减:“情x内x。” 话音刚落,车身猛地一沉—— 她满意地感受到了轮胎摩擦地面带来的一次急刹。 “二少,”蒋初宁放开手,悠悠开口,“注意安全~” “就算你无所谓,我可还在这里坐着呢。”她说的每个字都被故意拖长,像是古时候花楼里拿腔拿调的老鸨。 霍珩侧脸的轮廓绷得极紧,半晌没有说话。 窗外,昏黄的灯光掠过矮墙,树影被车灯拉得忽长忽短。四下无人,他直接将车停在路边。 “你的包太小,装不下衣服。” 蒋初宁脸色没半分变化:“那种东西能占多少地方。” 霍珩似乎深呼吸了一口气。 蒋初宁还想再说,看了看他的脸色,没再开口。 宾利重新启动,走了没多远,方向一转,掉了个头。 车窗外刚掠过的街景在后视镜里打了个转,又循着来时的轨迹一点点倒退回去。刚才经过的路口、亮着灯的店铺,还有那棵在矮墙边探出枝叶的老树,都重新出现在视线里。 霍珩目视前方,没再理她。 他的侧脸在暗光里沉得像要下雨,眉眼间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色,不知道是气她浪费了他的时间,还是气她脏了他的耳朵。 蒋初宁看着玻璃窗上流转的斑驳虚影,眸子里没有半点光彩,唇角却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她心底滋生出一股酸涩而恶劣的快意—— 想看他生气,看他难受,看他为了自己一次次失控。 然后把这点冰山一角的破绽,当成他对这场告白,悄然泄露的回应。 47. 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 车很快停在车库。 霍珩上楼拿钥匙,蒋初宁闭眼,侧头靠在椅背上静静等着。可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没过多久,车门再次打开。 一个包落进怀里。 蒋初宁按开搭扣,低头看了看才抬起眼:“你没偷看吧?” 车灯亮起,重新启动,随着油门的轻响开上道路。 霍珩冷着脸:“没有。” “哦,”蒋初宁收回视线,手撑在窗框上,侧头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状似无意,“真可惜,我还想让你帮我参谋一下好不好看。毕竟我喜欢的,不一定别人也喜欢。” 车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偶尔掠过的路灯光影,在她脸上打下明暗交替的界线。 宾利平稳行驶着。 蒋初宁看了他一眼,无趣地别过头,靠在窗上,不说话了。 等他们到了蒋初宁家楼下。 哪怕再难过,也到了分别的时候。蒋初宁刚要迈步下车,就看到霍珩解开安全带:“送你上去。” 她看着霍珩的脸,停了下,还是道:“不了,你太显眼。” 霍珩把帽子和口罩递给她:“戴上。” 蒋初宁嘴角动了一下,到底没再拒绝,把自己包好。 她有时候会痛恨他这种所谓的绅士风度。 明明只是出于礼貌,却总能让她一次次心软;明明知道他未必有别的意思,她却还是舍不得拒绝,甚至隐隐希望这段路再长一点,希望他能再陪她一会儿。 偏偏这些心思只有她自己知道。他做得越自然,她就越显得没出息。 “你什么时候买的?” 霍珩动作顿了下:“刚在家里拿的。” 蒋初宁扯了扯唇角:“二少还真是好涵养。” 霍珩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电梯一路上行,蒋初宁打开门,守在门口,看起来毫不留恋:“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霍珩抬手抵住门框,垂眼看她。 “进去。” 蒋初宁身体僵住,没动。 看她没反应,霍珩迈步上前,直接揽住她的肩,将她带进了门。 熟悉的手臂横在锁骨,蒋初宁鼻尖骤然发酸,几乎又要掉下眼泪。 偏偏她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不肯让自己显得太丢脸:“你就这么和你嫂子说话。” “不是要我帮你?”霍珩唇边带着一点凉意,“赶时间,我们快点。” 他带她进来就放开手,关上门,像回了自己家般自在,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蒋初宁发愣地站在原地。许久,才往客厅走了走。 “你还有什么事?赶什么时间?” 问完,又觉得这好像不是重点:“哦,不用告诉我,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霍珩眉梢动了动,没说话。 “那你要帮我什么?”蒋初宁不得不问。 霍珩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半晌,他冷笑一声,一字一字吐出:“参谋你的,情x内x。” 蒋初宁:“……” “其实我仔细想了想,也没必要。”她说,“这种东西,一个人一个爱好,你的意见不具备参考价值。” “男人爱好都一样。” “男人和男人也不太一样。”蒋初宁硬着头皮。 霍珩安静了两秒。 “呵。” 他轻轻笑了一声:“你过来。” 蒋初宁没动。 “怕我?”霍珩问。 蒋初宁小声嘟囔:“怕你做什么。” 她慢吞吞地走过去,又听到霍珩不咸不淡地开口:“带上你的包。” “为什么要带包?” “你的情x内x不是在里面?” “我才不给你看。” 霍珩静静看着她。 “那你打算给谁看?” “反正不是你。”蒋初宁径直掠过他,走向房间,“你爱待就待着吧,我先休息了。” 门快要合上,忽然停住。 一只手抵上,截断了最后一点合拢的缝隙。 蒋初宁猛地停住动作:“三岁小孩都知道不把手放门缝。” “可惜,我不是三岁小孩。” 霍珩推开门进去。 蒋初宁要出去,却被拉住手腕拽了进来。 “嘭”的一声。 她被抵在了门上。 世界一下子变得安静。 蒋初宁看着他,在他沉静的目光里没撑多久,垂下了睫毛。 “……你就这么对你的嫂子。” “你就这样和我谈论情x内x。” 蒋初宁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时间像是忽然变得很慢。 手腕被他握在手里,扣在门上,连身上的裙摆布料似乎也隐隐触碰着他。是个被控制的姿势,可她却没有半点想挣开的念头。 原来只是这样贴近的气息与体温,就足以压下她心中所有的躁动,带来一种饮鸩止渴的安心。 想要这一刻久一点,再久一点。 最好久到能将今天那些刺人的不愉快一笔勾销,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陷在彼此的余温里,互相取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霍珩只是看了她片刻,便松开她。 蒋初宁抬眸。 “别乱说话。”他说。 蒋初宁嗫嚅:“没有乱说。” “这种玩笑,不适合挂在嘴边。” “没有挂在嘴边,只是和你说。”停了两秒,“也不是玩笑。” 霍珩下颌紧了紧。 “在我面前,也不能说。” 蒋初宁唇角扯出些弧度,带着淡淡的讽意:“不能说,但是可以做。” 霍珩闭了闭眼:“你没有……做。” “你又没看,怎么知道我没有。” 霍珩重新睁开眼。眸色沉了下来,方才那点克制的平静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压得极深的情绪。 “很想让我看?” 蒋初宁呼吸一窒,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安静了几秒。 “没有,”她硬撑着,“除非你求我。” 顿了顿,她又补充,“跪着。” 霍珩嗤笑一声。 “跪着,”他淡淡开口,“就不是求你做这个了。” 话音落下,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空调送风的声音细细响着,门外再没有半点动静。 蒋初宁骤然失了声音。 视线撞进那双幽深的黑眸里,她参不透他的情绪。 是玩笑吗? 是玩笑吧。 她忽然慌得厉害,几乎口不择言:“如果只是做的话,其实你不用那样求我。” “反正我不吃亏。” 蒋初宁故作镇定:“随时欢迎,真的。” 霍珩看了她半晌。 直到蒋初宁见他不说话,又开始硬着头皮胡说八道:“但是最好提前预约。我有的时候还挺忙的。然后你知道的,我还要躲着你……哥。” 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霍珩扯了扯唇角:“不用了。” 他退开半步,神情冷漠。 “我吃亏。” 蒋初宁 咬着下唇。 想问他——你有什么亏好吃的,我就那么差吗?我都没嫌弃你,你凭什么嫌弃我? 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说出来实在太丢脸,只能自己憋着。 “是,”她讽刺,“二少光风霁月,自然不会和有夫之妇搅合在一起。” “嗯。”他看起来半点不在意,“没必要。” 蒋初宁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死死抿着唇,腮帮子被顶得微微鼓起,瞪他。 空气凝滞下来,谁都没有再说话。 于是那股气,又慢慢散了。 “走了。”霍珩说。 蒋初宁的指尖动了动。 想继续用那些可笑的借口试探他,激怒他,最好逼得他亲手推翻刚才那句“现在不是了”。 可她的自尊已经不允许她再开口,无声停顿的几秒,是她倾尽所有的挽留。 霍珩站在原地,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于是蒋初宁只能侧身让开。 卧室的门被打开,脚步声渐渐远去,紧接着,传来大门合上的沉闷一声。 她走了出去。 灯光依旧明亮,包还在原处,半点没被动过。偌大的客厅里,已经找不到半点他的身影。 …… 第二天上班。 蒋初宁脖子上涂着厚厚的遮瑕,眼皮微微肿着,只能用一层大地色眼影压下去。 吃饭的时候,她还是会下意识拿出手机,拍一张照片。聊天框点开,指尖停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把照片删掉。 一切都在按照原定的轨迹推进。婚后资产与股权的安排早已确认,住所、生育,甚至双方家族未来的利益分配,也都在两家无数次的沟通与拉扯中一项项敲定。 没有人会怀疑,这场婚约会无疾而终。 就连霍珩也是如此。他只是做出了一个再正常、再合理不过的选择。抽身,退回原本的位置,不再参与这种混乱的、见不得光的关系。 上午十点,集团会议室。 投影幕上的数据一页页翻过去,财务负责人正在汇报下一季度的预算调整。 “蒋总,关于海外项目的资金安排,我们建议……” 蒋初宁握着笔,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文件上。报表,数字,条款,全都是她最熟悉的东西,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耳边的声音渐渐远了—— 她脑中分析着、复盘着,像对待一个严谨的商业项目。 霍珩只是不接受这种关系形式,并不是不接受她。 两个月,两个月而已。 等一切尘埃落定,她去找他道歉,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纸上划过,留下几道凌乱的线条。下属还在继续汇报,她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蒋总?” 蒋初宁回过神,抬起眼。 会议桌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顿了半秒,收回视线:“继续。” 会议重新恢复了原本的节奏,可思绪并没有因此回归正轨。那些清晰的条目与数据,在她眼里渐渐褪成了模糊的背景。 蒋初宁忽然在想—— 订婚,真的是唯一的处理方法吗? 就算它最简单,最稳妥,代价最小,她就一定要选它吗? …… 侥幸与冲动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要选。 至少先把原始文件拿到手。之后无论怎么处理,她都能掌握最大的主动权。 情绪不该参与重要决策。 蒋初宁轻轻摩挲了一下笔杆,视线重新聚焦在幕布。 48. 第 48 章 第四十八章: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再没见过面。 工作上,项目推进一切顺利,她没有理由去找他。生活上,霍家没有什么活动或场合,需要他们聚在一起。 私人关系上。 蒋初宁不确定他们是否还有私人关系。 至少他们不再是可以因为一句“想见”就轻易见到的关系。或者仔细想来,哪怕她说了“想见”,似乎也是霍珩主动向她走来。 如果不是那天绕回去拿包,她甚至不会记住他住在哪里,除了公司和霍家,还能在哪里找到他。 白天,她维持着理智与从容,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工作与生活。 晚上,梦境便成了禁锢她的牢笼。 那些被她死死压抑的渴望与委屈,在深夜无孔不入地侵袭过来。虚妄的亲密让人分不清真假。 可每次醒来,身边又只有安静的黑暗。 原来梦里见他,竟然比现实里更容易。 …… 偶然的机会,蒋初宁得知林浅来了A市。 她们约了下午茶。 快到九月中旬,暑气还没有完全散尽,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却已经没有盛夏那样灼热。露台的玻璃门半开着,凉风偶尔从外面透进来。阳光落在石材地面上,明亮而清透。 她们坐在不大的圆桌旁,桌上摆着两杯刚沏好的红茶,一座精致的三层甜点塔立在中间。 “好久不见。”蒋初宁说。 “好久不见。”林浅还是那副开朗的样子,见到她便笑起来,“蒋小姐还是那么美。” 蒋初宁弯了弯唇角。 林浅端起红茶抿了一口,随口问道:“最近怎么样?听说你们蒋氏最近在做内部调整?” “嗯,几个项目重新梳理了一下。” “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 “谈不上,只是现在环境不确定,没必要把所有东西绑在一起。”蒋初宁指尖轻轻拂过杯沿,“而且,马上要订婚了,手里的东西也该提前理一理。” 林浅小小呛了下。 她不动声色的清了清嗓子,问:“和霍家?” “嗯。” “大少?” 蒋初宁眼波微动,似是觉得有些好笑:“对。” 林浅静了两秒。 “早就听说你们好事将近,我问的倒是多余。”她唇角的笑意不见丝毫破绽。 “也是刚定下不久。”蒋初宁放下茶杯,神色如常地拉开话题,“林小姐这次来A市,是为工作?” “一半一半,也来见朋友。”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找我。”蒋初宁说。 “不会打扰?”林浅眉梢轻轻一挑,“你工作之余还要准备订婚,应该很忙。” “订婚而已,”蒋初宁浅浅抿了口红茶,“你在港城也帮我很多。” 最近港城的项目全面铺开,推进很顺利。 林浅笑了笑,语气半真半假:“我也不全为蒋小姐。” 蒋初宁看了她一眼,眸光微不可查地动了动:“那我倒是要多谢霍总。” 林浅笑意不变。 蒋初宁低头抿了口茶,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这次来A市,见过霍总了吗?” “哪个霍总?” 蒋初宁无奈道:“二少。” “他太忙,没工夫理我。” “那就是见过大少?” 林浅无辜道:“他是你的未婚夫,我等你引荐。” 蒋初宁失笑。 “我还以为你们平时会经常聚会。” 林浅眉梢轻轻一挑:“我们?” “你和霍珩。” 林浅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原来你私下不叫他霍总。” 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调侃,没等蒋初宁说些什么,林浅便直接道:“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现在约约试试。” 蒋初宁被噎了下。 “我只是随口问问。”过了两秒,她到底还是没忍住:“他不是很忙吗?” “忙啊。”林浅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随口编道,“听说忙得都快把身体熬坏了。” 见蒋初宁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才笑眯眯地继续道:“所以我才更想试试,我们两个同时约他的话,他会赴谁的约,又或者谁约也不来。” “他身体一向很好,怎么可能因为工作就生病。”蒋初宁眉梢轻轻一动,“看来是林小姐不太想见他。” 知道蒋初宁多半看穿自己根本没约霍珩,但林浅毫不心虚。 “也不一定,他之前在港城不是就病得很惨?” “而且——”她故意拖了拖语调,“蒋小姐怎么知道他身体很好?” “有在健身房遇到过他。” “他并不喜欢去公共健身房。” 蒋初宁端起杯子,抿了口红茶:“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林浅笑而不语。 “看来你们很熟。”蒋初宁放下杯子,若无其事。 “还好,只是碰巧知道一点。”林浅慢悠悠地应道,“不过你们以后结婚……” “我是说,你和霍家大少结婚后,恐怕会比我要和他熟得多。” 蒋初宁唇角动了下,没有说话。 林浅看了看她。 “要是我以后成了你的弟妹,那就另说。” 蒋初宁垂下长睫,漫不经心地弯了弯唇角:“林小姐来了A市都懒得找他,看来可能性不大。” “嗯,”林浅面色不改,“我害羞嘛。” 她随意摆弄着手里的茶匙,“女孩子啦,理解一点。” “不如你帮我约他出来?”她眨了眨眼,“一家人,想必要好开口一点。他总不会驳未来大嫂的面子。” “他连霍景烨的面子都懒得给,我出面,怕是只会适得其反。” “蒋小姐不必妄自菲薄。”林浅看起来意味深长,“他对你,应该没那么难说话。” “用工作骗他出来,他大概会生气。” “霍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蒋初宁轻笑了一声:“那林小姐骗他不是也一样?说有工作,他会见你。” 林浅摇了摇头:“我还指望成为你弟妹,不能得罪他。” 蒋初宁神色自若:“我还指望当他……大嫂,也不能得罪他。” “这不一样。”林浅生怕天下不乱,“你得罪了他,他会把账算到大少头上。” 蒋初宁安静了两秒。 “这么看来,倒是不能因为我,连累霍景烨。” 林浅勾了下唇角,轻描淡写地道:“如果你在意的话。” 蒋初宁没再说话。 外面的凉风吹进来,阳光也在不知不觉间偏了些。她抬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将唇角那抹得体的弧度维持得极好。 有些难。 林浅并不是什么好套话的人。她从小在家族里,一路被培养,早已习惯了这样的 试探与周旋。相反,只要蒋初宁稍露破绽,她就会第一时间捕捉,再顺藤摸瓜把话题绕回来。 按理说,面对这样一个精明利落、眼界心机都不落人后的商界女性,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立刻止损,把话题引向公事,不再给她任何窥探底细的机会。 但她又有点想他。 想了解他的圈子,想知道他平时除了工作,还会做些什么。想知道这些天,他是不是和她一样煎熬。 可是好难。 除了工作上的往来,她认识的也不过是那些出现在各种宴会与商务酒桌上的熟面孔。那些人和霍珩之间,充其量也不过是打着官腔、利益捆绑的场面交情,谁也摸不透这位霍二少私底下的模样。 他的朋友,她只认识林浅。 甚至连林浅和他,到底算不算朋友,她都说不准。 …… 时间在心照不宣的周旋中悄然流逝。骨瓷壶里的红茶不知何时已经见了底,最后一丝热气也散在了空气里。 蒋初宁放下茶杯,将眼底微不可查的波澜掩得严严实实。 原来想了解一个人,靠近一个人,竟然是这么难的事情。 “林小姐也健身?”她问。 “当然啦,”林浅眨了眨眼,笑得明艳,“不动动扛不住这么多的工作。下次,我们可以一起。” 蒋初宁苦笑:“最近太忙,都没怎么动,不知道能不能陪好你。到时候别嫌我拖后腿。” “怎么会?我又不是去参加比赛。”林浅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一般去哪里?”蒋初宁问。 “看你方便喽,我不挑。”林浅无所谓的摆摆手,“出差的时候,酒店啊,俱乐部啊什么的都是可以的。” “那就来我家?” “好呀。”林浅答应得很爽快,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笑道,“你倒是和那位少爷挺像。” 蒋初宁:“?” “霍生啦。”林浅看了她一眼,“听说他一般也只去家里的健身房。” “他在家里建了个健身房?” “大概是吧。”林浅耸了耸肩,语气松散,“不过我也没去过他家,只是道听途说。” “你去过吗?”林浅问。 蒋初宁面色不变:“确实去过几次老宅,但没有注意太多别的。” “这样啊。”林浅点点头,没再追问。 “而且,”蒋初宁笑道,“我家可没有健身房,只是楼下有家会所,平时去得比较多,私密性不错,设备也挺好。算是我比较熟悉的地方。” “那也可以呀,”林浅应下来,“我们到时候联系。” 露台外的阳光已经褪了几分,远处的建筑渐渐染上一层柔和的暮色。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便自然而然站起身,下楼。 “辛苦你,工作这么忙还抽时间陪我。” “这不算什么。” 林浅正要上车,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回过身问:“你什么时候订婚?” “十一月二号。到时候给你送请柬,如果有空,欢迎过来。” 林浅一时间没说话。 “怎么了?”蒋初宁问。 “哦。”林浅应了一声,眉心却轻轻蹙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 “有什么不方便?” “啊,不是。”林浅回过神来,顿了顿,才道:“就是……我记得……” 她停了半秒,才问:“霍生的生日,是不是也在那几天?” 49. 第 49 章 第四十九章: 蒋初宁脸上的异色不过出现了短短一瞬,就恢复正常。 “没有问过,”她说,“不过确实不能因为订婚就忽略了他的生日。我到时候问问伯父伯母。” “那也没必要,”林浅笑着摇头,“他好像不怎么过生日。而且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记错了。” 她只是上次听周文成随口提过一次,恰好记性不错,便记住了。谁知道这么巧,两个日子竟然几乎撞在了一起。 “好,”蒋初宁说,“那我就不多事了。” 她笑了笑:“路上慢点,我们下次见。” “你也早点回去,别太累了。”林浅弯腰上了车,朝着窗外挥了挥手。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车流,隔着茶色车窗,林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蒋初宁独自站在台阶上,迎着午后的微风,面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来。几分钟后,另一辆商务车停在她面前。 她回了公司。 等到凌晨,繁杂的工作终于全都被处理完。蒋初宁一个人坐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沉寂的城市。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霍珩说:“现在不是了。” 她垂下眼睫,提起包,起身离开。 高跟鞋踏在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电梯在寂静中一路下行。 蒋初宁凝视着金属轿厢门上倒映出的模糊剪影,指尖不自觉地掐紧了皮包的手柄。胸口忽然漫上一阵迟到的钝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离开时的样子,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那时她只觉得委屈与讽刺,暗自怨怼他的果断与无情,仿佛在这场无疾而终的荒诞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受折磨。 可如果……他其实也在难过。 …… 蒋初宁是出差期间收到巴黎工作室发来的试衣预约邮件的。 邮件里,对方的客户顾问用极为礼貌的英文询问她近期是否方便前往巴黎。若行程不便,工作室也可以安排制版师与裁缝团队前往S市,为她进行第一次试衣。 这套礼服的定制周期本就很长,何况当时还在设计与打版阶段。霍珩大概只是为了后续沟通方便,替她留下了邮箱。没想到到了现在反而省去了几分尴尬。 只是那个她偏爱的品牌,那件曾让她满心期待的裙子,如今再提起也没了多少吸引。蒋初宁兴致缺缺,让助理去接洽试衣时间,自己则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她睁眼,开灯,拿起手机。 盯着那个熟悉的聊天框看了片刻,一个字也没发出去。她又放下了手机。 有什么好说的?无端提起,倒像是她想找借口见他。且还是些拙劣又牵强的借口。 可半个多月了。那个人,竟真的再一次也没有找过她。 …… 有一个商务晚宴设在九月底。 主办方与霍家有着密切的合作关系,霍珩作为霍氏战略投资中心负责人,出席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九十九。 蒋初宁仿佛终于找到了个情绪的出口。破天荒地亲自在衣帽间挑挑拣拣,搭好衣服和首饰,连化妆都比平时多用了些时间,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下午。 傍晚,霍景烨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这种场合,她一向和霍景烨一同出席。两个人一起出现的次数多了,圈子里自然也都知道他们的婚事将近。 蒋初宁拉开车门坐进去。霍景烨抬眼扫过她,熟稔地送上一句场面上的赞美:“蒋小姐今天光彩照人。” “谢谢。”蒋初宁说。 话音落地,车厢内便陷入漫长而窒闷的寂静。这是他们之间的常态,蒋初宁并不以为意,反而乐得清静,转头看向窗外流逝的街景。 天色还没黑,高架桥上依旧是往日那些熟悉的景色。灰白的桥面、交错的车流,还有远处层层叠叠的高楼。倒是天空的颜色出奇的漂亮。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是霍景烨先按捺不住,松了松领带,打破了这片死寂。 “你和霍珩合作的挺好?” “还行。” 霍景烨轻嗤一声:“港城那边的小报倒是挺会写,说你们是民众最看好的豪门联姻。珠联璧合,天造地设。” “他们见谁不这么说。”蒋初宁瞥了他一眼,“这都快两个月了,你的消息延迟得厉害。” 霍景烨没再说话。 窗外的高楼一栋栋向后退去,车子顺着匝道平缓地驶下高架,融入地面主干道车流。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霍氏内部的新一轮调整,你听说了吗?” “战略合作方面?”蒋初宁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窗框,面色没有半分波澜,“收到通知了。” “你一点也不担心 ?”霍景烨侧目看她,“合作到了霍珩手里,谁知道他会怎么拿捏你。” 蒋初宁停了两秒,才说:“拿捏了再说。” 霍景烨胸口生生堵了一口气。 “他就没卡过你?” 这话问得蹊跷。若直接回答没有,倒显得霍珩过于光明磊落。 蒋初宁想了想,开口道:“自从上次我去找过他之后,就没有这种情况了。大概是他也不想把事情做得那么难看,交代过下属。” 霍景烨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向来最会装模作样。” 蒋初宁偏过头看他:“怎么了?” “S市那个新项目前前后后谈了快半年,开发商、银行,都是我这边一点点协调下来的。现在临到最后一步,反倒要重新从战略投资中心走。” 他说得漫不经心,语气里的嘲讽却怎么也藏不住。 “从我手里拿东西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到了你这里,反而讲起规矩来了。” “他讲规矩,是我的错?”蒋初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要是觉得委屈,大可以去找董事会理论,犯不着在我面前阴阳怪气。” 霍景烨被噎得一滞,脸色变了变,随即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顺口提一嘴罢了。毕竟今晚,项目方那边有个很重要的人会过来。” “过来你又能做什么?” 霍景烨抬手敲了敲膝盖,沉吟片刻,没有回答。 车子穿过繁华的商业区,沿着酒店专用车道缓缓驶入暗金色回廊,又停在门廊下。 侍者上前替他们拉开车门。 霍景烨率先下车,随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朝她伸出手臂。 蒋初宁踩着细高跟下车,将手搭上他的臂弯。 两个人并肩走进酒店。 一路上,不时有人停下来与他们打招呼。蒋初宁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从容地应对着一道道打量的目光。 直到宴会厅的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 已经来了不少人。觥筹交错间,熟悉的面孔一一迎上来,蒋初宁应酬了几句,目光却不自觉地越过人群,朝四周扫了一圈。 很快,她看见了霍珩。 他站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身边围着几个人。 黑色西装剪裁利落,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酒,正低头听身旁的人说话。 50. 第 50 章 第五十章: 像是察觉到什么,他抬眼看过来。 隔着人群,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撞。 以往无数次的对视里,往往都是蒋初宁先招架不住,如认输般仓促移开视线。可这一次,却是霍珩先转开了脸。毫无波澜,干脆利落,仿佛那只是落在一个陌生人身上的无意一瞥。 霍家两兄弟在明面上到底还是一家人,更何况这是那场传闻风波后两人的第一次公开见面,场面上的体面总要顾及。 蒋初宁跟着霍景烨走过去,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煎熬。 原本再寻常不过的社交礼仪,此刻却仿佛成了烫手的山芋。她甚至想放开挽着霍景烨的手,却又知道这样反而更加刻意,不仅滑稽怪异,还可能会引来霍景烨的疑心。 她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姿态,直到停在他面前。 霍珩神色从容,视线未曾在她挽着霍景烨的手臂上停留半秒,连一丝微小的起伏都没有。他只是神色平淡地举了举酒杯,客套而疏离地颔首示意。 霍景烨举杯:“最近挺忙?” 霍珩淡淡应了一声:“还好。” “那该回家聚聚。”霍景烨举着酒杯,语气依旧随意,“订婚宴的时间已经定了。你当时不在,爸妈应该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吧?” 蒋初宁抬眸望去。 霍珩:“还没。” 霍景烨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蒋初宁,目光重新落回霍珩身上,语气亲厚:“十一月二号,提前把时间空出来,别到时候又忙得抽不开身。” “看情况,最近事情比较多。” 霍景烨暗暗咬了咬牙。 “那看来战投中心的担子确实重,”霍景烨笑意不及眼底,“不过我和初宁的订婚宴,做弟弟的要是缺席,外面指不定怎么乱传。你再忙,也别让爸妈难做。” 霍珩眼皮微抬,视线终于极其短暂地落在蒋初宁脸上:“蒋小姐也是这个意思?” 蒋初宁没料到他突然发难。一时间,连霍景烨也看过来。 她面上挂着一抹无可挑剔的温和浅笑:“能来当然最好。但要是工作太忙,也不用勉强。” 霍珩看了她片刻。 “本该给蒋小姐个面子。”他随意喝掉杯中的香槟,将空酒杯顺手搁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神色冷淡得不起半点波澜,“既然不用勉强,那就算了。” 说罢,他微微颔首,转过身径直迈步离开。 蒋初宁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她的视线下意识追了过去,直到那道身影没入人群,才缓缓收回来。 霍景烨站在一旁,扯了扯嘴角:“你倒是会做好人。” 蒋初宁收回视线,抽出了挽着他的手:“他来不来很重要吗?” “不重要。”霍景烨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不来反而更好。” 毕竟这人一向会装。装得体,装懂事,装得对谁都客客气气。可订婚宴都不肯来,倒是方便他顺手在父亲面前上点眼药。 蒋初宁听得懂。可她此刻心头烦躁,哪里还有心思去想霍景烨这些弯弯绕绕。 “我先去和朋友打个招呼,你忙你的,有事找我。” 两人分开。 和几个相熟的人寒暄过后,蒋初宁端着香槟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休息区。没多久,一个身材高大、眉目端正的男人微笑着向她走来。 她对这个人有印象,刚才刚进宴会厅时,她就看到霍珩正侧耳同他低声交谈,神色间少见的带着几分熟稔。 “蒋总。”男人在她面前停下,礼貌颔首,“我姓周,最近主要在负责集团的智能业务。” 蒋初宁看着他,片刻后才将人和记忆里的名字对上:“周总。” 她知道这个人,但是周家主要做新能源与高端制造,与蒋氏的业务并无太多交集,两家私下往来也少,她对周文成的了解也仅限于几次公开场合。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周文成笑了笑,“之前只在几个场合远远见过,今天总算有机会打个招呼。” “周总说笑了。”蒋初宁拿捏着分寸,“早就听说你年轻有为,幸会。” 周文成:“正好最近在看几个项目,之后若有合适的机会,倒是可以和蒋总聊聊。” “好。”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周文成收起手机,正要说什么,蒋初宁的余光却忽然扫到不远处。 霍珩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女人。很漂亮,站得离他很近,正低声和他说着什么。 这样的场合,无从判断对方的身份。或许是工作上的往来,也或许只是有人主动上前攀谈。 蒋初宁的视线只停了一瞬,很快便收了回来。 周文成似乎注意到了她那短短一瞬的走神,随口提起:“那位今晚是郭总带来的,最近还挺红。” 蒋初宁端着酒杯,视线重新落向远处:“原来周总关注娱乐圈。” “恰好认识罢了。” 转眼间,又有一位明星走了过去。这次蒋初宁认识。红了很多年,名字时常出现在各种新闻和热搜里。 周文成顺势看着那幕热闹景象,语气带着几分熟人间的轻慢调侃:“看来霍总今晚确实很受女士欢迎。” “他什么时候不受女士欢迎。”蒋初宁转回视线,抿了一口酒,“你们很熟?” “见过几次。”周文成笑道,“不过他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很难不引人注意。年轻,单身,手里又握着实权,想和他有点关系的人不少。只是霍家一直没什么动静。” 周文成侧过脸,看向蒋初宁:”听说蒋总和霍家走得近,应该比我更了解。”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她神色未变:“霍家的婚事,自然有长辈做主。” 正说着,霍景烨走到近前,目光落在蒋初宁身上。 蒋初宁侧身介绍:“这位是周总。周总,这是霍总,霍景烨。” 两人握手寒暄。 蒋初宁随即看向周文成,礼貌颔首:“我先失陪。” “好。”周文成举起酒杯,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视线从蒋初宁身上掠过,又落向霍景烨。 霍景烨察觉到他的视线:“周总,回头聊。” “慢走。” 离开一段距离。 “你认识他?”霍景烨问。 “刚认识。”蒋初宁说,“找我什么事?” “项目方的人快到了,一会过去打个招呼。” 蒋初宁点头。 可转眼,霍景烨又看到了霍珩。 他扯了扯嘴角:“不过也不一定有用,霍珩站在这里,明眼人都知道该先找谁。” 毕竟战略投资中心如今统筹着集团的重大投资项目,霍珩又 是最终决策人之一。项目方自然知道,真正涉及投资和合作条件,绕不开他。 “先找你和先找他有什么区别?”蒋初宁兴致缺缺。 “区别大了。”霍景烨微微侧过身,眸光微动,“对外是他把关,但有些具体的合作细节还是得提前沟通清楚。后面真落到执行这边也省事。” 说到底,他是不想等霍珩把条件谈下来以后,自己再处处受制于人。 蒋初宁没再说话。 她看到一个女人把霍珩叫到了露台。这次不是明星,是她认识的人,姓齐。另一家集团的负责人,手里也握着公司的核心业务。看两人的样子,大概是在谈工作。 明明没什么。不过是正常的商务交谈。 可是。从最开始对那个明星的不以为意,到后来,她都想调侃霍珩。到现在,蒋初宁的胸口真的开始发堵。 她想,大概是因为自己总觉得,露台是特殊的。 那里会有柔柔的夜风,好闻的气息,和酒后微醺的散漫与惬意。 港城的露台,是她第一次确定她想靠近他,放任自己靠近他。也是他们第一次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奢侈地挥霍着时间。 可现在,他和别人站在露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九月底,夜风已经有些寒凉,礼裙起不到什么保暖的作用。对方一分钟内抬手摸了三次肩膀。就算是再不解风情的木头也知道,这种时候,该解下外套替女士披上。 …… 她还没有披过他的外套。 “看什么呢?”霍景烨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蒋初宁扯了扯唇角,笑不出来:“没什么。” 霍景烨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扫了一眼,似笑非笑:“今晚找他的人倒是不少。” 蒋初宁没有接话。她又看了一眼霍珩。他还在和齐小姐说话,手似乎抬到了西装前襟。蒋初宁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可她忍受不了哪怕一点,他是在解外套的可能。 “那人快到了?”蒋初宁问。 霍景烨看了眼手机:“快了,已经在下车。” “我帮你把他带走。” 霍景烨怔了一下:“谁?” “霍珩。”蒋初宁一口闷掉杯中剩余的酒水,放在身侧的桌子上,“二十分钟,他不会出现在这里,至于你能谈成什么样,我不管。” 话音落下,她已经走出几步。 浅金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蒋初宁背脊挺得笔直,经过侍者身边时,伸手从托盘里取下一杯红酒,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直到走到霍珩面前。 近距离之下,蒋初宁视线微掠,看清了他身上的西装扣子依旧扣得严丝合缝,没有任何要脱下来的迹象。可即便如此,她也并不打算改变主意。 “齐总。”她先是朝那位认识的女性高管微微颔首,碰杯,笑意得体温润,挑不出半分失礼。 随即,她转过脸看向霍珩,眼底含着一层让人看不透的清亮,落落大方地举起手中的高脚杯:“霍总。” 霍珩尚未开口,蒋初宁手里的高脚杯已然与他未曾抬起的杯沿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脆响,就在玻璃相触的瞬间,她像是酒意上涌般手腕轻轻一抖—— 殷红的酒液顺势倾泻而出,分毫不差地尽数泼在了霍珩那身昂贵干练的西装上。 51. 第 51 章 第五十一章: 齐珠站在一旁,瞪大了眼。 蒋初宁没再看她,只是像是被吓到一样道歉:“不好意思。” 她放下空荡荡的酒杯,无比自然地抽走霍珩胸前口袋里的丝绸方巾,按在他西装外套的湿痕上。手帕一路顺着潮湿的印记下滑,直到她牵起霍珩的手,将方巾重重按在他被红酒浸染的手背上。 齐珠眼睁睁看着霍珩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张了张唇,一个字都没敢说出口。 她几乎一路靠自己奋斗上来,家世背景放在这群人面前不够看,真正意义上的家产争夺、权力倾轧,她从未亲身经历过。 但她自认见识不算少。早就听说过蒋初宁和霍珩关系不睦,私下里甚至处处不对付。所以平日里与这两人打交道,她向来谨慎,话该说到什么程度,分寸该拿捏到哪里,都十分注意。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所谓的“不睦”,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不是,他们现在是完全不在意旁边还有个活人了吗? 蒋初宁那手指用力得快把霍珩的手背掐出印子了,她到底该不该装作没看到? 传闻里惊心动魄的豪门恩怨,就是这样简单粗暴朴实无华的吗? 齐珠目瞪口呆片刻,终于转头看向门外霍景烨离开的背影。 肃然起敬。 …… 直到终于把自己亲手泼上去的酒液擦的差不多,蒋初宁才扬起漂亮得体,又带着抱歉的微笑:“二少,我带你去换套衣服。” 霍珩盯着她的眼底看了片刻:“不用。” “应该的,毕竟是我的失误,我该负责。” “负责?”霍珩似乎笑了,带着讽意。 齐珠觉得,不管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她都该走了。她尴尬地笑了笑:“有朋友叫我,我先失陪。不好意思。” 没等任何人回应,她踩着高跟鞋,借着人影的掩护,以这辈子最快也最优雅的敏捷步调迅速撤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 齐珠离开后,露台重新安静下来。 蒋初宁没理霍珩,给等在休息室的辛芸打了个电话:“开个房间,让于杨送一套衣服过来。” 她打算牵上他的手,却在半路停住,只拉了拉他袖子上的布料:“走。” 没拽动。 蒋初宁抬眼,看向霍珩。 霍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漆黑的眼底情绪深晦莫测:“不怕你未婚夫发现?” 蒋初宁扬了扬下巴:“喏,他根本懒得看这边。” 霍珩冷笑:“可我还挺怕他的。蒋大小姐也该替我想想。” 蒋初宁无语凝噎。没再废话,指尖顺着他笔挺的西装布料直直攀上,手臂穿过他的臂弯,熟练且亲密地挽住了他未湿的那侧手臂——就像平日里在公开场合挽着霍景烨时一模一样。 严格来说,是个亲密的社交礼仪。只不过正常人挽着手臂是为了同行,她挽着霍珩,多少有点像在押送。堪比拔河的那种。 “别怕。”蒋初宁神色坦然,甚至还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臂,“我老公不在家。” 她没发现,听到某两个字的时候,身旁那人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一瞬,眸色沉得吓人。 好在霍珩顺着她的步伐一步步跟了上来。 走出露台,宴会厅的喧闹重新迎面而来。蒋初宁松开他的手臂,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两人没再说话。 辛芸已经等在宴会厅门口。 “蒋总。”她把房卡递给蒋初宁,“于特助去车上拿衣服了。” “好。” 等电梯,上楼,穿过铺着厚重地毯的客房走廊,再到刷卡推门。一路静默无声,浑身正气。 旁人看见了恐怕要以为这两个人顺路。 房门合上,玄关的灯自动亮起,客厅深处却仍是一片昏暗。 蒋初宁已经开始扒霍珩的衣服。 手腕被他按住。 暖黄色的灯光下,霍珩垂眸看她,嗓音低沉:“干什么?” “……你衣服湿了。”她挣了挣,不管不顾,又瞄上了领带。 她没用过这种东西,上手抓着用力一扯,扯得霍珩低下了头。 感受到他的气息。蒋初宁抿了抿唇,没有再靠近,只是用两秒解开领带,又抽出来随手扔到一边。 接下来是衬衫。 她的手指搭上了他最上方的领扣。 那是紧扣在喉结正下方的一颗精致贝母扣,蒋初宁用指腹抵着那微凉的扣面,稍稍用力一拨,第一颗扣子便脱出了扣眼。 第二颗,第三颗。 霍珩的衬衫领口微敞,颈侧的线条在昏暗光影里依旧清晰。 蒋初宁发现了自己咬的印记。 时间过去太久,原本几乎见血的印子只剩一层的浅浅的暗色,除了他们两个,恐怕没人看得出这是怎么留下的。 蒋初宁指尖微动,带着一丝抚慰的意味轻轻抚过那抹微烫的皮肤,顺势抬眼看向他。 对上霍珩晦暗的,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视线。 该接吻了吧。 蒋初宁想。 会躲开吗?应该不会吧。他任由自己解他的衣服。 蒋初宁的视线落到了他唇上。 很好看,他的每一部分都好看。亲上去,会比看着更柔软。 蒋初宁仰起头。 可就在她靠近的那一刻,霍珩却向后避了避。原本该落在唇上的吻,只擦过他的下巴,留下一点暧昧的浅红。 蒋初宁心里起了几分气性。 她索性直接用双手将他的脖颈按下—— 当双唇严丝合缝地贴上那份熟悉的温热,这阵子积攒的所有焦躁,终于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她踩着十三厘米的高跟鞋,一六七的身高直奔一米八而去,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起舞。忍受了整晚的不适,似乎全是为了这一刻的失控。 她不要他拒绝她。 可蒋初宁轻轻贴着,一动都不敢动。直到感觉腰间放上了一双手。 那双手掌宽大而滚烫,抵在她纤细的腰际,微一用力,似乎是想要将她推开。 蒋初宁撤开唇,却紧紧搂住了霍珩的脖颈,浑身都贴上他,像是一株疯长的绞杀藤,死死攀附缠绕着,恨不得将两人熔铸成同一个实体。 浅金色的礼服与白色衬衫被挤压得皱成一片,几乎分不清哪一寸褶皱属于谁。 直到感觉推在腰间的力道轻了些,她才侧过脸,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唇缝。 感受到霍珩绷紧的肌肉,却没被推开。蒋初宁大着胆子,轻轻啃吻着。 只是她并不敢探入,怕他只是一时被酒精控制了心智,如果她的动作太大,他便被唤醒。 昏暗的玄关灯下,是她偷来的时间。 她的手渐渐滑到了他的肩膀,滑到他的胸前,停在他的腰间。 还没等她再有动作,下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扣住,强行将她微抬的脸拉开了一微小的距离。 蒋初宁抿了抿唇,看向他的眼睛:“……不能亲吗?” “不能。”霍珩嗓音低哑。 蒋初宁不甘心的垂下眼,却感受到他扣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指缓缓下滑,贴着她裸露的脖颈,蹭过她清晰的锁骨。 她一时分不清,他究竟是在防备着她的靠近,还是在无声地诱哄她靠近 。 空气陷入死寂,唯有两人紧贴的衣料与皮肤,带着滚烫的温度,在昏暗里无声叫嚣。 脖颈还被控制在他手中,蒋初宁似乎在霍珩眼底隐约窥见一丝沉迷。那是被藏得很深的沉迷,被掩藏在冷漠、克制、理智之下,像她那样不可控的沉迷。 也许是酒精侵蚀,才让这样一向谨慎的人露出了破绽。 蒋初宁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视线重新落到霍珩的唇上,身体不自觉地朝前倾去。 “叮咚——” 门铃响了。 唇瓣间的距离已被压缩至不及一毫米,她的企图似乎快要成功。 可下一秒,霍珩还是伸手拨开了她。 蒋初宁拉住了他。 “我去。” 她不大自在的扫过霍珩的脸,转身按下门把。 门只开了一条小缝,于杨站在外面:“蒋总。” 他没有多看,把纸袋递了过来。 “谢谢。” 合上门,蒋初宁背对着门板,犹豫了两秒,又缓慢地把袋子藏在了身后。 所有的失控和混乱似乎随着关门声远去。室内重新归于沉寂,唯有霍珩投来的视线压在她身上。蒋初宁脊背绷得笔直,迎上他的目光。 霍珩眉梢动了动,嗓音还带着几分尚未褪尽的温度:“不打算给我?” “嗯。”似乎觉得这样说太蛮横无理,蒋初宁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补充,“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霍景烨要我拖延时间,”她脸不红心不跳,“但是我太善良,也不是不可以被临时策反。” 霍珩早就看到她和霍景烨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此时听到这话,只轻笑了一声。 “巧了,我也挺善良的,不会眼睁睁看你被他为难。”霍珩转身,开灯,走向这间行政套房的客厅。 “拖延就拖延吧,他让你拖多久?” 蒋初宁懵了。这人怎么完全不按套路行事? 她拎着纸袋紧跟过去,顺手往茶几上一放。刚想开口,又看到霍珩脸上的痕迹。 “嗯……”二十分钟?可现在过去多久? 蒋初宁不知道。 她只是咬着唇,杏眸里难得出现一种恶作剧成功的笑意。 霍珩:“?” 蒋初宁抽了两张纸巾,挪到他身边,讨好似的侧身坐上沙发扶手。又抬起手腕将团成一团的纸巾按上他的唇角。 浅红的口红印很快落在雪白的印花纸巾上,颜色鲜明得有些刺眼。 霍珩眯了眯眼。 蒋初宁全神贯注,擦过他的唇瓣,又向下擦他的下巴。力道不轻。 可她今晚的口红着色极重,本就不是轻薄水润的质地,干纸巾擦上去不但没能擦干净,反而将原本清晰的颜色晕开,在他唇边和下颌留下更加暧昧的浅红。 一张纸巾很快废掉,被扔在茶几。 她半身斜倾过去,攀上他的肩膀。贴合身体的柔滑布料几乎全堆叠在他膝头。她却毫无察觉般,依旧专心致志地替他擦拭。 下一秒,手背忽然被握住。 “我去洗。”霍珩说。 蒋初宁眨了眨眼。 明亮的灯光打在她裸露的肩头,那根脆弱得仿佛一扯就会断的细细肩带衬得她漂亮又无辜。 她顺着霍珩掌心的力道放下手,粉色的纸巾也随之掉落在沙发缝隙。 看似接受了他的提议。 可就在霍珩准备松手起身的瞬间,蒋初宁的手指忽然穿过他的指缝,与他的五指一根根交扣,牢牢握在了一起。 “万一,”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引诱,“洗了之后又弄脏怎么办?” 52. 第 52 章 第五十二章: 霍珩停住了动作。 蒋初宁一点点靠近着,距离他的唇只剩一点。 可她也并不敢直直贴上去,只是放纵自己停留在这样危险的距离。撑在他的肩上的那只手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若有似无地按着,像是在施加某种隐秘的催促—— 她在等他破戒。哪怕他只是无意识地偏一下头,或者重心稍稍变化,这毫米之间的界线就会彻底崩塌。她把选择权和罪恶感全都塞进了他手里,引着他来吻她。 温热的呼吸疯狂交融。 蒋初宁还在向前倾靠着。她偶尔看看他的眼睛,又垂眸,侧过头,用鼻尖极其轻柔地蹭过他的鼻尖,擦过他的唇角。明明唇瓣尚未真正贴合,可每一次呼吸的抢夺、每一次鼻尖的厮磨,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却极其缠绵的深吻。 霍珩喉间重重滚动了下。连带着被蒋初宁握住的那只手,也用力到发白。 她实在做的肆无忌惮。柔韧的身躯偶尔不轻不重地蹭过他颈下,看着软得没有半分攻击性,却一点点占据了他所有的呼吸空间。 “蒋初宁……”霍珩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她退开了些距离,鼻音很轻。可是,甚至连这个时候,她都不忘用视线从他的眉眼一路看到唇角,又缓缓回到他的眼睛。 如水般的瞳孔里,映照出的全是他的影子。 霍珩闭了闭眼。 没有视觉的测度,他根本控制不好这毫米之间的距离。下巴微动间,柔软温热的触感已然实打实地擦过了他的唇瓣。 霍珩倏然睁眼。 蒋初宁正垂着一双清澈的眸子看他:“不是说,不能接吻吗?” 纤细的小腿隔着几层布料,在他腿上轻轻动着,像是挣扎,又像是无意识地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霍总说话原来当不得真。”她小声抱怨。 霍珩深吸了一口气,被她缠着的长指一抽,顺势箍住她的腰侧。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将她整个人从扶手上抱了下来,重重按进自己怀里。 “好玩?”他声音冷沉。 蒋初宁吞咽了下。 腰际的手臂坚实有力,温度隔着衣料一点点传过来,烫得她脊背都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稍稍往后退了些,抬头看霍珩的脸色。 不怎么好看。 于是蒋初宁到底没敢再挪动分毫。 可她依旧不肯认输。声音微弱如蚊蚋,却还是含糊地应道:“……嗯。” 霍珩气笑了。 “玩什么?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在这儿跟我乱搞?” 蒋初宁蜷了蜷腿,耳根后知后觉地烧起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没有乱搞。”她低声反驳,“只是接吻。” 她抬眼看他,水灵灵的眸子里清亮得不掺一丝杂质,落在他唇上的目光却像带了勾子,缠绵、湿润,带着毫不掩饰的索求。 她似乎又想亲他。 霍珩扣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 “不行,”他声音低哑,眼底晦暗的几乎看不到光,“接吻也不是我们该做的。” “那我们能做什么?”蒋初宁问,“你可以抱我,但是我不可以抱你。牵手可以吗?如果你可以摸我,我至少想摸摸你的手。” “我没有阻止过你,”霍珩喉间似乎又动了,“摸我的手。” 他似乎忘了,牵手也不是他们该做的事情。 “可是你那天,把手从我这里抽走了。”蒋初宁将头埋在了他肩上。 迟来的酒意如潮水般翻涌而 上,将她的理智冲得溃不成军。记忆悄然拉回到了那个晚上。她握住他的手,想让他别走。他却那样果断的抽离。 清亮的眼泪滴落在他肩膀,浸湿了衬衫薄薄的布料。 霍珩的身体蓦地绷紧。 那滴眼泪砸得太重,沿着皮肉烫得他心口发疼。箍在她腰间的手臂缓缓上移,抚上她的后脑,温柔得像是一场无声的妥协与叹息。 “可以摸,”他像是终于认了输,“但是蒋初宁,我们现在也只能停在这里,你懂吗?” 蒋初宁浑身僵住。 霍珩的声音透着明显的疲惫:“我不陪你再折腾下去了。” …… 可是霍珩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她说的摸手,真的就是毫无杂念地,干巴巴地,坐在他怀里,玩他的手。 蒋初宁怕他无聊,好心地让酒店又送了几杯酒过来。 起初,霍珩懒得喝。 蒋初宁抿了一口,说:“好喝。” 霍珩尝了尝。 蒋初宁说:“我又想亲你。” 霍珩说:“不行。” 那双漂亮的眸子又变得湿漉漉。 客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关了。 蒋初宁吻上他,冰凉的酒精顺着她湿热的唇缝渡到了另一张口中,又被他咽喉微动着,一点点吞咽殆尽。 数只矮胖的厚底玻璃杯横七竖八倒在茶几,残存的琥珀色液体挂在杯壁上缓缓滑落。圆润的大冰球早已消融大半,在平底杯里浸出一小滩澄澈的水渍。 昏暗光影里,只有彼此微喘的呼吸与压抑的吞咽声在空气中蔓延。 他们似乎都醉了,似乎都把这当成了最后的告别,任由那股灼热沿着食道一路烫进心口,在彼此的唇齿间肆意汲取着最后的温存。 53. 第 53 章 第五十三章: 卧室的门被撞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被扔到了床上,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弹。转眼间,另一道高大的身影覆了上来,将她整个人笼在身下。 “沉……”蒋初宁被压得受不了。 霍珩的头埋在她颈间,闷声低笑:“沉还灌我?” 蒋初宁交错着腿动了动,却很快被霍珩的膝盖压住,困在原处。 “你醉了吗?”她问。 “醉了要怎样?” “醉了的话,我去给你拿解酒药。” 霍珩埋首在她耳侧:“你不想我醉?” 蒋初宁安静了一会。 “……想。”她轻声道。 他太理智。如果没醉,他会用最平淡疏离的语气把她定在原处,提醒她什么时候该停,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他可以毫无预兆地退开,面不改色地拉开距离,也总能在最后一刻抽身。 甚至连蒋初宁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他们现在做的这些,本来就不应该。 所以,她才会希望他醉。 明明呼吸艰难,铺天盖地的体温与酒意沉沉压下来,却砸出了一种令人上瘾的安全感。蒋初宁指尖划过床褥,摸索着缠上那双熟悉的手,一点点扣紧。 “我记得你酒量不好。” “你在这里,我不敢不好。” “你提前吃了药?” 霍珩唇边泄出一声低笑。 “小姐,”他又吻上她的唇:“别在床上说这种话。” 昏暗里,只剩下细碎的水声。 她的脖颈被他握在手中,折出脆弱的弧度。连舌尖也被强行勾出来肆意缠绕。 浅浅的窒息感漫上来,蒋初宁几乎找不到换气的空隙,只能随着他的吻微微仰首,承受着他毫无保留的索取。 在脑海一片发涨的眩晕与战栗中,蒋初宁想。 他多少还是有些醉了。 否则不会吻得这样深,又这样放肆。 在松开些许的空隙里,蒋初宁忽然问:“我们以前一起睡过吗?” 霍珩蓦地停下了动作。 他埋在她肩上闷笑。翻身躺下时,也顺手将她拽到自己身上,让她趴在他胸前。 蒋初宁头晕目眩,下意识想撑着他坐起来,又隐约察觉似乎不该坐。于是也没再动,任由霍珩掌心拢着她后脑的发丝。 他懒懒地开口:“我们有没有睡过,你不知道?” 蒋初宁连肩膀都开始发热。 “我是说,我们之前有没有躺在过一张床上。” 霍珩顿了下:“没有。” 他像是知道她在问什么,直接了当道:“那次你睡在浴缸里,我把你……” 蒋初宁堵住了他的嘴。 她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好奇,既然历史如此不堪回首,那还是不要再提了。 气氛接近失控,两人毫无缝隙地交叠贴合着,那几层单薄的布料被体温浸透,穿在身上,和没穿似乎也区别不大。 蒋初宁又被压在了下面。 这一次,总算不至于让她喘不过气。可裙摆早在刚才的翻转扭动间彻底凌乱,裸露的皮肤贴上他带着体温的西裤,激起一阵战栗。 她呼吸依旧急促。 霍珩半点没管,扣住她不安分的手,问:“为什么和霍景烨订婚?” 蒋初宁抖了一下。 “你……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问这个?” 霍珩唇角勾起凉凉的弧度:“这个时候是什么时候,不能问?” 蒋初宁蹭他,试图蒙混过关:“你不是知道吗?联姻。” “要结婚?”霍珩轻描淡写压住她的腿。 蒋初宁想也没想便道:“不结婚……不和他结婚。” 酒精混着面前这人的气息,变成了最好的催化剂。她早已忘了,自己最初打定主意,这件事最好少几个人知道,尤其不能让霍家人知道。 “那为什么订婚?” “你……”蒋初宁快哭了,“你真的一点都不难受吗?” “蒋小姐。”霍珩低垂着视线。 眼睛一旦习惯了黑暗,似乎就能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见她泛红的眼尾,潮湿的睫毛,还有微微张着的唇。 那样漂亮,又毫无防备。 “不要逃避我的问题。”他说。 蒋初宁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出来。 “都是利益关系,你不用在意的。” 霍珩:“我为什么不用在意?” “因为……”浑身的热意无处可去,蒋初宁连呼吸都变得滚烫。她呜咽着:“因为我喜欢你啊。” 大概是他有了一瞬间的松懈,蒋初宁挣扎着,居然还真抽出了一条腿。 只是她刚想作乱,就又被压制。 蒋初宁喘着气,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生无可恋。 霍珩似乎终于起了点迟来的怜悯之心。 卧室里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将夜色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明明已经是秋天,冷气却仍开得很足。也幸好如此,才不至于让蒋初宁真的被热意吞噬。 裙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添了些褶皱,她的嘴唇被堵住,只能攥紧掌心下的布料。 “难受……” “你不是喜欢?” 蒋初宁仰起了细白的颈子。 密密麻麻的吻盖过。她轻轻颤抖着,眼泪顺着眼角滑下,不敢想自己以后还怎么坦坦荡荡地牵他手。 就在蒋初宁终于快要彻底把之前那件事抛之脑后的时候,空气突然恢复了寂静。 她睁开眼,连挂在睫毛上的水珠都透着迷茫。 “说清楚,什么利益?”冷沉的声音响起,像是在一路攀升的喧嚣里强行撕开了一道清醒的缝隙。 蒋初宁快要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 “霍珩!!!” “嗯?”他轻咬着她的耳垂,似乎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蒋初宁被他搞得眼尾发红。在一遍遍重复的逼问中,她终于松口:“他会给我一个东西,一个旧东西,你别再问了。” “我给不了?”霍珩并不放过她,掰正她的脸,“还是说,你只是不相信我。” “这不一样……”蒋初宁的眼泪又流下来。 下颌的湿痕被他吻得干干净净。等那个吻快落到唇角的时候,蒋初宁头一回躲开了。 “你做个人好不好。”她恼羞成怒。 霍珩唇角勾起些弧度。 他似乎终于被她取悦,愿意放过她。 只是片刻后,这套她精挑细选穿出门的高定,毫无预兆地废掉了。 蒋初宁抽噎着落在裙子里,躺了好一会才撑起身。 “做什么?”她的手腕被握住。 “洗澡。” 霍珩眉梢动了下,刚松了些力气,下一秒,刚才还哭得委屈的人已经扑了回来。 “……” 他扶住她的腰。 蒋初宁毫不客气的坐在他身上,咬牙切齿,半点不见刚才狼狈的模样。 “很好玩吗?二少。” 霍珩眼底情绪晦明难辨。 他看着黑暗中那个气势汹汹的影子,没说话。 顶级的纯手工高定未设皮带环,蒋初宁轻而易举拨开。犹豫只不过半秒,冲动占据上风。 她以为这是报复。可能确实是报复,所以他的理智快要熔断,所有的力气几乎全部用来控制濒临溃败的本能。 蒋初宁缓慢地折磨他。 “先生,请问你的手机锁屏密码是多少?” 霍珩一口气滞在胸口,险些被她这句话弄得彻底没了脾气。 停了停,他闭上眼,无奈报出一串数字。 蒋初宁从床上摸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去的手机试了一遍。 居然是真的。 “你在做什么?”霍珩问。 “给于杨发个消息,让他告诉辛芸一会把行李给我送上来。”蒋初宁随口回答。 她要洗澡,不想用这里的东西。 霍珩额角青筋直跳。 “专心点。”他咬牙切齿,催促这个一心折磨自己的人认真工作。 蒋初宁锁屏,把手机扔在一边,居高临下,用了些力:“我凭什么听你的。” 霍珩喉间溢出一丝闷哼。 他一把扣住蒋初宁的胳膊,将她拽着趴在自己胸膛,吻上她的唇:“乖一点,算我求你。” 蒋初宁耳根烧了起来。想退开,却又觉得,已经吻上了,能怎样呢。 于是她破罐破摔。 可她毕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反而极擅于趁人之危,乘虚而入,步步紧逼,穷追猛打。 于是她继续问:“家门密码?” “一样。”霍珩握着她的手,反客为主,不忘吻她,“银行卡密码要吗?小姐。” “咳,那不用。”蒋初宁低头掩饰般地轻咳了一声,结果动作重了些,引得霍珩“嘶”了一声。 于是,她连银行卡密码都得到了。 “你丢了钱不要来找我。”蒋初宁闷闷开口。 “回去就改。” 蒋初宁针对他。 霍珩下颚绷紧,呼吸重了些:“你到底是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不要管那么多,”蒋初宁板着脸,“老实回答问题。” 霍珩俯身,将这个得寸进尺的人压下,呼吸交缠间,他说:“你问。” 哪怕心思都散了些,蒋初宁依旧没有忘记报复。她有一搭没一搭地作乱。 “你平时住在哪里?” “公司旁边。” “我怎么没去过?” “你想去随时可以。”霍珩的声音已经低得发哑。 “家门密码?” “一样。”他被她的恶劣折腾得没了周旋的力气,回答越来越短,似乎没有闲心与她多说一句。 “什么一样,我忘了,你重说一遍。”蒋初宁把他刚才的手段学了个十成十,直接停下。 霍珩彻底领教了她的报复心。 他吻她,从唇瓣到锁骨:“真的不行了,放过我,嗯?” “怎么不行了?”蒋初宁攀上他的腰腹,指尖巡着线条慢吞吞地摩挲,“二少不是一向很能忍吗?” 霍珩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忍。” 蒋初宁弯了弯唇。 她自认善良极了,说话的时候尾音拖得老长,显得极其勉强:“好吧……” 然后终于愿意由他牵起自己的手。 “你的密码是生日吗?” “不是。” 他应了一声,下巴顺势搁在她肩窝,唇贴着她无意识地磨着。 滚烫的呼吸喷在皮肤上,蒋初宁颤了一下。不知为何,掌心似乎都浸出了些细汗。 那点难耐的情绪,似乎也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她身上。 理智被蒸得发昏,她突然天马行空地想着—— 现在算不算得上乱搞? 他们两个人一起消失了很久。幸好今晚是酒会,不需要一直坐在席间,估计也不会太惹人注意。 霍珩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在她耳边,故意引她煎熬。 多久了?好累,怎么还没结束? 脑海里纷杂的念头像潮水一样涌来,到了最后,又尽数褪去。 她蹭了蹭他的发顶。 那些被暧昧与作闹遮掩的试探,似乎终于在黑暗里透出了一点清晰的轮廓。她的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声比一声清晰的心跳。 “那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蒋初宁问。 最后一个,最重要的问题,被她以最不起眼的姿态抛了出来。 54. 第 54 章 第五十四章: “十一月一号。”霍珩已经被她闹了太久。她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蒋初宁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的订婚宴,在十一月二号。 这甚至是她当初亲口提的要求,只因她想尽快把这一切画上句号。却没想到,这样“体贴”的考虑,或许会成为刺向他的一把利刃。 蒋初宁不敢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她垂下眼睫,将那点突如其来的心软藏好,片刻后,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语气。 “哪一年?” 霍珩依旧有问必答。 蒋初宁心口那点酸意终于被另一个更鲜活的念头挤开。 她弯了弯唇。 “你比我小。”语气里半是惊讶,半是藏不住的得意。 霍珩额角的青筋又跳了一下。 “别胡说。” “真的。”蒋初宁双手抵住他的肩膀,硬是让他看向自己,眼神认真得不得了,“我是那一年二月的生日。” 霍珩快要没了脾气。 他坐起身,靠回床头,眼底晦涩未褪:“九个月而已。” “九个月也是月呀,”蒋初宁整个人又贴回去,上半身懒懒地伏在他胸前,手臂圈住他的腰,“你该叫我姐姐。” “……不可能。” “为什么不行?”蒋初宁撑着他的肩膀,抬头看他。 霍珩闭了闭眼。 他牵过她的手,将她重新带回怀里。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蒋初宁指尖一颤。 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他沉甸甸的心跳,终于愿意暂时顺着他的意思,安分下来。 窗外夜色渐沉。 蒋初宁困倦地动了动:“可以了吗?” “再等等。” “你刚才就这么说。”蒋初宁顿了顿,“不会是之前忍出了什么问题吧?” 霍珩差点被她气笑。 不知道她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或许是在和什么人对比。 不悦之余,他又勉强愿意耐心解释:“你再这样敷衍下去,我才是真的会有问题。” “哦……”蒋初宁慢吞吞地应道。 “不做吗?”她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好累。” “什么都不是,做什么?”霍珩托起她的后脑,低头看她。 蒋初宁已经不会再被这句话伤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用指甲划他:“什么都不是,原来可以这样。” 霍珩呼吸骤然凝滞。 他几乎忘了自己原本想要什么。可下一秒,理智重新压了回来,他眼底那点刚才还竭力压着的情绪,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对不起。”霍珩牵起她的手,动作温柔,却没有半分迟疑。 蒋初宁抬眼看他。 “如果你不和霍景烨结婚,那就等这桩婚约彻底作废,我们再开始。”他说。 开始,开始什么? 蒋初宁想问,可现在,她却只说得出:“……会不会太久?” “会,”霍珩没有丝毫迟疑,“所以无论你选择继续的原因是什么,至少让我知道,让我帮你。” 蒋初宁安静了一会儿,没有接他的话。 她靠在他身边,指尖碰了碰他腰腹:“不是说会出问题?” 霍珩按住她:“骗你的。” 蒋初宁轻轻哼了一声:“原来霍总的话,也不能当真。” 霍珩无奈:“有的可以信。” “哦,”蒋初宁慢慢蜷起腿,跪坐在他身边,“那看来,还是得我自己判断。” 她从他掌心抽回自己的手,却没有离开,只顺势向他靠近了些。 “比如现在,我觉得不该停下。” 霍珩嗓音发沉:“别转移话题。” “喝了那么多酒,你不困吗?” 干净的嗓音像山间清透的泉水,一点点浸润他的理智。 蒋初宁漫不经心地碰着,神情甚至称得上坦然无辜,仿佛她真的只是出于最单纯的善意,想帮他早点解脱,放彼此去睡觉。 霍珩下颌绷紧了些。 他厌恶自己的反复,却做不到半点阻拦。所谓自制,在她面前不堪一击。 “困了就睡。”他用尽全部的理智。 “你不会睡觉。”蒋初宁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 “会。” “不会。”蒋初宁说。 “或许你会离开我,”她声音很轻,像引他入梦:“然后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想我。” 霍珩的呼吸骤然停了半拍。 他该解释,该狡辩。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喉间挤出一个字—— “想我也可以,”蒋初宁弯了弯唇,“如果不想我,我会生气。” …… 最后那点勉强维持的克制,就这样被她轻描淡写地踩断了。 霍珩按住蒋初宁后颈,吻了上去。 直到两人的呼吸都乱了,他才垂着眼:“不介意吗?” “为什么要介意?” 霍珩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半晌。 “怎么这么乖。”他几近叹息。 蒋初宁耳根染上绯色:“只是想想而已……” “嗯,”他应得漫不经心,眼底却深了几分,“想想。” 可她又怎么知道,他脑海里的那些暗涌,究竟有多放肆,又有多荒唐。 明明还焦躁着,他却不舍得放开她。 “累了就停下。”最终,他说。 太虚伪了,虚伪又卑劣。 霍珩扯了扯唇,觉得自己可笑。 可蒋初宁好像信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霍珩看着她,看她纵容他,无微不至地迁就他。 偶尔,他吻她。 于是本该结束的时间,就会悄无声息地掠过。 …… 又是一次深吻。 蒋初宁趴在他胸前,问:“今年生日,要不要我去陪你?” “好。” 得到肯定的答案,蒋初宁便坐回原处,耐心而认真。 霍珩牵起她,帮她揉着手腕,眼底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那我什么时候能去陪你?” “什么时候都可以。”她故意。 “蒋初宁。” 蒋初宁侧过身,双手捧上他的脸:“二月十五号。所以霍珩,二少,你该叫我姐姐。” 昏暗的光线遮住了霍珩发黑的脸色。 “放下去。”他咬着牙。 蒋初宁无辜:“我都不嫌弃。” 霍珩拽下她的手腕。 “我嫌弃。” 蒋初宁抿唇,用了些力。 霍珩识趣地改口:“但是谢谢你。” “不用谢。”蒋初宁状似善良。 “……可是你怎么还没好?”她再次发出疑问。 她自认为勤勤恳恳、毫无保留、默默奉献,没有半点敷衍。 霍珩避开她纯粹的视线,半晌,吐出一句:“太慢了。” “我慢?” “嗯。”他仰起头,生生压下喉间翻涌的躁意,“不过没关系,不用急。” 蒋初宁 低头,有些怀疑人生。主要怀疑自己。 她以为,她来的话,会很快的。 ……还是说,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所以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不自觉的,蒋初宁带着几分无名火,把刚才摸索出来的所有知识点逐一验证。 霍珩又拽过她吻。 蒋初宁趴在他身前:“真的不做吗?” 她快要黔驴技穷。 “不做,”霍珩喉间微动,“好歹,你该给我个名分。” 蒋初宁蹭了蹭他脖颈:“那还要等很久。” “如果我帮你,会很快。”霍珩抚着她的后脑,几乎是明示。 “你就不怕我利用你离开霍景烨之后,和别人在一起?” “那是你的自由。” 蒋初宁轻笑:“霍总怎么这么自信。” “我该承担这样的风险。” “那为什么不做?”蒋初宁淡淡地,“就算我们不在一起,也是我该承担的风险。” “做了算什么?你现在随便挑十个人,说不定有五个都互相睡过,可那什么都不代表。” “什么都不代表,为什么不做?”蒋初宁问。 “我们不该这样开始。”他说。 蒋初宁眼眶蓦地有些发酸。 “怎么开始的,重要吗?” “不知道,”霍珩自嘲地勾唇,破天荒承认自己的茫然,“只是我见过的那些糊涂开始的关系,最后几乎无一幸免,全烂在了泥里。” 蒋初宁想问,你觉得我们会有什么结果? 可是她又觉得,现在不该说这个。 “那你等等,等我和老公离婚。”她开玩笑。 霍珩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了下去。 “啪”的一声。 蒋初宁瞪大了眼。 “胡说什么。”霍珩垂眸看她。 “你……你你。”蒋初宁磕磕绊绊,撑坐起身。 又被他按了回去。 他慢条斯理地揉着:“什么时候有的老公?我怎么不知道。” “我我我,”蒋初宁面红耳赤,“我开玩笑的。” 又一声。 那响亮的、极其羞耻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什么玩笑能开,什么玩笑不能开,蒋小姐长这么大,不知道吗?” 蒋初宁眼泪都快被逼出来。 她挣扎了两下,想爬起来去抓他的手,却被他牢牢扣在怀里,怎么都起不来。 “只是个玩笑,不是认真的。” “啪——” “不是认真的就可以说?”霍珩声音冷沉。 蒋初宁颓废地趴在他怀里。 “你干嘛那么生气……” 轻抚着她的手似乎又有抬起来的趋势。 蒋初宁连忙:“我错了,我错了。” “我不说了……” 霍珩这才收敛了身上的压迫感。 将落未落的手掌顺势覆了下来,恢复了惯有的温柔。 “疼?”他问。 “……不疼。”蒋初宁把滚烫的脸埋进他脖颈。 只是太羞耻了,甚至比他这样揉弄还羞耻。 霍珩吻了吻她的发顶。 “别再说这种话,”他轻声提醒,“我也并不大度。” “哦。” 蒋初宁假装自己是个不存在的鸵鸟。 裙摆划过皮肤,带起阵阵凉意。她绷紧了肩膀,唇边溢出细碎的呜咽。 霍珩垂下眼。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表达不满。 分明之前,她最喜欢牵他手。 55. 第 55 章 第五十五章: 蒋初宁爬起来。 她有些愤愤不平。因为比起他,自己似乎过于没出息了些。可她又实在累了,像被狐狸精抽干了精气神,只想闭眼,睡觉。 “你不困吗?”她问。 “你先去洗澡。” “那你呢?” “想你。” 蒋初宁耳根蒸出一片薄红:“可是我在这里。” “不是什么大事。”霍珩漫不经心,“只要你不介意。” 蒋初宁抿了抿唇。 一个从刚才开始便悄悄盘踞在脑海里的念头,终于一点点压过理智,肆意生长。 她拨开他的手。 “我再试试。”蒋初宁说。 “累了就先去洗澡,”霍珩看着她,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我让人上来换一套床单。” “不急,”蒋初宁认真得像是再谈论什么百亿大单,“但是你尽量快一点。” “好,”他嗓音低沉,“我尽量快一点。” …… 霍珩预料到了所有,包括她的那点三秒钟热度。毕竟这一整晚,断断续续地,他已经被折磨了很久。 蒋初宁停下的时候,他只当她是脱了力。刚要抬手将人抱进怀里,黑暗中,那道熟悉的影子却已无声俯下了身。 他的瞳孔骤然发紧。 …… 霍珩大概是这辈子头一回如此狼狈地打开灯。 蒋初宁还侧身跪坐在床上。 明晃晃的光线倾泻下来,刺得她微微眯起眼,下意识抬起手腕遮在额前。 那身金色礼裙勾勒着她的身形,裙摆凌乱地堆着,让修长的双腿毫无掩饰地陷进床褥。无一处不凌乱,却美得令人窒息,宛如油画里被水光浸透的芍药。 他该帮她整理的。就像先前她替他抹去唇边的口红一样,无论那是善意,还是蓄意的引诱。 可他单膝压上床面,欺身逼近,将她牢牢按回身后柔软的枕褥深处。 蒋初宁半睁着眼,还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开始发疯。 “怎么了?”她询问。 霍珩嗓音沉了下来:“张嘴。” 蒋初宁眼尾还泛着红,却顺着他的意思,极乖地照做了。 干干净净。粉色,湿润而柔软。 冠冕堂皇的借口到了尽头,霍珩本该放手。 可掐在她下巴上的手指却毫无征兆地收紧。 下一秒,他俯下身,狠狠吻了上去。 …… 两个洗手间。 蒋初宁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床上那人已经睡熟。 灯还开着,他大概想等她,却到底被她今晚灌下的不少酒精拖进了梦乡,连英挺的眉眼都少见地卸下了防备。 蒋初宁伸手在他眼皮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她从行李箱里取了件干净的衣服盖到了他脸上。 又等了许久。 蒋初宁关了灯,拿走覆在他脸上的衣服,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一夜好梦。 …… 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 蒋初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倒档记忆。隐约记得睡梦中,好像有个人在她耳边温声说:“不走。” 她坐起身,下床。抱着如果找不到人他就死定了的想法,打开了一小条门缝。 正巧看到路过门口的霍珩。 “醒了?”他问。 蒋初宁点点头:“嗯。” 然后她毫不客气地关门、上锁,转身躲进了洗手间。 背脊贴上洗手间的门板,蒋初宁才后知后觉地松开紧咬的下唇。 她后悔了。刚才就该放任他走,或者干脆自己早点偷偷溜掉。 不知道霍珩昨晚醉到了什么程度,但她其实还,挺清醒的。 清醒到足够支撑她胆大包天地胡来,清醒到昨晚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一笔一画地刻在脑海里,烫成擦不掉的烙印。 蒋初宁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泼水。 她想,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如果霍珩昨晚醉到断了片,她至少还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他那像是醉断片的样子吗!!! 蒋初宁狠狠关上水龙头,双手拍上自己的脸。 水花飞溅。她想起昨晚,自己也是这样拍上了霍珩的脸。 救命。 …… 磨磨蹭蹭地。她终于出去。 蒋初宁单手推着自己的行李箱,目不斜视,脚不停歇:“我今天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然后正好遇到了此时刚从门口洗手间出来的霍珩。 蒋初宁:“……” 她该至少看一眼的。 “好巧,你也去洗手间啊。”她尬笑。 霍珩沉默了一瞬。 “是挺巧的。”他面不改色接过蒋初宁的行李箱,抬手示意,“你慢用。” 蒋初宁:“……” “谢谢。”她状若自然地走进去,关门。 达成熟悉房间所有洗手间的成就。 旋即,蒋初宁又打开门:“我拿一下化妆包。” 顿了顿,她补充:“里面那个洗手间,光线好像不太好。” 解释了她为什么不在里面化妆,并且提着行李箱走到外面。 “好,”霍珩走过来,帮她推了一把行李箱,随口问,“我帮你打开?” “不用,你又不知道密码。” “……” 等蒋初宁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蹲在地上,一点点抬起头,脖颈僵硬的像服役百年临近退休的老旧机器人。 霍珩神色莫测,喜怒不辨:“嗯,我不知道密码。” “……” “嘭”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蒋初宁背靠着门坐在行李箱上,脸红得冒烟。 她想把自己的嘴锁上。 …… 只用了十分钟。 蒋初宁囫囵化完妆出来,快速收拾好东西。 她利落地扣上行李箱,暗自确认了一下霍珩站的位置,才强装镇定地开口:“那我先走了。” 霍珩抬眼:“有事?” “嗯,约了朋友。” 霍珩迈步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很急?” “挺急的,快迟到了。”蒋初宁试图直视他,坚持了不过半秒,败下阵来。 空气里仿佛还残存着昨夜微醺的酒气,压得人胸口发闷。滚烫又微妙的迟滞感横亘在两人之间,硬生生将这刻意拉开的距离揉捏出几分说不清的缠绵。 霍珩喉结极其缓慢地滚了下,黑眸定定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上,语气终于软了下来:“是我昨天……太过分。” 蒋初宁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 “没有,还好。”她磕磕绊绊,试图把这当成一次普通的、没有任何画面感的礼貌,或者客套。 直到沉寂的时间过分漫长,她才再次抬眼。 霍珩正看着她,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热气好像又有上涌的趋势。 蒋初宁补救:“我是说,没什么。不是,就是已经过去了,我们先都别想了……” 对上他的视线后,蒋 初宁的话音越来越小。 “我先走了。”她说。 她刚要推动行李箱拉杆,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便直接覆了上来,连同她的手一起按住。 蒋初宁指尖颤了一下,从他的掌下慢慢抽回。 “怎么了吗?”她硬着头皮问。 霍珩的眸色又沉了些。 “……别躲我。”他低声开口,“是我的错。但是,你别躲我。” 蒋初宁怔了怔,下意识问:“什么错?” “……” 答复她的是一阵近乎窒息的安静。 霍珩指腹极缓慢地摩挲着刚才被她握过的行李箱拉杆,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不生气?” “啊?” “没什么,”霍珩转身,带着她的行李箱,“以为你怪我没有叫醒你,害你迟到。” 蒋初宁:“?” 那他为什么劫持了她的行李箱? 蒋初宁亦步亦趋跟过去:“我该走了。” “吃个饭再走。”霍珩把箱子往旁边一放,拉开餐椅。 蒋初宁:“???” 好没有时间观念的一个人。 可她还是憋屈地坐在了座位上。 “你没事情做吗?”蒋初宁一目十行地看菜单。 “还行,没有蒋总忙。” 蒋初宁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霍珩勾了下唇角。 “约了什么朋友?”他问。 蒋初宁顿了下,面不改色:“你不认识。” “几点?” “九点。” “去哪?” “你查户口啊?” “只是想送你。” 蒋初宁小小内疚了一下,很快抛之脑后:“不用,有人会来接我。” 霍珩顿了下:“男的女的?” 蒋初宁:“?” “司机。”她说。 霍珩沉默了两秒。 蒋初宁小声:“你好小气。” “不好意思,”霍珩往她面前放了瓶水,语气从容,“毕竟我现在身份尴尬,只能自己找点安全感。” 蒋初宁装作没听到。 “已经过了十分钟了,怎么还没有人送餐过来?”她东张西望。 “蒋初宁。” “要不我们下去吃?算了万一碰到熟人,等等就等等吧,这里有零食吗?” 她的脸被固定了。 霍珩站在她身侧,视线危险。 “躲什么?” “没躲。”蒋初宁被迫仰着头,狡辩,“我只是饿了。昨天晚上就没吃什么东西,一直到现在,我不该饿吗?” 霍珩眉梢动了动:“怎么不先吃饱再泼我酒?” “……泼你还要分时候?” 说起这个,蒋初宁来了气。 什么安全感不安全感,难道他长成这样招摇过市的她就有安全感了吗? “下次吃饱再泼。”霍珩去吧台帮她拿了包坚果拆开,“直接叫我走也行,你想见我,我不会拒绝。” 蒋初宁恼羞成怒:“谁想见你!” “那就是蒋小姐看我昨天那套衣服不顺眼?” “就不能是我单纯地手抖吗?”蒋初宁把坚果咬得咔咔作响。 霍珩顺手帮她把巧克力的包装纸剥开,递到她嘴边,姿态慵懒而了然地点了下头。 “见到我就紧张,合理。” 蒋初宁缓缓抬起头。 “霍珩。” “嗯?” “请问,你到底缺的哪门子安全感?” 她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 56. 第 56 章 第五十六章: “比如昨晚,”他把巧克力塞进蒋初宁嘴里,“蒋小姐和霍景烨一起进来,邀请我参加你们的订婚宴。” 蒋初宁睫毛颤了下。 “可是我最后和你走了。”她含糊不清地说。 “那订婚宴呢?也跟我走?” 蒋初宁瞬间噤声。 “蒋初宁。”霍珩伸手托住她的下巴,让她避无可避地看向自己,“我想知道,你想要什么、需要什么、你又在怕什么。” 蒋初宁抿紧唇线:“你的问题太多。” “那就只问一个,”霍珩眼底掠过一丝暗芒,“你怕什么?” 蒋初宁看着他,片刻,终究是避开了那过于锐利的视线:“我怕霍景烨报复。” “别拿他当借口,”霍珩轻笑了一声,眼底毫无温度,“利益交换的买卖,输赢都在台面上。霍景烨还没本事让你怕成这样。” “你只是觉得一成不变的生活带给你安心感。你害怕退婚会给你带来不可预估的后果。你甚至可能,并不相信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所以哪怕再难,你也想自己退婚。不受我的恩惠,自然也就不必担心,退婚后,我是否会以此为要挟束缚你的自由。” “蒋初宁,你是真的,不会和他结婚吗?” “我不会。”蒋初宁抬起眼,声音比方才清晰了些,“我已经吃过一次亏了,不可能再跳进去。” “那如果没有那件事呢?”霍珩垂眼看着她,声线微哑,字字句句仿佛是从胸腔深处生生挤出来的,“如果霍景烨的母亲没有暗算你,你是不是就会顺理成章地跟他订婚、结婚,甚至——”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克制的隐忍与偏执:“生个属于你们的孩子?” “这样的假设有什么意义吗?”蒋初宁别开脸,不再看他。 “叮咚——”门铃声骤然响起。 霍珩闭了闭眼,片刻,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翻涌的情绪已经重新沉了下去。 他起身去开门。 餐车推入房间,服务生麻利地布好早点,极有眼色地躬身道别,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霍珩站在原地片刻。 “没有意义。”他回过身,神色已经恢复一贯的平静,“刚才的话,你就当没听见。” “吃饭吧。”他说。 …… 浓香的山药小米粥点缀着枸杞,还冒着热气,最适合宿醉后养胃醒神。 蒋初宁喝得急,不小心被烫到,一口粥还没吞下便被原样吐到了垃圾桶,连带着眼眶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湿红。 身旁的椅子向后挪开。 霍珩走到冰箱前,取出一瓶未开封的玻璃瓶装矿泉水,转身回来。 修长的手指扣住金属瓶盖,轻轻一拧。“咔哒”一声,瓶盖松开。 “张嘴,”他站在她身边,屈指托住她的下巴,将挂着冷凝水珠的冰凉瓶口抵在她烫红的唇边,“别咽。” 可蒋初宁已经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她抬眼看向霍珩。 那双乌黑的瞳孔被水光浸得湿润,分不清是倔强还是委屈。 霍珩顿了下,把水放到桌上。 “去洗手间自己处理,空腹,别喝冰的。” “只是烫了一下而已。”蒋初宁抿抿唇,转过身拿起勺子,“而且我刚才吃了东西,算不上空腹。” 话还没说完,手中抽走汤匙已经被霍珩抽走。 “先吃别的。” 蒋初宁唇角向下压了压:“你怎么什么都管。” 霍珩把她的粥推远,漫不经心地留下一句:“热心市民,善良好施。” 他从她身后绕过去,衣角擦过椅背,带起一缕微凉的风。 蒋初宁后颈蓦地绷紧了一瞬。 她很快侧过脸,语气带刺:“善良到抢哥哥的未婚妻。” 椅脚在地毯上沉闷一响。 霍珩落座在她身边,取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偶尔,也喜欢刺激。” 属于他的那股冷木香近在咫尺,明明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甚至没有刻意靠近,蒋初宁却依然被逼得心跳发慌。 “那你也别喝了。” 她抬手,把他的那碗海鲜粥也推远。 霍珩停下动作,平淡地掀开眼皮扫她一眼,目光在她微抿的唇瓣上落了半秒,语气凉凉:“蒋小姐这么霸道。” “嗯,”蒋初宁夹了一个奶黄包,咬了一小口,不紧不慢地咽下嘴里的软馅,头也不抬地堵回去:“你习惯一下。” 很久都没有回应,蒋初宁被这片诡异的沉寂压得有些心虚,忍不住抬眼望去。 霍珩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蒋初宁:“?” “没什么,”霍珩唇角极轻地勾了勾,语气耐人寻味:“就是不知道,习惯了有什么用。” “做人不要太功利。”蒋初宁面无表情,“难道干什么都得算计着回报?” “不求回报那是圣人。”霍珩长腿交叠,语气平淡,“我是俗人。” 蒋初宁把自己刚刚咬过的那半个奶黄包塞进他嘴里。 “俗人先生。”她强作镇定,“习惯了,就这个用。” 霍珩咽下嘴里的东西,抬眼看她:“拿剩的糊弄我?” “粥也是剩下的。”蒋初宁面不改色,顺手把自己面前的山药小米粥推到他手边,又将他的海鲜粥端了过来。 “爱吃不吃。” “怎么不喂我?”霍珩拿过勺子在碗里不紧不慢地刮了刮,“我以为,这也是习惯的一部分。” “你想多了。”蒋初宁眼皮都没抬,“我只是想让你吃 我的口水。” 她顿了顿,说:“还挺解气的。” 霍珩沉默了两秒,轻笑了一声。 “这么复杂。” “嗯,”蒋初宁随口应道,“所以你别惹我。” 饭吃的差不多,蒋初宁起身要离开,被霍珩攥住手腕。 “吃完就跑,用完就丢。你这样的,放在资本家里也是翘楚。”霍珩拉她坐下。 蒋初宁抿了抿唇:“说了我约了朋友。” “九点半了,蒋小姐。”霍珩扫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又睨向桌上安静如死水的手机,“迟到了半个小时也没见你那个朋友给你打一个电话,她讨好型人格?” “我提前跟她说了,要迟到一个小时。” “那正好,时间还早,我送你过去。” “我有司机。” 霍珩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蒋初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了?” 霍珩终于开口:“你知不知道,你让我挺没存在感的。” “啊?” “什么都不需要,我去哪里表现?” “谁让你表现了?”蒋初宁耳根发热。 霍珩冷笑:“不表现,等着你和你那个废物未婚夫双宿双飞?” “霍景烨怎么就成废物了……”蒋初宁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不可闻。见霍珩双眼危险地咪起来,她头皮一紧,迅速改口:“有道理,你说的有道理。啊不对,我不跑,我才不和他跑。” 霍珩矜贵地颔首:“走吧,我送你。” 蒋初宁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进退不得。 半晌,她咽了口唾沫。 “行吧,我先回家放东西,然后,她会去家里找我。”蒋初宁说。 “好,”霍珩神色淡然,“我把你送到家里,等她去找你。” “你也等?”蒋初宁大惊失色。 “我等什么,”霍珩极轻地呵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反正你也不欢迎。” “下次,下次……”蒋初宁尴尬地笑了笑。 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来那个不存在的朋友。她今天就一件事,下午拿着行李箱出差。 最初说聚会只是……只是想起昨晚,她不敢单独面对他。 那些失控而失序的画面一擦过脑海,蒋初宁便觉得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燥意瞬间顺着脊椎窜了上来,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奏。 “蒋初宁。”霍珩叫她。 “嗯?”她的后颈已经冒上热气。 “你该学会用我。”霍珩嗓音低沉,顺着空气一丝一丝刮过她的鼓膜,勾得人脊背发麻。 蒋初宁脑海里轰地一声,浑身血液像失控的潮水般冲上头顶。 她喉咙发紧,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声音也跟着颤了一下: “怎、怎么用?” 57. 第 57 章 第五十七章: 霍珩眉梢动了下。 “别的姑娘怎么用追求她的男人,你就怎么用我。” “不想做的,我来。麻烦的,交给我。哪怕是心情不好,也可以拿我撒气。” 他随意将一只手插进裤袋,垂眼看着她:“哪怕是要对付霍家,你也该想想,怎么踩着我往上走。” 叽里咕噜一大堆,蒋初宁基本没听见。 她就听到一句:追求她的男人。 呆滞。 沉默。 发热。 “你……”蒋初宁脸上热得厉害,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算是,在追我吗?” 霍珩扯了扯唇角:“你有未婚夫,我除了先做个备胎候着还有其他办法吗?” “哦。”蒋初宁缓了缓,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努力维持着脸上的镇定,“那花呢?” “礼物呢?” “日常问候甜言蜜语,”她掰着手指一样一样数给他听:“什么都没有,你追人是不是太敷衍了?” “不好意思。” 霍珩低低笑了一声,顺从地垂下眼睫,极其大方地认了罪:“那这个,能不能先代替一下?” 他将夹在指缝许久的东西递给她。 蒋初宁下意识屏了下呼吸,视线在那哑光漆黑的金属卡面上定格许久。 她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好半晌,才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卡面上印着她的名字。是他的附卡。 “在你拿了我的投资方案,却始终没有联系我的时候。” “我并不是缺钱。”她说。 “正经的危机处理,你不要。我只能想别的办法。”霍珩倾身,视线直直落尽她眼底,“不是你说的吗,追人总该有点诚意。” “可是,”蒋初宁喉间紧了紧,“可是我有。” 这句话大概有点扫兴了。她知道。但这是第一次有人拿钱砸她,她真的手足无措。 霍珩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昨天不是还问我要银行卡密码吗?今天怎么就不要了。” 蒋初宁脑子空了一瞬。 昨晚那些混乱的记忆,猝不及防地重新浮了上来。 “你不是说会改的吗!”她当场炸毛,“而且,我没问!!!” 那些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的感受再次疯狂席卷。 蒋初宁坐在椅子上,滚烫的血液一路从脖颈直冲头顶。 他居然还记得。 他怎么什么都记得! 他到底喝多少才会醉!!! “你没问,”霍珩颔首,“你只是威胁我。” 蒋初宁咬牙瞪他:“我没有,我没有……” 她的脚尖狠狠碾了一下地毯,站起身:“你到底醉了没有!?” “醉了。” 霍珩靠向椅背,微微抬头:“只是我醉了,好像神经会更兴奋一点。” 他慢条斯理地掀起眼帘,目光从她气得微鼓的脸颊,一路直白无遮地落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最后又回到她脸上,停了片刻。 空气里的温度陡然变了质,带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验感。 明明是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可迎着他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蒋初宁却莫名觉得自己正被暗潮一点点吞噬。 她心跳漏了一拍,一阵慌乱袭来,本能地转身想逃。 下一秒,霍珩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 蒋初宁猝不及防地站在了他的双腿中间。 更近了。 她心脏发紧,只能僵在那里看着他。感受着霍珩的手一路下滑,带着沉稳而不可抗拒的力道,将她的手掌整只包裹在掌心。 “躲什么?”他问。 “你别提……”蒋初宁舌头险些打了结,卡在喉咙里的半句话硬生生给吞了回去。 霍珩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细腻的皮肤,眸底的微光浮沉不定。 他那样过分,她不生气。现在只是提起,却这样害羞。 怎么这么可爱,又这么可怜。让他潜藏在骨子里的劣根性疯狂作祟,只想寸寸紧逼,看她在这个清醒的白天重新为他乱了阵脚。 “别提什么?”霍珩淡淡开口,“昨晚?” “嗯。” “是都不能提,还是有一些不能提?”他漫不经心。 “都别提了。”蒋初宁窘得不自觉握紧他的手。 “那就是你比我早一点出生这件事,也不能提。” 蒋初宁犹豫了一下。 哪怕再羞耻,到底也没扛住那声“姐姐”的诱惑。虽然他始终不肯叫,但万一呢?万一哪天他意志脆弱,被她趁虚而入…… “这个可以提。”她强作镇定。 “和霍景烨的利益关系?”霍珩继续问。 “无所谓。” “生日来陪我?” “我会去。” “那还有什么不能提?”霍珩微仰着头凝视她,手掌攥得更牢。 “你自己看着办啊……” 霍珩拇指轻轻在她手背上蹭了蹭:“我能想你吗?” 蒋初宁抿了抿唇:“你想我,关我什么事?” “我需要你的允许。” “哦,”她避开他的目光,“你随便。” “这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随便,随便是什么意思你听不懂吗!”蒋初宁恼羞成怒,“我管你想什么,你爱怎么想怎么想。你就是想破天也不关我的事!” “可以,还是不可以?”霍珩再次问她,像是必须要得到一个非黑即白的答案。 蒋初宁深吸一口气:“我说不可以,你就不想了吗?” 霍珩唇角勾了勾。 “我会告诉你,我没在想你。” “那不可以,你满意了吗?”蒋初宁狠狠剜了他一眼,“你活该被罪恶感制裁。” “嗯,”霍珩应了一声,“谈不上制裁,还挺刺激的。” 蒋初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好不要脸!” “追人,要脸做什么?” “你还挺熟练。”蒋初宁低声嘟囔。 “不熟练。”霍珩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晦暗渐渐褪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认真与专注,“我没有追求过别人,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忘了给你买花。”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逐一盘点。 “花,礼物,日常问候,甜言蜜语。除了这些,还需要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浸了酒,不急不缓诱人落网,“你教我。” 霍珩没有追过别人,蒋初宁不觉意外。他哪里需要主动做什么,多的是人前赴后继地贴上去,多到哪怕她看到,都不会多想半分。 憋了半晌,蒋初宁说:“哪有让被追的人主动教别人怎么追她的。” “怎么不可以?”霍珩神色坦然,“你教我怎么追 人,我教你怎么被追。” “被追也有要求?” “有啊,”霍珩捏了捏她发烫的指尖,指腹极其轻缓地在她掌心划过,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比如,用我。” 蒋初宁喉间一紧,咽了下口水。 “需要用你的时候,我会和你说的。没有和你说,就是我不想用你。” 霍珩没有立刻接话。 沉默了两秒,他才问:“为什么不想用我?” 蒋初宁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眸子里没有玩笑,也没有方才若有似无的暧昧,只剩下一片安静的认真。 他是真的在问她,为什么不愿意用他。 “你追求的人不喜欢依靠别人,这不好吗?”蒋初宁问。 “依靠和利用不一样。”霍珩略微往前倾了倾身,漆黑的眼眸直视着她,“我记得蒋总上半年跟南城钱家签协议,硬是借着对方的死穴,把利益拿到了七成,顺带还让钱家替你挡掉了所有前期试错的合规风险。” “圈子里都说,蒋小姐在商言商,拿捏合作伙伴时向来毫不手软。” 蒋初宁被他剥洋葱似的剖开防线,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我不坑你,你还不高兴了?”蒋初宁轻嗤了一声,强撑着气势,视线却不自然地偏向了一旁。 “嗯,不高兴。”霍珩沉下目光,一字一句,“我想你利用我。” “可是你和他们不一样。”蒋初宁声音渐弱。 “怎么不一样?”霍珩语调凉凉,“听说钱家小儿子和你是同学,上学的时候没少为蒋小姐鞍前马后。” “只是后来有了霍景烨,他这才安分下来。” “对付起这样的人,蒋小姐没手软过半分。照样榨干最后一丝利用价值后全身而退。我一样在追求你,有什么不一样?” 蒋初宁指尖微微蜷起,无意识地收紧了被他握在掌心的手。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霍珩神色从容,“追你,总该做些准备。” 蒋初宁抿紧了唇。 不一样。 这不一样。 钱家那个人可以喜欢她,也可以不喜欢她。今天可以为她鞍前马后,明天也可以转身和别人结婚。她不会有一点感觉。 可是他不一样。 她怕自己习惯了依赖他,更怕有一天,他会突然抽身而去。 她怕一旦真的利用他,会让他在霍家陷入两难,让他在董事会面对那些原本不该由他承担的压力。 怕他坚定地选择她,也怕他有一天不再选择她。 更怕自己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他身上之后,他背叛她。 明明被背叛本该是常事。她有无数个PnB,也有无数种在被背叛后毫不眨眼地反击报复的办法。 可她绝不可能像对待别人那样,将枪口对准他。失去了最后这块盔甲,她只会把自己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近乎自残地去清算那场毁灭性的溃败。 她怕得太多,甚至软弱得有些丢脸,让她不敢轻易告诉他。 怕他发现她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坚不摧。也怕他发现,真正的蒋初宁或许和最初那个被他想象出来的蒋初宁,并不一样。 怕他看破她满身的隐患与惶恐,对这样病态又不堪的她感到失望,然后—— 远离她。 58. 第 58 章 第五十八章: “你是不是故意的。”蒋初宁说。 霍珩眉梢动了下。 蒋初宁继续道:“你故意想听我说好话。” “什么好话?” “你想听我表白,想我承认你特殊,”蒋初宁顿了下,若无其事地给他致命一击,“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都快27岁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霍珩额角跳了下。 “蒋初宁。”他从牙缝里挤出。 “嗯。”蒋初宁一脸无辜,“怎么了?幼稚鬼。” 致命双杀。 没有哪个成年男人,愿意在心上人眼里沦为一个任人调侃的幼稚晚辈。 霍珩微眯起眼,看着眼前这个明知道他在意什么,却毫不客气地踩着他的雷区反复蹦跶的小狼崽子。 指尖骤然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握上她的后腰,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喜欢和利用并不冲突,有资源不用是愚蠢,别再转移话题。” 蒋初宁直视他的眼睛。哪怕腰间酥麻,她也硬生生忍住,面上不见半点破绽,端的是一副有恃无恐。 “我愚蠢,你幼稚,我们天生一对。” 霍珩唇角轻扯了一下。 “蒋小姐偶尔,确实会说些好听的。” 蒋初宁弯了弯唇:“你果然就想听我说这些。” 霍珩没有回答。 蒋初宁以为自己这出知情识趣的顺毛抚摸极其成功,不自觉更靠近他了些,连手都撑上了他的肩膀,像撒娇。 “我嘴很甜的,你学着点,总不能让我这个被追的人一直哄你。” 她没注意到,“哄”这个字,再次精准戳中了某人的肺管子。 霍珩语气听不出喜怒:“是吗?” 蒋初宁:“嗯嗯。” “原来蒋小姐说的甜言蜜语就是这样,”霍珩看着她的眼睛,“敷衍、回避、毫无诚意。” 蒋初宁身体一僵。 不是因为他的指责,而是因为后腰那只缓缓滑下的手。 “你说过……”她呼吸微乱,强撑着声线的平稳。 “我们不该这样开始,”霍珩神色淡然,“我是说过这样的话。” “那你。” 话音未落,蒋初宁被强行止住了声音。 清醒的、亮堂堂的、毫无遮掩的白天。 她浑身软了下来,几乎跌落在他怀里。 “你为什么总喜欢……”蒋初宁语带哭腔。 “蒋小姐总有本事把人气到这个地步,”霍珩漫不经心地抬眼,“是我的错,那就辛苦你,把这一秒前的事情都忘了。” 蒋初宁咬着下唇,并拢的双腿不由合得更紧了些。 “我怎么气你了?”她问。 “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蒋初宁面上全然是一幅坦荡又无辜的模样。 霍珩环在她后腰的手掌不紧不慢地挪动了一下:“把刚才的话全都重复一遍,我告诉你,哪句让人生气。” 蒋初宁喉间紧了紧:“我忘了。” 霍珩定定看着她的眼睛,半晌,勾了勾唇角。 “还以为蒋小姐天不怕地不怕。” “不怕。”蒋初宁顿了顿,“但我为什么要故意气你?我是那种人吗?我才不舍得那么对你。” 霍珩眸光微动。 刚刚还绷着的那点情绪,像是被她轻飘飘的一句话顺了下去。 “那我们绕回正题?”他眼底笑意微敛,漆黑的眸光锁定着她的视线,“用我。” 阳光穿透纱帘,在两人几近交缠的影子上镀上一层光晕,融成一片分不出彼此的温存假象。 蒋初宁移开视线,顺势推了推他的肩膀:“……都说了,我愚蠢。” 霍珩脸上的神情彻底淡了下来。 “现在这句,就挺气人的。” 蒋初宁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几乎是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 “你、”她吞咽了下,“你不能这样。” “不能怎么样?” “不能再肆无忌惮的碰我!”蒋初宁终于急了。 霍珩敛着眸:“为什么?” “你自己说过的话,怎么可以随时随地作废?” 霍珩:“对不起,我提前道歉。” 怎么还提前道上歉了! 蒋初宁热气上涌,恨不得当场咬得他血溅三尺。 “不行!” 霍珩眉梢微动。 蒋初宁忍无可忍:“凭什么你想什么时候碰我就什么时候碰我,我就得严守规矩?你自己定下的界限,自己说过的话,转头就可以不算数,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道歉就算了?” “还需要什么?”霍珩放开她,微笑着向后靠去,做足了客套与绅士风度,“你说,我配合。” 蒋初宁眼眶泛着水汽,就这么直勾勾、沉甸甸地盯着他。 分明是控诉的眼神,可水光潋滟的眼底深处,却压着几分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空落。 又过了两秒。 “没什么,”她转身就走,“我去找别人。” “回来。”霍珩站起身,沉着脸。 蒋初宁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他,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霍珩几步追上去,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你要去找谁?” “找一个说话算话的。” “蒋初宁!” 蒋初宁挣开他的手掌,头也不回,不忘推上自己的行李箱。 霍珩站在原地,胸口那股火气还没来得及压下去,看她这幅模样,却险些被她气笑。 “蒋初宁,”他再次快步拦住她,“我错了。” 蒋初宁抬起眼看他,眼底还残存着未散的羞恼,冷笑了一声:“道歉有什么用?你简直敷衍、回避、毫无诚意。” 她把几分钟前他扣给她的罪名,原封不动地砸回了他脸上。 “是我的错。”霍珩握紧她的手,“是我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没有一点信誉。” 蒋初宁神色稍缓,刚准备勉强原谅他,就听到霍珩低低叹了一声:“可我忍不住。你站在我面前,我脑子里没有一刻清净。” 蒋初宁双眼微睁,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火气瞬间翻涌上来:“现在还成了我的错?是我不该站在你面前?” “不是,我的意思是……”霍珩深吸一口气,眼底压着翻涌的情潮,像是终于放弃了所有毫无意义的抵抗,“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哪怕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要你站在这里,我就会找尽千方百计、不择手段地靠近你。” “因为我就是这样卑鄙、无耻,”他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定性,“下流。” 蒋初宁:“你下贱!” “嗯,”霍珩神色自若,“我下贱。” 蒋初宁这才算是勉强消了气。

“我走了。”她抽回被他握着的手,木着一张小脸极其自然地睁眼说瞎话,“我一会还有事,约了朋友。” “你那个‘约好的朋友’,”霍珩轻挑了一下眉,直白地拆穿她,“是真的存在吗?” “当然存在!”蒋初宁理直气壮地瞪过去,“怎么,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挑刺找茬?”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存在,我知道存在了。”霍珩失笑,虚揽住她的肩膀,“我送你。” “呵。”蒋初宁冷着脸,“我自己会走。” “我送你,给我个机会。” 说着,他认命般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就在蒋初宁松开手的那一刻,霍珩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指一顿,重新按住她的手。 “又怎么了?”蒋初宁半回过头,气急败坏。 霍珩喉结滚动了下,缓缓俯下身。 蒋初宁一时间僵在原地。 高大的身躯从背后覆下来,将她拢得严严实实。明明刚才,这个人还在做小伏低地道歉,此刻却用他沉稳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一声声撞在她脊椎上,震得她浑身发麻。 蒋初宁喉间干涩。 她刚想说些什么,霍珩的长臂已经顺着她腰线收拢,将她轻轻圈进怀里。 “……不用我帮你吗?” 他宽大的掌心隔着衣料,缓缓覆上她的小腹。 热意透过薄薄的布料一点点漫进来,带着极具侵略性与掌控意味的暗示。蒋初宁白玉般的耳垂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薄红,连带着后颈都微微发烫。 “不要。”她睫毛轻颤,拒绝得干脆,甚至刻意将声音咬得格外坚定。 霍珩安静了两秒。 可他的手却始终没有撤开。指腹隔着布料,沿着她紧绷的弧度缓慢地按揉。烫人的体温连同细微的压力一并渗入肌理,如密密麻麻的电流横冲直撞,几乎要将她仅剩的力气蚕食殆尽。 “真的不要?”他贴近她的耳侧,轻声问。 蒋初宁咬紧唇。 “真的、不要。” 霍珩没再说话。 他只是仍用长臂虚虚圈着她的腰身,以一种温热而强势的姿态将她囚在怀里。 他太了解她了,也算准了此时此刻,蒋初宁的双腿早已酸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除了依偎着他,根本无处可逃。 “为什么?”他语调缓慢得像是循循善诱。 “不是你说的吗,”蒋初宁声音不稳,有些发颤的手扣上他覆在自己腹部的手背,试着拉开,指尖却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我们不该这样开始。” 霍珩眸色聚敛,深沉如墨,胸膛剧烈而沉重地起伏了一下。 她明明已经难受,却还记得他说过的话。 她重视他们的关系。他该知足,甚至该感到愧疚的。毕竟她越是这样,就越衬得他此刻的索求卑劣至极。 可那点本该化作自惭形秽的道德感,落在她发软的控诉里,反而成了最致命的引火索,将他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恶劣与占有欲全数激活。 霍珩闭了闭眼,覆在她小腹上的手掌不受控制地收紧。 “你放开我。”蒋初宁呼吸一滞,嗓音里夹杂着难以自抑的战栗与抗拒。 “我忍不住,”霍珩将额头抵在她颈窝处,滚烫的呼吸肆无忌惮地侵袭着她的肌肤,发哑的声音一遍遍重复,“蒋初宁,我忍不住……” 59. 第 59 章 第五十九章: 他说着忍不住,却没有再逾矩半分。蒋初宁便也安静下来,任由他近距离地拢着自己。 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轻声问:“你是不是很久没有谈恋爱?” 霍珩顿了一下,下意识问:“什么?” 蒋初宁在他臂弯里转过身,抬手抵在他胸膛上微微撑开些许距离,直视着他的眼睛,像是必须从他眼里得到一个真实的,确定的答案。 “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和别人接吻、拥抱,”她顿了顿,“或者……做其他任何事情?” 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霍珩浑身的燥意在瞬间凉了下去。 蒋初宁不闪不避,清亮的双眼紧紧锁着他。 霍珩缓缓放开她。 “差不多。”他极轻地扯了扯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从我们第一次接吻那个时候开始,就没有?”蒋初宁问。 霍珩:“嗯。” 蒋初宁抿了抿唇,心情忽然比刚才更好了些。 她一直觉得,吃醋、嫉妒、患得患失,都是些无用又多余的情绪,与她无关。直到问出口的这一刻才发现,如果霍珩的回答让她不满意,她是真的会非常、非常生气。 然后,他的脖子上可能会再多一个血印子。 看在他这次表现不错的份上,蒋初宁决定给自己的追求者一点合理奖励。 “你低下点头。”蒋初宁说。 “怎么了?”霍珩居高临下。 “低下。”蒋初宁不满。 霍珩下颌紧了紧:“蒋初宁,你要知道,我并不是饥不……。” 蒋初宁:“?” 乱七八糟的说什么呢。 她没了耐心,稍稍仰起头,按着他的脖子,准确无误地亲在了他颈侧。 还是那个,之前被自己狠狠咬过的地方。 霍珩一下没了声音。 “你刚说什么?”蒋初宁问。 霍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 蒋初宁自认为充分理解了他的意思,满意地弯起唇角:“嗯,好。” 她依旧看着他,搭在他肩上的手也没有立刻收回来。 或许他会主动来吻她,她该推开。 什么时候推? 蒋初宁想了想,觉得至少等真的碰上再说。 反正,是他主动的,是他的错。 可几秒钟过去了,面前的人依旧纹丝不动。空气里的暧昧与躁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下去。 明亮的客厅里,阳光穿过纱帘,在地毯上投下一片利落的光影。 霍珩只觉荒谬而讽刺。 她看轻他,将他濒临失控的沉沦,轻飘飘地归结为太久没有过亲密关系。 可偏偏,他确实从来没有过。于是这一刻,连反驳都显得有些苍白。 蒋初宁还站在原地,扶着他的肩膀。眼底流转着未退净的愉悦与柔软,望着他,像是在无声地等待着什么。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面对霍珩时,她那些掩藏着的依赖与索求明显得不可思议。像极了一只习惯被顺毛的高傲小兽,理所当然地等待亲近之人的安抚与亲吻。 明明一身骄傲,却唯独对他乖顺得毫无防备。 霍珩眼底阴霾翻涌,压抑已久的情绪几乎要冲破最后一层克制。 他怎么可能不得寸进尺? 他恨不得一步步撕开她的底线,看看她究竟能纵容自己到什么地步。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拢紧握,又他强行松开。 霍珩轻拍了两下蒋初宁的后腰,让这看起来像个拥抱,哪怕没有一丝温度。 “走吧。”他说。 蒋初宁愣了一下。 她隐隐约约感觉,气氛好像不应该是这样。或许他会吻她,或许他会故作严肃说“别闹”,或许他会更过分一点,让她知道现在不该做这个。但至少不该是这样,这样……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她又说不上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只能下意识地更贴近他了一点,手臂绕过他的腰,仰起头看他。 “真的走吗?”蒋初宁慢吞吞拖长尾音,带着一丝浑然不觉的亲昵与挽留。 霍珩垂眼看着她。 片刻,他极轻地扯了下唇角:“别闹。” 蒋初宁这才莫名松了口气。 “好吧,”她当他已经恢复了冷静,松开手,“你等我一下,我去洗手间。” …… 出门的时候,蒋初宁从包里拿出了两只口罩。 霍珩顿了下,颇有些习以为常的戴上。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太多交流,直到上了车,蒋初宁才问:“你和周家那个周文成认识?” 霍珩平稳地开着车,目视前方:“嗯,他昨天找你说了什么?” “你看见了?” 霍珩瞥了蒋初宁一眼:“蒋小姐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好看?”蒋初宁唇角微微翘起,故意问他。 “好看。” 他这么正儿八经地回答,她反而不好再揶揄。 蒋初宁唇角微不可察地抿了抿,装作若无其事地将视线转向窗外:“问我你什么时候结婚。” “什么?”霍珩没反应过来。 “周文成,问我你什么时候结婚,”蒋初宁转过脸看他,“说外面还有很多人等着呢,看看我这个大嫂这里有没有明确的消息。” 霍珩啼笑皆非。 片刻,他开口:“别再说那两个字。” “嗯?”蒋初宁装作不知道,“哪两个字?” 她有的时候确实喜欢故意引他生气。毕竟如果不在意,怎么会生气? “算了,”霍珩看了她一眼,“你愿意当就当吧。” 蒋初宁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霍珩顿了顿,语气凉薄,“反正我也没什么道德下限。” 蒋初宁这才放松下来。 可她觉得有些不对。他不太对,她也不对。 至少以前,自己不会这样因为一句话就战战兢兢。 但细究下来,除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他们的每一句话看起来都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弟弟……”蒋初宁眨了眨眼,慢条斯理地吐出这两个字。 霍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开车,别胡说。” “这次是因为喜欢才不能说,还是因为不喜欢才不能说?” “嫂子。”霍珩指尖将方向盘收得极紧,声线凉得像浸了冰水,“我这么叫你,你满意了吗?” 蒋初宁沉默了两秒。 “满意。”她翘了翘唇角,吐出这两个字。 可不过一瞬,她便悄无声息地转过了头,将视线投向窗外刺眼的阳光。 唇角那抹勉强维持的弧度,不知在什么时候悄然隐没了下去。 一路无言。 车子稳稳停在蒋初宁家楼下。 解开安全扣的那一刻,蒋初宁才突然有些后悔编出了一个需要聚会的朋友。 明明已经一个月没见,她不该就这样急着离开他。至于那句随口而出的“嫂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其实……” 她刚吐出两个字,霍珩便抬臂越过前座。一个沉甸甸的皮质首饰盒被他顺手拿到面前,恰好隔在两人之间,也将她未说完的话一并截断。 “这是什么?”蒋初宁愣了愣。 “给你搭裙子。” 他答得漫不经心,可她原本积压了一路的憋闷与烦躁却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散了个干净。 蒋初宁指尖在盒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他还记得送她礼物。 “谢谢。”顿了顿,蒋初宁得寸进尺,“花呢?” 霍珩唇角轻轻动了一下:“等下叫人给你送。” “哦,”她打开车门,动作放慢了些:“那我先回去了。” “好。” 极其利落的一个字,没有半分挽留的意思。 蒋初宁心底那点刚散开的憋闷又悄悄复燃。她迟疑了下,还是没忍住,回过头问:“你不送我吗?” 霍珩静静地看了她两秒,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 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蒋初宁却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 他看起来一切正常,她伸手去牵他,他顺从地反握住。她把身体的重量依偎过去,他也一如既往地沉稳可靠,稳稳撑住她。 一切似乎都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可就是哪里不一样。 到了家门口。 “其实……”蒋初宁迎着他的视线,试探着开口。 “嗯?”霍珩停下脚步看她,黑眸深邃如墨,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撞上他眼底那片过于平静的深潭,蒋初宁喉咙一紧,后面的话突然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明明他神色如常,根本称不上冷漠。 但是她莫名觉得,如果这个时候让他留下,会被拒绝。 “没什么,”蒋初宁摇摇头,“那我回去了。” “好。” 门关上。 玄关落锁的声音清脆刺耳。蒋初宁换了鞋,走过去陷进客厅的沙发里,不知坐了多久,那股盘旋了一整路的不对劲终于被她理出了头绪。 今天,从早晨醒来直到刚才分别,他没有吻过她。 甚至没有正经抱过她。 而这个房子,他一共来了三次。前两次里的每一次,他都拉着她亲吻、失控。只有这一次,他清醒又克制,滴水不漏地同她保持着距离。 或许是因为他们心照不宣的“开始”时机不对,可是蒋初宁就是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哪怕不接吻,好像也还有别的,勉强算不上“开始”的事情可以做。 或许他该露出几分不舍的破绽,或许她该少几分虚张声势的防备,但总之,不该是眼前这样——体贴周全地送她到家,再绅士礼貌地道别,客套得像个相亲认识的陌生人。 蒋初宁紧抿着唇角,心底那股落空的情绪久久难以平复。 她无声地垂下眼,到底还是没忍住,伸手打开了这个提了一路的精致盒子。 …… 暗扣轻响。天鹅绒底衬里泛出一片耀眼冰冷的幽光。 一条极其华美的项链静静躺在里面。 切割完美的艳彩蓝钻宛如一滴凝固的深海水珠悬于正中,在落光的瞬间苏醒,折射出眩目的璀璨火彩。细密如瀑布般的白钻簇拥层叠,勾勒出如繁花盛放般细腻的链身,冷冽却透着一种梦幻而轻盈的繁复浪漫。 极致的奢华,毫无瑕疵的漂亮。 60. 第 60 章 第六十章: 蒋初宁指尖微微一颤。 这是一件无论如何,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绝对称不上敷衍的礼物。 顶级的艳彩蓝钻在公开拍卖里向来是数以亿计的筹码。总不会有人明明不高兴,还拿这种礼物来打发她。 甚至说,用来给她搭配裙子。 蒋初宁悄悄呼出一口气。刚才那些说不上来的异样,大概只是她多心了。 她捧着盒子进了衣帽间。脱下身上的小立领连衣裙扔进脏衣篓时,脑海里忽地冒出个念头: 难道他就是这种人,越是送珍贵的礼物,越想装作冷漠毫不在意?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蒋初宁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先前被他冷淡态度压下去的那点愉悦重新冒了头。 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的想象中的他有点可爱。 蒋初宁走了两步到全身镜前拿起那条沉甸甸的项链,刚想试试效果,忽然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脖颈上那些尚未退去暧昧痕迹。 手上的动作骤然顿住。 那些红痕其实可以用遮瑕贴掉,拍照后也能轻易修去。但她身上这些印记到底是怎么来的,霍珩心知肚明。特意去遮掩处理,反而显得欲盖弥彰,说不定还要被他拷问。 哪怕一时间不会见面,谁知道他会怎么问她?谁知道他下次会不会更过分? 蒋初宁耳根微微发烫,犹豫半晌,还是试着将项链在颈前比划了一下,在镜前端详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天鹅绒盒里,好好的扣上。 随后,她将盒子妥帖地放进了衣帽间最深处的保险柜。 …… 国庆假期。 资本永不眠。对于他们而言,所谓的法定节假日,不过是把工作的地点从集团办公室挪到了私人游艇或是高尔夫球场。 圈子里的局一个接一个,表面上是闲聚消遣,背地里谈的依旧是动辄上亿的生意。 林浅约蒋初宁去朋友的庄园玩两天。 这段时间林浅组的局她也去过几次,虽说一次也没撞见霍珩,但抛开这一点,不管是出于私交,还是工作应酬,她都不会拒绝。 问清楚都玩些什么,当天一大早,蒋初宁带好衣服行李,让司机将自己送到了城郊。 车子顺着盘山公路一路往里,渐渐离市井喧嚣越来越远,直到前方出现一扇半掩的黑色铁门,司机才慢慢减速。 最终在主楼前的喷泉前缓缓停下。 一名穿着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上前拉开车门。 “蒋小姐,欢迎。”老管家微微躬身,“林小姐已经在里面等您,行李交给我们就好。” 蒋初宁道了声谢:“辛苦,里面有一支红酒,麻烦帮忙送去酒窖挂牌醒着。” “明白,我会亲自送去酒窖交给侍酒师,按标准温湿度挂牌醒酒,绝不会辜负好酒的分量。” 蒋初宁点了点头,刚到门口,就看到林浅踩着一双浅色的羊皮穆勒鞋迎了出来。 “Ning!”林浅笑着打招呼,“你终于到啦,我等了你一个早上!” 蒋初宁也笑起来:“我还以为我来的算早。” “可我今天最想等的就是你呀,”林浅习惯性地嘴甜打趣,顺手拉过她的手打量了一下,“大美女,一会儿我一定要先拉你拍两张照片!” “好啊,外面这里光线就不错,我们下午换好衣服过来逛逛,顺便拍照。” “没问题,”林浅拉着她往后面的庭院走,“累吗?需不需要先休息一下?” 蒋初宁失笑:“不用,我才刚到,什么都没干呢,累什么?” “坐车也累呀,不过如果你还好的话,我们就先去见几个朋友。”林浅说着,脚步轻快,带着她往里走。 到的人还不多,大多都散在庄园各处,有的在观景闲聊,有的还在房间里收拾东西。蒋初宁初来乍到,还是要和主人打个招呼。 A市的人大多蒋初宁都知道,只是有的熟,有的不熟,这个庄园的主人恰好是个此前在小众酒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藏酒爱好者,听说地下就有一个极大规格的私人酒窖。 男人正在庭院里和两个人说话,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蒋小姐,好久不见。” “许先生,好久不见。”蒋初宁与他礼貌握手。 简单寒暄后,许哲彦转过身,替几人一一介绍。蒋初宁逐个打过招呼,看到周文成时,目光停了一瞬,却没说什么。 他们显然早已备齐装备,反倒显得刚到的林浅和蒋初宁身上这套精致常服有些格格不入。 林浅笑着说:“你们先去马场,我和Ning换好衣服就过去。” “好。”许哲彦应了一声,“不用急,蒋小姐第一次来,慢慢熟悉一下。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找管家。” 走在去房间的路上,蒋初宁侧过头看她:“今天这局都是谁组的?看样子你挺熟的。” “还好啦,”林浅说,“周文成叫朋友玩,正好许老板这里有个马场庄园,大家就凑过来踩踩场。比较熟的有几个,剩下的也是第一次见。” “我不会是到得最晚的吧?”蒋初宁随口问。 “那可不是,”林浅说,“还有几个人没到呢。有的自己来,有的带了伴,陆陆续续应该下午才能到齐。” 蒋初宁:“那就好。” “说起来,你带外套没有,这里晚上很冷,没有的话我借你。”林浅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身上单薄的裙装,体贴地补了一句。 蒋初宁有些意外:“带了,放心吧。不过我还以为晚上就是自己待着泡温泉,就算冷也冷不到哪里去。” 这次聚会人少景清,安排得十分宽裕,单人或者熟悉的人住一栋别墅。每栋别墅都有独立的温泉池,引了地热温泉水入户。蒋初宁还以为,晚上不用出门。 “吃饭是在外面吃啦,会冷的。” “说起温泉,”林浅声音顿了下,凑近她眨了眨眼,“你那栋别墅,再住一个人,可以吗?。” 蒋初宁脚步微微一顿,眉尖不可察觉地折了一下。她下意识并不太愿意。私人温泉本就意味着足够私密的空间,如果和一个不算熟悉的人住在一起,之后多少有些不方便。 但她一个人住一栋确实宽裕,何况那栋别墅好像有两个汤池,主卧和客卧各自独立,一前一后隔得挺远。哪怕再住一个人,也不算过分打扰。 “什么人?”她问。 “你倒是也认识,”林浅显然打算卖个关子, 根本不直接告诉她,“不过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不碍事。让他住在主楼,后山还有个景观天然汤池,想用的话让他晚上自己去。” 蒋初宁的心跳蓦地快了半拍。 林浅总不会无缘无故这样神秘。她越是这样绕着不肯说,越像是在等着看自己的反应。 最稳妥的做法当然是直接拒绝,可万一呢,万一真如她所想的那般巧合? “谁啊,”蒋初宁装模作样,“后山是不是有点远?大晚上的,麻烦管家开摆渡车带他来回会不会太麻烦?” “麻烦就麻烦一点啦,反正那边风景好,他也不算吃亏。”林浅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眼底却带着抹藏不住的戏谑。 蒋初宁咬了下唇。 “所以是谁?我认识的什么人?”她问。 林浅眉梢动了动,还在绕弯子:“一个大忙人喽,听说昨晚忙到后半夜,一来了就去补觉,我还没见到呢。” 蒋初宁垂在侧边的指尖微微收拢了下,面上却风轻云淡:“这么忙,什么大人物?” “你熟悉的,”林浅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猜猜是谁?” “什么线索都没有,我怎么猜?”蒋初宁不上当。 林浅斜斜看她一眼,也懒得再吊她胃口,终于拖长了音调,慢悠悠地吐出底牌:“就是那位据说很可靠、很有能力、特别值得信任的——霍总呀。” 这好像,都是蒋初宁曾经评价过他的词。哪怕那看起来只是场面上的客套,此刻被林浅原封不动地提起来,也硬生生听出了一丝不足为外人道的暧昧。 蒋初宁耳根微微发热,还在硬着头皮装傻:“哪位霍总?” 林浅好险没直接笑出声来。 正巧,楼梯上传来动静。她转头看了一眼:“喏,就是这位喽。” 蒋初宁随着林浅的视线抬眼看去,正好看到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形出现在楼梯拐角。 那人穿着米白色的针织短袖,那人穿着米白色的针织短袖,贴合身线且平整挺拔的布料衬得肩膀愈发宽阔。他的碎发未经定型,偏软地垂在额前,整个人透着一种难得的慵懒与松弛,显得清贵又温和。 在抬眼的瞬间,那双带着几分困顿,却依然深邃沉静的眼眸精准无误地撞进了蒋初宁的视线。 “在说我?”霍珩眉梢动了下。 林浅半开玩笑地接话:“说你怎么还没起。” “凌晨才落地这边,补了几个小时觉,倒被你们抓个正着。”霍珩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时的微哑,抬眼定定看着蒋初宁,“蒋小姐来的准时。” 蒋初宁抿了抿唇:“你早知道我会来?” 这句话好像有火药味。 林浅屏息凝神,敏锐察觉不对,自己该撤了。 “宁,你的房间就是隔壁那个,我先去补个妆换个衣服,你换好衣服联系我。”她又看向霍珩:“房间的话,你自己处理。” 霍珩颔首。 蒋初宁面不改色:“好,等会儿见。” 等林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她才转头看向霍珩,眼底冒火,比刚才更明晃晃,显然要他解释。 霍珩静静看了她两秒,忽地垂下眼,低笑一声。 “怎么这么凶?” 61. 第 61 章 第六十一章: 蒋初宁绷紧脸:“昨天我还给你发消息,你居然都没有和我说一声。” “你发消息,不是问我哪件衣服好看?” 蒋初宁脸色差点挂不住。 哪件衣服好看,她问的是马服和泳装!他难道看不出来她要去玩吗? 眼看着再糊弄下去,蒋初宁那双杏眸里怕是要冒出火苗,连带着盯向他颈项的眼神都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霍珩见好就收,适时顺毛:“之前确实没打算来,看到你的消息,知道你要来,才连夜改了行程。” 蒋初宁表情稍微松了松。 “忙吗?”她问。 霍珩:“还好。” 还好,怎么会昨天还在海岛峰会上连轴转,今天凌晨落地直接来这边,补觉到现在。 蒋初宁语气软了软:“那你怎么不再告诉我一声?” “你不也没告诉我?” 蒋初宁语塞了一下。 那能一样吗?她主动应下这趟行程,哪怕可以打着社交应酬的旗号,她也心虚。心虚于自己的试探,更怕被他看穿她心底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刻意与越界。 “我让你帮我选衣服,就是告诉过你了。”她理不直气也壮。 霍珩眼底掠过一抹笑意:“那就当我想给你个惊喜。” 蒋初宁抿抿唇,不说话了。 片刻,她问:“林浅是不是知道?” “我没说过。”霍珩神色坦然。 至于知不知道,知道些什么,都是他们自己凭蛛丝马迹自己猜出来的,他犯不着主动承认,惹眼前这位大小姐炸毛。 “你住哪里?”蒋初宁例行公事。 “看蒋小姐的意思。” 蒋初宁顿了顿。 “就住这里吧。”她若无其事地下了结论,“主楼,挺方便的。” 霍珩眼神危险,带着警告。 蒋初宁心虚地移开视线,过了一秒,又理直气壮地瞪回去:“……看我干什么?你要是已经有打算的话,问我干什么?虚伪!” “总该得到你的允许。”霍珩慢条斯理,站姿挺拔而随性,举止挑不出半点差池,像极了循规蹈矩的绅士。 蒋初宁恼羞成怒:“你好做作。” “这是拒绝?” “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蒋初宁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蒋初宁自己先怔了一瞬。 她也知道自己不争气,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可恨的是,他明明知道她根本没办法拒绝,还在这里故作姿态。 狐狸精!道貌岸然的狐狸精! 霍珩眸底的笑意一点点柔和下来。心头被撑得发软,脑海深处,却又有些不该在这种时候浮现的画面一闪而过。 她确实给了他太多特权。让他肆无忌惮,贪心不足。 “不拒绝,也该问问。”霍珩不紧不慢开口。 哪怕在心底嘲讽自己的虚伪与贪婪,面上,他依旧是无懈可击的体贴模样。 蒋初宁喉间干涩得厉害。她下意识抿了抿发烫的唇:“那你自己告诉管家。” “好。”霍珩微微偏头,目光始终胶着在她脸上,温声应下。 哪怕二人之间隔着不近的距离,蒋初宁也快被这暗流涌动的胶着气场烫得站立不安。 霍珩终于移开视线,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自然而然地替她收住了这场过分暧昧的对视。 “去换衣服吧,今天来的都是熟面孔,不用太拘束,难得有时间出来放松,好好玩。” “你不去吗?”蒋初宁问。 “不了,没带衣服。” “哦,”蒋初宁垂下眼睫,声音慢吞吞地,“……可是你熟,又不代表我熟。” 她想让他陪着。 蒋初宁其实很少依赖别人。大多数时候,无论什么事情,她都能自己处理得妥妥当当,甚至不愿轻易开口麻烦任何人。 可偶尔,她也会像现在这样,毫无自觉地流露出几分别扭的黏人与娇气。收敛了全身的防备与利爪,只冲他亮出最脆弱柔软的肚皮。叫人分不清她究竟是一只随时会咬人的狼,还是一只被娇惯坏了的猫。 霍珩视线在她微微垂下的发顶停留片刻,压下喉间漫开的微痒,低低叹了口气,语气纵容得不像话:“算了,我去借一套。” 蒋初宁眨了眨眼,颇有几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也不急,你先吃个饭。” “好,”霍珩的唇角也弯起些弧度,“谢谢蒋小姐体恤。” 蒋初宁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要回旁边别墅换衣服的,结果却一直在主楼磨蹭。 “你要和我……先去隔壁吗?” 她不自觉停顿了一下,舌头差点打结,迎着霍珩的目光,后半句问得毫无底气。 怎么搞得像同居一样,平白添了几分邀请他登堂入室的不自在。 “你先去换衣服,”霍珩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顺便让管家把我的行李也搬过去。” “你的行李怎么还在主楼?” “你还没点头,我哪敢登门入室。” 蒋初宁唇角微微绷紧,懒得再搭理他,没好气地转身朝门外走去。 换完衣服出来,蒋初宁和林浅一同搭乘接驳车去了庄园内设的跑马场。 车子穿过葱郁的林荫道,微风带来初秋清冽的气息,蒋初宁不知想到什么,唇角不经意弯了下。 “想什么呢?”林浅凑过来笑她,“刚才去隔壁,就你一个人过去的?” 这并不是什么需要避开的话题,林浅知道霍珩要找个地方住。 蒋初宁收敛了唇角的弧度,一本正经道:“那肯定,他在主楼先吃饭。” “然后再过去?”林浅挑了挑眉,眼神里透着几分打量与了然。 “嗯,反正我那里也还有地方。”蒋初宁眼神轻飘飘地斜向她,“说起来,这还不都是因为你不和我住?” 林浅顿时心虚,原本凑过来看热闹的气势也弱了几分。 “你难得来,本来想着你一个人住自在嘛。” “这样啊……”蒋初宁拖长尾音,摆明了不信。 不过她也懒得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浅一眼,便将视线转回了外侧。 马场比主楼热闹得多。 草地上零散停着几匹马,有人沿着外围慢慢绕圈,也有人聚在围栏边说话。 许哲彦似乎正陪着夫人骑马,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掠过不远处的草地。周文成则站在另一侧,听见她们过来,远远抬了下手。 蒋初宁侧头看去,正想回应,却敏锐地捕捉到周文成抬手时,视 线在林浅身上滞留得久了些。 林浅一片自然,像对待普通朋友那样扬手打了声招呼,甚至还能笑着打趣周文成两句。 要不是这位林小姐住处成迷,蒋初宁怕是真要被她这副毫无瑕疵的表演给骗过去了。 车子停靠在休息区看台旁,一名工作人员上前拉开车门,蒋初宁拉好手套,提步下车。 周文成朝两人迎了几步,笑意熟稔自然:“可算把你们二位等来了。” “诶呀,我要补妆的嘛,”林浅顺手揽过蒋初宁的胳膊,“我们先去挑马,一会再一起跑圈。” “好啊,”周文成应了一声,目光往主楼的方向扫了眼,像是随口问道,“霍珩还没醒?” “醒了,在吃饭。” “一会还过来跑马吗?” 林浅看向蒋初宁,问:“他一会还过来吗?” 蒋初宁正暗自琢磨着眼前这两人的眼神拉扯,冷不丁被问到,眼皮微微跳了下。 “过来……吧。” 周文成便没再继续,随意找了个借口结束了寒暄。 蒋初宁挑了一匹性情温顺的枣红色温血马,翻身上马后,便和林浅慢慢悠悠地沿着草地外围遛起了弯。 初秋的阳光并不刺眼,风从远处吹来,叶片被风吹过的沙沙声和马蹄踩过草皮的声音混在一起,显得格外惬意。 没走几步,看到一个认识的人。 蒋初宁侧头问林浅:“湛承允那是又新交了女朋友?” “对啊,”林浅笑道,“这回瞧着贴心得很,连下场骑马都得手把手护着,破天荒地有耐心。” 蒋初宁轻轻拽了拽缰绳,无奈道,“上次聚会见他身边还是另一个人,叫什么都没记清。每次过去打招呼,我都得先费劲想一想该怎么称呼。” 林浅忍不住笑出了声:“省省心吧,直接叫‘妹妹’或者‘美女’最稳妥。” 说话间,两方的马匹已然离得近了。 湛承允正一手牵着白马缰绳,一手护着马背上的新女友,看到她们俩,大咧咧地扬手打了个招呼:“初宁!林浅!可算把你们盼过来了,今天这马场真是蓬荜生辉啊。” 这个人就是这样没个调的性子,惯会哄人开怀。蒋初宁早已习惯了他的油嘴滑舌,视线顺势在马背上有些局促的女孩子脸上拂过,客套而大方地朝两人颔首致意。 “哦,这是我女朋友Stel。”湛承允顺手帮女孩拽了拽缰绳,嘴里依旧没个正形,“Stel,这两位是蒋大小姐和林大小姐。” 女孩看起来年纪不大,清纯又漂亮,拘谨地挺直了背,客气地弯唇笑笑:“初宁姐好,林浅姐好。” 几人正寒暄着,身后忽地传来一阵沉稳而有节奏的马蹄声。众人的视线被牵引过去,只见霍珩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缓缓靠近。 他一身墨色修身马术外套,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牛皮长靴踩在马蹬里,利落逼人。 隔着有点远,湛承允近视又没戴眼镜,偏偏人是个热情的性子。 他听说霍家的要来,打远瞧见那挺拔的身影,又下意识觉得蒋初宁在这儿,来的必然是霍景烨,当下连想都没想,大咧咧地拍了拍马鞍,扯开嗓门招手喊着:“景烨!赶紧过来,就等你呢——” 蒋初宁身形一僵。 62. 第 62 章 第六十二章: 一时间,全场寂静得可怕。 豪门兄弟间的关系向来微妙,更何况是霍家这种,前段时间还传出内部权力变动的家族。 湛承允却还没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茫然地扫了一圈,最后对上蒋初宁那双仿佛在看傻子的眼睛。 湛承允:“?” “你们看我干什么?” 林浅憋笑:“你再仔细看看呢?” “看什么?” 林浅朝马场入口扬了扬下巴。 湛承允下意识眯起眼,顺着她指示的方向努力辨认。 黑马踏着优雅的步伐踱近,树荫忽明忽暗地拂过来人利落英挺的身姿。当阳光破开枝桠直直洒在男人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时,湛承允瞳孔一震,终于看清了人。 “……” 湛承允脸上的笑意一寸寸凝固。可恨的是,他对自己的大嗓门再清楚不过,刚才那声“景烨”喊得响亮通透,说霍珩没听见,纯属自欺欺人。 黑马在几步之外稳稳停住,霍珩单手扣着缰绳,高居马背之上。他微微偏过头,漆黑深邃的眼眸落在湛承允脸上,不言不语间,凭空降下一股冰凉的压迫感。 “二、二哥?”湛承允咽了口唾沫,“霍二哥啊。” 他和霍家这俩人关系都不错,所以称呼上才这么随意。可即便是在霍家内部风平浪静的时候,他也绝不可能犯这种当众叫错人的低级错误。 毕竟玩闹归玩闹,基本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承允。”霍珩颔首应了一声,音量不高,却听得湛承允后背一阵发紧。 湛承允干笑了一声,硬着头皮打圆场:“不好意思啊二哥,我这眼睛有点近视。刚才离得远,看到初宁在这儿,我还以为……” 话说到一半,空气里陡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林浅在旁边抿紧唇,好险没直接笑出声来。 湛承允直觉警报拉响,极为识趣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蒋初宁心下松了口气,顺势接过话头,看着霍珩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吃完饭了?” 非常自然,甚至家常的一句问话,差点把湛承允脑子CPU干烧了。 现在这两个人关系已经成这样了?握手言和打算当幸福一家人了?? 那他刚才叫错个名字算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吗??? 霍珩却仿佛没看到湛承允脸上那精彩纷呈的神情,只居高临下地立在马背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嗯。”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黑马修剪整齐的鬃毛,视线在蒋初宁那微微紧绷的侧脸上停驻片刻,语气平淡,“怕你们等久了。” 这话说得体贴又温和,半点挑不出毛病。 可偏偏就是这副“温良体贴”的姿态,看得湛承允寒毛直竖,脑子里那根敏感的神经疯狂报警。 下一秒,霍珩转过视线,看回湛承允脸上:“看到初宁在这,还以为什么?” “初宁”这两个字被他念得平缓又清晰,隐隐带着咬字重读的尾音。听得蒋初宁后颈一紧,也听得湛承允冷汗涔涔。 还以为什么?还能是什么! 蒋初宁和霍珩之前有同时单独出现在这种场合过吗? 没有! 没有啊!! 湛承允内心崩溃,面上却硬生生挤出一个无比灿烂又讨好的笑:“我这不是看初宁在这儿,以为是景烨哥跟她一块儿来的么!二哥平时贵人事忙,哪能想到今天能在马场碰见啊!” 他一片诚恳地解释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在霍珩耳中有多刺耳。 “原来蒋小姐经常和他出来消遣。”霍珩低低笑了一声,听不出是戏谑还是冷意。 蒋初宁喉咙微紧,下意识捏了捏掌心的缰绳。 “承允才是贵人多忘事,多半是记混了。”她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底的波澜,顺势打断这个危险的话题,“二少这匹马是在赛马节上拍下的那匹黑纯血吧?瞧着比上次见时还要精神。” “是啊是啊,我刚才看到还想试试,不过这马性子烈,我又带着Stel,就没敢冒险,还是二哥厉害。”湛承允赶紧配合。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这话题转得实在及时,忙不迭顺着她的话往下聊。 霍珩看了蒋初宁一眼。 她倒是和别人配合得默契。 蒋初宁转作没看到,将视线转向一旁湛承允的女伴:“Stel学到什么地方了?要不要我帮忙?” 林浅在一旁打趣笑道:“哪里用得上你,我们湛少自告奋勇当教头呢。” Stel状若害羞,摸不清眼前这群人的关系,干脆不多言,只顺着话头推拒道:“谢谢初宁姐,但是我连上马都战战兢兢的,不耽误你们玩了。” 这个时候,周文成过来了。他骑着一匹棕色的马由远及近,还乐呵着:“呦,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教Stel骑马呢。”林浅随口就开始胡扯,“湛少要是再教不会,我们可就得请这儿最顶级的帅哥教练来救场了。” 湛承允:“?” 周文成:“?” 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那可不行,湛少今儿就是专程干这活儿的,你把帅哥教练叫来,还让不让人家显摆了?”周文成笑骂了一句,目光在神色各异的几人脸上转了转,只当是普通打趣。 “走吧朋友们,一起去跑几圈?”他没再深究,抖了抖手中的缰绳,扬声邀请道,“前面的草地赛道和障碍场都备好了,就等着咱们呢。” “你们去,我陪她在平地这边转转。”湛承允如蒙大赦,示意自己还带着新手女朋友,他得留下来陪着。 “好,那我们先走。”周文成爽快地一扬缰绳,策马转了个方向。 朋友聚会,倒也不搞什么正式竞赛,不过是觉得在平地上踱步过于枯燥,去障碍场上挑几个简单的玩玩。 不知不觉间,蒋初宁身旁的搭子就换了人。 那人顶着一张英挺沉郁的极品俊脸,偏生浑身散发着怨气冲天的森然冷意。 蒋初宁连跨个低矮双横木都不自在。 她收紧缰绳,无奈地放慢马速,压低声音道:“你这么摆脸色,湛承允还要以为他因为这么点事得罪了你。” “你倒是关心他。”霍珩凉飕飕开口。 蒋初宁:“……” 天地良心啊,她是关心她自己。 “你这样看着我,不安全。”说话间,她又小小跳过一个低矮的障碍。 霍珩跟在她身边,慢悠悠开口 :“是因为喜欢不安全,还是因为不喜欢才不安全?” 蒋初宁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好耳熟的一句话。 “喜欢。”她果断选了前者,哄人道,“你看着我,我会分心,集中不了注意力。” 霍珩低哼了一声,眼底那层郁色才总算冲淡了些许。 “经常和霍景烨出去?”他问。 蒋初宁眼皮跳了跳,彻底放弃了在这条危险跑道上继续撒野的念头。 “没有,没怎么出来玩过,只是……”她看了霍珩一眼,带了点小心翼翼的意思,“你也知道的,公开场合,大部分时候我都和霍景烨在一起,湛承允可能习惯了。” 霍珩没说话。 蒋初宁轻轻咽了下,继续顺毛:“但是这次之后,他肯定就不会那么想了。” 霍珩看了她一眼:“那他怎么想?” 蒋初宁弯唇:“想你和我,或许会一起。” 霍珩动作顿了下:“一起什么?” 蒋初宁眨了眨眼,没回答他的话,反而反问道:“你今天为什么来?” “想见你,就来了。”霍珩向来不介意把话说得好听些。 两匹马缓缓越过障碍场的界栏,踏上了旁边空旷开阔的草场。微风拂过绿浪,将刚才沉闷的气氛冲淡了几分,只剩马蹄踩在湿软草泥上的闷响。 蒋初宁摇了摇头,清亮的目光落在霍珩脸上:“你怕我落单。” 大家都和伴侣一起来,所以湛承允才会看到她直接想到霍景烨,以至于叫错了名字。 许哲彦和他夫人,林浅和周文成,湛承允带着女朋友,只有她是一个人。 或许是想试探他们的关系,或许只是一次普通的邀约。可哪怕林浅会陪她,也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所以霍珩才会过来。 霍珩站在她身边,湛承允无论如何都会重新评估他们的关系。不管是什么关系,他总不会再看到她,就只想到霍景烨。 两匹马走得很近,马镫偶尔轻轻相碰。 霍珩眉梢微动:“蒋小姐害怕落单?” “我不害怕,”蒋初宁眸光微动,“那你呢?你是怕我落单,还是怕我身边没有你?” 毕竟这种场合,哪里会真的落单。 霍珩扯了下唇。 周文成邀请他的时候,他说没时间。周文成没强求,只特意介绍了这个马场刚从国外高薪聘来的专业骑术团队—— 清一色的长腿男模身材,不仅八块腹肌标配,颜值更是挑不出瑕疵,专门负责一对一贴身陪骑和牵马递水。 霍珩当时嗤之以鼻,直到昨天,听说蒋初宁要来。 光是想象她被这群男人围着,笑吟吟地挑人陪骑,他就觉得后槽牙发紧。毕竟这姑娘有历史前科,他不得不谨慎。 霍珩侧目看她,唇边扯出危险的弧度:“怪我耽误你找别人了?” 蒋初宁这才注意到周围那些站立在侧、样貌身材皆极出众的随侍教练。 “怎么会?”她面不改色,“有你在身边,我看不到别人。” 马蹄轻轻踏过草地向前走着。蒋初宁斜过眼偷偷看去,霍珩脸色由阴转晴,黑沉的眼底也泛起几分散漫的笑意。 她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终于算是把人哄好了。 63. 第 63 章 第六十三章: 下午,简单休息后,许哲彦邀请大家去地下私人酒窖的品酒室坐坐。 几人来的时候都带了各自私藏珍选的酒,正好一起开瓶盲品。 私人酒窖内部由深色红木与拱形砖石构筑而成,昏黄灯光沿着墙壁铺开,空气里飘散着陈年单宁的醇厚香气。 侍酒师动作利落地将几款醒好的红酒倒入纤薄透亮的水晶酒杯中,依次推至众人面前。 “今天也是托了各位的福,才能一口气把这几瓶名庄绝版的年份酒给凑齐了。”许哲彦晃了晃酒杯,抿了一口。 周文成调侃地看他一眼:“你们偷着在这里喝酒,家里的孩子不闹?” 许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让阿姨带着出去玩了,哪还想得起来我们这对含辛茹苦的老夫妻。” 周文成顿时笑了:“诶,可别这么说,两位还年轻着呢。” 湛承允打趣:“当年老许早早结婚,还是父母介绍相亲认识的,都以为是老套的商业联姻,没想到现在这么恩爱甜蜜,怪让人羡慕的。” 林浅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圈子里都说,许哥和嫂子算是少见的例外。大多数都是各玩各的,能处成神仙眷侣的也就他们这一对。” “你们也该抓紧了。”许夫人目光在众人之间转了一圈,“早点定下来,孩子们说不定还能一块玩。” “老话诚不欺我,结了婚的就是喜欢催婚。”湛承允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故意叹了口气。 众人被他逗得笑出声来。 许哲彦看向霍珩:“也就剩你,半点消息都没有,一把年纪了,总不能这么一直当个孤家寡人。” 霍珩失笑:“哪怕算虚岁我这年龄也是二开头,到了你嘴里怎么就成一把年纪了?” 许哲彦挑了下眉:“二开头怎么了?再过几年不就三开头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和你嫂子结婚领证了。” 霍珩无奈:“是,你们最恩爱,天生一对百年好合,我辈楷模。” 许哲彦这才满意放过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听说前两天,你见了申家的女儿?”许哲彦的夫人若有所思,突然问,“怎么样,能聊得来吗?” 蒋初宁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紧,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这件事,霍珩压根没对她提过半个字。 连旁边的林浅和周文成也有些吃惊,目光刷地投了过去。 霍珩神色淡淡,修长的手指搭在杯脚上轻轻转了半圈:“正好都在同一个地方,家里就安排见了一面,谈不上聊不聊得来。” “你家……”许哲彦说到这里,余光扫过一旁安静坐着的蒋初宁,话音顿了顿,“你家确实也该操心你的婚事了。” 毕竟霍景烨的联姻已经定了,霍家下一代,就剩霍珩这一档子事悬而未决。 “申小姐我见过两次,举止大方,性子也沉稳,看着倒真是挑不出毛病。”许哲彦看向夫人,见夫人也点头,更加笃定了心中的评价。 霍珩眉梢微挑:“当着嫂子的面夸别的姑娘,不怕嫂子今晚让你睡沙发?” 许哲彦失笑:“你嫂子可没这么小气。” 霍珩扯了扯唇角。 这地方他转了几圈,连个年轻些的女服务生都没见过,许夫人管得何止是严厉。 顾及许哲彦的面子,他才没把这话说出口。 “那也得防患于未然,”霍珩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轻巧又带了几分玩世不恭,“嫂子脾气好是一回事,你自己不上道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许哲彦语塞。 他夫人却乐不可支,笑着往前倾了倾身:“这不是挺懂的吗?怎么这么多年都没骗到个小女朋友带回家?” 昏黄灯影落在酒杯里,暗红的酒液随着轻轻晃动泛起一层细碎的光。霍珩抬眸,视线越过交谈的人群,不动声色地落向一旁。不过瞬息,便又无事发生般收了回来。 他轻笑一声,道:“那就得问问被我骗的……受害者了。” 这话像是个浑不吝的玩笑。 本来听到前半句,许哲彦还想调侃问问他骗了哪家的小姐,一听“受害者”三个字,什么想法也没了。 只当这哥们凭实力单身到了现在,又在拿人寻开心。 他无奈笑笑,掠过了这个话题,没注意到角落—— 本该被小口细品的勃艮第特级园,被蒋初宁面无表情地仰头一口闷了。 她和霍珩的关系尴尬,几人便也不会提及那桩婚约。反而回归正题,谈起了这次的几款藏品。 蒋初宁便也神色如常地搁下酒杯,随口接过了关于产区风味的闲聊。 偶尔穿插几句商业上的近况。动辄九位数的并购或开发项目便被当成推杯换盏间的谈资,三言两语敲定了初步意向。 恰逢晚餐时间,侍应生推引众人前往早已布置就绪的户外草坪。 露天烧烤。新鲜的和牛,海鲜和蔬菜依次摆上长桌,炭火在夜色里烧得正旺,空气里渐渐漫开食物被炙烤后的香气。 林浅和蒋初宁座位挨着,她侧过头,小声问:“诶,姐妹,你订婚宴的裙子准备好了吗?” “好了,两三套吧,我还没试。”蒋初宁随口答道。 “现在还不试?那到时候还来得及改吗?” “应该差不多吧,我经常在那个工作室做裙子,问题不大,说不定不用改。” “哦,”林浅像是突然来了好奇,“你和霍家那位当年怎么认识的?” 蒋初宁被她这单刀直入的问题问得险些呛了一下。 “没几年,”她无奈道,“父母认识,见了几面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就这么顺水推舟定下来了。” “那怎么光看大少,不看看我们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年轻有为帅气多金的二少?” 蒋初宁叉子停了一瞬。 “大概是因为霍景烨年纪大了。”她若无其事,“霍家那边比较着急。” 林浅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许夫人看过来:“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没什么,嫂子。”林浅笑得眼尾弯弯,半真半假地眨了眨眼,“说拍拖还是得找年纪大点的,成熟稳重知道疼人呢。” 蒋初宁捂脸低头。 霍珩掀了掀眼皮。 一旁的周文成动作也是一顿,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周文成眉尾挑了挑,眼里全是不嫌事大的戏谑。霍珩则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酒,遮去了眼底转瞬即逝的晦暗。 “诶呦,也不一定。”许夫人被她这话逗得掩唇轻笑,“有些年纪大的只是阅历多、会装罢了,暗地里花样可不比年轻人少。找对象啊,光看年纪 最靠不住。” 湛承允一乐,捏着高脚杯笑得花枝乱颤:“这是嫂子对老许有意见啊!” 许哲彦正在一旁往盘里装烤好的黑牛肋条,闻言手一抖,差点把夹子掉炭火里,连声咳嗽着往自家太太那边投去无辜又求饶的眼神。 “我还在这儿辛辛苦苦烤肉,就想好好表现一下,怎么火还能凭空烧过来?” 这是实话。 厨师就在那边候着,他还亲自动手,可不是就想讨好自家太太? “我可没说你。”许夫人嗔怪着瞪了他一眼,“自己心虚往上凑,倒怪起我来了。” 许哲彦顿时一脸冤枉,抬头望天,仿佛平白无故遭了场无妄之灾。 众人又笑了一阵,话题很快便被带到了别处。 林浅悄声凑到蒋初宁耳边:“你喜欢年纪大的?” 蒋初宁险些又被呛住。 她若无其事地垂下眼,余光却悄悄掠过对面,支吾道:“也不一定,许夫人不是说了吗?年纪不重要。” 林浅点头:“是啊,要我说,还是年纪小的好。” “你知道吗?我认识一个姐妹,只谈刚满18的,20岁生日一过就把人甩了。”她压低声音笑得贼兮兮的,“馋死我了。” 眼瞧着对面那人似乎把视线投了过来,哪怕他隔得远应该什么都没听到,蒋初宁还是心下一紧,抬手扶额默默埋低了头。 “那、那好像有点太超过了。” “这算什么?”林浅不以为意,“各有所好,及时行乐喽。” “诶,二少,”她看向斜对面的霍珩,“你今年几岁?” 蒋初宁深吸一口气,把头埋得更低了。 霍珩抬起眼皮,凉凉问:“怎么了?” “要你抓紧啦,”林浅半点不怵,“20岁以上可就不好和18岁的小男生竞争了。” 霍珩:“?” 湛承允:“??” 周文成:“???” 只有许哲彦老神在在,端的是一幅家庭美满与世无争的岁月静好姿态:“幸亏我英年早婚,没赶上现在这卷法。要不然能不能有小鱼还是个问题。” 小鱼是他家儿子。今天5岁,粘人粘得紧,现在许哲彦开始庆幸了。虽然这儿子事多,夫人管的严,但好歹名分早早落了定,不用在群狼环伺的修罗场里拼死拼活地抢出路。 “你们在看哪个18岁的小孩?”周文成幽幽开口。 林浅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心虚,干笑了一声,眼神飘忽起来:“没看哪个啊……就是随口一讨论嘛。” 周文成扯了扯唇角,没再追问。 话题又慢慢换了方向。 炭火渐渐暗下去,长桌上的酒杯和餐盘也一点点空了。方才还热闹的人声散在夜风里,众人三三两两地起身,准备回各自的住处。 蒋初宁和霍珩住在同一栋别墅,便被安排上了同一辆摆渡车。 前面还有司机,一路沉默。 等回了各自的房间,蒋初宁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他白天那副漫不经心又轻浮混账的模样。 到底没忍住,直接拨通了电话。 漫长的安静后,憋了一下午的郁闷与质问到了嘴边,她还是放轻了语气,努力装得若无其事。 “相亲顺利吗?”她问。 64. 第 64 章 第六十四章: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不咸不淡地反问了一句:“你希望顺利吗?” 蒋初宁呼吸一滞。 下一秒,她直接挂断电话,一把将手机甩到旁边。 狗东西! 狗东西狗东西!!! 她抓过旁边无辜的枕头按在腿上,发泄般地狠锤了几下。 最可恨的是,她在原地足足等了十分钟,那边居然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狗东西!!! 蒋初宁气极反笑,按开门把,踏着步子气势汹汹地冲向隔壁卧室。 门锁被按出巨大的声响,蒋初宁已经想好了怎么质问他,怎么骂他,怎么装作若无其事毫不在意地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他,结果扑了个空。 卧室没人。 还没等她再次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啪嗒一声,侧面洗手间的门打开了。 潮湿凛冽的水汽扑了她满怀。 男人从里面踱步走出来,发梢还挂着水珠,身上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气,肩上只随意搭了一条毛巾。 全身上下,就只有那条毛巾,以及一条低腰长裤。水珠顺着极具力量感的肌肉轮廓下滑,一路没入松垮的裤腰。 蒋初宁看直了眼,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第一个清晰的念头居然是—— 他怎么还穿了裤子? 霍珩漫不经心地擦了两把头发,路过她身旁时带起一阵潮湿的凉风。 蒋初宁鼻翼轻动了两下。 很干净的味道,像是每次她在他怀里时闻到的冷木香。 半天没等到她开口,霍珩擦发的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向她,语气懒散极了:“怎么过来了?” 蒋初宁眨了眨眼。 她找他干什么来着? 沉默两秒,蒋初宁才终于用尽全身力气控制自己的目光集中在他脸上:“你怎么这会才洗澡?” 她洗澡护理一个小时起步,霍珩总不该比她更慢。 “刚刚有点事。”霍珩淡淡开口。 刚才湛承允特地打电话过来,试探他和这位蒋小姐演的是哪一出。湛承允甚至还假模假样地提议,若觉得共处一室尴尬,不如由他出面赔罪,他们两个大男人同住。 霍珩说不用。 本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谁知道没过多久,湛承允居然自己找了过来。 嘴上说着是来赔罪,进门以后却一双眼睛到处瞟,客厅、沙发、卧室门口,恨不得连空气都仔细研究一遍。甚至还说要不要叫蒋小姐出来坐坐。 霍珩费了不少功夫才把这尊瘟神打发走。刚要洗澡,就接到另一个气人精的电话。 他眸色深了些,把毛巾扔到一旁,单臂撑在床沿,微抬下巴看向蒋初宁:“找我有事?” 因这动作,他那本就结实宽阔的肩颈线条被拉扯得更加明显,蒋初宁几乎像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 移到他脸上。 “嗯……”蒋初宁盯着他漆黑深邃的瞳孔,努力催动自己那颗突然生锈的脑子。 她找他到底是有什么事来着?? “你怎么不锁门?”蒋初宁强撑着气势。 霍珩:“?” “还有谁会进来?” 蒋初宁咬紧下唇。想说万一有人打扫房间呢?万一有人心怀不轨呢? 比如,万一她半夜……突然鬼迷心窍呢? 她被自己的想法噎了一下,立刻把这个念头压了回去。 “霍先生,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蒋初宁越想越觉得这个理由充分,索性板起脸,“尤其是在这荒郊野岭的山里,挺危险的,万一出了什么事,还要麻烦别人救你。” 霍珩嗤笑一声。 这处庄园安保严密,别说陌生人,连工作人员进出都有固定时间和区域。哪来的危险? 而且他又不是小孩,闲的没事乱跑什么? “蒋初宁。”霍珩微敛起眼皮。明明是坐着的,视线却仿佛居高临下:“你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蒋初宁就过来了。 风风火火,气势逼人。 霍珩罕见地愣了片刻。 直到蒋初宁站在他腿中间,摇着他的肩膀,看起来真挚又苦口婆心:“你怎么现在还让我过来?你不该让我过来。” “我是为你好。你刚相完亲,万一那位相亲对象心血来潮跑来找你,看到你这幅样子……你让人家女孩怎么想?多不检点啊。”蒋初宁又不动声色按了按指尖下的皮肤,“霍珩,做人不能这样,大男人家的,要自爱一点。” 霍珩额角青筋绷起。他抬手一握,直接扣住了蒋初宁的手腕。 “哪来的相亲对象,你亲眼看见了?” “没有吗?”蒋初宁看着他的眼睛,单膝跪在床沿,“不是去见了申小姐?” “我也见过那位小姐,气质好,性格也温柔,”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谁给你找的?霍夫人?那她也算用心。” “见一面就算相亲?”霍珩扣着她手腕的手掌收紧,视线往下扫过她近在咫尺的膝盖,黑眸瞬间沉得能下出雨来,“那蒋小姐,你现在这么顶着我……又算什么?” 蒋初宁顿了顿。 “你知道的,”她放轻声音,更靠近了一些,“我的东西,就算暂时不要,也不能让别人碰。” 霍珩后背倏地绷紧。 那一瞬间,他本能的警觉,隐藏在基因里的预判让他几乎渗出冷汗。可偏偏,危险与隐秘的满□□织在一起,反而催生了邪火,丢人败兴。 “什么时候成了你的?”霍珩指腹磨了磨蒋初宁手腕内侧的嫩肉,抬眼看她。 “你是我的,”蒋初宁分毫未动,像是一场无声却致命的对峙,“所以你的所有,都是我的。” 她的裙摆在动作间无声往上滑缩,露出一片白皙紧实的皮肤,夹杂着清甜的香气,毫无保留地笼罩这一小片空气。 霍珩闭了闭眼,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柔软的床褥。而他,只要按着她的腰顺势倒下去,就能打碎她这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让她真切领教嘴甜得过分的后果。 霍珩轻笑了声。 “不是暂时不要?”他声音冷沉,“那就让开。” 蒋初宁眸光微晃,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你听懂没有?”她猛地挣开被他握住的手腕,伸手推了他一下,声音里终于带了几分恼意,“就算不要,我也不给别人。” 她鼻尖有些发酸,却偏偏不肯示弱。 “你要是敢背叛我你就死定了。我嫁给霍景烨,做空你们的股价,搅乱你们的项目,把你们的现 金流都给抽干。” 只停顿半秒,蒋初宁恨恨抛出最后一击:“再套你卡里的钱,养我的小白脸!” 胸腔里积压到极限的克制,在她这句极其恶劣又蛮横的威胁下彻底崩塌。 霍珩极轻地扯了扯唇角,将人猛地往后一带。 蒋初宁整个人跌进柔软的床褥里。 下一秒,他俯身压下,阴影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笼住。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沉沦,他甚至闭着眼都能凭身体记忆精准掌控每一个落脚点。可哪怕是这样,每一次见到她,他内心的妄念依旧在疯狂肆虐,依旧需要他耗尽理智去死死克制。 “蒋初宁,养小白脸,你吃得消吗?” 滚烫的体温近在咫尺,蒋初宁扭动着挣扎,拖鞋也在动作间掉到地上。她一把推开他:“你管我吃不吃得消,等我先养十个八个的再说。” 还十个八个。 霍珩彻底被气笑:“小姐,就你这样,随便……” 话到一半,他喉结微微滚动,将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么娇气,要那么多,有什么用?”他轻轻说。 “谁娇气?”蒋初宁的火又被点燃了,“你是不是早就嫌我麻烦?嫌我麻烦你直接说啊,偷摸着去相亲有什么意思?” 霍珩压下自己那点肮脏的心思,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我说了,你就不麻烦了?” 蒋初宁冷笑:“我就咬死你。” 霍珩颈间的牙印突然隐隐作痛。 趁他松懈,蒋初宁撑着床沿往后挪了挪,脚尖在地上摸索着勾回那只掉落的拖鞋。 “我倒要看看,现在养二十个刚成年的小明星到底要多少钱。”说着,她忽然回过头,唇角慢慢勾起坏透了的弧度,“就算我养不起,这不是还有你吗?” “反正霍总家大业大,总不舍得看我一个人孤单寂寞,”蒋初宁站在地上,双手环胸,傲慢地微扬着下巴看他,“如果你不同意的话,那我只好去找霍景烨了。反正他这人宽宏大量,想来也不介意为自己老婆的幸福生活添砖加瓦。” 霍珩黑眸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让霍景烨帮她养小白脸,还是二十个。张口“老公”闭口“老婆”,在她眼里,嫁给霍景烨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甚至能如此云淡风轻地随口放在嘴边用来恶心他。 蒋初宁大概是得意过了头,竟忘了两人之间不过咫尺之遥,这点距离,在他眼里与送上门无异。 霍珩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稍一发力,便将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狼崽子重新拽回了身前。 “蒋初宁,”他扣住她的手腕,压住她胡乱挣扎的双腿,咬牙切齿,“要是我哪天把你锁死在床上,那一定是你活该。” “也行啊,”蒋初宁不甚在意地笑笑,“就是得辛苦霍总帮我物色几个和我心意的小男朋友了。要听话的,好看的。反正你知道我的喜好,长你这样的最好。” 霍珩磨了磨后槽牙:“长我这样的。” 他指尖碾过她微烫的唇瓣,在她因微愣而下意识启唇的瞬间,修长带茧的指节径直挤入她齿缝间,粗暴地挤弄她湿软的舌尖。 “蒋初宁,”霍珩眼帘半垂,居高临下地锁定她泛红的眼眶,如同一只盘算着如何将猎物拆骨入腹的野兽,“找别人,当我死了?” 65. [锁] [此章节已锁] 第六十五章: “呜——” 蒋初宁被迫呛了一下,眼尾顿时更红,又羞又恼,几乎是本能地合拢齿关咬了他一口。 霍珩指尖一顿。 “撒什么娇?”他问。 蒋初宁眼睛瞪大,满是质问,想狠狠再咬一口,却被擒住了下巴。 他大掌微微收紧,拇指擦过她被咬得有些泛红的下唇,将那抹湿意擦抹开来:“怎么这么喜欢咬人?” 蒋初宁叼住他指尖,含糊不清地磨牙:“你活该。” “嗯,我活该,”霍珩低低笑了两声,抽出手,指尖划过她裸露的腿侧,“但是不能再咬了。咬坏了,我还怎么哄蒋小姐开心?” 蒋初宁浑身一颤,要挣扎,却架不住他的动作更快。 “你——” 她还没说完,霍珩顿住。 他轻轻碰了碰:“什么时候……?” 蒋初宁热气上涌:“你管我?” 霍珩面色不变,动作极其恶劣,说出的话却显得大方又体贴:“当然要管,蒋小姐什么时候需要,都可以来找我。” 蒋初宁喉咙里带着水汽,动弹不得,还是不忘刺他:“我养不起你。” “二十个小明星都养得起,怎么养不起我?” 说罢,霍珩想起了什么,眼底划过一抹冷冽的戏谑,不由用了几分力:“也对,你那二十个小明星,是打算让别人帮你养的。” 蒋初宁发丝被蹭得凌乱,几乎失了力气。她扬起脖颈,忽然发觉此时状况不对。 明明是她来质问他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个……”蒋初宁说得断断续续,气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最后咬牙骂道:“狗东西!” 霍珩嗤笑一声,又过分了些。 她终于忍不住抱怨。 “娇气。”霍珩低哑地吐出两个字,眼底翻涌着沉沦的暗芒。 蒋初宁腕间的桎梏松了。 下一秒,她甚至来不及反应,视线里便只剩下男人低垂的身影,以及骤然逼近的气息。 白天,明晃晃的。 蒋初宁大脑瞬间轰的一声陷入空白,脱口而出的颤音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本能依赖:“霍……霍珩……” 皮肤被轻拍了下作为回应,不知是警告还是安抚。蒋初宁只能让男人乌黑的短发从她指缝间穿过,使不上半分力气。 他把头埋在她肩上时,她总想揉乱他的头发,却每次都克制着。这次真的碰上,才感觉连发丝细细密密的刺痒都成了折磨。 “霍珩。”她声音带上了哭腔。 霍珩终于短暂停下,报复似地咬了她一口:“小姐,狗,就是这样的。” 蒋初宁溃不成军。 等他帮她收拾好。蒋初宁躺在他怀里,眼泪擦在他结实的肩膀,才执拗地说:“我的狗。” “你的。” “不能去找别人。”蒋初宁补充。 霍珩反问:“我有病?” 蒋初宁抬头看她,眸子里满是问号。 霍珩垂眼看着她:“到处给人当狗?我没这爱好。” “当人也不行。”蒋初宁小声嗫嚅。 霍珩低低笑了一声:“行,只给你当。” “为什么见申小姐?”蒋初宁问。 “两家长辈交接份礼物,她刚好顺路送过来。” “这不就是相亲?” 霍珩又轻轻拍了她一下:“不到一分钟的见面,总共没说了五句话,怎么就成了相亲?” “满意的话,一分钟足够。”蒋初宁不依不饶,“你敢说霍家没有这个意思?” 霍珩语气淡淡的:“他们有没有这个意思,关我什么事?” 蒋初宁磨了两下牙,又咬了他肩膀一口。 狗东西狗东西狗东西!!! “小姐,”霍珩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一手扣紧了她脆弱的后颈,“只是这样你都接受不了,你让我怎么看着你和霍景烨订婚?” 蒋初宁浑身一僵。 她合拢牙关,犹豫了下,又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刚刚咬过的地方。 “那你也不能……”她声音低了下来,半晌,才憋出一句,“不能什么都不告诉我。” 霍珩扯了下唇角,没说话。 “你报复我。”蒋初宁低声说。 “没有。” 霍珩垂下眼,将眼底闪过的一丝阴郁悄然压下,按在她腰际的指腹无意识地收紧又放轻。 让蒋初宁也尝尝这种提心吊胆、嫉妒失控的滋味。这样的念头确实一闪而过。可不过转瞬,他就觉得,没必要。 何必呢。 蒋初宁不是不喜欢他,也不是不想要他。只是还有更重要的,对于她来说,更不可舍弃的东西排在他前面,甚至排在她自己前面。所以她不敢选择他。 可这又怎么会是她的错。 他又怎么能以此为借口让她难受。 “他们提了,我拒绝了。”霍珩低声道,“顺手送个东西罢了。” 蒋初宁埋在他颈间,安静了片刻。 “狗东西。”她小声骂他。 霍珩唇角勾了下:“嗯,你的。” 蒋初宁弯了弯唇。 她终于想起后院那方被她惦记了许久,险些因为心情不好而错过的汤池。 “温泉。”蒋初宁亲了亲霍珩的喉结,提醒他。 “不累了?”霍珩问。 “不累。” 蒋初宁眼里闪着精神气,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光脚踩上拖鞋就要走,被霍珩一把扣住手腕拉回身边:“干什么?” “换衣服。”蒋初宁说。 她带了温泉泳衣。 霍珩没放手:“有新浴巾。” 蒋初宁站在原地,抿了抿唇,没有动。 霍珩眯起眼:“防着我?” 蒋初宁翻了个白眼,抽回被他拽着的手腕,踩着虚浮的步子抬脚进了他的浴室,“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等她掖好浴巾出来的时候,霍珩已经泡在室外的私人汤池里。水汽蒸腾间,男人宽肩窄腰的线条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手臂随性地搭在池沿上,沉沉地看着她。 待她走近。 霍珩闭了闭眼,仰起头,轻声吐出几个字:“去换衣服。” 蒋初宁唇角不着痕迹地弯了下。 她身后像是有一条虚幻的毛茸茸的大尾巴翘了起来。不仅不退,反而走近,伸脚撩了撩霍珩胸口的水。 “不换。”她说。 霍珩眼皮依旧合着:“想我帮你?” 蒋初宁动作一顿。 脑海里几乎是瞬间浮现出他那双手贴着布料擦过肌理、将她禁锢在衣帽间里折腾的画面,呼吸不由得烫了一下。 旋即,她踩上他的肩,脚尖甚至划了下他的侧颈:“你好麻烦。” 霍珩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并不辩解。 蒋初宁这才利落地收脚转身, 顺着连通的后院小门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好吧,其实她也不敢。 等她换好衣服回来,霍珩抬眼看了她一会儿,视线从上到下慢慢扫过,最后落回她脸上。 “怎么没穿你发给我的那些?” 蒋初宁心虚地眨了眨眼。 发给他的,都是她精挑细选过的,款式规矩,包裹得严严实实,乍一眼看上去和普通裙子没什么区别。可真的穿,当然还是要挑最喜欢最漂亮的。 但是她喜欢的那些,总不好发过去,搞得像在故意招惹他一样。 “又挑了些新的,没来得及给你看。”蒋初宁下水,自觉地走到霍珩身边,搂上他的腰,抬眼看他。 霍珩手掌抚过蒋初宁染了些潮气的后脑发丝:“骗子。” 蒋初宁蹭了蹭他的肩膀:“不好看?” “好看,”霍珩嗓音低哑,“别给别人看。” 蒋初宁伏在他胸口,闷闷地笑出声来,震得他胸腔跟着微微颤动。 “嗯?”充满威胁的低沉声音从头顶传来。 蒋初宁这才抬起头,说:“你的。” “都是你的。”她语气软得像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所以,我的霍先生,可不可以告诉我,最近为什么不开心?” 霍珩还来不及心动,就被她后半句话轻轻刺了一下。 “谁告诉你我不高兴?” “感觉。” 霍珩嗤笑了一声。 蒋初宁却没被他糊弄过去。湿漉漉的手从水里探出来,捧住他的脸,将他微微偏开的视线重新掰了回来,说:“回答我。” 霍珩顺势揽住她的腰,问:“我该高兴吗?” 他已经懒得再提霍景烨。 “该,”蒋初宁说,“我喜欢你,你高兴的。” 霍珩喉间滚动了下:“别挂在嘴边。” “为什么?”蒋初宁凑到他脸前,他转过视线,她就俯在他身上,像条小美人鱼那样跟到另一边,“我想你高兴。” 霍珩扯了扯唇角:“嘴倒是甜。” 蒋初宁亲了亲他的下巴:“知道你喜欢听,我才说,不是因为不重要。” 霍珩没说话,可他眉眼间那点紧绷已经松了下来。 “霍珩……”蒋初宁尾音拖得绵长,像是拿准了他吃这一套。 “没什么不高兴的,你不用多想。”霍珩闭着眼,后颈仰靠在池沿上,任由她四处胡作非为。 “霍珩!”蒋初宁终于有点生气。 “嗯。”他轻飘飘应声。 蒋初宁眼眶有些湿润了。 霍珩睁眼看她,抚去她脸上的水痕,却蹭上更多。 “我不高兴,你生什么气?”他轻声开口。 “都说了,”蒋初宁瞪着他,“都说了,我不想看你这样。” 明明他之前不高兴的时候,都是直接…… 蒋初宁脸色慢慢染上浅粉,像是被水汽熏出来的,又像不是。 “你说啊,”她蹭到他耳边,扶着他的手晃了晃,“我惹你生气,你可以直接说的。” 霍珩并不应她。 直到蒋初宁拽着他慢慢贴近。 霍珩的动作倏地停住。方才还懒散的神色,一寸寸收了起来。 蒋初宁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情绪骤然沉下去,看着他下颌一点点绷紧,连呼吸都比方才重了几分。 “霍珩,”她轻声说,“你可以……直接让我知道的。” 66. 第 66 章 第六十六章: 霍珩指节用力到发白,隔着水汽与湿透的布料,仿佛要在她身上凭空揉烙出属于他的掌印。 “对别人也这样?”他嗓音低哑,听不出喜怒。 “没有别人。”蒋初宁压着耳根蔓延开的烫意,迎着他的视线,“只有你。” 霍珩只当她是顺着自己的话随口哄他,没有在意。反而回答她之前的问题:“就是这样。” “什么?”蒋初宁没反应过来。 “因为你之前问我是不是很久没交女朋友,”霍珩眼皮半降,目光落在她沾着水珠的湿唇上,像是自嘲,“我小心眼。” 蒋初宁还是不懂。 “啊?”她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没有前任,没有床伴,也没暧昧过谁。”霍珩顿了顿,黑眸里翻涌着暗沉的情绪,没有半点玩笑意味,“可是我想要你,只因为是你,不是因为一时兴起,也不是因为刚好想要一个女人。” 蒋初宁怔怔看了他半晌。 没有别人,什么人都没有。 她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自己都没察觉。 可下一秒,脑海里却像被什么牵了一下,忽然闪回许多零碎的画面。他按着她,她突然问了句什么。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有些不对劲。 那些她当时没有放在心上的目光,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还有一次次让她觉得奇怪的反应…… 原来都有迹可循。 蒋初宁唇瓣轻轻动了动:“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喉间有些发涩,过了片刻,才低声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在和我……” 后面的话实在难以启齿,她停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偏过脸亲了亲他的下颌。 霍珩漫不经心地抚过她微湿的发丝,指腹顺着她脊背缓缓落下,没有催她。 蒋初宁才继续道:“和我这样的同时,也会和别人这样。” “有明确关系的,或者没有明确关系的……”她声音越来越低,耳根又泛起一层热意,“就是……像对我一样。” “在那个时候问?”霍珩并未因她的亲近而松开这个问题,语气淡淡,眼神却沉得像一潭泼了墨的深水。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了。”蒋初宁垂下眼,扶在他肩上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或许潜意识里,她真的有过那么一瞬的念头。 半晌,她低声道:“对不起。” 空气静了片刻,只剩温泉水缓缓流动的细响。 霍珩从鼻腔里轻轻哼笑一声,听不出究竟是调侃,还是嘲弄。 “蒋小姐道歉,”他顿了顿,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还真是少见。” “这种事,你当时就可以直接问我的,”蒋初宁收起那点心虚,下巴微扬,理直气壮地指责起他,“如果我不问你,难道你就要一直这么不冷不热地晾着我吗?” 霍珩动作顿了下:“我什么时候晾着你了?” “你……”蒋初宁垂下眼,慢吞吞挪到他腿上坐着,任凭温热的池水漫过两人贴紧的身体。 礼物、花、甜言蜜语……勉强算他合格。消息也一直回得及时。 甚至这次,他还特意过来陪她。似乎没什么不对的。可她就是敏锐感到了不对。 结果,他真的有事不开心。 但蒋初宁怎么好直接说,她觉得他不吻她,连抱着她的动作也显得敷衍,一点都不像之前那样用力的,像是很需要她那样。 “你抱我。”蒋初宁命令道。 霍珩轻笑了声:“存心折磨我?” 蒋初宁瞪大眼:“只是抱着而已。” 水汽氤氲中,霍珩掀起眼皮看她。 片刻,他掌心贴着她滚烫的皮肤用了些力:“这样?” 温热的池水随之荡开,哗啦一声撞上池壁。 蒋初宁的腿不自觉动了一下,呼吸乱了几分。 “可以,”她强作镇定,“我不……嫌弃你。” 霍珩轻笑一声,慢条斯理摆弄她。 “就是总之,你要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谈……”她忍耐着,抿了抿湿润的唇。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想起他们现在这关系,好像根本算不上正儿八经的谈恋爱。 偷情?霍珩最不喜欢这个说法。 没等她想清楚该用什么词来定义,下巴已被一只带着烫人温度的大掌死死钳住,迫使她抬起头。 “第一次什么?”霍珩嗓音低哑沉沉,黑眸深处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晦暗,“谈恋爱?” 蒋初宁被他的眼神定住。 “……算吗?”她声如细蚊,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 下唇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拇指狠狠按上。 “霍景烨呢?”霍珩问。 “我们没什么关系。”蒋初宁含糊不清地说着,偶尔舌尖会碰到那只恼人的手指,“除了家里定下的婚约之外。” “我在他脖子上看见过吻痕。”霍珩依旧按着她,眼里是晦涩的审视,像是在判断她的话里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和我没关系。”蒋初宁说。 霍珩:“前男友?” “没有。” 霍珩:“炮友?” 蒋初宁睫毛颤了下。 这个词从霍珩口中说出来,莫名让她耳根一热。或许是因为太粗鲁直白,不像他平时会说的话。 “没有。”她依旧说。 霍珩并不放过她。 “男模呢?”他问,“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比如你心心念念的小明星。” 蒋初宁炸毛:“你想什么呢!?” 霍珩眯了眯眼,捏着她的两颊,语气沉下来:“回答我。” “没有。”蒋初宁忍气吞声,犹豫了下,把锅扔到曲半夏头上,“只有和朋友在一起或者应酬的时候。” 又犹豫了下,想了个合适的词:“逢场作戏,走过场,没做什么。” 霍珩冷笑。 蒋初宁侧头将唇贴在他的指节上,讨好似地轻抿了一下那湿烫的皮肤。 “只有你。” 面前的喉结似乎重重滚动了下。蒋初宁定睛去看,却再没看到。 她抬眼,看霍珩的眼睛:“我不是说过很多遍吗?” “你什么时候说过?”霍珩嗓音发沉。 蒋初宁忍着羞耻:“只喜欢你,只要你,只有你。” “还要我怎么说?”她气不过,抬脚蹬了下他的小腿,“你不要得寸进尺。” 动作溅起一阵轻微的水声,贴着肌肤荡开,在氤氲的水汽里显得格外暧昧。 霍珩眸色有些恍惚:“嗯,是我蠢。” 他缓慢地放开她,宽大的掌心顺着脊柱一路往下安抚,动作放得极轻极慢,像是在给一只彻底炸了毛的动物顺毛,带着几分低头妥协的虔诚。 “也还好 ,”蒋初宁舒服地眯眼,顺势把下巴搭回他的肩头,“只是这些事情,你问我的话,我都可以告诉你。” “你想问几遍都可以,不至于蠢。” 她不太乐意听别人骂他,他自己也不行。霍珩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只能由她来骂。 “只喜欢我?”霍珩吻她发际。 蒋初宁哄他:“只喜欢你。” 霍珩的手探到她锁骨,握着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微微用力,又缓缓滑落。 “再说几遍。”他低声哄诱。 蒋初宁呼吸像是被限制。她艰难地吞咽了下,才说:“只喜欢你。” “嗯。” 霍珩低低应了一声,手上的掌控却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显然远远还没满意。 蒋初宁想把头埋进他脖子里,却控制不住地昂首。 “只喜欢你,”她轻声呢喃,“我只喜欢你,只喜欢过你一个人,只想要你。” 最后三个字落下,霍珩的动作骤然重了几分。 蒋初宁呼吸一颤,声音里不自觉带了点哭腔:“霍珩。” “嗯?” “别在这里。”她眼角溢出湿意,无力地按住他的指节。 霍珩的动作停住,随即撤开。 “抱歉。”他低低应了一声,唇角却压不住那点笑,分明半点悔意都没有,“你就不问?” “问什么?”蒋初宁挂在他脖子上,轻喘着气。 霍珩:“问我……” 话还没说完,蒋初宁已经抬起头,眼底闪烁着看透一切的娇矜与笃定,直接截断了他:“你喜欢我。” 霍珩怔愣一下:“你怎么知道。” 蒋初宁危险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霍珩胸腔微微震动,溢出一阵哑声低笑:“我是说,我没有说过,你怎么知道?” “不喜欢?”蒋初宁磨了磨牙,蠢蠢欲动。 “喜欢。”霍珩看着她,目光一点点柔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我喜欢你,只喜欢你,只想要你。” 蒋初宁眨了眨眼,埋头进了他怀里。 “哦。”她声音闷在他的胸膛里。 “那算吗?”她轻声问。 “算什么?”霍珩问。 蒋初宁:“恋爱。” 霍珩垂眸看着她,看她羽睫轻颤、悄悄屏住了呼吸,看她分明紧张得连指尖都在收紧,还强撑着骄傲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双眼。 明明和别人有婚约,却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算。”他说。 蒋初宁弯了下唇角。 “我们的开始,是恋爱。”霍珩抬起手,捏住她的下巴。 他到底还是妥协了,靠着一次次冠冕堂皇的借口,不知不觉间将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踩得稀烂。 至少不是炮友,不是床伴。是正式的、需要维护的、可以进一步发展的关系。 那就还算是一个像样的开始。 霍珩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稍稍撤开些许,凝视着她泛着潮气的眼,又贴上去。 “其他任何人,都和你没有关系,知道吗?”他低声警告,带着沉沉的占有欲。 过快的心跳声几乎要撞破胸膛,蒋初宁乖觉地应着:“嗯。” 温热的水汽与体温交织在一起,她主动攀得他更紧,恨不得将自己彻底融入他的骨血里,任由自己毫无保留地沦陷,“只有你。” 67. 第 67 章 第六十七章: 水花哗啦一阵剧烈响动,霍珩径直从水中站了起来,大掌托着她的腰背,连带着将蒋初宁也半抱半扶地带出了水面。 温热的池水顺着两人的体表疯狂下滑,夜风一吹,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蒋初宁像没有骨头一样挂在霍珩身上,声音轻轻的:“好冷。” 霍珩扯过旁边备好的宽大浴巾,动作迅速却轻柔地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裹了进去。 蒋初宁依旧贴着他:“你呢?” 霍珩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低头吻了吻她的太阳穴:“回去就不冷了。” “不泡了吗?”蒋初宁弯起眼唇,尾音拖得绵长,故意撩拨他。 “温泉泡太久对身体不好。”霍珩托着她的大腿把她抱起来,嗓音微哑:“回去冲个澡,早点休息。” 蒋初宁愣了一下。 还没等反应过来,她已经被霍珩一路半抱半拎地送回了房间浴室。 自己的,房间。 啪嗒一声,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蒋初宁独自一个人站在镜子前,水珠从湿漉漉的发梢落了满肩。 …… 晚上。 月色如水,隔着薄纱窗帘在沉沉的暗色里打下一片朦胧的光影,隐约透出窗外模糊的枝叶与汤池轮廓。 蒋初宁一个人闭着眼睛,侧躺在床上。 房门无声地打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门外走近,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眼皮轻轻颤了一下,却始终没有睁开。 床垫在身侧缓缓陷下去,熟悉的气息随之靠近,带着丝丝凉意。 蒋初宁抿了抿唇,装作熟睡的模样没理他。 身后的人伸手掀开被角,悄无声息地躺了进来。蒋初宁故意动了动,顺势将大半张被子全扯了过来卷进怀里,甚至还往腿间夹了夹。 没有反应。 她松了松憋得僵硬的脸部肌肉,刚想再动一动,给他腾点被子,腰间忽然一紧。 下一秒,连人带被子一起被他抱进了怀里。 “你吵醒我了。”蒋初宁装作刚醒,嗓音带着几分含混的睡意,恶人先告状。 “别动,抢劫。”男人呼吸落在她耳边,声音含着笑,分明在调侃她之前让他小心坏人。 蒋初宁怔了下,随即弯起唇角:“那你快点,趁我男朋友不在。” “这么配合。”霍珩手臂收得更紧,“是想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跑了?” “不跑,”蒋初宁转过身,往他怀里蹭了蹭,“要和男朋友一起跑。” 霍珩摸着她的后脑,唇角勾了下。 “你怎么浑身凉凉的?”蒋初宁悄无声息的把手探进他的睡衣。 “晚上凉。” “可是我就不凉。”手被握住,蒋初宁却仍不安分地动了动,大发慈悲般覆到他身上,让被子将他也一并裹进来。 霍珩揽住她的腰:“你躺了很久。” “那你怎么这么慢?” 蒋初宁原本还想抱怨——让我一个人洗澡。 但这听起来太像邀请他一起,于是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可即便省掉了后半句,她的话似乎也没多纯洁。 霍珩握住她的手,摩挲了下:“有点事。” “什么事?”蒋初宁轻轻挠他的掌心。 霍珩低笑了声。 “不太好告诉你,”他捏了捏她的手指,放到唇边吻了下,“毕竟第一天谈恋爱,总该允许我有所保留。” “我还以为我们挺熟。”蒋初宁佯作抱怨。 “很熟,”霍珩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毫无预兆地贴紧她的耳廓,低沉的嗓音像带有引力,“比其他任何人……都熟。” 蒋初宁后颈蓦地沁出了一层细汗。 “狐狸精。”她小声念叨了一句。 “什么?”霍珩没听清。 “我说,”蒋初宁推开他的脸,“你不要勾引我。” 霍珩愣了下,抓下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低低笑了一声:“这就叫勾引?” 蒋初宁严肃地板着脸:“嗯。” “可是我勾引自己的女朋友,不是天经地义?” 蒋初宁语塞了下。 就这个空档,那个狐狸精甚至还在她耳边恶劣又轻缓地吹气。 她悄悄磨了磨牙:“你别逼我。” “逼你什么?”霍珩漫不经心地揉了揉她发烫的耳朵。仿佛一片好心,像是全然未觉那片触手可及的皮肤并未好转,反而像是在他的掌心里一点点彻底烧了起来。 蒋初宁气急败坏地瞪他,霍珩依旧轻轻捏着她的耳垂。 “好烫,”他说,“帮我暖暖手。” “霍珩!” “嗯?”男人手指顿了顿,终于放开她无辜的耳垂。 蒋初宁最受不了他这么应她。那声尾音带着低沉的鼻音,懒洋洋地贴着她的鼓膜震荡,顺着耳朵一路烫进了胸腔。何况他还故意将 温热的掌心贴在她脸上,指尖沿着她脸侧的线条有一下没一下地来回勾缠。 她一把按住霍珩的手。 “你等等,”蒋初宁小小深呼吸了一口气,“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 霍珩眸底带着笑:“什么事?” “不太方便告诉你,”蒋初宁用他说过的话堵他,“你得给我留点私人空间。” 霍珩眉梢动了下:“好啊。” “蒋小姐需要什么空间?”他声音低低的,“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 蒋初宁一把挪开他揽在自己腰际的手,趁他不注意,整个人唰地缩进被子里。 霍珩怔了一瞬,随即失笑。 “别躲,不逗你了。” 话音未落,一只熟悉的嫩手悄无声息地勾住了他的裤腰。 霍珩呼吸一滞。 “等等——” 可这样的阻拦完全是徒劳。 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温热微烫的呼吸毫无预兆地熨帖在他腰腹,伴随着唇齿轻轻蹭过的软意,烫得他肌肉瞬间僵硬。 蒋初宁满意地眯了眯眼,又用了些力。 这片位置,她盯了很久。腹部两侧收束而下的浅浅凹痕,勾出清晰利落的线条,一路隐没进衣料边缘。从下午开始就注意到,所以泡温泉的时候,她便借着水汽遮掩,偷偷研究。 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且师出有名。 蒋初宁藏着几分得意,伸出舌尖轻轻抵了抵,便感觉掌心下的身体急促地起伏了一下。 隔着一层被子,外面的声音她其实听不太清楚,只感觉有一只大手过了片刻才覆在她脑后,掌心烫得吓人,修长的手指插入她的发丝间,似是想将她推开,却又更像在克制地按压与挽留。 蒋初宁便顺着自己的心意,细密地吮吻,直到留下痕迹。 哪怕脖颈不可避免地蹭到他紧绷滚烫的身体,她也依旧心无旁骛,带着几分执拗与坏心思,独占着那一小片天地。 肌肉急促地绷紧又放松,蒋初宁扶在他腿侧,近乎虔诚地在自己看好的地方留下一圈又一圈的标记,直到被闷热的空气蒸得快要缺氧。 她“唰”地一下又从被子里钻了出去。 像是完全没看到身后的霍珩呼吸沉重,眸色也暗得惊人。 蒋初宁背对着他躺下,若无其事地说:“睡吧,男朋友。” 顿了顿,她又转过身,抱住身边的人形火炉,凑过去亲了一口。 “晚安。” 68. 第 68 章 第六十八章: 霍珩深呼吸了一下,刚要掀被下床,旁边柔软的身体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了他身上。 “陪我。”她说。 霍珩闭了闭眼,低声说:“别人的地方。” 还是他们第一天确定关系。这个时候,在这里发生什么,总显得轻率。 “嗯,”蒋初宁心知肚明,把脸往他颈窝里蹭了蹭,说,“快睡。” 面前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蒋初宁想贴上去吻,被捂着脸反制。 “睡吧,”霍珩嗓音沙哑,“我在这里陪你。” …… 第二天,蒋初宁醒得比霍珩早。 柔和的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让一切都显得缱绻。 身旁的男人还在熟睡,平日里严谨清冷的轮廓在晨光下显得少有的温和放松,一只手臂还沉沉地揽在她腰间。 蒋初宁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指尖轻悄悄地去挪他的手。 刚动了一下,身侧的男人便缓慢睁开眼。 他眼底还带着尚未散尽的倦意,没怎么清醒,手臂一伸,又将她重新捞了回来:“再睡会儿。” “我要吃早饭。”蒋初宁在他怀里动了动,“你要一起吗?还是再睡会儿?” 霍珩无奈地低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早?” “生物钟。”蒋初宁顿了顿,“我平时这个点都起来了。”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而且管家问我的时候你还没来,我怎么知道你会陪我。” 早饭时间是昨天定好的。哪怕不会有人直接进来卧室,可他们不吃饭,外面就会有人一直等着,出去不方便。 霍珩眉梢动了动。 “我陪你,就不起了?”他问。 “春宵苦短……那什么,日高起,”蒋初宁舌头险些打了个结,“我不起床,也是正常的。” “那别起了。”霍珩说。 蒋初宁推了推面前结实的胸膛:“今天不行,今天约了早朝。” 霍珩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贴合的肌肤传过去,惹得蒋初宁脸热。 可腰间箍着的手臂纹丝不动,直到马上要早朝的昏君头发都被某人的下巴蹭乱。 “去吧。”霍珩终于松开她,慢条斯理地起身,低头吻了下她的额侧,“我回我那边。” “嗯,”蒋初宁点头,抬手指了指一旁的落地窗,“别走正门。” 阳台外连着后院,沿着外面的廊道绕过去,正好可以从另一侧回到他的房间。 霍珩不免有些好笑。他掀开被子下床:“怎么有了名分,我还是这么见不得光?” 蒋初宁抿了抿唇,没吭气。不好回答的问题,她选择不回答。 霍珩也没指望她能给出什么正经答案,顺手拿起一旁的外套,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玻璃门。 晨间的凉风迎面扑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抱着被子露出一双清亮眼睛、用眼神无声催他快走的蒋初宁,迈步走了出去。 半小时后,蒋初宁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浅色连衣裙走进餐厅。 霍珩早已等候多时,见她过来,动了下眉毛。 “蒋小姐。”帮佣微笑着拉开餐椅,“霍先生说等您一起。” 蒋初宁顺势坐下:“好的,谢谢。” “霍先生,”蒋初宁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神色淡然自若,仿佛昨晚那个抱着他不肯撒手的人根本不是她,“早。” “早。”霍珩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顺手将咖啡杯放回瓷盘,“睡得还好?” “还可以。”蒋初宁面色不变,低头拿起刀叉,安静地吃起早餐。 一顿饭下来,两人再没说过几句话。 餐桌旁候着的佣人们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动作,连添饮品、换餐盘都比平时小心了几分。直到两人用完早餐,各自回了房间,餐厅里的气氛才终于松下来。 几个人一边整理餐盘,一边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瞧见没?传言真没说错,这两位关系是真的僵。” “那怎么还一起过来?” “哪是一起来的,估计是行程撞了,纯属巧合。A市附近的私人度假区就这么几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这庄园这么大,换栋别墅住又不难,干嘛非要硬凑在一栋楼里受罪?” “马上就是一家人了,都到了一个地方了,刻意住那么老远显得多奇怪?总不能一点往来都没有。估计也是做给外人看的。” “啧啧,天天对着讨厌的人强颜欢笑,豪门这饭吃得也够憋屈的。换了我,气都气饱了。” …… 几人收拾好餐具便低声说笑着离开,全然没注意到,他们口中“水火不容、强颜欢笑”的两个人,早已悄无声息地在后院避开所有视线重新聚在了一起。 后院一隅,一架宽大的木质秋千悬在树荫下。微风拂过,藤蔓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 霍珩指尖穿过蒋初宁的长发,慢条斯理地揉捏着她的后颈。 “上午就走?”他问。 “嗯,”蒋初宁抱着他的腰,靠在他身上,问,“你呢?” “晚点,不好和你一起,” 蒋初宁没说话。 身体一点点松下来。昨夜温泉留下的暖意还未散尽,连日积攒在筋骨里的疲惫也在他的揉捏下渐渐散开,只剩下一身懒倦,软软地陷在他怀里。 心口莫名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失落与不舍。 “霍珩。” “嗯。” 蒋初宁想说,要不别走?不走可不可以? 两个人都不走,或者两个人一起去哪里。让她一直看到他。醒来就跌进他怀里,吃每一顿稀松平常的早餐。晚上被他牢牢搂着入睡,在呼吸交缠间听他说晚安。 可这些话太过亲昵,光是想想都觉得肉麻。大白天的,她实在说不出口。 “好累。”最终,她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又贴了贴,闷声吐出两个字。 不想因为工作和应酬离开,不想每次出差都和他完美错开,十天半月见不到人影。哪怕惹他生气,也因为若即若离不能确定,让他独自消化情绪,一如既往地迁就她,迁就到让她分不清他是否也会感到疲惫。 霍珩捏在她颈间的手指顿了半晌。 她鲜少说累。 在外人眼里,蒋初宁一向利落、沉稳,哪怕局面再难,也很少让人看见她失态。 可偏偏,说起蒋初宁,他只想得起倔强的、聪明的、可爱的、漂亮的。 他依然记得她坐在会议桌前,言辞利落地敲定一项又一项决定;也记得她在人群里从容周旋,笑意得体,滴水不漏。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脑海里浮现的画面变了。变成她仰着头任他亲吻,变成 她执着地问他为什么生气。 耀眼的瞬间引他陷入,藏在锋芒之下的软肋将他困在城池。 于是现在一句简简单单的“好累”,就足以让他缴械投降,甘之如饴。 后院的微风拂过,秋千缓缓晃荡着。 霍珩突然开口:“你想要的东西,我有。” 他垂着眼,指腹轻轻摩挲着蒋初宁颈后的皮肤:“你不是必须选霍景烨。” 蒋初宁后背一僵。 “什么东西?”她装作没听懂,语气却比方才紧了几分。 霍珩轻笑了声:“随便什么东西。你们公司那次项目的原始材料,资金来源,或者足以钳制霍景烨的筹码,只要你需要。” 蒋初宁坐直身体:“你调查我?” “是。”霍珩直接了当的承认。 他神色未变,甚至没有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一些旧事罢了,不值得你和霍景烨费心周旋。” 蒋初宁心绪乱了几分。 她不肯开口,是怕他深陷这趟浑水惹一身腥。更怕一旦挑明,会让这段本就错综复杂的感情显得像是她别有所图的算计。 “你……”蒋初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什么时候知道的?” “没多久,”霍珩漫不经心地转开眼,看着树荫下斑驳的光影,“你有所顾虑,我总该想办法知道。” “可是,”蒋初宁喉间干涩,“你怎么一直不告诉我?” “你不信我,或者,你需要自己的独立空间。”霍珩闭上眼,倦怠地靠在椅背上,“你不开口,我就当不知道。” 他给她留足了向他伸手求助的时间,却一次也没等到过她的示弱。 这是他们蒋氏内部的事。如果她不想他冒犯她的领地与骄傲,他就甘愿收起所有锋芒,安分地守在她划好的界限之外。 蒋初宁紧紧盯着他:“那现在呢?你为什么……” “你累了,”霍珩睁眼看向蒋初宁,“累了的话,就看看我。” “我拿这些东西,比你要容易得多。” 说到这里,霍珩眼神沉了几分,心底生出几分暗火与憋闷,又生生压下。 “和你未婚夫不是配合很默契吗?”他唇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现在有了男朋友,总不该厚此薄彼。” 霍珩显然是在翻旧账。从前她和霍景烨一唱一和,没少给他添堵。 蒋初宁听出来了,唇角也跟着翘了一下。她有点想笑,却觉得眼下这个时候,实在不太合适。 “你们不一样。”她说。 霍珩眯了眯眼。 “别再拿这些话敷衍我。原件公司留存,复印件我让于杨给你送过去。”他语气淡淡,“有任何问题,预留的资金随时可以动用。” “蒋初宁,”霍珩指尖敲了下扶手,“这样,足够了吧?” 蒋初宁眼皮猛地一跳:“那笔钱,你还压着?” 哪怕只有五亿来自公司的自有资金投资额度,也是实打实压在账上的流动资金。这样的资金一天不用,就是一天难以估量的时间成本与利益损失。既不能投入项目,也不能产生收益,纯粹的损耗、巨额的浪费。年底报表绝不会好看。 她以为,她以为…… “你疯了?”蒋初宁问。 “小姐,”霍珩神色懒散,侧眸看向她,“女朋友就快嫁给别人了,我哪敢动啊。” 69. 第 69 章 第六十九章: “没嫁。”顿了顿,蒋初宁说,“也没打算嫁。” 可这期间分明出了那么多变故。她没能给他满意的答复,他那时候也冷淡地说过不再继续。 不再继续的话,她理所当然以为,那笔钱早就随着两人关系的降温而解冻抽离。 “你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吗?”蒋初宁问。 霍珩:“怎样?” “这样毫无底线地押注,用人不疑?还是说……这只是霍总惯用的策略?” 霍珩鼻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用?” “我什么时候用你?”他指尖摩挲在蒋初宁腰际,“怎么用的?” 蒋初宁莫名觉得初秋清晨的冷风有点热。 “比如……你可以利用我气霍景烨。”她故作正经。 “怎么气?” “把我带到他面前,耀武扬威,说这个女人归我。”蒋初宁硬着头皮,说完这句自己听着都觉得有些离谱的话。 “主意不错,”霍珩低低笑了几声,“今晚就跟我回去?” “回哪?”蒋初宁脸色一变,急急往旁边退开。 “老宅,”霍珩伸手扣住她的腰,又将人捞了回来,“当着全家人的面,甚至再加上在家里工作了几十年的管家保姆,当众宣布你是我的。我们早就暗通款曲、珠胎暗结,借他的名头生个孩子,给他顶绿帽子戴戴。”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说不定真能把他气出个好歹。” 蒋初宁大惊失色。 “霍景烨……”她咽了下口水,头一次替自己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夫说了句公道话,“罪不至此吧。” 霍珩眼风淡淡扫过来:“心疼他?” “怎么会。”蒋初宁立刻否认,顿了顿,又忍不住道,“可是我们什么时候……珠胎暗结了?” 霍珩的视线转向她的小腹。 蒋初宁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总是危险得过分,她不敢小觑。 霍珩好笑地拨开她的手:“干什么?” 蒋初宁指尖紧了紧:“你别看我。” “男朋友……”霍珩眼神暗了几分,“不能看?” 蒋初宁喉咙有些干涩。 被他身上的温度烘得脑子发昏。不知道该说早就知道会这样还是什么,她几乎就要答应,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那你让我看看。” 霍珩:“?” 蒋初宁的手指又勾缠上他腰际。 她动作慢吞吞的,时不时抬头瞄一眼霍珩的反应:“我不做什么,就是看看。” “……你别怕。”她说。 她有点好奇,昨天晚上她那样用力,有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那些痕迹又能保持多久。 霍珩眼睁睁看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蒋初宁竟然真敢伸手去扒他的裤子。 哪怕知道这里没有监控,他还是条件反射环顾了一圈,随即,握上那只冰凉的手。 “看什么?”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现在是看这个的时候吗?” 蒋初宁已经瞟到了一点红痕。 “不能吗?你不是也看我?”她说的是刚才霍珩隔着衣服落在她小腹上的那一眼。 搞得她皮肤发麻,后背发紧。甚至多了点偶像包袱,疑心自己早饭会不会吃得太多。 霍珩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 想起了一些画面,想她无助地喊他名字,随着呼吸战栗起伏。 他的眼神暗了又暗,嗓音带了几分低哑:“时间不够。” “我只是看一眼。”蒋初宁掀起眼皮睨他,“怎么会没有时间?” “只是看一眼?” “嗯,一眼。”蒋初宁点点头,神情认真得不得了。 霍珩定定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那回去,”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服,站起身,又伸手将蒋初宁拽起来,“回去再看。” 蒋初宁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走得不大稳当。 这明明只是她心血来潮突然想起的一件事,没什么大不了。让他这么一本正经的安排下来,忽然显得有些见不得人。 “我真的只是看看。”她不得不为自己澄清。 “我说你还要做别的了吗?” 随着一声“嘭”的一声闷响,玻璃门被关上。 蒋初宁站在薄纱遮掩的巨大落地窗前,忽然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霍珩缓步走到她身前,垂着眼,黑眸幽深如墨:“不是要看吗?” 他大方地等在原地,任由她审视,眼底是好整以暇的坦然。 蒋初宁嗓子紧了紧,一边想这个人实在太不矜持,一边伸手,再次搭上他的腰间。 随着西裤按扣脱开的微弱声响,她不得不微屈下膝盖,凑近。 呼吸喷在他身上,面前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蒋初宁耳根彻底红透。 紧绷的肌理上,赫然烙着密密麻麻的吻痕与深浅不一的齿印。 全是她的杰作,一路向下蔓延。 大概是有些近了,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皮肤下源源不断散发出的烫人热气,顺着薄薄的空气不停往她脸上蒸。 蒋初宁重心有些不稳,微微晃了下,霍珩一把扶住她的手腕。 “还看吗?”他垂眼,眸子里是说不清的暗涌,“多看几眼,也可以。” 蒋初宁猝然抬眼,撞进他的视线。 “不看了,”她站起身,速度快到眼前发黑,“谢谢你……这么大方。” 她转身要走,刚迈出半步,腰间便贴上来一只烫人 的大掌,微一收拢,将她整个人重新撞回了他怀里。 不等她站稳,霍珩已经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身上。 “……扣不上了。”细密的吻伴随着他低沉喑哑的声音落在蒋初宁耳边,像某种极具欺骗性的低姿态诱哄。 “那你自己想想办法,”蒋初宁后颈冒汗,想挣脱,身子却不争气地泛软,“总不能、都怪我啊。” 滚烫的掌心顺着她单薄的衣裙一路向上:“故意的?” “不是,”蒋初宁欲哭无泪,“我真的只是想看看。” 甚至看得并不是什么出格的位置。或许有点出格?但她真的出于纯洁的欣赏。 ……或者不那么纯洁的欣赏。 “那怎么不继续看看别的?”霍珩依旧握着她,不轻不重,像是他没有丝毫动容,只是为了审问她的答案。 蒋初宁靠在他身上,咬紧下唇,强自撑着最后一点体面:“下次,下次一定。” 显然是生意场上敷衍人的话说惯了,连男朋友都没能幸免。 霍珩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眸色漆黑如墨。 从昨天开始,被她又是咬又是蹭地折腾到现在,他忍到极点的耐性终于宣告报废。 “蒋小姐,负点责。”他用了些力。 蒋初宁快要站不住,往下滑,又被他拖上来。 “你说的时间不够。”她气若游丝地抗议。 “几点走?” “十点?”蒋初宁眸色涣散,“十点半……也行。”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霍珩将她的双手反扣在身后,推着她向前走了几步,又俯身咬住她的耳廓:“那我们快点。” 整个人被牢牢抵在了玻璃窗上。凉意透过薄薄的纱帘漫上来,蒋初宁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他更重地按回去。 “这样?”她声音变了调,软颤得听不出原本的样子。 “这样。” 蒋初宁像是终于没了力气,肩背微微一松,整个人顺着玻璃往下靠了些。 她无力地将额头抵在窗上,不过片刻,便有一只温热的手掌插在玻璃和额头中间,用掌心贴心地覆住她的额角。 “凉。”他说。 蒋初宁说不出话。 本来用于搭配的高跟鞋似乎也方便了他,腿上的线条绷得极紧,又放松,却始终被他死死掌控着节奏,没有半点要停下的迹象。 后背严丝合缝地贴着他滚烫的胸膛。理智支离破碎,她只能无意识地咬着唇,任由呼吸凌乱在上午透亮的阳光。 “你多高啊?”她突然问。 “187。” “比我高……”她思绪已经有些飘远,发出的声音轻得像呓语。 身后的男人闷闷笑了一声:“嗯。” “比你高。”他说。 …… 70. 第 70 章 第七十章: 好歹留了时间洗澡。 浴室里,霍珩被蒋初宁硬推到了门外。 “你收拾一下。”她咬着唇开口。 霍珩反手扣住她的指尖,并未依言离开,反而折返回来,走到她身后,帮她拨开头发,将后背的拉链一拉到底。 “收拾什么?”他问。 蒋初宁一把捂住衣服,声音低若蚊吟:“地上。” 她真的没脸让别人收拾。 原本挺括精致的裙子此刻潮皱不堪,染满属于他的痕迹。说不清的满足与恶劣的掌控欲交织在一起,霍珩忍不住低头亲了下蒋初宁的耳廓,说:“我没弄到地上。” 蒋初宁羞愤欲绝地瞪他。 霍珩这才低低笑了一声,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后脑,重新将人圈回怀里:“等等再去。” “不是累了?”他垂眼看她,指尖在布料边缘若有若无地蹭过,“我帮你。” 本就松垮的连衣裙摇摇欲坠,蒋初宁捂得更紧:“我自己可以!” “可是我想帮你。” “不用!”蒋初宁面红耳赤,坚定拒绝,“我自己来。” 极端的羞耻已经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她怕再这么纠缠下去,没完没了,今天彻底出不了这个门。 “你快点出去,”蒋初宁推他,“别耽误我时间。” “啪”的一声,门关上。 霍珩站在原地顿了顿,从善如流地转身,将外间的残局收拾干净,冲了个澡,最后才不急不缓地拿起手机。 几个未接来电。 他拨回去,许哲彦接起,问:“听说初宁十点走,我们想去送送,结果没看到她。” 霍珩坐进沙发椅里,指尖随手把玩着一个小巧的珍珠耳夹。 耳夹没有细针,却能靠着金属的作用力牢牢固定。 怪不得她没有耳洞,却经常带着耳环。他甚至想起方才在混乱的光影交错间,那枚珍珠贴着她泛红的耳垂轻轻颤动。 “她有点事,估计晚点走。”霍珩声音无端比平时低了几分。 许哲彦愣了下:“你知道?” 霍珩指腹碾过珍珠温润的弧度:“刚知道。” 电话那头的许哲彦莫名觉得这话听着有点不对味,正想再问,就听见霍珩说:“不用送了,她走得急,没必要讲这些虚的。” “你又知道了?”许哲彦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别因为你们两个关系不好把我也拖下水,让人家回头说我不懂礼数。” “谁说我们关系不好?”霍珩气定神闲地抛出一句,“别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龌龊。” 许哲彦语塞了一下。 他龌龊?到底是谁前段时间刚把人家的未婚夫整得灰头土脸? 蒋初宁一向和霍景烨站在统一战线,霍景烨吃了亏,蒋初宁能不记他的账? 这个人居然还说他龌龊。 电话突然被湛承允接过去:“二哥,我们去送送呗,总不好冷落了蒋大小姐。” 显然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我还在这待一下午,”霍珩语气淡淡,“帮你的新女朋友回忆一下你辉煌的感情史?” “不过话说回来,”湛承允一个大喘气,“蒋小姐工作那么忙,我这个大闲人总不好再去浪费人家的时间。” 许哲彦翻了个白眼,接过电话:“他不去,我总得去送送。” 霍珩敲了两下扶手。 “也行。”总不好让蒋初宁真的觉得自己被怠慢。 “那你快点。”他说。 许哲彦差点被他气笑。 周文成终于看不下去,伸手把电话从许哲彦手里截了过来:“行了,别在这扯皮了。你秘书联系不上你,打我这儿来了。” 许哲彦:“?” 没见他接电话啊。 周文成似笑非笑地横了许哲彦一眼,煞有介事地开口:“有急事让你回去,老许这里今天调度不开,没合适的车送你了。霍总,你想办法求求蒋小姐,看能不能委屈她顺路带你回去。” 许哲彦:“??” 候在一旁的管家:“???” 车库里明明停着三辆宾利、两辆迈巴赫,还有一辆随时待命的奔驰商务和一辆骚包的两座超跑。 哪怕是平时用的买菜车呢?? 凭什么质疑他的专业水准??? 许哲彦接过电话,刚要开口解释,就听霍珩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一样,道:“……那我试试。” 许哲彦:“啊?” 霍珩声音带笑:“求求她,说不定蒋小姐心软,愿意让我蹭个车。” 啊?? 挂了电话,刚过三十的许哲彦陷入迷茫:“是我老了吗?” 所以不懂他们年轻人的毛病。 周文成肯定道:“是你老了。” 话音刚落,后背便挨了许哲彦结结实实一拳。 周文成毫不在意,反倒笑得高深莫测。他拍了拍许哲彦肩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说:“老许,你还有的学。” …… 浴室的方向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蒋初宁快步走出来,连头发都还没来得及完全吹干。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下次,意志力一定要坚定一点,出门前四小时,远离霍珩。 行李箱已经被管家先行送上车,蒋初宁拿上手机和随身的小包转身就走,看都没看霍珩一眼。 霍珩也故意没叫住她,反而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得益于先天腿长,他跟在后面,居然比忙着和其他人寒暄的蒋初宁先一步坐上了车。 “嘭”的一声,车门合上。 蒋初宁浅浅舒了口气,下一秒,就听旁边突然冒出来个幽幽的声音:“蒋总。” 蒋初宁被吓得心脏硬生生少跳了半拍。 她猛地转过头,就见那个刚刚还在她心里被狠狠鞭笞的狐狸精,此刻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旁边。 “有急事回去,”霍珩眉眼带笑,语气要多无辜有多无辜,“送我一程?” 蒋初宁第一件事,回头看了一眼前后舱之间的挡板。 已经被升起来了。 迈巴赫稳稳驶出庄园,进入山道。 蒋初宁深吸了一口气:“不是说不好和我一起走?” “突然有事,”霍珩懒洋洋地靠向后座,修长的食指和拇指捏着手机在中央岛台上转了个圈,“秘书电话答到周文成那里了,我得回去处理。” 蒋初宁怀疑道:“真的有事?” “不知道,”霍珩顿了顿,“反正公司那边没联系我。” 蒋初宁捂住了脸。 “你东西还在这里。”她说。 “之后再让人来拿,”霍珩终于掀起眼皮,“毕竟……有急事,得先走。” 他原来怎么没发现周文成这么聪明?地下恋谈了两年的人就是不一样。 霍珩收回目光,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我不能陪你,”蒋初宁强调,“中午有饭局。” “这么可惜,”霍珩状似遗憾地叹了口气。 “嗯嗯。”蒋初宁应着,心里却因为他这副样子莫名生出了一点内疚,甚至还想着要不要想办法腾出一点时间补偿他。 “那现在呢?”霍珩问。 蒋初宁:“什么?”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身旁的人毫无心理负担地开口:“坐我身上?” 蒋初宁:“!!!” “霍珩!” “怎么了?” 蒋初宁一点都没忘记,上次她在车里毫无防备地落到他腿上,最后被逼到了什么地步。 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警惕地看着他:“你别乱来。” 霍珩终于忍不住,轻笑一声:“不乱来。” 他牵住她的手,说:“只是想陪你。” “哦……”蒋初宁憋了憋,还是问,“那你今天晚上呢?” “晚上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蒋初宁看他。 霍珩唇角动了下:“晚上要飞其他地方。” 蒋初宁没再说话,只将视线转向窗外。< /p>车子正沿着山路缓缓下行。山影一重叠着一重,林木不断向后退去,像是这两日短暂得来不及细想的光景,一转眼便被甩到了身后。 她指尖紧了紧。 每次见面,在少得可怜的相处时间里,又有大半被他们用来亲密厮磨,而那些横亘在家族、婚约和理智之间的重重阻碍,却像是被她刻意压进了见不得光的角落。 可霍珩不一样。 他毫不掩饰,从来不会忘记她需要什么。想要她这件事,他几乎从未有所保留。 他知道他们需要一个足够干净的开始,也一直在为他们的以后留出余地。 她也不该逃避。 “订婚不能取消。”蒋初宁突然说。 不等霍珩开口,她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语速飞快,像是怕他生气:“你给我材料,我可以提前准备。可是这些材料必须有个出处,这个出处,不能是你。” 如果他们有以后,如果他们想光明正大、毫无顾忌的在一起,至少不能在婚约存续期间,让别人、尤其是他的父母知道霍珩和她之间有过什么见不得人的牵扯。 否则到了最后,就算他们真的走到了一起,也很难说清这段关系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又究竟掺杂了多少别的东西。 霍珩并未如她所想的那样冷下神色。 他像是早有预料般轻哂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你怕别人察觉我们的关系。” “嗯,”蒋初宁犹豫了一下,“尤其是你父母那边。” 车子恰好驶入一段昏暗的长坡,空气安静得发沉。 霍珩看了她片刻,忽然开口:“想和我结婚?” 这话问得有些轻佻,却正中心事。 蒋初宁呼吸凝滞,抬眼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霍珩扣住她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她的指节,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来参加你和霍景烨订婚宴的人,那些已经知道你会和霍景烨订婚的人,看到我们在一起后,会怎么想?” 他每说一个字,蒋初宁的脸色就白一分。 “可是,不管有没有订婚宴,圈子里基本都知道我和霍景烨的婚约。”蒋初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与难堪,抬眼直视着他,“就算我再早一点和你在一起,也都一样。” “新鲜的事情层出不穷,过一段时间,没有人会在意我们的关系,我们可以自然而然的……” 话还没结束,被霍珩打断。 “你想过我吗?” “什么?”蒋初宁怔住。 “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和他订婚,所有人都祝福你们百年好合,”霍珩猛地扣紧她的手腕,“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蒋初宁喉咙发紧。 “那你要怎样?” “让我取消婚约,然后和你在一起?” 这样的事情,或许再早几个月可以。 那个时候,她刚从他的房间醒来,霍景烨和她之间的婚约本就已经出现了裂痕。真要换一个人,也未必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可她就是生性多疑。 她不信霍珩,也不敢确定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不是全部,更怕贸然做出选择,会牵出她尚且不知道的隐患。 所以她一拖再拖。 拖到现在,是她的错。但隐患确实存在,她不能不管不顾,更不能只因为喜欢一个人,就轻易地压上所有。 “霍珩,”蒋初宁垂下眼,指尖一点点收紧,“我们家……我不可以。” 明面上,蒋家只有她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实际上,父母膝下那几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女早就安插了羽翼。他们各自蛰伏着,等着她哪一步走错,等着她把手里的东西拱手让人。 没人允许她犯错。 至少,她自己不允许。 她只能那样谨慎的一步步铺好退路,将所有的筹码攥在自己掌心,哪怕前路是深渊,也要亲手掌握坠落的方向。 走向他,已经是她此生做过最大胆、也最孤注一掷的决定。 71. 第 71 章 第七十一章: 霍珩摩挲着手中纤细的指节。 那是极柔软、也极脆弱的触感。可偏偏这副躯壳里,藏着一股极强的自我意志。一旦认定了什么,便很难有人真正改变她。 他并不想让她为难。 他只是希望,她需要的时候能想起还有他。哪怕她只肯向他透露一丝情绪上的松动与依赖,剩下的事情,他都可以替她解决。 可她连这一点余地都没有给过他。 “算了,”霍珩松开手,身子往后一靠,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大不了,以后多叫你几声大嫂,说不定说多了,也就脱敏了。” 蒋初宁睫毛颤了颤,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他只是在发泄情绪,可偏偏,任何辩解与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她看向窗外。 走了很久,终于到了市区。蒋初宁侧过脸,才发现霍珩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 他靠在椅背上,眉眼沉静,看不出究竟是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目假寐。 车子驶入闹市,窗外的车流与人声渐渐多了起来,他终于掀起眼皮,但没有和她说话。 他们快要分开。 蒋初宁垂下眸。 “霍珩,别这样。” 明明他们近在咫尺,中间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她声音低下来:“我们见面的时间少得可怜,把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忘了,好不好?” 她又在逃避。 可她不想让他们每一次相处,都以这样的不欢而散收场。更不想他明明自己都不好受,还要反过来顾及她的情绪,维持着那份克制的体面。 “享受当下?”霍珩看着她,轻笑了一声,“我们谈的是恋爱,不是什么临时关系。” 蒋初宁鼻子有些酸。 “可是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难受那么久。” 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如果你真的还有所不满,那就等下次见到我的时候再告诉我。”蒋初宁说。 霍珩看着窗外,语气听不出是讥讽,还是自嘲:“告诉你有什么用?” “反正我们本就见不了几面。”蒋初宁抿了抿唇,“把不开心的时间缩短一点,缩短到我们见面的这段时间里。你一个人的时候,就能多开心一点。” 霍珩沉冷的黑眸微微一震。 她总是这样,明明处处都在气他,却偏偏又让他心软。 片刻,霍珩低低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拿她没有办法。 “没生气。”他看着她,语气缓下来,“……说你喜欢我。” 蒋初宁脸颊微热,抬眸看了他一眼。 “我喜欢你。” 霍珩静静看了她几秒。 “嗯。”他终于应了一声,“就这样。” “什么?” “就这样,我就不会生气。” …… 蒋初宁知道他们都忙,见不到面才是常态。可她没想到,下一次见面竟然已经是订婚前一天的家宴。 这期间,霍珩没再提过那些不愉快。蒋初宁偶尔不确定,他是真的不再介意,还是那些对她的在意已经慢慢淡了。 她莫名有些慌。 晚上,订婚宴基本都布置周全。 霍家老宅灯火通明,两家聚在一起简单吃顿家宴。 席间谈的都是些琐碎的事情。宴会流程、明日的宾客接待安排,还有双方长辈对一些细节的最后确认,推杯换盏间满是对双方联姻的满意与客套。 蒋初宁坐在父母身侧,偶尔应上两句。 临近开席,霍珩才姗姗来迟。 霍父看他,眉头微微皱起:“怎么这么晚?” “B市大雨,飞机不好起飞。”霍珩将外套脱下来递给候在一旁的管家,这才抬眼,对上蒋家父母的视线。 “伯父,伯母。”顿了顿,他才说,“蒋小姐。” 霍景烨的母亲掩唇轻笑:“怎么还叫蒋小姐?明天景烨就要和初宁订婚了,以后都是一家人,别这么生分。” 霍珩眸色微凝。 赶在他说出其他什么称呼前,蒋初宁开口:“叫我名字就好。” 霍珩颔首:“初宁。” 霍景烨眯了眯眼。 蒋父没注意他们这些暗地里的眉眼官司,反倒在抬眼看清霍珩时,眼底掠过一丝由衷的赞赏。 这年轻人虽说手段凌厉、气场迫人,但论起这出众的皮相与沉稳矜贵的仪态,确实挑不出一丝错处。 “小珩,好久不见,越发出挑了。”蒋父笑道,“最近工作还顺利?” 霍珩应道:“顺利,劳伯父挂心。” 蒋母的目光在女儿和霍珩之间轻轻扫了下:“小珩今年多大了?” 霍珩神色自然地迎上她的视线:“27,伯母。” 蒋母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倒是和我们家初宁同岁,不过你比她还要更早些做出成绩。” “蒋小姐,”霍珩顿了下,才说,“初宁很优秀。” 蒋母笑着摇了摇头,看向霍父:“你们家这两个孩子都这样出类拔萃,真是让人羡慕。” 霍父比刚才放心了几分。 霍珩平日不怎么给霍景烨母亲的面子,连带着在外面似乎也不怎么给蒋初宁面子。 今天虽然迟到,至少难得知道在长辈面前收敛。 他笑道:“过奖了,初宁这孩子才是同辈里的佼佼者。” 只是今天的主角到底不是霍珩,话题便没再他身上多做纠缠,很快又落回了霍景烨和蒋初宁身上。 席间觥筹交错,双方长辈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谈起这桩婚事时更是毫不吝惜赞美之词。 豪门圈子里向来如此,哪怕彼此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清楚这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利益捆绑,甚至未来说不定哪天就会彻底撕破脸,可只要坐在这张桌上,面上都端着的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每一个字都滴水不漏。 蒋家说霍景烨一表人才,魄力不凡;霍家说蒋初宁聪慧能干,年轻有为,巾帼不让须眉。两家你一言我一语,硬是把这桩各取所需的联姻夸成了天作之合。 千篇一律的恭维话在水晶吊灯下流转,听得人耳膜发涨。 蒋初宁扯着唇角维持着得体的笑意,机械地跟着应和。看向霍珩时,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 他太淡然。 淡然到像是一点都没把他们之间这重千丝万缕的干系放在眼里,仿佛明天要和别人订婚的不是她,而他也不曾有过半分异样。 明明之前,他还那样在意。 恰逢长辈举杯,蒋初宁也跟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她自嘲般垂下眼。 原来他在意,她会难受;他不在意,她更不知所措。 连她自己都想问自己,到底要他怎样才满意。 …… 一顿饭很快结束。 霍父让霍景烨亲自送蒋家众人回去,蒋家父母推托着说司机已经在等,几番 客套拉扯下来,终究是客客气气地辞别离去。 霍珩同霍家人一道站在台阶下,自始至终未再发一言。 直至看着夜色中远去的车尾灯隐没,他才收回视线,漠然转身。 “去哪?”霍父的声音自身后沉沉压来,不怒自威。 霍珩眼皮也未抬:“回家。” “这就是你的家。” 霍珩嗤笑一声,没再搭话,转身朝车库走去。 …… 路上,蒋初宁突然和司机说:“我回我那套房子。” “好的,小姐。” 蒋母随口嘱咐:“明天还有不少事,早点睡,别耽误明早的造型。” “好。”蒋初宁说。 已经是晚上十点。 蒋初宁以最快的速度回家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 她从冰箱拿上早就备好的蛋糕,披上大衣。临出门时,指尖悬在一个精巧的小盒子上犹豫了两秒,到底还是拿上,装进口袋。 “嘭”的一声。 大门阖上。 电梯一路直降至地下一层。 钥匙按下,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帕拉梅拉应声亮起流光。 蒋初宁在驾驶位上坐定,目光下意识落向手机屏幕。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不久前的几行对话—— 蒋初宁:【什么时候回来?】 霍珩:【晚上。】 她没有问他晚上具体会在哪,而他也没有主动提起。 可她只知道他那一处住所的准确地址。如果扑了个空,那就只能怪他没提前告诉她。 可是如果万一……他真的不在那里。 蒋初宁唇角往下压了压。 那到时候再说,应该也还来得及。 路上不算太堵,她一路加速,车子很快汇入城市夜色。两侧高楼的灯光不断向后掠去,在车窗上拉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终于到了地方。 发现似乎能看到屋里高层的几星亮光,蒋初宁才堪堪卸下这一路悬着的心,将胸腔里憋着的那口气慢慢吐了出来。 车子缓缓驶到别墅门前。 大门旁的岗亭亮着灯。 安保人员将她的车截停,蒋初宁顺手戴上口罩,降下车窗。 “找霍总有事。”她声音清冷。 对面并未直接放行,只是礼貌道:“好的,方便告诉我您贵姓?我联系霍总确认一下。” 蒋初宁语塞了一下。 这一路过来,她其实大半的心思都在和自己较劲。没提前给人发消息,不肯问他究竟在不在,因为多少对他有点气。可更多的,其实是藏着一点隐秘的期待,想顶着夜色给他一个惊喜。 现在就暴露,还叫什么惊喜?反正多少要打点折扣,达不到她想要的效果。 但至少,霍珩还真在这里。 可让她就这样乖乖停在门口等他的审判? 他同意她才能进去,他不同意,她就只能灰头土脸的离开? 蒋初宁眉心轻轻一跳。 这下,是真的有点不爽了。 安保还站在一旁等待,似乎马上就要联系这栋别墅的主人。 蒋初宁换了鞋推门下车,将长长的裙摆拢进掌心。 “不用。”她说。 羊皮底的细高跟鞋落在地面,发出一声声清脆而规律的轻响。 她将车钥匙随手抛给安保,走到一旁小门前,按下密码。 “霍总现在有点事,不能打扰,我直接进去找他。” 72. 第 72 章 第七十二章: 谢天谢地,侧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密码正确,门顺利开了。 蒋初宁顶着安保略显惊讶的目光,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姿态自然得仿佛自己本来就该出现在这里。 可等顺畅地穿过庭院,真的站在了别墅主门口时,她反而迟疑了。 是直接输密码进去,还是乖乖敲门? 万一开门的是别人?万一她并不方便直接进去? 站了几秒,她突然注意到身上的大衣。 穿着外套好像会显得没那么好看。她很喜欢今天这条裙子,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完美的出场,有点浪费。 蒋初宁将大衣脱下来,随手搭在臂弯。 还没等她纠结出结果,门锁传来轻响,应声而开。 她下意识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 霍珩立于暖光之中,目光自她褪去大衣后显得分外单薄却精致漂亮的高定裙上一扫而过。 “进来吧。”他说。 蒋初宁脚步微顿,不动声色地压下胸腔里那阵因突然开门而漏跳半拍的心跳,才端着架子若无其事地走进去:“你怎么知道我在?” “门口有监控。”霍珩语气淡淡。 其实从她的车驶到门口开始,他就已经知道她来了。 原本,他想等她自己进来,或者按门禁。可她穿着裙子露着小腿在门口站了许久,迟迟没有动作。到最后,甚至把身上的大衣都脱了下来。 外面的气温还不到十度。 霍珩终于懒得再等。 他把人引进来,从鞋柜里取出一双米白色的皮质拖鞋放在她脚边,说:“先坐下。” 蒋初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精心搭配的高跟鞋,不大情愿地换了下来。 她原以为,自己这样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至少会有些惊喜。可霍珩的反应却比她想象中平淡得多。没有问她怎么突然来了,没有多看她几眼,甚至连一句夸奖都没有。 哪怕是客套一句呢。 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悄悄落了空,她唇角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可霍珩已经转身上了楼,蒋初宁也只能安分地将蛋糕放好,在沙发上坐下。 不过片刻,霍珩从楼上下来。 蒋初宁抬眼望去,看他拿了两条触感细腻的羊绒毯过来。 “你拿毯子做什么?” 霍珩将毯子放到沙发上,俯身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冰凉的指尖上捏了捏:“冷吗?” “还好。”蒋初宁说。 室内的恒温系统一直开着,永远都保持最舒适的温度,谈不上冷。 “其他人呢?”她问。 霍珩垂眸扫过她裙摆下裸露的皮肤,没理会她的嘴硬,先取了一条毯子仔细给她搭在肩膀上,随即在她身旁坐下:“给他们放假了,口罩摘了吧。” 蒋初宁抿了抿唇,知道他专门在等她,心情好了一些。 她摘下口罩。 霍珩大掌扣住她的脚踝,轻巧地帮她脱下拖鞋,将她纤细的小腿整个捞起,自然而然地放在自己温热的腿上,再用另一条厚重的羊绒毯密不透风地裹盖好。 “晚上多穿点。”他说。 蒋初宁呼吸微微一滞,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她脚下不自在地动了动:“我不冷。” 霍珩指腹划过她细腻却冰凉的皮肤,蹙眉:“听话。” 蒋初宁咬唇。 听话,听什么话,让他这么摸她的脚吗? 暖意顺着毛毯和他的掌心漫了上来,将那些寒凉一点点驱散。她现在是真的不冷了,反而有些热。 “你明明比我小。”蒋初宁小声嗫嚅,不大服气。 “嗯?”霍珩看她。 蒋初宁回过神,试图把脚从他的掌心挣开:“我说,生日快乐。” 霍珩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谢谢。” 可他并没有放手。 温热的的掌心按在她皮肤上,妥帖的舒适与羞耻交织在一起,矛盾得让人头皮发麻。蒋初宁实在受不了,动作幅度大了些,猝不及防就蹭到别的地方。 她浑身一僵,抬眼看向霍珩。 身上的披肩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蒋初宁明明已经不冷了,却还是下意识将它重新拢回肩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霍珩垂下眼,指腹在她皮肤上摩挲了下。 已经变暖。 “走吧,”霍珩放开她,说,“蛋糕先放这里,去洗手。” 蒋初宁喉咙微微发紧,无声地咽了下口水。 她掀开身上的毯子,踩着拖鞋下地,跟在他身边,视线时不时自认为极其隐蔽、实则破绽百出地瞟一眼。 洗手间里,两个台盆。 纤尘不染的石材地面泛着淡淡的光泽。她一身精致的高定礼服,裙摆拖在地上,脚上却踩着一双柔软的室内拖鞋,说不出的古怪。 仔仔细细把手洗了一遍,关上水龙头,蒋初宁侧头看去,才发现霍珩正停在旁边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霍珩抽了两张纸巾,拉过她的手腕:“擦擦。” 他垂着眼睫,极具耐心地帮她把手上的每一处水痕都细细按干,连指缝都不放过。 蒋初宁莫名不自在。 奇怪,怎么和他在一起,普普通通的动作都变得缠绵。 “干了。”她抽出手说。 霍珩动作顿了下,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好。”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柔光打在身上,蒋初宁对上镜子里的自己,憋了憋,还是没忍住说:“你没觉得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霍珩垂下视线,看着她问。 蒋初宁有点气:“你仔细看看。” “刚洗过澡?”他问。 她发梢还有点水汽。 外面这么冷,她顶着还潮湿的头发,他却没注意到。 霍珩取过吹风机,按开电源。 嗡嗡的声音响在耳边,蒋初宁气不打一处来,抢过吹风机关掉:“你再看看!” 霍珩视线将她从头到脚扫过,喉间不着痕迹地动了下。 其实她在门外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他送的裙子、他精挑细选为她拍下的项链。贴在她身上,美得不可思议。 占有欲早就不停翻滚。可外面实在太冷,他只顾得上确认她的体温、替她挡风驱寒,其余一切都排在了后面。 而且她每天都很漂亮,夸了今天,怕她会觉得,昨天是不是没有那么漂亮。 却没想到,自以为受到冷落的人像猫一样翘着尾巴,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他面前,轻轻蹭了蹭他。 “……可爱。”他是这么想的,没想到自己说出了声。 可也没什么必要改口。 霍珩唇角勾了下。 蒋初宁一点点睁大了眼。 可爱? 可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细腻晃眼的冷白皮肤,然后又不可思议地看向霍珩。 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这条裙子 的露肤度、线条和心思,她都要夸一句少见的漂亮又撩人,他居然说可爱。 “你、”蒋初宁快要气的手抖,“你是不是——” 变心了。 话还没说完,唇上便贴上一片柔软的触感。 霍珩抬着她的下巴,轻轻碰了一下便放开。 “是不是什么”他问。 蒋初宁蓦地失了语。 等了两秒,没等到她的回答,霍珩又贴上,细细研磨,慢慢深入。 吻着她的间隙,他伸手拽过一旁的浴巾,展开铺在她身后的洗手台上。 下一秒,蒋初宁脚下一空,被他抱了起来,稳稳放到洗手台上。 她的腰被迫向后折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双臂紧紧攀着他的脖颈,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霍珩、”蒋初宁攥着他的肩,喘息未平,话都说得断断续续,“你、你今天要过生日。” “嗯。” 霍珩应了一声,俯身再次吻住她,将她未说完的话尽数截了回去。 片刻,他稍稍退开,低声道:“就这样过。” 蒋初宁膝盖不由自主地往他腰侧收紧,隔着薄薄的布料,彼此失控的体温毫无缝隙地纠缠在一起。 再这样下去,没时间办正事了。 “疼。”她侧开头,颤着声音说。 霍珩终于停下:“哪里疼?” 蒋初宁闭着眼,做了两秒的心理建设,豁了出去:“屁股。” “什么?” “屁股!你听不懂吗?”蒋初宁睁眼,耳根通红,“这里太硬了,坐得我屁股疼!” 霍珩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唇角轻轻勾起。 他刚要笑,便对上蒋初宁恼羞成怒的目光,硬生生将那点笑意压了回去。 “抱歉。”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下一秒,他伸手将人抱了下来。 蒋初宁从他手臂下钻出去,眼疾手快地按住他还要俯下来的肩。 “先过生日!” 霍珩被她数次打断,终于没了脾气,只得无奈直起身:“好,怎么过?” “首先,”蒋初宁正了正神色,“你看看我穿的什么,再看看你穿的什么。” 霍珩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 他在家里洗完澡,想着她可能会来,特意没有换睡衣,只随意套了件T恤和长裤。虽然没有像平时那样穿西装打领带,却也算得体。 可和她这一身精心挑选的裙子站在一起,怎么看,都显得少了几分仪式感,显得不够重视。 虽然这本来就是他的生日,没什么好重视的。 霍珩失笑。 “那我去换套衣服。”他说。 顿了顿,又看向她:“你帮我挑?” 蒋初宁弯了弯唇:“好。” 霍珩的衣帽间很大,只是种类显然并没有蒋初宁那样繁多花哨,颜色和款式也大多克制简单。 蒋初宁兴奋地走在其中挑挑拣拣,霍珩站在门口,双手抱臂靠在墙上看着她。 “你怎么不进来?”她回过头问。 霍珩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会挑衣服。” 他出席重要场合的衣服大多都是别人提前搭配好的。真让他自己来选,什么场合该穿什么、怎样搭配才算合适,他未必说得上来。 也怕挑出来的,不能让她满意。 何况,此刻就这样站在门口,看着她兴致勃勃地替自己挑衣服,已经让他觉得很好。 像结婚。 73. 第 73 章 第七十三章: 蒋初宁挑好衣服,整整齐齐地平铺在中央岛台上。 “好了,你换吧。” 霍珩这才走进去,手指随意揪住黑色的T恤下摆,微微发力,利落地将衣服从头顶脱了下去,流畅的肩颈与胸膛线条瞬间毫无保留地露在空气里。随后,他的指节搭上裤腰。 蒋初宁立刻背过身,看着玻璃展柜下的腕表,装作在参观。 这个人,果然一点也不矜持。 似乎听到那人轻笑了一声,蒋初宁耳尖红了些。 她硬生生盯着展柜里的机械齿轮数了一分钟,直到眼角余光瞥见岛台上原本堆叠得整齐的衣物已经差不多空了,才暗暗松了口气,转身转得极其自然。 霍珩正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微微仰着头系领带。 那抹与她裙裾同色系的浅蓝在修长的指尖灵活地穿梭缠绕,最后利落的收紧。 而后,他扣好西装。一伸手,怀里便多了抹主动走来的温软的身段。 “现在可以了吗?”霍珩低头看她。 蒋初宁亲了下他的下巴:“嗯。” 哪怕就这一个字,也透着股特有的骄矜。 霍珩将人圈紧,抬眼看向身前的全身镜。 两个人紧密相依。 她一身漂亮的裙子,重纱层叠,前摆堪堪裁剪在大腿与膝盖之间,勾勒出一截笔直匀称的线条,后摆层层拖曳在地,精致得像从月色里走出来的仙子。 而他西装革履,眉眼冷峻,唯独怀里多了一抹与他格格不入的柔软。 那抹柔软被他抱得理所当然,双臂毫无间隙地环着他的腰,像一株藤蔓般将他缠得极紧,占有欲与依恋无声交融。 霍珩视线透过镜面与蒋初宁撞个正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倾身,温热的唇瓣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动作虔诚而自然。 “怎么这么好看?”他低低感叹。 “你好自恋。”蒋初宁抬眼看他,故意道。 霍珩无奈:“说你。” 蒋初宁这才满意,眉眼间藏着点得意,从他怀里退了出来:“生日生日,都快到第二天了,蛋糕还没拆。” 两个人磨磨蹭蹭这么久,已经十一点多了。 再这么下去,过不了多久,连他的生日都要错过了。 终于下楼坐在餐桌前,蒋初宁不顾霍珩反对,把生日帽扣他头上。 她满意地退后两步打量了一番,这才手忙脚乱地把蜡烛点上,随后“啪”地一声按灭了餐厅的水晶吊灯。 四周瞬间陷入昏暗,唯有烛火摇曳,将她亮晶晶的眼睛映得格外清晰。 “好了,你可以许愿了。” 这个流程,她也是专门研究了一下的。先戴帽子,再点蜡烛,关灯、闭眼、生日歌、许愿、吹蜡烛,最后切蛋糕。 霍珩闭上眼,唇边极轻地含着笑。 耳边是她压着嗓音、有些含糊却极认真地哼唱着的生日歌。虽然声音时远时近,有时似乎走到了门口又过来,但依然清晰。 那些从前觉得可有可无甚至有些无趣的仪式,在这一刻忽然有了意义。这个生日似乎是他长这么大以来,最好的一次。 等他终于睁开眼,蒋初宁打开灯,走到桌前把蜡烛都拔掉。 她忍着没问他究竟许了什么愿,把刀递给他:“应该你切。” 霍珩接过刀,依言切下一块蛋糕,先放到了她面前,随后才又给自己切了一块。 餐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微凉的夜风拂过,带起一点静谧的响动。两人面对面坐着,空气里弥漫着奶油的甜香,气氛好得让人险些忘记时间。 蒋初宁捏着银质小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精致的蛋糕,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戴着滑稽生日帽的男人。 还没到十二点,但也快了。 再不做,要来不及。 蒋初宁暗暗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紧绷,强行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清了清嗓子:“对了,我又想起来一件事。” 霍珩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指尖沾到的奶油:“什么事?” 蒋初宁说话不自觉有些卡壳,原本流畅的语调罕见地结巴了一下:“其实,好像应该给你准备礼物的。” 可她来的时候,只提了蛋糕。 霍珩动作没停,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不碍事。” 对他而言,她能在这个深夜推开门、带着一身明艳的月色和满心欢喜来到他身边陪他,就已经胜过世间万物,是上天赠予他最好的礼物。 “这不太好啊。”蒋初宁无声咽了下口水。 霍珩把那个滑稽的帽子摘下来,看了一眼,觉得好笑。 “我都不在意,你不好个什么?” 蒋初宁张了张口。 憋了好半天,才说:“大概、可能、也许,我或许也给你准备了东西,但是可能、就是、怎么说呢、呃……也算不上礼物。” “什么东西?”霍珩把帽子放好,正色看她,眼底却漫上一层好整以暇的笑意。 蒋初宁藏在裙摆的手紧了紧:“你把手伸出来,闭上眼睛。” 霍珩看了她片刻。 她嘴上说着没准备礼物,现在却紧张成这样。 他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或许,她是真的准备了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明明在意得很,却偏偏不肯好好承认。 想到这里,霍珩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拆穿她,只依言伸出手,闭上了眼睛。 “好。” 蒋初宁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两只。” 霍珩失笑,把左手也伸了出来。 黑暗中,耳边传来她略有些凌乱的呼吸声,伴随着悉悉窣窣的衣料摩擦。紧接着,微凉的皮肤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贴了上来。 霍珩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该把室内温度在调高点的。 只是还没等他说什么。很快,一个同样冰凉,却显然不同于肌肤触感的东西碰上他的指尖。 那东西被她一点点推着向前,滑过指节,最后严丝合缝地卡在指根。 霍珩猛地睁开眼。 明亮的灯光下,一枚设计低调却质感极佳的铂金戒指,正稳稳地戴在他的无名指上。尺寸分毫不差,像是生来就该属于那里。 他喉咙发紧,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声音:“这是什么?” 蒋初宁指尖颤了一下:“……你也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嗯,”霍珩反握住她的手,声音听起来极度冷静,“今年10月8号,也就是差不多23天之前。晚上,我们在许哲彦的庄园确定恋爱关系。你看起来挺喜欢温泉,我已经让人把城郊一处温泉地块买下来了,后续的开发规划也在走流程,过阵子送给你。” 他说了好多多余的话。 蒋初宁耳廓泛红。 也不是喜欢温泉,只是喜欢和他在一起。 “对,差不多就是这样。”她故作镇定。 霍珩依旧冷静地看 着她,等她的下文。 蒋初宁咽了下口水:“确定关系,该送你一个……纪念品。” “是订制的,晚了一些,你担待一下。” “订制的?”霍珩问。 “对,”蒋初宁说着,想拔下戒指给他看,“里面刻着我们的名字。” 霍珩及时按住她的手。 “你的呢?” “什么?”蒋初宁问。 “刻着我们的名字的……对戒。”霍珩看着她,“那你应该也有,你的呢?” 蒋初宁顿了顿,不大自在地从蓬松的裙摆里摸出一个精巧的盒子,正是她出门时带上的那个。 “还在这里。”她说。 霍珩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声音极轻却不容置喙:“给我。” 蒋初宁抿了抿唇,将盒子递了过去。 霍珩单手接过,指腹轻轻掀开盒盖。 里面果然安静地躺着另一枚精巧的女士戒指,与他手上那枚款式如出一辙。没有多余繁复的钻石镶嵌,是一枚线条流畅、质感极佳的铂金素圈裸戒。若是仔细观察,还能隐约看到戒圈内侧刻着两人名字缩写的字母。 他没有犹豫,取出那枚稍小一圈的戒指,极为自然地覆上她微凉的指尖,一点点抚平她因为紧张而下意识攥成拳的手。 然后,找到左手无名指,缓慢却坚定地把戒指推了进去。 戒圈在灯光下折射出细腻的微光,紧紧贴合在她的指根,像是一道无形的锁链,将两人的距离彻底锁到最近。 霍珩看了很久,才抬头。 “蒋初宁,这是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蒋初宁想把手抽出来,却被他牢牢圈在掌心,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戒指。”她声若蚊吟。 霍珩盯着蒋初宁垂下的眼皮,盯得她眼皮快要起火,几乎招架不住。 半晌。 他轻笑了一声,眼底没什么笑意:“你当我是傻子?” 蒋初宁睫毛一抖,下意识想把手往回缩。 霍珩却收紧五指,将她的手牢牢锁在自己掌心,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你怎么敢。” 送个戒指而已,送了就送了。蒋初宁轻咳一声,还煞有介事地安慰他:“你不要心理负担太大,只是个普通的戒指而已。” 普通的、戒指而已。 霍珩深呼吸一口气,心里几乎抑制不住冷笑。 什么普通的戒指是戴在左手无名指的? 她明天和霍景烨订婚的戒指都没资格被戴在左手无名指! 偏偏她敢做不敢当,送了就跑,不给一个名分。甚至,说不定随时准备撤回。 轻率随意、装傻充愣、毫不负责。 霍珩眸色深沉得骇人,周身气息冷凝如冰。 他没再听她那些冠冕堂皇的浑话,黑着脸随手“啪”地一声合上桌上的天鹅绒盒子,下一秒,长腿一迈直接起身,弯腰轻而易举地将人一把扛上了肩。 蒋初宁脑袋朝下,视野里一片天旋地转,头晕目眩间双腿不住地挣扎:“你发什么疯?” 霍珩紧紧箍着她,掌心在她身后重重拍了一下。 蒋初宁蓦地失了声。 下一秒,她面红耳赤,挣扎得更厉害:“你干什么?” 霍珩下颌紧绷,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字一顿吐出两个字。 …… 他该让她知道,这种东西,不是能随便送的。 送了,就休想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74. 第 74 章 第七十四章: “不、不行,我明天还要……” 话说到一半,某种危险的直觉让她瞬间噤了声。 霍珩将她扔到床上,慢条斯理地扯松领带:“还要什么,说啊。” 蒋初宁嘴唇动了动,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蒋初宁。” 霍珩单膝压上床沿,俯身逼近,伸手握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眼看自己。 “你敢说,我就带着你做到地老天荒。”他眸色沉沉,声音低得恍若温柔,“最后死的时候,我们也在一起。” 蒋初宁呼吸一滞。 细细的肩带被轻而易举拨了下去。他吻她,虔诚地像顶礼朝拜,却偶尔恶劣地轻扯,惹得她眼眶潮红。 “霍珩。” “嗯。”他停下动作,安抚性地吻了下她的唇,“帮我。” 蒋初宁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被他强行带着按上了他衬衫的第一枚纽扣。 那些她精心挑选、试图用来维持体面的衣物,最终在滚烫的掌心与错乱的呼吸里,被她自己一寸一寸、亲手剥落。 价值百万的高定被随手扔到地上,蒋初宁只来得及说一句:“我的裙子——” 霍珩吻她:“放在这里会弄脏。” 蒋初宁气急败坏,想踢他,却被他压着膝盖动弹不得。 她节节退让,几乎是丧权辱国,只能呜咽着提出要求:“别把床单丢给别人。” 霍珩眸底划过一丝笑意,纵容应道:“我去洗。” 直到她浑身染上浅粉,霍珩居高临下地看着,轻声感叹:“好美。” 蒋初宁掩耳盗铃般捂住脸:“关灯。” 霍珩险些被她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逗笑。 他并未理会,反而不疾不徐地撕开包装,俯下身去。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一点点拨开她挡在眼前掩耳盗铃的双手,强迫她睁开眼看着他。 “我是谁?” “霍珩?”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的刹那,蒋初宁本还残留着几分茫然的眸子瞬间失了焦点。 霍珩轻轻吻她。 他要一切都清晰地、明确地。 要她接受他,要她不得不承认爱他。 蒋初宁偏过头,有气无力地:“别亲。” “怎么不嫌弃我,反而嫌弃你自己?” “我没有吃……” 霍珩迫使她正过头:“一点都没有?” 蒋初宁闭上了眼。 下一秒,霍珩低头吻住她。 时钟早已静悄悄地划过十二点,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 蒋初宁以为自己可以回家了,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了些。 “别留下痕迹,”她推了推锁骨间埋着的头,“明天穿礼服会露出来。” 霍珩动作顿住。 “什么礼服?” 蒋初宁骤然清醒了些。 “明天、今天,今天参加活动的礼服。”她硬着头皮说。 “参加活动的礼服。”霍珩重复了一遍,直起身。 “露哪里?”他问。 “肩膀,”蒋初宁吞吞吐吐,“然后,还有一套旗袍。” “从这里开始?”霍珩指尖掠过她的大腿。 “嗯。” 霍珩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足足两秒,唇角悄无声息地勾起一丝极淡、却让人头皮发麻的弧度。 “别担心,”他低下头,轻轻咬她,“我有……分寸。” 本就潮皱的床单再次被蒋初宁紧紧攥在了手里。 霍珩侧眸看了一眼,竟莫名觉得碍眼。 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床单上轻轻带开,放到自己肩上:“抓我。” 蒋初宁恨恨给他划出几道血痕。 霍珩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直到后来,他不得不将她翻过身。 蒋初宁整个人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抓着枕边的布料,压着声音轻哼。 密密麻麻的吻似乎终于迎来结束。 紧绷的神经才刚要放松,腰就被人从身后托扶了起来。 手臂差点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蒋初宁气得想回头瞪他,所有话却被瞬间堵在嗓子眼。 霍珩不轻不重地拍她:“撑好。” 蒋初宁自暴自弃般把把脸死死埋进了臂弯。 …… “救命,”她斜斜倒在凌乱的床上,眼睫挂着湿漉漉的水雾,呜咽着,“……我不行了。” 霍珩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顺势拉过她的脚腕,将人往回一勾:“想过和霍景烨做吗?” 蒋初宁闷哼一声:“没有。” “没有就敢答应他的婚约?” 蒋初宁抓过一旁的枕头,直接蒙住了脸。 平心而论,霍景烨长得并不差,身高和霍珩相当,身材也不错。 她当时只是想,自己应该可以接受。 谁知道现在会是这个情况? 一行鲜红欲滴的大字在她脑海中飘过—— 如果敢说实话,就死定了。 下一秒,蒋初宁用来逃避现实的枕头被霍珩轻而易举地一把扯走。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暗色,毫不留情地逼问:“看着我,回答。” “没有,”蒋初宁眼泪是真的挤了出来,“真的没有。” “骗子。”他咬牙切齿,疯狂到恨不得把她订死在这里。 蒋初宁节节败退,所有的挣扎与辩解快要在剧烈的战栗中化为乌有。 “我错了,”她声音带着哭腔,“我错了呜呜呜。” 霍珩并不放过她。 “错哪了?”他压下她挣扎的手臂,毫不客气地再次逼近。 蒋初宁几乎不能思考。 错哪了?谁知道。 她仰起修长的脖颈,嗓音支离破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霍珩眸底的火烧得更旺,动作越来越重:“想过他这样对你吗?想过和他接吻吗?” “没、没有。” 声音再次破碎。 蒋初宁已经分不清究竟是第几次陷入这种境遇,她脑子里快要糊成了浆糊,几乎任由他摆弄。 在思维几乎要烧成一片空白的眩晕里,她那残存的一点小小的求生欲终于福至心灵,摸索到了这头恶兽隐秘的死穴—— 她艰难地撑起酸软的手臂,主动迎了上去,带着点讨好的哭腔,颤抖着拉下他的脖子,主动将滚烫的唇贴了过去。 “……只亲你,”她带着哭腔,软声呢喃,“只要你。” …… 这似乎是正确答案。 霍珩眼底翻涌的阴鸷终于散了几分,动作虽依旧强势,却到底多了几分纵容的意味,眼看着终于快要高抬贵手放过她。 蒋初宁软绵绵地搂着他的脖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本能而顺从地接纳着他最后残存的索求。 只是,不过片刻,唇舌纠缠间,她神色再一次僵住。 …… “霍珩……” “嗯。”霍珩垂眼看着她,看她蹙着眉,闭着眼睛,无助地叫他名字。 可爱又可怜。 他眼底是几近病态的餍足与占有欲:“换一种。” 蒋初宁睁开眼迷茫地看他,泪花止不住地外溢。 霍珩牵住她的手,轻轻摩挲:“换一种,换一种叫法。” 疯狂的折磨变成了温柔的引导,蒋初宁浅浅皱着眉,气音碎得不成调:“换成、什么?” 霍珩不说话,一根根扣住她的手指,用不会留下痕迹的力道,若有似无地吻着她汗湿的颈侧:“想一想,能想到的。” “阿珩?” 错了,但霍珩并不惩罚她,只是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于是蒋初宁就知道了,不是这个。 她几乎溺毙在这样温柔的缠绵里,搂着他的脖颈,声音轻得像撒娇:“我不知道……” 毫无预兆地,那股让她沉溺的温度骤然从身边抽离。 蒋初宁湿润的长睫微微颤着,迷离的视线尚未聚焦,就见霍珩慢条斯理地支起身子。 “你、”她羞耻得耳根连着脖颈通红一片,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你把戒指摘了。” 霍珩轻笑着:“你送我的,我不舍得摘。”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蒋初宁突然意识到了他想听什么。 她咬着嘴唇,固执地不肯开口,看他断断续续。 霍珩用指腹轻轻按了下她的嘴唇:“不要?” 蒋初宁耳 根通红:“不要。” “那就这样吧,”霍珩像是放过了她,“希望它不要……掉进去。” 蒋初宁防线快要被击溃。 “你做个人好不好。” “不是人的话,是什么在你……” 蒋初宁捂住了他的嘴。 霍珩吻她的掌心:“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蒋初宁别过脸,面无表情地回应他。 “你。” 霍珩闷笑:“还有呢?” “给你过生日。” 霍珩咬她掌心的软肉:“还有。” 蒋初宁抿着唇,不肯回答。 霍珩放过戒指,以更不容抗拒的姿态一点点靠近她:“还做了什么?嗯?” 他靠近,又停下。 蒋初宁想主动迎合让他跳过这个话题,却被毫不留情的压下。 “着什么急?”霍珩调侃她。 蒋初宁恼羞成怒:“不做我走了。” 霍珩眼底那点笑意倏然淡了下去。 “走什么,”他再不留情面,“走了去找别人?” 蒋初宁又说不出话了。 直到她呼吸彻底乱了节奏,他毫不留情的抽身离开:“还走吗?” 蒋初宁快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 “霍珩……” “该叫我什么?” 他掌心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落下。蒋初宁闭了闭眼,想蜷缩起来,却被他轻而易举拉开,连一丝瑟缩的余地都不肯施舍。 “霍珩……”她委屈地唤他。 又是一声,在只有两人的寂静空间里格外明显。 蒋初宁羞耻地快要疯掉。 他给个巴掌又给个甜枣,她快要坚持不下去。 霍珩抚上她的脸,声音低沉带着诱哄:“为什么不叫?” 蒋初宁抿着唇不肯开口,他吻她嘴唇,撬开她的齿关,然后轻轻拍她。 蒋初宁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藏进被子里,可他用膝盖顶着她,不容她有半分躲闪。 “我不知道,我们、我们还没有结婚。”她说。 “没有结婚,可是戒指已经戴上了,”霍珩贴在她的耳廓厮磨,嗓音低哑恶劣,“现在可以叫了。” “呜……霍珩。” 他又冷下脸色。 蒋初宁浑身颤抖着,握着他的手:“别、别再……” 她实在可怜,他到底不忍心,只能顺着她的意思靠近,极具耐心地厮磨着:“叫我。” 蒋初宁抽噎一下:“霍珩。” 他失了掌控,她声音也一下子乱了。 霍珩咬着牙,贴到她耳边,嗓音低得像来自天堂的蛊惑:“叫别的。” 蒋初宁攀着他的脖颈,埋首在他肩膀。 她只是觉得,一切都还没有处理完,就这样叫他,好像不负责任。 可他越来越放肆。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又被他吻走。 刚想借着这丝温存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又传来不轻不重的惩戒。 苦苦支撑的理智再也拼凑不起半分。 蒋初宁紧紧抱着他,像是抱着自己的所有。 意志凝聚又散开,最后化成一片水雾。潮湿的热意无声漫上来,一点点没过最后的清醒。 霍珩掌心贴着她的后颈,无名指上冰凉的戒圈紧紧贴着她细腻的皮肤,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与温柔收紧。 “我是谁?”他问。 蒋初宁睁开眼睛看他,眸光因为缺氧涣散而摇曳:“霍珩。” “霍珩是谁?” “男朋友。” 霍珩靠近她,贴着她的耳垂,嗓音低哑得危险:“可是现在,男朋友手上带着你送的戒指。” “戴着戒指的……男朋友。”蒋初宁呼吸凌乱,声音破碎着,几乎不能思考。 “戴着戒指男朋友,是什么?”他步步紧逼,不肯给她一丝一毫的退路。 在几近窒息的空白里,空气仿佛短暂地回落了一瞬。 蒋初宁颤抖着抬起手,主动拉过他的手腕,视线落在他无名指上那枚与自己如出一辙、正折射着暧昧微光的戒圈上。 “带着戒指的男朋友……”她战栗着,在他怀里彻底失去最后一丝清醒,“是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