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种的人类观察日记》 1. 向咪学习无罪打劫技巧 我是旭。 对人类来说,是一只可怕的恶种。 但和坏恶种不一样,我每天都在努力地学做人。 今天也是。 /以下正文/ 乌云压顶,大雨倾盆。 排水口来不及排放,A市一条普通街道上蓄起没过脚踝的雨水,街面上空荡荡的,只有飞驰而过的汽车压过水路发出呲呲的声音。 突遭大雨洗礼的行人们将咖啡店挤得满满的,或低头摆弄手机电脑,又或双眼无神发呆,无人注意到不远处的小巷里,飞快窜过的一抹小身影。 啪嗒,啪嗒。 扑通。 不知道第几次摔倒在地,旭的膝盖和手肘都已出现不同程度的擦伤,红色的血液被雨水稀释,伤口周边有些发白,看起来很是可怖。 但她仿佛没有痛觉般爬起来,再次朝前冲去。 脚掌发力往前一送,跳起来。 身体悬空,脚掌离地约一米高,然后坠落。 扑通。 再次摔倒。 长过大腿的金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盖住整个背部,纤细的十指摁在粗糙的水泥路面上,又一次支撑起并不熟悉的躯体。 旭抬头。 雨滴落进眼睛里,像眼泪一样流下来。 眼睑却未动分毫,那双隐隐泛着幽绿色的眼珠更像是假的,没有生长出任何能让大脑下达紧急避险指令的神经,即使被雨水浇灌,也不转一下。 直到身后传来另一道脚步声,啪嗒啪嗒不断靠近。 旭张开了柔嫩纤细,不能对四周形状规则的石墙造成任何伤害的五指,踏在地面上的脚趾同时蜷了蜷。 脆弱,无用。 她又伸手在尾椎骨的位置摸了摸。 空空荡荡,还是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菜总是要买的呀,不买菜吃什么哦?超市离咱家也就五百米……” 胳膊上挂着一大兜菜的中年妇女走入巷中,她撑着一把红色的雨伞,一边疾走一边打着电话。 “哎呦你就不要担心我了,你自己要小心一点知不知道,要不你也先别去上班了……不上班吃什么?你妈我的存款养你个几年还是可以的,我们先避避风头有什么关系!什么你要挂了,你等一下……好好好!我马上回家了,你也不要在外面逗留啊!” 女人挂了电话,刚抬起眼皮子,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前头一晃而过。 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女人后退一步,警惕地看向前方。 小巷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女人松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胸脯。 “吓死人了吓死人了,不要自己吓自己……” 话是这样说着,脚步迈得更急更快了。 天色愈发昏暗,雨也下得更大了。 这场雨一连下了三天。 门窗紧闭的室内,窗帘也被拉得严严实实,室内没有开灯,只电视屏幕散发着幽幽光线,隐约照出仰躺在沙发上的身影。 嗡。嗡。嗡。 一只手四处摸索起来,最终在沙发的夹缝中捏住手机。 拇指划过屏幕,闹钟关闭。 室内只剩电视机中传出的声响。 “……截至帝京时间4月1日上午8时,出现在B县人民法院上空的三只恶种已全部歼□□计造成人员死亡45人,重伤66人,轻伤27人,失踪6人……” 毯子随着沙发上的人坐起的姿势滑落。 点开手机,进入绿泡泡,其中一个名为“恶种研讨会”的群聊显示消息999+,并且还在以非常快的速度刷新中。 冬哥爱吃鸡腿:你们知道最后一只恶种在哪儿被消灭的么 冬哥爱吃鸡腿:在西露河那边!过了河就到咱们市了!!! 莫:[瑟瑟发抖.jpg] 常山造纸农:可怕 大朗吃药:好在是灭了 大朗:那是不是要复课了啊 张主任:不会那么快,至少要等恶种突袭响应办法出台 我搞到真的了:你爸说的? 张主任:我偷听我爸开视频会了 大朗:好耶! 冬哥爱吃鸡腿:那咱们要不要小聚一下? 常山造纸农:你是真的不怕死啊 我搞到真的了:其实现在应该是安全的,入侵应该有时间间隔吧 莫:那约一下?约超市,顺便补个物资 大朗吃药:你这是顺便约一下吧[鄙视.jpg] 张主任:超市采购去不去@参考系 冬哥爱吃鸡腿:每次放假陈总都跟死了一样安静 参考系:几点 大朗:陈总选择叫跑腿 冬哥爱吃鸡腿:卧槽! 大朗:卧槽! 莫:卧槽! 我搞到真的了:诈尸了 “我搞到真的了”拍了拍“参考系”说奴才这就告退。 我搞到真的了:……狗东西你觉不要睡太死! 张主任:十点,加二超市,在超市旁边的麦劳劳吃完午饭后各回各家 参考系:1 陈珂珬退出群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稍有些刺目的光亮照进眼底,他闭上眼睛,缓了缓才睁开。 今天是个阴天。 乌云云层后泛白,估摸着明天就放晴了。 现在已经九点多了,陈珂珬收拾了下沙发,把电视关了,走进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毕,他往兜里揣了两根火腿肠后出门。 陈珂珬家位于闹中取静的市中心别墅区,因为占地面积足够广植被足够茂盛,环境确实算得上安静宜人。 再加上最新的恶种入侵事件就发生在隔壁县,A市的居民们更加小心翼翼,能不离开建筑就不离开,于是小区里越发静谧。 陈珂珬叫了个车,在等待师傅接单并赶来的时间里,预料中地被一只凶狠的狸花猫缠上了。 猫猫拳出击摁住了陈珂珬的脚背,小小尖尖的牙暴露在空气中,狸花猫喵喵叫着,大有不让人走的架势。 陈珂珬面无表情,总是平淡的面色肉眼可见的臭了起来。 只可惜,小猫咪并不懂得看区区人类的脸色。 还好陈珂珬早有准备,熟练地掏出火腿肠,撕开包装放在一旁。 带着白手套的胖狸花是只大猫了,八年前小区还在施工的时候,它就已经住在这里了。 交房后经业主投票表决,由物业收养了这只狸花猫,从此开启了陈珂珬被猫统治的一生。 得到孝敬,猫大王满意地嗷呜一声,爪子松开,到一边大快朵颐。 陈珂珬脊背放松些许,快步离开。 浑然不知自己和小猫的互动被不远处一棵大树后躲藏的身影全数收入眼底,并偷偷铭记于心。 高中生们的麦劳劳聚会最终没有成功。 一到饭点便有家长发现自家孩子不见了,心急如焚地打电话来叫人回去,走了三个后,其他五人也没了兴致,索性打包了东西回家吃去。 陈珂珬一手拎着超市的大购物袋,一手提着麦劳劳套餐,进入小区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一般来说,胖狸花被喂过一次后就会放过自己,但这几天小区里都没什么人走动,难保收不到足够保护费的猫大王来向自己收第二次。 有惊无险看到自家的房子时,陈珂珬提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就在他脚步轻快起来时,一个比胖狸花大了不少的身影忽然杀出,带着一股浓重的异味横在了自己面前。 陈珂珬顿住脚步,缓缓低头看着伸出一只手摁住自己脚背的……女孩。 女孩金黄的头发蓬乱无比,一张脸灰一块黑一块,身上衣服脏污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没有穿鞋,脚上裹着一层厚厚的泥腻子。 活脱脱一个小流浪汉。 陈珂珬没反应过来小流浪汉要做什么,看着那个沾了泥巴草叶的发顶,他在想这家伙是怎么进来的。 这个形象,门卫是绝不可能放人入内的。 旭按了对方脚背一会儿也没见其掏出吃的给自己,不免有些着急了,疑惑地抬起头。 正出神的陈珂珬冷不丁对上一充满渴望的眼睛,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 旭看着倒退的人,眨了眨眼睛,蠕动嘴唇吐出含糊不清的几个字眼:“吃……我……饿……” 在各种角落里蛰伏观察三日,一直没有进食的她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陈珂珬看一眼散发出浓烈食物香味的汉堡,再看一眼马上就要开始流口水的小流浪汉,陷入两难境地。 是报警,还是给她点吃的然后立刻走开? 就在陈珂珬准备选择前者时,他看到了小流浪汉眼中一闪而逝的绿光,和那只霸凌了他很多年的猫十分相似。 一个激灵,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超市购物袋放在地上,掏出口袋里剩下的那根火腿肠并撕开包装递了出去。 要到了! 旭双眸一亮,抓过火腿肠就往嘴里塞。 陈珂珬最终还是报了警。 在小流浪汉一口吞完火腿肠后再次摁住他脚背时。 占线的报警电话打到第三次终于有人接听,陈珂珬上报完具体情况后等了二十分钟,眼睁睁看着小流浪汉吃完了自己午餐,距离他家直线距离不过八百米的派出所还是没有来人。 他又打了一遍,得到接线员姐姐无奈的告知,说目前警力非常紧张,出警时间不得不延长,请他理解一下。 陈珂珬很想理解,但在小流浪汉被带走之前,他根本不敢进家门。 陈珂珬站在距离自家门口三十米处,和睁着一双亮晶晶眼眸的小流浪汉对视着。一步不敢再往前。 怕这个和小猫咪一样没有边界感的小流浪汉跟他回家。 就这样又僵持了十分钟。 陈珂珬试探着往小区门口方向走了几步。 旭歪了歪脑袋,也往他的方向挪了几步。 果然。 陈珂珬心中警铃大作。 陈珂珬试探着又往门口走了几步。 旭想了想,再次拉近和他之间的距离。 陈珂珬吐出一口气。 接着快步朝门口方向走去。 旭才吃上来自异世界的第一顿美餐,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 派出所。 接警大厅空空荡荡,接线员小姐姐坐在角落里电话不停,除她以外留在派出所里的一个民警在大厅和办公区之间来回穿梭,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拎着超市大购物袋的陈珂珬好不容易插上话,忙碌无比的警察叔叔只是看了他身后的小流浪汉一眼,说谢谢他送人过来,晚点空了会安排,然后就又急匆匆地走了。 还是接线员在接警空档中倒了两杯水过来,给他们致歉。 “实在不好意思,恶种入侵引发了恶种本身之外的一些社会动荡,所里确实忙不过来……同学你放心吧,这小孩留所里没关系,晚点我们腾出手来,会照看她的。” 陈珂珬看了坐在不锈钢椅子上的小流浪汉一眼。 小流浪汉没发现自己被打量,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着。 “好的,那我……” 陈珂珬指了指门外,一句先走了还没说出来,那头的电话又响了,接线员赶紧又冲了过去。 陈珂珬:“……” 旭用眼神将整个大厅环视一遍,熟悉了新的环境,确保自己能在危险发生的第一时间占据有利地形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回过头去。 对上了投喂者的视线。 旭咧开嘴,冲他笑起来。 蓬头垢面连鞋都没有的小女孩,独自坐在泛着冷光的椅子上,乖巧安静,不哭不闹。 陈珂珬默了默,隔了一个位置在她旁边坐下来。 旭发现他坐下,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过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旭拿起了盛着清水的容器把玩起来。 虽然不知道他来这里要做什么,但旭决定等他。 一等就是两个小时,陈珂珬的手机都快没电了。 在此期间,陈珂珬不是没有尝试跟小流浪汉沟通,但都失败了。 不知道是受惊过度还是怎么的,她话也不太会说,只会一两个字一两个字往外蹦,还都是学舌之语。 “好了,交给我吧。” 警察叔叔上前接班,先是夸了陈珂珬一通,然后耐心十足地开始跟正主沟通。 鸡同鸭讲十分钟后。 警察叔叔有了结论:“头发看起来是刚染的,手指甲也修剪得整整齐齐,应该是走失不是长期流浪。” 接着,警察叔叔拍了照片拿去失踪人口数据库里比对,十分钟后摇头。 “也没有跟她有关的失踪报案记录。” “如此看来,很有可能……是从B县那边过来的。虽然B县恶种案件失踪的六人名单上没有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但她极有可能是遇难的死者家属,失去监护人也没有得到及时的救助,又受了刺激,于是走失了。” “得先联系B县的民警看看了……” 陈珂珬沉默。 他低头在购物袋中翻找出吐司面包这种开袋即食的食物,放到小流浪汉手边。 然后起身告辞。 旭兴高采烈地把掉落的食物收入怀中,再抬起头,发现刚才还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都离开了。 黑一点的那个背对着自己在跟墙壁说话,白一点的那个已经走到了风雨能够吹到的外面。 她抱着一大堆食物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陈珂珬抄近路拐进一条巷子后,身后的脚步声清晰了起来。 啪嗒啪嗒。 哒。 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脚步声停止,包装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 啪嗒啪嗒。 脚步声又跟了上来。 陈珂珬瞬间回头。 怀里抱着一大堆食物的小流浪汉愣了一下,而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脸那么脏,牙却怪白的。 陈珂珬抿起嘴唇。 嗡嗡。 贴身放着的手机震动起来。 陈珂珬接起这通陌生来电。 “哎,同学,我是刚才那个民警啊,我就接个电话的功夫那小孩就跑没影了,你有没有……” “她跟着我出来了。” 陈珂珬看着朝自己靠过来的小流浪汉,顿了顿,继续道:“您看要不这样,等您空了,再来我家接她。” 2. 超级视力VS水晶吊灯 一时脑热人是带回家了,麻烦却也跟着来了。 陈珂珬看着脏兮兮的小流浪汉,才想起男女有别,他自己没法上手,能不能把小流浪汉清理干净都是个未知数。 目光落在紧跟着自己的小流浪汉脸上,怀抱食物满脸呆滞的小流浪汉接收到自己的视线,呲开牙再次露出灿烂的笑容。 陈珂珬:“……” 够脏,难搞。 旭体会不到他复杂的心情,呲完大牙就蹬蹬蹬跑进去新地图,到处巡视起来。 地板上的灰脚印从清晰到模糊,绵延一路。 旭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在停在了客厅里,高高地仰起脑袋,看着前方垂在盘旋而上的楼梯中央的巨型水晶吊灯。 一双本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圆,嘴巴也微微张开来。 泛着绿光的瞳孔收缩,景象放大,填入华丽吊灯在自然光下折射出的五色光线,然后光线开始变成光圈,欢呼雀跃着开始打转,一圈又一圈。 恍惚间,旭感觉自己的身体要飘起来了。 陈珂珬快步跟进来,看着小流浪汉对着水晶吊灯目瞪口呆的样子,心情难得平静。 宫廷华丽风装修是二三十年前的流行,本不该出现在这栋建于八年前的别墅里,但谁让他的妈妈田女士是个特别能赚钱的中二少女,愣是花八位数把房子装成了她超爱的欧式贵族府邸的样子。 又因为田女士过世后,他撤了原本四处铺设的地毯和各种各样的挂画插花这些需要日常维护的装饰,等于去掉了宫廷风高贵出尘的灵魂,于是只剩下……暴发户无处显摆的阔气。 陈总的外号,正由此而来。 高中生会觉得它土,但对小学生或者初中生来说,应该刚好吧? 陈珂珬这样想着,将购物袋暂时放在餐厅里,再倒回来走到小流浪汉身边。 伸出手想去拍拍对方的肩膀,手指还没碰到衣服,前一秒还仰着头的小女孩直挺挺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陈珂珬:“!!!” 十分钟后,救护车呼啸而来,拉上两人飞向医院。 小流浪汉无名无姓无医保卡,看病并非易事,陈珂珬在医生的指示下办了张新的就诊卡,能够正常开单后又跑着缴费拿药跟着检查单到处转,中途还去买了洗漱用品办理了住院手续,忙得脚不沾地。 最后什么毛病也没查出来,人又不醒,只能留院继续观察。 陈珂珬坐在病床边,看着身上或夹或贴了好些仪器,双目紧闭的小流浪汉,眼神复杂。 这会儿的小流浪汉已经不是初见时的小泥人了,被护士洗刷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本来的面貌。 一头金发柔顺地铺在枕头上,包裹着一张雪白的小脸,眉毛的颜色比发色稍浓,也只是近褐色,睫毛很长,往上打了点卷儿,眼睛闭着都显得很大,双颊还有些婴儿肥,下巴线条圆润,是个包子脸。 只看她这样,没人想得到她流浪过。 这小孩被养得这么好,如果她还有家人在世,一定拼命在找她吧。 想到这里,陈珂珬拿出手机给她拍了张洗干净脸的照片发给民警,希望这张照片能够帮助她早日回家。 陈珂珬又坐了一会儿,一直没充上电的手机实在扛不住了,他在病房里求同款充电器无果,和隔壁床陪护老人的阿姨交换过联系方式,请求她帮忙照看下小流浪汉,自己下楼去医院旁边的店面租充电宝。 他走后不久,旭就醒了。 睁开眼睛,入目一片白,手脚身上还有异物感。 转动最为灵活的颈部左右看看,右侧床位拉着帘子隔绝了她的视线,左侧床上躺着一个情况和自己差不多的人类,在他旁边,一个人类坐在凳子上,正埋头削苹果。 旭回正脑袋,开始回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想一了会儿无果,她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 各种细微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双耳。 刀锋削过果肉的声音,或轻或重的呼吸声,轮子滚过地面的骨碌声,仪器发出的滴滴声,还有占比最多,各种各样的人声。 “24床准备一下……” “哎呀妈妈,小毛病啦……” “我是个废人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好请问下这住院单上的用品要去哪里买……” “再加上这些橘子……” 找到了。 旭朝窗外某个方向看去,耳朵里的声音择一放大。 “扫您了。” “谢谢。” 方位确定。 旭一下从床上跳起来,扯掉身上所有桎梏,闷头往外冲。 受人之托的阿姨听见动静手一抖,苹果皮断裂,抬头发现顶着金毛的小身影风一样地朝外刮去。 “坏了!”阿姨愣了会儿,赶紧跟出去。 奔跑在医院的走廊上,旭发现这里的地形无比复杂,看似到处是出口,实则都是死路,每一条路上还都有好多好多的人类。 人们用惊愕,担忧的目光看着闯进来又逃出去的旭,还有人按了呼叫铃。 “熊孩子?” “也可能是精神病……” 经过不懈的努力,旭终于找到一条和那些死路都不同的出口。 它看起来也是死路,但听声音,它们会在闭合后上下运输,把盒子里的人类运送到别的高度。 旭深吸一口气,勇敢地跟着人流走了进去。 家属们纷纷侧目看这个赤着脚的小病人,欲言又止,神情古怪。 叮—— 电梯门在某个楼层打开,旭迈动脚步,离开电梯。 眼前的景象确实与她刚才待过的地方不同了,但也没差多少。 还是有很多人,很多房间。 旭歪了歪脑袋,寻找出路的目光被集聚在前方的人群吸引。 人类们像排队进电梯一样堵在那个房间的入口,高高翘着脖子。 真正的出口吗? 旭眼睛一亮,凭借瘦小的身体灵活地在人堆里穿梭,想挤到最前面。 她不讲规矩的行为很快被人发现,有人不乐意了,故意挤她。 旭眼看希望就在前方,也不肯放弃,仍旧往前钻。 相互挤压推搡时,不知道谁一个用力,旭小小的身体跟个屁似的被崩了出去,恰好落进中间床位旁放的轮椅里。 一时间哭声喊声都停了,所有人都僵硬地看向坐在轮椅里的旭,包括大叫着自己是个废人不配活着还将妻子推倒在地上的无腿男人。 被包围的旭眨了眨眼睛,缓缓扯起嘴角,露出迷惑过陈珂珬的灿烂笑容。 然后她放在扶手上的手就不知道碰到了什么,轮椅咻地往前冲了一米还带转弯,正对无腿男人的床位。 人群里倒抽一口凉气。 无腿男人面部肌肉抽搐,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更难看了。 旭还茫然于下方的椅子自己动了,手又动了动。 轮椅再次往前一窜,从床尾窜到床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触手可及。 四目相对,无腿男子的表情越发狰狞。 旭将有所回落的嘴角又往上提了提,并且发动三天潜伏人类社会学到的社交绝招,仰头,叉腰,嘴里发出一串笑声。 “哈哈哈!” 病房内的空气都凝滞了。 半晌,有个大爷没忍住,压着嗓子“握草”一声。 宛如按下暂停键的病房解封,被贴脸开大的无腿男人张开蒲扇大的手掌,恶狠狠朝人扇去。 旭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更生气了,甚至对自己发起攻击,但反应不慢,轮椅往外一转咻一声回到床尾。 “……” “啊啊啊——” 男子崩溃大叫,看到床头柜子上放的水果,抄起来就扔! 看热闹的人赶紧往后退去,正好方便接到隔壁床阿姨电话赶来的陈珂珬入内。 他手里还提着两袋水果,冲进去后右手一把将要从轮椅后探头的旭摁了回去,左手抬起在自己身前挡了下。 一颗苹果砸在袋子里盒装草莓上,挤出红色的汁液。 至此,床头的水果全部砸完了。 无腿男人的妻子才从呆愣中回过神,抹了抹面上的眼泪,连连弯腰朝陈珂珬和被波及的隔壁床病友及家属道歉。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 “他就是……就是一时接受不了现实,真的对不起大家,我代他给大家道歉,大家多担待……” 女人很瘦小,神情也很憔悴,腰弯得很低,十分可怜。 隔壁床家属看得于心不忍,又很难平衡地吐槽一句:“哪是一时,从入院闹到现在都出院了。” 女人的眼泪掉在地上,抹抹眼睛再次道歉。 眼看风波平息,陈珂珬把对着自己傻笑的小孩抓起来,刚要离去,坐在病床上的男人阴恻恻开口。 “这孩子是你家的?” 陈珂珬动作一顿,回头对上男人的目光。 “我发癫,我老婆给大家道歉,这小孩没教养嘲笑我这个残疾人,你们就想这么走人?” 陈珂珬又低头去看贴着自己的小流浪汉。 小流浪汉仰着脸,脸都笑僵了还在坚持,一双眼睛干干净净,不见任何做坏事后的心虚。 陈珂珬朝旁边的叔叔阿姨们投去求助的目光,大家伙儿立心领神会,七嘴八舌讲起事情经过。 一阵巴拉巴拉后,一个大爷灵魂总结:“就是那男的不愿意坐轮椅出院正要死要活,你妹妹就上去坐给他看了。” 坐给他看了坐给他看了坐给他看了…… 陈珂珬再看病房里满地的狼藉,忽然底气不足。 所以闹成这样,有小流浪汉的责任啊。 陈珂珬默默 把小孩往自己身后藏了藏,挺直腰杆看向男人,“让妻子代替你承担后果,你还很骄傲吗?” 男人的脸又阴了几分,女人不想再生事端,本来也觉得不应该跟个小孩计较,便赶在男人发作前轻推他们让他们离开。 “对不住,他也是不知道之后怎么办了,真的对不起,你们先走吧……” 陈珂珬没走,如果就这么离开,难保这男的不会把怒气继续发泄在面前这个瘦小的女人身上。 作为小流浪汉暂时的“监护人”,他得承担一部分责任。 一手圈住惹事的小流浪汉,确保男人再发狂自己能挡住飞来的一切物体,陈珂珬朝对方露出轻蔑的表情。 “他不知道以后怎么办,我就知道?我十三岁父母就过世了,妹妹还是个傻子,不也得想办法活着吗?” 这一下给所有人震住了。 目光集聚在陈珂珬二人身上。 旭被环着有些不舒服,努力地往外探脑袋,嘴里还含糊地发出“啊啊”的声音,想让人松开些。 落在群众的眼睛里就是—— 多水灵的孩子。 可惜是个傻子。 再看这依偎在一起的兄妹俩,众人神情中满是同情。 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呐! 就连无腿男人,眼神都复杂起来。 女人想起丈夫刚才竟然对一个傻小孩发火,又要傻小孩的苦命哥哥道歉,简直无地自容。 “把轮椅推过来吧……” 女人不敢置信回头,男人僵着脸错开她的视线,声音也小下去。 “……这、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众人哗然,而后都露出欣慰的笑容,不计前嫌地热情鼓励他之后好好生活。 护士带来的保安队朝里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陈珂珬趁乱带着旭离开,在他身后一个吊着胳膊的年轻男孩死死盯着他的脚看,直到被抹泪从病房里出来的老妈一巴掌拍在脑瓜上,才恍惚回神。 大妈无缝切换状态骂道:“胳膊断了还出来凑热闹,要死啊你!你看看,人家十三岁的时候都知道带傻妹妹讨生活了,你十七岁了还就知道气我!” 男孩辩解道:“不是,妈,你看他那鞋没有,那鞋超A都要六百!” 大妈听不进去一点,又一巴掌拍在他脑瓜上。 “鞋鞋鞋就知道鞋!但凡你把看鞋的心思放一半到学习上你数学都不至于考三十分!” …… 旭的主治医生得知人不但醒了,还活蹦乱跳地和九楼病房里那个特别难搞的男病患进行了一场战斗并且不落下风,果断让人出院了。 陈珂珬累得要死,带着旭回家后就趴在沙发上不动了,双眼无神地看着小流浪汉鬼鬼祟祟地朝楼梯走去。 旭双手遮着眼睛,只留一道狭窄的缝隙。 她就从这道缝隙里看前方巨大的吊灯。 瞳孔再次收缩,景象放大,光圈重现。 旭感觉自己的身体又要飘起来了。 “喂。”陈珂珬见她站着不动,疑惑地叫了人一声,然后随便扯了个话题,“你吃草莓吗?” 旭闻声回头,视线离开吊灯,眩晕的症状有所好转。 她看着陈珂珬的脸,踉踉跄跄走过去。 陈珂珬懒得起来,指指茶几上的袋子,道:“有几个刚刚砸烂了,你拿掉别吃了,挑好的吃。” 在医院对面水果店买的水果只带回了草莓,橘子和龙眼都留给隔壁床阿姨当感谢费了。 旭看看陈珂珬,一屁股在茶几旁坐下,笨拙地解开塑料袋上的扎口,掏出一盒红彤彤的大草莓。 清甜的草莓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把残留在身上的消毒水味都盖过去了。 旭滋溜下口水,一点儿也不嫌弃地抓起最上方也是被砸得最烂的草莓塞进嘴里。 “诶……”陈珂珬抬手想让她别吃这个烂的,但旭动作太快,他已经来不及阻止,也只好作罢了。 反正也不是不能吃。 甜甜的果肉在口腔中化为浓郁的汁水,最后顺着喉管滑下,落入肚中。 旭两只眼睛都开始放光。 她又抓起一个草莓,塞了满嘴。 两颊鼓起,默默咀嚼。 陈珂珬看她吃了三个,吃得很开心的样子,也不管了,趴在沙发上继续挺尸。 昏昏欲睡时,一颗完完整整的草莓忽然出现在眼前。 他侧目,隔着个草莓看向后方的小女孩。 “吃……吃……莓!” 穿病号服回来的小流浪汉举着草莓放在他嘴边,眼睛很亮,嘴角咧得很开,金色长发后仿佛要长出一对洁白的翅膀来。 陈珂珬缓缓坐起来,无声接过草莓。 咬下半个。 唔。 他很会买草莓。 草莓很甜。 3. 向收容者献上投诚礼 “你要是再不睡觉,明天也别想看电视!” 晚上十一点,试图赖在电视机前面不走的旭被强硬塞进客卧,裹进被子里。 门从外面关上。 旭的耳朵动了动,追随着那道声音去到房子尽头的一个房间,又一记关门声响起。 又等了一会儿,那个房间里没有再传出新的声音。 旭小心翼翼放下被子,无声坐起。 四面八方的声音朝她涌来,在脑海里汇聚。 “呼噜呼噜——” “你大爷的会不会打游戏?家都要没了还在打龙……” “小心点,这种富人区摄像头还是挺多的……” “这是我的工作,不用放在心上,快回家吧……” …… 旭捂住耳朵。 听不见了。 她往后一倒,软软地陷了进去,被棉花包裹。 半晌,猛地又举起一只手。 旭眼神清明,没有一点睡意,张合五指反复端详,得出的结论完全一致——脆弱的,毫无杀伤力。 最多…… 放在被子下的手也伸出来,手指头上捏着丝状物体。 能从这个软软的东西里掏一点东西出来。 旭看着那一缕丝落到枕边,放下双手,继续一动不动。 主卧。 陈珂珬翻了个身,也还没有睡着。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无论是被小流浪汉按住脚打劫,带小流浪汉回家,还是在医院里假装傻子家长……每一件事都离谱到足以让人失眠。 陈珂珬又翻了个身,拿起床头的手机。 想看的内容不必搜索,各大平台头条就是。 ——截至帝京时间4月1日晚上8时,B县恶种入侵事件共计造成人员死亡50人,失踪者仍旧下落不明。 死亡人数增加了。 绿泡泡里,恶种研讨会群聊中又是999+的消息,打开一看,哀鸿遍野。 往上拉了好几分钟才找到关键信息——下周一复课。 周一…… 还有三天,应该能找到小流浪汉的家人了吧? 陈珂珬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房门。 话都还说不太清楚,她应该不会偷偷爬起来继续看电视吧? 他的担忧小流浪汉不知道,但在他翻来覆去终于睡着后,小流浪汉起来了。 月色明亮的夜晚,旭站在窗边,静静看着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爬上围墙,翻进院子里。 “哥,我们要继续偷吗,今晚的收获已经很好了……” “少废话,你不想离开这个城市吗,不趁着离开前多偷点什么时候偷!” 偷。 这个音节出现了三次。 旭歪了歪头,看着他们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也对,这里离恶种出现的位置那么近,说不定哪天恶种就跑过来了,还是要早点走……” “嘘,我要破窗了,注意望风。” 旭离开窗边,打开房门。 走廊上没开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却没有对旭造成任何影响。 她赤着脚,像猫一样落地无声,在卫生间里拿到了陈珂珬打扫垃圾用过的拖把。 这个东西,比她现在的身体坚硬。 咔嚓。 小偷二人组成功在玻璃上破出口子,从里面将窗户解锁。 “成了。” 尽管这已经是今晚成功的第三次,两人面上还是难掩激动。 随着电子支付的普及,现在小偷这行已经不好做了,也就是偷到大户人家,还能有点收入。 “希望这家也富一点,咱们就能吃几年了。” “嗯嗯。” 屋里月光照不进,比外面黑多了,两人掏出小手电,分别拧开。 小手电光线弱,能照度也就一米范围,两人扫视最先进来的房间。 一个跑步机,一个瑜伽垫,两个哑铃,墙边摆了张软皮的长凳。 两人相互打了个手势,把帽子压低,口罩往上拉,正式入侵。 一人上前开门。 门把手轻轻转动,门缝拉开,越拉越大。 门后走廊渐渐显现。 深夜时分,四周静得可怕,两人清晰地听见了彼此的呼吸声。 忽然,后面那人出手,按住同伴还在开门的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抖得不成样子。 开门人也看见了,看见了照向地面的手电筒,照出的一双小脚。 可能只有33码或是34码,很白。 比他们惨白的脸色还要白。 手电筒灯光缓缓上移,扫过宽松的及膝短裤,扫过盖过大腿的粉色T恤,最终定格在一张稚嫩年轻的脸上。 是一个小女孩。 灯光直照,女孩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然后,女孩笑了起来,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太诡异了。 深更半夜遇到这样的小女孩,太诡异了! 终于有人坚持不住,哆嗦出声:“眼、眼睛绿、绿色的……” “慌什么!半夜不睡觉的杂种小孩而已!” 另一人眸中闪过狠厉,反手就要关门,可还是晚了一步。 旭的动作比他更快,背在身后的拖把往前一捅。 拍过来的门被拖把隔开,发出嘭的声响! “怎、怎么办?!” “跑啊还能怎么办!跳窗!” “哦哦!” 两人也顾不上小声了,连滚带爬从窗口翻出。 “快点,趁她家大人还没醒——” 两人冲刺到围墙下方,又开始往上爬。 手脚并用之际,一人感觉有劲风袭来,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脑勺传来剧痛,手脚瞬间脱力,摔下围墙。 “卧槽!” 刚骑上墙头的小偷看见这一幕,越发慌神。 被偷袭的小偷滚在地上,借着月光看向追击者。 还是那双脚,那个身高估计只有一米四的小女孩。 对方仍旧笑着,挥舞拖把再次砸来。 “小杂种!” 正值壮年的小偷怒了,反手紧紧抓住拖把,双目猩红死死瞪着女孩。 “本来想放过你,可你竟敢一个人追过来,真以为我怕你这么个小东西吗?!” 叽里咕噜的。 旭听得半懂不懂。 但这些都不重要。 猎物。 需要留下。 她腰身发力,双脚仿佛钉在地面,双手紧紧握着拖把另一端上半身后仰,想要抢回拖把。 小偷只觉一股远超预计的力量在与自己拉锯,心中大骇一个刚到自己胸口高的小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死命扯住拖把不放手的同时朝还傻愣愣骑在墙上的同伴喊道:“还不过来帮忙——” 下一秒,另一端的力量消失,而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后栽去,在倒地前,他惊恐地看见跳下来帮忙的同伴被一只满是灰尘的小脚踢歪头颅,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啊——” “不不不!” 他疯狂舞动拖把,哪怕倒在地上,也打着转儿挥动拖把。 旭看看昏迷的猎物,又看看他,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一个只剩下土的空花盆。 “不不……啊——” 又一声凄厉尖叫划夜空,这一次,整个别墅区的灯都亮了。 陈珂珬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冲向小流浪汉的房间,当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时,冷汗都要下来了。 叫声离得这么近…… 他冲下楼,一眼看到开着的健身室房门,再看到碎掉的窗户。 “不是梦……” 他说怎么好像听到了砸门声! 小流浪汉……< /p>他一边往外冲一边报警。 “我这里是XX小区8号院,我家被入侵了,玻璃碎了一地,我捡的……不,我妹妹,我妹妹不见——” 陈珂珬的声音随着庭院灯的打开,面前景象的出现戛然而止。 只见他不见的妹妹……不,他捡的小流浪汉左手一个成年人,右手另一个成年人,正一脚深一脚浅地拖着往他这边来。 笑容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灿烂。 他呆呆地看着那里,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给……你……” 旭吃力地将猎物献上,努力调整表情,露出牙齿。 “送……给你……” 两具沉重的,带血的身躯在脚边倒下,其中一人的脑袋还歪着贴到了他只穿着拖鞋的脚背上。 陈珂珬深吸一口气。 救命谁会要这种东西啊啊啊啊啊啊—— 二十分钟后。 8号院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有警察,有保安,有物业,有居民,还有正在往里挤的救护人员。 陈珂珬牢牢护着一直想冒头的小流浪汉,惊魂未定地回答警察的问题。 “对,妹妹智力有点问题,她的情况张警官也知道……” “不太清楚,我是被叫声吵醒的,然后发现妹妹不在房间里,又发现窗户玻璃碎了,再出来就看见妹妹和这两个人在一起,这两个人当时都已经晕了……”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晚不睡,可能是偷偷下来看电视,正好撞见这两个人摸进来……” “她长相有点特殊,皮肤白,眼睛还发绿,小偷估计是被吓到了……” “拖把?拖把是我家的,她有点傻,不懂得害怕,应该是想用这个把人赶出去……” 警察反复问了三遍,陈珂珬的说辞始终如一,看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半大孩子,警察终于露出宽慰的微笑。 “情况我们了解了,谢谢你们的配合。这个年纪大的是惯偷了,半年前才放出来,你们家是他们今晚偷的第三家了,还好被你们发现了,损失得以挽回。” 警察说着,又看向从陈珂珬臂弯里冒出脑袋的旭。 “不过今晚真的很危险,要不是他们被吓到,小姑娘一个人很可能遭毒手,就算她脑袋……总之,还是尽量多教教她,让她有点危险意识。” 陈珂珬连连点头。 眼看这边谈话结束,被偷的两户人家围上来。 “警官,该到我家调查了吧,我们也好把东西领回来……” 外面还在吵吵,被陈珂珬带回屋里的旭挣扎出来,疑惑地看着他。 陈珂珬看着她无辜的大眼睛,叹气,推着她进卫生间。 “谢谢你,给我带来了这样惊心动魄的一天。” 后面的词组对旭来说太复杂了,但前面三个字她听得懂。 谢谢,是满意的意思! 他虽然没有收下猎物,但是满意! 旭又露出笑容。 “还好脚没破皮,不然还要带你去打破伤风。” 陈珂珬给她冲了脚,又检查完毕,将人送回房间。 “老实睡觉。”陈珂珬扯起被子盖在她身上,人没有立刻离开,在床沿坐下,“别怕,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旭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陈珂珬伸出手,强行辅助关机。 旭闭上眼睛。 陈珂珬松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想了想给张警官发了今晚发生的事情。 删删改改等发完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他想着孩子也应该睡熟自己该走了,一抬头又对上一双亮亮的眼睛。 “……” 十分钟后。 旭抱着一大袋薯片,盘腿坐在地毯上,前方电视机放着五彩斑斓的动画片。 陈珂珬横躺在沙发上,毯子蒙着头,胸口均匀起伏。 4. 地铁不礼貌事件纪念 小流浪汉的语言功能恢复得很快,不过一天一夜,话已经说得很好了。 看着大口大口吃鸡蛋灌饼,眼睛还不肯从电视上移开,时不时还学舌几句的女孩,陈珂珬把牛奶放在她面前,自己也在地毯上坐下。 看看她的脸,又回忆她的身高…… “你是初中生吗?” 嚼巴嚼巴的腮帮子停下,紧接着喉头滚动,吞下那一大口,懵懂地回过头来。 “初中生是什么?” 陈珂珬:“……” 不是,就算是小学生,也知道初中生是什么吧! 果然还是脑子没恢复吗?! “那你能不能想起来一些,你来到这里之前的事情?”陈珂珬试探询问。 旭眨了眨眼睛,摇摇头,然后又咬了一大口鸡蛋灌饼。 算了。 陈珂珬暂时放弃:“吃你的吧,等你吃完,带你去买点生活用品。” 她现在穿的还是他妈妈留下的衣服,尺寸也是特别不合身,裤子勉强用腰带勒着,看起来怪模怪样。 旭朝他露出大大的笑容。 陈珂珬顿了下,抬起手摸了摸她金色的脑袋。 昨天带她回家就是被这笑容打动了,真的……就还怪可爱的。 等小流浪汉吃完,陈珂珬又给她扎了扎裤腰带,防止走着走着裤子掉下来。 鞋子没有合脚的,旭趿拉着陈珂珬的鞋,鞋里塞两大团纸帮助固定,走起路来像小鸭子。 陈珂珬照例揣了两根火腿肠进兜里,往小流浪汉脑袋上扣了顶鸭舌帽,带人出门。 到小区门口的路很不长,陈珂珬却走得很慢很警惕,时刻准备迎接白手套“土匪”劫道。 旭大大的眼睛流露出困惑。 “你在看什么?” “猫。”陈珂珬小心观察四周,“你知道什么是猫了吧,这里有一只很凶的狸花猫。” “猫?” 旭重复一遍这个词汇,随后耳朵尖轻动。 “你说昨晚那两个小偷真的是被吓成那样的吗?” “真是老天保佑,差点给我把收集了好久的表都搬空了!” “小陈家什么时候来了个小姑娘啊,远房亲戚?” “艹,我真的需要买点开塞露了,根本拉不出。” “喵~” 找到了。 旭回头,看向6号院的围墙。 一只膘肥体壮毛发油亮的狸花猫也正看过来,下一秒脊背弓起,背部炸毛,发出凄厉的尖叫。 “喵喵喵喵——” 接着跳下围墙,消失在6号院里。 旭收回视线,朝还在找猫的陈珂珬灿烂一笑。 “它跑啦!” “跑了?”陈珂珬心提起来,“你看到了?往哪个方向跑了?” 旭指给他看。 陈珂珬立即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走吧,今天带你坐地铁。” 他本来想打车的,不过恶种事件后跑车的人也少了,打了五分钟打不到,反正地铁站离得很近,索性带她体验一下地铁,说不定还能想起什么。 “地铁,是那个很长很长的车子吗?”旭在动画片里看到过。 陈珂珬:“不是,你看到的那个叫火车。” 旭:“那地铁是什么样子的?” 陈珂珬:“其实和火车也差不多,就是火车是地上的车,地铁是地下的车。” 旭:“为什么火车是地上的车,不是火上的车,地铁是地下的车,可又要叫铁呢?” 汗流浃背了。 陈珂珬最终动用年长者的权威:“这个说来就话长了,我们还在赶时间,先走,等会告诉你。” “好!”旭露出雪白的牙齿。 去往地铁站的路上,陈珂珬趁旭不注意偷摸问了AI,有了答案才把腰杆又挺起来。 去地铁站要过一个红绿灯,陈珂珬牢牢抓着旭的手腕,告诉她:“看到那个灯了没有,一定要绿色的才能走,其他颜色都不能走,记住了吗?” 旭看着前方正亮着红灯的指示灯,和动画片里的颜色对应起来,点头。 穿过马路,陈珂珬带着旭去坐扶梯。 旭整体还算老实,只是不停用指腹感受轻轻触摸扶手时会产生的麻麻的感觉。 陈珂珬感受着周围人投过来的视线,将旭头上的鸭舌帽又往下压了压。 金头发白皮肤绿眼睛,活脱脱的小洋人,吸睛得很。 也就是这会儿人不算多,不然会有更多人看过来,可能还会被发到网上去。 旭跟着陈珂珬过了安检,站在闸机前。 “你就用这个卡刷一下,趁着门打开的时候走过去,明白吗?” 旭凝重点头,将小小的卡片贴到识别区。 下一秒前方阻隔去路的两个扇形往里收起,只剩坦途。 旭瞪大眼睛,一脸神奇地从中间穿过,然后回头,又见到那两片扇形把路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她看看闸机,又看看陈珂珬。 陈珂珬用手机刷开闸机,走到她身边时弹了下鸭舌帽帽檐。 “卡要收好,掉了你就回不去了,知道吗?” 旭紧紧握着卡,认真点头。 学校虽然停课,牛马还是要上班的,这会儿九点,地铁上人也不少。 陈珂珬凭借腿长抢到一个位置,等旭摇摇摆摆走到身边,换给她坐。 两边都是人,旭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拥挤的电梯里。 那个电梯会把她带到别的地方,这个地铁也是。 又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感觉错了。 不是电梯,而是医院那个错误的“出口”。 旭转头,看向左边五大三粗的男人,视线往下,落在对方岔开,不断挤过来的大腿上。 好像要挤到把自己和昨天一样发射出去。 她又看向右边的女人。 她被旁边的大腿挤向女人,女人又被她挤得无限靠近边缘,并着腿只占了很小很小的位置。 她和右边的人加起来,占的位置也没有左边那个人那么大。 旭还在思索为什么会这样,左边的男人耸了耸鼻子,眼睛盯着手机,身体却还往她这儿挪了挪。 旭明白了。 她前倾身体,往左探出了自己的脑袋。 一张雪白的脸猛地出现在手机后方,本就心不在焉的男人魂都快吓飞了,一声国骂脱口而出。 车厢里很安静,这声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包括拉着吊环玩手机的陈珂珬。 只见面色涨红的中年男人指着旭的鼻子骂:“你干什么玩意儿?!” 真指着鼻子,因为旭的脸还在他的正前方,还没收回来。< /p>旭皱了皱眉。 陈珂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一反应是先把小流浪汉放身后,毕竟这家伙有点本事在身上,擅长随机激怒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可惜还是有些迟了,小流浪汉已经拿出了她的本领。 小流浪汉身体已经被他挡在身后,脑袋熟练地从他胳膊里钻出,声音很大很响亮。 “你干什么玩意儿?!” 竟然回嘴,中年男人瞪眼:“嘿你这个小孩怎么这么没有教养?!” 教养。 听不懂。 吵架暂停,旭在陈珂珬臂弯里仰起脸问自己的百科全书。 “教养是什么?” 陈珂珬嘴角抽动,回答:“就是一些礼貌,比较复杂,比如你刚刚那样把头伸到别人面前就是不礼貌。” 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不礼貌,就是没有教养。” 陈珂珬看着面红耳赤的大人,心想这是教学的时候吗,勉强点了下头,脑子里都是怎么掩护小流浪汉进行撤退。 旭趁着他走神,鱼一样溜了出去,又站在了中年男人前面。 她笑着,笑容却像是模板刻的,看久了就显得很怪异,完全不像正常的小女孩。 在对上她幽幽的眼神,中年男人心里有些怵,正准备虚张声势再呵斥对方,旭先一步动了。 她弯下腰,双手一左一右,扶在男人仍旧岔开的膝盖上。 “你要干——嗷!!!!” 在男人的惨叫声中,旭像关门一样,帮他关上了岔开的两条腿,关得严严实实。 “你把腿一直往我这里伸,是不礼貌。” 旭满脸认真,重复刚刚的总结。 “不礼貌,就是没教养。” “你怎么这么没有教养。” 话音落下,车厢里静了足有十秒钟,在这期间许多乘客并拢双腿,礼貌起来。 陈珂珬趁机把小流浪汉捞了回来,按了按她的鸭舌帽,示意她安分一点。 车厢里响起一声笑,接着仿佛达到了什么燃点,整个车厢里都响起或高或低的笑声。 中年男人羞愤交加,也察觉到旭根本不怕他,转向陈珂珬。 “你怎么管你妹妹的?!” 陈珂珬本来不想说话,毕竟小流浪汉已经狠狠出击了,可对方非要找上门来,他也只好表明立场。 “不好意思啊叔叔。” 很客气,上来先道歉,在中年男人以为找到台阶下的时候话锋一转。 “对了叔叔,你爸妈电话多少?” “我也想问问他们怎么管你的。” 车厢里又是一静。 噗。 “噗哈哈哈哈哈——” 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车厢里霎时充满笑声,所有人都用戏谑又不齿的眼神看向中年男人。 正好地铁到站,中年男人顶着猪肝色的脸狼狈逃窜下车。 陈珂珬目送他离开,裤子被人拽了拽。 回头,空出来的位置上,小流浪汉自己坐了一个,又拍拍旁边的位置。 “坐!” 相当霸气。 陈珂珬朝还在看这边的乘客们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坐下,没忍住又压了压小流浪汉的鸭舌帽。 今天也是异常精彩的一天呢。 呵呵。 5. 熊孩子教程加载中 好在购物过程还算顺利,也没有人当面嘲笑小流浪汉的穿搭,只是他们两个人内部在买鞋时产生了一点分歧。 旭一定要荧光绿色的鞋子,抱着就是不撒手。 这简直是对陈珂珬审美的霸凌,于是跟她拉锯了三个回合,最终不敌,将鞋买下。 穿的都买好了,正好附近有个大型超市,陈珂珬又带她去买用的。 旭推着购物车,时不时根据陈珂珬的问题点一下头或者摇一下头,然后陈珂珬就会一样一样往购物车里放。 她又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正经东西买得差不多后,陈珂珬带她去了零食区,为了奖励她这一路来的听话,大方挥手。 “想吃什么自己拿。” 旭现在已经很明白面前这些五颜六色包装的魅力了,人又还没学会矜持,快乐得像掉进米缸的老鼠。 她也不识字,就看包装,时不时还拿起来嗅一嗅,满意就学着陈珂珬一样一样放进购物车里。 她挑得不亦乐乎时,一个女人犹豫着靠近,不太确定喊:“珂珬?” 陈珂珬回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扬起礼貌的微笑。 “钰姨。” 秦钰笑着点头,“看背影我就说像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陈珂珬点头,“过年到现在长了四公分。” 秦钰满脸欣慰:“哎呀真好,你妈妈就高,你这也要一米八了吧……” 旭看见陈珂珬和人说话,推着购物车哒哒哒跑过来,插到两人中间,朝人露出招牌式笑容。 小女孩白白嫩嫩洋娃娃一样很是可爱,可问题是……她不认识这孩子,以及田华荣只生了陈珂珬一个没留下女儿啊! 秦钰茫然看向陈珂珬,“这是?” 陈珂珬拍了下小流浪汉的背,示意她懂礼貌:“说钰姨好。” 旭看向秦钰,张口:“说钰姨好。” 秦钰:“……” 陈珂珬:“……去掉说字,再来一遍。” 旭这次领悟到了,重新礼貌:“钰姨好!” 秦钰赶紧应好,然后眼神示意陈珂珬,问他怎么回事。 陈珂珬打发旭继续拿零食,跟秦钰简单说了下由来,秦钰眼神慢慢复杂起来,最后怜悯地看了旭一眼,叹气。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今天去我家吃饭吧,吃完我送你们回去。”秦钰又道,“现在还不安全,你们两个不要到处在外面跑。” 陈珂珬想拒绝,但秦钰已经铁了心,他也只好同意了。 在进别人家做客前,陈珂珬故意带着旭落后几步,耳提面命。 “要有礼貌,听我指挥,知道吗?” 旭疑惑:“什么是指挥?” “……就是我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不让你干你就不能干,记住了吗?” 旭看了他一会儿,老实巴交点头。 说实话陈珂珬不是很放心,但来都来了,也没办法了。 盯紧点吧。 他对自己说。 秦钰带着两个孩子回家,打开房门,看见玄关脱着的一排大大小小的鞋子,听着客厅传来的欢声笑语,表情瞬间冷淡下来。 屋里迎出一个中年男人,面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老婆,你回来了——” 声音在看见秦钰身后的两个孩子后变小。 “你妹他们来了?”秦钰没给他好脸色,“我在超市遇到珂珬,就请他们来家里吃饭,你没意见吧?” 在老婆反对的情况下还答应让妹妹一家过来住的男人哪有资格有意见,赶紧赔笑。 “这说的什么话,小陈来了啊,欢迎欢迎,来了就当自己家一样啊,悦悦在屋里呢,我喊她出来。” 秦钰则回头,找到了两双一次性拖鞋给旭他们穿,抱歉道:“不好意思,家里人有点多,早知道我就直接送你们回家了。” 陈珂珬不能让她难堪,体贴道:“挺好的,我就喜欢凑热闹……” 话音未落,房间里传来哇的一声,小男孩尖锐的哭声响彻整个房子,伴随中年男人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多大的人了,他要你就给他呗!” 接着是女孩拔高的声线。 “你知不知道磕伤了吧唧就毁了!他又不会玩,给他娃娃了还不够吗?!” “弟弟还这么小,你怎么说话的!” 客厅里的女人和已经绷不住脸色的秦钰打了声招呼,终于赶往现场管理自己的孩子。 真当自己家的旭拉着陈珂珬也往里冲。 成为战场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书桌旁边打了一个相当漂亮的展示柜,柜子门是透明的,可以清晰看到陈列其中的各种谷子。 此时年龄和陈珂珬一样大的女孩背抵着展示柜,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倒在她脚边打滚,最先进来的中年男人指着女孩的鼻子教训她。 旭的目光集中在小男孩身上。 熊孩子的家长连声说着不好意思,把孩子从地上拽起来,笑道:“这死小孩,看到什么都想要,别理他。” 女孩松懈下来,一转眼看到门口的陈珂珬,瞪眼:“陈珂珬,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珂珬竭尽全力按着不断往前蛄蛹的小流浪汉,勉强回道:“刚刚。” 女孩视线又落到旭身上,“你妹?怎么好像跟你不是一个人种?” 陈珂珬:“……” 旭停止动作,朝女孩露出大大的笑容。 好乖。 女孩下意识也朝她笑起来,向他们走去。 也就在这时,中年男人趁机打开展示柜,拿了一个重复的徽章出来,塞给还在母亲怀里打滚的熊孩子。 “送给你了,拿去玩吧。” 女孩不敢置信停下脚步,看着拿自己的东西去做人情的老爸。 中年男人却笑着带妹妹和妹妹的儿子离开房间,嘴里说着:“涛涛,咱们去客厅玩,不跟小气鬼姐姐玩哦——” “哎呀哥,你给他拿干啥,悦悦多委屈——” “没事儿,她就是小孩子心性。” 三人说着出了房门,留女孩眼眶红红愣在原地。 “悦悦!”赶来的秦钰已经快气死了,强压脾气安抚女儿,“妈妈给你转钱,你再买,别难过啊。” 周悦抹了一把脸,擦掉泪水。 “没事妈妈,你去忙吧,那个吧唧我吃了复数,给他一个也行。” 女儿很懂事,再加上已经到饭点了,一屋子客人在,秦钰再担心也只能先去做饭,轻轻拍拍她的背,匆匆离开。 好像父母双全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陈珂珬目送秦钰背影想着,一回头……看到小流浪汉竟然又上了! 她又又上了! 在地铁上还只是把脑袋探人家面前,这会儿手都摸上周悦的脸了! “回来!” 他伸手就要去拉小流浪汉,结果周悦一个反身把人护在身后,反而对他怒目相向。 “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妹妹只是帮我擦眼泪而已,为什么凶她!” 在她身后,小流浪汉熟练地从前者肩膀上探出头来,朝他笑得没心没肺。 陈珂珬:“……” 在他匪夷所思的目光里,周悦亲热地摸摸小流浪汉的脑袋,问她帽子可不可以拿掉,得到允许后欣喜若狂地捏她的脸和她贴贴,还夸她怎么这么可爱。 好一 阵揉搓后,周悦快乐地出门拿零食去招待自己的小客人,留下两个外人面面相觑。 陈珂珬问出心底疑惑:“你刚刚真是给她擦眼泪?” 小流浪汉一脸严肃:“水,她的眼睛会出水!” 陈珂珬:“!” 他就知道! 为了防止她在周悦面前说这种让人幻想破灭的话,陈珂珬立即科普:“那个东西就是眼泪,人在特别痛苦或者特别高兴又或者眼部有异物进入的情况下,都会流眼泪……就是水,会从眼睛里流出来。” 眼睛里流出的水,叫做眼泪。 旭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她现在也会吗? 周悦很快端着一盘子零食水果回来,通通摆到旭面前,兴致高昂地陪她玩了一会儿。 小客人的异常很明显,很快,周悦就发现端倪,看向坐在她书桌前的陈珂珬。 “应该是受到刺激,这里不太正常了。”陈珂珬指了下脑袋,又道,“她是我捡的。” 周悦嘴巴张开,又看了低着头认真摆弄魔方的小女孩一眼,慢慢闭上。 她对披散着长发的女孩道:“姐姐给你扎头发好不好?” 旭看向陈珂珬:“什么是扎头发?” “就是像姐姐一样,用皮筋把风一吹就会糊在你脸上的头发捆起来。”陈珂珬回答。 旭觉得这很好,立即点头。 周悦笑起来,给她梳了个半扎发,小丸子高高戳在头顶,特别可爱。 旭摸了摸那个丸子,毛毛的,又软软的。 她露出牙齿,说:“谢谢姐姐。” 然后重新拿起魔方,咔哒咔哒扭起来。 周悦也摸摸她的小丸子,不再打扰她,看向陈珂珬。 “周一要复课了,你作业写完了吗?” 陈珂珬点了下头。 “物理试卷最后一个大题你做出来了吗?” 在得到肯定答案后,周悦眼睛一亮,赶紧把试卷翻出来。 “你快给我讲讲,我死活做不出。” 陈珂珬上门混饭,很有自知之明,自然是来者不拒。 他看了坐在周悦床上,老实无比的小流浪汉,心下稍安,扯过卷子给周悦讲解起来。 咔哒咔哒。 最后一下。 旭放下魔方。 她歪着头,看了看拿着纸笔满脸凝重的两人,又看了看已经飘出饭菜香味的门口。 悄无声息下床,往客厅摸去。 客厅里,小男孩坐在一堆玩具中间,一边玩小汽车,一边叭叭叭地自言自语。 小男孩的妈妈和秦钰一起在厨房里忙碌,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眉头紧锁滑过一个又一个短视频。 “现在这些人啊……啧啧。” 他摇头叹息,又往下刷。 屏幕变黑,反光照出屏幕外的两张脸。 一张是熟悉的,已经开始出现褶子的脸,一张圆润稚嫩,笑容很大,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哦呦!” 中年男人吓一跳,身体往沙发另一侧倒,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扶着沙发背和自己并排看视频的小女孩拉开距离。 他看着小女孩,小女孩也看着他。 “……怎么了?”中年男人被看得有点发毛。 旭于是不再看他,而是看向他手里还在自动播放下一个视频的手机。 看得非常之专注。 中年男人恍然大悟,问:“你是不是想玩手机?” 他正想说,你要是想玩,给你玩一会儿也可以,然而下一秒,他先听到孩子一本正经,不掺杂任何玩笑意味的声音。 “我要这个,你送给我。” 6. 熊孩子vs熊孩子 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等陈珂珬发现魔方咔哒咔哒的声音消失了,转头一看人不在冲出房间后已经晚了。 正正好撞到她理直气壮跟人要手机这一幕。 孩子不止傻了,还疯了! 他大惊失色,赶紧冲过去把人从周爸爸身边拉走。 “对不起叔叔,她有点不懂事。” 然后一把抱住就要往地上赖的小流浪汉,盯着她无辜的绿眼睛咬牙切齿:“你怎么什么东西都要!” 周爸爸哪能和小孩子计较,打圆场道:“诶,别说她,多大点事。” 又低下头和在陈珂珬臂弯里挣扎的小女孩道:“要不叔叔给你看电视好不好,电视屏幕更大,你看得更清楚。” “不要电视,我就要你这个!” 周爸爸笑着说:“哎,那叔叔可舍不得给你哦。” 旭眼睛睁得很大,望着周爸爸的脸,仿佛要将他整个身体包括灵魂一起吸进眼底。 她说:“刚才姐姐也说舍不得,你还是给了呀!” 四周霎时寂静。 听见动静从厨房里出来的两个女人愣住,从房间里出来找这对半路兄妹的周悦也愣住了。 旭看着忽然都不动了的大家,目光最终落在周悦身上,恍然大悟。 “姐姐,现在轮到你把他的手机送给我啦!” 在熊孩子满是期待的声音里,陈珂珬则缓缓看向周爸爸。 哦,出处在这里。 这招,是现学现卖。 周爸爸脸色怪异,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只能呵呵呵干笑起来,抢在周悦同意之前开口。 “这孩子聪明,真聪明呵呵呵呵……”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秦钰扭头直接回厨房了,还是周姑姑出声转圜:“差不多可以开饭了,孩子们都先去洗手吧。” 一场闹剧落幕。 旭被陈珂珬按在洗手池前洗手,一边听他谆谆教诲。 “不许学那个熊孩子,知道吗?他刚刚的行为是不礼貌的,所以你刚刚的行为,也是不礼貌的。” “……也不许学周叔叔!” 旭的脸皱在一起,颇为遗憾:“真的不可以吗?” “当然,你再这样就会成为坏孩子。”陈珂珬恐吓她,“你知道坏人的下场,人人喊打!” 小流浪汉好像被他吓到了,默不作声搓着手心手背。 “而我——” 陈珂珬回头,看向女声发出的方向。 周悦站在门口,眉飞色舞,高兴地外号都带出来了。 “陈总,我要爽死了,我太爽了!” 陈珂珬面无表情。 而他,已经快累死了怕死了慌死了…… 这得亏是认识的人,万一哪天她在外面对陌生人也这样,可是会挨打的! 中午的菜色非常丰盛,炸鸡腿,可乐鸡翅,糖醋排骨,还有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香酥可口的藕盒等等,满满当当九个菜,三个大人四个孩子围成一桌,好不热闹。 陈珂珬觑向拿着勺子的小流浪汉。 上桌前他嘱咐过在别人家吃饭不能随心所欲,想吃什么告诉自己,自己给她夹。 这家伙虽然无厘头,但也不会无缘无故搞事,应该……没问题吧? 秦钰笑着招呼大家:“粗茶淡饭,手艺一般,大家别嫌弃,开饭吧。” 旭鼻端微动,目光落在色泽最诱人,闻起来也最香甜的可乐鸡翅上。 周悦坐在她另一边,察言观色,立刻给小姐妹夹了两个饱满的鸡翅放进碗里。 心想事成,旭又对她甜甜地笑起来。 周悦心都要化了,赶紧又给她夹了一个大鸡腿。 “多吃点,长高点!” 夹完鸡腿又给她夹排骨,碗里都要放不下了。 这可把对面的小男孩看着急了,赶紧让妈妈也给自己夹鸡腿吃。 周姑姑给他夹了一个鸡腿,他拍着桌子嚷:“还要还要!” 于是周姑姑又给他夹了第二个,小男孩还要嚷嚷,被亲妈用鸡腿堵住嘴。 “你先吃完再说!” 小男孩赶紧狼吞虎咽,接下来别的也不吃了,就大口大口吃鸡腿。 一盘子八个大鸡腿,秦钰给陈珂珬夹了一个,周悦给小客人夹了一个,他竟一口气吃了五个,眼看盘子里就剩最后一个了。 周悦看见小姐妹眼巴巴看过去,抬起筷子就去给她夹。 小男孩嘴里还在嚼,见状大叫:“我的!我的鸡腿!” 周爸爸下意识道:“悦悦,你让让弟弟,晚上再让你妈给你做。” 周悦筷子顿在空中。 “妈妈快!妈妈快!”小男孩高兴催促。 周姑姑面色涨红,轻轻拍了儿子一下,骂道:“你没吃过鸡腿吗,不许再吃了。” “不嘛不嘛我就要吃!我就要吃!” 周姑姑再拿儿子没办法,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真把最后一个鸡腿夹走,只能哄道:“涛涛乖,吃鸡翅好不好,你在家不是最喜欢吃可乐鸡翅了吗?想吃鸡腿让爸爸下班回来后给你带麦劳劳好不好?” 秦钰脸色非常难看。 这会儿还哄?这要是她儿子,早大嘴巴子伺候了! 小男孩一直都是家里的小皇帝,就是这话也听不了,身体一软又要往地上倒。 周爸爸也是没见过这么能闹的小孩子,心想不就是一个鸡腿,给他了事! 于是筷子一抬,就去夹盘子里最后一个。 同一时间,旭见周悦不动,另一边的陈珂珬也不给她夹,再看对面的小皇帝,腾地从位置上站起来,自己上手了。 勺子舀不起鸡腿,她就连盘子一起端走。 周爸爸的筷子扑了个空,他眼睁睁看着整个盘子在面前飞走。 而时刻关注鸡腿动向的小男孩傻了一秒,接着嚎哭出声。 “呜哇哇鸡腿我的鸡腿——” 爽是爽了,但孩子的教育也很重要。 陈珂珬顶着周爸爸周姑姑小男孩三道强烈的视线,牙关紧闭,声音从齿缝里含蓄发出:“礼、貌,连盘子端走很不、礼、貌。” 旭遗憾地看了一眼在盘子中间滚动的鸡腿。 正准备放回去,对面的小男孩冲过来了。 速度快到陈珂珬在旁边都没反应过来,他满是油污的爪子抓在了旭自己挑选的蓝色卫衣上。 旭放下盘子,回头。 满脸泪痕的小男孩一拳捶过来。 “坏蛋!你抢我的鸡腿!你是大坏蛋——” 陈珂珬脸也沉下来,看一眼还坐在原位仿佛慌张无措的周姑姑。 不管是吧,那就别怪他以大欺小帮她管管了。 他站起来就要给熊孩子一点严肃看看,然而最先被挑衅的人比他更快。 随着孩子骤然爆发的尖锐鸣叫,小男孩双腿离地,细细的脖子完全落入旭的手中。 周姑姑终于有反应了,在她惊天动地的尖叫声中,旭朝已经吓得半死的小熊孩子凶狠呲牙,命令:“不许哭!” 小熊孩子就要哭,扯着嗓子发出杀猪般的动静。 旭的耳朵都被他吵疼,一巴掌呼过去。 啪。 响亮的耳光过后,世界都安静了。 小熊孩子疼得又要嚎,但对上旭的眼睛后,本能让他闭上嘴巴,泪痕交错的小脸憋得通红。 “坏孩子,是人人喊打的。” 她幽绿的眼睛去盯成年人,成年人都会害怕,更别提一个小孩了。 小熊孩子怕得近乎抽搐,不敢出声。 想冲过来的周姑姑因为着急被凳子绊了一下,摔得很惨,嘴里恶毒的话语却没耽误:“你个傻子!死傻子快放开我儿子!你们管管她啊——” 原本害怕旭没轻重准备将人拉开的陈珂珬闻言,不动了。 周家姑姑说得对。 既然小流浪汉是傻子,那她只是揍个熊孩子怕什么? 旭没有注意四周的看客们,一心对付手上的小东西。 “我不懂礼貌的时候,有人教我,让我懂礼貌,我学会了。” “之前你不懂礼貌,没有人教你,你学不会,没关系,现在我教你,你学会,我就不打你,明白吗?” 旭的词汇量也还不那么多,语句并不复杂,小熊孩子听得懂,尤其听得懂“不打你”这三个字,哭着点头。 “我学呜呜呜——” 旭放下他,把他转向周悦。 “你 要姐姐的东西,姐姐不给你,你就不能要,要就是不礼貌,不礼貌就要挨打,明白吗?” 小熊孩子幼儿园上了两年了,谢谢对不起没关系这三个词的用法老师教过无数遍,因而此刻即便旭没有教,他也自发地做出了最有利的选择。 “呜呜呜对不起姐姐呜呜呜呜——” 旭扭着他的肩膀,把人转向自己。 “你要吃鸡腿,可以,你来打我,弄脏我的衣服,不可以,这个很不礼貌,不礼貌就要挨打……” 这回小熊孩子都不用她说完,再次嗷嗷哭着道歉。 “呜呜呜对不起姐姐我不该这样呜呜呜——” 旭很欣慰。 她拍拍小熊孩子的肩膀。 “你学会了,很好,这次我不打你了。” “但是,以后你再不礼貌,还会有很多人来打你的,记住——坏孩子,是人人要打的。” 眸中绿光再闪。 小男孩一个激灵,疯狂点头。 “乖孩子。” 旭拍拍他的脑门,满意放人。 闹剧这一回终于落幕。 周姑姑哭着给丈夫打电话,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拖着行李要走。 “老公,老公你快来接我们吧,我们娘俩真的要被欺负死了——” 周爸爸没有阻拦。 他心凉透了。 自己体谅妹妹一家住西露河边上的恐慌感,不惜跟老婆闹矛盾也要让他们来家里住一段时间,还处处以妹妹母子为先,妹妹却在外甥先错并且打别的客人的情况下说出在亲哥哥家要被欺负死了这样的话…… 太寒心了。 周爸爸丧眉耷眼去送妹妹最后一程,其余四人其乐融融,继续吃饭。 旭看着放在自己碗上装着鸡腿的盘子,叹了口气。 下一秒,周悦碗里落进一只鸡腿。 周悦愣愣抬头,只见女孩包子脸认真严肃,一本正经道:“姐姐还没吃,姐姐吃。” 这一幕多年后回忆起来,周悦都还感动得要落下泪来,更别提现在。 她瘪着嘴,眼泪啪嗒啪嗒流。 “呜呜宝宝,你是我的宝宝呜呜呜——” 陈珂珬呆滞。 升华了。 小流浪汉自行升华了饭桌抢食事件的主题。 她,做到了。 秦钰一个大人也忍不住红了眼,正好讨人厌的都走了,她给三个孩子都夹了菜。 “你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来,多吃一些。” 等周爸爸回来时,餐桌上已经空无一人,这个屋里明明有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对他的回来表示欢迎。 周爸爸独自坐在餐桌前,沉默地夹了一片姜塞进嘴里。 又辛,又涩。 他发誓。 之后这种倒霉事,他再也不干了! 得知陈珂珬要带小姐妹回家了,周悦特别舍不得,赶紧收拾东西。 什么漂亮的头绳,可爱的娃娃,好吃的小零食…… 满满当当装了一个箱子塞给陈珂珬,转头交代小姐妹:“这个箱子是给你的东西,里面还放了我的电话号码,想我的话就打电话给我,我也会打电话给你的。” 旭看看箱子,再看看周悦,明白了。 她抬起手,示意周悦弯腰。 周悦疑惑低头,小姐妹的手放上来,在头顶拍了拍。 “嘎?”周悦茫然。 旭却没有多说,跟着陈珂珬走了。 周悦一直送到他们上车,含泪挥别。 “常来啊,一定要常来啊!” 陈珂珬看一眼扒着车窗也朝周悦挥手的小流浪汉,浑身脱力倒在椅背上。 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歇会儿的时候,小流浪汉不扒车窗,又改扒他了,继续十万个为什么。 “傻子是什么呀?我是傻子吗?” “……” 陈珂珬沉默良久,回答:“没有文化的就是傻子,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教你学习文化,等学会,你就不是傻子了。” 旭对他的说法没有任何疑议,只是下一秒又问:“什么是文化呀?” 陈珂珬:“……” 带孩子太难了。 真的太难了。 7. 福利院一定会没逝的 翌日,陈珂珬成功在业主群里乞讨到了学龄前儿童没写完的描红本。 他用橡皮擦把少量描过的部分擦得干干净净,而后冷酷地关闭电视,将人按在书桌前。 “看看,有没有你认识的。” 描红本第一页,中文数字从一到九。 旭仔细研究片刻,抬起头无辜地看着他。 没有期待就没有伤害。 “很好。”陈珂珬很平静。 学多学少不是重点,重点是能不能让她老实。 他把早已准备好放在书桌前方的平板打开,点击播放视频。 抑扬顿挫的女声从平板里传出。 “小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乐乐老师,第一节课我们来学习——阿拉伯数字和中文数字,一到九。” 旭瞪大眼睛,想抱面前的“小电视机”起来仔细观察,被陈珂珬阻拦。 “老实听讲,今天你要是学会写字,午饭咱们还吃鸡腿。” 旭神情凝重起来,点头。 为了鸡腿! 陈珂珬又说了一遍很好,让她跟着视频学着,自己搬了把躺椅过来,躺在她身后玩手机。 恶种研讨会里的信息风向已然完全变了,不知道多少条信息都@了他。 大朗吃药:虽然才分开一天,但我真的好想我宝宝 大朗吃药:陈总,求分享视频@参考系 大朗:家人们,简直是个玄幻故事啊 我搞到真的了:还得是我们陈总,真能藏事儿,养了个小孩能半点风声不漏@参考系 参考系:没有养,只是暂时照顾一下 大朗:呦呦呦诈尸了 张主任:官方那边还没消息吗 参考系:昨天晚上回复我说还没找到 大朗吃药:陈总,我宝宝在干什么,求视频 冬哥爱吃鸡腿:开个群视频什么样,我也见见这位跟我一样爱吃鸡腿的同好 莫:孩子多大啊 大朗吃药:陈总! 大朗吃药:比我矮大半个头,可能只有一米四,估计五六年级,也可能初一 参考系:她在学习 参考系:[图片] 陈珂珬上传了小流浪汉端正的坐姿和金色的后脑勺。 大朗:真是金发啊! 大朗吃药:啊啊啊啊啊宝宝好乖 张主任:染发?这么鲜明的特征不应该这么难找 参考系:怀疑是家人没报失踪,数据没有录入 常山造纸农:哇哦,妹妹叫啥 参考系:她完全不记得 我搞到真的了:不是,按周悦说的她都跟你回家三天了,没名字连代号也没有吗,那你怎么喊她 陈珂珬抬头看了小流浪汉一眼。 参考系:没喊过 莫:不愧是你 下面跟了一排大拇指,全是群友对陈总的认可。 张主任:名字也不好乱取,就先兄妹相称吧 陈珂珬又抬头,看了小流浪汉一眼。 好像也没被叫过哥哥。 群里唯二和小流浪汉接触过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出来哈哈哈哈了。 大朗吃药:主任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哈哈哈哈 大朗吃药:我宝叫我姐姐,但好像没叫过陈总哥哥诶嘿嘿嘿嘿 参考系:…… 参考系:我没教她喊我 大朗:姐姐哥哥这种都要教了才会喊吗,那她的情况,好像很严重啊 参考系:可能是刺激过度,已经在好转了 参考系:昨天话还不会说,今天恢复得还不错 大朗吃药:我作证! 大朗吃药:噢噢噢我还没给你们具体展开说宝宝对付熊孩那一幕,且听我慢慢道来—— 陈珂珬退出群聊,闭上眼睛。 前天晚上没睡好,昨天白天又心力交瘁,以至于昨晚噩梦连连还是没睡好,疲惫感累加,他很快就睡熟了。 旭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跟着小电视机里看不见的人学习正确的握笔姿势。 她发现虽然现在的双手非常纤细脆弱,但也不是没有好处,它们比自己原来的形态要灵活太多了。 五根手指配合着架起细细的笔杆,她在描红本上落下了来到人间后的第一笔。 歪歪扭扭,但力透纸背。 两个小时后。 陈珂珬腰酸背痛醒来,书桌前的人还坐着。 平板也仍在播放,只是放出来的声音不再是睡前那个温和的女老师,而变成了标准的播音腔。 “……可以看见现场断壁残垣,满地狼藉,该物种破坏力不亚于一台挖掘机……” 糟糕,忘记设置循环播放,自动连播了。 啪嗒。 屏幕熄灭。 陈珂珬直接关闭屏幕,看向小流浪汉。 小流浪汉神情如常,好像没看明白,没有受到刺激。 她说:“你睡好久,我都学完啦!” 说着还把本子举起来,展示给他看自己的成果。 描红本上铅笔字体又黑又浓还大,显得笨笨的,但看得出很认真,没有敷衍的痕迹。 一行十遍,没有落下。 基础数字学完,接下来就可以学习“人日月水土”之类的简单汉字了。 陈珂珬揉了下她的脑袋,问她:“本来应该先教你写自己的名字……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吗,每个人都有名字的。” 小流浪汉还是摇头。 果然还是不行。 陈珂珬放弃,拿出手机切换外卖界面,准备让她看图片自己挑选合心意的午餐。 “你叫什么名字?” 包子脸上的大眼睛看过来,充满好奇。 “陈珂珬。”陈珂珬回答。 旭模仿读音:“陈珂珬!” “对。” “陈,珂,珬!” “……嗯。” “陈——珂——” 小鸭子的嘴巴被捏住,最后一个字没能再出来。 陈珂珬把手机给她。 “别再喊了,选你的鸡腿去。” 连哥哥也不知道叫。 熊孩子一个。 事情过了好几天,生活秩序正在慢慢恢复,今天的外卖时效就还算准时了。 看着左手一个香酥小鸡腿,右手一个脆皮大鸡腿的小流浪汉,陈珂珬趁机跟她说接下来的学习安排。 “上午学了两个小时,下午你先午睡一小时,醒来我们再学两个小时,晚上学一个小时算术……擦一下嘴,不要把油弄到衣服上,很难洗的……其他时间你可以用来看电视……不对,以免近视,电视也只能看两个小时,其他时间你可以跳绳和跑步……” 说着说着他又顿住,整个人有点裂开。 他怎么会变得这么啰嗦! 还这么扫兴! 正怀疑人生,手机震动起来,张警官来电话了。 “喂,陈同学,你现在在家吗?” 陈珂珬看一眼小流浪汉,应了一声:“在,是找到她的家人了吗?” “这个还没有。”张警官道,“不过福利机构的人来了,可以先带她回去照顾……现在方便上门吗,我和他们一起过来接人?” “……嗯。” 电话挂断,陈珂珬再次看向小流浪汉。 “福利机构是什么?” 面对熟悉的十万个为什么,陈珂珬心头怅然。 刚刚做好计划,孩子就要转手了。 “就是……一个可以更好照顾你的地方。” 旭若有所思,又问:“你也去吗?” 陈珂珬喉头滚动,轻轻吸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眼圈就红了。 “我可以送你过去。”他说。 旭皱皱鼻子,“那我可以不去吗?” “……可能不行。”陈珂珬道,“我下周就要上学了……上学就是一整天都不 在家里,你不但见不到我,还会没有饭吃。” 旭不放弃:“那我不可以和你一起去上学吗?” 陈珂珬:“……不可以。” “好吧。”旭似模似样叹了口气。 张警官一行来得很快,陈珂珬东西都还没收拾好,人就到了。 陈珂珬先简单介绍孩子给他们认识,然后让他们稍等,自己继续去收拾东西。 他一走,客厅里的三个大人齐齐看向见人就笑的救助目标。 他们都看过旭洗干净后的照片,只是见到真人还是忍不住想要感叹。 真像洋娃娃啊。 福利机构过来的女性工作人员最先上前,露出最温柔的笑来。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旭很配合摇头。 另一名工作人员见状,惋惜地对张警官道:“看来情况属实,这孩子,或许还有被遗弃的可能。” 陈珂珬拎了一个行李箱下来,跟工作人员解释。 “这里面是我昨天带她去买的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 “还有我刚刚答应送她过去,不知道方不方便?” 工作人员笑道:“没问题,走,一起上车。” 接收旭的福利院不算大,里面孩子有二十多个,小到两三岁刚就走,大的也就十岁,都在院长的带领下出来欢迎新人。 只是旭长相和他们明显不同,小萝卜头们有些畏惧地往后缩了缩。 工作人员带他们参观了整个福利院,又给他们看了已经收拾出来的空床位,道:“地方有限,大孩子都得睡上铺。” 陈珂珬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福利院的条件比他想的还差。 虽然说房间很大,摆了十几组上下铺也不算拥挤,但所有孩子都挤在一个房间里,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工作人员看出他的顾虑,笑道:“不用太担心,福利院的条件是相对艰苦一点,但有人照顾,总强过在外面流浪不是?” 陈珂珬看向小流浪汉,小流浪汉也看向他。 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回到门口,对旭道:“好了,跟哥哥说再见吧。” 旭没有开口,看着陈珂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 陈珂珬心头沉重,弯下腰叮嘱:“昨天你挑的零食和姐姐给你的小箱子也装在行李箱里面了,我还放了我的电话号码,你要是遇到困难,就找这些叔叔阿姨借手机打给我,知道吗?” 旭缓缓点了一下头。 她一直目送陈珂珬的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被工作人员牵着回到福利院里。 下午一点,孩子们都被安排午睡,旭也不例外。 她躺在小小的床位上,被要求闭上眼睛。 等所有孩子都安静地闭好眼睛,工作人员退出房间,虚掩房门。 下一秒,旭的眼睛睁开,四面八方声音朝她汇聚而来。 “刚你不知道,送洋娃娃来的那男孩是越看越看咱们福利院越沉默,也是,咱们这条件,哪比得了人家的独栋别墅……” “吱吱……吱……” “诶,那你说,这户人家有没有可能来收养洋娃娃?” “不知道,要是聪明可能性我觉得有,这个情况嘛……” “又多一张嘴,还是智力有缺陷的,这日子越来越难了……” “那边孤儿院好像来新人了……” “嘟嘟嘟——” “会不会开车?!” …… 太远了,找不到。 旭闭上眼睛。 另一边,陈珂珬回到家中。 中午吃的残骸还没收拾,他一点点将包装袋放进垃圾桶,扫掉茶几上落下的酥皮碎屑,忽然感觉房子里很安静。 虽然小流浪汉在的时候麻烦事不断,但……等一下。 陈珂珬回顾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忽然不担心熊孩子,担心起福利院来。 他们都是专业的,应该……没事的吧? 8. 逃出孤儿院(搞笑版) 旭坐了起来。 有些年头的床铺吱呀一声,轻轻摇晃。 而这响声,仿佛成了什么必须遵从的指令,小萝卜头们接二连三也都从床上坐起来了。 一个个睁着乌灵灵的眼睛,好奇望向旭的位置。 距离被要求睡午觉已经过去半小时,原来只有几个年龄特别小的是真睡着,其他人都是假睡。 旭也看向他们,眨了下眼睛。 “你……你叫什么名字?”有孩子率先发起进攻。” 旭说:“我不知道。 孩子们便流露出同情,又窃窃私语。 “叔叔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是傻子。” “应该是太傻了被丢掉的吧,好可怜。” “和我们一样惨呢……” 旭把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想起陈珂珬给她用来学文化不做傻子的描红本,认真反驳:“陈珂珬说我学会文化后就不是傻子了,我现在在学了。” 孩子们不信,也不知道陈珂珬是谁,但可能是在福利院生活的缘故,他们都没有和旭争论,只是又问了她一个问题:“那我们要怎么叫你呢,每个人都应该有名字的,比如我叫王思念,他叫张茂茂,还在我旁边睡着的是小开心……你得有一个名字。” 旭环视这些都比自己现在身体还要小的小人,想到之前看过的动画片,略一沉吟。 “那你们就叫我老大吧。” 叫张茂茂的小男孩激动地跳起来。 “你是新来的,凭什么叫你老大!” 只是刚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拍了胳膊,收获一阵斥责。 “你小声一点呀,小开心他们还在睡觉呢!” “就是就是。” 张茂茂被制裁,只好压低声音,从而显得抱臂抖腿的古惑仔动作和台词都显得霸气不足。 “给我一个叫你老大的理由。” 这个旭很熟。 她爬下床,拉出陈珂珬给她带来的行李箱,在孩子们羡慕的目光中翻找出一大袋零食。 五分钟后。 张茂茂嘬了嘬手指头,把包装袋内侧也舔了一遍,才依依不舍放进垃圾桶里,意犹未尽道:“老大,你怎么有这么多零食?” 名叫王思念的小女孩仔仔细细折好自己的包装袋,然后收了几个弟弟妹妹吃完的垃圾,一并放进垃圾桶后,才细声细气道:“我们只有在志愿者来做义工的时候,能吃到零食,也不是每次都有,上一次都好几个月前了。” 王思念虽然只有十岁,但很早熟,她对旭说:“那个大哥哥对你很好吧,你应该要想办法留在他的家里,才能过好日子。” 旭:“他要上学,不能照顾我了。” 王思念想说什么,但看到她仿佛什么也不懂的眼睛,也说不出了,只一昧替她叹气。 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孩一直盯着零食袋流口水,旭看到了,大方招呼她来。 “你自己挑。” 小女孩却没过来,挨着王思念摇摇头,声音软糯。 “我已经吃过了,老大,你自己也要吃的……” 王思念停止叹气,也说:“你自己留着吧,不要一下子吃光,以后想吃就很难啦。” 这里的小人和悦悦家的小人完全不一样。 旭再次流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她说“好吧”,把零食放回箱子里,拿出周悦送的小箱子。 她先把两张写着数字的纸单独收好,把漂亮的头绳分给小女孩们。 于是,等工作人员在午觉叫醒时间过来照顾小孩时,福利院的天已经完全变了。 看着围住旭一口一个老大喊着的孩子们,工作人员差点以为自己不是偷懒跟着睡了一个午觉,而是睡了一整年。 不过……他们能和谐相处,就再好不过了。 工作人员很快接受了这一点,并欣慰地跟同事分享:“新来的小孩社交能力正常,问题不大。” 可惜这个结论只维持到吃晚饭,就被推翻了。 福利院的伙食朴素健康,譬如今晚二菜一汤,胡萝卜炒肉片、豆腐和西红柿鸡蛋汤,说不上好,也不是太差,以前孩子们都没提过意见。 但今天,意见它来了。 旭看看餐盘里的菜色,再看看工作人员,礼貌申请:“我想吃鸡腿。” 工作人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没有鸡腿。” 旭想了想,继续礼貌:“那明天可以吃鸡腿吗?” 工作人员脸色这才变了,上下打量她。 还没见过来这里点菜的! 他恶声恶气:“明天也没有!” 说完看她还有张嘴的趋势,端着东西就走,把旭的话和人远远甩在身后。 “那什么时候有鸡腿吃呢?” 旭对着空气问完问题,望着对方匆匆离去的背影,皱起眉头。 没有礼貌。 坐在她对面位置,一边给自己喂饭一边给旁边妹妹喂饭的王思念抽空告诉她:“老大,吃什么都是他们定的,以后不要再这样啦。” 其他小朋友们附和:“不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院长妈妈赚钱很辛苦,有肉肉吃就很不错啦。" “老大,不要挑食!” “会有鸡腿吃的啦,不过是小小的那种……” 旭越听越沉默,越吃越想陈珂珬。 饭后,她找到工作人员,要求给陈珂珬打电话。 正好院长也在,五十岁上下鬓发微白的中年女人制止工作人员给她手机的动作,笑问:“你打电话要做什么呀?” 旭据实以告:“我想吃鸡腿。” 院长哽了一下。 “……那不行哦。” 院长语气温柔,态度强硬:“如果你是想他了,我会允许你们通电话,但不能是因为想要什么而给他打电话。我们应该感激他短暂的照顾,而不应该得寸进尺索取,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说完,她看向工作人员。 “带她去洗漱一下。” 旭没有借到手机,洗好后呆呆坐在下铺小朋友的床位上。 孩子们见她心情不好,很是理解,纷纷前来安慰。 “没事啦,慢慢会习惯的。” “老大,明天我可以带你去秘密基地玩!” “老大,要是有鸡腿吃,我把我的鸡腿也给你!” 旭还是闷闷不乐。 张茂茂挠挠头,问:“老大,你以前想吃什么就可以吃什么吗?” 这个话题让旭的兴致高了一些,把这两天的生活全都给大家讲了一遍。 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尤其在她讲到吃各种东西的时候,羡慕的眼泪都要从嘴角流下来了。 最后,张茂茂一抹嘴角,遗憾道:“可惜你来这里,回不去了。” 回去。 旭心弦微动。 下一瞬,她作出决定,斩钉截铁:“对,我要回去!” 孩子们傻眼了。 张茂茂:“可是,可是你怎么回去呀?” 王思念:“你不是说他不能照顾你了吗?” 旭看向二人,纠正:“他是上学的时候不能照顾我,也要下周才上学呢,我可以在他上学的时候过来这里,不上的时候回去。” 眼睛越说越亮。 她怎么没有早一点想到这个! 孩子们听得一脸呆滞,怎么感觉有道理又没道理的…… 还没捋顺,又听她道:“你们也可以跟我一起去。” 孩子们大脑彻底宕机。 张茂茂结结巴巴道:“我、我们也、也可以吗?” “当然。”旭信心满满,未经任何人同意擅自做主,“陈珂珬的家比这里大,有很多房间的,住得下我们。” 孩子们心动了。 “那、那我们要怎么去呢?会不会很远呀?” “小开心几个走不快的,我们也没有钱……” 懵懵懂懂的小开心疑惑地看着激情讨论的哥哥姐姐们,低头抠抠自己的手指。 “不行。”王思念给大家泼冷水,“院长妈妈不会同意的。” 旭胆大包天:“我们可以偷偷 走。” 王思念:“院长妈妈找不到我们会担心的!” 旭灵光一闪:“你有文化吗?我们可以给她留言,这样她就知道我们去哪里了。” “可是……” “我们只是过去的时候偷偷去,等我们到了,陈珂珬一定会跟院长妈妈讲的。等我们到了,大家都可以吃很香很香的鸡腿哦。” 王思念再早熟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最终也没抵御住诱惑,信了她的邪,答应下来。 晚上九点。 孩子们被院长赶上床睡觉,除了院长以外的工作人员一个小时前就回家了,福利院里安静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在有些孩子开始昏昏欲睡时,已经上到三年级的王思念写好纸条放在桌上,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发出指令。 “出发。” 月黑风高。 房门轻轻推开,黑暗中,一个接一个小身影从中走出。 其中一人满头金发即便在夜色中都泛着光,手中还举着一面用纸裁成的小旗,走在最前方指引道路。 在她身后的身影略矮一些,牢牢牵着一个不到一米的小不点。 就这样类似一组一组,直到队伍最后,个子第二高的女孩收尾,时刻关注前方。 孤儿院的大门早已锁死,但没关系,“老人”们有自己的途径。 张茂茂指路秘密基地,旭挪开了贴着墙面的蓝色塑料桶,露出藏在后面的大洞。 孩子们身形都小,很快都钻了出去。 旭模仿动画片里的场景,振臂一挥,宣布:“很好,我们攻克了第一个难关!” “万岁——” 孩子们欢呼起来。 “接下来改变队形!”旭又挥了挥小旗,“大手拉小手,走路不怕滑!” 她朝后伸手,拉住比自己略矮的小伙伴,而那个小伙伴继续拉住比自己更矮的,身高由高到矮,再由矮到高,组成开口向上的抛物线队形,将最小的几个牢牢护在中间。 指令再次下达。 “出发!” 福利院中,院长从床上起来,照例在十点前往孩子们的房间检查,看看有没有踢被子,或者还不肯睡觉的。 她像往常一样没有开灯,只用手机电筒照明。 刚刚将门打开,一阵风吹过。 院长摸了摸胳膊,心道这月份起风还是怪冷的,轻手轻脚踏入房间。 门边第一张床下铺睡着的孩子最喜欢踢被子,她也没细看,直接走过去准备给他盖上。 随着距离拉近,手电筒光照在床铺中央。 一条被子凌乱地团着,而本该在上面睡得四仰八叉的孩子却不见了踪影! 她这才发现不对,屋里是不是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手机转动,照向其他方向。 一滴冷汗从额角滑下。 二十多个孩子……全都不见了! 陈珂珬心绪不宁了一整个晚上,在看到张警官的来电后心终于落下了。 他平静地接起电话。 没错,无论张警官说小流浪汉惹出了什么乱子,哪怕是说要把她退回,他都完全可以接受。 他已做足一切准备。 “陈同学,有个消息我必须得告诉你,那个小姑娘不见了!” 果然。 陈珂珬依旧平静,他甚至还可以安抚张警官。 “不用慌张,她是不是把行李箱也带走了,没关系,我为了以防万一,放了一副耳机在箱子里,现在就查定——” 淡定的话语被张警官打断:“不是!行李箱还在!她自己不见了!不对,不止是她,是整个福利院的孩子都失踪了!” “我们现在已经联系了交通部门的同事调取沿路监控,如果陈同学你这边有消息,也请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电话挂断了好久,陈珂珬才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手忙脚乱换了睡衣,骑上自行车冲出门去。 天啊。 小流浪汉又干了票大的。 这回拐走了二十多个孩子! 9. 吹散这个玫瑰色夜晚 福利院在城郊,相对荒凉,不过正是因为荒凉,旁边有一所大学,来福利院里做志愿的义工通常也都是这所大学里的学生。 晚上十点,临近门禁时间,大学生们也陆陆续续返回寝室,路上行人越来越少。 不过也有例外,在旭带领童子军穿过林荫小道,来到一座桥前时,发现前方去路被七八个人完全挡住。 差不多两米宽的桥边走道上,这群人围在一起,起哄声不断。 “答应他!” “答应他!” “答应他!” …… 十分吵闹。 旭挥了挥小旗,示意军队暂停前进。 她疑惑望向大后方第二本百科全书,“答应他是什么?” 王思念:“……” 真正的小女孩努力伸长脖子往前看,竖起耳朵听动静,终于在人群缝隙里瞄到一束花影,给出答案。 “是在表白啦,跪下请求,再找很多人在旁边说答应他,就可以让那个姐姐答应他了。” “什么是表白?”旭的问题接踵而来。 被旭牵着的孩子替王思念回答:“就是喜欢一个人,去跟她表白,把她变成女朋友,以后就可以亲嘴啦!” 旭似懂非懂,挥动小旗。 “继续前进!” 前方人群中,看着单膝跪在面前的男生,女生紧紧抿着嘴唇,迟迟没有接过那束花。 表什么白啊! 她只和这个学哥在部门活动上接触过两次,加上今晚聚餐也就三次,今晚之前甚至连他名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她真的想马上走人,可周围都是同部门的学长,他们帮忙准备了今晚的一切,要是她掉头就走,其他人一定会难堪,那她以后又怎么在部门里待下去…… “诶诶诶太突然了丽丽都有点懵了,让她缓缓先。”一个学姐看出端倪,示意大家先暂停。 另有学哥还在鼓掌,满脸事情将如预料发展的得意,嗓门奇大。 “小学妹别犹豫啊,我们南哥这样一表人才,又温柔体贴的对象可不好找,心动不如行动,只要你点个头就成喽——” “成喽——” 有人附和,此学哥笑容更大,点头:“对,这样就成——” 话没说完,身后又是一声。 “成喽——” 接着一声又一声,往后传递。 “成喽!” “成喽!” “成、成~喽~” 嗓音全都细细的,甚至有几道还泡着股奶味儿。 小孩子吗? 可是…… 学哥有点腿软,根本不敢回头看。 可是这大半夜的,哪儿来的孩子?! “喂喂,我们、我们不会是遇到……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围在他对面的同伴看着忽然出现在桥面上的一群小孩,都不知道应该先无语他,还是无语大半夜溜达出来的童子军。 还是那个说让女生缓缓的学姐回头也看见孩子们,率先发出一声惊呼:“天呐,你们从哪里跑出来的?!大人呢?!” 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落在还保持跪姿的男生……手里的花上。 “花。”她吐出一个音节,看向身后。 孩子们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即便知道自己的老大是个傻子,也还是会为她排忧解难但不篡位。 “对,这个就是花,是玫瑰花!”小孩告诉她。 旭点点头,拉着小伙伴们又上前几步,直接加入僚机小队,一直走到男生面前才停下。 男生下意识站起来。 尽管队伍里还有特别小的孩子,众人目光还是几乎集中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异域的样貌,奇怪的表现,童子军的领头人! 旭不知道他们想什么,回忆陈珂珬教过的内容,上去就是一个礼貌询问:“这个花可以送给我吗?” 表白男生:“……” 僚机们:“……” 不是,你礼貌吗?! 只有被表白的女生眼睛亮了亮。 表白男生转念一想,计上心头,笑眯眯道:“不行哦,这个花是送给姐姐的,你们要是帮忙让姐姐答应做哥哥的女朋友,到时候我可以帮你们问问姐姐可不可以送给你们,怎么样?” 旭奇怪地瞥他一眼,视线打转,也计上心头。 她继续礼貌询问:“刚刚围着姐姐,是想让她答应做你的女朋友吗?” 男生欣然点头,“对。” 旭眼睛亮起,转头看向王思念。 王思念:“?” 她没领会,旭只好暂时松开手,跑到最后跟人耳语。 王思念听得满头问号,但旭十分坚定,不容动摇。 王思念也只好招呼其他小朋友改变队形,朝自己聚拢。 大学生们眼睁睁看着孩子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真应了那句话——远看群英荟萃,近看萝卜开会。 萝卜头们很快商量完毕,除了旭以外其他孩子重新拉手,齐齐看向表白男生。 男生心头一凛,对上孩子们骤然坚定的眼神,直觉不妙。 不等他逃跑,手牵着手的孩子们一拥而上,呼啦啦把他单独围在中间。 男生前进不能后退不能左右突围更不能,一时间手足无措,表情僵硬,只能任由旭一步步逼近。 其他人也看得一愣一愣的,有人试图询问:“那个,小朋友,你想干什么?” 旭很快用实际行动给出答案。 她单膝跪下了。 跪得那叫一个痛快丝滑,行云流水。 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住了。 这下不止表情,表白男生整个人都僵硬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夜间巡逻车经过,两名警官匆匆把车停在桥下,按着警棍就冲过来。 “怎么回事?!这些孩子是哪里来的?!你们要对他们做什么?!” 学生们吓了一跳,本能回答:“我,我们也不知道……” 靠近的警官看到一个小女孩竟然跪在一个成年男性面前,也听不进去学生说什么了,大惊失色,一个箭步上前。 目标——制服犯罪分子,解救可怜儿童! 很好! 只差一步之遥,胜利在望。 而也就在这时,圈里跪着的小女孩出声了,语调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请答应我吧!” 警官猛地刹车。 啥? 答应啥? 童子军纪律严明,可不管大人们在想什么,继续按照计划呐喊起来。 “答应她!” “答应她!” “答应她!” 警官:“???” 擦亮眼睛,定睛一看。 好像是孩子们围了大人? 怎么好像……需要重新审视受害者的身份了?! 表白男生六神无主,求救般看向警官。 旭再接再厉,声音高亢:“请答应我吧!把玫瑰花送给我吧!” 短暂受惊,本质心大无边的大学生们看着这一幕,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 当着两位警官的面,他们没敢向刚刚那样大声,但也个个面带迷之微笑,轻轻鼓掌起哄。 “答应她!” “答应她!” “答应她!” 当僚机是觉得好玩,那么此时看男生出洋相,自然也是觉得好玩。 没有人会管被玩的对象是什么想法。 男生面色涨红,尴尬无比,直到警官也从呆愣中回过神,才救他一命。 “小朋友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呀?” 女警上前,轻轻拍了拍旭的肩膀,温和询问。 旭将礼貌贯彻到底,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亮出招牌笑容。 “我在请他答应给我这个玫瑰花。” 女警下意识抬头看了男生一眼。 男生抱着一大束一看就是用来表白的玫瑰花束,满脸窘迫。 女警嘴角抽动,用尽全身力气忍住没让它上翘,继续问:“嗯……可以告诉阿姨,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吗?” 擅长举一反三的旭抬起下巴,略微得意。 “因为刚刚他们,就是围着这个姐姐,让她答应他。” “王思念告诉我,跪下请求,再找人多热闹在旁边说答应他,就可以让人答应啦!” 女警神情一秒凝固,蹙眉:“王思念是谁?” 怎么胡乱教孩子! 什么误人子弟的烂人! 一道弱弱声线在旁响起。 “是……是我。” 女警回头,对上十岁小女孩紧张的脸。 “……” 女警木然收手,两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冷静。 问题不大,局势依然 可控。 深吸一口气,她一手按一个小女孩,语重心长:“是这样的,当众下跪请求,还找人当托炒气氛,本质是一种绑架行为,是不合理,也不合法的,好孩子不可以学,知道吗?” 旭一脸无知。 王思念乖乖点头。 行为不合理,也不合法的大学生们静若木鸡,不敢吱声。 还被围着的表白男生脸火辣辣的,手中抱着的花束也变得格外烫手。 女警瞥他一眼,又去看手拉着手的孩子们。 “小朋友们,你们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还大大小小的这么多个,怎么凑成堆的? 接受过正统教育的王思念小朋友下意识要开口,被旭眼疾手快捂住嘴巴。 女警立即板起脸,严肃看着拒不配合的旭。 旭完全不怕,幽绿的眼睛闪了闪,成功学会讲条件。 “不行哦,我们不能告诉你,你们要是帮忙送我们去我们想去的地方,我们再告诉你,怎么样?” 表白男生:“……” 这话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警官气笑了,采取诱敌之策。 “行,那你想去什么地方?” “8号院。”旭浑然不觉,立即回答。 女警给同事使了个眼色,同事立即拿手机搜索,地图上这附近完全符合这个名称的有两处。 “一个是三公里外的一家饭店,一个是五公里外的一个小区,独栋别墅区,里面有个8号院。” 旭听见了,自动接话:“不是饭店,是住的地方。” 女警不动声色:“小朋友,我们可以送你们过去,但你得告诉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旭想了想,觉得这个交换条件很合理,如实道:“我带他们去找陈珂珬,陈珂珬会给我们吃很多鸡腿。” 俩警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两个字。 ——大案! 民警继续旁敲侧击:“是那个陈珂珬,让你带弟弟妹妹们过去的吗?” 旭眨了眨眼睛。 “没有,陈珂珬是说我有困难可以找他。” 民警眯了眯眼:“他愿意帮忙买鸡腿,然后你就带着这么多弟弟妹妹,去找他?” 旭想了想,觉得意思也差不多,又点了一下头。 两个警官再次对视,这回也看见彼此眼中相同的结论。 ——陈珂珬,重犯! 两人隶属为恶种出现后特设的保卫部门,不属于任何辖区派出所,再加上现在是晚上,各派出所值班人员也有限,两人思索一番,决定先向上汇报,同时申请其他巡逻同事支援,先把孩子带回队里安置。 在警官证实学生与孩子们走失无关后,表白男生离开前,还是把花束给了旭。 旭满足地抱着花,对小妹小弟们道:“等见了陈珂珬,你们每个人送他一朵花,也就算投靠他啦。” 而被代为许出很多诺言的陈珂珬对此一无所知,着急忙慌赶到福利院帮忙找人。 折腾了差不多一小时,终于传来好消息,说孩子找到了,好好的,一个不少的在市特保队里。 一行人又兵荒马乱地赶过去。 很多年龄小的孩子都睡着了,旭倒是生龙活虎。 陈珂珬远远就看见她金色的脑袋了。 同样,旭也看见他了,原本还生气他们出尔反尔,这会儿都忘了,高兴地朝人挥手,喊道:“陈珂珬!” 没有注意到身边两位警官脸色瞬变,还对视了一眼。 左腿后撤,肌肉绷紧,右膝前倾。 三。 二。 一。 陈珂珬没来得及回应小流浪汉的招呼,只来得及瞧见朝自己狂奔而来的两位警官腰间的配枪。 下一秒人就被按在地上,双手反剪,生平第一次戴上了手铐。 上方传来冷漠的宣判声。 “陈珂珬,你有重大拐卖嫌疑,请你老实配合调查,不要轻举妄动!” 陈珂珬委屈,也茫然,一时失语。 居然一声不吭。 心虚了吧! 警官声音越发冷漠,还有冷哼。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 陈珂珬挣扎着看向哒哒跑过来的小流浪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10. 即便是闯祸精也会有家 误会很快随着张警官和院长的惊呼和说明而解除,陈珂珬麻木地接受了警务人员的道歉,冷酷看着惹出惊天大乱的小流浪汉。 旭一昧朝他笑,牙齿雪白雪白的,泛着光。 院长今晚被吓得有多惨,现在看到这群孩子就有多生气。 睡着的逃过一劫,还醒着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拉去站墙角接受斥责。 孩子们心虚,见到院长就像老鼠见到猫,一个字也不敢再提要跟旭去吃鸡腿的话。 他们听话的表现让院长心里稍稍好受了些,余光瞥向站在最边缘的罪魁祸首。 只见祸头子没表现出任何悔意,对她投过去的目光倒是敏锐,第一时间转过头来,朝她笑得天真无害。 以貌取人害死人。 院长冷静地想。 她先问自己带熟了的孩子们:“你们是要跟我回去,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孩子们偷偷瞄了同样看过来的老大一眼。 “跟、跟院长妈妈回去……” 新认的老大总归没有妈妈积威深重。 院长很满意,接着又问旭,语气加重:“你呢,要不要跟我回去?” 陈珂珬听她语气,心头略沉。 旭听不懂潜台词,还傻乎乎问:“我可以先不回吗?” 院长对她说“当然”,随后看向张警官,“麻烦借一步说话。” 院长一走,小萝卜头们赶紧围上来,王思念劝:“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去吧,院长妈妈都生气了。” 张茂茂学老虎嗷了一声,鬼模鬼样道:“院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旭还是摇头,甚至还蹙了下眉,颇具威严看着自己的手下。 “你们同意要跟我走的。” “可是院长妈妈很生气呀!”一个小屁孩奶声奶气,“下次,下次让院长妈妈带我们一起出发好不好?” 旭不说话了。 张警官和院长很快从外面回来,后者面上明显轻松不少,而张警官一脸愁容。 陈珂珬一看,就猜到两人谈判的结果——小流浪汉真的被退货了。 平心而论,他完全可以理解。 毕竟人家福利院还有二十多个正常的孩子,总不能为了一个特殊的孩子而把那么多孩子置于危险之中。 院长和其他孩子们站在一起,张警官则朝旭走去。 他半蹲下来,尽可能让自己看不出情绪,想开口,又有些说不出。 陈珂珬看向旭,旭立刻转头,视线从张警官身上移动他这边,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 也就是傻一点,她能有什么坏心眼? 陈珂珬出声,解救了两难的张警官。 “能不能还让她留在我家?” 张警官眼眸闪过一瞬欣喜,随即又平复下来,摇头:“这恐怕不太合适……” 自田女士三年前过世,年仅十三岁的陈珂珬选择独自生活时,就代表他是个做了决定就一定会全力以赴的性格。 他争取道:“她在我家待了三天,我们相处得很好,她也只是不懂一些事,只要慢慢教,她会听的。与其让她去陌生的地方再闹出事情,不如让她待在一个熟悉的环境里,状况才会改善,或许也能有恢复的机会。” 有人主动接收烫手山芋本来是件好事,张警官却因为职业道德以及接收人自身的情况为难,并不好答应。 这时,福利院院长开口:“程序上是不符合规定,不过可以特事特办,申请妇联介入,走寄养流程,然后福利院,妇联两个机构定期上门回访。” 突破口在打开。 陈珂珬抓住张警官动摇的机会,立刻道:“那就这样吧,今天也太晚了,我先带她回家休息。” 张警官看看院长那边眼睛红红的一群小孩和已经在长凳上睡熟的小娃娃们,叹口气,也只能先同意了。 为了表达歉意,特保队员主动提出送陈珂珬二人回去。 陈珂珬接受了,回头招呼闯祸精:“走,回家了。” 旭达成所愿,笑容更大,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来什么,啪嗒啪嗒又跑了回去。 陈珂珬怕她又要闯祸,赶紧回头要跟过去,却见人很快回来,手上还拿着一束包装精美的红玫瑰。 红艳艳的鲜花举到面前,鲜花后是小流浪汉那张极具迷惑性的,天使般的笑脸。 “陈珂珬,送给你!” 这一个瞬间,陈珂珬体会到了周悦得到鸡腿时的感动情绪。 但也只有一瞬间。 下一瞬,他就紧张地看着闯祸精,问:“花哪儿来的?!” 旭大言不惭:“别人送给我的呀。” 话音未落,旁边已经从同事口中得知所有内情的警员噗嗤一声就笑了。 陈珂珬和旭齐齐望去。 警员努力收笑失败,最后只能摆着手请两人上车。 “我们边走边……噗……边聊!” 回去的路上,听警员边笑边说完“答应他”事件的全过程,陈珂珬借着车道两旁照进来的路灯光,复杂地看着趴着车窗,一头长发被风吹得乱舞的小流浪汉。 “学习能力真强啊你,从明天开始作业翻倍。” 旭猛地回头,眼睛里充满渴望。 “鸡腿也可以翻倍吗?” 陈珂珬:“……” 回到熟悉的家中,陈珂珬把折腾了一天的小流浪汉送回房间。 旭在进家门后说了很多话,还有一些抱怨,说福利院里连鸡腿都没有,自己很懂礼貌,放饭的人却不懂之类的。 陈珂珬耐心听完了她一整天的生活,发现自己之前的猜测还是有些冤枉了她。 除了晚上拐了孩子来投奔自己这一出,她真的已经非常乖巧了。 把她的整个身体都封印进被子里,只露一颗脑袋在外面,陈珂珬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嗯,做得很好。” 陷在棉花里的小流浪汉又笑起来,不过很快,她又露出心事重重的样子。 “那你去上学,没人照顾我要怎么办?” 旭看着陈珂珬的脸,沉重讨论。 “我原来的计划是你上学的时候待在福利院里,你不上学的时候就来这里,但是现在福利院不要我了。” 陈珂珬下意识道:“他们没有不要——” “我听见了。” 旭的话让陈珂珬哑然,半晌才道:“你听见什么了?” 旭开始复述。 “第一天就给我这样的惊喜,我是真的怕了。” “我院里的孩子年龄太小,她要是把其他孩子也带成这样怎么办?” “我这里人手有限,真收不了她。” 陈珂珬心头发涩。 他说:“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的,你先睡觉,现在闭上眼睛。” 旭听话地闭眼。 陈珂珬起身,身后又传来女孩的声音。 “晚安。” 旭学会了今晚被赶上床后院长妈妈跟她说过的话。 陈珂珬回头,小流浪汉还是闭着眼睛。 “晚安。” 他轻轻道,随后带上门,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回到自 己的房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终于迷迷糊糊要睡着时,他猛地想到什么,惊醒。 不对! 院长和张警官出去说话的时候,她不是一直在自己身边吗? 怎么听到的?! 复课前的最后一个休息日,陈珂珬顶着一个大黑圆圈早早起来了。 给更早就生龙活虎起来折腾的新家人点了早饭,又安排完她上午的学习任务,闲下来后按好友张主任给的号码,打给真正的张主任,等电话接通,说明情况。 把人单独放在家里是不可能的,新家人情况不稳定,距离这么远有点什么事只会是昨晚那个疲于奔命的下场。 找人照顾也不现实,福利院就是现成的例子,最好的办法还是能够在学校找个地方,让她继续跟着视频学习,有需要时可以随时找到自己。 毕竟她在有吃有看的时候,还是很乖的。 张主任是教务处主任,平时没少处理乱七八糟的事,再加上自家儿子也特意打过招呼,他认为孩子们有善心是好事,不介意在规定允许的范围内为孩子们的勇敢提供一点支持。 他答应下来。 “让她待我办公室吧,不过事先说明,但凡她做出任何干扰教学秩序的行为,我都将取消她再进入校园的资格。” 陈珂珬感激道谢,挂断电话后立马跟新家人说了这个好消息,顺便叮嘱:“听到没,你要是再惹事,你就进不去学校,没有人照顾了。” 旭大大的眼睛望着他,“什么是惹事?” 陈珂珬经过慎重思考,道:“就是乱学别人的不礼貌行为,跟除了我以外的人要东西。” “可是有很多事我也不知道礼貌还是不礼貌呀?” “你先这么看,让别人不高兴的行为,就是不礼貌的,只要别人不高兴了,你就不能再做了。” “好吧。” 陈珂珬让她继续学着,自己又去网上搜索合适的谢礼,求人办事,总不能一点表示没有,就算人家不收,过场也是要走的。 张警官和福利院院长的效率很高,上午就带着妇联上门建档了,忙碌一上午将人送走,陈珂珬匆匆吃了午饭,给新家人布置了任务,回房间倒头就睡。 睡醒下楼已近黄昏,客厅的灯已经打开了。 陈珂珬走近,发现新家人正装模作样翻着他的古诗词精选,神情还挺认真。 凑过去看了一眼,视线跟着她划动的手指头扫过一行诗句。 ——睡起阑干凝思处,漫数尽、旭鸦栖暝。 陈珂珬:“你看这个做什么?” “我学习呀。”新家人很快答道。 陈珂珬嘲笑:“这一行字除了‘干’,你还认识哪个?” 新家人不服气地指着另一个字道:“我还认识这个九日呢!” 陈珂珬定睛看去,沉默了。 “……这个字不念九日,念旭,你这个文盲。” 文盲积极询问:“旭是什么意思,是你的名字吗?” “不是,我这个珬是玉石的意思。”陈珂珬解释,“这个旭是……” 他想了下,道:“天光破晓,旭日东升,它是太阳初升,打破黑暗的样子。” 新家人眼睛一亮,惊喜:“原来它不是你的名字,是我的名字啊!” 陈珂珬:“?你想起来了?!” 新家人得意洋洋:“没有呀,总之,我就是打破黑暗的旭呀!” 什么迷惑小孩中二病晚期。 陈珂珬一阵无语,抽走那本古诗词,冷酷镇压。 “写你的描红本去。” 11. 向不良少年发起进攻 周一一早,陈珂珬勉强给旭梳了个看得过去的马尾,骑自行车带她上学。 一路上耳提面命,絮絮叨叨。 “水杯,零食都装在书包里,你想吃就自己拿出来吃。” “吃完东西要收拾干净,给人留个好印象。” “要听老师的话,不听老师话胡来的是坏孩子,也是要人人喊打的……” 旭在后座牢牢抓着他的衣服,趁着他不注意,两条腿像青蛙一样在空中蹬了蹬。 清晨的风无比凉爽,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愉快地眯起眼睛。 “……怎么不出声,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陈珂珬不满。 “记住啦——” 旭大声回应。 到了学校,陈珂珬拖家带口找到教务处办公室,见到张主任。 旭打量着陌生的周遭,从陈珂珬身后探头,和张主任望过来的视线对个正着。 后者看到她的脸愣了下,很快露出笑容,招呼他们进去。 “来了,过来这边。” 陈珂珬拉着旭靠近,把人从后面拉到身前。 “张老师好,我是陈珂珬,这个就是我说的妹妹。” 说完捅了捅旭的后背,示意她照计划行事。 旭很靠谱,露出牙齿。 “张老师好。”紧跟着一鞠躬,“麻烦您了,请您多多指教!” 不错。 陈珂珬跟着张主任一起满意点头。 不愧是在家里排练过的,非常到位。 张主任问:“叫什么名字?” “旭!”拥有了名字的人特别大声。 张主任吓了一跳,对上她幽绿但清澈的眼眸,失笑道:“是哪个字?” 旭张嘴欲言,陈珂珬怕她对张主任说什么打破黑暗,赶紧替她道:“九日旭,您叫她小旭就行。” “对!我是小旭。”旭指指自己,又指指陈珂珬,“他是大珬!” 张主任又被逗笑,觉得这孩子是有点傻气,看着还是很可爱的。 “行了,陈珂珬你回教室吧,接下来我会照看她的。” “谢谢张老师。” 陈珂珬也给他鞠了一躬,拿下书包取出放假这几天的作业和笔袋,然后把包留给旭,一步三回头走了。 张主任在心里感叹真是个有责任心的好孩子,转头安排旭在自己办公桌对面的空位坐下。 “小旭,从今天开始,你就坐这里,听陈珂珬说你也在学习,要是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好吗?” 旭乖巧点头,拉开书包拉链,把平板和描红本都拿出来摆好。 张主任见她自己安排得很好,也不过多干涉,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办公。 刚刚坐下,对面传来女孩的声音。 “张老师。” 张主任立即抬头望去,只见旭手上拿了一块巧克力,正伸长胳膊往他桌子上放。 “这个送给你。” 说完一笑,眼睛弯弯的,像个小月牙。 张主任这种陈年老牛马都有被甜到,霎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深谙教育学的他没有拒绝这份好意,笑着点头。 “谢谢,我很喜欢。” 旭又朝他笑,这才坐回去,点开平板里的学习视频。 “小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乐乐老师,第六节课我们来学习……” 在乐乐老师的教学声中,一老一少沉浸式学习工作,相安无事。 期间有因病休学回来的学生来交表格,张主任点点头,道:“放中间的桌子上吧,我晚点看。” 又关怀道:“换了新的班级,学习和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学生一边偷瞄认认真真描红的旭,一心二用回答:“挺好的,都挺好的,谢谢老师关心。” “好,那我就不耽误你上课了,有什么问题,及时告诉老师。” “好的老师。” 学生在频频回望中离开。 九点多时,张主任拿了茶杯和笔记本站起来,对表现一直乖巧的旭道:“我要去开个会,你要乖乖待在办公室,不要乱跑,知道了吗?” 旭不知道开个会是什么,但记得大珬说过张主任也不会时刻照顾她,如果他有事离开,她可以用平板看电视和吃零食,只要老实待在位置上就行。 于是她欢快挥手,“张老师再见!” 平板切换动画片频道,旭打开一包薯片,一边看一边咔擦咔擦吃起来。 没过多久,一个女老师扶着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张主任,我来办代课手——” 看清屋里翘着脚吃薯片的洋小孩,她停下脚步,退出去重看门牌。 这也没错啊,是张主任的办公室。 但没听说张主任家还有什么外国亲戚…… 她犹豫着又往里走了两步。 旭暂停动画片,看向进来的大肚子女人。 她歪了歪头,看到女人手里的文件,和之前来的那个人差不多。 匹配上对应信息,旭又回顾一遍陈珂珬的叮嘱。 不能乱学别人的不礼貌行为。 要听张老师的话。 所以张老师不会不礼貌,张老师的行为可以学。 完成逻辑自洽,旭也朝女人露出温和的笑容,模仿张主任看向第二张桌子,抬了抬下巴。 “放中间的桌子上吧,张老师晚点看。” 女老师:“……” 还、还挺有领导范儿。 她觉得稀奇,放下需要签字盖章的文件,正打算问问孩子是谁,又听小孩说话了。 “换了新的班级,学习和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 女老师看着旭一本正经的脸,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怎么这么可爱,我是老师哦,不是学生,你看我的肚子,我要生小宝宝了,所以来办产假和代课的手续。” 旭听得半懂不懂,好奇地看她圆滚滚的腹部。 “你是张主任的什么人?” “我不是什么人呀,是大珬拜托张老师照顾我。” 女老师恍然,猜测大珬可能是张主任的亲戚朋友什么的,也不多说,问:“张主任不在吗?” 旭想了想,回答:“他去开会了。” “是这样啊。”女老师点头,“谢谢你告诉我。” 旭坐姿端正,回答:“不客气。” 她说完,还想模仿张主任抿一口茶,一拿起杯子发现空空如也。 吃薯片的时候口干,全喝光了。 办公室里没有饮水机,女老师见状,问她:“你知道哪里能灌开水吗?” 旭摇头。 “那你跟我来,我带你去。” 乖乖待在办公室,不要乱跑。 我带你去。 两个都是老师,要听谁的呢? 旭只好告诉新老师:“张老师要我待在办公室里,不乱跑。” 女老师乐了,“那你灌完水就回来,不算乱跑。” 旭确实想喝水,立即被说服,带上水杯跟着她离开。 行政楼一楼就有饮水机,不过他们来得不巧,水正好用完了。 女老师便带她去教学楼,学生用的大型饮水机处打。 行政楼比较偏,和教学楼有一段距离,路上见旭频频看她的腹部,非常好奇的样子,笑道:“八个多月了,看起来很夸张是不是? ” 旭诚实点头。 女老师就笑,笑到一半余光瞥见不远处围墙从外面扔进来一大袋东西,脸色突变。 她示意旭噤声,略略加快脚步,朝围墙根走去。 旭跟过去,两人刚刚站定,先前扔东西的位置冒出来一个人,从围墙一跃而下。 落地后一扭头看到旁边竟然站着一个脸色铁青的老师,当即飙了句脏话。 “我艹!” 捞起地上的一大包东西就想跑,女老师厉声喝问。 “你是哪个班的学生?!我已经记住你的脸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敢逃跑,后果只会更严重!” “艹!” 男生又骂了句脏话,回过头来。 青春期的男孩个子瘦高,脸上却没什么青春气息,满眼阴翳。 “老子不是你们班的学生,你就别多管闲事,知道吗?” 女老师很冷静:“你是学生,我是老师,学生逃课被我撞见,我就不能不管。” 女老师没被激怒,男生却红了眼,可能是心虚,也可能是害怕,让他变得更加愤怒和可怕。 “我、说、了!”他倒回来,步步逼近,直至抓住女老师的衣领,“不关你的事你就少管,小、心、孩、子!” 女老师没想到会从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口中听到如此恶毒的威胁,脑子都被气得有些发懵,也有点害怕。 她怀着孕,现在可不能磕碰。 “你先、先松开我。” 男生眼睛瞪得凸出来,问她:“还管闲事吗?" 女老师深吸一口气,为了孩子,得先将人稳住。 身边传来喃喃声就是这时传来的。 “要听老师的话,不听老师话胡来的是坏孩子,也是要人人喊打的。” 女老师听到了,男生自然也听到了。 后者视线冰冷地扫向旭。 旭朝他笑,口中却道:“我可以打你。” “你说什么?!” 男生还没听过这么嚣张的话,当即转移目标。 “等一下!” 眼看男生朝旭走去,女老师比自己被他抓住还要惊恐,怒声道:“不想被开除的话你最好别对任何人动手!” 她的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男生的手高高抬起,重重挥下。 女老师预想中的可怕画面没有发生,男生的手在半空中被抓住。 无论男生用出多大力去“拔”自己的手,旭都纹丝不动。 旭的声音轻轻落下。 “我要打你了。” 在女老师震惊的目光中,旭出手了。 “啊——” 上课时间,寂静校园被一声惨叫划破。 陈珂珬偷偷回群消息的手一抖,输入法自动联想的语句就这么发了出去。 张主任:这节下课去看看妹妹? 参考系:不行,人太多她会幸福 他闭眼。 求求了,不是怕她幸福,是怕她兴奋! 再睁开眼睛,外面又是嗷嗷嗷的惨叫声,侧目一看,隔壁班不少人都已经趴外面走廊栏杆上往外瞧了! 隔壁班都出去了,这个班怎能例外,老师拦都拦不住,学生就像洪水,决堤而出。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卧槽好猛!” “天呐,追着杀!” “混混与混混的对决吗,后面那个人还是黄毛!咦,怎么觉得黄毛有点小……” 呼吸骤停。 陈珂珬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风一样冲出去。 在讲台上气个半死准备拿他当正面教材教训其他跑出去学生的老师都愣住了。 怎么地,刚刚不出去是嫌太挤?! 12. 背上处分之留校察看 打架男生,打架男生班主任,女老师,黄毛,以及黄毛家长,黄毛家长委托的监护人,黄毛家长的班主任,都被扭送至校长办公室,齐聚一堂。 “恶劣至极!”校长脸都气红了,“谁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旭见其他人都没吭声,高高举起手。 校长看见举手的是获得碾压级胜利的小黄毛,心头梗了一下,不过话都放出去了,只好应道:“那就你来讲吧。” 陈珂珬没有阻止旭。 熊孩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实诚啊,正好他也听听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无人反对,旭直接开演。 她个子小人灵活,满办公室窜,说他就这样,然后那样,自己就这样,然后那样,说得是形象生动绘声绘色。 总而言之就是她完全正义,所做所为都是为了打倒坏蛋! 众人看着鼻青脸肿五官都气歪了但一个字说不出来的坏学生,再看看除了头发散开没有受一丝伤害的小黄毛,陷入沉默。 沉默半晌,张主任率先站出来,自我检讨。 “校长,是我的问题,孩子是我带来的,虽然她情况比较特殊,但也不是她打人的理由,我愿意承担责任。” 陈珂珬自然要为张主任开脱,解释说明:“其实她是我妹妹,是我央求张主任看在她需要特殊照顾的份上给她一个容身之所,校长您要处分,就处分我吧。” 女老师怎么会袖手旁观,她感激旭还来不及,挺肚而出:“跟他们没有关系,孩子原来乖乖坐在办公室里,是我要带她出去灌水,她也是为了保护我才跟人动手的,是我和我孩子的救命恩人,校长你就处理我吧,正好学校容不下她,我带她回我家照顾好了!” 这葫芦娃救爷爷有难同担的劲儿! 只问了怎么回事,其他话一句没说的校长满头黑线:“我是什么是非不分的人吗?说了要处分你们了吗?” 三人齐齐闭嘴,坏学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干了。 “那她把我打成这样难道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吗?!” 校长瞥他一眼,似笑非笑。 “谁说的,打架当事人造成那么大的轰动和影响,你们两个,我当然还是要处分的,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个……旭,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就只说让家长带回家教育,保证会对你们一视同仁。” 旭听见这句紧张没紧张陈珂珬不知道,反正他是紧张死了。 今天这事说起来真的不怪熊孩,就像老师说的,要是没有旭,这坏学生指不定会对老师做什么呢,她就是为了保护老师出手的,这能怪她吗? 肯定不能。 倒是张主任这样的老油条听出点话风,放松不少。 只听校长义正言辞道:“你,屡教不改,班主任负责联系下他的家长,把他带回去,先停课一周反省,等待学校处理通知。” 宛如隐形人的坏学生班主任终于出声,说了句好。 坏学生多少有点预料,上一次被处分的时候,班主任就说再犯他可能就会被开除,所以这次翻墙出去被抓才会那么失控。 校长又看向旭,后者对上他的视线,呲个大牙就笑。 “咳咳。”校长借着咳嗽掩住嘴唇盖住不受控制上翘的唇角,板起脸,“至于你,虽然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打架的风气不能助长,所以我要判你——留校察看!” 坏学生:“???” 不是,她又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留校察看有个毛用啊! 不是应该让她永远不能踏进这个学校半步吗?! 偏偏旭还在问:“留校察看是什么?” 女老师笑靥如花解释:“就是你在学校要好好表现,如果接下来的半年一年都表现良好,就可以撤销这个处分了。” 完全脱裤子放屁,没有意义啊! 坏学生目眦欲裂。 校长觉得太轻拿轻放也不太好,又对旭道:“还要写检讨,就……” 他衡量了下,决定:“就两百个字吧,写好了交给张老师检查,听见了吗?” 怕她又问检讨是什么,陈珂珬抢答式提醒:“就是用学会的文化写文章反思不礼貌行为的意思。” 旭有点明白了,用力点头。 坏学生被班主任带走的时候心如死灰。 就两百个字的检讨还交给他们自己人检查……还有公道可言吗?! 校长送走两拨人,独自坐回办公椅。 良久,他拿起桌角茶杯。 水面震动,持杯的手微微颤抖。 好险啊。 还好老张带了这个小孩,还好小孩武力超群,要是怀孕女教师真被屡教不改的坏学生弄出好歹…… 他这个校长,就真当到头了。 中午的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乌泱泱冲进食堂。 长条餐桌上,旭被围在最中间,恶种研讨会里的成员笑容殷勤,纷纷夹菜。 “宝,你爱吃的鸡腿,我特意多打了一个!” “咱们学校的卤鸭才是一绝,来,旭姐,吃一块鸭!” “你们的都不如我的饺子,小旭啊,牛肉大葱馅儿,超级香,先来一个!” 乱七八糟,叫什么都有。 旭也是来者不拒,一口一个谢谢再附赠招牌笑容,给高中生们迷得晕头转向。 还是陈珂珬看不下去,拍桌。 “麻烦适可而止。” 同学们嘿嘿嘿笑起来:“我们这不是太激动了吗。” 又转头招呼旭:“你多吃点,看你瘦的!不够吃我们这里还有!” “嗯!” 陈珂珬:“……” 高中生的餐桌上什么话题都有,又吐槽了一阵被旭追着打的不良,话题渐渐转移回恶种上。 “最近都挺平静的,你们说恶种的出现,会不会就是偶然事件?其实不是什么时空裂缝,而是人为投放?毕竟裂缝照片一张都没有。” “真要有照片才要怀疑真假,恶种突袭发生这么突然,哪能这么凑巧就拍到照片。” “你傻啊,怎么可能是人为,要是人为早查出来了,恶种破坏性那么强,要是人工投放肯定要有运输工具吧,那肯定要在监控下面暴露的!” “说来说去就是外星人入侵来了,看它们那样儿……”激情四射时有人对上旭的视线,前者尴尬一笑,赶紧又给她挖了两勺肉过去,“你吃,你吃。” 旭甜甜一笑,继续大口干饭。 她吃饭的速度很快,整个餐盘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即便是不爱吃的蔬菜也不例外,直接把同桌学生震惊了。 “你吃这么多啊,肚子会不会难受?” 他们在夹菜的时候想着她少吃点饭和菜的,可没想她吃光光,那分量都够两个高中生吃了,而她还这么小点! 旭示意他们放心。 “不要紧的,我在积攒能量。” 回答很有意思,同学们都笑了。 只有陈珂珬呵一声,嗤之以鼻。 他在这家伙第一天连炫三个大汉堡的时候摸过她肚子,平平的,完全没有痕迹。 天生的饭桶罢了。 或许是上午太过热血澎湃,下午很是风平浪静的结束了。 陈珂珬放学接走乖乖写了十页描红三页算术的熊孩,心中莫名感动。 “晚饭我们打包回去吃。”陈珂珬推着自行车走在旭身边,“学校门口小炒店还挺好吃的,还有卤鸡腿卖,你可以点九个鸡腿。” “好耶!” 恶种突袭后晚自习还处在暂时取消的状态,小炒店生意受到影响,人并不多。 陈珂珬让旭看着自行车,自己进去点了单,出来后看着街边烤玉米烤红薯车轮饼之类的小摊,接过自行车推到卖玉米红薯的老板面前。 “老板,要两根玉米。” “好嘞,你要炉里的还是外面的?” 天热后炉里烫手的玉米红薯渐渐已经有人不喜欢了。 陈珂珬道:“炉里的吧,我们带回去吃。” 他说着扫了码,付完钱正好接过老板递来的袋子。 想到其他小吃熊娃估计也没吃过,他又推着车继续往前,买了车轮饼、鸡蛋仔和红糖糕。 估摸着小炒店也差不多出餐了,正要招呼孩子回去,一转头对上一张埋头在一块热气腾腾大红薯里啃啃 啃的脸。 “你什么时候买的烤红薯?!” 被提问者一脸无辜:“我拿的呀,买是什么?” 陈珂珬深吸一口气望向远方,远方的老板也正吸着气望向他。 又是精疲力竭的一天。 回到家中,陈珂珬把带回来的吃食往桌上一放,人就倒在沙发上了。 动不了,也不想动。 已成为拆包装熟手的旭自己打开所有袋子,一样一样摆好,反客为主招呼:“大珬,快来吃饭了。” 陈珂珬一动不动,声音从沙发里闷出来。 “你自己吃吧,我歇会儿。” 回应他的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大珬,你怎么这么容易累呀。” 陈珂珬愤怒,原地弹起。 “我这是拜谁所——” “啊。”旭张大嘴巴,动作麻利将鸡腿塞进陈珂珬嘴里,“吃一个鸡腿补充能量就不累啦。” 陈珂珬:“……” 拿下鸡腿,咀嚼。 好像真的有了一丝力气。 吃完晚饭,学习了一天的旭有恃无恐打开电视机。 等洗完澡出来,竟然没有在沙发上看到熟悉的身影。 心里咯噔一下就开始找人,还好这次分分钟找到了,人就端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仰头眉毛似的月牙儿。 旭岔着腿,手按在凳子上,耸着肩膀凝视月亮。 “……你在干什么?” 旭感受着身体里的异动,汲取着月之精华,郑重道:“在找一种感觉。” “……” 算了,随便她吧。 陈珂珬往院中罗马柱上一靠,刷起手机,没过几秒脸色大变,四处张望后冲出门去。 旭的目光追随向他:“大珬,你在干什么?!” 只听已经跑出大门,绕着自家围墙转了半圈的人咒骂一声,然后开始噼里啪啦摆弄手机。 旭站起来,跟过去。 她又问一遍:“怎么啦?” 陈珂珬脸色黢黑,指了下围墙下一坨不明物。 “业主群里说小区里出现了喜欢拉野屎的变态,让大家检查自家围墙附近,我们家也中招了!” 为了保护隐私,物业安装的摄像头主要集中在各个路口,离业主的院子都保留了一定距离,而业主的摄像头也多是对准自家的大门或者装在内部,围墙根一圈还真成了死角。 “什么是变态?”旭问。 “就是不礼貌到极点的家伙。” “什么是野屎?” “就是不拉厕所马桶里的屎。” 旭懂了,问:“要抓他吗?” 陈珂珬简直要气疯了,“当然,什么人发神经竟然把屎拉别人家门口!” “好。”旭伸手一指,“在那边。” 陈珂珬:“……?” “你看见了?!” 旭摇头,指指耳朵。 “我听见了,他说——” “糟糕,怎么会有人把这个事发业主群啊!” “我得赶紧过去处理,只要我站出来够早,就不会有人怀疑到我的头上!” “天啊,我真的,我真的也是没办法啊,用开塞露也拉不出只有这种刺激的地方才会通畅啊。” 陈珂珬:“!” 不像编的! 编不了这么真情实感! 陈珂珬火速带人前去验证。 走到3号院,业主们围着一坨干屎破口大骂,不远处一个物业匆匆跑来。 旭伸手一指那物业,脆声:“就是他拉的!” 业主们下意识看过去。 物业本就心虚,迎上众人目光后腿一软,噗通跪下,痛哭流涕。 “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好家伙,不打自招。 业主们群情激奋,一哄而上。 场面一时极度混乱,各种污言秽语。 陈珂珬捂住旭的耳朵快速逃离现场。 回家的路上,他的脸是木的,心潮是澎湃的。 顺风耳! 她是顺风耳! 可以去参加最强大脑! 13. 黄毛统领亲自来巡山 陈珂珬越发注意观察旭的举动,发现除了顺风耳,她的力气也是格外大。 后者或许跟她吃得多也有关系,毕竟这家伙目前的饭量,已经是他的三倍了。 值得欣慰的事也有,打架事件发生后,旭成功混成了校园吉祥物,大家背地里都亲切地称呼她为黄毛统领,无论师生对她都很热情。 今天也是。 旭学着很多年长老师,背着手在教学楼转了一圈,收获满满一口袋保护费,心满意足准备返回张主任办公室。 途径楼梯,在一楼楼梯角遇到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女生们。 她的第一个手下周悦也在其中。 旭疑惑,凑过去听一耳朵。 “噫,好恶心啊。” “谁说不是,看了会做噩梦的吧!那些女生好倒霉……” “不过有这么难抓吗,都有一段时间了。” “所以我其实在怀疑,那个人会不会就住附近,他不是戴着帽子和口罩吗,都是小小的,摘了往兜里一塞,躲回家随便换件衣服,就躲过去了……” “大家最近不要一个人走,真的太变态了……” “什么变态?” 女生们齐齐转头,对上挂在扶手上,一脸无邪的旭。 呃…… 总感觉在这么小的妹妹面前说这种恶心的事情不太好。 女生们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简化一部分告诉她,毕竟一昧保护让她一无所知,若真正遇到,反而会害了她。 旭不知道她们体贴的心里路程,变态她知道的,有见到过,于是继续询问:“是拉野屎的变态吗?我见过这个。” 不是这个好像也很变态啊! 你居然还见过! 好炸裂! 女生们惊恐地看向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是你见过的那种……是会忽然冲到你面前,把裤子脱掉给你看的那种!” 说到这里,女孩们纷纷正色,严肃道:“小旭,看到这种人一定要赶紧跑,不要给他眼神。” 旭没太明白脱裤子为什么变态,毕竟她来这里之前都没有要穿衣服这个概念。 不等她进一步询问,上课铃声响起,女孩们匆匆返回教室。 旭只能等到中午吃饭见到陈珂珬,才当众问出了这个让人喷饭的问题。 “脱裤子的变态是什么?” “咳咳咳——”陈珂珬差点被她石破天惊的话语呛死,咳半晌才问,“你从哪里听来的?” “悦悦她们说的,我听到了。” 最近学校周围有露阴癖骚扰女学生的事情闹得是很大,旭现在在周边都混熟了,也不会时刻都跟他在一起,是得了解一下。 于是陈珂珬用她能理解的语言科普道:“就是流氓,你见过电视里的那种流氓,对吧?如果你遇到有人对你脱裤子,你不但可以打他,还可以报警把他抓起来。” 旭明白了。 下午,她就溜溜达达出了学校,在校外巡逻起来。 她的手下,她要自己守护! 今天,她就要把那个流氓抓起来! 校门口的商家对旭也相当熟悉了,看到她从保安室出来,笑着招呼。 “出来玩啊?不要走太远知道吗?” “要不来店里坐会儿?” “吃不吃棒冰,阿姨送你吃。" 旭一一拒绝了他们的好意,按计划开始巡逻。 学校是位于市中心附近的老城区,旁边多的是四通八达的小巷子,露阴癖正是占据了这样有利的地形,才至今未能落网。 旭站在一条巷子口,动了动耳朵。 “你丫会不会开车?!” “一天天就知道在家里混,就知道啃老……” “滴滴——” “刷拉刷拉——” “呲呲——” 旭着重关注的,就是类似衣料摩擦的声音。 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存在脱这个动作,就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所以她除了一边用眼睛找戴帽子和口罩的人,一边寻声定位。 走着走着,走到一条没什么人的偏僻巷子里,巷子窄小,有个人背对她站在大约二十米外的电线杆前,戴着帽子,耳边隐隐可以看到一左一右两根黑线。 也有口罩。 刺啦。 拉链滑动声清晰地在旭耳朵里响起。 旭知道,男人脱裤子是不用把整条脱掉的,他们拉开裤子的拉链,也是一种脱法。 目标锁定! 旭眯起眼,双腿蓄力。 弹跳。 出击! “嗷嗷嗷嗷嗷——” 男人的叫声穿透力极强,惊起鸟声一片。 地上的人在挣扎,踩他的旭在通话,用陈珂珬淘汰下来的旧手机。 “警察吗?!我抓到不穿裤子的流氓了!就在……就在花花理发店右边巷子里!” 因为被骚扰的学生多次报警,附近派出所本来就加强了对这片的管理,一直有安排民警在校门口附近以防万一,于是乎三分钟,民警便抵达现场,看到了巷子里惨不忍睹的一幕。 躺在地上的男人好像已经用尽力气,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口中喃喃:“能不能让我把拉链拉上,能不能让我把拉链拉上……” 旭看到警察,终于松开踩着对方后腰的脚,大声告状:“就是他,那个对女孩子脱裤子的变态!” 民警眼神一凝,掏出手铐就把人铐上了。 “跟我走一趟吧!” 男人这才惊醒,拼命挣扎:“什么对女孩子脱裤子的变态,不是我啊,我就是尿急想解决一下,怎么就是对女孩子脱裤子的变态了,明明是这小姑娘更变态吧我的拉链到现在都没拉上呜呜呜——” “……” 民警看向旭,旭眨眼。 民警又看向男人,厉声喝问:“别耍花样,特征都对得上!不然你戴帽子口罩干什么?!” 男人大哭:“我要是没戴帽子口罩,我也不敢在这儿撒尿啊!等一下!我有证据,电线杆、电线杆那儿还有我的尿!还新鲜着呢!我、我裤子上也有,刚她冲出来给我一脚踹的,我尿没收住,落裤子上了!” 啧。 是有味儿。 民警闭眼,脚步悄无声息往外挪了几寸。 “可是……”女孩的声音响起,带着不解,“大珬说只有狗才会在电线杆上尿尿呀。” 男人哭声顿住。 民警睁开眼睛,点头。 “对,所以他连狗都不如。” 虽然有八九成 可能闹了乌龙,男人还是被民警带走了,最后以损害市容为由罚款二百,并且喜提社区通报——XX街道居民李某于XX年XX日XX月被发现在公共场合排泄,此举极其不文明,请大家引以为戒。 而旭大王没有找到真正的变态,当然是继续巡逻。 转悠一下午也没有收获,她叹了口气,眼看马上放学,只好原路返回。 小巷子可以抄近路,她拐过一个又一个弯,在狭窄巷道中穿行,直到被三个头三个发色的三个人拦住去路。 “站住。” 为首的男人一头黄毛,发根透出一片本来的黑色,嘴里嚼着口香糖,啪一下吹了个泡泡。 三人投来的视线让旭很不高兴。 那是捕猎时打量猎物的眼神。 “呦,现在的小女孩,也很牛嘛。”黄毛靠近,绕着她转圈,“瞧瞧这头发染的,这小美瞳戴的,这小名牌穿的。” 铃铃铃—— 放学铃声响起。 黄毛在铃声中弯下腰,凑到旭的眼前。 “很有钱嘛,你这家伙。” 旭定定看着他,瞳孔完整映出面前之人的脸。 三人中红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说:“大哥,是那小子。” “倒是挺主动。”黄毛盯着旭,嘴上回复红毛,“接吧,外放。” 电话接通,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我、我放学了,但老师叫我,可、可能晚几分钟才能出来。” 黄毛邪魅一笑。 “那倒是刚好,给你十分钟时间,我们正好也从别的地方,略微搞一点小钱花花。” 蓝毛也哈哈笑起来,很是捧着黄毛,附和着说:“看看这小孩,真够崇洋媚外的,把自己整得金发碧眼,正需要我们,给她上一堂爱国教育课。” 黄毛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转头斜眼看着旭笑。 “小孩,听见大哥们的话了吧,交一点学费,你今天就能毫发无伤地离开这里。” 旭还是没说话,面上没有惧色,眼中更没有。 “哇哦,你很牛么。”黄毛鼓掌,撸起袖子。 蓝毛也朝这边靠近,准备一起给旭施加压力。 红毛这边电话还没挂断,电话另一头的声音略带迟疑。 “金、金发碧眼?是金黄色长发,绿色眼睛,大概一米四左右的女孩吗?” 红毛挑眉,心道难不成打劫打到一家人身上了?那也太有趣了吧! 他面上的笑容越咧越大,正要把这个笑话讲给老大听。 “啊——艹!” 随着两声几乎重叠起来的惨叫,旭双拳出击,一左一右,分别击中两人腹部。 两人倒飞出去数米,落地呕出一口血,不动了。 手机掉落在地。 红毛后退一步。 旭前进一步。 红毛面无人色,抖着腿再退一步。 旭前进三步。 红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然怎么会看到对面这女孩的瞳孔有一个瞬间拉成长长的细缝,身形也仿佛带着残影。 艹。 红毛飞起,倒地,吐血。 昏迷前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他大爷的,是哪号人物啊?! 怎么没通知到他! 14. 震惊,恶种来了不跑 事实证明,黄毛在黄毛统领面前,不堪一击。 可惜不知这个事实的陈珂珬等人已经快急疯了。 任谁刚收拾好东西就被同学冲过来说自家孩子被能勒索高二男生的一群混混缠住了都会被吓死。 陈珂珬一边往外跑一边定位旭的位置,身后跟上来一群同学。 “竟然敢欺负到小旭身上,我们跟你一起去!” “我去告诉老师!” “我来报警!” “我去通知保卫科!” “我去号召其他同学!” 于是,陈珂珬冲出校园时,身后已经跟了七八十号学生,乌云一般朝定位所在的箱子飘去。 旭还没走,她把三个人摞起来,坐在上面等警察过来接收。 大珬说了,合法公民,必须要用合法手段。 就算再讨厌一个人,也不能偷偷地把他弄死。 所以旭只是给了他们一拳。 “哎。”她叹气,“只有这一点不如我们那里。” 叠在一起的三人已经从昏迷中醒来,但都大气也不敢喘,只当自己还昏着,头一次希望警察快点来。 被叠在最下面的黄毛觉得自己快死了,在心底暗暗发誓。 只要今天活下来,终有一日,他会叫身上这个坏种后悔今天的猖獗,再跪下给他磕一百个响…… 心声随着瞳孔的地震戛然而止。 他茫然地,惊恐地,魂飞魄散地看着巷子外冲进来一个又一个学生,听着他们的喊杀声。 “是谁欺负我们小旭,出来受死——” “我听说一人打一巴掌可以法不责众,我们可以一人打一巴掌!” “你这是犯法的,让大珬上,我们到时候给他作证说是正当防卫!” “冲啊啊啊啊——” 黄毛蓝毛红毛崩溃了。 冲你们个头啊! 这么大的人横在这里了没看见吗! 这么大的人被当屁垫用了没看见吗?! 这么大的人都在翻白眼快上西天了没看见吗?!!! 看见了。 看清旭的笑脸时,陈珂珬就看见了。 他只是愣住了,三观被冲击了。 这股冲击还在往后扩散,人传人,一直传到巷子外往后近几十米的街上,最终化为同一个结论。 黄毛在黄毛统领面前,不堪一击。 警察终于突破重围赶到时,三个流氓都哭了,感动哭了。 “警察叔叔,你再来晚点我们就要没命了啊——” “把她抓起来!把她抓起来!” 警察严肃:“我们接到报案,是你三人勒索在前,今天是勒索未遂,但之前不是,两年来勒索累积金额已达万元,等着坐牢吧!” 说完给他们拷上,在学生们的帮忙下抬猪一样一头头抬上警车。 陈珂珬谢过来帮忙的同学,众人又狠狠对旭竖了一波大拇指,才各回各家。 终于有了教训孩子的空间,陈珂珬叉腰,低头看着笑得快飘起来的旭。 “你一个人跑到这里干什么?” 旭呲着的大牙一下收起,忧心忡忡:“我还没有抓到那个变态,真的太难抓了。” “……抓那个脱裤子流氓?已经有警察在抓了,您就省省心吧。”陈珂珬弯腰,给她拍了拍衣服上不知道钻哪里碰到的灰,“回家去。” 旭不肯走。 “我的地盘上不能出现这种坏蛋!” 陈珂珬冷笑:“你的地盘,写你名字了?” “他们都给我上供了呀。”旭理所当然,“收了保护费,就要保护他们,这样才能做一个好老大!” “……” 必须减少她看热血动漫的时长了,越看越中二。 陈珂珬开始敷衍:“你今天已经抓了一下午了,也累了,明天再抓吧,可能他今天不会出——” 旭耳朵一动。 “啊啊啊啊变态!变态在这里!” “啊啊啊我要被恶心瞎了!” 旭转向另个方向。 “找到了!”她如离弦之箭冲出,“大珬,我们快去!” 顺风耳又发力了?! 陈珂珬拔腿就追。 可她的速度太快,陈珂珬根本追不上,过两条巷子就跟丢了,只能先停下来查看定位,顺便喘口气。 手机上的小红点停在距离他一百米的位置,不动了。 正在他疑惑旭是不是已经和变态对上的时候,防空警报忽然拉响。 震耳轰鸣声中,广播传遍四面八方。 “警报!警报!恶种入侵!全体居民立即寻找掩体躲避!” “警报!警报!恶种侵袭……” 陈珂珬心脏停跳。 恶种……时隔一月,恶种又出现了! 他看向旭消失的方向,一咬牙没有就地躲藏继续往前冲。 手机拨号,打给联系人“九日”。 嘟嘟嘟。 等陈珂珬听到手机铃声,电话也没被接通。 播到第二遍时,手机还直接关机了。 陈珂珬的心无限下沉。 旭的手机是在恶种警报拉响,已经被她制服的变态在求生本能状态下爆发潜力,挣脱开她的时候掉的。 旭没料到区区人类居然可以拥有这样的力量,一时大意让他逃了出去。 虽然很快被她抓回,但手机已经被逃命路过的人捡走,不知去向。 旭不满地看向变态,“你害我把手机弄丢了,你要赔我。” 变态心里直呼祖宗,口中也喊了出来,怕得眼泪狂飙。 “祖宗,我叫你祖宗行吗?!恶种来了啊,能不能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啊——” 旭仿佛没有听见,抬头看向远方。 骤然阴沉的天空之上,人类肉眼无法捕捉的红光看在旭的眼中,和太阳一样耀眼。 异世界通道,开了。 她又跑了起来,朝红光方向极速狂奔。 “啊啊啊啊——” 变态像一个被她提在手中的包袱,在超高速的前进中摇摆,尖叫。 旭怕他逃跑,也只好先一起带上了。 人们四处逃窜,开车的加速逃离,其余人尽可能避入建筑内狭窄且具有支撑力的角落,听天由命。 因人流疏散,街道上人越来越少,旭上了大路,速度又快三分。 反应慢还滞留在街上的少部分人只觉身边有什么冲过去,还没看清,人就消失了。 变态晕了又醒,醒了又晕,裤子早就湿透了,当发现前方几十米外出现一只全身覆满鳞片,身后拖着一条细长,宛如钢鞭的长尾怪物时,两眼一翻,又陷入黑暗。 他现在有点碍事了。 这里是一条商业街,街边装了写不锈钢的护栏,旭拉开两根杆子先把他的脑袋卡在里面,固定住,这才转身,看向前方。 “快跑!跑啊——” 身后传来歇斯底里的吼声。 旭没有回头,她觉得那声不是对她喊的,因为在她前方,距离恶种更近的地方,还有一个才四五岁大的孩子。 孩子已经吓坏了,呆呆站在原地,仰着头哭得撕心裂肺。 旭看向天空。 红光最浓的裂口距离地面有百米左右,按照她现在的恢复情况,无法升至那样的高空。 “孩子,快过来!” 一道身影从炸鸡店里冲出,直奔哭得快背过气去的孩子。 孩子终于有了反应,跌跌撞撞朝她跑去。 拖在地上的长尾轻轻晃动,原本背对着她们的身躯缓缓转过来。 黄色的眼珠转动,将不远处渺小的人类看在眼中。 女人刚刚抱起孩子,脊背猝然生出寒意,下意识回头,便对上那双充满嗜杀暴虐的眼睛。 她紧紧抱住孩子咬牙坚持,对还像木头人一样站着的旭大喊:“怎么还不跑!我让你跑啊——” 原来是对自己说的吗? 旭笑着朝她们挥挥手。 她还没有弄清楚是不是只有自己变成了这样,为什么面前这家伙就还是原来的模样,还不能离开。 身后有劲风袭来,女人面露绝望。 恐怕今天,她就要死在这里了…… 她按下孩子的脑袋,把人牢牢护在怀中,等待痛楚降临。 也因此,她错过了前方绿意加深的眼眸,和拉长兽化的瞳孔。 兽类对威胁的捕捉很是敏锐,旭只认真看了它一眼,它就知道周边数百活物里,谁最难对付。 原本扫向女人和孩子的尾部中道转向,直奔旭所在的位置。 砰! 烟尘四起。 砰砰砰—— 接连巨响。 等到响声远去,逃过一劫的女人才抬起头,往刚刚傻傻的,只会笑的女孩看去。 前方一片狼藉,禁停牌弯折,共享电车碎裂起火,浓烟缭绕。 可那里哪还有人。 女孩和恶种,都不见了。 不远处响起枪声,军队与警方终于抵达。 浓烟遮蔽天日,电力系统又被破坏,路灯没能亮起,整个战区陷入令人喘不上气的黑暗。 陈珂珬不敢靠近中心地带。 旭跑得快力气大,她要是误入中心地带还有一线生机,自己再去就是纯纯送死,就算碰到旭也是拖累对方。 他只在联系张警官后,小心地在各个建筑间穿梭,在一群一群的避难者中寻找熟悉的身影。 前方迟迟没有传来完成清剿的消息,陈珂珬越发心焦。 他又一次离开避难点,回到学校附近的巷子寻找。 旭不是真的傻子,她很可能也在找自己,那就极有可能回到和自己走散的地方,或者是她最熟悉的学校等自己! 时间显示六点半。 距离恶种突袭,过去差不多一个小时了。 拜托。 拜托一定要在。 陈珂珬在心中祈祷,脚下不停,拐进下一条巷子。 枪炮交火声隔了一整条长街依然清晰到如在耳边,陈珂珬慢下脚步。 巷子里,一头金发的女孩似乎很不高兴,一下一下抠着墙皮。 看到他来高兴了些,踢踢脚边的重物。 “大珬,我抓住……” 陈珂珬气急败坏:“恶种都在隔壁街出现了你怎么还不知道跑?!” 他怒极攻心随时可能突发脑溢血猝然离世,眼前的女孩却歪了歪头。 耳边炮火连天,她笑容灿烂,无忧无虑。 “恶种是什么啊?” 完了。 陈珂珬悲伤闭眼。 孩子真是个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