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阴郁顶流的抚慰阿贝贝》 1、黑粉 【瓜,jxj今天进组,带了口罩和墨镜,遮得非常严实,走得也很快,粉丝打招呼不理,工作人员打招呼也不理。 经纪人和三个生活助理,一辆加长版保姆车加两辆运行李的suv,行李比同剧组的女一号还多。外,jxj和xzj住同一家酒店。】 1l:这么详细,lz是内部工作人员? 2l:搜了一下lz的发言记录,ip是今天才变成x省的,似雾似雨剧组不就是在x省拍吗? 3l:现场怪来咯,多半是真的 4l:又耍大牌? 5l:jxj耍大牌不是常有的事吗?月经贴了 6l:这是你纪哥最不值一提的黑料了 7:一家酒店?双a好嗑爱嗑一直嗑…… 8l:cpg又臆想了 9l:看到两个男的就嗑,绿色青蛙五个大字 10l:回楼上,又没嗑你爷和你爸,你急什么 11l:xzj这个糊逼能不能别蹭 12l:jxj扶贫中 13l:楼上cpg怎么不回,你也觉得咖位差太多xzj不配吗嘻嘻 14l:xzj第一次舔到这种好饼,还有cp加成,这是要一举飞升了吧 15l:虽然但是,xzj本来也有热度啊 16l:有热度,但能跟jxj相提并论?十八线别蹭顶流哈 17l:话说,楼主是jxj黑粉吧,组里好几条关于jxj的黑帖都是你发的 18l:打到楼上心肝了? 19l:我眼熟楼主id,放过好几个料,都是真的,怎么到了jxj这里就要把人家打成职黑了 20l:黑粉放假料不得好死 帖子是辛宜昨晚发的,昨天进组,他忙了一天没来得及看,这会儿看得正起劲儿,被“不得好死”四个字刺得目光一顿,屏住一口气移开了目光看向不远处。 一堆工作人员架着灯架和摄影器材围成了一个圆圈。 圆圈的中心正是帖子里的jxj和xzj。 也就是纪行简和许知节,《似雾似雨》的男一号和男二号。 两人正在今天的最后一场戏。 看得出还没拍完,辛宜也缓过了神儿,放心地低头继续看手机。 一夜过去,帖子的讨论范围延伸到了谁的演技跟不上谁尴尬的比较上。 纪行简压倒性胜利。 辛宜对这个走向很不满意。 他熟练地切小号,挂了个梯子,装成路人在帖子下发布新的回复:说到耍大牌,上上个月jxj不是刚被爆过对某个前辈耍大牌吗,又来 很快就有人咬钩了。 302l:对资历深的前辈jxj都敢甩脸子,xzj算个鸡毛啊 303l:糊咖在你纪哥面前没有呼吸权 304l:开玩笑的,其实不糊也没有 305l:不服憋着,除非你正主比jxj红 306l:不愧是顶流,粉丝架子都这么大 307l:仗着家里有钱就可以这么没礼貌吗,少爷回家吧,回家吧好不好 308l:人家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连影后都泡到手了,回家干嘛 309l:?前几天不是还在和那个小白花新生代流量传绯闻? 310l:搞不好是多线进行[吃瓜] 帖子开始牵扯到纪行简其他的黑料,愈演愈烈,回复里纪行简的各种黑料层出不穷地摆了上来。 这下辛宜满意了。 他谨慎地切回大号,退出了软件,习惯性抬头看时,发现工作人员正在收拾摄影器材和道具,忙不迭抄起椅子上的保温杯,朝许知节小跑了过去。 一停下脚步,辛宜就拧开杯子给他递了过去,“对不起知节哥,我刚刚没听到导演喊咔。” 许知节接过水杯,朝着那张仰起来的脸笑了一下,“……我们之间说什么对不起?又不是外人。” 辛宜的眼睛弯了弯,纤长浓郁的羽睫衔接眼尾略微上翘的弧度,眼型显得狭长而迤逦。 唇色嫣红,笑意浮在一片雪色中,裹挟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叫人浮想联翩的暧昧。 偏偏他的瞳孔很亮,跟被水泡过的葡萄一样晶莹剔透,眼白幽幽泛蓝。 清澈到足以冲淡这份似有若无的误会。 “……知节哥,你感觉怎样啊?和纪、纪行简对戏,真的很有压力吗?”辛宜悄声问。 “还可以,至少他人很敬业,我ng他也不甩脸色。” 纪行简非科班出身,但对角色的拿捏很精准,声台形表吊打一众同龄演员,是业内公认的天赋流选手。 不少和他合作过的演员在采访时都透露过,摄像头一开纪行简就能马上进入状态,和他对戏会很有压力。 许知节抿了一口保温杯里醒神的热茶,觉得奇怪似的,“对了,好奇的话你刚刚怎么不来看?” 辛宜讪讪笑了一下,许知节并不知道他还兼职在网上当纪行简的黑粉,转移话题道,“知节哥,要去领盒饭吗?还是晚点回酒店吃别的?” “领回来就在这儿吃,等会儿还要听导演复盘一下今天演得不好的地方。” 辛宜应了一声,很快就领着两份盒饭回来了。 《似雾似雨》是大剧组,资金充裕,在片场旁搭了一个小饭堂,里面放了可供吃饭的桌椅。 许知节已经占了一张桌子在等他。 辛宜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把盒饭从袋子里拿出来。 更丰盛的那一份摆到了许知节面前。 许知节拆开一次性筷子,用两根筷子相互磨几下,把糖醋排骨夹给辛宜,然后把筷子搭在辛宜的饭盒上。 辛宜坐下,眼睫弯弯冲他笑,小声说,“知节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小时候带我玩,长大了还给我包工作,我要是omega,这辈子除了你谁也不嫁!” 接着又很惋惜似的,“可惜我是beta,只能和beta结婚。” 许知节脸上浅淡笑意隐而不见,“……快吃,等会儿饭冷了。” 辛宜低头吃起饭来。 为了上镜,许知节早早停了筷。 辛宜一吃完抬头就发现许知节在看自己,还以为自己脸上有饭粒,急急忙忙地抽纸巾擦嘴,边擦边问,“知节哥,我擦干净了吗??” 许知节被逗笑,扬了扬眉,“没脏,看你漂亮。” 被一个能上大荧幕的演员夸好看,辛宜有点不好意思,期期艾艾地回,“…知节哥,你别逗我了,我哪有你好看?” “那不一样。” 辛宜知道不一样的。 去年他刚来时,许知节领着他去天盛的演员部面试过,负责人纠结了好几天,以他这张脸只能演妖艳贱货为由拒绝了他。 “你看起来就很妖里妖气、轻浮浪荡、很不正经,只能演反派小配角。” 这是负责人的原话。 想起来辛宜心里还是一阵忿忿不平,啪地一下把饭盒丢进垃圾桶。 — 导演端了个凳子坐在摄像机前,手里捏了一根长长的红皮铅笔,嘴唇一动一动的,时不时对着摄像机的屏幕点一下。 许知节和纪行简前后稍微错开了些身距,一左一右站在导演后面听他讲戏。两人身高体型都大差不差,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纪行简的脸挑不出一丝毛病,眉骨连着挺直鼻梁蜿蜒而下的弧度流畅而精致,下颌线亦不逞多让,整张脸的线条都呈现出刀削斧砍般的干脆利落,弥散出几分不屑于掩饰的锐利和冷淡。 很张扬、很有攻击性的长相,叫人挪不开眼。 相较之下,许知节的长相和气质要温润内敛得多。 暴雪和春风之间的差别。 辛宜佯装在玩手机,实则反复调整角度,力求能拍出一张许知节艳压纪行简的双人照片。 拍着拍着,他发现纪行简不仅更上镜,甚至还高出两三厘米,只好放弃艳压的执念,偷偷按了快门。 但不幸—— 快门声音清脆地响起来。 咔嚓一声。 辛宜手抖了一下,内心祈祷纪行简千万不要发现时,倏地对上了纪行简飘过来的目光。 纪行简的眉眼深邃而隽永,连探究的眼神都更耐人寻味。 辛宜下意识怔了一下,手机也没收起来。 这时,许知节忽然比了个剪刀手,冲着他“耶”了一声,嘴角笑意明显。 一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配合他拍照的模样。 辛宜梦中惊醒一般回过神来,顺坡下驴,咔咔给许知节拍了几张。 纪行简这才悠悠撤走了目光,低下头去看录像。 危机解除。 辛宜忐忑地吐了一口气,躲到一边去检查照片。 许知节比耶的那几张纪行简都冷着一张脸在旁边,p也不好p,废片,发不出去。 精心拍的那一张倒是相当不错,很有cp氛围感。 辛宜火速把合照做了模糊化处理,裁裁剪剪,努力达到让这张照片看起来只是从别的照片上截下来的效果。 一分钟后,这张精心处理过但看似随意抓拍的照片出现在了某个论坛里。 辛宜用自己伪装得十分神秘的第二个小号在底下留言,说十分钟后删。 照片如同一颗深水炸弹,把论坛搅了个天翻地覆,cpf闻讯而来,辛宜每刷新一下网页,评论就咕噜咕噜往外冒,评论区跟敲锣打鼓没差别。 不出所料,这张照片会飞快地出现在各大短视频平台里,辅之以带劲的氛围感bgm,“简节”cp今夜就要在网络的一隅掀起一阵狂欢的小浪潮。 cp名都是辛宜取的,老资历了。 因为在他之前,根本没人嗑这对cp。 时间一到,辛宜就把照片删了,然后在各大网络社交平台和短视频平台巡逻了一圈,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他所料,cp视频底下已经有路人在问,纪行简旁边那个人是谁。 这就是他又当黑粉又当cp粉的终极目的—— 帮许知节狠狠蹭上纪行简的热度! 辛宜正得意地检查自己的努力成果时,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他做贼心虚地往后看,随即猛然松了一口气。 “怎么这个表情?”许知节不解地问他。 辛宜啊地一声,撒谎解释说,“…我在看鬼片呢,被吓到了。” 许知节说复盘结束,要回酒店了。 许知节的经纪人还没来,车是辛宜开回去的,许知节上车没多久就撑不住睡着了。 辛宜没吵他。 虽然许知节说和纪行简对戏压力还好,但他本人大概并没有说的那么从容。 酒店和片场有半个小时的车程,车停了许知节都还没醒,辛宜只好把人喊醒,让许知节先回房间休息,自己先去买点生活用品。 很快,辛宜拎着塑料袋进了酒店大厅,走到电梯旁按了按。 电梯从负一层缓慢上行,数字跳到“1”,门缓缓打开。 里面只有一道人影。 alpha姿态散漫地半倚着电梯里的墙,他敛着眉垂眸看手机,额前有一缕散落的发丝下去搭在他眉间,透出几分慵懒和随性。 没抬头辛宜也认出来了。 辛宜慢吞吞地走进电梯,挪到离他最远的角落,犹豫好几秒后,辛宜还是决定打声招呼,“……纪哥。” 这时纪行简才缓缓抬起眼睫,眼神漫不经心地落到他身上,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辛宜以为他不记得自己了,自我介绍说,“我是许知节的助理,我叫辛宜,今天在片场我们……” “我知道。” 辛宜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愣了一秒,随后声音抖了一下,“……哦,原来纪哥你记得啊。” 纪行简手里有一只豆豆眼的小羊玩偶,头上一截很短的浅棕色小羊角,羊角下的耳朵长都有点像兔子耳朵了,坐姿乖巧,长椭圆形的手臂乖乖自然下垂,肚子圆鼓鼓的。 体积不大不小,刚好能被纪行简抓着后颈握在手里。 这是整个电梯里唯一能让他感到放松的东西了,辛宜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被吸引。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很了解纪行简,成长经历,家庭背景,演艺生涯,爱好和习惯……以及大大小小的黑料。 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只小羊玩偶。 粉丝嘴里纪行简走到哪儿就带到哪儿的…… 阿贝贝。 纪行简看起来实在不像那种会玩毛绒玩偶的人,辛宜一度以为这只是传言,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玩偶的实物。 纪行简没说话。 尴尬和沉默还在蔓延。 他还在胡思乱想时,忽然听到纪行简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从他的头顶上掉落下来。 …… 洗漱后躺在床上,辛宜都不愿去回忆自己是在电梯里是如何的煎熬,最后又是怎样的落荒而逃。 耳边又浮现出纪行简那句话。 你好像很怕我。为什么。 纪行简的语气里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明显的情绪,但辛宜记得自己听清这句话时下意识心脏一抽的慌乱。 他合上眼皮,意识渐渐沉沦之际还在想,拜托,快把纪行简的脸从自己的脑海里赶出去吧。 ……可惜未能如意。 梦里,纪行简的脸几乎要贴到他脸上了。 十分之冒昧。 2、顶流的阿贝贝 即使辛宜知道自己只是在做梦,都觉得这个距离已经近到了不安全的程度。 但纪行简貌似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英挺眉骨下,寒星似的一双眼眸正沉沉地盯着他,目光里的情绪浓烈又直白,不快、恼怒、情绪压抑后的反噬……好像要一口把自己给吃了一样。 辛宜心下一惊,难道纪行简发现自己在网上当他的黑子了? 不对,这是梦,只是梦而已。 ……没关系,大概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安慰完自己,辛宜又坦荡起来了。 他镇定地看着纪行简凑得更近,本就近在咫尺的脸放大了数倍落入他的瞳孔。 纪行简跪在床边,想到今天拍完后被导演抓着指出来演得不合理的地方,他卸下力气,把脸埋进玩偶的腹部。 蓬松而柔软的触感。 他闻到了残留的洗衣液香气混合着阳光的气味。 绷紧的眉心,因为这个简单的小动作缓缓舒展开来。 但这还不够。 在玩偶的肚子上胡乱蹭了两下后,纪行简深深吸了一口小羊玩偶的肚子。 顶级过肺。 干净而温暖的气息顺着他的呼吸,融入他的血液,顺着血流的方向一路向上涌入他的脑海里,杏仁核立即手舞足蹈地给出了愉悦的反馈,宛若坚固堡垒一眼不可撼动的神经,终于被撬开了一个墙脚。 让这些压抑的负面情绪摇摇欲坠、分崩离析,还差最后一步。 纪行简略微抬起头,和小羊玩偶的肚子里隔开了一些距离,目光仍旧悬在刚刚自己压过的地方。 玩偶内部的棉花正在缓慢回弹。 这个小羊毛绒玩偶是他小时候那堆成山的玩具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在他上高中后才成为他压力大时发泄的对象,毛绒玩偶的表皮倒是没怎么损破,内里的棉花已经不知道换过多少轮了。 他在等棉花回弹到正常的饱满状态,然后一口咬下去,牙齿再狠狠磨两下,那才是最解压的。 辛宜急得快疯了。 这似乎不只是梦那么简单。 无论他挣扎努力,试图控制自己的身体,脑袋、手臂和腿脚都被定格在固定的角度,无论他怎么努力地使劲儿,身体依然纹丝不动。 唯一能控制的,只有他的视线,眼睛再三确认后,他终于弄懂了眼下的情况:他的灵魂貌似穿到了纪行简的阿贝贝里…… 他眼睁睁看着纪行简把脸埋进阿贝贝的肚子。 被当成玩偶吸的感觉却真实到了诡异的程度。 他没有锻炼的习惯,再加上腹部常年不见阳光,肚皮柔软又敏感,纪行简挺直坚硬的鼻梁骨就像是深深陷了进去,软肉被压成一个狭窄的凹陷,供立挺的鼻骨肆无忌惮地戏弄。 他被刺激得后腰识一颤,那诡异的感觉却像涟漪一样荡漾开来,细细密密地攀爬到了其余的身体部位。 连绵不绝的电流一般,从他的表层皮肤渗进去,连带着骨头都被电得发软。 陌生又濒临失控的感觉,暗含着无法预测的危险。 然而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身体更是动弹不得,却虚空感觉自己的身体簌簌地发着抖,体内一股邪火快把他的脸皮烧穿了。 急得茫然又绝望时,纪行简抬起了头,他腰腹上忽地一轻。 那一瞬间,辛宜像是被捂住口鼻许久的人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如获新生。 纪行简的表情变得松弛,目光倦怠地散落下来。 辛宜还没有从刚才的刺激中缓过神来,看到纪行简慵懒散漫的神情,莫名感到一阵恐惧! 几秒后又忍不住想,纪行简的鼻子应该是真的。 如果是整的,刚刚纪行简那么用力地蹭,假体都要移位了。 天马行空地想了好一会儿,他激荡的情绪才勉强平复,然而下一秒就看到纪行简腮帮子鼓了鼓,再一次缓缓低下头来。 唇缝轻启,纪行简露出alpha的犬齿。 还没来得及猜纪行简要做什么,肚子上被咬了一口的触感已经给出了答案。 纪行简在咬他的阿贝贝! 肚子上那一层薄薄的软肉被叼起来一小块儿,被含在齿间用力地来回磨,柔软湿漉的舌和微微滚烫的唇夹含着那一块可怜的皮肉。 脑袋里轰地一声,辛宜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翻滚沸腾起来,那好不容易消退的刺激席卷重来,将他裹挟进欲望的冲动。 可他被困在毛绒玩偶里,既没办法阻止纪行简,也没办法纾解,只能任由堆积的洪水顶天灭地般的掩埋他的神智。 辛宜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埋在阿贝贝身上的纪行简再一次抬头,抓住阿贝贝往床上随意一扔,啪地一下把房间里的灯给关了。 好一阵天旋地转后,辛宜被摔得晕乎,紧接着,他被勒住了。 ……纪行简居然还要搂着阿贝贝睡觉! 辛宜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感觉自己的脖子被纪行简精壮的手臂勒得断了,似有若无的沐浴露香气不时飘到他鼻腔里,熏得他在梦里也昏昏欲睡了。 辛宜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 闹钟响起来时,辛宜仿佛从一场梦魇中惊醒。 呆滞地盯着房间里的漆黑几秒后,他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把房间床头的灯打开了。 梦里的一切记忆犹新。 辛宜心有余悸地撩起了自己的睡衣下摆,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他呼吸一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了什么。 ……一圈颜色不太均匀的牙印。 像是谁恶作剧用水彩在白纸上随意画出来的一样。 辛宜腾地一下从床上下来,径直冲到浴室的镜子前。 浴室的灯光比床头灯亮堂得多,冷白的灯光几乎要和那一截露出来的腰融为一体,而那个圆润的牙印触格格不入、触目惊心。 镜子里的画面总不能还是他的幻觉。 辛宜还是不死心,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那个牙印,下一刻就疼得他嘶了一声。 牙印不仅是真的,还给他咬破皮了。 镜子里的人茫然无措地瞪大了眼睛,表情呆滞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 ……他从来没碰到过这么诡异的事情,如果只是梦,那不该有痕迹。 提醒出门的第二道闹钟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辛宜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慌慌忙忙地换衣服出门。 —— 上车时,许知节还很担心地问他是不是没睡好,要不要换他来开车,辛宜拒绝了。 他没到那个程度,而且这是他的本职工作,许知节给他开了很高的工资,他不能因为和许知节关系不一般就在工作上敷衍。 在车上,辛宜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把昨晚的经历对许知节说出口。 ……太诡异了。 他简直没法说。 戏才刚开拍第二天,剧组的工作人员还都不熟悉,片场弥漫着陌生而低迷的气息。 在这样的氛围里,纪行简难以忽视辛宜时不时朝他投过来的目光。 灼热的、急切的,带着让人一眼察觉的情感。 纪行简在粉丝身上见得多了,没理他。 第三场戏拍完时,辛宜对诡异事件的恐惧终于压倒了当黑粉的心虚,朝纪行简走过去。 纪行简妆发还没卸,有一缕发丝垂落在他额前,他身上披了件夹克外套,整个人的神态是还没彻底从戏里脱离出来的随意和痞气,坐在供他休息的躺椅上,抬起眸看他。 眼神有点冷淡,但不至于疏离。 辛宜停下脚步,抿了抿唇,示好地把手里的热饮递过去,“纪哥,我不小心多点了一杯,你喝吗?” 纪行简瞄了他一眼,没伸手接,“有事?” 辛宜早就用目光搜查过了,纪行简今天没带他的阿贝贝来片场。 ……不是说走到哪儿就带到哪儿吗?! 他心里有一万吨的疑惑和着急,面上却要维持着冷静,酝酿了好一会儿后,鼓起勇气问,“纪哥,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 “……” 话一问出口,辛宜就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因为纪行简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果然如此”的不屑和讽刺意味。 他已经不期待纪行简会回答了。 “……还不错。” 无论是纪行简回答了这个行为还是这个回答本身,都太出乎意料。 辛宜震惊又疑惑,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 “…还有事?” 辛宜心念百转,却有口难言,到头来只是摇了摇头,说没了。 纪行简眉头攒了一下,“所以你过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辛宜扯出一个不太诚心的笑,“……打扰你了。” “……” 辛宜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正巧,纪行简的助理一号冯明去拿看到辛宜远去的背影,好奇地凑到纪行简身边,“纪哥,他找你干什么?” 纪行简没回答他冯明的话,开口问,“……许知节隐婚?” “没啊,”冯明一下就反应过来纪行简误会了那两人的关系,解释道,“纯助理,据说两人从小认识,所以关系好点。” 多看了两眼,冯明又没忍住多嘴,“奇怪了,他这耳濡目染的,怎么自己不去找个戏演,长这样不可能找不到戏演吧?” 纪行简没接这话茬儿,收回目光,鼻子嗅了嗅,呵了一声,口吻说不出的嫌恶。 “……他怎么连信息素都管不好,一股子味儿。” 冯明惊恐地看向他。 纪行简淡然,“怎么?你没闻到?” 冯明汗颜,“……纪哥,他是beta,哪儿来的信息素?” 3、黑粉发力了 许知节和纪行简正在拍一场在路边面摊上交接信息的戏。 辛宜恍恍惚惚地站在一旁看两人对戏。 难道是他当纪行简的黑粉这件事太缺德了,老天爷看不下去给他的报应吗? 可是……这是他的工作啊。 导演安了大喇叭一样的嗓门忽地响起来。 “咔!” “这条过了!” 纪行简唰地一下站起来,连累凳子在地板上拖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黑着脸问导演,“这条能重拍吗?” 导演问他怎么了。 纪行简语气不佳地解释,“……我分心了,状态不是最佳。” “行啊,重新来一条呗,”导演伸出脖子从监视器后站了起来,对许知节努了个眼神,“那个,知节,你没问题吧?” 许知节点了点头,说没问题。 旁观的辛宜第一次对粉丝嘴里的“纪行简对自己要求很苛刻”这件事有了实感。 不过纪行简没有立即坐下重新拍,他径直走到导演身边,低声跟导演说了几句什么。 没一会儿,导演把场务也叫了过去。 在场涉及拍摄的工作人员全都在等候开拍,目光有意无意地投纪行简的方向时,场务听完导演的交代,忽地朝辛宜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场务扬声问了一句,“……谁是辛宜?” 突然被点名,辛宜茫然了一瞬,“我是,怎么了?” 场务看着他的脸,愣了一下,还未经过大脑思考就下意识把心底的话说出口了,“……那个,麻烦你出去一下,你站在旁边看,有点影响纪老师发挥了。” 场务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辛宜懵圈了,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还在导演身边站着的纪行简。 纪行简眼眸阴沉沉的。 今天戏里他穿了一件棱角十足的黑色皮夹克,衬得他本就极其富有侵略性的英俊面容尤为阴鸷,脸色已经不是用难看两个字就能概括的了。 导演也尴尬起来,虚虚地咳了一声,扭开了头。 僵持片刻后,纪行简抬脚朝他走过来。 他散漫随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若隐若现的不快和威慑。 在辛宜面前停下来时,眉眼间覆了一层薄冰一样的冷。 辛宜克制住了想要后退的冲动,仰头看他,“……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别的举动,我没有影响你拍摄。” 纪行简正想要开口说话时,一旁的许知节忽然跨两步挡在了辛宜身前。 许知节皱着眉,语气客气又冰冷,“纪老师,辛宜一直都很安静,没做什么干扰拍摄的举动吧。” 纪行简当然知道辛宜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干扰拍摄。 但辛宜一直用含羞带怯、欲说还休的目光在看他! 他想无视都做不到。 他跟导演说完自己的困扰,导演让场务把周围非工作人员都驱走。 也不知道场务是脑抽了还是屁股跟脑袋装反了,竟然单独点了辛宜的名,叫辛宜一个人离开。 纪行简强行压下恼怒,深吸了一口气后偏头看向辛宜,换了一副平缓的语气。 “……抱歉,是我自己的问题,可以请你暂时先到别的地方休息吗?” …… 辛宜一走远,就看到反应过来的场务连连向纪行简和导演道歉。 辛宜自然是听不到他们对话的内容的,但能明显看到纪行简铁青的脸色没有任何好转,导演脸上尴尬未消。 接下来的拍摄进程中,导演喊了很多次ng。 不出意外的话,纪行简要求重演的那场戏,应该会采用第一条录像。 活该啊。 辛宜暗幽幽地想,纪行简怎么不说是自己抢走了他的空气才导致他没演好? 可自己和纪行简呼吸的都不是同一个高度的空气呢。 现在他走了,也没见纪行简发挥得有多好。 纪行简不仅那一条拍的不满意,后面拍的每一条他都不满意。 收工时,整个片场都弥漫着低迷的气氛。 辛宜觉得大快人心,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回酒店。 许知节的经纪人李章的到来让他的得意有所收敛。 许知节是李章一手带出来的,对许知节的看重程度堪比老母鸡护犊子,同时还对他这个生活助理相当不屑。 辛宜猜,是因为李章很看不惯许知节有时会在一些细枝末节上反过来迁就自己。 许知节是艺人,自己是助理,艺人迁就助理,这不倒反天罡吗? 可他和许知节不止是上下级的关系啊。 许知节比他大三岁,小的时候他们两家住上下楼,两人算是一块儿长大的,一直到许知节初中时搬走,两个人才分隔两地。 过年的时候,许知节偶尔还会来他家里串门呢。 他不明白为什么李章会介意这个。 两人相看两相厌的人在酒店房间内四目相对,无语凝噎。 最后,还是李章先开的口,“交代你办的事怎么样?” “……还可以,黑料和cp都有点热度。” “把重心放在炒他的黑料上,cp顺便炒炒就行了,后期还要提纯,麻烦得很。” “知道了。” 李章把黑框眼镜取下来,露出疲惫得浮现出几条细纹的单眼皮眼睛,“……别做得太过分了,万一被他注意到,他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就照着以前他那些黑料继续炒就行。” 辛宜点了点头。 人红是非多,这句话放在纪行简身上一点儿也不假。 他的黑料多得数不过来了,但不会伤及根本,所以纪行简的团队并没有采取过什么强硬的措施。 他给纪行简炒的黑料也都是以前就纪行简爆出来过的丑闻,区别无非就是轻重程度不同罢了。 “记住,我们的目的就是——” 辛宜接上他的话,“吸干纪行简的血!” 李章对辛宜的超高觉悟展现出认同,难得友好地冲他笑了笑。 睡前,辛宜再一次掏出手机,充分发挥黑粉的主观能动性,把今天纪行简在片场赶人的事情发到了某软件的匿名娱乐小组里。 【瓜,jxj今天在片场赶走了在场的一位工作人员。】 一行字言简意赅,给看客留下了十足的想象空间。 辛太公钓鱼,用的是上好的顶流鱼饵,一条河里的鱼全都闻着味儿就冲过来咬钩了。 1l:lz能否细说 2l:那个工作人员到底干什么了jxj要把他赶走啊?干扰拍摄了吗? 3l:ls怎么开始受害者有罪论了?这也能洗?顶流粉丝的脸皮果然名不虚传 4l:回楼上,lz又没说事情的经过,我只是合理猜测,如果干扰拍摄被赶走很正常吧,倒是你就这么急就冲上来了,黑子尾巴露得太快了吧 5l:都工作人员了还能故意干扰拍摄吗,ls想洗地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 6l:打工人代入了,好心酸 7l:工作人员好惨…… 8l:你纪哥一天不刷威风就浑身难受 9l:好过分啊,人品好差 10l:有你纪哥在,互联网永不落寞~~ 白天发生的事宛若一从天而降的赎罪券落入他手中,他像是拥有了自己可以这么做的底气一样,不再感到心虚。 评论区全都在讨伐纪行简脾气差、耍大牌,辛宜大致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了,早早爬上床睡了。 今天之前他最讨厌的人是李章,今天之后他最讨厌的人已经变成了纪行简。 …… 辛宜一时得意忘形,等到纪行简的脸熟悉的束缚感再一次降临自己的梦境才深感大事不妙。 纪行简仿佛要用牙齿把他的阿贝贝撕碎。 小羊玩偶上上下下,从头到尾,无一幸免。 alpha尖锐的犬齿仿佛要咬穿辛宜的皮肤,连骨头都要被生生嚼碎了。 辛宜疼得牙关直打颤,无意识蓄起一眼眶的泪。 ……纪行简今夜压力爆表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纪行简终于停了下来。 要不是还剩下一口气,辛宜会以为自己已经疼死了。 在朦胧泪光中,他看到纪行简缓缓背着光的脸,看不清表情,但模糊的光线掩盖不住他优越立体的五官轮廓。 纪行简整个人都散发出阴郁而凝重的气息。 几秒后,纪行简的指尖轻轻地落在阿贝贝身上,一寸一寸地抚平那些咬出来的褶痕。 纪行简慢条斯理,动作堪称细致、轻柔,在褶痕明显的地方稍稍加重了力气,把偏深的线条压下去。 轻揉慢捻,耐心十足。 指尖一点点摩挲,从胸口到腰腹再到腿根,滚烫的热意渗进辛宜的皮肉骨血,血液慢慢升腾,热得辛宜额头都要流汗了。 陡然加重的动作简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辛宜仅存的理智不堪重负,嘎嘣一下断掉了。 眼前一阵炫白的光覆盖了视野,辛宜耳边嗡嗡响,这过于真实的快意让他无地自容,脑子都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但他感觉到了一阵明显的、黏糊糊的湿漉。 辛宜无法蒙蔽自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全完了。 他可是处男。他连beta的手都没牵过呢。 他的贞操都被纪行简毁了。 如果不是纪行简有对着阿贝贝发泄阿贝贝的压力,这么荒谬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 即使纪行简不知情,他也要恨死纪行简了。 恍惚之中,他听到纪行简离开的动静。 —— 辛宜被拍醒时,一睁眼就看到李章略显严肃的神情。 他愣了一会儿,不想面对,闭上眼睛翻过身去,假装自己在做梦。 李章伸手掀他的被子,语气担忧,“快起来,纪行简那边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 辛宜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随着动作,他同时感受到了腿间有黏糊的液体在摩擦自己的皮肤。 意识到那是什么,辛宜一瞬间脸色爆红,“等等一下,我先换个衣服……” 李章却十分急切拽他,“换什么衣服,又不是要约会。” “可是——” “别可是了!”李章一手推他,一手把门拉开把他推出去。 辛宜险些和门外的纪行简撞上。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了绝望的关门声。 辛宜无路可退。 “……” “……” 穷尽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四年大学的学识,辛宜都无法找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好几秒过去,辛宜才极度不自在地开口叫了一声纪哥,“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纪行简语气幽幽,“……昨天下午在片场的事情被人发到了网上,我需要你配合我公关,多少钱我给够。” 辛宜肩膀微不可察地晃了晃,颤颤巍巍地说,“好、好啊。” 见辛宜答应得这么利索,纪行简紧绷的神情稍有缓解,过了几秒又挑剔地睨了辛宜一眼,“……你晚上睡觉也喷香水?” 辛宜眼睛倏地一下睁大了,辩解道,“没有啊。” 纪行简看着他水光潋滟的眸色,心里意义不明地哼了一声,辛宜现在看起来简直像是从谁床上刚下来一样的……浮浪。 得亏他是beta。 要是omega,搞不好信息素是勾引人的骚味呢。 4、梦男粉 辛宜跟着纪行简进了他的房间。 纪行简住的是豪华总统套房,卧室客厅餐厅一应俱全。 纪行简的经纪人肖礼也在。 “……别紧张,你坐下吧。”肖礼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行简应该跟你说过大致的情况,今天下午的事情被人发到网上,添油加醋地翻炒了一波,半夜发酵起来的。” “如果情况不是十万火急,我们不会半夜打扰,请你过来。” “你看一下保密协议,如果没有什么异议的话,签了合约后麻烦你帮忙澄清一下。” “那个,情况有这么严重吗?”辛宜迟疑地问。 “怎么不严重?网上都说我霸凌你。”回答他的不是肖礼,是从卧室里出来的纪行简。 纪行简脱了外套,露出里面宽松的灰色磨毛棉质睡衣,装扮比在片场时休闲、平易近人,但他难看的脸色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阴沉、不好接近。 纪行简把手机丢了过来,“自己看热搜。” 辛宜忙不迭伸出两只手接住,手机屏幕刚好就是热搜界面,刚拿稳手机,辛宜就看到热搜第一条—— 【纪行简片场霸凌】 辛宜点进去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条热搜是从某个绿色软件的娱乐小组里发酵起来的。 ……就是他睡觉前发的那条帖子。 几个小时过去,帖子的舆论风向已经从谴责纪行简耍大牌变成了讨伐纪行简片场霸凌。 耍大牌变成了霸凌,那性质可就变了。 没有哪个普通人敢把纪行简的行为盖章成霸凌。 这背后有专业的团队推手。 辛宜感到不妙,眼皮止不住地跳了起来。 纪行简星光太盛,把纪行简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可不止许知节的团队。 再这样下去,到时候连《似雾似风》的播出都要受影响,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原本的用意。 ……难怪纪行简急到大半夜敲他的房间。 辛宜悄悄抬起眼睫,想偷偷观察一下纪行简的脸色,却先瞄到了纪行简手上虚虚握着的阿贝贝,他感到后怕似的,肩膀抖了一下,视线才继续往上。 纪行简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辛宜呼吸声凝了一下,“…那个,现在我需要怎么做?” 纪行简面无表情,“注册一个微博账号,发布澄清,澄清的内容就按照我们给你的发,收钱,从此以后对这件事闭口不谈。” 辛宜眨了眨眼睛,沉默了好片刻才开口,“……好。” 纪行简把茶几上那份连夜拟好的保密协议推到他面前。 辛宜捡起来,大致浏览了一遍条款。 看得出来写得很急,都是简单直白的人话,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坑。 金额那一栏是空着的。 辛宜再再再一次抬头,抿了抿唇,看着纪行简。 “有话就说。” “……纪哥,”辛宜不太好意思地开口,“金额有限制吗?” 纪行简漫不经心挑了一下眉,“……你觉得呢?” 没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辛宜也猜不到是有还是没有,顿了片刻,终于还是把自己心里的疑惑问出口了,“纪哥,你要先告诉我一件事,我才能签这个协议。” 纪行简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不大好,“……说。” “下午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叫我走啊?” “……” “……” 纪行简没回答,辛宜被盯得咽了一记口水,结结巴巴地补充,“你跟我说,我下次才能避免影响你。” 就连肖礼也好奇起来,看向纪行简说,“……对啊,辛宜干什么影响你了?” 纪行简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垮了下去,阴森得吓人,指尖蜷缩起来,用力捏手里的小羊玩偶。 一下接着一下。 纪行简每捏一下阿贝贝,好一阵生猛的痛意就从他的肋下传过来,辛宜极力咬住牙,憋得他脸上一阵滚烫,冷汗都要落下来了。 由此可见,这个问题让纪行简极度不爽了。 “纪、纪哥,你能不能别捏了,”辛宜哆哆嗦嗦地开口,“我、我不问了……” 纪行简指尖顿了一下,倏然瞥向他,神情间掺杂几分困顿,“什么?” 辛宜再一次恳求,“你能不能不捏你的玩偶了……” 纪行简眉头攒了一下,“为什么?” 眼下根本没法跟纪行简解释,辛宜隐忍地喘了两口气后,小声道,“……我这就签。” 生怕拖延一秒纪行简就把倍增的压力发泄到阿贝贝上,辛宜飞快地抄起茶几上的保密协议,规规矩矩地把金额的大小写依次填好,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红手印。 用纸巾手指头擦干净后,他把协议递给纪行简。 纪行简没接,肖礼伸手拿了过去。酒店的灯光没那么亮,肖礼几乎是把协议贴在了脸上看。 辛宜心不在焉地偷瞄了纪行简手里的阿贝贝,发自内心地祈祷他不要再乱捏了。 好一会儿过去,肖礼忽然出声。 “诶,这个金额你是不是填错了。” 辛宜回过神来,“……没填错啊。” 他大学学的可是会计,怎么可能在金额上填错? “你确定填这个金额?” 辛宜点了点头。 肖礼嘶了一声,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把协议拿给纪行简。 纪行简瞥了辛宜两眼,大概是刚从睡梦中醒过来,辛宜眼睛还惺忪着,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泪熏得雾蒙蒙的,下唇跟落在雪白的纸上却没能渗进去的血珠一样饱满圆润。 秾丽又纤秀的一张脸。 但这样的脸可拍不了戏,硬上的话也只能演演什么祸水什么艳鬼之类的。 他倒要看看,辛宜能狮子大开口要到哪个数。心里的鄙夷升腾起来,纪行简没表露出来,目光缓缓移到协议上。 三十……不对,三万。 ……三万?! 见两人都不说话,辛宜忐忑起来,刚想开口,就看到纪行简指尖轻轻一动,辛宜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伸手拢住了纪行简的手指,想要把纪行简的手掌从阿贝贝上扣下来。 纪行简被他抓得骤然回过神,眉头紧拧,垂眸看他,“……你在做什么?”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辛宜有一瞬的茫然无措,哑了好几秒后才勉强编出一个借口来,“……纪哥,你的阿贝贝好可爱。” 纪行简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阿贝贝?” “……” “……” 辛宜想挖个地洞逃离这个房间。 但纪行简没有放过他。 “说啊。” 辛宜神色讪讪,“……在网上刷到的。” “你私底下还上网搜我的消息?” “……不、不是,是大数据推送的。” “推送一次你就记住了。” “没有,推送了好几次呢。” 纪行简滞了片刻,语气莫名,“……好几次?” 辛宜嗯地一声。 纪行简目光悠悠移到辛宜的手上。 辛宜的手指瓷白修长,骨节若隐若现,手指全部张开覆上来,也只能盖住一大半的部分。 手心柔软温热,像是要融化在他手背上一样。 纪行简眸色稍稍一暗,“……还不松手?” 辛宜生怕他还要掐阿贝贝,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把犹犹豫豫地把手松开了。 纪行简忽然扭开头,眼神示意肖礼。 肖礼很上道地提醒辛宜该发澄清的微博了。 肖礼问他有没有账号,最后是那种以前就发过一点私人微博的账号。 辛宜很快从自己手握十几个账号里找出了一个合适的来。 等微博一发出去,肖礼就联系工作室把澄清微博买上热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并不花费多少时间。 同时,纪行简的粉丝响应速度也很快,澄清的微博如同潮水一样涌向网络的四面八方,不过短短几分钟,【纪行简无妄之灾】的词条跟着冲上了热搜。 形势逐渐明朗起来。 肖礼的情绪肉眼可见地轻松起来,而纪行简也只是虚虚地握着阿贝贝,没有再捏。 辛宜松了一口气。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凝重的气氛淡去,肖礼说话的语气都轻盈了,“来,我给你转钱。” 辛宜默默无声掏出自己的手机,心情复杂地接受了这三万块的进账。 大概是心头大患已解决,肖礼高兴得有些过头了,竟有了开玩笑的心思,打趣儿道,“……这要是被狗仔拍到你来行简的房间,今晚的热搜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辛宜不太明白,好奇地问,“……为什么啊?” “还能是为什么?三更半夜,孤男寡男……”肖礼又话头一转,“幸好你不是omega,不然明天cp名都要出来了。” 想到裤子里的那一滩没来得及清理的濡湿,那是纪行简的手笔,辛宜不由得睫毛一颤。 他看了看纪行简,又看了看肖礼,有点为难似的开口,“……我是beta也不行啊肖哥,我不能和纪哥有cp争议。” “万一别人觉得我喜欢alpha那就完蛋了,会影响日后我和beta搞对象的。” “我不想娶不到老婆。” 肖礼的表情凝滞在脸上,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 还没等两人有其他的反应,辛宜唰地一下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辛宜来得突然,走得匆匆。 直到关门声响起来,两个人从先后从愣怔中缓过来。 肖礼主动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干笑了两声,“……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想和你炒cp的人呢。” 纪行简面色冷淡,肖礼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他也不接话,使得尴尬继续漫延了下去。 肖礼都要后悔自己多余提那一嘴时,听到纪行简意义不明地呵了一声。 “你没看出来?”纪行简问。 肖礼懵了,“看出来什么?” “……他私底下肯定会上网搜索我。” “然后呢?” “他刚刚还故意摸我的手。” “我叫他松开,他还不舍得。” “……” 像辛宜这样口是心非、欲拒还迎的狂热粉丝,他见得多了! 搞不好得他的梦男粉,才会情不自禁地摸他的手。 纪行简一阵胆寒。 ……好心机啊。 5、梦男粉发力了 辛宜昨晚很晚才睡。 好在他回去时,李章已经睡着了,不然他没法解释为什么大半夜从纪行简房间出来后要洗内裤一事。 辛宜还知道,纪行简睡得比他还晚。 因为睡着后没多久,他被一阵窒息感给弄醒了,一睁眼就是纪行简精悍的手臂,他的脖子被勒得紧紧的。 ……纪行简又在抱他的阿贝贝睡觉。辛宜这样迷迷糊糊想着,再一次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 上车时,李章在前面开车,辛宜下意识想要坐副驾驶座,被许知节招手往后面坐。 辛宜明显都还没清醒,动作迟缓地坐进后座。 许知节把自己的咖啡递给他,辛宜接过后抿了两口,从勉强中困倦中脱身。 “我听李章说了,昨晚纪行简叫你去他房间了?” 辛宜还是愣愣的,点了一下脑袋。 “他要你干什么?” “签保密协议,然后配合他发澄清的微博。” “还有呢?” 辛宜眼神虚虚地看着他几秒,说没了。 许知节像是缓了一口气,略微绷紧的眉心松懈下来,语气温和地提醒,“……大晚上的,下次不要一个人去别人房间,不安全。” 过了半秒,又说,“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没法跟阿姨交代。” “对不起知节哥,让你担心了。” 许知节嗯了一声,“下次去哪里要和我说。” “我怕打扰你休息,所以没和你说。” 许知节摇了摇头,“你的安全更重要。” 这时,辛宜不小心瞟到车内镜里李章往后瞥的眼神,连镜片都挡不住他眼底的不满了。 辛宜一下子人都清醒了不少。 许知节应该为李章昨晚让自己一个人去纪行简房间跟李章闹过别扭了。 想到出门时,在衣架上孤零零挂着的内裤,辛宜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咖啡。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纪行简会对他的阿贝贝做什么,日后被连累到何种程度,他也不敢去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辛宜在纪行简的超话里好一阵搜罗,搜出了讨论纪行简那个小羊玩偶的帖子。 有粉丝留言说,那个小羊玩偶在二十几年前就卖到一万多块的价格了,而且这个玩偶品牌旗下卖出的每一只玩偶都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就算是财大气粗、手眼通天,也不可能买到和纪行简一样的玩偶。 正想转战购物网站的辛宜,顿时心都死了。 替换纪行简阿贝贝的计划泡大汤了。 …… 今天还是棚拍。 一进到片场,辛宜就碰上了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的纪行简。 大概也没休息好,纪行简脸上没什么表情,步伐松散随意。 小羊玩偶被他夹在胳膊和肋下间。 辛宜看到阿贝贝被他的手臂压得有点扁了,但自己却没感受到任何的重量和压迫。 ……奇怪了。 辛宜想得正出神时,纪行简忽地停下脚步,抬头看了过来。 下一秒纪行简就眉头一皱,换了个方向加快脚步朝休息的躺椅走过去。 如同看到了什么蛇蝎一样,有种避之不及的刻意和急迫。 辛宜的目光追着阿贝贝,直到纪行简在躺椅上躺下,也没收回。 纪行简不堪重负,抄起一旁的剧本,盖到了自己脸上。 冯明一扭头看到他把脸盖住,没忍住说,“纪哥,现在可不能睡,马上要开拍了,小心等会儿又要被挂上热搜骂你怠工。” “……艹。”纪行简小声骂了一句。 冯明以为在骂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纪哥,我做错什么了吗?” 纪行简唰地把脸上的剧本掀开,没好气地回,“……没骂你。” 因为热搜的事情,他本来就心烦,昨晚也没休息好,今早一到片场就被辛宜这种变态粉丝盯着看,简直没法说了。 纪行简掏出阿贝贝,疯狂揉捏。 十来下后,他感觉好多了,偏头看向辛宜的方向。 辛宜目光灼灼,神情狂热,欲言又止,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纪行简咬牙切齿,有种想把阿贝贝塞进嘴里的冲动。 ……但他忍住了。 纪行简站了起来,警告性地瞪了辛宜一眼,把阿贝贝丢到躺椅上,拿着剧本走到摄像头那儿去。 辛宜心中说不出的意外。 刚刚纪行简对阿贝贝的揉搓他都看到了。 他身上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只有在梦里他才会变成纪行简的阿贝贝吗? 可是白天纪行简还能勉强维持人形,晚上就原形毕露了,又是掐又是咬的,纯变态来着的。 偏偏晚上他才会变成纪行简的阿贝贝。 才两天晚上没睡好,他已经有点魂不附体了。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影响工作的。 辛宜努了努嘴,觉得自己不得不采取一点行动了。 大概是受到了半夜热热搜的影响,剧组今天的氛围怪怪的。 但对纪行简和许知节似乎没什么太大影响。 两个人的状态都不错,拍起来很顺利,一条接着一条地往下拍。 趁着拍戏没人注意的间隙,辛宜超绝不经意n次路过了纪行简的躺椅,阿贝贝都始终在躺椅上。 大白天的,人多眼杂,辛宜不敢下手。 他看了今天的排戏,好在纪行简和许知节要拍一整天,纪行简不会离开片场,自然也不会把阿贝贝带走。 临近收工,辛宜终于找到了下手的机会。 工作人员大都在收拾器材,纪行简和许知节被导演单独带走讨论明天要拍的重头戏,杨导演对戏的要求很严苛,对戏从来都是吹毛求疵,这讨论起来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 纪行简是个难伺候的,两个助理都跑过去跟着他;李章母鸡护崽,自然也跟在许知节身边。 辛宜瞄准时机,路过纪行简的躺椅那里时,把自己的手机丢到纪行简的躺椅上。 走出去两步,抓了个人问他有没有看到自己的手机,然后才佯装匆匆回头找。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很多次猪跑了,等到把手机和小羊玩偶一块儿拿起来时,辛宜都忍不住赞叹自己浑然天成的演技了。 他的挎包没那么大,想要把一个不大不小的玩偶塞进去还叫人看不出来,是有点难度的,辛宜试了两三下后,手里抓着阿贝贝,决定先逃离作案现场。 他一转身,就看到纪行简沉郁的脸色。 纪行简眼神往他手上飘,“……你在干什么?” “……” “……” 辛宜几乎要两眼一黑晕过去,他根本没听到纪行简的脚步声。 ……第一次偷偷拿别人的东西就要人赃并获了吗? 纪行简咄咄逼人地追问,“说啊,你想对我的玩偶做什么?” “昨天晚上我就发现了,你好像特别关注我的玩偶。” 辛宜脸红心跳地慌忙解释,“……对,纪哥你的小羊玩偶太可爱了,我特别喜欢。” “所以才冒昧趁着你不在的时候,偷偷看一下是什么牌子,我也想买同款。” 纪行简冷冷地睨了他一眼,“……撒谎。” 辛宜真是吓得汗都要出来了,声音都轻了,“……纪哥,我说的是真的。” 纪行简慢慢悠悠地道,“……你以为我没刷到过这个小羊玩偶的视频吗?每个视频都会说明哪个品牌、哪个系列以及价格。” “你昨晚不是说,大数据给你推送过好几次吗?” “你不知道是哪个款式?” 谎言被当场拆穿,辛宜这下不知道要怎么狡辩了,绝望地看着他。 纪行简看他的睫毛像找不到路的小鸟的翅膀一样慌慌张张颤,心里就越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想。 大数据不会放过任何人的。 他不止一次刷到过,粉丝想要变成他的阿贝贝这样的言论。 辛宜就是那个付诸行动的粉丝。 ……咦。好变态。 “你是不是想变成我的阿贝贝?” 辛宜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不是!” ……他明明是为了摆脱成为纪行简的阿贝贝才这样干的。 纪行简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同时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把阿贝贝从辛宜手里抢过来。 “你说你刷到过这个玩偶的视频,你怎么会不知道世界上只有一个这样的玩偶?你想偷走它?” “既然不是我说的那样,那你解释一下你在干什么?” 要么是想变成纪行简的阿贝贝,要么是想偷纪行简的阿贝贝。 这两者孰轻孰重,辛宜还是分得清的。 他低下头,不得不屈服,“……好吧,其实就是你说的那样。” 纪行简略微抬起下巴,总是冷淡阴郁的英俊脸庞难得染上几分外露的情绪,“……我就知道。” “你知道你现在脸红成什么样了吗?还敢说没有?” 辛宜只能打落牙齿肚里吞,脑袋垂得更低了,露出他卫衣后领下一小截冷白的后颈。 ……如果辛宜是omega,在alpha面前这样低头,无疑是蓄意勾引。 辛宜虽然只是个beta,但他的城府和心机很好弥补了这一点。 纪行简淡淡收回神思,语气温和下来,声音也低了,试探道,“……你是我的那种粉丝?” 辛宜缓缓抬起头来,惶恐又警惕地,“……哪种?!” 纪行简神情微妙,精致立体的五官甚至发生了一点扭曲,“就是,想要变成我的阿贝贝,被我……的那种粉丝。” 纪行简没能把话说完,但这段时间混迹粉圈混得轻车熟路的辛宜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梦男。 辛宜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但无论如何,总比被发现自己是他的黑粉好。 要是知道凌晨热搜源头的黑料是他发出来的,纪行简大概率会对他进行线下真人快打。 辛宜咬紧牙关,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纪行简微微躬身向他,低声逼问,“……你敢做不敢当?” 辛宜含恨地点了点头。 真相大白了。纪行简想。 半夜辛宜很爽快地帮忙发了一点澄清,并且只索要了很低的酬劳,今天拍戏时也很识趣儿地没有去旁观。 他好不容易才不那么厌恶辛宜了。 但他对辛宜的改观来得太早了。 “我告诉你,人就是人,玩偶就是玩偶。你不可能变成我的玩偶。” “你少意淫我。” 6、厕所奇遇记 “纪行简片场霸凌的源头帖子,是你发的吗?” 愣了几秒,辛宜才从昏沉睡意中回醒神,含糊地问,“……李哥,你还没睡啊?” “嗯。” “……是我发的,”辛宜用力地睁了睁眼睛,勉强清醒了些,“我原本只是想炒一下他耍大牌的黑料,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是有人在故意搅混水,”李章碎碎念起来,“恨纪行简的人多了去了。” “他的团队有经验处理这样的事情,反应太快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平定下来了,对他几乎没有什么影响,真不可思议。” 辛宜沉默着,没插话。 “算了,这事儿过去了就过去了,”李章顿了几秒,随后话头一转,“你不要偷懒,再接再厉,团队给你开那么高的工资可不是让你混日子的。” 辛宜闷闷地哦了一声。 明星助理这一行的工资并不高,尤其是对初入行没什么经验的新人来说,普遍薪资更是低到离谱。 但许知节力排众议,给了他很好的待遇。 八千块一个月,13薪,有年终奖,五险一金正常交。 再加上他平时衣食住行的花销基本都被囊括在团队出行的预算内,几乎没有什么要花钱的地方。 辛宜每个月都会给家里打一笔钱,他妈刘彩莉说给他存起来,当以后娶老婆的彩礼钱。 辛宜对工作的态度一直都严谨认真,但李章经常觉得他做得不够好。 辛宜眼皮堪堪重新合上之时,李章忽然又开口了。 “我告诉你,工作就好好动作,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辛宜强撑着用最后一丝清醒的理智问,“……什么歪心思啊?” 李章啧了一声,“你别想着勾引许知节,他现在正在上升期。” “……你说什么呢李哥?我妈还指望我结婚生子、传宗接代呢,”辛宜眼皮垂下去,“而且,alpha和beta能在一起吗?那alpha的易感期怎么办?” “……看不出来,你还挺封建。” 辛宜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了。 李章心想,如果alpha和beta真的不能在一起,他昨晚就不会让辛宜自己一个人去纪行简的房间了。 辛宜长了一张天生就会勾引人的脸,那去勾引纪行简好了,可千万别来勾引许知节。 可惜辛宜是个傻子,还是个封建又古板的傻子,根本没领会到他的良苦用心。 房间里终于再一次陷入了安静。 辛宜困得遭不住,提心吊胆地合上眼睛。 刚爆出霸凌的黑热搜,他真怕纪行简今晚又对阿贝贝发什么疯。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迟迟没能入睡的。 片场霸凌的热搜如同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流下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担惊受怕过了好几天,辛宜发现自己的梦堪称风平浪静。 他没有再变成纪行简的阿贝贝了。 纪行简也没有再把阿贝贝带到片场来。 难不成是这种诡异的事情结束了?辛宜心里隐隐地欣喜,却又害怕是空欢喜一场,在片场的所有空闲时间都时刻注意着纪行简的动向。 纪行简对他却避之如蛇蝎,每次一不小心对视上,纪行简就会警惕性地、暗暗瞪他一眼,然后很快走开。 搞得辛宜想打听一下阿贝贝的下落都没机会。 纪行简片场霸凌的黑热搜渐渐归于平静,这两天开始陆续有粉丝跑来片场看纪行简。 为了保密,剧组不让闲杂人等进入片场。 等到拍外景时就拦不住了,山上树上,到处都是长枪大炮,辛宜看得胆战心惊,晚上打开微博看到【纪行简秒了】的热搜词条时,更是连下巴都颤了颤。 ……被秒的人是许知节。 辛宜刷了一下,这个热搜不是买的,是纪行简的粉丝自己把热度顶上去的,点进去就能看到新鲜出炉的纪行简的片场照。 平心而论是很帅,但远远没到能把许知节秒了的程度。 粉丝可不这么认为,热搜下的评论盛赞许知节是天生的帅哥,alpha中的alpha,明里暗里地都在拉踩谁是后天的帅哥一样。 辛宜有点生气,他对天发誓,许知节也是天生的帅哥!许知节从小帅到大! “你看到热搜了?”李章捧着手机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辛宜放下手机,仰头看到李章并不明朗的脸色,知道李章肯定为这条热搜不痛快了。 “……看到了。” 李章很快走过来,啪地一下,把方方正正的黑框眼镜儿甩到床头柜上,“……这几天有挖到他新的黑料吗?” 辛宜摇了摇头,“……没有,来来回回都是以前那些黑料。” 耍大牌,私生活混乱,性格不好……等等,观众看都看腻了。 “那他这几天在片场……” 辛宜遗憾地回答,“没有任何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除了动不动就瞪他。 李章很不高兴。 辛宜顶着压力睡去了。 “纪哥,你的玩偶烘干了,给你放床上了。” “知道了,出去吧。” 辛宜分辨出来是冯明和纪行简的声音。 熟悉的、不妙的感觉。 辛宜睁开眼,浑浑噩噩地顿了几秒,明白过来了。 事情并没有结束,阿贝贝只是被送去清洗了。 现在又被送回来了。 辛宜警惕地扫量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判断出来阿贝贝被放到了纪行简的枕头上。 他没看到纪行简的人影都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打颤了。 ……他肚子上那个圆润的牙印还没消呢。 不知道等了多久,辛宜终于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动静,然后是一阵松散的脚步声。 辛宜循声望去,顿时呼吸一滞,脑子瞬间空白了。 他的眼睛他的大脑他的贞洁他的品德他的人生…… 再再再一次被纪行简给毁了! 纪行简,什!么!都!没!穿! 纪行简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搭在额前,平日里横冲直撞的锋利被遮去几分,在酒店的暖光晕染下,整张脸变得柔和了不少。 辛宜想移开目光,但实施起来并不容易。 纪行简朝床边走过来了。 越近,他就越难以挪开视线。 肩宽手长,手臂肌肉线条随着他擦拭头发的动作若隐若现,锁骨一下的胸肌饱满却不过分贲张,腹肌轮廓隐隐绰绰,整个上半身紧实健硕,恰到好处又赏心悦目。 再往下就是明显的人鱼线,清晰流畅,顺着胯骨的位置一路延伸向下…… 辛宜想闭上眼睛已经来不及了。 这真的是人吗…… 纪行简的梦男梦女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画面冲击过于强烈,辛宜已经傻眼了。 人比人,气死人。 ……他以后绝不会跟纪行简一起上厕所的。 纪行简走到床边,抄起床上放着的浴巾,把自己的身体从头到尾地擦拭了一遍,然后顺手把浴巾丢开。 辛宜被浴巾盖得两眼一黑,目光被迫切断。 浴巾上残存的水汽和隐约的柚子沐浴露气味铺天盖地笼罩下来,辛宜整个人都被泡里面,一呼一吸都是纪行简身上的气味。 几分钟后,阿贝贝头上的浴巾被掀开了。 辛宜刚得以重见光明,就被纪行简揪着后脖子拎起来了。 纪行简很用力,辛宜感到了一丝明显的痛意。 他很早就发现了,纪行简似乎格外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抓着他的阿贝贝。 纪行简在床头塞了个枕头,然后靠上去,一条腿随意地屈了起来,把阿贝贝放在腹部和大腿夹缝中。 他拿起一旁的剧本看了起来。 辛宜明显感觉到纪行简为了不让阿贝贝掉下去,腿上故意用了一点力气把阿贝贝夹紧了。 他现在整个人被夹在纪行简的三角区动弹不得,脸紧紧贴着纪行简的腹肌,他的意识和理智几乎要融化在温热的、夹杂着些许湿意的体温里。 挣脱不开,辛宜只能既来之则安之,浑身燥热地听纪行简一本正经地念台词。 ……然后被纪行简的手指头戳了一下。 “喂,快念许知节的台词!” 提到许知节,不知道纪行简是有多大的火气,语气很不客气,力气也很大。 辛宜感觉自己的脸颊都被戳得凹了进去。 纪行简语气不屑,“……演得那么差,私底下也不知道去上上课。” “还有他那个助理,一天到晚用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我看,我都警告过他不要意淫我了。” 每说两句,纪行简的手指头就戳一下他的脸,辛宜脸皮都要被烧穿了。 “一个贪财,一个好色,都是一路货色!” 纪行简又掐小羊玩偶的脸颊,“喂,你怎么不说话,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面红耳赤的辛宜:“……” 纪行简好一阵折腾后,终于开始认认真真地排练起明天的戏来。 他一人分饰两角演了一遍,用阿贝贝替代对手又演了了一遍,这才关了灯睡觉。 虽然辛宜一个字都没说,但感同身受地累坏了。 难怪纪行简拍戏的时候总是那么快就能进入状态。 但纪行简都努力到这份上了,粉丝还总吹纪行简是天生的演员是什么意思?! ……装货! 第二天一早,辛宜又又又换了个小号,发了新的帖子。 【李涛,纪行简其实私底下没怎么少努力吧,为什么粉丝总吹得好像他不需要努力就能演好每一个角色一样,还总以这一点拉踩别的演员。】 辛宜再一次换了个新的号,在底下留言,随后很快有人跟上他的脚步。 1l:装呗 2l:横空出世的天才型演员和厚积薄发的努力型演员,你猜哪个人设更吸引人 3l:ls说得对,正主和粉丝都爱装 4l:装呗 5l:装呗 6l:装呗 7l:虽然但是,纪行简从来没有承认自己是天才吧,倒是说过自己私底下会花很长时间研究剧本和请教前辈 8l:装呗 9l:装呗 10l:装呗 …… 其余不同的意见瞬间淹没在那两个字里,辛宜没想到是这个走向,却也忍不住地笑了一下。 “……辛宜。” 辛宜仰起头,啊了一声,看着面前的许知节。 许知节好奇地看着他,“干什么呢这么认真?” 辛宜下意识如实回答,“工作呢。” 许知节愣了一下,“……大早上能有什么工作?” 辛宜是他的生活助理,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早上除了给他订早餐和看剧组通知的今日拍摄地点,他都想不到辛宜还有什么工作能忙。 辛宜憋了好一会儿,说自己在看今天的排戏安排。 许知节半信半疑,没有再追问下去。 到了片场,辛宜急吼吼地往洗手间走去。 想到在车上差点说漏嘴,不由得一阵心慌。虽然两人算是竞争对手,许知节肯定不乐意团队在背后摸黑纪行简。 ……许知节不是那种背后使坏的人。 洗手间的灯不知道怎么坏了,只有角落的那一片亮着,那里还站了个人在那儿,看不到脸。 辛宜没得选,只能挨着那人。 什么也没想,视线乱飘时,他就听到那人开口说话。 “……你在看什么?” 辛宜脑海里那根弦绷了一下,看到了纪行简不善的脸色,睫毛都抖了,慌不择路地为自己辩解。 “……纪哥,我发誓我没有在意淫你。” 纪行简脸一下就黑了。 7、比大小 他诚心诚意发了誓。 但纪行简看起来似乎并不相信。 纪行简语气沉沉,脸色阴冷得有些吓人了,“……厕所里那么多空位,你非要挨着我?你敢说你不是故意在借机偷看我?” “……那是灯坏了,其他地方都是黑的,”辛宜不服气地辩解,“只有这里是亮的,所以我才过来的。” “我不知道是你,要是你,我就不过来了!” 纪行简似乎并不接受这个解释,又说,“……你敢说你没认出来我的背影?!” 辛宜三番两次被冤枉,他气急了,脸憋得通红,怒目瞪向纪行简,“……我是来上厕所又不是来打仗!进厕所之前我难道还要把每一个在厕所里的人都背调一遍吗?” 纪行简冷眼看着他,要是辛宜坦然承认,他还敬辛宜做人有几分坦荡,但辛宜死皮赖脸地缠着他,被抓到还死不承认……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 辛宜心想自己何止是冤枉,纪行简给他扣的帽子垒起来比他人都高了,但这些帽子加起来都不及“黑粉”这一个帽子重。 辛宜眼睫垂下去了,示弱道,“……纪哥,我真的没有故意偷看你。” 纪行简轻嗤了一声,“你就说看没看到?” 这点倒是没法否认,他还昨晚就看到了呢。辛宜吸了一口气,“纪哥,都是男的,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在纪行简恼怒的目光里,辛宜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你不是也看到了我的吗?” 事实上,他看到纪行简是不小心看到的,而纪行简看他才实属故意,倒头来却要吃哑巴亏听纪行简在这里倒打一耙。 “……你看我和我看你,那能一样吗?” 辛宜气得话都说不出了,不就是大了点,也没镶钻啊,纪行简的就比他的高贵?! 但在纪行简眼里,他是扭曲狂热的梦男粉,所以在纪行简面前自动低人一等。 辛宜脑袋也低下去了,“……对不起纪哥,我错了。” 他听到纪行简意义不明地哼了一声,“你真的知道错了?” “……真的。”辛宜受气地回。 “好,那我就不追究。” 辛宜松了一口气,抬起头去看他。 只见纪行简眼神翩翩然从他身上抽离里,云淡风轻道,“……你的,很小。” 辛宜猛地一滞,紧接着气血翻涌滚上了他的脑袋,一时间都忘了呼吸,怔怔地瞪他。 纪行简却不以为意,轻挑起眉,“怎么?我说的不对?” 堵在胸口的一口气,到底还是被纪行简的挑衅给冲开了,辛宜恼羞成怒,扬声道,“关你什么事!我的小也不是给你用!你再大,也跟我没关系!” 纪行简闷嗤了一声,翩翩然抽走了目光,抬脚就往门外走。 一直到水流声结束,辛宜才去洗手盆那儿洗手。 纪行简和辛宜一前一后回到了片场,一个面色从容神清气爽,一个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这附近就一个厕所,两人到场时间又相差不远,许知节很难不注意到。 他问辛宜,怎么了。 辛宜欲言又止,他好想问许知节自己是不是真的小,可是长大后他都没有再和许知节一起上过厕所,许知节并不知道自己的大小,他也不好意思一大早地问这种难以启齿的问题。 “辛宜,你真的没事吗?” 辛宜吸了吸鼻子,回答,“没事,就是没睡好,知节哥,你别担心了。” 许知节抬起手靠近他的脸,辛宜瞥到李章正看过来,下意识地偏过脑袋避了一下。 许知节脸色的愣怔转瞬即逝,没留下什么踪影,泰然收回手,“……好,要是不舒服就休息,不用担心影响工作。” 辛宜点了点头,“哥,你放心好了,我真的没事。” 许知节没有说话了,刚好导演喊他过去做准备,许知节便走了。 这几天,剧组在拍纪行简的戏份时,辛宜会特意避开,生怕自己又抢了纪行简哪一口空气引得他不快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奈何纪行简一直在找他的事,跟大运一样撞了过来,躲也躲不开,真是头疼。 辛宜又开始视奸许知节的粉圈了。 许知节现在小有名气,粉丝还处在表面上事事以和为贵,背地里抓到时机反击的阶段。 好几个粉丝群都在讨论昨天纪行简粉丝拉踩许知节的反击手段,消息弹得又多又快,辛宜看了好半天都没看出来他们说要把哪一条词条顶上热搜。 辛宜在各大粉丝群里常年潜水,也不好贸然问出口,又看了一阵子后转战了别的社媒软件。 等打开微博,辛宜总算知道许知节的粉丝在大打什么谜语了。 许知节的粉丝经过一上午的努力,把【纪行简天才演员】的词条顶上热搜了。 纪行简这个名字一出现在大众眼中,简直跟冷水泼进油锅一样,立刻刺啦刺啦地闹腾起来了。 辛宜每刷新一下,这条热搜的排名又上升了几位。 作为时间短但资历深的纪行简黑粉,辛宜当然不会放过这热搜,生怕点进去又看到什么拉踩许知节的言论,辛宜做了一番心里建设才点了进去。 看到自己在另一个软件的匿名娱乐小组里发的帖子被截图大码出现在这里,虽然已经司空见惯,辛宜还是没忍住眼皮一跳。 这是一条关于纪行简的一条黑热搜。 辛宜点开评论区,“装呗”两个字像大运一样装瞎了他的眼睛。 评论区还有不少网友在嘲讽纪行简的粉丝太爱吹纪行简的天才演员人设和拉踩同行的各种白莲操作,暗暗给同剧组的许知节平反。 李章揣了个保温杯过来,对他使了个眼神。 辛宜凑过去,叫了他一声。 李章挤眉弄眼的,眼角眉梢都流淌着畅快,“……你干得好,接下来到我发挥了。” 辛宜迷茫地朝他啊了一声,“李哥,你想干什么啊?” “……晚点你就知道知道了。” …… 辛宜总算知道,李章嘴里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下午时,关于纪行简到底算不算横空出世的天才演员这一话题如同这个时节的秋风一样迅速扫荡了一大片网络。 无论是打开哪个平台,关于纪行简到底算不算天才演员的的内容都迅速地推送到他眼前。 大半天过去,网友的争论还没有个结果。 但纪行简天才演员这个人设已经隐隐有了一丝裂缝。 纪行简足足有三个助理,外加一个经纪人,不可能不知道网上的风吹草动,可辛宜观察了一整天,也没看出来纪行简对这个以非比寻常的速度扩散开的话题有什么反应。 他泰然自若,一切照旧,甚至还被杨导夸了,而纪行简的三个看起来似乎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收工散场时,一行人还有说有笑的。 辛宜为此惴惴不安,生怕纪行简因为此事压力暴增会发泄在阿贝贝身上,自己也会遭到不幸,他肚子上的牙印这两天才消了。 可他的担心多余了。 天生演员的话题越演越烈,纪行简的团队竟没有丝毫动静,四五天后,网友的讨论总算有了泾渭。 一边是认为纪行简确实有天赋,担得起天生演员的称号,一边是认为纪行简不算天生演员,怎么看纪行简都不是只有天分在使力,还有背后的努力。 与此同时,李章让公司给许知节买了厚积薄发一鸣惊人的个人热搜,许知节这几年来在各种影视剧中的角色被粉丝剪成合籍大肆传播,短短几天,许知节的个人账号涨了不少粉丝。 许知节是个情绪内敛的人,但辛宜也能明显感觉到许知节这几天心情不错。 第五天收工时,李章悄悄地跟辛宜说,从下个月开始给他涨五百工资,作为本次事件他贡献突出的奖励。 辛宜没想到自己只是随手一发的帖子能被李章运作成这样的局面,被突如其来的加薪砸得晕乎乎的,整个人脚踩在云上一样的飘忽快意。 “加五百工资给你乐成这样?”李章睨着辛宜,“好好干,团队不会亏待你的。” “李哥,我一定会好好干的。”辛宜止不住地笑。 变成纪行简的阿贝贝就能知道纪行简不为人知的许多面,只要多多从中挖掘,升职加薪的机会岂不是手到擒来? 这样看来,变成纪行简的阿贝贝……也不是不行。 辛宜工作热情高涨,尽职尽责地用小号在网上巡视舆论风向。 至此,这一场风波已经有了定局。 是许知节占了上风。 刚好要退出微博之时,辛宜看到纪行简的微博主页多出了一条点赞记录,时间就在上一秒。 那条微博的内容是—— “成功是百分之一的天赋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但百分之一的天赋比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更重要。” 明眼人都看出了了,这就是纪行简对这场连日来的风波的回应。 ……纪行简这是在内涵没有天赋的许知节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他吗?! 辛宜愤然视奸纪行简的广场,没留神撞上了一道坚实的后背,被他撞到的那人反应却比他更快,在他还没回过神来时,就伸手来抓他的手腕。 辛宜下意识想避开,而纪行简的动作太快,还是碰到了他的手机。 啪地一下。 ……他的手机掉到了地上。 辛宜怔了怔,飞速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看清手机屏幕上的蜘蛛网的那一刻,下巴都抖了。 他仰头,顾不上纪行简不怎么好看的脸色,语气崩溃,“……你赔我的手机!” 纪行简神色冷淡,“是你撞到的我,为什么要我赔你的手机?” “……我撞到你,我跟你道歉就是了,”辛宜有些激动,“如果不是你要抓我的手,我的手机怎么可能会掉下去?怎么可能会摔碎?”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撞上来?” “我故意撞你干嘛?!” 纪行简顿了一下,口吻微妙,“……你说呢?” 辛宜算是明白过来了,深深吸了一口气,“……纪哥,我家就我一个独苗,我妈还指望我传宗接代呢!就算我是你的那、那种粉丝,我又不能真的对你怎么样。” “可是我的手机却真的摔碎了,你知不知道我当初花了多少钱买的手机?!” “八千五!”没等纪行简回答,辛宜先自己解答上了,又很伤心地说,“……我买过的最贵的手机,我都还没用够呢。” “你快点赔我手机!” 要不是为了给许知节拍照好看,他根本就不舍得买这么贵的手机。 这下好了,屏幕一下就摔烂了! 辛宜越想心就越痛,忍不住抬起微微发红的眼珠瞪他。 纪行简上下打量了辛宜两眼,没在辛宜身上找到撒谎的痕迹。 剧组开拍快一个月了,辛宜除了那天晚上情不自禁摸他的手和摸过他的小羊玩偶,以及偷看他之外,确实没对他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而且这几天辛宜很是安分守己。 辛宜迟早都要结婚生子的,这点绮念大概也会不了了之,对他不会有什么影响。 “……多少钱,我转你。” 辛宜瓮声瓮气地说,“八千五。” “你的手机是一年前的基础款,用了一年了,你跟我报原价?”纪行简都要转账了,听到辛宜大言不惭的报价,都要气笑了,没忍住讥诮道,“而且,万一这手机是你中途买的二手,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谁知道辛宜吸了一口气,说他有电子发票。 “……” “……” 见纪行简盯着自己不说话,辛宜怕他不愿意给这么多,又商量说,“……那你等我查一下现在的市价。” 又补充说,“虽然用了一年,但我用得很小心的,要按八成新算。” 纪行简冷声开口,“……账号。” 辛宜小声地报自己的支付宝账号。 纪行简面无表情地给他的账号转了八千五过去。 他是真的受不了了,封口费辛宜只要三万,一个旧手机却要他按原价赔,下面小,上面也小,捞钱都捞不明白。 一看到转账界面,辛宜上一秒还噙着泪的眼睛一下子就弯得起来,浓密纤长的睫毛遮去泪光,嘴角笑意荡漾,带一点怯怯的羞涩。 “……谢谢纪哥。” 纪行简出道五年,只听说过粉丝为了追星一掷千金的,从没见过粉丝讹偶像钱的,今天也是开了眼了。 等纪行简走了,辛宜盘算着去换个手机屏幕,剩下的钱都存起来。手机才用一年,现在就换掉也太浪费了。 他要把纪行简黑成泥潭里的泥鳅,才算对得起他差点壮烈牺牲的爱机! 8、偶遇真粉 纪行简在肖礼欲言又止的眼神中上了车,泰然入座。 肖礼没忍住,还是开了口,“你跟许知节的人掰扯什么呢?背后使的那些手段还不够你恶心的?” 网友一边倒地在粉丝夸大其实地吹嘘纪行简,一边又夸赞许知节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做得也太明显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是许知节的团队在搞鬼。 “一个生活助理,能跟他有什么关系?”纪行简不在意地回。 肖礼滞了一下,“……那人家跟许知节也是上下一心,一条船上的。” 纪行简挑了挑眉,“那不好说。” ……万一辛宜是心在曹营身在汉呢。辛宜都承认是他的那种粉丝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肖礼不解地反问,“你说他出淤泥而不染,全都是许知节营销团队的意思,他一点也不知道了?” “他知道又能怎么样?”纪行简蛮不在意地回他,“许知节的团队还没缺人到要他这种蠢货来负责营销吧?” 就辛宜那个猪脑子,能想什么拉踩他抬高许知节的营销策略来? “……” “……” 肖礼又想起给辛宜转的那三万块钱,觉得纪行简大概也没说错。 辛宜不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捞个够,封口费居然只要了三万块,看着倒是挺聪明的……怎么…… 顿了好一会儿,肖礼又好奇上了,“你不是最讨厌在片场跟无关的人说话吗?” “……他有跟我说很多话吗?”纪行简头也没抬。 “有吗?”面对许知节的疑问,辛宜没忍住反问。 纪行简脾气大可不是空穴来风,为了保证入戏的状态,纪行简在片场极少和闲杂人等交谈。 “辛宜,你好像很关注他,”许知节皱着眉,语气莫名,“你…总是看他。” 辛宜怔然地看着他,想反驳,却又找不出什么能反驳的话。 八千块的工资呢,他能不盯着纪行简看找他的黑料吗?现在每个月又加了五百块,为此,他都愿意接受晚上也要盯着纪行简看了。 好一会儿过去,辛宜才迟疑着开口,“……哥,我不能看他吗?” 辛宜的表情充满茫然疑惑,以及隐隐的不解。 是真的感到疑惑,而不是在别有深意地内涵什么,比如他凭什么限制辛宜看别人的自由,判断出这一点,许知节沉默地盯着辛宜看了几秒,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或者是什么别的情绪。 许知节轻轻扬了一下嘴角,“……你看的次数太多了,容易让别人误会。” 辛宜哦了一声,“那我以后少看一点。” “就不能不看吗?” 辛宜摇了摇头,“那不行,要看的。” 许知节掩着笑意,试探性着问,“…为什么要一直看他?” 辛宜眉心轻轻一跳,凝了一口气,扯了个借口,“……我要看看他凭什么那么火。” 许知节怔了一下,旋即哑然失笑,没有再追问。 此时,正在开车的李章突然虚咳了一声,岔开了话题,“…待会儿去吃什么?” 意识到李章是在帮自己,辛宜顺坡下驴接上话,“…吃大餐吧。” 下一秒又补充说,“我请客。” 许知节插话,“不用你请,我买单。” “别啊哥,今天非得是我请不可。”辛宜连忙回他。 刚涨的工资呢,他不请客都说不过去了。 “……让他请呗,”李章接上话,打趣儿道,“铁公鸡拔毛,多难得。” 辛宜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一下,“今天可以多把几根,你们放开了点。” 地点是李章挑的,人均五百左右的饭店,s市挺有名的一家本地菜,人挺多,他们要了一间包厢,等菜时辛宜趁机去商场附近换了手机屏幕。 等他回来时,刚好赶上上菜。 s市沿江而建,最有名的就是鱼,各种做法,层出不穷。 辛宜说放开了点,李章也真的没客气,点了大半桌。 辛宜看得心口微微发痛,但很快被热腾腾的乳白鱼汤熨得平平整整,顾不上为今晚的账单心痛了。 吃到尾声,辛宜手机突然响了。 瞥了一眼,是他尊贵的母亲大人刘彩莉女士。 刘彩莉女士身体不好,生怕自己哪天两眼一闭就再也起不来了,眼下催辛宜找个对象赶紧结婚是她最紧要的任务。 每次电话打过来,她至少要花五分钟的时间给辛宜分析结婚生子是如何如何地重要,以及明里暗里地跟辛宜说回家过年让辛宜相亲的事儿。 辛宜正纠结要不要接时,许知节忽地抬头,问了一句,“……阿姨打过来的?不方便接?” 上一次他妈给他打电话催婚时刚好许知节和李章都在他身边,好死不死,他当时还开的免提,他妈催他早点结婚生子的话一字不落全给两人听了去。 许知节大概是从他脸上的迟疑猜到了来电人,才这么问他一嘴。 辛宜点头,站了起来,抓了椅子背上的风衣,有点难为情地说,“……知节哥,我出去接个电话。” 许知节目送辛宜离开包厢。 一直沉默注视已久的李章没忍住开口了,“他妈又打电话催婚啊?” 许知节应了一声。 李章不解,“辛宜不是才毕业一年吗,他妈怎么那么着急?” 许知节回他,“他妈妈身体不好。” 又补充说,“很不好,别总挤兑他抠门。” 神情空白一秒后,李章眼神微妙地望了许知节一眼。 许知节也没躲着他,坦荡地和他对视。 一双桃花眼含情似水,鼻梁窄挺,唇不薄不厚,许知节是很温文俊秀的长相,眼神都如沐春风,此刻却不像往常那么温柔,反而有几分隐隐的压抑和烦躁。 交锋自在不言中。 好说歹说,李章在圈里混了这么些年,不至于连许知节的这点心思都看不出来。 出于情分把辛宜带在身边是真的,说没有私心那就是假的。 可碍于辛宜身体不好的妈,身为看着辛宜长大的邻居家哥哥,许知节不可能做出什么刺激辛宜他妈的举动来。 上次李章可是把辛宜他妈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辛宜他妈催辛宜早点结婚生子。 两人真在一起,谁来生? 辛宜生?那概率也太小了。 许知节也不可能昧着良心去赌。 “……” “……” 从包厢里出来,辛宜看到过道里挤着要往尽头的包厢走去的一堆人,心下一惊,还以为是粉丝抓许知节来了,打听了才知道不是。 是来抓纪行简的。 纪行简今天也在这里吃饭。 辛宜一边给许知节发消息说外面有粉丝,一边走出饭店想去卫生间里回电话,但没想到店外的人更多,男男女女,挤得水泄不通,连商场厕所外都围了不少人。 好在男厕所没什么人。 辛宜低着头进去,刚要拨电话就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头刚抬起来,一眼就看到纪行简那张帅得嚣张的脸,辛宜心里咯噔了一下,纪行简被堵在这儿了。 “纪哥。” “外面人多不多?”纪行简语气挺平静,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人很多,厕所外面都是人。”辛宜藏起幸灾乐祸,如实回答他。 纪行简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几个轮回后,看向他手里的风衣外套,幽幽开口,“……把外套借给我,我给你钱。” 辛宜不说话。 纪行简啧了一声,“五百,行不行?” “…行。” 为了伪装得更彻底,辛宜还要给纪行简打掩护送他出商场。 纪行简说,这样才对得起这五百块。 辛宜没有拒绝的理由。 纪行简比他高大半个头,体型也更为宽阔,他的风衣外套穿在纪行简身上,明显小了一号,戴上帽子后尤为明显。 纪行简整理了好几下都没能摆脱局促的感觉,不得不放弃。 “……纪哥,你好了吗?” “走吧。” 辛宜抱着纪行简的外套,和纪行简挨着肩膀从卫生间里出来。 路过外面两三聚集的人群,辛宜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地给纪行简带路钻过人群。 人太多了,快走到安全出口处的楼梯时,辛宜被旁边突然转过身来的人撞了一下,一个不留神整个人都往后仰,变故来得太快,辛宜看到纪行简微微抬起来想抓他的手臂,但他已经快人一步抬手去抓纪行简的手臂了。 后仰的缘故,他抓到的是纪行简的上臂。 纪行简捣鼓了几分钟才戴好的帽子,因为这一抓,一下子就被扯了下来。 与此同时,纪行简终于拉到了他的手臂,把他拽了回来。 辛宜终于站稳了。 他看着纪行简那张完好无损地暴露出来的脸,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声“纪行简”,辛宜傻眼了,尚未做出其余反应,手腕被纪行简猛地往前一扯。 “…跑!”纪行简的声音猝不及防落入他耳中。 辛宜有意见也说不出来了,他整个人都被纪行简拖着往楼道里跑,脚步声和纷杂的叫唤声紧锣密鼓黏在他的后背,头顶的感应灯亮了起来,脚底的台阶在他眼中无限延伸向下。 纪行简把他的手腕掐得很紧,速度快得辛宜都有点看不清脚下的台阶,只能盲从纪行简的脚步节奏跟着他跑。 跑出商场门时,深秋略带寒意的空气扑面而来,扑得辛宜额头上的热意都淡了下去,灌进发紧的喉咙里,融入心脏,然后再呼出去。 辛宜的五脏六腑都被这一口寒气刺得微微发痛了。 身后还有人在追,时不时响起两声尖锐的叫唤声。 直到拐进了一条人影稀疏的小道,纪行简松开他的手停了下来。 辛宜靠着墙喘气,一边揉自己快要被捏碎的手腕,抬头瞪纪行简。 浓影似的睫毛颤着,漆黑眼眸镶嵌在微微泛着幽蓝的眼白里,色彩对比强烈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纪行简目光下移。 一瓣水红的唇,一点点洁白的牙齿也跟着露出来。 埋怨意味明显的神情。 纪行简忍无可忍,终于错开了目光,“……我加钱行了吧?!” 辛宜眼睛一亮,正想开口说话,手机却先一步响了。 还是他妈打过来的。 辛宜正要接,想到什么,还是把视频给挂了,然后反拨了一个语音通话回去。 刘彩莉接电话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辛宜那一声“妈”还有半截堵在嗓子里,她的大嗓门已经从手机里扬了出来。 “辛宜,为什么不接视频电话?你在跟谁约会?” 辛宜手一抖,刚换过屏幕的手机差点摔下去。 9、黑粉好香 “没有,”辛宜急急忙忙地辩解,“妈,我真的没有在约会。” “那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接视频?” “我在外面,不太方便接。”辛宜又小声地说。 “我问过知节了,他说你连饭都不吃了专门出去接我的电话,你现在怎么又说不方便了?” 他妈这个消息灵通啊,辛宜眉心跳了一下,把声音压得极低,问纪行简,“纪哥,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你介意吗?” “你打吧。” 纪行简声音刚落下,他妈的声音又从电话里传出来,“……你在跟谁说话?” “没有谁。” “我都听到了,”刘彩莉女士不依不饶,却已经换了一副语气,宽和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你还敢说你不是在谈恋爱?” 辛宜头都大了,“先挂了,等会儿我给你打视频。” 挂了电话,辛宜又用哀求的目光看纪行简,“……纪哥,你能帮我作证吗?要是她以为我真的在谈恋爱,过年就会要求我把人带回家了。” 纪行简眉头打了个结,眼神复杂,没有出声。 辛宜好声好气,“纪哥,我求求你了。” ……纪行简还是答应了。 辛宜放心地给他妈打了视频过去,一上来就开口解释,“妈,我真的没有在约会,不信你看。” 说完,辛宜把手机移到纪行简面前。 纪行简弯身,在屏幕里露出完整的一张脸,语气平和地招呼了一声阿姨好。 刘彩莉惊呼了一声,“那你不是那个……” 没等纪行简说话,辛宜就插嘴,“对,就是那个大明星,我现在和他待在一起,要保护他的隐私,所以才不方便接视频的。” 纪行简配合地点了点头,“我和辛宜只是……” 粉丝和偶像。梦男和正主。短工和雇主。 顿了几秒,纪行简才继续,“只是朋友的关系。” 辛宜立即仰头,朝他投去感激的眼神。 纪行简:“……” 辛宜把手机往自己眼前挪,看着屏幕里上了年纪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风采过人的刘彩莉,开口道,“……妈,你都看到了,这下你总相信我了吧。” 刘彩莉意兴阑珊,沉沉吐了一口气,“……那你什么时候才谈恋爱?结婚?生孩子?我死之前能不能做到?我找大师算过了,大师说你今年就能谈上!” 没等辛宜接话,刘彩莉又忽然补上一句,“我告诉你,alpha不行啊!” “再帅也不行!” 辛宜好一阵头疼,“妈,我每天都在片场,哪有时间谈恋爱?” 纪行简瞥了他一眼,辛宜还在跟刘彩莉掰扯着结婚生孩子的话题。 辛宜只能喜欢女性beta,他是alpha,所以拿他来澄清自己没在约会。 但辛宜可是他的梦男粉…… 几分钟后,辛宜刚挂电话就开口对他说,“纪哥,那五百块……” 纪行简眉心微微绷紧,凝眸看向他。 辛宜真是……拜金的蠢货! “不用给我了,谢谢你帮我应付我妈妈。” 纪行简愣了一下,语气十分不好,“…你又不要钱了?” 纪行简十分不爽,有种被戏耍了的恼怒。 辛宜坚定地点了一下脑袋,把挂在手臂上外套递给纪行简,“纪哥,你的外套。” 手里的外套被纪行简拿走,然而纪行简看起来却没有要把他的外套还给他的意思,辛宜不得不提醒他,“纪哥,你把我的外套给我吧,有点冷。” 话落,纪行简又被刚拿走的外套重新塞进他手里,“冷你就穿我的。” 辛宜睫毛颤了一下,不解地望着他,“……?” “你的外套我会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就这一会儿,我不介意,”辛宜连忙解释,“回去我自己送去洗就好了。” “…用的。”纪行简咬着牙说。 “真的不用,纪哥!你脱下来给我吧。”话说着,辛宜都想上手把自己的外套给抢回来了。 “我说用就用。”纪行简语气微妙地沉了下去。 …要是让辛宜拿到自己穿过但没洗的外套,那还得了?! 纪行简的口吻明显变得强硬,辛宜茫然地盯了他看了两秒,没有再和他争论了。 两人是一块儿打车回的酒店,辛宜披着纪行简的外套,如坐针毡,只好低头看手机。 纪行简瞄了两眼,一眼就看出来辛宜的手机和昨天那个一模一样,没忍住开口询问,“…你没买新手机?” 正胡思乱想的辛宜滞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机捂住了,讪讪地偏头看他。 漆黑的眼珠里流出一点尴尬的意味。 辛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可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 “……” 纪行简真是无语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涌起一阵怒火。 辛宜真的在讹他的钱。 耳边又响起辛宜他妈小声嘀咕的那一句“alpha不行啊”,纪行简那点怒火又被一点点剿灭。 好在,辛宜说的是真的,他妈要他传宗接代,辛宜就算对他有所图谋也不可能真的有所行动。 辛宜还没有今天追他的那些粉丝狂热呢。 一路上,两人各怀鬼胎。 直到回了酒店,进了电梯,辛宜才恍然想起什么,主动开口问纪行简加微信,“这次来我没带几件外套,你洗好了直接发消息给我,我去拿。” 又说,“等我把你的外套洗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我的衣服不用你洗,脱下来给我。” 辛宜愣了一下,把外套脱下,没给他,犹犹豫豫地问,“……纪哥,那还加微信吗?” 纪行简别有深意地瞄了他一眼,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加上了微信,纪行简才得以拿回自己的外套。 他闻到上面一缕若即若离的气味,没忍住把眉头皱得很深,语气不清不楚的,“……你怎么总是喷那么浓的香水?” “我没喷香水,”这已经不是纪行简第一次提及了,辛宜再一次郑重地声明,“真的没有。” 纪行简仍怀疑态度,“…不可能。” “真的没有呀,”辛宜急于自证,往他身侧凑过去,把手腕举到他面前,“不信你闻。” 纪行简顿了一下,脑袋低垂下去,就着辛宜的手腕轻轻嗅了一下。 一丝甜蜜而浓醇、却若隐若现的香气。 辛宜仰着那双泡过水的葡萄一样黑的眼珠看他,表情虔诚而坦荡,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但他分明闻到了。 不信邪似的,纪行简提溜起辛宜的衣领,脑袋凑近辛宜的颈窝。 辛宜外套里面就穿了一件薄毛衣,轻轻一扯,皮肤上清浅的香气逃逸而出。 比手腕上闻到的气味要明显得多,能判断出来不是香水的气味。 还真没有。 纪行简目光从辛宜的领口掠过,瞥到他左侧锁骨下方一颗红艳的小痣,猛地松手,眸色暗下去,视线匆匆从辛宜白得刺眼的那一小截肩颈上移开了。 电梯门倒影出此时的场景。 辛宜垂着脑袋,若无其事地整理领口,丝毫看不出别有用心的样子。 ……艹。 好心机。演技比他还好。 辛宜去演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妃,说不定能一举拿下新人奖。 电梯到了目标楼层,辛宜跟纪行简客气地道别,出电梯时瞥见纪行简并不明朗的脸色,没忍住在心里嘀咕,纪行简到底又怎么了。 要不是今天的事情不能说出去,他至少要用十个小号发纪行简脾气古怪爱折腾人的黑帖。 辛宜跟李章说了自己已经回了酒店,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李章说要等外面围着的粉丝散场了才能走,要稍微晚一点。 等洗完澡,辛宜才看到许知节给自己发消息,说他们在回来路上了。 纪行简今天的行程不知道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搞出来这么大阵仗,网上不可能风平浪静,辛宜在各大平台一搜,果不其然弹出了纪行简拉着他一路从商场四楼楼梯口一路狂奔跑出商场大门,最后消失在长街尽头的各种视频和照片。 集全了他们两人背影的一百八十个角度。 仔细看了一下,并没有拍到他的正脸。 辛宜松了一口气,继续翻了下去。 有相当多的粉丝都在问,纪行简拉着的那个人到底是谁,看得辛宜敏锐的粉圈神经止不住地跳。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点开自己最常用的某个神秘绿色娱乐软件后,辛宜盯着被推送到他首页的帖子他硬控了三分钟。 帖子标题为:【有点磕到了jxj和素人嫂子,好配】 又花了整整两分钟的时间做心理建设,辛宜才敢点进去。 首楼是一张图片。 被定格的一瞬间,商场里攒动的人潮面目模糊,正如蚂蚁行军一般从商场一楼里纪行简那块巨大的奢侈品广告牌面前经过,人群里分出一小队护卫军和大部分人潮反向涌动。 镜头中央是纪行简和他狂奔的身影。他们身后是商场的光明璀璨,面前是暮色将沉的昏昧。 纪行简身上那件小了一些的风衣外套衣角翻飞,他整个人像风筝一样被纪行简拽着往前投身前方的黑暗。 好像一场义无反顾的夜奔。 客观评价一下,拍得相当有氛围感。 能当镇圈神图的程度。 如果把图片里的他换成许知节,辛宜也会和其他人一样在帖子下留言“好磕爱磕一直嗑”“啊啊啊好般配”“支持你们私奔啊”这类发言。 热度居然比他精心建设的“简洁”cp热度里最好的那栋楼还高,辛宜有点坐不住了。 跟许知节打过招呼后,辛宜用许知节的账号发了今天去饭店吃饭的微博,并在细节处超绝不经意露出店名。 和纪行简去的同一家饭店。 十分钟后,辛宜换上第n个小号,发布了新的帖子。 【那个,有人发现了吗,jxj和xzj去的同一家饭店】 没一会儿,帖子下面有了新留言。 1l:我也发现了,还是同一个时间段。 2l:我靠,两人私底下一起吃饭了? 3l:那为什么粉丝只发现了纪行简没有发现许知节 4l:?那jxj为什么拉着别人私奔 5l:说不定是jxj故意引走粉丝给xzj打掩护 6l:ls说得好有道理,磕到了! 7l:还好xzj发了微博,差一点去嗑上隔壁了 8l:ky滚,这里是简洁主场 9l:简洁99 10l:双a就是最屌的 辛宜新发的帖子很快被顶了上去,热度眼看着就要压过自己和纪行简的cp楼,心里稍稍有了慰藉。 “简洁”这对cp背后,他是最努力的那个人,他绝不容许有任何cp抢走“简洁”cp的风头! 辛宜去微博浏览了一圈“简洁”cp的广场,两人私底下约饭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微博,辛宜像个凯旋的将军一样志得意满。 只是浏览纪行简的微博主页时,看到纪行简点赞了一条新的微博。 微博内容是一张命名为“夜奔”的照片。 他定睛一看,那赫然是从纪行简和他在娱乐小组cp楼里转载过来的那张照片。 辛宜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纪行简在干什么?! 10、黑粉鬼混 夜已经深了。 辛宜正在床上看手机,刚刚那条微博纪行简已经取消了点赞。 纪行简每拍完一部戏,平均要诞生五六对cp,热度有高有低,纪行简本人和工作室从来都是冷处理的态度。 这是纪行简第一次点赞cp帖子。 哪怕只是手误。 但对已经建起来的cp高楼却是一种空前的刺激,纪行简手误点赞照片的截图已经飞速出现在了楼里,为这对横空出世连名字都没有的cp增添了几分风味。 同时也为辛宜增添了几分心梗。 这么高的热度要是能放在许知节身上多好。 辛宜正长吁短叹时,李章推门进来了。 辛宜仰头看他,看出来李章的欲言又止,主动开口,“李哥,怎么了?” 李章也没瞒,“你今天出去的时候碰到纪行简了?” 辛宜嗯了一声。 “挂在热搜上的那张照片,纪行简旁边的是你?” 辛宜愣了一下,“上热搜了?” 李章脱下外套挂在入门处的衣柜里,一边喃喃道,“刚刚上的,我看了一下评论区,底下都在问纪行简旁边的人是谁,还好没拍到你的正脸。” “还有,‘简洁’也上热搜了。” 纪行简上热搜跟家常便饭一样,但辛宜也没想到纪行简的两对cp会同时上热搜。 点开微博一看,除去两条cp热搜,还有【纪行简点赞cp微博】【真假cp】这样的两条热搜。 几条微博下,不乏有人阴阳许知节发微博的时间太过巧妙,颇有搅混水蹭热度的嫌疑。 ……哦,计谋被一眼看穿,还连累许知节背锅,而热度更是全都集中在纪行简一人身上。 辛宜简直两眼一黑,缓缓倒在了枕头上。 李章一回头看到他颓然倒下的整个过程,盯着看了几秒,不免觉得搞笑,也闷闷地笑了一声。 听到动静的辛宜侧过脑袋来看他。 冬夜初雪一般素白的脸,眉眼秾丽,形媚而神清。 李章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神,心想现在就把辛宜丢到纪行简房间里去,明天就能让纪行简退圈,还用得着苦兮兮地拿捏着尺度去黑纪行简,炒许知节和纪行简的cp? 但这样的事情他已经没有机会做第二次了。 ……许知节知道了不会放过他的。 辛宜摆正了脑袋,作势就要闭上眼睛睡觉。 “这就睡了?”李章问他。 辛宜含糊地应了一声,他要赶紧睡,然后变成纪行简的阿贝贝,偷听纪行简的秘密,然后发纪行简的黑帖。 “天才演员”就是他想要的黑帖。 既能摸黑纪行简但不会对纪行简有太深的实质性伤害,不会引起纪行简一方的追究,又能无意间小抬高许知节,堪称完美。 辛宜第一次以期待的心情成为纪行简的阿贝贝。 虽然一上来他就感觉纪行简在掐阿贝贝的脖子,他自然不能幸免。 好在纪行简没有很用力,辛宜没感受到生命威胁。 “在拍戏,走不开。” 纪行简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他坐在床边,一只手拿手机,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掐着放在床上的阿贝贝的脖子,语气挺不耐烦,“生日礼物不是已经提前一个月送到你手里了吗?”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中气很足,不怒自威,连辛宜都听得一清二楚了。 “你都几年没回家了?回家吃个饭还能要你命不成?” 纪行简语气肉眼可见地敷衍,“……都说了走不开,时间对不上,能有什么办法?” “你就不能协调协调?” 纪行简嗤地一声,“你怎么不协调协调,非要在我拍戏的时候叫我回去?” “难道你过年也在拍戏?” “怎么着,家里的年夜饭差我这一道?” “你怎么说话的?!” 这一句的音量明显提高了许多,辛宜看到纪行简把手机从耳边移开了些,冷冷瞥了手机一眼,脸色发沉,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辛宜,也不妨碍他听出来纪行简是在跟他爸打电话。 而且一听就知道,纪行简和他爸的关系不好。 辛宜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纪行简的所有采访,纪行简没有在任何一次采访提及过他的家人,网上也没有任何消息。 纪行简出道第一年还没红时,就被粉丝拍到过开八位数的豪车兜风,自此就有了纪行简是豪门大少爷的传闻。 但到底是哪家的大少爷,没人知道。 辛宜不仅能听出来纪行简和家里关系不好,还能听出来纪行简此时心情很差,比被今天傍晚被粉丝堵在厕所里出不来的时候还要差。 心情一差,纪行简就要发泄,一发泄,他和阿贝贝就要遭罪。 但现在纪行简还只是轻轻地捏着阿贝贝的脖子,也许今晚能逃过一劫—— 十分突然,他的脸颊肉被很用力地啃了一口。 痛意来得太突然,辛宜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生理性泪水一下子飚了出来。 ……他真不该低估纪行简的变态程度。 纪行简显然是气急了,咬得又深又用力,口腔里带着热意的湿润和湿漉而柔软的舌面牢牢地包裹着他的脸颊肉,那一块脸颊肉被咬得发烫红肿,沾上了明显的水意。 想起那个好不容易消失的牙印,辛宜不敢去想象明天早上自己脸上的痕迹。 脸颊快要被咬穿时,纪行简终于松了口。 辛宜很想抬手确认一下自己的脸颊是否健在,但也只能想想。 照纪行简这个折腾的劲儿,阿贝贝还能完好无整地存活这么多年,都能称得上是世界第九大奇迹了。 辛宜嘶嘶地抽着气,暗自祈祷纪行简今天能够到此为止。 ……但没有。 纪行简将额头压在了阿贝贝脸上,嘴唇堪堪挨着他的脸颊边缘。 滚烫柔软的触感。 轻微的吐息像不小心掉在他脸上的发丝,存在感极强地折磨着他。 就好像……纪行简不小心亲到了他一样。 辛宜脸皮一下热了起来。 纪行简这样抵着阿贝贝沉默了好一阵子后,起身离开了。 浴室里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看来今晚结束了。比他想象中的轻松,辛宜默默松了一口气,安心地闭上了眼睛睡觉。 在迷迷糊糊就要睡过去时,辛宜产生了片刻的滞空感,紧接着他又被放下来。 辛宜挣扎着想看个清楚,他的脸猝不及防贴在温热有弹性的皮肤上,然后纪行简盖上了被子。 努力分辨了两秒,辛宜才意识到自己的脸贴在了纪行简的胸口,脸上的神奇触感来自于……纪行简的胸肌。 啊。 辛宜大脑空白地愣了两秒,纪行简的手突然压到阿贝贝的后背,然后用力地揉了两下。 位置刚好对应上他的……屁股。 辛宜觉得自己的脸皮都要融化了,他太对得起八千……八千五的工资。 再这样努力工作下去,这辈子还能有希望结婚生子吗? 只怕在那之前,他整个人从头到尾,都被纪行简给毁了。 — 起床闹钟第一声响一半,辛宜睁开了眼睛,飞快地按掉了闹钟。 刚起床时对睡梦的记忆是最鲜活的。 辛宜当然没忘记纪行简对阿贝贝做了什么。 李章睡得比他晚,这时候也还没醒,怕吵到他,辛宜蹑手蹑脚下了床,没没敢开灯,就这手机屏幕的光走到了浴室的镜子前。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镜子里那张脸。 ……苍白的脸上一个惹眼的牙印。 乍一看像是一夜春宵留下的鬼混证据。 辛宜以对纪行简的咒骂开启了这一天。 他飞速洗漱,换好衣服,然后在行李箱翻出了口罩带上,非常极限地在李章起床开灯时从房间门里溜了出去。 “李哥,我先下去买早餐!” 李章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辛宜一溜烟地出门去了。 ……五百块工资真是没白涨,李章想,辛宜对工作还是相当负责的。 辛宜拿着咖啡和三明治,敲了几下门,没听到动静又用房卡把门刷开了。 进门看到刚洗漱完的许知节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许知节看到他脸上的口罩,愣了一下,“怎么戴上口罩了?” 辛宜虚虚地咳了一声,“……有点感冒,我怕传染给你。” 许知节又问他今天怎么起得这么快? “……感冒没睡好,所以醒得早了一点。” 许知节眉心松了松,“…辛苦你了。” “不辛苦,哥,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许知节嘴角一扬,没说话。 辛宜小的时候是很爱赖床的,两个人一块儿上学,他每天都要等辛宜磨磨蹭蹭地起床。 只可惜那样的生活就维持了一年,他就升初中搬走了,后来辛宜也没来他的初中上学。 到了片场,等许知节开拍后,辛宜照例开始在各大平台上巡逻。 昨天臆测许知节发微博蹭热度的那些言论,在许知节粉丝的努力下已经消失不见,两个cp词条也已经从热搜上下来了,但热度犹存。 “简洁”cp的广场上是纪行简和许知节的粉丝在大战三百回合,其中混入几条嗑简洁不如嗑私奔的这样的言论。 是的,一夜过去,他和纪行简已经拥有了cp名。 私奔。 辛宜看得眼皮直跳,他可是清楚地知道纪行简的粉丝有多讨厌纪行简的cp。 在顶流粉丝眼里,所有和炒cp的艺人都是蚂蟥,全都在吸纪行简的血。昨天纪行简和许知节的cp上了热搜,曝光量猛增,今早两人的cp超话里已经多了不少粉丝。 大概是因为他是个素人,吸了纪行简的血也没什么用,纪行简粉丝为了避免纪行简被许知节吸血,甚至开始用“私奔”cp拉踩“简洁”了。 今天的太阳可能是从西边升起的。 但“简洁”可是他亲手孵化的cp,他不能让纪行简那堆cp里有任何一个的风头盖过“简洁”! 辛宜掏出了第10086个小号,在快乐老家发了帖子—— 【嗑jxj和素人的cp有点不合适吧,好多人都在挖素人的私人信息,不会影响素人的生活吗】 1l(辛宜小小号):能说吗,这cp嗑得有点缺德,素人知道自己被嗑cp了吗 2l:又不是原始人,还认识纪行简,怎么可能不知道 3l:就嗑,缺德也嗑 4l:好嗑爱嗑,牵手私奔好好味 5l:管天管地还管别人嗑cp,真是逆天 6l:这是jxj所有cp里糖最真的,牵手图震撼粉圈一整年,谁不知道jxj有洁癖 7l(辛宜小小小号):素人不一定想被嗑cp吧 8l:看清楚,那是jxj,顶流,谁不想和顶流组cp 9l:你又不是本人你怎么知道他不想 10l:你又不是本人你怎么知道他不想 11l:你又不是本人你怎么知道他不想 看着一溜儿的复制粘贴的重复话语,辛宜差点被气晕过去。 他只想当蚂蟥不想当嫂子! 整整一个上午,辛宜都在用他的各路小号和“私奔”cp粉战斗,试图引领舆论风向,而成分相当复杂的“私奔”cp粉中相当一部分都是乐子人和各路串子,铁了心地要嗑上这一对,辛宜大战八百回合全输,每个小号都战绩惨烈,只好灰溜溜地退出了战场。 辛宜闷着脸去把盒饭领了回来。 饭棚里桌椅有限,从来都是供导演和主演优先使用,纪行简就坐在他前面那张桌子。 辛宜也没得挑,只好就近自顾自坐下,把饭盒摆好后摘下了自己脸上的口罩。 全然忘了自己脸上的牙印。 没想到口罩刚摘下来,和他隔了两张桌子面对面的纪行简突然叫了他一声。 “……你昨晚还上哪儿鬼混去了?” 11、黑粉的唇 辛宜懵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什么鬼混?” 啪地一下,纪行简把没拆开的筷子拍在桌子上,“你脸上是什么?” 辛宜猛然回过神,立即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鬼鬼祟祟地把口罩重新焊回了脸上。 想到自己脸上的牙印是到底是怎么来的,辛宜心里冒出一点小火苗来,挺直了肩膀,闷着火回他,“……关你什么事!” 听出来辛宜语气不太好,纪行简眯着眼睛看了他几秒,幽幽开口,“我要跟你妈说你出去鬼混。” 辛宜倏地瞪大眼睛,有点怕他真的这么做,过了一秒又想到什么,冷静了些,“……你又没有我妈的联系方式。” 岂料纪行简轻挑起一边眉,淡淡地说,“找到你妈的联系方式还不简单?” 噢,他忘了,纪行简这么有钱,想找到他妈的联系方式确实不是件难事。 但他不敢真的这么问纪行简,搞不好纪行简真的会跑去跟他妈说。 思来想去好片刻,辛宜才迟疑着开口问他,“……你想怎样。” 纪行简口吻平静,“让我看看你脸上是什么。” “……” “……” 不给纪行简看是不行了,但行简真凑近看他脸上的牙印,搞不好有好事的人偷拍,照片传出去又是一顿血雨腥风。 辛宜说,要看的话就得找个没人的地方看。 纪行简没拒绝。 好在这时是午饭时间,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去吃饭和休息了,灯阵的后方已经没有工作人员,还能挡一下不容易被人看到,辛宜慢吞吞地走过去。 纪行简走得比他快,在巨大的灯光罩后面停下,飞过一个眼神来催促他。 辛宜到他面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脸上的口罩摘了下来,怕忍不住对纪行简翻白眼,他垂着眸没往上看。 纪行简盯着看了几秒辛宜脸上深浅不一的模糊痕迹看了好一会儿,根本没看出是什么,不由得低下头去凑得更近,看到辛宜逆光的脸,好像桃子上浮了一层微小而柔软的绒毛。 皮肤细薄白净,那点印迹惹眼得叫人没法忽视。 圆形的。上下两排。深浅不一的。 …有点像牙印。 到底是不是啊? 顾不上已经突破了安全的社交距离太多,纪行简眸光沉了下去,忍不住地想要把眼睛贴到那几个碍眼的痕迹上去。 “……” “……” 辛宜想不明白,纪行简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就算他真的出去鬼混了也不关纪行简的事吧?!纪行简对粉丝管理这么严格,爬墙也要管吗?! 而且他是个遵纪守法的文明人,从来不会出去鬼混,纪行简的无端恶意揣测,无疑是对他人品的污蔑! 越想,辛宜心里就越不痛快。 如果被看出来这是个牙印,要是实话实话,除了梦男这顶帽子,搞不好纪行简还会给他扣上一顶“撒癔症”的帽子。 总而言之,他根本无从解释。 还有,昨天纪行简昨天为什么要点赞那张合照,害得他铺垫了几个月的“简洁”cp差点就殉了。 想得十分投入,辛宜压根没注意到纪行简离他的脸不过五公分的距离,他想为自己辩解,着急地仰起头来,先是猝不及防闯进棕褐色的瞳孔里,紧接着有一抹柔软的热意从唇上匆匆掠了过去。 ……纪行简的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嘴巴。 辛宜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再也没有别的举动了。 脑浆都被烫得迷糊,脸也跟着热了起来,那些在心里提前准备好的盘问全都融化成水流走了。 他呆滞地看着纪行简那张冷峻矜贵的脸,嘴唇颤了几下,没能说出话来。 辛宜有些恍惚,好几秒后终于有了开口的勇气,“…你、你怎么偷偷占我便宜?” “……谁占谁便宜?”纪行简眸色沉了下去,错也不错地盯着他的脸。 “你、你!我这是……初吻!” 纪行简顿了片刻,整个人从咄咄逼人的状态里缓了过来,视线在辛宜脸上那道痕迹上流连了几秒后,悠悠转向辛宜的眼睛,“是吗?” “那我们扯平了。” 辛宜瞪大了眼睛,“…这能扯平?” “怎么?不然你还想亲回来?”纪行简双臂环胸,垂眸看着他,“又在意淫我?” 辛宜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梗了好一会儿才把话说出口,“你为什么要凑那么近?!” “……谁让你突然抬头?” “那你干嘛非要看我的脸?!” 纪行简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没回答,揶揄讽刺的语气变得温和平静,指了一下他的脸,“所以你脸上是什么?” “……” “……” 纪行简又若无其事地催他,“说啊。” 辛宜这才讪讪回收目光,说睡觉压到了。 纪行简看起来像是相信了,没有继续追问。 辛宜后抓住机会,“……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纪行简大度地点头。 辛宜鞋底抹油跑了。 回去时,许知节和李章已经在吃饭了,辛宜到了桌边没坐下,说怕感冒传染,自己要去没人的地方吃。 许知节正想让他留下,辛宜已经飞速端着盒饭飞速起身离开,与此同时,他看到纪行简脚步漫不经心地从辛宜来时的方向走了过来。 下一秒纪行简就突然停下偏头看向辛宜远去的身影,好一会儿后,停滞的身形才有了动静。 很明显,纪行简在看辛宜。 纪行简气定神闲,辛宜慌慌张张。 …这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许知节敛眉,在纪行简看过来之前默默移开了目光。 …… 辛宜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着,准备吃饭。 可怕的是,他竟然没什么胃口。 虽然只是一个意外,但那感觉仿佛还残留在他脸上。 柔软的、炙热的。 ……和梦里一样。 怎么能和梦里的一样?! 辛宜有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如果没有今天这个意外的“亲吻”(辛宜暂且称之为“亲吻”),他还能宽慰自己只是在梦里被迫共享阿贝贝的感受,无论梦里的那些感受多么复杂多么难以启齿,等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和梦一样消逝。 方才的感觉越过了阿贝贝,真实发生在他身上,就好像一堵隐秘的、隔阂着他和纪行简的、让他感到安全的墙消失了。 他意识到,那些感受只有在纪行简真的抚摸、啃咬或者蹂躏他时才会产生。 他慌慌忙忙地想要把脑补的画面全都驱逐,然而纪行简什么都没穿的画面见缝插针地钉死在他的大脑里。 辛宜要崩溃了,他想象中的幸福一家三口的场景里,他本该温柔小意、美丽动人的妻子逐渐幻化成纪行简那张凶神恶煞的英俊脸庞。 他手抖得盒饭差点摔到了地上。 ……不行,等再爆出几个“天才演员”那样的帖子,他就让刘彩莉女士帮自己去庙里请个大师帮自己看,他要早日摆脱这种诡异的梦境! 吃完午饭,辛宜浑浑噩噩朝许知节的房车走去,到了才知道许知节和李章都不在车上,问了一嘴,有人说杨导的好友蓝正来探班了,几个主演都围着在那儿看剧本呢。 辛宜回到片场一看,纪行简和许知节在对戏,杨导和来探班的好友一起在监视器后看纪行简和许知节的表演。 工作人员叽叽歪歪地讨论,说蓝正在为他的最后一步冲刺国际大奖的影片做筹备,这次名为探班实则是来选人的,主角大概就在纪行简和许知节之间定下了,谁演得好就是谁了。 纪行简和许知节演的是纪行简要放弃回归光明的机会,投身卧底组织获取情报,而许知节在极力劝说失败后不得不接受纪行简的决定,两人做最后一次情报交接和行动部署交流。 情绪压抑像快冲破水面的浪。 两人都很投入,辛宜看得也很投入,一开始还有人在一旁嘀咕说小话,演到后半截的时候已经彻底安静了。 戏份结束时,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凝重的氛围里,没有人说话。 一直到监视器后两位导演的掌声响起来,众人才回过神来。效果自然是极好的,但谁更好,那就只有两位导演知道了。 辛宜抱着保温杯哒哒哒地跑到许知节跟前,拧开了递给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却抑制不住欣喜,“……知节哥,你刚刚演得太好了!我都想哭了!” 许知节抿着一点笑,说还可以。 戏已经演完了,纪行简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情绪里,脸色冷冰冰的,看着十分不好惹。 纪行简入戏深,也意味着纪行简很难出戏。 瞄了纪行简好几下,冯明都不敢吭声打扰。 好一会儿过去,纪行简开口说话了。 “……我之前接过吻戏吗?” 冯明眼皮抖了一下,猛地看向他,“……纪哥?” “接过吗?”纪行简睨了他一眼,“我没印象了。” 冯明干笑两声,“……没啊,你想接吻戏了?” 纪行简冷不丁地嗯了一声,又说,“接下来没有吻戏的片子都不准给我接。” 冯明下巴都要惊掉了,“纪哥,你要变异成亲吻鱼了?!” 纪行简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老子激吻全世界行了吧,艹。” 听出来他只是随口一说,冯明干笑了两声,好奇地问,“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啊?” 为什么啊? 因为他妈的一瞟到辛宜,他立刻就想起了那一瞬间的感觉。 他都搞不清究竟是自己没接过吻戏经验太少的缘故,还是因为辛宜太骚,所以才难以忘怀。 ……这不得接十部吻戏对冲一下?! 算了。纪行简又想,肯定是因为辛宜太骚了。 是辛宜的错。 12、手工活 沉闷粗浊的喘.息声被压抑在胸腔深处,在指尖层层叠加的欲.望里,泄露出来几分暧昧的呻.吟,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一声沙哑的闷哼和隐忍的吐息都清晰地落入辛宜耳中。 纪行简正对着枕头,跪在床上,倾情投入某项不可说的活动中。 他眉头皱得很深,眉心刻下几条明显的纹路,睫毛低低掩住了瞳孔,所有情绪波动收敛其中,让人难以窥视。 下颌只是微微绷紧,下半张脸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他断然不敢猜测纪行简用这副克制冷淡的表情在做什么。 时间相当之久。 但纪行简依旧一柱擎天,没有泻火的意思。 辛宜不想看的,但好巧不巧,阿贝贝依旧被放在纪行简的枕头上。 搞得他一睁眼就能一览无余此刻所有风光。 纪行简那张英俊的脸越发紧绷,脸上本就精致利落的线条因此锋利起来,压制着欲望的神情便显得阴鸷而沉郁,仿佛散发着能吞噬一切的黑雾一般,周身的气息阴沉沉的。 积攒的欲.望已经到了喷薄而出的边界,却迟迟没有找不到出口,不上不下的感觉实在令人难受,纪行简颇不耐烦地,将眉头沉沉压了下去。 同时,思绪漫无边界地开始交织。 迤逦的眼睫在雪白的脸上映下一片鸦色。 嘴唇很红。 看起来就柔软而水润。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在那张脸完整地出现在脑海里的那一刻起,轰然一声,坚固的堤坝第一道细小的裂缝,紧接堤坝尽数坍塌毁灭,欲.潮涛涛不绝奔逃而去。 脑袋空白了一瞬间,纪行简呼吸一滞,喉间无意识地眼前被一阵炫白的光覆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手心被浇得湿漉漉的。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新鲜的臊.腥气。 好一会儿过去,纪行简才从那恣肆的快感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脑海里的那张脸是谁时,不由得挑起了眉,神色之间流露出几分轻薄和不快来。 ……这他妈的。 辛宜听到一声已经明显脱离掌控的、极为粗重的低.吟,下意识感到不妙想要紧急闪避视线时,几滴粘.稠.腥气的液体猝不及防落到了他的脸颊和唇角。 那几滴液体从他的唇角缓缓滑落,淌过他的下巴,掉在了他锁骨上。 所过之处留下液.痕和气味。 有点凉意。 他闻到新鲜的液体在空气里渐渐干涸发酵后的腥气。 好几秒后,辛宜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耳边嗡地一声,浑身血液沸腾起来冲向他的大脑,静止了片刻的心脏扑通扑通,剧烈地跳动起来。 阿贝贝还要看纪行简做这个吗…… 纪行简神情里多了一丝慵懒,散漫地起身站在床边,三下五除二把身上的衣服和裤子脱下来。 背宽阔平直,腰窄而紧实,有显眼的锻炼痕迹以及重新安静蛰伏回丛林的…… 辛宜绝望地想,他要是真的是纪行简的梦男就好了…… 那样的话,至少这一刻,他应该是在享福而不是煎熬。 纪行简头也不回进了浴室。 在淅淅沥沥的水声里,辛宜勉强从方才巨大的冲击里缓过来,想催眠自己在梦里也赶快睡过去,但不规律的心跳没有让他得逞。 没多久,纪行简洗好澡从浴室里出来了。 腰上围了浴巾。 辛宜已经做好了今晚又要被纪行简死死地勒着脖子睡觉,但纪行简吹完头发准备上床睡觉时,忽然把阿贝贝拿起来,盯着看了几秒后有点嫌弃地啧了一声。 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辛宜的脸颊就被用力地揉搓了两下,纪行简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用力擦干净一样。 啊,是纪行简的…… 啪地一下,眼前忽地天旋地转,辛宜头晕得厉害,耳边一阵模糊窸窣的动静后,房间里暗了下来。 哦,纪行简嫌弃阿贝贝上沾了东西,脏了,阿贝贝今夜独自入眠。 辛宜松了一口气,鼻尖却涌入一股明显的气味,腥气,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清新香气。 淡淡的,很熟悉,像是果香,辛宜一时半会想不出起来究竟是什么水果。 阿贝贝应该是被丢到了脏衣篓里,那他闻到的气味应该来自于纪行简的……内裤…… 这两个字从脑海里弹出来时,辛宜的天都要塌了。 天呐。 想起纪行简粉丝总是爱夸纪行简多么爱惜自己的阿贝贝,才使得阿贝贝这么多年还完好无损,夸纪行简是满分男。 荒谬得辛宜无法用言语形容。 ……纪行简完全是零分男来着的。 不对,负分男。 — 第二天,辛宜赶在李章醒来之前完成洗漱,然后行李箱里给许知节用的气垫遮住脸上的牙印。 要是把许知节和李章认出来这是牙印,他真是没法解释。 今天的早餐是外卖点的,辛宜拿着早餐进了许知节的房间。 他才进门,许知节就盯着他的脸看,好几秒都没说话,辛宜下意识一阵心虚,问怎么了。 许知节眉心泛起小小的涟漪,语气里弥漫着担忧,“……最近休息不好吗?你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辛宜摸了摸自己的脸,忐忑地回,“有吗?可能昨天有点没睡好。” 换成任何一个人被纪行简那样折磨,都不会休息得好的。 “因为感冒?”许知节又问。 辛宜摇头,“不是,昨天吃完药就好多了。” 许知节看起来一副势必要得到一个合理解释的固执模样,他不得不把锅往李章身上甩,“李哥睡觉打呼噜,有时睡得晚了就会睡不好。” “那你要不要……”许知节顿了一会儿,面上浮现出几分犹豫,没有一下子把话说完。 辛宜不解,问他,“什么?” “过来跟我一个房间?” “知节哥,就一张床,我过来怎么睡啊?” 许知节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得不起波澜,“……我睡相很好,应该不会打扰到你。” 辛宜眉心跳了一下,心想他要是敢答应,出了个这扇门李章就要炒他的鱿鱼。 “不用不用,我早点睡就好了,”辛宜连忙拒绝他,“早睡早起身体好嘛。” 盯着他看了几秒后,许知节错开了目光,没有再坚持。 辛宜松了一口气,帮许知节插上咖啡的吸管,一边关切地问,“知节哥,昨天那个选角,蓝正导演有说结果吗?” “还没有。” 辛宜有点小失望地哦了一声,又期期艾艾地说,“我觉得你演得比纪行简好。” 许知节一边穿外套,回过头来望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是吗。” “当然。” “没那么快,”许知节听出来他的失落,安慰他,“蓝导只是过来看看,主演也不一定会在我和纪行简中间选,选不上蓝导也会告知结果的。” 辛宜这才放下心来。 …… 在片场辛宜躲纪行简躲了一整天,结果回酒店后纪行简给他发消息叫他去拿衣服。 这是加上微信后两人之间发的第一条信息。 辛宜没有拒绝的理由,刚到酒店就去敲纪行简的房间门了。 没过几秒,辛宜就听到门后散漫的脚步声,下一秒门就咔哒一声打开了。 纪行简的目光在他脸上意义不明地上下扫视了两圈。 辛宜被他看得不太自在,说话漏气一样的,“纪哥,你不是说我的衣服洗好了吗?我来拿衣服……” 纪行简给他让出一点空间,“进来拿。” 辛宜顿时心弦一紧,连忙拒绝道,“……不、不了,纪哥,拜托你帮我拿一下。” 一想到他在梦里的那些经历,他就对纪行简的房间充满恐惧。 纪行简轻轻挑起一边眉,口吻平静,“你到底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 “……” 辛宜仰着头,脸色无意识地略微绷了起来,心神不定地看着纪行简。 不吭声也不动作,根本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看着怪委屈的,搞得好像在他这里受了什么欺负一样。 纪行简微妙地感到一丝不痛快,瞥了他一眼,“……等着。” 纪行简转身朝门内走去,门没关,辛宜看到他远去的背影在衣柜那里停顿了两秒,转过身来他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纪行简腿好长,辛宜还没回过神,纪行简已经到了他跟前,把纸袋递给他。 辛宜如释重负,把袋子接了过来,“谢谢纪哥。” 纪行简嗯了一声,见他不再说话,辛宜想走了,小声地说,“纪哥,没有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就转过身去,还没调转脚步,就听到纪行简开口了。 “慢着。” 辛宜不得不回过身,茫然地看他,“……还有事吗?” 只见纪行简眉心拧了一下,随即突然抬起手,辛宜来不及躲闪,脸就被纪行简轻掐轻抬起来,指尖温度偏高,几乎要把他的脸皮烫穿了一样,辛宜本能地哆嗦了一下,想要挣脱,却被纪行简更用力地捏住了。 纪行简的脸几乎要贴到他脸上,呼吸都不自觉地交缠到了一起。 “……你脸上的印子呢?” 13、严格的粉丝管理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进,纪行简的眉头凝了起来,眼睫低垂,下半张脸微微绷紧了。 辛宜仰着头,刚好把他眼底的那点真心实意的困惑一览无余,与此同时,类似的表情在昨天夜里也曾在纪行简脸上出现过。 辛宜的大脑被这个无端的联想攻击得大脑瘫痪了一刻,睫毛连连颤了好几下,眼神躲闪开了,含糊地回答他,“……用气垫遮住了。” 纪行简根本没有主动松手的意思,辛宜用空着的那一只手试图去掰开他的手指,“纪哥,你快松手,有点痛。” 纪行简减轻了些力气,凭借着记忆,用大拇指在红印的位置摩擦了两下,红印果然露了出来。 他没忍住皱眉,“为什么要遮?不是说睡觉压到的吗?见不得人?” “我怕又有人掰着我的脸看,”辛宜小声地说,“纪哥,你先放手行不行……” 纪行简这才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指尖轻飘飘地、缓慢地从他脸颊上滑下去,留下几分单薄但顽固得不肯消散的热意,辛宜不大自在地眨了眨眼睛,飞快地抬眸扫了他一眼。 纪行简似乎刚准备要开口说些什么,放在门后鞋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只好先扭头把手机接了起来,散漫的神情突然多了几分正经,一副认真在听电话的模样。 辛宜非常小声地跟纪行简说自己回去了。 纪行简瞥了他一眼,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走。 终于能走了,辛宜松了一口气转身,然后听到纪行简对着手机叫了一声“蓝导”,他身形猛地一顿,想再次回头确认,关门声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蓝正选了纪行简。 叮的一声。 辛宜回过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关了手机从电梯里走出去。 他进门时,好巧不巧,李章也在打电话,李章睨了他一眼,没管他,客客气气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张导,您最近在忙什么呢……” 辛宜没吭声,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辛宜不知道李章嘴里的“张导”到底是谁,但从李章客气又带着几分讨好的语气里判断出来这个张导应该是个大人物。 电话那头的人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李章一边跟他讲电话一边在屋里踱步,“您这说的什么话,能有机会和您一块儿吃饭是我的荣幸。” “届时我会带上我们家艺人一起……好好好,多谢张导赏脸。” 挂了电话,李章眉毛扬起来,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多了几分抖擞的精神气儿。 “李哥,谁啊?”辛宜问他。 “蓝正的御用副导演,跟他约了下个月吃饭,”大概是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李章的语气明显放松了一下,“打探了一下蓝正新片的内部消息。” 犹豫几秒后,辛宜还是把话说出口了,“……李哥,不用去了。” “为什么?” 辛宜抿了抿唇,“刚刚我听到蓝导给纪行简打电话了。” 李章愣了一下,眯起眼睛,“……你说真的?” 辛宜点头,“他上次借了我的外套,刚刚叫我上去拿,要走的时候刚好听到蓝导给他打电话。” 李章脸上那点喜意像是被突如其来的龙卷风刮得一干二净了,只留下几分愣怔茫然,和几分隐隐的失落。 好几秒后,他才缓过神来,愤然骂了一句,“他妈的死龟孙,人都定下了还想忽悠老子!” “……” “……” 一句发泄的骂声不足以驱散立即笼罩上来的失落和沉默。 李章原地转了两圈,沉沉吸了一口气,“…这事儿你先别和知节说。” “…知道了。”辛宜回他。 李章要是让他跟许知节说,他才头疼呢,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跟许知节开口。 辛宜洗完澡出来,发现李章并不在房间里,趴到用手机在网上搜索蓝正的消息。 蓝正是一位很有资历也很有实力的导演,所导的影片兼具商业性和艺术性,叫好又叫座,能被他选中的新人演员无一例外都会一炮而红。 辛宜专心致志地浏览起以往蓝正选中的那些演员来,都是圈内有名有姓的演员。 无一例外,蓝正喜欢有点天赋的、不被观众熟悉的新鲜面孔,不怎么喜欢已经被大众熟悉的面孔。 而纪行简那么红,蓝正还是选了纪行简。 ……他承认纪行简确实演技好,但真的有到能让蓝正在纪行简和许知节之间毫不犹豫选许知节的程度吗? 辛宜又酸溜溜地想,说不定只是纪行简的外形更适配蓝正想要的角色呢。 他正胡思乱想时,李章哐地一下撞开门走进来了。 辛宜把自己有印子的那边脸埋进被子里,抬起眼睫看向李章重新变得轻松起来的神色,情绪明显比刚才高多了,不由得好奇,“…李哥,有什么好消息吗?” 李章步伐轻松迈进来,把眼镜儿取下顺带甩了两下,“……选角的事儿还有转机。” 辛宜眼睛唰地一下亮了,“……怎么说?” “我从张角那里打听到了,蓝正不喜欢太有争议的演员。” “纪行简就是很有争议啊?他还不是选了纪行简吗?”辛宜好奇地问。 “……那就是纪行简还不够有争议,”李章嘴角往下一撇,语气有点不屑,“总之,在还没开拍之前,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辛宜这下算是听明白李章的意思了,没有争议就要制造争议,但他想不到在蓝正能无视纪行简那些层出不穷的黑料仍然选择了纪行简的情况下,到底得制造什么程度的争议,才能让蓝正放弃纪行简。 他并没有信心在纪行简身上制造出这样的争议。 李章瞄了一眼辛宜讪讪的神色,立刻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了,安慰道,“……到时候会找专业的营销公司,不会让你负责,你就跟平常一样,有什么黑料就发什么黑料。” “万一被纪行简的团队查出来,不会被他们报复吗?” “那也没办法,”李章不快地拧眉,“我们太需要这个机会了。” 辛宜又很担心地问,“……李哥,不是纪行简就一定会是知节哥吗?会不会还有其他人选?” “放心好了,”李章沉了一口气,“张角说蓝正最开始的预备人选里就只有他们两个,特地等到这次开机才想着要定哪个。” “那之后还要跟张导吃饭吗?” “当然,我跟知节说过了。” 辛宜哦了一声,见李章收拾衣服去洗澡,便低下去去继续刷手机。 从情感上来说,他希望蓝正选的是许知节;出于工作职责,他也希望是许知节。 辛宜用脸在枕头上蹭了几下,试图把脸上那点残留下来的热意给蹭掉,然而那点似是而非的温热像是穿过了他的皮肤,在他脸上的血肉里留下一个难以磨灭的烙印。 ……到底要给纪行简制造多么惊天动地的争议呢? 辛宜继续在各大平台转了一圈,发现纪行简的cp风波已经归于平静,所有的焦点又重新回到了纪行简一个人身上,颜值,身材,演技,乃至各种黑料讨论…… 有的人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只要他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投向他。 纪行简无疑就是这种人。 辛宜努了努嘴,心情复杂地闭上了眼睛。 兴许是纪行简把阿贝贝送去洗了,亦或是接到了蓝正的新戏心情大好,直到脸上牙印彻底消失的那一天,辛宜的梦都风平浪静。 还没来得及高兴,当晚纪行简跟他爸打电话辛宜就被掐了个半死不活。 纪行简的情绪又变得很坏,来片场的时候气压肉眼可见地低下去。 辛宜这几天都刻意避开纪行简,自从被迫观瞻纪行简的某项私人活动之后,他真是有点无法直视纪行简了。 与此同时,他发布了新的黑帖。 帖子标题为【jxj和家里关系是不是不太好?好几个采访里都刻意避开了和家庭有关的问题。】 说是黑帖其实也不太算得上,但辛宜要赶这个月的kpi,又暂时在纪行简身上找不到别的新鲜黑料了,只能先这么发出去。 说来也是奇怪,他们进组同住一家酒店的情况下,从纪行简同时保持关系的资深影后和新晋流量小白花,再到貌似和纪行简纠缠不清的十八个前任,他竟然一个也没有碰到过。 要是这些人来探纪行简的班,纪行简三个助理大概要熬三天的夜才能出一张排班表,大概等戏拍完都还有人没排上队。 但是一个人都没有……难道是根本没有人愿意来探纪行简的班? 纪行简人缘这么差?! 那下一个帖子就黑纪行简人缘差,辛宜严谨地做出了自己的工作规划。 发出去的帖子热度不亚于往常,帖子下都在讨论纪行简到底是什么家庭背景,到底是不方便提到家里人还是纪行简和家里关系真的不好。 纪行简的家世太过神秘,让围观的群众有点无从开口了,帖子下面没有出现特别负面的言论。 直到回酒店,辛宜都还在十分认真地视奸帖子,以至于纪行简的消息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弹出来,辛宜被吓了一跳。 纪行简:你在躲我? 纪行简:你是不是爬墙了? 辛宜怔怔地盯着消息看了两秒,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时,看到第二条消息又弹了出来时,倒吸好大一口凉气,给他回消息。 辛宜:纪哥,你对粉丝管理都这么严格吗 纪行简:还行,你脸好了没 辛宜:已经好了 纪行简:拍照给我看 辛宜眯着眼睛,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梦男”身份在发挥作用。 辛宜:纪哥,我没问你要照片就不错了,你怎么还管我要照片? 好几秒后。 纪行简:你要看? 辛宜彻底茫然了。 ……纪行简这是在满足他这个“梦男”粉的需求吗?! 14、梦男发骚 纪行简:你想得美 看着纪行简发过来新消息,辛宜放心地松了一口气,不然他真的要怀疑纪行简是不是鬼上身了。 消息又咚咚地弹出来。 纪行简:? 纪行简:你怎么还不给我发你的照片 “……” 辛宜好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关注自己脸上的红印,但字打到一半,昨晚被掐个半死不活的痛苦记忆突然涌了上来,辛宜好命苦地把对话框里的质问删掉,打开了摄像头,微微偏过头去,手指戳在原本红印的位置以证明印子已经消失。 拍完后辛宜火速把照片发了过去。 他不敢惹纪行简不高兴。 纪行简一不高兴,他和阿贝贝就要遭殃。阿贝贝没有痛感,可他有。 照片发送后,聊天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好几分钟,纪行简并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看来是结束了。 辛宜这才把手机收了起来,进了房间。 房间内。 肖礼正在低头看蓝正送过来的新剧本,眉头紧到可以夹死一头大象,这个剧本和蓝正以往拍过的剧本风格大相径庭,主角人设相当不讨喜,艺术性有余而商业化不足,能看得出来蓝正用自己导演生涯最后一部戏冲击国际大奖的野心。 作为纪行简的经纪人,平心而论,肖礼并不希望纪行简接下这部戏,影片播出效果好也就算了,要是效果不好,会影响纪行简往后的戏路和资源。 皇帝不急太监急。 纪行简姿态慵懒,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反复划拉几下,是放大图片时的动作,神色涌上一股有种形容不出来的微妙。 然而放大看似乎还是不够,纪行简把手机缓缓地移到脸上,用严格的眼神审判了好一番后也没移开手机。 肖礼不知道他看什么看得那么认真,没忍住开口打破他的专注,“你在看什么?” 话音刚落,只见纪行简把手机倒扣放到沙发上,眼神飘了过来,“怎么?” 纪行简态度那么坦然,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肖礼感觉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看得那么认真,我还以为你在看剧本。” “剧本有什么问题?”纪行简挑眉。 肖礼头疼地皱眉,“小众,先锋,主角人设复杂不讨喜,属于容易费力不讨好的那一类剧本,蓝正冲着拿奖去的。” “我知道,”纪行简口吻平淡回他,“我也是冲着拿奖所以才接。” 肖礼表情滞了一下,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瞪着眼睛看他。 纪行简工作太投入太认真,以至于有时候他都要忘了纪行简的演艺道路规划和其他艺人是不一样的。 纪行简的演艺生涯多长,取决于纪行简要花多长时间拿到银灯奖。 银灯奖是影视圈内最具含金量的奖杯,是对一个演员演技最高的认可,是所有实力派演员终其一生的梦想。 纪行简也不例外。 但和其他拿下奖杯后谋划着如何在荧幕上继续发光发热的演员不同,纪行简拿了奖就会退圈。 纪行简真的有家业要继承。 好一会儿后肖礼才从无言以对的状态里缓过来,“所以你接这部戏就是冲着退圈去的?”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每一部都是冲着退圈去的。” 把拿奖等同于退圈的文字游戏把点破,肖礼也没恼,“我以为你还要再拍几年才会想着冲击银灯奖。” “合适的剧本可遇不可求。” 空气陷入沉默。 纪行简主动开口,“你怕什么,拍了也不一定会拿奖,说不定还能混个几年。” 肖礼想要他的保证,“几年?” “……这谁能说得准,”纪行简不以为意,“搞不好什么奖都没拿到就要滚蛋。” 纪广成最近联系他的频率明显变高,没明说,但催他退圈的意味自在不言中,能让他安安稳稳拍了三年戏已经是纪广成的宽纵。 眼下,他没多少时间可以挥霍。 肖礼一口气梗在心口,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拦不住纪行简,或者说,整个公司上下都没有人可以拦着纪行简。 他们老板当初签合同时给了纪行简最大的自由度,当初他接手纪行简的工作,还以为是哪家大少爷嫌生活无趣混日子来了。 纪行简是大少爷不假,说他混日子就有点愧对纪行简三年来不停进组拍戏的工作狂日常了。 肖礼一走,纪行简就解锁手机打开微信,不可思议地把辛宜发过来的照片又看了一遍。 照片里的辛宜微微仰起头,偏过脑袋露出完整的侧脸,目光不知道落在哪一处,睫毛纤长,鼻梁秀挺,食指戳在了脸上顶出一点鼓起的脸颊肉。 辛宜这是什么意思?! ……见缝插针地冲他卖萌?! 纪行简感到一阵恶寒,把手机一关丢到沙发上,径直朝着浴室走去。 一个小时后,洗完澡的纪行简从浴室里出来,脸色很不好看地检查手机,发现辛宜并没有给他发新的消息。 辛宜并没有对这张已经背离了初衷的照片做出任何解释。 辛宜本以为,今晚会是个平安夜。 两个月了,《似雾似雨》的拍摄进度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他早就摸透了纪行简的作息。 纪行简睡觉时间比他晚得多,只有在洗澡前才会折磨他的阿贝贝发泄,洗完澡之后顶了天了就是把阿贝贝当对戏的工具用,纪行简关灯睡觉之后阿贝贝就会进入安全状态。 但他没想到,纪行简都已经上床睡觉了还会再爬起来。 后脑勺狠狠掐了一把时,辛宜意识猛然清醒了过来,意识到纪行简把床头的灯打开了。 纪行简侧躺着把阿贝贝抱在怀里看手机,手臂刚好横亘在阿贝贝的眼睛上,辛宜视线受阻,只能看出来纪行简是在看微信。 从纪行简胸口的起伏和呼吸的频率能感受到,纪行简明显烦躁,他甚至听到了指甲在屏幕上敲击出来的清脆细碎的声响。 ……到底是多么要紧的消息才能让纪行简大半夜还惦记着要起来看。 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纪行简睡觉睡到一半起来的。 辛宜迷迷糊糊地想着时,突然感觉整个脑袋都要被纪行简骤然发力的手臂挤得变形了,同时,耳边响起纪行简的喃喃自语。 沙哑、低沉,充斥着咬牙切齿的、又隐忍着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 “辛宜他是不是在勾引我……?!” 辛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下一秒他又清晰地听到纪行简恼怒地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那刚刚听到的那句话就不是错觉了。 辛宜恨不得立刻开口为自己澄清,但无能为力,也只能随着纪行简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后,很不服气地再一次进入梦乡。 …… 第二天。 辛宜醒得比平时早,起得平时晚。 他在床上花了五分钟的事情回忆自己的梦,然后才从茫然无措和震撼中勉强醒过神来。 纪行简说自己勾引他。 他到底什么时候勾引过纪行简了?! 纪行简到底又从哪里挖出来这么大一顶帽子盖到他头上来了?! 到片场碰到做好妆造迎面走来的纪行简时,辛宜好想冲上去揪着纪行简的衣领把心里的质问全都问出口。 但他不敢。 那些内心激烈的质问,最后以一个充满愤恨的眼神投向纪行简结束。 只是这一记眼神似乎格外有威慑力,迎面走来的纪行简被他瞪得面色一滞,连脚步都顿住了。 辛宜出了半口恶气,正想若无其事地从纪行简身边走过去时,肩膀突然被纪行简攥住了。 此时正准备开拍,场景和道具全都准备就绪,许知节和其余的工作人员也已经进入状态,所有人就等着纪行简的到来。 就是在如此紧要的关头,想着纪行简为了拍摄不会跟他计较,辛宜才敢大着胆子瞪这一眼,但没想到纪行简竟然这么小肚鸡肠…… 纪行简脸色很臭,冷淡的眼神夹着冰碴子一样落了下来。 在四周纷纷望过来的眼神中,辛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睫毛下意识打颤,慌乱地看着纪行简,任由他把自己的肩膀捏得骨头都要碎了。 沉默着僵持几秒后,纪行简也没有把手从他肩膀上拿下去,而是就着手臂的力量,缓缓朝他躬下身来。 辛宜眼睁睁地看着纪行简的脸凑了过来,鼻梁窄挺,眉眼幽深隽永,眼神轻掠过他时有种在打量志在必得的猎物般的从容。 纪行简的下半张脸以极近的距离驻留在他耳侧,扑出的气息像羽毛一样拂过他的耳垂。 似有若无的炙热和撩拨。 “…一大早的,你又发什么骚。” 几乎是一瞬间,辛宜原本苍白的脸跟下了油锅的虾一样飞速涨红了起来,嘴唇嗫嚅几下,一口气梗在胸口,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纪行简手臂收了回去,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越过了他。 他听到纪行简跟工作人员说,可以开始拍摄了。 辛宜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开的,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纪行简声音不大,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纪行简跟他说了什么。 辛宜恍惚了许久,许久。 直到李章忙完和营销公司对接的事情来了片场,辛宜才从那种令人绝望的恍惚中挣脱,回过神来的辛宜开始了他的报复。 八个小号轮番上阵,在发布的新黑帖下面引导舆论说纪行简不好所以才和家里关系不好。 他正激情四射地报复时,帖子突然被删掉了。 辛宜不甘心地尝试申诉,试图把自己的帖子给救回来,努力了整整半个小时,号被封了! ……天呐。纪行简是不是克他? 辛宜盯着手机发了五分钟的呆后,点开了和纪行简的聊天框,在输入框里敲敲打打起来。 消息很快发了出去。 辛宜:纪哥,我根本没有对你发骚 辛宜:你又生不了孩子 15、梦男脱粉 “干嘛呢,表情那么凝重?”李章突然开口,打破了他的胡思乱想。 辛宜仰起头看他,心想在捍卫自己的清白呢,嘴上说的却是,“啊,新发的帖子被删了,申诉不回来,连号都封了。” “什么内容啊,我看看。” 每发一个新帖子,辛宜都会截几张带数据和不带数据的图放到专门的工作相册里,以此作为工作留痕的证明。 辛宜打开专门的相册,翻开截图,把手机递给他。 帖子被删是常有的事情,辛宜没少经历过,但他刚发的这个帖子既没有违反发帖规则,热度也没有高到引人注目的程度,被删帖已经实属莫名其妙,被封号就显得更怪异了。 李章看得很认真,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眉头在打结和拔河之间来回徘徊,几秒后,只见他忽地从屏幕里抬起头来,眼底凝着一点精光,脸上有几分隐约的激动。 辛宜没看明白他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迷惑地接过了手机,问他怎么了。 李章神秘兮兮地摆了摆手,说自己要去打个电话。 辛宜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脚步,一边朝着没什么人的角落走去,一边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打电话。 低头又看了两遍截图,辛宜也没发现那个已经消失的帖子有什么值得激动的猫腻。 李章打完那个电话没多久,又从片场离开了,只剩下辛宜一个人给许知节鞍前马后。 《似雾似雨》的拍摄进入后期,每天的拍摄强度比之前还要紧凑,几乎一整天下来,纪行简和许知节都没有什么休息时间。 ……其实他应该忍一忍,忍到下班离开片场再给纪行简发那两条消息,这样就能避免纪行简看到消息来找他麻烦。 好在今天很忙,而且纪行简貌似没休息好,一有空就窝在躺椅里闭眼休息,根本没时间看手机,也没功夫多鸟他一眼。 一直到离开片场上车,他的微信都安安静静的。 李章不在,是辛宜开的车。 只要是他开车,许知节都会坐副驾。 一开始辛宜还以为是许知节不放心自己的车技,后来发现并非如此,许知节有时候也会放心地在车上眯一会儿,更多的时候会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罕见地是沉默的时刻。 今天不巧就是罕见的情况。 许知节神色并不明朗,低着头安静地看着手机。 辛宜瞄了好几眼,终于还是开口问了,“知节哥,你在想什么?” “嗯?”许知节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你刚刚说什么?” 辛宜只好又问了一遍。 “在想蓝导新片的事情,”许知节语气平稳,“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结果了,但一直没有消息。” 辛宜抿了抿唇,“……可能蓝导还没下定决心吧,毕竟你演得那么好。” 许知节顿了一下,眉间细小的褶皱被这句话给抚平,面色柔和下来,目光侧过去看辛宜,“是在安慰我吗?” 辛宜口吻坚定,“完全!真心话!” 又说,“如果不是在开车,我会竖起手指头对天发誓!” 许知节嘴角轻轻扬了起来,眼角眉梢都蒙上一层淡淡的笑意,“……这么真心?” “当然!”辛宜目视前方没看他,但眼神肉眼可见的坚毅,语气也足够虔诚,“知节哥,你以后一定会比纪行简更火的!” 车内的气氛流动起来,许知节脸上那点矜持的笑意松弛地荡漾开来,变成真心实意的轻快。 辛宜此时全然没有李章在场时的紧绷感,叽叽喳喳的,连话都比平时多,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还不是艺人、辛宜也不是他的助理时候的一场闲聊。 许知节盯着辛宜专注开车的神情发了一会儿愣,开口问,“……李章干什么去了?” “…好像忙别的工作去了。” “什么工作安排,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辛宜眉心跳了一下,李章这几天都在忙着在找营销公司,即使不说,他也能猜到那个电话大概是跟这方面有关的,问题是许知节并不知道团队在背后策划了这些。 好几秒后,辛宜才开口回,“……可能是去谈下一个剧本了吧。” 又很快地问,“知节哥,今年过年要是没有工作安排,我们就一起回去吧?” “嗯,到时候去你家拜年,顺便看看阿姨。” “那多不好意思啊,”辛宜很快开口,“应该是我们去你家拜年才对,要不是有你,我现在还说不定在哪儿苦哈哈地当牛马呢。” “……我们之间用不着讲究这些。”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辛宜才放下警惕似的,吐露自己的心声,“好怕回去我妈又会催我结婚。” 许知节顿了一下才开口,“……你还年轻,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 “是吧,”辛宜深表认同,“我也觉得,但我妈总觉得自己说不定哪天眼睛闭上就再也醒不来了,所以才不停地催我。” “……但我连恋爱都没谈过,上哪儿跟人结婚啊?” 许知节闷声笑了几下,“后悔上学的时候没谈了?” 辛宜点了点头,“可能有一点吧。” 上学的时候追他的人不少,男男女女,alpha到beta再到omega,一应俱全,偏偏他还真的没动过谈恋爱的念头。 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但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样的。 “…跟阿姨好好谈谈,人生大事急不来,别将就。” 辛宜说好,又好奇地问,“哥,阿姨不催你吗?” “…也催,但工作为重,我回绝了。” 辛宜深表认同地点了点头,事业上升期的演员谈恋爱绝对会被粉丝抛弃的,他正想夸许知节好明智,又听到许知节开口说。 “也可以有例外。” 辛宜不太明白地啊了一声,没扭头看他,“……什么例外啊?” 许知节眼底浮上几分淡薄的犹豫和迟疑,深深地看了一眼辛宜,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 李章回来时,辛宜正在吹头发,见他开门进来,辛宜还愣了一下。 和辛宜迷茫的情绪不同,李章整个人都散发着饱满的精气神儿,像是沉浸在某种欢快的情绪中还没彻底平静下来的模样。 “……你那什么表情?”李章一边进门一边脱外套,问他。 辛宜回过神来,收起吹风筒,“李哥,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刚刚知节哥还问我你去了哪儿。” “还能去哪儿,”李章语气坦荡,“还不是为了他的事情忙上忙下的。” 辛宜哦了一声,“李哥,那你干什么去了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章真的心情太好了,很难得地逗他,“你猜?” 思考了好几秒后,辛宜猜试探着说,“…你挖到纪行简身上惊天动地又不为人知的黑料了?” 李章扬了扬眉,“……那你再猜猜是什么黑料?” “纪行简真的和他十八个前任纠缠不清?” 李章嗤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不是这种似是而非的假料,是真的黑料,爆出来能让蓝正直接放弃纪行简的那种黑料。” “什么黑料?” “多亏了你的帖子,”李章神秘兮兮地绕关子,却不跟他明说,“不然营销公司还找不到突破口呢。” 他的话音刚落,辛宜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微妙地提了起来,“纪行简和家里关系不好,这也能算是黑料?” 李章睨了他一眼,哈哈地笑了两声,没有回答辛宜的问题,径直走进了浴室洗澡。 纪行简和家里关系不好当然不算黑料,甚至纪行简是任性大少爷逐梦演艺圈也不能算是黑料。 但倘若纪行简是鸠占鹊巢的私生子,还任性地用本不属于他的资源为自己的演艺道路铺路呢? 这样的黑料爆出去会对纪行简产生有什么影响,李章也无法预测,但已经足以让蓝正放弃纪行简。 蓝正在大众口中还算个有风骨的导演,导演生涯的最后一部戏,他肯定不想背负上为了钱收官之作请资源咖主演的骂名。 李章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却不跟他明说,辛宜把帖子的截图又看了一遍,总结帖子里和帖子下方的内容,大体上只有两条。 第一,纪行简不提家里可能是因为不方便,也可能是真的关系不好,真实原因待定。 第二,纪行简家里有钱,有钱,有钱,而且非常舍得给纪行简砸钱。 除此之外,辛宜没看出什么别的门道来。 他的思绪正要飘远时,被突然弹出来的微信消息给强行扯了回来。 辛宜没做任何心理防备点了进去,直接一键进入和纪行简的聊天界面。 纪行简引用了他昨晚发的那张图片,并且扣了一个“1”。 纪行简:? 纪行简:那这是什么 辛宜刚吹干的头发要被涌上来的雾水给浇湿了。 辛宜:你说要看我的脸啊 那张照片再一次出现在聊天界面。 这次,他戳在脸颊上的手指被纪行简特地用红线圈了出来。 纪行简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但辛宜已经彻头彻尾地领悟,纪行简说的勾引是什么意思,他的肺叶似乎一点点在身体里膨胀起来,打字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 辛宜:不是你说的要看我脸上的印子消失了没有吗?! 辛宜:我指的是已经是消失的印子! 辛宜: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界面页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一直在闪烁。 辛宜又飞速发了一条新消息。 ——纪哥,我觉得我真的要脱粉了 16、一千块 有的人脱粉宛若失恋脱了一层皮一样煎熬,有的人脱粉犹如打了个莫名其妙的嗝一样简单。 辛宜……无疑是后者。 纪行简这几天心情相当不好。 冯明紧张兮兮地不停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工作没做好,但他跟肖礼跟剩下两个助理仔细核对过后发现,每个人都这样深深地怀疑着自己。 冯明松了一口气。 如果错的是全世界,说明全世界没错。 只有纪行简一个人没有错,那就是纪行简自己的错。 是因为这几天网上时不时冒出来的关于纪行简家庭背景的爆料让纪行简不快,亦或因为《似雾似雨》拍到了后半程纪行简入戏太深情绪压抑,肖礼觉得是前者,冯明和剩下两人觉得是后者。 导演喊了咔。 如同一声信号枪的响声,冯明立刻从神游中回过神,急急忙忙朝着纪行简凑了过去。 纪行简脸色冷淡,眼睫低垂,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衣袖。 “哥,喝水吗?”冯明殷勤地问。 “不喝。” “加衣服吗?” “不加。” “要看手机吗?” 纪行简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不要,随后抬起头来,视线漫不经心往左前方飘过去,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 冯明顺着纪行简视线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到辛宜捧着保温杯,仰着脸眼睫弯弯地跟着许知节说话,显得很崇拜很相信许知节的样子。 气氛说不出的亲密和融洽,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在拍什么青春偶像剧呢。 冯明愣了一下,又看? 这几天他已经看到纪行简这样看了那两人好几次了,也不知道是看许知节不爽还是看辛宜不爽。 或是二者皆有。 好几秒后。 余光察觉到纪行简走到了一边,辛宜这才小心翼翼地跟着许知节到一边去休息。 ……纪行简今天的眼神格外刺人。比他说完脱粉的第二天还要刺人。 脱离了梦男身份的辛宜回归了自己的本职身份—— 黑粉。 这已经是辛宜今天第五次打开他的快乐放瓜老家了。 那个匿名娱乐小组热闹,每刷新一下就会冒出一个新的帖子。 都是关于纪行简的。 从盘点纪行简出道以来开过的豪车和佩戴的各种奢侈品首饰,再到纪行简参演的大大小小的电影,以及纪行简身上各类大牌广告代言,全都被网友从头到尾地仔细盘点了一遍。 还是素人时开的就是八位数的豪车,腕表项链全是顶奢,私底下穿的衣服比出镜穿的还要贵。 第一部戏还是小有名气新人导演的男三号,第二部戏已经是大导文艺片的男主,此后的每一步戏都是男一号,合作的导演和演员都是圈内有名有姓的人物。 第一个商务广告就是奢侈品的香水,接下来几年更是成了全线品牌代言人,圈内最顶级的广告资源几乎被纪行简一人垄断。 辛宜眼睁睁看着舆论风向从一开始的感慨纪行简是豪门大少爷,逐渐滑向纪行简是个实打实的资源咖。 ……堪称重磅的深扒。 唯一遗憾的就是,这不是他发的,不算他的kpi。 是李章找的营销公司发的。 当然,他也没有本事扒到纪行简这么多私人信息,纪行简自出道以来,从来没有透露过任何家庭背景的消息。 很快,热度比较高的帖子已经被删了几个。 但已经没有用了,辛宜一打开别的社交软件,转载的截图就弹到他眼前。 昨天挂在热搜上的词条是【纪行简资源咖】,和前几天的“豪门大少爷”这样的词条相比,这已经明晃晃的黑热搜了。 营销公司放料从来都是有节奏和步骤的,看这个架势,这场舆论战远远还没有消停的样子,下一条热搜性质一定会比想挂在热搜上的这一条还要恶劣上数百倍才能不辜负吃瓜群众的期待。 他不清楚纪行简的团队是真的不在乎,还是私底下已经联系过营销团队开价不够被拒绝了。 他无法想象李章跟公司申请了多少资金才打得起这么富裕的一场仗。 天气预报显示s市接下来会连下三天雨,为了不耽误拍摄进程,杨明烨把所有的外景全都集中在这几天拍完,拍摄节奏十分紧凑,中午吃饭的时间都被压缩得极短。 许知节明显有些累到了,身上盖了一条厚毯子,眯着眼睛躺在椅子上休息。 辛宜看了一眼时间,快到开机的点儿,狠心把他叫醒了。 许知节没敢揉眼睛,用力睁了好几下,才勉强多了一丝清醒。 辛宜把新的暖宝宝往他后背上贴,小声地宽慰他,“……哥,再坚持坚持,等外景拍完就没这么累了。” 许知节略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脸皱得跟苦瓜一样的辛宜,平静的眼神泛起一丝柔和的涟漪,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远处的冯明再再再一次顺着纪行简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眼神,不太确定地问,“…纪哥,我也给你后背贴暖宝宝?” 纪行简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滚蛋。” “得了,小的遵命。” 拍摄开始后,辛宜蹲在片场边继续刷手机,看到匿名小组里同时多出来十几个的帖子,被标题上的“豪门私生子”几个字惊得眉心瞬间砰砰直跳。 帖子里不仅非常详细地披露了纪行简的家庭背景,从前三线影星为嫁入豪门退圈的妈到纪氏集团当前掌权人辜负原配的爸,文章中还用了大量的篇幅描述纪行简上学时是如何像过街老鼠从不敢以真实身份示人的谨小慎微再到纪广成原配去世后纪行简母子二人登堂入室、鸠占鹊巢的猖狂,以及天道好轮回,纪行简的妈妈宋雅欣没多久后就因病去世的屡报不爽。 看惯了这种把戏,辛宜能看出来不少绘声绘色的细节是营销公司的人自己胡编乱造的,但绝大部分内容是真的。 帖子下的评论简直像火山喷发一样喷射了出来。 1l:???我靠,真的假的? 2l:天呐,是首都那个纪氏吗?jxj他妈竟然是syx吗? 3l:我草,我妈塌房了,她最喜欢syx了,每一部电影都看过的那种,她竟然是小三 4l:背后是纪氏,难怪资源那么好 5l:妈呀,私生子还这么狂 6l:名副其实资源咖 7l:刷了一下,有十几个这样的帖子同时出现了,没人觉得诡异吗 8l:有预谋性的放瓜咯,谁让jxj平时那么嚣张,被报复了吧 9l:jxj粉丝怎么不叫了,平时不是很狂吗 10l:不打逆风局咯 11l:…… 帖子底下的评论区已经完全失控,纪行简粉丝的评论被淹没在闪得比子弹还快的吃光群众的评论里。 辛宜惴惴地打开其他平台,果不其然,相关的消息已经占据了各大平台的热搜。 抬头一看,片场没在忙的人员频繁地跟周围的人交流着眼神,表情各异,或是震惊或是讶异,纪行简的两个经纪人面色凝重地刷手机,肖礼正在打电话,背影匆匆远离片场。 整个片场弥漫着诡异而沉默的气息。 摄像头前的纪行简仍旧专注,围着他的工作人员亦毫无察觉,被他忘情的演绎吸引着目光。 辛宜心脏莫名被揪了一下,定定地看着一无所知的纪行简。 ……不出意外的话,纪行简的团队现在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偏偏这场戏的剧情点还特别密,情绪细微但变化明显,分镜被分得细碎而连贯,花的时间比平时一场戏花的时间要久得多。 四十多分钟后,拍摄终于结束。 纪行简还没来得及从摄像机前走开,肖礼就先迎了上去,附在纪行简耳边低声说话。 所有闲暇工作人员的目光,随着肖礼的脚步暗暗涌向了纪行简,却不敢看得太明显,纪行简抬起头来时,一帮人欲盖弥彰地左顾右盼起来。 演技差到离谱。 辛宜也不能免俗,但他没有错开目光。 只见纪行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几秒钟后,他和肖礼一前一后地从拍摄现场走开了,背影里带着几分匆忙和焦躁。 辛宜步子很小地挪到许知节旁边去,耳尖地听到有人和杨导说“出事了”这样的小话。 “……发生什么事了?”许知节开口,压着声音问他,“大家都怪怪的。” 辛宜不知道怎么跟他说,直接打开热搜的界面,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许知节接过,低头凝眉认真看了起来。 “……” “……” 辛宜眼神还黏在屏幕上,就听到许知节问,“…李章今天没来?” 还沉浸在热搜里的辛宜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说对,“怎么了,哥,你找他有事吗?” 许知节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没多久,纪行简去而复返,拍摄今天剩下的最后一场戏。 《似雾似雨》拍了这么久,辛宜第一次看到这么不顺利的拍摄。 ng了太多次,到最后纪行简自己都忍不下去,问杨导能不能让他缓一缓再拍。 杨明烨也知道了热搜的事情,摆了摆手说让他休息。 最后一场戏拖到了晚上十一点,杨导把无关的工作人员清走才顺利完成了拍摄。 散场时,辛宜看到纪行简黑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从自己身侧走了过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 一整天都没有在片场出现的李章在车上等他们。 这回辛宜自觉坐到了副驾驶座,好让许知节能趁机休息一会儿。 李章却没有这个打算,往后视镜睨了两眼后,语气中透露着淡淡的喜悦,“…那个,蓝正说等拍完了让你过去再过去试个戏,再聊聊剧本的事情。” 辛宜怔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到许知节口吻平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不惊不喜的,似乎没有太多意外。 他没想到蓝正反应这么迅速,主演的人选已经从纪行简变成了许知节。 辛把手机锁上再解锁,反复好几次,目光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却没有心思再去看那些营销号发的内容了。 按理说,他应该感到高兴的,但事实并不如此。 辛宜抿了抿唇,取下脖子上的手机挂绳,把手机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刚塞进去,辛宜就摸到了里面一叠发硬的、类似于纸张的触感。 拿出来一看,是一叠折起来的钞票,红色的。 辛宜茫然地盯着看了两秒,他不记得自己有在口袋里放过现金。 在开车的李章眼尖瞥了一眼,好奇地问他,“…哟,多少?” 辛宜数了一下,“……一千。” “过年红包忘记了?” 辛宜摇了摇头,他算是知道为什么纪行简今天的眼神那么刺人了。 他今天穿的是那天纪行简跟他借的那件外套,口袋里这一千块就是那天纪行简给他的报酬。 一瞬间,有点厚度的现金变得沉重和烫手起来,辛宜如坐针毡,几乎要溺死在这滔天的愧疚感里了。 好一会儿过去,他才勉强缓过神来。 辛宜默默掏出手机,在许知节和李章的眼皮底子下做出了背叛阵营的事情,给纪行简发了消息。 辛宜:纪哥,我相信你 17、黑粉舍命相救 “……大概是签了协议,营销公司那边从一开始就拒绝和我们联系,至于是谁找他们做的,更是一点影子都没有。” 肖礼有些头疼,前几天陆陆续续爆出来的纪行简的家庭背景的消息,娱乐圈要爆什么黑料一般团队都能联系上,只要钱给够,甚至可以在黑料报出去之前拦截下来,团队就尝试去联系过,但没想到完全联系不上。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次的背后推手是有备而来。 在此基础上,他们其实已经做好了见招拆招的准备,但没想到爆出来的黑料竟然是真的是纪行简的家庭关系。 见纪行简眉目沉沉地盯着手机,没有回话,肖礼硬着头皮继续说,“……澄清公告已经在准备了,写好了你过目一下,看有哪些内容需要修改的,没问题了挑个晚点的时间就发出去。” “那些营销号和浑水摸鱼的个人账户也会告,但需要一点时间。” 纪行简头也不抬,说知道了,“你先回去。” 肖礼没动,脚步粘在原地。 纪行简抬眸,不解地睨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事?” 肖礼欲言又止,好几秒后才下定决心开口,“刚刚蓝正那边来了消息,说新片的主演人选还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纪行简的一声冷笑给打断了,肖礼梗了一下,住了嘴。 当时说好的,等《似雾似雨》拍完,双方就签合同,现在《似雾》还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能拍完,却出了这么一趟子事儿。 上了锅的鸭子还能飞了,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事呢。 “……蓝正换了谁?” 纪行简脸上蒙了一层薄霜似的冷意,眸色晦暗,立挺的五官显得阴鸷而锋利,叫人看了有些心慌,肖礼抿了抿唇,“……哪有那么快就能定下来的,到时候开机了不就知道了?” “不过我听说一开始的人选就只要你和许知节,到头来大概还是许知节吧。” 说完,肖礼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里。纪行简从不会刻意和合作过的演员维系关系,和圈内人不怎么来往,对待合作对象就是普通的同事,没有特别的情感倾向。 但据他观察,纪行简似乎不太喜欢许知节。 原因未知。 “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以后还会接到新的好本子,”肖礼安慰他,“找你的本子在快堆成山了,我还不信挑不出一个好的来。” …… 睁眼又是熟悉的酒店房间装饰,辛宜已经习以为常。 阿贝贝现在仰躺在纪行简的床中间。 纪行简在打电话,他在床边踱步,来来回回地走,杂乱的脚步声有些焦躁,而说话的语气更是相当不客气。 “怎么?你想说这事儿跟你没关系?”纪行简话里的嘲讽太过明显,“以前网上不是提到点你的事儿就要找人删了吗?现在这么大度,让人把你当年那点破事整得沸沸扬扬的?” “你真这么着急就赶紧再生一个,我现在不会退圈。” 说完,纪行简毫不犹豫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到了床上。 阿贝贝被弹起来的手机砸到了手臂,疼得辛宜用意念嘶了一声。 视线受阻,辛宜看到纪行简的身影,只能听到纪行简的脚步声正在远去,几秒后响起啪地一声关门声。 ……这么晚了纪行简要去哪儿?处理和黑热搜相关的事情吗? 辛宜一直在关注各大平台的舆论走向,睡觉时间比平时晚了快两个小时,睡觉前他没有等到纪行简回消息,也没有等到纪行简方的任何回应。 这种热搜反而是最不好澄清的,毕竟纪行简真的是纪广成和宋雅欣的孩子,身份消息也全都属实,按纪行简的年龄推算,纪行简某种意义上确实是私生子。 这些最能满足大众好奇心的消息属实,剩下的细节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辛宜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根本想不到有什么能制止舆论的传播和挽回纪行简的声誉的措施。 先不说纪行简身上的各类商务代言会不会受影响,光是接下来想跟纪行简合作的导演都要再掂量掂量能不能担得起这个风险。 ……李章这一招太狠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辛宜都快以为纪行简不会再回来了时,门终于开了。 辛宜努力斜过眼,猝不及防看到脱光了的纪行简拿好大一杆枪对着自己,看起来随时有发射的准备。 ……这都什么时候了?! 辛宜顿时提心吊胆起来,但好在纪行简还没丧心病狂到要在最汹涌的浪尖上做弄潮儿的打算。 纪行简去洗澡了。 这意味着纪行简这一天的结束。 开心也好愤怒也罢,只要洗完澡,纪行简要上床睡觉,纪行简睡着了,他就安全了。 纪行简洗澡的速度都比平时快。 辛宜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但估摸着离起床也就三四个小时,他以为忙完了的纪行简终于能安心入睡了,结果纪行简摸黑恶狠狠啃了一口阿贝贝的屁股发泄。 辛宜疼得眼泪差点飚出来,还没从疼痛中缓过神来,纪行简脑袋又压在阿贝贝的半边肩膀上睡下,然后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羊有宽厚温暖的怀抱。 但辛宜没有。 纪行简吹得半干不干的,微微发潮的、细碎的发梢扎得辛宜脖子痒痒的,辛宜不得不把注意力从自己的屁股上分出来一点,然后纪行简脑袋蹭了两下,辛宜神经下意识地僵住,然后闻到一阵清爽的洗发水气味。 纪行简的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那股好闻的气味源源不断地飘进他的鼻腔里。 沾染上纪行简的体温,辛宜的体温也一点点升了起来,产生了脖子上被捂出一层薄汗的错觉。 但纪行简再没有别的动静了,呼吸声变得绵长而均匀。 …… 第二天。 令人诧异的是,一夜过去,纪行简的团队还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片场气氛比昨晚还要怪异。 纪行简来的时候,辛宜十分努力地忘掉屁股被纪行简咬到现在还在疼的尴尬,忧心地偷偷观察了一会儿纪行简。 脸色和平时一样冷得阴沉,眼下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如果推测得没错的话,纪行简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他看过今天的拍摄安排,有一场高难度的长动作戏,对演员的状态要求很高。 场景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搭建好,租赁的拍摄道具都已经准备就绪,武术指导更是杨明烨动了自己的私人关系请来的,再加上时间紧迫换拍别的戏份又要耗费不少时间做拍摄前的准备工作,今天这场戏无论如何都是要拍的。 做妆造的时候,辛宜没忍住又瞄了一眼,纪行简眯着眼睛睡着了,任由化妆老师在他脸上发挥。 拍摄现场被布置成废弃工地的场景,中间搭建了大量的废弃钢架,纪行简需要在威亚的辅助下飞攀上钢架,在钢架上和配角的替身完成一部分打戏后,在几个钢架之间来回飞跨。 台词很少,动作很多。 这场戏许知节的戏份穿插在纪行简镜头的中间,纪行简先拍的时候,许知节就在一旁候场等。 李章和辛宜都在一旁围着看。 看完第一遍,辛宜才知道自己的担心完全多余了,镜头下的纪行简没有休息不足的颓然,只有全神贯注的投入和忘我,每一个动作完成的质量都足够高。 拍到第四遍,杨明烨脸上总算出现了那么一丝满意的神情。 只有几个镜头的许知节拍完后飞快退出了摄像头的范围,他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躲在钢架边上不远处小口地喘着气,辛宜给他拿了纸巾擦汗。 这是一个连贯的长镜头,纪行简还没拍完。 他仰头看过去,纪行简落在钢架上,发出很大声的啪嗒的声响,他脚底的钢架晃了一下,和他有对手戏的配角武术替身也已经到了他身边。 两个人维持着落地瞬间的姿势不动,工作人员很快爬上去解开他们身上的威亚设备,等工作人员撤离后,杨导一声令下,两个人在摇摇晃晃的钢架上缠斗起来。 辛宜盯着抖得越来越厉害的钢架,心里升起一阵微妙的不安来,默默地凑过去了一些。 就在辛宜已经快要忍不住在脑海想象起糟糕的意外场景时,那晃来晃去的钢架脚抖动的幅度骤然减缓,与此同时,杨明烨喊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这场拍了将近四个小时的戏终于过了。 杞人忧天的幻想泡沫在辛宜脑海里破碎。 武术替身身手敏捷,顺着钢架脚下来时还故意炫了一下自己的技术,挂着钢架的边缘荡了好几下才跳到地上,留下纪行简一个人在上面。 辛宜离钢架很近,能清楚看到纪行额角和鼻尖都有汗迹,眼下被化妆师刻意隐藏起来的浮青也因为出汗变得显眼起来。 纪行简体力和精神都有些消耗殆尽,整个人难得地有几分狼狈和颓然。 工作人员架着梯子来解救纪行简。 辛宜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和不习惯,纪行简从来没有在片场流露出这种姿态。 ……早知道当初他就不发那个帖子了。 纪行简扶着梯子爬下来,才两三下,发出嘎吱嘎吱的生锈了金属相互摩擦的声音,钢架大幅度地剧烈晃荡起来,摩擦声变得刺耳。 四周的工作人员循声望去,看到钢架向一边缓缓倾斜。 变故来得太快,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就连纪行简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来得及做出什么自救的举措。 此时,钢架的后侧方冲有一道残影冲了过去。 砰! 纪行简被扑到钢架倒下的反方向,两个身影抱着滚到了一旁的防摔垫上。 纪行简头晕目眩的,下一秒就听到耳边响起一声巨大的哐当声。 整个钢架轰然坍塌,有几根钢架就落在纪行简刚刚所在位置的正下方。 如果纪行简掉在原地,后果不堪设想。 缓了好几秒后,纪行简才勉强从混乱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压在别人的身体上,第一时间支起手臂避免挤压。 在看清辛宜那张脸的一瞬间,所有游离出走的情绪和意识全都回归了他的身体,纪行简呼吸都不自觉地凝滞住了。 辛宜也摔得眼前冒星星的,见纪行简下半身还压在自己身上,龇牙咧嘴地开口提醒,“纪哥,你快起来啊,你好重,我受不了了……” 说完,辛宜没忍住伸手推了推他的手臂催促,又说,“纪哥,纪哥,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是不是摔傻了?” “……” “……” 回过神来的纪行简很快爬了起来,却没有径直起身,双膝分开跪在辛宜双腿两侧,垂着的眸光里藏着的情绪说不出的复杂和隐晦。 他抬手去掐辛宜那张皱得乱七八糟、再也看不见一丝风骚的脸。 “……你是不是疯了?” 18、报酬 除了手臂有点疼之外,辛宜感觉自己并没有什么大碍,但还是被纪行简的助理马不停蹄地送到医院做检查。 在冯明的监视下,辛宜拿着长长的检查单做了全身体检。 检查结果要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辛宜劝冯明先回去,被冯明坚定地拒绝了。 两人在片场虽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实际上没说过几句话,眼下就这样什么话也不说一起坐着,安静得有些生疏。 但奈何冯明的眼神太过炽热,辛宜简直难以忽视,有些难为情地主动开口,“……那个,你别这样一直看我。” “噢,”冯明这才意识自己的眼神太过露骨,略微收敛了一些,“不好意思啊。” 回想起刚刚的惊险,冯明就好一阵心惊肉跳。 他当时离纪行简的距离也很近,但看到钢架倒下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没有什么要冲过去扑开纪行简避免纪行简被钢架砸到的意识。 他不敢想,要是纪行简被钢架砸到,后果会有多严重,尤其是为了处理热搜的事情,肖礼和剩下的两人今天都没来片场,只有他一个人在。 要是真出事了,责任划分下来,他肯定也逃不开干系。 一想到这儿,冯明不由得再一次向辛宜投去了敬佩的眼神,“……还好你把纪哥扑开了,不然我死定了,谢谢哈。” 辛宜等得有点发困,迷蒙的眼睛轻轻弯了一下,说不客气。 冯明神情忽地一滞,失神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随后欲盖弥彰低下头去看手机。 辛宜也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好几个软件给他弹通知,通知内容提示是纪行简方就争议做出回应。 辛宜好想点开大看特看。 但“纪行简方”就坐在自己身边,真点开看跟当面扒拉人家裤子看屁股没区别了,辛宜只好忍着。 辛宜低头回许知节给自己发的消息时,眼睛被大放异彩的闪光灯闪了一下。 他一惊,飞快抬起头来,看着还举着手机的冯明。 沉默在漫延。 辛宜的眼神涌上一丝同情。 ……兄弟我懂你。 区别是我有人打掩护你没有。 但好在我也不是难搞的纪行简。 “……” “……” 冯明干笑两声,有些尴尬地解释道,“纪哥说要我拍一张看看你的照片,看看你有没有事。” 辛宜没什么太大反应地哦了一声。 辛宜反应很平静,冯明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来,先不说纪哥要自己拍辛宜的照片这件事有多诡异,光是辛宜这个反应,也很不正常啊! 辛宜和纪哥根本算不上多熟悉,被一个不熟悉的人要照片竟然没有一丝丝抗拒和不解!! 纪哥在片场的时候没少看辛宜,辛宜冒着自己受伤的风险救了纪哥……而且当时情况那么紧急,如果辛宜不是在看纪哥,根本不可能做到反应那么快…… 他还记得刚开机的时候纪哥注意过辛宜…… 哦哦,还有,当时被粉丝围堵的时候是辛宜给纪哥打的掩护…… 天呐。 一件接着一件事情串起来,冯明此刻的心情不亚于盘古开天地见到第一缕光亮时的震撼与恍然,看向辛宜的眼神逐渐复杂了起来,感激、敬仰、热切、期盼和了然…… 调色盘里炒菜都没有冯明的脸色精彩,辛宜迟疑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还好吗?” 冯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卯足了劲儿一心想要和未来的嫂子打好关系,“我很好,你饿不饿,想吃什么,铁锅炖纪哥吃不吃……” “……” 辛宜能感觉得到,冯明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但当他把纪行简从头到尾夸出一百零八个优点后开始说纪行简其实脾气也还可以的时候,辛宜有点忍无可忍了。 斟酌好一会儿后,辛宜挑了一个相当委婉的话题让冯明停止吹嘘所谓的纪行简的好脾气,“我上次看到纪哥把他的小羊玩偶带到片场来了,他一直掐。” “……那个啊,纪哥的阿贝贝,他压力大的时候会这样,不过你放心,他只掐玩偶,从来不掐人。” 辛宜抿了抿唇,心情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冯明,又耐心地继续打听,“……真的去哪儿都带他的阿贝贝吗?” “除非是短途工作,一两天就回家的那种他不会带,超过三天他一定会带的。” “那这次进组,他有对阿贝贝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吗?”辛宜大着胆子,超绝不经意地试探,“比如说烧香拜佛……” “怎么可能,就是一个发泄压力的途径而已,”冯明有些惊奇地回答,“纪哥不搞封建迷信那一套,更不可能阿贝贝当小鬼养的。” 那到底为什么他一到晚上会魂穿纪行简的阿贝贝啊?! 两个多月了! 除了阿贝贝被送去清洗的那几天,他基本上可以说无休上岗! 没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辛宜隐忍着失望,又不甘心地问,“他压力很大吗?” “纪哥工作很多啦,说压力大倒不至——”话说了一半,冯明忽然咬住舌头,强行改口到,“大,纪哥工作压力非常大!纪哥现在非常需要一个对他嘘寒问暖、听他说心里话、能够为他分担压力的人!” 听到冯明说的,辛宜眼睛都不自觉地睁大了,“……有三个助理和一个经纪人为他鞍前马后还不够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等所有检查结果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医生说辛宜的手臂肌肉有一点拉伤,回去后不要提重物,修养修养几天就没事了。 辛宜刚才诊室里出来,就看到微微侧身倚着过道墙的纪行简,灰色大衣外套敞开,黑色裤腿裹着长得过分的一双腿。 脑袋靠墙,眉目低垂,窄挺的鼻梁将脸一分为二,一侧眼下和鼻骨夹角的那块位置被走廊强烈的灯光照出近似镜头过曝的效果,另一侧相同的位置却投下鼻梁带来的小三角的阴影,抿着的薄唇像在平直颌面上漫不经心留下的一笔,下颌线锋利而清晰。 整张脸仿佛雕刻家精心打磨出来的、最为得意的艺术品,肩宽腿长的优越身形凸显得淋漓尽致,姿态散漫而慵懒。 辛宜紧张兮兮地望了一圈,没看到人才勉强宽心,踱步走到他面前,小声叫了一声,“纪哥。” 纪行简这才悠悠抬起眼睫,冷淡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正想开口说话时,就听到辛宜大惊小怪地提醒,“……你怎么不戴口罩?医院有好多人!” 纪行简酝酿了多时的话被一句话堵得不上不下,下意识蹙眉盯着他。 两个人干瞪眼快一个世纪那么久,冯明眼观鼻鼻观心,悄悄地遁了。 最后,纪行简啧地一声,阴着一张脸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戴上了,开口问他,“医生怎么说?” “手臂肌肉有一点拉伤,不提重物休息几天就好了。” “其他的没有了?” “没有。” “检查报告给我看看。” 辛宜把一沓检查报告单递给他。 纪行简一张一张地看。 辛宜伸长脖子,看到纪行简的目光在自己的体检报告上看了好一会儿,“纪哥,这个也要看吗?” “不然呢?” 纪行简回得那么理直气壮,辛宜不明所以,只能由着他去了。 “手疼吗?”纪行简又问他。 “……一点点,不是很疼。”辛宜如实回答。 纪行简挑眉瞥了他一眼,纪行简眉心的结还紧紧拧着,语气莫名,“你知不知道当时多危险,你还敢冲过来。” “…那怎么办?我要看着你掉下来然后被砸到吗?我做不到。” 辛宜说这话儿的时候,正从他手里接过体检报告,没有抬头,细长浓翘的睫毛耷拉着,从上往下看很容易就注意到他秀挺的鼻尖下和突出来一点的红润唇珠。 他把弄乱的体检报告单并在一起,对齐边缘,好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儿上面。 “……你不是脱粉了吗?” 辛宜差点把手里的报告单弄散,怔了一下才有些慌张地仰头看他。 纪行简又咄咄逼人地追问,“你爬墙谁了?” 辛宜表情凝滞在脸上,“……” 纪行简好整以暇地等待他的回答。 恍惚了好一会儿,辛宜才把出神的魂魄拽回来,讪讪地说,“……暂时还没找到下家呢。” “你给谁当粉丝都愿意这样舍命相救?” 辛宜不太高兴地撇了一下嘴,“……对啊,我又不是很坏的人。” 虽然他当时扑过去是的大部分原因是出于对纪行简的愧疚心。 纪行简神色微妙地沉了下去,眼神变得冷淡起来,“你想要多少报酬?” 想到上次的三万块,纪行简又不太痛快地好心提示,“不能低于二十万。” 辛宜瞄了他一眼,说不要。 纪行简不自觉地拔高了声音,嗓音里冒出一点恼怒来,“你不要钱?!” 那么多钱说不心动是假的,但纪行简不小心摔下来不能说跟自己毫无干系,辛宜不敢要,怕遭报应。 他眨了眨眼睛,瓮声瓮气地说不要。 纪行简眯了眯眼睛,心思活泛起来,刺探道,“你不存钱娶老婆了?” 紧接着,他看到辛宜的睫毛飞快地颤了两下,视线缓缓从自己脸上移开了,再开口时语气都变得不大自然了,“……反正我不要你的钱。” “那你要什么?!” 纪行简的思绪俨然飘远了。 辛宜帮了他这么大的忙,开口要个几百万都不过分,但辛宜不要他的钱,那辛宜到底想要什么? 难道是要他以身相许?! 那辛宜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我想要你不要再掐你的阿贝贝,可以吗?” 纪行简额角止不住地抽动,辛宜这提的什么狗屁要求?! “……行吗?纪哥?”辛宜又问。 这他妈的,还不如让他以身相许呢。 但辛宜仰着脸看他,眼神里的期许和虔诚都要溢出来了,纪行简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行。” 辛宜如释重负地松了好大一口气,肉眼可见地满意了。 纪行简不明所以地轻挑起眉,决定大度地不跟辛宜计较,“…走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知节哥来接我,我跟他一起回去就好了。” 纪行简拳头紧握了。 他现在就想把辛宜当成小羊玩偶,从头到脚都啃个稀巴烂! 19、偷情 辛宜并不想让许知节来接自己,在手机上聊天时他已经拒绝过,奈何许知节坚持,辛宜也不能再推脱了。 辛宜拉开车门,看到驾驶座上的许知节,后座也没有李章的身影,提议道,“……知节哥,要不我来开车吧?” “不是摔到手了吗?上来吧。” 察觉到许知节的情绪并不高,可能是他,也可能是因为今天拍戏太累,辛宜只好乖乖上车了。 “出发的时候,我看到纪行简的车了,他也来医院了?” 辛宜刚扣好安全带的,就听到许知节的话,嗯了一声。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要给我报酬,问我想要多少钱,我没要。” “为什么不要?不是说要攒钱结婚吗?” 辛宜肩膀微微一滞,扭头看许知节,惊奇地开口,“……哥,怎么你也这么说?” 许知节抽空瞥了他一眼,温和的眉眼下意识地拧了一下,“也?纪行简跟我说了差不多的话吗?” “是啊。” “他怎么知道你妈催婚的事情。” 辛宜回过头来,“……上次在饭店吃饭的时候,我妈不是给我打电话吗?刚好被他听到了。” “他还知道我妈让我尽快生孩子呢。” 许知节不自觉绷紧的脸松开了,神情重新变得温和起来,连同压抑的气氛也缓缓恢复了以往两人独处时的轻松自在。 车子驶入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停好,许知节没有第一时间下车,辛宜默契地等他开口说话。 结果许知节说让他这几天在酒店休息。 “哥,我真的没事!”辛宜吓得连忙拒绝,为了验证自己没逞强,还用力甩了两下手,“医生也说了只要不提重物就没事,根本不严重。” 许知节不可思议地瞥了他一眼,“…这么爱岗敬业?” 辛宜坚定地点了点头,“真的不影响工作,而且戏都快拍完了,我又没有受什么重伤,要是不去片场,光让李哥自己一个人忙活,对他很不公平。” 虽然说李章上次给他涨了工资,但李章本身就对他有意见,要是他趁机偷奸耍滑不去片场,可能要被李章偷偷记上一笔。 李章在许知节团队里的话语权可不比许知节低。 许知节应了一声好,算是妥协,但再度开口时语气凝重了许多,“但下次不准你再这样了。” “我把你带在身边,至少要确保你是安全的。” “否则不仅仅是你妈妈那里无法交代,我自己也……” 辛宜抓着解开了的安全带,一动不动朝他望了过来,眼睛瞪得很大,嘴角无意识地撇了下去,显得有些紧张和忐忑不安地在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像是被吸饱了的一团棉花塞住了喉咙,剩下的半截话怎么也无法说出口,许知节感到一阵无奈,深深吸了一口气,“……辛宜,你很害怕我?” 辛宜很快摇头,“没有啊,哥,我敬爱你。” 许知节愣了一下,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哥,你能不能不要跟我妈说啊?她要是知道了,心脏病又要发作了。” 许知节脸上的表情没变,点了点头。 ……辛宜从小就听他妈的话,长大了更听话了。 辛宜这才松了一口气,抿唇继续解释道,“他们还没拍完的时候我就注意到钢架在摇晃,而且地上还铺了防摔垫,所以我才扑过去的。” 事实上,架子还没坍塌的时候辛宜就在脑子里把整个过程模拟了一遍,等到真扑过去的时候反而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全凭冲动。 沉默片刻后,许知节不得已接受了这个说法,又说,“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哪怕是和工作冲突也一样。” 洗漱完后辛宜打开手机看时,热搜上已经没有了纪行简私生子和词条,他特地点开纪行简经纪公司的主页才看到纪行简方给出的回应。 没有澄清,只有被告名单,全都是营销公司散布纪行简家世内幕的账号。 倒是纪行简片场险些受伤的消息热度居高不下,这一桩意外极大分散了大众对纪行简身世的关注。 这条热搜像是一种成功的弥补,辛宜心里有了慰藉,被愧疚感折磨了一整天的心神终于勉强松懈下来。 李章心情出奇地好,在床边转悠着哼着小曲儿,辛宜没忍住问他,“李哥,他们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来啊?” 李章斜睨了他一眼,觉得有些好笑,“人家专业干这行的,签了保密协议的,肯定不会供出我们。” “就算查到了什么,他们又没有实证性的证据,怕什么。” 辛宜觉得,天盛那么大一个娱乐公司,当家柱子纪行简的团队那还是相当有本事的,就看他们追不追究了。 一天过去了,纪行简身上的商务代言还没有变动,但李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辛宜若有所思,还沉浸在思绪中,又听到李章开口问,“你下次什么时候发新的黑帖?” 辛宜回过神来,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确认自己没看错也没听错。 肉眼可见的,李章这么问他时,语气和神情里都充满了期待。 辛宜嘴角嗫嚅了几下,回答他,“说不好呢,他最近哪有什么新的黑料,不都是以前的那些。” 李章挑了挑眉,眯起眼睛看着辛宜。 ……要知道,他以前根本不怎么把团队交给辛宜的这项工作看在眼里。不就是在往上发发这种不轻不重的黑料帖子,小打小闹,对纪行简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实质性影响。 但现在不一样了。 辛宜似乎能挖掘出纪行简身上一些非常细微的、不为人知的一面,只要他稍加引导和运作,就能变成引人注目的黑料。 “你下次发新帖子,和我说一声。” 辛宜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转过身去,他捂住被子的声音有点闷闷的。 “李哥,蓝导的角色不是换成知节哥了吗?我们还要给纪……行简继续制造舆论风波吗?” “他们是同一个赛道的演员,以后有竞争的地方多着去了,说不定以后还要故技重施的时候,”李章又想起什么,话里暗暗带上了几分警告,“…这次风波以后不要再提了,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辛宜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了。 …… 接下来,纪行简真的没有再折磨阿贝贝。 辛宜没有在梦里被继续摧残,但他的睡眠质量并没有得到很大提升。 他频频梦到那天纪行简从钢架上摔下来,自己没能挺身而出,然后纪行简被砸得半身不遂的画面,以及纪行简查到这段时间以来好几次风波的源头是他发的帖子,然后将他告上法庭的场景。 他不想和以前一样认真去找出纪行简身上那些没有被人关照过,一发出去大概率会引起很多路人关注的“黑料”,万一纪行简又因为他发出去的新黑料出了新的意外,那他还会有机会像这次一样赎罪吗? 但李章时不时就明里暗里敲打他尽快发新的帖子,让他不要懈怠工作。 一面是让他不敢轻举妄动的愧疚感,一面是李章穷追不舍的催促,这绝对是他给许知节当了一年多的助理以来最饱受煎熬的时候。 辛宜压力好大,为了彰显自己的工作态度一如既往的认真,辛宜只能在网上再度开始翻炒“简节”cp。 可恶的是,他那天英雄救美的事迹传了出去,等他反应过来,他和纪行简又组成了一对新的cp——“简宜”。 这对新的cp这两天热度居高不下,在他的快乐老家已经拥有了一栋堪比“夜奔”的高热度磕糖楼,热度直逼“简节”。 他一手孵化的“简节”cp再一次迎来了强劲的对手! 而《似雾似雨》的拍摄只有几天就要彻底结束,到时候两人不再同组拍摄,物料大大减少,“简洁”cp的热度将迎来冷静期,他该何去何从? 辛宜从手机里抬起头,顶着惨白的脸色,好一顿长吁短叹,看到散场时纪行简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更是悔不当初了。 这几天,纪行简没有再蹂躏他的阿贝贝,但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会把阿贝贝夹在胸前。 有好几次,辛宜都已经被熟悉的窒息感给掐得意识都清醒了,提心吊胆做好纪行简又要发疯的准备,到头来却什么也没有等到。 纪行简居然真的信守承诺,善待他的阿贝贝,即使代价是睡不好。 又是一天的拍摄结束,也许是拍摄节奏太赶人马疲惫,也许是纪行简的黑料风波过去没几天,即使到了下班的时间,片场的气氛依旧凝重而沉默。 辛宜给许知节收拾东西时,三心二意地偷瞄了一眼纪行简,看到纪行简低头看手机,悬着的心勉强放了下来。 辛宜早就把东西收拾好放到了车上,也提前给纪行简发了消息,让他走的时候去厕所附近等等自己。 他借口自己还要上厕所让许知节和李章先去车上,等两人走了,辛宜才敢偷偷摸摸地往厕所的方向走去,他不太敢让许知节和李章知道自己和纪行简有太多的接触。 辛宜走得很快,不敢让先行一步的纪行简等太久。 厕所的灯还是没修,辛宜心有余悸,视线往扫了一圈,在亮的地方没看到纪行简的人影,小声地叫了几声“纪哥”。 没有回应。 辛宜看了一眼手机,确认纪行简说到了的消息不是自己的错觉,才小心翼翼地迈开脚步走进去,一边走一边小声叫纪哥。 叫到第三声,路过第二个隔间时,辛宜被鬼抓进去。 辛宜刚要大声尖叫,就被人捂住了嘴。 “……别叫。” 辛宜被吓得意识模糊好几秒才冷静下来,发出两个含糊的音节。 好几秒后,纪行简才松开了手,很不屑地想,搞什么,辛宜的脸怎么那么小,还那么滑。 辛宜深深呼出一口气,仰头看他,“……纪哥,你别故意吓我。” 纪行简垂眸看他,说话的口吻很不耐烦,“居然叫我在厕所等你?搞什么?” “你要找我偷情?” 20、礼物告白 辛宜后退的脚步太明显,纪行简额角没忍住抽了一下,冷眼看他缩着肩膀挨到了隔间的门上。 隔间就那么大店,两个人塞在里面十分拥挤,即使辛宜特地后退了几步,还是避免不了呼吸的纠缠。 辛宜低着头,手塞进他身上那件黑色薄款羽绒服的外套里,不停地翻找着什么。 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气飘进纪行简的鼻腔里。 辛宜一边身后在自己的口袋深渊巨口里捞一边忍不住地在心里嘀咕,好端端的,他干嘛要跟alpha偷情?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辛宜才刚抓到礼物盒子的边角,听到纪行简的话,好不容易掏出来卡在口袋边缘的盒子差点又掉进去。 为了避免被许知节和李章发现自己给纪行简准备的礼物,他把礼物盒塞进了外套口袋里,好在冬天的衣服口袋都是深渊巨口,能塞得下礼物盒。 “没有啊,”辛宜好声好气地回他,终于把礼物盒子掏出来了,递到他面前,“给你。” 纪行简盯着巴掌大的礼物盒子看了几秒,“什么东西。” “送你的礼物。” 纪行简滞了一下,从他手里接过盒子,“你为什么要给我送礼物。” “……纪哥,上次你放在我口袋里钱我看到了,太多了,而且戏马上就要拍完,我以后可能都没有机会再跟你在同一个剧组一起工作这么长时间,所以我用多出来的那部分拿出来给你买了一个礼物。” 辛宜又补充说,“就当是告别礼物。” 纪行简真想撬开辛宜的脑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但他只是咬着牙,克制住冲动,开口说,“……那你还挺懂人情事故。” 辛宜睫毛飞快地眨了两下,心想当然了,他问了五个ai呢。 当然是优中之优。 “所以是什么东西?” “助眠的精油。” 纪行简眉头一挑,视线从精心包装过的礼盒转移到辛宜脸上,眸色暗了暗,“……你怎么知道我睡不好。” 辛宜被他看得神情一滞,吞吞吐吐好半天,脸都涨红了都没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只好转移话题,“纪哥,你要不要打开看一下?” “回去再看。” 纪行简竟然不接茬,辛宜有些失望,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了。 也许是纪行简的目光太过灼人,也许是灯光太过昏昧,亦或是隔间真的太小,一沉默下来,气氛就显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还真像纪行简嘴里说的偷情了。 辛宜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娱乐新闻里剧组夫妻在厕所偷情的那些八卦,心情顿时有些微妙起来。 他要是偷情才不会选厕所呢。 ……哪怕偷情对象是顶流。 “喂。” 辛宜被纪行简这一声叫过魂来,抬起眼帘,目光匆匆掠过纪行简线条锐利优越的下半张脸,还没从被帅一大跳的状态里逃离,又猝不及防撞入纪行简晦暗不明的视线里,目光挣扎着躲闪开了,不太自然地问,“……纪哥,怎么了。” “你能不能别爬墙了。” 纪行简的语气听起来相当理直气壮,辛宜怔了一下。 过了几秒,辛宜抿了抿唇,回答道,“……好,我以后还会继续支持你的。” 反正再过两天戏就拍完了,不管他爬不爬墙、爬了哪个墙头,纪行简也不能像现在这样跟他当面对峙了。 纪行简的神色蒙昧不清,辛宜也不知道他收到礼物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但他的罪赎完了。 等过戏拍完几天杀青,他就不用在纪行简和李章面前都两面三刀,也不用在梦里被纪行简疯狂折磨。 辛宜偷偷摸摸地松了一口气,又说,“…纪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纪行简瞥了他一眼,矜持地嗯了一声。 等辛宜的脚步声消失了,纪行简才从厕所里出去,慢悠悠地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 车门刚打开,他就听到肖礼的抱怨,“……怎么这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掉厕所里了。” 纪行简没理他,自顾自坐下了。 肖礼眼尖看到了他手里的礼物盒,微微一惊,“……什么东西啊?粉丝送的吗?” “算是吧。”纪行简轻飘飘地回。 “你不是不收粉丝的礼物吗?”话说着,肖礼伸手就要去够纪行简手里的礼物盒。 但他的手才刚伸出去不到五厘米,纪行简就颇有先见之明地把手里的礼物盒拿远了。 “……别乱摸。” 肖礼讪讪收回手,又经不住好奇地问,“你不拆开看看?” 纪行简睨了他一眼,说不拆。 冯明通过后视镜疯狂视奸后座的情形,疯狂按捺住去刺探辛宜是不是给纪行简送了礼物的冲动。 纪行简从来不收粉丝礼物的,连粉丝的信他都不收! 终于到了酒店,纪行简进门第一时间就扯开礼物盒的丝带,三下五除二给拆了。 精油的外包装是一颗柚子形状的球状玻璃瓶,靠近瓶口的位置还系了两片用丝带裁剪成的绿色,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透明的液体。 看清玻璃瓶的形状时,纪行简眉心止不住地跳了两下,神情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他甚至没有拿起一旁的香片闻一闻,就迫不及待地拧开了瓶盖。 微微发苦的、带着一点木质调的浅淡柚子香,闻起来清新而浅淡,不会让人觉得过分浓郁也不会让人觉得存在感,是缓解焦虑、放松助眠的精油里相当不错的选择。 看得出来辛宜绝对是花了心思的,价格不便宜。 前提是如果纪行简没有每天都能闻到这熟悉气味的话。 ……辛宜为什么会给他送和他的信息素同款气味的助眠精油?! 在这个已经有了信息素管理法的时代,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气味是绝对的个人隐私。 如果没有意外情况,通常只有家人和身边极为熟悉的朋友以及伴侣才会知道别人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气味。 送信息素同款的任何物品给alpha或omega,都已经成为当下已经所有人都秘而不宣的告白方式。 辛宜刚刚跟他说话的画面在脑海里重播。 眼神躲闪、身体蜷缩、脸红、走神……他在表演“紧张”“兴奋”和“期待”这类情绪时也常用的肢体语言。 ……所以辛宜是趁着戏拍完之前跟他告白? 纪行简无意识地眯了眯眼睛,盯着手里精致的精油瓶,迟迟没有移开目光。 — “你怎么还不发新的帖子?” 辛宜刚准备睡,突然听到李章说话,神经都绷紧了,但他赖在被窝里没动,试图假装睡着了蒙混过去。 但李章火眼金睛,没有给他机会,又说,“别装,我知道你没睡。” 辛宜:“……” 辛宜不得不翻过身来,从床上坐起来,摆出一副很懵逼的表情,不解地问,“……李哥,后天就要杀青了还要发纪行简的黑帖吗?” “他们不回应黑料只告黑,等过段时间网友都忘得差不多了,这时候放点什么黑料还能延续一下黑料的热度。” “但蓝正导演的角色不是已经拿到手了吗?” 李章挑了挑眉,语气莫测,“纪行简代言的产品里有几个品牌方私底下来联络我们了,要是能趁热打铁,说不定真能从纪行简手里抢几个商务过来。” 辛宜顿时有些五味杂陈的,按李章这个算法,他至少要纪行简的黑料发到退休那天。 “……挖不出什么新的黑料了,”辛宜小声地说,“这都好几次了,他现在谨言慎行着呢,哪能天天让我抓到鞭子编排黑料?” 李章面色肉眼可见地有些不痛快,努了努嘴,觉得辛宜说的有点道理,“…你的工作就是干这个,挖不出黑料你就炒炒他以前的那些黑料也行。” 辛宜闷闷地应了一声,砰一声倒在床上。 “……” “……” 好一会儿过去,来来回回犹豫好多下,辛宜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把话说出口了,“……李哥,我以后不想再发纪行简的黑帖了。” “……为什么?”李章从手里屏幕里抬头问他。 “我真的挖不到他身上还有什么黑料了,而且知节哥要是知道我动不动就在网上黑纪行简,知节哥肯定会生我的气的。” “你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 “……可我也不是专业的狗仔啊,”辛宜接上他的话,“我的工作干的本来就应该是助理的活儿。” “不是给你涨工资了吗?” “我不想发黑帖了,你把我工资调成原来的水平也可以。” 李章顿了好几秒,洞若观火地说,“你是不是被纪行简差点摔伤吓到了,觉得是自己的错,心里愧疚所以不想干了?” 辛宜扭过头去看李章,第一次觉得自己和他也是有共同话题的。 李章这下有点无语了,“互相黑来黑去抢资源什么的,在圈内见怪不怪,你以为纪行简的团队就没有在背后黑过别人吗?指不定他们也发过黑我们的营销呢,你以为他纪行简就干干净净了?” “而且这事儿是我找营销公司做的,要是有什么报应,那报应也算在我头上,你心虚个什么劲儿?” “你都干了一年多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我告诉你,公司可不是学校,没有人愿意花那么长的时间等你适应。” “你不干的下场就是辞退,没有下调工资只干助理工作的份儿。” 辛宜一张脸绷得紧紧的,漆黑的眼眸动也不动地看了过去。 上次李章这样说他还是在……辛宜都有些记不清了,只模糊地记得是去年他毕业刚来没多久的时候。李章已经很久不跟他说这么重的话了。 看得出他有些被吓到了,李章又放缓了语气,安抚道,“我刚毕业参加工作的时候也是和你一样,这儿也怕那儿也怕,后来干得多了发现什么事儿也没有,大家都这么干,也没见谁遭报应死了的。” “又不是杀人放火,别想那么多。” 李章看辛宜没那么警惕了,继续道,“你要是不想发,那这两天就先不发了,等你想通了再继续。” “…知道了。” 辛宜含地回答,翻过身去,把枕头底下震了一下的手机拿了出来。 有人给他发了微信消息。 纪行简: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辛宜眼皮半耷拉着,给纪行简回了一个黄色笑脸emoji。 21、杀青酒局 “大家都辛苦了,等会儿拍完杀青大合照,大家一块儿上外面的大巴车,纪老师和许老师请大家去吃饭、唱歌!” 场务拿着喇叭大喊的声音刚落下,现场就响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欢呼声。 纪行简请吃饭,许知节请唱歌,饭店定的是上回他们去过的那一家,ktv就在饭店的上面两层楼,是昨天辛宜和冯明一起商量着定的。 等欢呼声停下了,场务开始组织剧组的人拍大合照。 《似雾似雨》是大剧组,即使到了杀青的最后关头,片场还是有相当多的工作人员在,演员也不少。 纪行简和许知节分别站在c位的杨明烨左右两侧,其余配角也露了全脸,剩下的人员按职务分片站好,辛宜刚挤进经纪人和助理的人堆里,就看到冯明过分灿烂的笑脸。 冯明对他招手,“辛宜辛宜,来我这儿!” 辛宜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李章,才放心大胆地走过去。 大合照拍完,大家都默契地找自己喜欢的演员合照。 在这个时候要合照,演员是不会拒绝的。 演员要拍的合照就多了,和导演和制片人的,和其余演员的,和各组的工作人员的,多得数不过来,大合照一拍完,辛宜就跑去给许知节帮忙拍照。 半个小时过去,许知节的部分终于拍完了,辛宜检查了一遍相册,许知节就差一张和纪行简的合照了。 但不远处,还有三五个工作人员在排队等着和纪行简一起拍照,辛宜悄咪咪混进队伍,排在了最后一位。 纪行简这时候出奇地敬业,没拍好要重拍的他同意,自拍合照完还要他拍的也同意,耐心得有些ooc了。 因此排到辛宜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了。 拍得太多,纪行简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没看清来人的脸就习惯性地伸手去接递过来的手机举了起来。 和其他来合照的人一样,辛宜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此时站在他肩膀前大概四五公分的距离,配合地仰起头等待开拍。 看清屏幕里的另一张脸的那一刻,纪行简刚要按快门的手一顿,偏过头,眉毛轻轻挑起,目光却垂落到了辛宜脸上。 纪行简看他纤长浓密的睫毛扇了两下,清亮的黑眸转了过来,迟疑地问,“……纪哥,不拍吗?” 纪行简没说话,重新看向屏幕,按下了快门。 他刚想按第二次,就听到辛宜急不可耐地开口了,“……纪哥,你方便和直接一起拍张合照吗?到时候发微博用。” 见纪行简没有立即搭话,辛宜以为他有所顾虑,又说,“我p图技术很好的,发出去之前会先给你看发哪张。” 剧组杀青后主演合照几乎是惯例了,尤其是对手戏多的演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关系不和的猜疑,大家都会发合照。 纪行简不咸不淡地回他,“行啊。” 得到了肯定回答,辛宜安心了,“那我们——” 过去拍吧。 这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到纪行简说,“继续拍吧。” 辛宜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看向屏幕。 “靠过来点。”纪行简又说。 辛宜听话地往纪行简的方向移动了两厘米,身体靠过去了,但脑袋还僵持在原来的位置。 在镜头里,两个人之间还是维持在礼貌的合照距离,没有任何变化。 辛宜听到纪行简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紧接着他人就往自己的方向靠了过来。 前后距离被压缩,左右距离被抵消,纪行简腰弯得更低,他大半边肩膀和纪行简的重叠了一小部分,脸也凑得很近。 不至于过界,但姿态比之前的那些合照要亲密得多。 一阵夹杂着些许木质香调的清浅柚子香飘了过来,辛宜眉心下意识跳了跳,是他送的那份精油的香气。 ……纪行简已经打开用了。 “看镜头。” 辛宜被这一声叫得回过神来,眼神重新聚焦看向屏幕。 纪行简点了好几下屏幕,才直起腰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些,纪行简把手机塞进辛宜手里。 辛宜接过手机,顺势问他,“纪哥,精油你打开用了吗?” “用了。” “那你喜欢吗?” 纪行简顿了片刻,神情隐忍而微妙,瞥了他一眼,好几秒后才开口,“……明知故问什么,不喜欢谁会用。” 而且,这天底下到底有哪个alpha不喜欢自己的信息素气味? 辛宜略微得意地哦了一声,他就知道纪行简会喜欢的。 他们住的那家酒店提供的沐浴露统一都是白茶香,但纪行简用的是自己带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都是清新但不会让人觉得冷淡的柚子香,辛宜每天晚上的梦都浸泡这种香气里。 “那我们去找知节哥拍照吧。” 许知节和纪行简关系处得不浓不淡,两个人站在一块儿还是本能地保持了一定的社交距离,在镜头里看着显得有些疏离。 这可能是“简节”cp最后一张正式的合照了,辛宜大着胆子开始指挥起来,“纪哥,你要不要再往右边靠近一点?” 纪行简面无表情地靠过去了一厘米。 辛宜得寸进尺地继续提要求,“纪哥,你能不能稍微再往后站一点?” “纪哥,你笑一下吧。” “纪哥你要看镜头,不要看我……” 虽然只花了几分钟,但纪行简很快就皱眉了,辛宜顺坡下驴说拍好了。 实际上,辛宜拍了很多张,每一张角度都略微有所不同,是他为“简节”精心准备的储备粮。 辛宜拿着照片给两人确认,挑好照片后开始p图,一直到上了车,辛宜才p好,他在微信上把照片发给纪行简。 辛宜:纪哥,p好了,这样可以发了吗 辛宜:超帅的 他盯着[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好一阵子,才收到回复。 纪行简:1 纪行简:发一张不一样的给我,我发微博 辛宜:? 纪行简:你拍了很多张,别以为我不知道 辛宜小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胃疼地挑了张合适的照片发了过去。 他以为事情到此就结束了,没想到纪行简还在追杀他。 纪行简:把我和你的合照也发过来 纪行简:全部 他不通纪行简要他们两的合照干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把所有合照都发了过去。 辛宜好一通忙碌,赶在抵达饭店之前把所有照片都整理好,帮许知节发了微博。 他很有谋略地把纪行简和许知节的合照放在了第一批九宫格c位的右侧,足够显眼,给cp留足想象空间,又不会让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 — 演员以及演员的经纪人和杨明烨几个导演凑成一桌,进了最大的包厢。有李章在,自然用不上辛宜操什么心。 辛宜自顾自找了张桌上人还算眼熟的坐了过去,才刚坐下,身边就有人跟着坐下。 一扭头,他看到冯明冲着自己笑。 “不介意吧?” 辛宜摇了摇头,说当然不介意。 饭店今天被纪行简包了场,饭菜更是从中午就开始准备了,他们才刚坐下,各种菜就源源不断端了上来。 送上来的还有各种饮料和酒水。 相处了三个月,再加上有酒精的加持,桌上的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开始一边聊天一边喝酒一边吃饭。 辛宜喝了两三杯应付了几下,吃得也差不多了,正在想借口起身时,看到李章发消息叫自己过去。 冯明肉眼可见地开始有点飘忽了,见辛宜要走,抓着辛宜问他去哪儿。 辛宜说如实过李章叫他,冯明才松开他的手,还叮嘱他早点回来。 饭店里开了空调,气温不低,聊天声和说话声插着翅膀在饭店的天花板上盘旋,被热的空气包裹了起来,耳边一阵嗡嗡地响。 辛宜七拐八拐才到了包厢门口,给李章发消息说自己到了。 李章很快出来了,两人走到稍微安静一些的角落里说话。 刚走到角落,李章脸上那副醉醺醺的表情就消失不见了,尽管他身上有明显的酒气,眼神清明得和平时没有什么太大差别。 “李哥,怎么了吗?”辛宜主动开口问他。 “蓝正今天也在s市,刚好也要和杨明烨吃饭,待会儿我和知节过去和他们凑个局,”李章条理清晰地说着,“但待会儿制片他们还要上去唱歌,我们没人招待不行,所以你留下来。” “估计他们要闹到挺晚,散场的时候你叫车把他们送回酒店。” “能不能行?” 辛宜还是第一次独立面对这个场面,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但想到以后这样的事情肯定也少不了,总不能每一次都依赖李章,硬着头皮说行。 李章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怕,凡事都有第一次,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顶多就是灌你喝酒,你别真傻傻全喝了,该装醉就装醉,该上厕所就上厕所。” 辛宜又点了点头。 辛宜回到桌上听了冯明半个小时的含糊大舌头初恋故事,才看到李章走到了饭店的中央,扬着嗓子咳了一声,“那个,大家先听我说,大家吃饱了就上楼去唱歌啊,水果饮料全都点好了,想唱多久唱多久!” “哦豁,谢谢许老师!” “许老师大气!” “谢谢两位老师……” 一阵客气的招呼过后,李章才往饭店门口走去,辛宜赶忙摆脱冯明跟了上去。 李章站在门口,用力睁了一下眼睛,见他来了便径直开口,“制片他们已经上去了,在502包厢,你去陪他们唱歌就行。” 辛宜哦了一声,“知节哥呢?” “已经从后门出去了,”李章回他,又说,“要是我们那边结束得早,就回来接你。” “不过也不一定能回得来,蓝正是个酒鬼,指不定这边结束了他们都还没喝完呢。” 辛宜怔了怔,回过神来,哦了一声。 ……肯定是许知节不放心才这么做的。 “包厢里的人都散了吗?”辛宜又问。 “就剩几个演员,他们都有经纪人和助理,喝完就回去休息,不用你做什么,”李章回他,又催促道,“快上去吧,别让他们久等了。” 辛宜推开包厢的门时,里头已经有人唱上了。 他刚要开口打招呼,包厢沙发上就要人朝他招手,“辛宜是吧?进来进来,大家都认识你,不用介绍了,别那么客气。” 演员助理和制片人没什么工作交集,辛宜和四个制片人只能说是混了个脸熟的关系,都算不上有多熟悉。 齐泽这么随和地招呼他,辛宜松了一口气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叫了一声,“齐老师。” 在唱歌的莫寒唱得起劲儿,扭过头给他递话筒,“会不会唱歌?唱两句。” 辛宜摆了摆手,“莫老师,我唱歌跑调,会把你带跑的。” 莫寒大笑了两声,转过身继续投入地唱歌。 包厢里彩灯缭乱地闪来闪去,辛宜看不清齐泽的表情,只感觉到齐泽凑过来挨到了自己肩膀,在他耳边低声,“别紧张啊,就喝酒唱歌,聊聊天。” 说完,齐泽就把满上了的酒杯塞进辛宜手里,“……喝酒总会吧?” 辛宜撩起眼皮,看到坐在侧边沙发上的两位制片人也跟着起身过来拿酒杯,就知道自己躲不开,谦虚地说,“……我酒量很差,酒品也不太好,几位老师不嫌弃我丢人就行。” “喝多了就练出来了,凡事都有第一次嘛,来来来,干杯!”那两人中的一人撺掇道。 剩下的一人也没闲着,撕开嗓子大喊,“莫寒!莫寒!先来喝一杯!” 辛宜和他们碰了杯,在杯底还剩下一口的时候想把酒杯放下来时,齐泽忽然伸手过来把他的杯子抵了回去。 “第一杯,要喝干净点嘛,来,我监督你!” 齐泽捏着他的杯底,辛宜逃不开,“齐老师,我自己来就好!” “客气什么!帮你端个杯子又不算大事。” 辛宜被迫仰起脖子,把剩下的酒给喝光了。 齐泽故技重施,在几人的裹挟来,辛宜连续喝了四五杯酒,等停下来时,齐泽的手已经沉沉压在他肩上,笑着在他耳边说,“许老师长得帅,助理也不逊色,难道你们团队招人要看颜值吗?” 短时间内喝了太多酒,辛宜脑子都不太清醒了,迷迷糊糊地冲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对了,你怎么不出道当演员?”一人跟着问。 辛宜有些羞愧,口齿不清地回,“……噢,我演技太差了,没有导演要。” “那去参加选秀当偶像也行啊。” 辛宜很为难,别过脸对那人说,“…赵老师,我肢体也不协调,不会跳舞。” 齐泽笑了两声,“那真是可惜了。你这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也就只能喝酒聊天了。” 齐泽又问了一些私人问题,问他今年多大,是哪里人,上的哪个大学等等等。 辛宜有些醉了,每个问题都要思考好久才勉强说出一两句话来。 “谈过恋爱吗?”齐泽又开口,“是和女beta吗?” 闻言,辛宜手微微顿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拿酒杯,端起来就喝。 两三杯后,面前的酒杯已经喝空了,齐泽帮他拿了一杯递过去。 只见辛宜没有丝毫迟疑,仰头就喝。 辛宜把那杯酒一饮而尽,他喝得太急,有酒液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莹白的下巴被淌得亮晶晶的,很快他就垂下头去,也不吭声了,脸颊发红,两颊微微鼓起来,一动不动的。 看起来已经喝得有些烂醉了。 “这不挺能喝的吗?”坐在侧边的其中一人打趣道。 另外一人抓了把瓜子嗑起来,笑骂,“非要戳人家小年轻的伤心事干什么?老齐,你这也太不厚道了!” 齐泽试探性地在辛宜面前挥了挥手,“辛宜,辛宜?” 好几声叫唤后,辛宜才仰头,茫然地看着他,“……我,我去上个厕所。” 辛宜晕晕乎乎的,前脚踩后脚地出去了,可能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走到卫生间。 走了这么一会儿,辛宜感觉自己简直一个脑袋两个重,脑仁跳个不停,身体里好一阵燥热,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放过水后在隔间里的马桶上坐下了。 定好十分钟后的闹钟,辛宜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浑浑噩噩之中,辛宜感觉有人架起自己的肩膀,抱着自己往前移动。他想睁开眼睛,然而眼皮像是被胶水黏在了一起,无论怎么睁也睁不开。 …… 吃得差不多了,纪行简和肖礼起身和剩下的几人告别。 才走出包厢,肖礼就从手机里抬头,不痛快地开口,“许知节他们去和蓝正吃饭了。” 纪行简冷着脸,没说什么。 蓝正这么着急要拍新片,难怪毫不犹豫把纪行简给换了。如果时间不那么紧迫,等纪行简这阵风波彻底沉寂,他们还有的谈。 收到消息的冯明赶忙跑去和两人汇合。 纪行简问冯明辛宜是不是也和许知节他们一起走了。 冯明呆了一下,回想辛宜刚刚跟自己说的话,“…没啊,辛宜他跟我说,他要陪几个制片老师他们到楼上唱歌。” “他一个人去?” “…对,”冯明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心虚地说,“许哥他们团队也没有其他人了。” “……我不是叫你看着他吗?”纪行简拧了一下眉,“你不知道陪他一块儿去?” 纪行简表情那么严肃,语气又那么吓人,冯明顿时人都清醒了不少,赶紧掏出手机联系辛宜, 但电话和信息辛宜全都没接。 圈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先例一股脑涌上心头,冯明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发颤了,“…纪哥,要不我回去找一下辛宜?” “把那几个制片的电话给我。”纪行简沉着声开口。 肖礼听得头疼,眼皮没忍住跟着抖了两下,直接把手机递给纪行简。 砰地一声,车门被打开又飞快合上。 纪行简从车里出去了。 车内,肖礼眼神复杂地望向冯明,欲言又止,“他们——” 冯明坐得板板正正的,“……对,差不多就是你想的那样。” 肖礼仰起脖子靠在椅背上,绝望地合上了眼睛。 寒风把纪行简身上那股热气给刮得干干净净,打到第三个时,才有人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制片人莫寒醉醺醺地解释说,辛宜去上厕所了。 纪行简客气地问他辛宜去了多久。 莫寒说记不清了,又说,他们怕辛宜掉厕所,让那个谁谁谁去看了,不过他们两个都没回来。 “他们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我去找、找……” 莫寒一听就醉得厉害,走不走动还是另外一回事呢,纪行简挂了电话,暗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往商场走回去。 冯明连滚带爬地跟上去。 两人翻遍ktv包厢和厕所,都没有找到辛宜的影子,那三个制片人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更不知道辛宜和齐泽去了哪里。 冯明酒早就醒了,心惊胆颤地跟在纪行简身后,听纪行简和别人打电话。 十分钟后,冯明和纪行简出现在商场十二楼的酒店门口。 冯明在纪行简的示意下疯狂敲门。 好几下都没有回应,冯明都已经准备抬脚踹门了,突然听到咔哒的一声响,门把手扭动了一下。 门缝缓缓张开,夹缝里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 纪行简阴沉沉的脸色,明显地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