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妃竟是大学教授》 1. 穿越 一轮血红的圆日斜斜的靠在半山腰染红了半边天,一辆寻常的黑漆马车顺着山路蜿蜒而下,前面是一队穿着盔甲的人马。 这一队人马却不像大户人家出门带着的侍卫,反倒像近几日作乱的贼寇。 不远处的山草丛里隐匿着一队兵马,为首的一身墨色对襟轻绸长袍,只有袖口和领口处绣着暗纹,外面穿着一件札甲。 衣衫虽然低调,但束着头发的玉冠却是只有王爷才可以佩戴的,身后的人也都是恭敬的跟在他身后。 这人正是摄政王章承谕,他前几日领命出宫说是治理南边的水患,实则一直蹲守在这玉华山。 章承谕缺少血色的瓷白色的脸,下颌线线条利落,一双凤眼深邃,正目光如炬地盯着方才路过的一队车马。 山路崎岖,马车颠簸,车檐上挂着象征着宰相府身份的四角灯笼,随着颠簸摇摇晃晃。 车窗蒙着的藕粉色轻纱也趁着颠簸翻转,露出马车里卧着的姑娘。 这姑娘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暗花纱对襟长褙子,内里穿着一件月白的旋裙,袖子微微上移露出一段藕白色的小臂,细白的手无力的垂在软垫上。 细细的弯月眉轻皱着,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章承谕记得今日宰相府千金李相淑出门上山礼佛,为自己久病卧床的祖母祈福,想必这马车里卧着的姑娘就是了。 看来宰相千金是遇到贼寇劫持迷晕过去了。 章承谕紧了紧手中的缰绳,嘴角微微扬起,正好卖宰相一个人情。 他招了招手,示意身后的人冲下去把这对人马一网打尽。 章承谕原本正愁着怎么拉拢宰相到自己的阵营,如今大好的机会递到了自己手前,他必定是要好好把握住的。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惊得原本大摇大摆走着的贼寇纷纷拉紧缰绳,逼着马儿停下来。 这群贼寇的首领瞪着一双乌黑的眼睛巡视着,刚刚看见从山崖上冲下来的章承谕,一只冷箭就飞射而来,正中眉心。 首领身子一歪摔下马去,周围的小将看着首领被杀顿时乱作一团。 章承谕带着手下久经风霜的将士毫不费力地将他们一网打尽,还不忘留下几个逼问他们为何劫持宰相千金。 “大人,大人饶命啊大人!” 留存着条性命的小将被章承谕身边的侍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嘴里拼命的大喊着:“我说,我什么都说!” “还望大人饶我一命!” “你说了我便放你一马” 章承谕冷冷开口,居高临下的看着被压在地上的人。 “小的,小的是受命劫持的,小的只知道有人要取宰相千金的性命。其他的一概不知啊!” 这人本就是贼寇里不知名的一个小将,章承谕手下的人随便一吓,就害怕的不得了什么都招了。 章承谕看了眼不远处的马车,摩挲着手上戴着的玉扳指,想到前几日听闻的信王暗中拉拢宰相未果,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宰相大人,如今你真的要好好谢谢我了。】 章承谕心情很好地想着。 若是信王成功将他的女儿掳走,也不知宰相会如何定夺。 章承谕在心里胡乱想着,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 章承谕骑着马靠近马车,用剑鞘轻轻撩起藕粉的轻纱。 里面卧着的姑娘皮肤娇嫩,虽是躺在垫着软垫的椅子上皮肤却还是因为颠簸磕碰而微微泛红。 章承谕的目光从李相淑的脸上移开落到她腰间挂着的玉佩上。 上好的羊脂白玉制的凤鸟佩,玉质温润细腻,透雕凤凰展翅,凤尾卷云纹细腻如丝,系着月白丝绦底端垂着小小玉珠。 正是宰相最小的千金李相淑最喜戴的玉佩。 这还是先帝在世时赐给满月的李相淑的,章承谕自己也有一个相似的,不过他的是盘龙纹。 还是宫里的师傅做的一对。 章承谕放下轻纱,唤来自己的亲信。 “将她好生送回去,亲自送进宰相府里,免得节外生枝。” 吩咐完,章承谕又拨了一小队人马一同护送李相淑。 领了命的亲信骑上马在马车前面引路,负责护送李相淑的人马紧跟在马车后面。 章承谕还有皇命在身,带着剩下的人马先行一步,一路奔驰到大新门前。 章承谕的亲信玄七则是上了马,带着马车慢慢往京城走去。 因为有章承谕在前面开路,反贼都被擒拿,一路上倒也是平安。 玄七轻车熟路地找到宰相府,轻叩门环三下。 守在门内的护院听到叩门声,轻轻拉开一条门缝,透过缝隙看到了立在门前的摄政王亲信连忙将门打开将人请进来,又派人去院子里寻老爷。 守在院子里的宰相李英叡听到门房来报摄政王亲信来了,心里疑惑但还是急忙赶过去。 见到亲信,李英叡扬了扬眉,隐在宽大衣袍下的手不地断拨动着檀木珠串,不明白摄政王亲信为何深夜来访。 他心里还在担心自己的小女儿,如今世道不安稳,她还偏要上玉华山去祈福,怎么劝都没用。 他没办法只好多派一些护卫跟着,结果到现在也还没回来,信王造反外面乱成一团也不知道他的小女儿现在如何。 “宰相大人。” 亲信看着额头上沁着细密汗珠的李英叡,心里明白他是担心自己的女儿,赶忙弓腰行礼又一面伸出手臂指向自己身后的马车。 “令千金在玉华山上遭遇贼人,王爷恰好路过救了令千金一命。” 李英叡朝后看去果然看到自己女儿早晨出门时乘坐的马车,也顾不上什么礼节抬起衣摆就冲下台阶。 他先是掀开那层藕粉轻纱看到自己女儿安安稳稳地躺在软座上,看上去没有受什么伤,他的心才安下几分。 李英叡一面命人将马车牵进宅院,一面又感谢着摄政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臣,多谢摄政王相救小女。” “大人不必多谢,小人先行告退了。” 说完他就转身上马离开。 宰相一直看着摄政王亲信离去才重新回到府里,招呼着小厮去请郎中来。 也不知着摄政王安的什么心思,宰相目光深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凝香院正屋次间里一张六柱黄花梨架子床,三面雕刻凤凰戏牡丹,描金点翠,流光溢彩。 正面月洞门挂桃粉色软烟罗纱帐,垂着珍珠串成的流苏,如今被铜鎏金的帐钩勾起露出里面卧着的紧闭双目,一双细眉微微颤动。 朦朦胧胧间李相淑听见一道女声一直在呼唤自己,她想睁开眼睛看看却怎么也睁不开双眼。 “女儿,女儿你快醒醒啊。” 李夫人看着她丈夫走进来用手锤了他一下,气的咬着牙狠狠地说着:“我早说了多派一些人跟着去,实在不行你就告假一同跟着去,你偏不听。” 李英叡根本不敢还嘴,任凭自己夫人发泄情绪,只用手揽住夫人的肩轻轻拍着以作安抚。 李夫人被李英叡揽着不好继续打他,也因为他的安抚心情平定了一些,瞪了他一眼又去招呼刚刚被侍女领进来的郎中。 “大夫,你快看看我姑娘到底怎么了,怎么一直醒不来。” 郎中放下医箱,隔着轻纱将手放在李相淑的手腕上,另一只手抚着白花花的胡子,皱着眉沉思。 “令千金应是被人用迷药迷晕,那人剂量下的大了些,她才迟迟没有醒来。” “只是迷药有伤身体,草民开一道药方,吃上几日便无大概。” 郎中收回手,走到外间接过小厮递来的狼毫在黄花梨素面书桌上铺着的宣纸上写下药方,又递给身旁候着的侍女,吩咐着:“这迷药有伤小姐身体,按照这个药方吃上几日便可恢复身体元气。”这边正命人煎药,次间里李相淑缓缓睁开眼,入目的先是床顶上以紫檀木为骨,牙板透雕双凤穿牡丹的承尘。 四角垂着珍珠络子与绣蝶流苏,尘上嵌着螺钿折枝花卉,微光流转。 再一偏头李相淑便看到扶在床榻旁握着水色秀花手帕的妇人正掩面揩泪。 一头青丝轻挽成流云髻,鬓边松松垂着两缕软发,髻上横插一只碧玉镂空牡丹簪。 李相淑有些发愣,她记得自己原本走在回家的路上,一偏头是刺眼的白光,怎么再睁开眼就是这古色古香的环境。 面前这位夫人又是谁? 李夫人刚一放下手帕就看到李相淑正着一双杏眼愣愣地看着自己,忙惊喜地从床榻旁的矮凳上起来,一脸喜色地去扶要起来的女儿。 “好女儿,你可算醒了。” 李夫人将李相淑扶起来,又去拽傻站在一旁的宰相,心里因为埋怨他没有多派些人护住女儿还在生他的气。 李相淑呆滞地看着面前妇人的脸,眼里泛上泪光。 这人长得和自己妈妈好像,李相淑心里想着也下意识的喊了出来:“母亲。” 李夫人看着女儿眼含泪光地唤着自己,只以为她是受劫难之后还在后怕。 她千娇万宠下长大的女儿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李夫人应下李相淑的呼唤,好似春山的黛眉轻轻皱着,因为心疼女儿受了伤害眼里面也泛着泪光,一脸慈爱疼惜的看着李相淑。 “囡囡,身上可有不舒服的?” 李夫人担忧地问着,手轻轻握着李相淑的双手。 李相淑刚想说没有,却一阵头疼,她抽出手来扶住太阳穴口,疼得她眼泪直流。 一段陌生的记忆涌进自己的脑海里,一阵耳鸣,头晕目眩,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 李夫人看着她疼的眼泪都出来顾不得形象,扯着李英叡的衣袖让他快些再去把郎中请回来,又一面手足无措的安抚着李相淑。 所以她这是穿越了吗? 李相淑默默消化着刚刚加载出来的记忆,她好像是穿越到了一个历史上没有的朝代新朝。 刚刚面前的女人,是原身的母亲,只是怎么和她原本因为意外去世的母亲长得那么像。 李夫人看着自己女儿呆呆坐着也不说话,愣愣傻傻的表情,心急如焚:“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看着像是傻了一般。” “莫不是被迷药伤了脑袋?” “别胡说,郎中都说了静姝身体并无大概。” 李英叡忙宽慰自己夫人,让她放下心来又侧过身子让还没走出凝香院又被请回来的郎中看诊。 郎中又仔细察看了一番,简单问了李相淑几个问题才躬身向着两人回道并无大概,这才被侍女带着领出院子。 折腾了这一番李相淑才彻底确信自己确实是穿越了,来到了新朝。 此时新帝刚登基不久,新创了年号,今年是武安元年。 面前衣着华贵的是自己的父母,自己则是当朝宰相最小的女儿,上面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虽然说这身份好是挺好,但是穿越的不都是什么特工、杀手,怎么她一个大学教授也能穿越。 李相淑感到有些头疼又有些心累,她隐约记得当时看到的强光好像是一辆失控撞过来的汽车,想必自己在原来的世界可能已经死了吧。 “母亲,我有些累了。” 李相淑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自己已经死了又穿越了的事实,自己旁边的两人又因为担心自己的身体迟迟不肯离开,李相淑只好借口自己想要休息支开夫妻两人。 “那你好生休息,我和你父亲先回院里了。” 李夫人柔声应下,温柔的替李相淑掖好被角,转头就瞪了李英叡一眼,一歪头理都不理他就走了。 李英叡嗅着空气里留的余香讪笑一下,只说了一句先回去了便离开了李相淑的院落。 2. 赐婚 “姑娘,我替你将纱帐放下来,” 一位穿着水色棉布窄袖罗裙,头上梳着双丫髻仅插着一只银钗的侍女,抬手将勾着纱帐的鎏金钩放下来收在床两侧。 又整理好纱帐,吹灭床侧灯几上放着的蜡烛才退出次间回到耳房守夜。 李相淑听到关门声才重新坐起来,回想着穿越来的事情。 在现代她出生在一个圆满幸福的家庭,父母恩爱,因为自己是独生女的缘故极宠爱自己,只是可惜前不久他们都因为意外去世了。 李相淑想到方才见到的李夫人也就是自己现在的母亲,和自己在现代的妈妈生得一模一样,她的眼眶又有些濡湿。 “其实穿越来了,也挺好的,自己又有父母了。” 这般想着李相淑又躺回床上,思考起现在的处境。 按照原身的记忆,此时新帝刚刚登基,根基不稳。 新帝的大皇兄也就是如今的摄政王权倾朝野,是实际的掌权者,也有不少人因此攀附摄政王。 而新帝脑子似乎不太灵光,傻乎乎的,却是至纯至善之人。 摄政王虽有谋略,心却又冷又狠,被称为活阎王。 李相淑的父亲是当朝宰相也是当今朝中吵得最狠的两派一直在争得力量,哪一派的到了宰相,哪一派就更有威望。 毕竟她的父亲如今也是历经三朝的宰相。 她想到自己醒来之前听到郎中说的自己是被迷药迷晕,心里已经猜出一二,想必是有人算计自己父亲不成这才将主意打到了自己头上。 原身也是,本身就在风口浪尖上还偏偏要去玉华山祈福,就不能等时局好上一些。 不过若是原身没有去玉华山没有被迷晕或许自己也不会穿来了。 李相淑在心里琢磨着,本就疲倦的身子更是因为脑力得消耗而感到困乏,不一会儿就借着月光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阳光透过窗纸映进次间里,穿过薄薄的桃红色青罗烟软纱照到铺着茭白席的床榻上。 李相淑裹着身上盖着的月白色百蝶穿花软纱云锦被翻了个身,头埋进臂弯里躲着照进来的日光。 侍女缓步走进来绕过六折花鸟围屏来到床前,轻声唤道:“姑娘,姑娘。” 李相淑懒懒的应了一声,头埋的更深了一些,手抓着被子将头盖起来也不管会不会闷热。 她现在还困得紧,昨晚想得多也不知道何时睡的。 “姑娘时候不早了,已经辰时了。” 侍女一面说着,一面轻轻掀起纱帐,声音柔和。 “夫人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早餐就等着你用餐了。” “嗯?” 李相淑听到早餐二字,感受到腹中饥饿感,这才想到自己昨夜里就没有吃饭现如今不饿才怪。 她又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顺着侍女从床上坐起来,双眼还有些迷离意识也还在慢慢回笼。 李相淑干脆任由着侍女伺候着自己洗漱,待到洗完脸她才彻底清醒过来,回绝侍女要为自己更衣的意图,接过侍女递来的衣服。 她还是不好意思让别人伺候着自己穿衣。 只是李相淑拿着衣服穿上又脱下,琢磨半天还是没搞明白怎么穿,只好让侍女替自己穿好衣服,再为自己梳妆。 她虽有原主的全部记忆,样貌性格甚至习惯都和原主差不多,但原主自幼娇养从未自己穿过衣服,所以她也不会。 但李相淑心里有数,她毕竟是来自新时代积极向上得好青年,不习惯也不想让别人伺候着自己。 尤其是穿衣这一点,所以细细观察着侍女是怎么给自己穿衣的。 待到一切都收拾妥当,李相淑带着侍女一路匆匆忙忙的赶过去。 李相淑和母亲一同吃着早饭,正嘻笑着就突然听见李英叡的声音。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李英叡一面脱下官帽递给一旁的侍女,官服也不换径直坐在李夫人身旁。 “你女儿夸百合粥好喝呢。” 李夫人笑着说道,接过大丫鬟手里的碗亲自给他盛了一碗。 “静姝一向爱喝这百合粥,自然觉得好喝。”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威北大将军救驾有功,皇上欲设宫宴嘉赏功臣。” “恰好明日皇后摆百花宴,皇上就将宫宴设在了同一天。” “威北大将军?” 李夫人轻轻颦了眉,心里疑惑,昨日里送自家女儿回家的确是摄政王的亲信。 救驾的难道不是摄政王吗? 李夫人一脸狐疑的看着自己的丈夫,而李英叡只是摇了摇头。 李相淑坐在一旁自是看到了母亲疑惑的表情,又看了看父亲摇着头一脸凝重的样子,立马就猜出来救驾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你明日带着静姝一同去。” 李英叡吃着早餐同李夫人说着,又细细嘱托了许多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来一些。 他不知道当今圣上为什么说救驾的是威北大将军,但他看明白了这摄政王是假意和皇上闹矛盾的。 要不然信王也不敢造反让新帝直接一网打尽,必定得暗地里作妖。 他下了朝就派人去递了帖子说改日上门拜谢摄政王。 一日过得很快,李相淑觉得自己也没有做什么,睡了两觉便到了。 今日因着要去参加百花宴和宫宴,李相淑穿了一件月色交领冰纱短衫,外罩一件浅碧薄纱短甲。 下着藕荷色暗花马面裙,裙边绣着金丝蝴蝶,行动间似白蝶舞动。 除去身上穿的这一身,又带了一件天青软罗烟直领小袖纱衫和一条浅碧轻薄褶裙,以及一条月白软罗烟披帛。 李相淑和母亲一同上了马车没多时就到了宫里,在东华门外李相淑随着母亲一同下了车。 早已等候着的女官上前来引着李夫人和李相淑行至长春宫。 宫规森严,李相淑纵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跪拜之礼也不敢不跪,随着母亲一同跪拜当今皇后。 皇后笑着免了两人的礼,又命人赐座。 李相淑做了没一会就觉得无趣,拿起紫檀浅雕高香几上的点心,小口吃着。 皇后看出了座中的未嫁千金面上虽不显,但多多少少都有些坐不住了就赶她们出去到御花园去瞧瞧摆的宴席。 这正合李相淑心意,随着几位千金一同起身行礼告退后,她便在御花园里逛起来。 如今正是初夏天气刚刚热起来,诸家太太小姐都换上轻薄的衣衫,青罗软纱落在各色开的正艳的花丛里引得蝴蝶流连其间。 李相淑伴着身边的侍女绕开人群走在鹅卵石小路上,裙摆轻轻掠过地上开的正艳的蜀葵,清香萦绕鼻尖,沁人心脾。 她刚穿过来虽有原身的记忆但还不太适应,所以避着人群循着偏僻地往万春亭走去,却不想迎面撞上了从万春亭过来的摄政王。 只见他一身石青云纹纱袍,外罩淡紫暗花软衫,腰束玉带带着一块羊脂玉盘龙纹玉佩。 瓷白的脸上眉骨锋利,眼窝微陷衬得褐色的眼眸更加深邃。 这双眼睛此时正锐利的盯着李相淑,眼神似寒刀藏于锦缎。 李相淑不敢多看沉下目光,微微屈膝,口中轻声说着:“臣女,见过摄政王。” 章承谕微微低头看向毕恭毕敬的李相淑,薄唇轻启,嗓音低沉:“免礼。” 李相淑直起身子,抬头看着章承谕,一双眼睛清澈透亮。 她记得母亲今早说过救了自己的是摄政王,便又微微屈膝向着章承谕致谢。 “臣女,多谢王爷昨日相救。” 李相淑字字有力,不卑不亢。 章承谕挑了挑眉,他听闻宰相幺女性格娇纵,今日见到的倒是乖巧感觉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举手之劳。” 他随意回道,也不再多言擦过李相淑径直离开。 若不是救了李相淑有利于拉拢宰相,以他的性子是万万不会出手相救的——他没有那么多的善心。 李相淑看着摄政王离去的背影,眸光深沉。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社会只有世家子弟、达官显赫的子嗣才能入朝为官,寒门子弟哪怕再优秀也报国无门。 寻常人家更是连读书都难,只能靠着农耕,土地又被贵族 垄断更是贫苦。 如果借着摄政王的权势呢? 能不能改变他们命运…… 其实李相淑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要为天下付出自己一切的人,她只是觉得这个社会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实在压抑,时人实在愚昧。 她看不下去。 李相淑看着章承谕的身影越来越小才收回目光不在多想,继续朝着万春亭走去。 没多时便到了万春亭,随着宫里女婢的引导入席落座。 李相淑周围坐着的不是皇上身边红人的家眷就是达官显贵的女儿,这些人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近几日发生的事情。 她并不言语只一味的吃着面前的饭菜,耳朵却保持着警惕听着这群世家千金说的话。 “你不知昨日里我哥哥房里竟出了一个贼人,不偷别的只偷书房里的书。” “这人怕不是蠢的?偷书有什么用?” “怕只是没什么见识,以为世子屋里的都是好东西吧。” 这话一落下,一桌子的世家千金顿时哄堂大笑,手帕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身子。 李相淑端起一盏茶水,掩面挡住自己脸上的不解与嘲讽。 书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是珍宝,虽说他们没有资格科考,便是参加了乡试也是过不了的,但也总归也算是有盼头。 茶盏放下时李相淑面上也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 一群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世家小姐哪里懂得贫苦忍的生活。 上辈子李相淑的家也不算富裕只能说是小康之家,日子过得顺遂但也有遭受不公无处伸冤得时候,更何况贫苦之家还是生在这封建王朝的贫苦家庭。 日头西斜,清风渐起,这些世家千金穿的衣服都是清凉薄纱,躲在凉亭里风一吹便有些寒意。 宫宴也快开始了,各家千金都跟随着侍候着的婢女前往预备好的厢房更衣,前往宫宴。 一身明黄龙袍的皇上端坐在厅堂上坐正中,旁边伴着一身真红织锦龙凤大袖衣的皇后,面容端严。 李相淑随着女官落座到李夫人旁的花梨木八仙桌,坐下后扫视着宴席上的世家大族,目光停在坐在皇上右侧的摄政王身上。 章承谕一袭深绛色暗花纱蟒袍,四爪金蟒隐于云纹之间,腰束玉带坠着一个羊脂玉盘龙玉佩系以玄色鎏金络绳,坠两颗墨玉珠。 他感觉到坐下的目光看过去,视线与李相淑的目光交织于空中。 李相淑眨了眨眼没有半分被发现的尴尬,冲着章承谕微微一笑,随及低下头去若无其事的继续吃饭。 章承谕看着她若无其事的吃饭,心里莫名的有些不爽,端起手边的云纹犀角杯将里面酒水一饮而尽。 宫宴上觥筹交错间,丝竹忽歇。 “昔年先帝在时,曾与宰相定下指腹婚约,欲将其千金许配摄政王。” 皇上望着座下的宰相沉声缓缓而言,眼里带着帝王少有的信任。 “今日风和日丽,百花呈祥,朕便秉承先帝遗愿,当众赐婚:宰相之女李氏,赐婚摄政王,择吉日行大婚之礼。” 一言落,满殿寂静。 李英叡最先反应过来,慌忙携女离席跪拜。 李相淑垂眸敛衽,轻轻伏身:“臣女谢陛下天恩。” 她的姐姐已经嫁作人妇,只有刚刚到适婚年纪的李相淑合适。 一旁摄政王亦缓步出列,躬身领旨,声线沉冷:“臣,领旨谢恩。” “免礼。” 皇上面上带笑,冲淡了几分原本的端严,语气也柔和了少许:“此事既定,便交由礼部筹备大婚事宜,务必隆重周全,不负先帝期许。” 礼部的人忙起身领命。 李相淑随着父亲回到坐席,目光沉沉地看向章承谕。 原身记忆里并没有这一桩婚事,不过如此一来倒是好借摄政王的权势了。 李相淑收回目光移到自己父亲身上,却见他皱着一对浓厚的眉毛,漆黑的眼眸里是溢出来的担忧。 现在李英叡必须是站在摄政王这边了,他原本是想躲避朝堂纷争求一个安稳,如今却不得不站在风口浪尖里。 3. 大婚 李相淑沉下目光,如今皇上赐婚自己与摄政王,她父亲必定是和摄政王绑在了一起。 只是摄政王如今权势滔天,又和宰相联姻,皇上就不怕威胁他到自己的位置吗? 李相淑不由得又想到了今早她母亲问父亲的话,为何救驾的是威北大将军,她隐约地琢磨出来摄政王和皇上的关系或许不像表面看到的这般剑拔弩张。 在抬起头时看到的是一群沉迷于酒肉的世家子弟,李相淑眼里闪过嫌恶。 她对面坐着的是永安侯世子,此人身体宽大,脸上横肉纵横,正一脸色眯眯地望着面前跳舞的舞女。 不只是永安侯世子,在座的不少世子少爷不是在饮酒作乐搂着娇艳的侍女一脸色相,便是如永安侯世子一般色眯眯的盯着舞女。 一群只知道寻欢作乐的少爷哪里知道什么人间疾苦,万不敢想以后他们继承父亲的职位之后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李相淑想到从原主记忆里看到的因为新国常年积弱边境混乱。 先帝也并非明君,战乱灾荒频发,民不聊生。 不知道是不是穿越前她国家的教育太正了,李相淑想要改革朝政改变时局的心理更重了几分。 又过了没多久宫宴便结束了,李相淑随着母亲顺着来时的路一同乘坐马车回去了。 累了一整天的李相淑回去简单梳洗了一番,上了床倒头就睡。 第二日圣旨变下来了,婚期定在三月后,摄政王和宰相千金的婚礼规格极高,有不少东西需要添置。 送走了宫里送旨的天使之后,李相淑随着母亲用过早膳,在自己院子里换了一身衣服就跟着李夫人出门添置嫁妆。 途中李相淑掀起窗边的轻纱朝外看去,正见着一个学堂在不远处,还有朗朗的读书声传出来。 李相淑心里疑惑既然有学堂为何普通人家读不了书,考取不了功名。 她放下轻纱偏头看向李夫人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李夫人也没有嫌麻烦,怪罪她问这种问题,反而耐心解答:“这学堂是只有世家大族才上得起的,一般人进不了的。” 说完她有思索了一番继续说道:“其实也有私塾,不过价用极高只有富甲一方的商人才上得起,不过他们不能参加科考。” 李相淑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呼:“那他们普通人呢?一点书也读不了吗?” 李夫人看着女儿吃惊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掩面轻笑,不过笑归笑她还是解答了李相淑的疑惑的。 “是这样的,普通人家是读不了书的,所以更不用说去参加科考了,乡试都是过不了的。” “你父亲之前向先帝进谏,希望广设学堂让百姓读书被先帝一口否决了。” 说到这里,李夫人面上带上几分失落,若是当时先帝采纳了宰相的谏言,也许百姓如今就不定如此贫苦。 也就不会有战乱和流离失所的百姓了。 李相淑凝眉,心里对于这个朝代的愚昧落后感到震惊。 她都不需要多加了解就知道新朝如今必是积贫积弱,内忧外患。 朝中缺少才人,百姓也难以维持生计。 只是如何才能改变? 李相淑想到了摄政王,他不是权倾朝野,自己三月后又要嫁与他,何不利用他的权势去改革? 正好她生前是大学老师,更是受过了新时代素质教育的人才,穿越之前的改革措施理论研究用起来绰绰有余。 想到这里李相淑皱着的眉舒展开来,面上带上喜色。 李夫人看着她一会苦着脸一会又笑盈盈的,忍不住笑骂:“想什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李相淑抱住李夫人的胳膊,头靠着她的肩,撒娇道:“没什么母亲,就是突然要嫁人了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说到这里,李夫人变了变脸色,她舍不得让自己的女儿嫁进摄政王府。 虽有滔天的富贵权势却也凶险,不知道多少人躲在暗处偷摸的来上一箭,还处处受约束比不得在宰相府里自在。 但皇命难违,臣子只能接旨。 岁月倏忽,不过弹指间,婚期已近。 此时已经入秋,气温却还没有降下来,天气爽朗,火红的太阳高高挂着。 李相淑丑时就起来梳洗打扮,辰时接亲的队伍到了,她也梳洗装扮好了。 李相淑着浅粉衬里秀细密折枝花卉,外套一件大红织锦妆花缎大袖,宫里秀女一针一线绣出的鸾凤纹,袖口和衣襟处镶赤金金边,以璎珞点缀其间。 皇后钦赐的霞帔从肩头垂至膝下,绣有金线鸾凤,坠碧玉流苏。 下身穿着一条大红妆花裙,织金海水纹。行走时流光婉转。 李相淑盖着红盖头,一手端庄的落在腹间,另一只手由女官搀扶着她走进厅堂。 早已候在厅堂里的章承谕身着正红妆花云蟒袍,袍身绣四爪金蟒,蟒纹盘踞于祥云缠枝海棠之间。 下摆绣海水江崖纹,衣襟、袖口镶赤金窄边,缀细碎珊瑚珠络。 外罩一件薄纱红袍,腰束鎏金嵌白玉玉带,玉带雕云纹瑞兽,腰间悬一枚羊脂白玉龙凤佩。 见着缓步走出来的李相淑,他忙从女官手里接过李相淑的手,与她一同站到宰相夫妇身前。 李夫人看着要出嫁的女儿眼含热泪,从手腕上退下自己带了多年的汉白玉手镯,拉过李相淑的手给她带上。 隔着一层红盖头,李相淑忍不住红了眼,三个月的时间里她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也早已将他们视作自己的亲生父母。 如今要分离,李相淑一时间有些不舍,心里酸酸涩涩涨的难受。 章承谕垂眸看了李相淑一眼,红盖头挡住了她的表情,章承谕看不真切但他感受到了李相淑的手发凉在微微抖动。 他难得的流出怜惜之心,下意识地握紧了李相淑的手,拇指轻抚她的手背以作安抚。 李相淑身体一僵,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章承谕好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心情。 也许因为章承谕照顾她的心情,她原本因为嫁进王府,嫁给一个陌生人而不安的心安定了不少。 或许是良人呢…… 待到李相淑上了花轿,李相淑才抽出手拿着手帕擦了擦方才流出的泪水,强忍着泪水勉强的笑着。 至少有势可借,李相淑在心里宽慰着自己。 花轿抵达摄政王府,鞭炮齐鸣、鼓乐喧天,摄政王亲手接过下了花轿的李相淑领着她一路走进正厅,依据礼制行三拜之礼。 礼毕,内侍高声宣唱,皇帝、皇后赏赐的珍宝送入府中,满座宾客起身恭贺。 章承谕招呼着宾客前往设在前庭和花园里的宴席,而李相淑则随着女官走向正屋次间地床榻上坐下。 待到宴席散去,章承谕来到正屋已是亥时,他轻轻推开贴着囍字窗花的雕花木门就看到李相淑带着红盖头端坐在床上。 章承谕缓步上前,轻轻撩开红盖头,李相淑的容颜这才露出来。 李相淑面上薄施脂粉,眉如远山含黛,眉心贴一枚珍珠花钿,朱唇轻点胭脂。 头上梳着牡丹同心髻,两侧的鬓角梳得圆润贴服,金丝串珠缠绕发间。 发髻正中戴九凤朝阳小凤冠,两侧点缀一对衔珠金凤钗,两侧鬓角点缀着小蝴蝶金饰。 章承谕一时间有点晃神,看着李相淑望向自己的明亮清透的眼睛,身体一僵面上露出几分尴尬。 “王爷。” 李相淑怯生生的叫道,起身朝着章承谕行礼。 章承谕点点头,移开视线不在看李相淑,在脑海里搜罗着话题。 他没接触过多少女人,一般贴上来的人都是带着目的,还有被有心之人送上又或是爬上他的床的女人。 他一向是没有什么耐心的,但是面前是自己的王妃,自己的娘子,他不想吓着她,她再去找自己父亲告状。 免得影响他拉拢宰相大人。 “你饿了没有?” 章承谕沉声问道,视线重新移到李相淑脸上。 “我不饿。” 话音刚落李相淑的肚子就叫起来好似在抗议她忽视自己的饥饿。 李相淑面上有些尴尬,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耳尖飞红。 “我,方才侍女送来了些糕点,我吃了一些的。” 李相淑的意思是她吃过了一些糕点并不算饿,但章承谕只觉得她是不好意思。 “我叫小厨房送些吃食过来。” 章承 谕说完就移步到外间推开房门,吩咐候着的侍女去小厨房取些吃食过来。 李相淑看着章承谕离去的身影,心里有些诧异,她原以为摄政王是个冷面狠心之人。 可是如今看来倒也并非如此,还是挺贴心的。 李相淑正在心里胡乱想着就见章承谕回来连忙起身,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尴尬的站着。 章承谕看着她眨巴着的大眼睛,心头涌上一个疑惑,自己的妻子怎么一直在勾引自己。 可是他们并不熟识,他也不知道李相淑是否愿意和他行圆房之事,可是也不能刚成婚就分居不然她必定会受到外人耻笑的。 思及此章承谕琢磨着语句开口道:“你年纪尚小,今夜我们饮过合卺酒,待你填饱肚子之后便睡下吧。” “我再去寻一床被子。” 说完章承谕拿起桌子上的合卺酒递给李相淑,自己也拿起一杯。 李相淑接过酒杯和章承谕行完合卺礼,侍女也将吃食送了上来。 李相淑看着一桌子珍馐撇了章承谕一眼,见他坐下才紧随其后坐在凳子上拿起筷子迫不及待的吃起来。 章承谕看了一眼幸福的吃着饭的李相淑,眼睛微微眯起,脸颊鼓鼓的带着红晕。 不过还只是个小孩罢了。 章承谕在心里想着,莫名有些愧疚。 他比李相淑大了十岁。 他收回目光走到角落里放着的箱子处,从里面拿出来一床崭新的被子铺在床上。 整理好一切的章承谕坐在床上盯着李相淑用饭的背影这才注意到她头上沉重的首饰,他重起身站到李相淑身后,抬手取下发髻两侧的金凤钗。 李相淑一惊身躯一抖,她回头看向手里还拿着金钗的章承谕,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是在给自己卸掉首饰。 李相淑感到有些尴尬,冲着章承谕嘿嘿一笑转过身去加快了进食速度,担心章承谕等急了。 章承谕耐心的帮她卸着头饰,松了发髻,并不知道李相淑以为自己是等她吃饭等急了,在催她。 等到她吃完时章承谕也替她将发髻松了下来,李相淑顿时感觉头轻松了不少,她满意的看向床。 本想直接扑向温暖舒适的床,在动脚之前突然想起自己嫁人了立马停住脚步看向章承谕,心里面七上八下的。 虽说床上有两床被子,但毕竟是在一张床上,这可是她第一次和男的一起睡觉! 李相淑一步一步地挪过去,坐在床沿上脱下鞋袜,一双眼睛看着章承谕。 章承谕看到她的手放在腰间才反应过来她这是要更衣忙转过身去,李相淑忙脱下衣服钻进最里侧,紧闭着双眼劝自己快些睡去。 章承谕看着躺在床上只露出一张小脸的李相淑,心里柔软了一块,好像从此他也有人相伴了。 他虽身为皇子但母亲并不受宠,幼时日子过得很苦直到被太后捡去,他原以为自己可以过上好日子却不想是另一个深渊的开始。 李相淑躺在床上想着今晚的事情,感觉摄政王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冷血无情是位活阎王,他还挺温润有礼的。 正想着李相淑就感到身侧暖了一片,虽是隔着被子但暖意还是传了过来,她强迫自己忽略身旁的人,没一会就沉沉的睡去了。 — 秋意渐浓,李相淑逐渐熟悉了在王府的生活,也许是因为身为王妃消息更为灵通。 她在婚后才知道原来新朝的大部分百姓一辈子都只能务农,就连经商的都只是少数。 这也不是因为新朝重农轻商而是因为百姓跟没有启动资金,无力支撑过多的商业活动。 因为和章承谕熟悉了许多,她如今也明白章承谕一心想要改革,只是迫于缺少谋士加上朝中守旧派势力雄厚,他不得不一拖再拖。 也许自己可以做些什么呢? 李相淑心里想着,忽然面露喜色,她怎么能忘了自己原本的职业! 她可是大学老师呀,不如将现代的理念引入这里的教学呢? 说干就干,李相淑立马命人拿来笔墨纸砚,在纸上写写画画。 既然底层的百姓没有谋生之路那就开设义学,引入学分制与实习制,教授他们技艺,让他们得以谋生。 4. 死对头 清晨阳光正好,从雕花木窗照进明间铺着织金绒毯的花梨木地板上,一只狸花猫正窝在地毯上晒着太阳。 李相淑斜靠在紫檀描金宝座上的引枕上,右手持一只狼毫在手边的五色笺上写着什么,一手小楷娟秀工整、清丽秀雅。 “娘娘,王爷回来了。” 随着李相淑从娘家嫁进来的侍女秋华推开房门缓步走进来,走近李相淑身边通报道。 李相淑闻言放下手中的狼毫,转了转眼睛,细细思索着方才想的计划是否行得通。 章承谕退下官服就火急火燎的赶去毓秀院,他刚一回来下人就来报王妃有事寻他。 他一脚迈进院门拦住了通报的下人悄默默的走进明堂,入眼的就是李相淑轻皱的眉头,一张小脸苦哈哈的藏着心思。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章承谕走到李相淑旁边隔着一张八仙桌的紫檀描金宝座上坐下,一只胳膊支在八仙桌上。 李相淑回过神来,有些错愕地看向章承谕,回想过来自己命下人让他回府就来找自己有事与他商议。 李相淑拢了拢袖口,琢磨着语言,吞吞吐吐地说着:“我这几日不是多有听闻百姓得以维持生计,流民增多,想为夫君解忧。” 章承谕看着李相淑一副我都是为了你着想的样子,心里就想笑,这几月他早已将李相淑看了个通透。 养尊处优的娇滴滴的宰相千金,虽然娇纵却也单纯善良。 “你有什么法子可以给我解忧?” 章承谕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去,一双凤眸微微上挑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倒是不信这小姑娘有这么好心,愿意给他解忧,但他心里还是说不上的高兴。 章承谕和李相淑相处了数月早已将她的习性摸贯了,无非是娇滴滴的千金小姐需要好好伺候着。 无论她做什么只要不触及触及律法章承谕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是需要他出手他倒也乐意。 “这民间只有私塾,费用极高,百姓多贫苦,无力供养孩子读书学习。” 李相淑一只手支在坐垫上,身子微微倾向章承谕那边,眼睛亮晶晶地说着。 “不若我们开设义学,让底层百姓有学可上,教授他们技能。” “这样一来他们就有谋生的本领了。” 章承谕听着微微歪头看向李相淑,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在心里思索着这个法子的可行性。 从前也并非无人提起建义学,但请夫子地费用,维持义学的费用都是钱。 国库里的钱不能全拿来维持义学地开展。 李相淑观察着他的神情,看他尚且在思索,就继续道:“每月初一十五可以设考核,成绩优异者便奖励粮食、瓜果蔬菜之类。” 听到此章承谕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倒是机灵。” 不是平常私塾里教授的古文经典而是教授百姓技艺,此举倒是闻所未闻。 章承谕觉得这法子看起来还是不错的,只是谁来教他们学习技艺? 章承谕看着李相淑亮晶晶的眼睛,满怀期待,心一软:罢了,便让她开去吧。 “你想开设义学便开吧。”章承谕拿起桌案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想起什么又补上一句:“若是有人阻挠便于我说。” “多谢王爷。” 李相淑听着心里明白他是愿意做自己背后的保护伞的,这样一来义学也算是可以顺利开展了。 章承谕看着她喜笑颜开的面容,面上也带上了浅浅的笑意。 —— “姑娘。” 一身鹅黄色棉布罗裙的侍女轻轻掀开外间的珠帘走进去,边走边柔声说着:“坊间传言摄政王妃要开设义学给穷苦人家上学。” 坐在梳妆台前只穿着一身月白色里衣的少女闻言,手中把玩着的银鎏金嵌宝簪落到桌案上叮然一响。 “你确定?” 宋馨雅一脸震惊地看向方才说话的侍女秀竹。 她和李相淑从幼时一直斗到现在,是最了解李相淑的人,她知道李相淑心地善良但也没有心思去做这番事情。 宋馨雅回想起上一次见到李相淑还是数月前的百花宴上,她倒是躲自己躲得远远的,不像以前总是凑到自己跟前。 她还记得当时李相淑穿的一身衣服,一袭天青软罗烟直领小袖纱衫下配一条浅碧轻薄褶裙衬得她本就白的皮肤更白了几分。 “确定。” 秀竹一脸肯定的说着:“这几日摄政王妃殿下随着侍从上街寻找合适的地方建义学呢。” “摄政王能允许?” 宋馨雅听了心中更是诧异。 古往今来万没有嫁做人妇的女人还能这般抛头露面的,多是隐在宅院之中。 这也更是为何宋馨雅两年前就到了适嫁年龄还是不肯嫁出去的缘故,也还好她本就太傅谪长女婚嫁人选本就要仔细,她的父母也宠她不愿意她太早嫁出去了。 宋馨雅看着秀竹低着头不说话,心里便也明白这自然是得到摄政王的默许了。 她心里不免由衷的为李相淑感到高兴,嫁做人妇了还能走出宅院想来摄政王对她也是极好的。 “替我拿来那件藕荷色暗纹夹袄和石青色织金马面裙,我们到街上看看。” 宋馨雅决心到街上瞧瞧,她已经许久未见李相淑了,回想起往日里两人拌嘴的日子还有点想念。 “是。” 秀竹屈膝应下,走到雕花梨木立柜前找宋馨雅要的衣物。 李相淑这几日为了找一处找地址去开设义学前前后后跑了不少地方,本身她完全可以全权交给下人去做,只是若是她亲力亲为必定可以闹的满城皆知。 果不其然,这才不过几日京城里边没有人不知道她这位摄政王妃要开设义学。 京城里不少百姓每当看见王府的马车驶在路上总是翘首以盼,心里既是兴奋又是怀疑,他们真的有读书的机会吗…… 李相淑坐在马车上来到槐荫巷的一栋宅院里前,她轻轻掀开门帘望向自己选了多日终于定下来的宅院,眼里面一时间情绪翻涌。 “夫人小心。” 云月连忙上前扶住正在下马车的李相淑。 这是一座三进院落,门口有一棵高大的百年槐花树,马车就停在这棵槐花树旁边。 李相淑抽出云月扶着的那只手臂,走在前面轻轻推开房门。 这座宅院荒废许久,门后一块巨大的影壁上面刻画的是桃李满园图。 “倒是挺应景的。” 李相淑喃喃道,继续朝里面走去。 随行的众人跟在李相淑身后,云月紧紧跟在她旁边落后她一步。

她是李相淑的陪嫁侍女,从娘家里来的,事事以李相淑为上。 不大不小的三进宅院,还有一个小花园,小小装修一下便可以作为平日的休闲场所。 当作实践场地也是不错的选择。 逛了一圈下来宅院的各处改装成什么样子李相淑心里有了数,越发对这座宅院感到满意。 她这几日看了许多宅院,除去为了建义学造势,更是为了好好挑选一番。 选来选去唯有这座宅院位置和配置最为合适。 李相淑当场拍板,随行的房牙当即乐开了花,毕竟这样爽快的客人也是少见。 没多长时间就签订好契约,交付好钱款,房牙揣着钱乐呵呵的走了。 李相淑看了看这荒废的宅院,还需要找个工匠来修整一番,趁着休整的时间正好用来找夫子。 细细盘算好接下来做的事,李相淑就带着一行人除了宅院,只是没想到刚出了院门就碰到了不速之客。 “哟,这不是摄政王妃吗?” 一道尖尖细细漫不经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李相淑停下脚步朝着声源处看去,微微皱了眉。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人是她的死对头,太傅之女宋馨雅。 宋馨雅坐在马车上上街寻了一圈李相淑没寻到,好巧不巧的听到有人说摄政王妃今日又来看宅院,去了槐荫巷。 她当即让人驾驶马车来到了槐荫巷,方才刚下车走进巷子就见到刚出门的李相淑。 当真是冤家路窄。 李相淑并不想和宋馨雅有过多的交集,毕竟这人和自己的关系极差。 “大胆!见到王妃还不行礼!” 云月凶巴巴地对着宋馨雅说道。 李相淑微微垂眉,拉住了故作凶相的云月,示意她别和宋馨雅起冲突。 她并不想节外生枝,从前关系不好的人,如今她也不想过多接触。 云月张了张嘴有些不太理解自家姑娘的意思,眨了眨眼还是闭上了嘴。 姑娘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她负责听话就好了。 “臣女见过摄政王妃殿下。” 宋馨雅甩着手帕行了一个矫揉造作的礼,抬起看向李相淑的眼里隐含着关心。 “免礼。” 李相淑向前虚扶起宋馨雅,嘴角带笑好脾气的说着:“好姐姐,你我闺阁还有多年,哪里用得着行这么大的礼。” 从原主的记忆来看这两人向来是什么都要争上一番,如今她贵为摄政王妃宋馨雅见她要行礼,心里必定气的牙痒痒。 宋馨雅轻哼一声,心里暗骂着真装,一面直起身子上下打量着李相淑。 见着她大半年未见,面色红润,比起上次宫宴上遥遥的见她一面时胖了一点,皮肤比起以前更是娇气。 宋馨雅彻底放下心来,她这每日必定过得好极了,面色比之前还好。 想到这里她心里却是又有一些不爽,她大半年来尤其是宫宴之上皇上赐婚之后她就担心李相淑。 担心她被迫嫁给活阎王摄政王受不住伤了心神,又担心她婚后受欺负,操心来操心去□□心的人还笑嘻嘻地朝着自己说话。 李相淑细细观摩着宋馨雅的表情,见着她果然皱着眉头,气息也粗了起来,脸上有了愠色。 果然能气到她! 5. 选址 宋馨雅完全不知道李相淑心里是这般想的,若是她只知道必定要敲开李相淑脑袋看看里面装的究竟都是些什么东西。 想到这几日的坊间传言,宋馨雅决定探探虚实,素日里她知道李相淑受她的父亲影响心系百姓。 但她是真不相信李相淑有精力去办一所义学,毕竟她父亲,当朝宰相都没能建起。 “王妃殿下,怎么有这般闲情逸致来看房子?” 宋馨雅捏着嗓子说道,挪开视线看着李相淑身后破败的宅院,轻笑一声:“这宅院倒是别致的很。” 李相淑听出了她话里的嘲笑,并不搭理,也懒得搭理:“姐姐真是好眼光。” 宋馨雅听了一口气堵在心间,瞪着李相淑,心想我的眼光哪有这么差! 李相淑背后的这座宅院空了破败不堪,一阵大风就能全毁了的样子。 撑着宅院的四方柱子都不知道多少年月了,门漆快掉尽了,门上的牌匾也一副要掉不掉的样子。 李相淑看着宋馨雅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心里觉得好笑,也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宋馨雅看了心里更气了,觉得李相淑简直是坏透了,竟然敢嘲笑她的眼光,听不出自己是在讽刺她吗! 蠢死了! “姐姐,摄政王还在家里等着我,有事要忙便先走了。” 说完,李相淑瞥了一眼宋馨雅气急败坏的样子便带着侍女云月一同上了马车,独留宋馨雅在后面气的直跳脚。 李相淑觉得他们既然什么事都要争上一争,那么婚嫁上必然也会争个高低,只是宋馨雅在此事上确实没有想这般多。 “你嫁给摄政王了不起了啊!我……” 宋馨雅本是想说我还没嫁人比你自由多了,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她偏过头看着缓缓驶走的马车,垂下眼心里有些酸涩。 她竟然有点怀念曾经在闺阁里两人拌嘴的时光。 李相淑轻轻掀起锦帘,向后看去正巧看见了宋馨雅低垂着头,一缕鬓发微微垂落。 怎么感觉她有些难过呢。 李相淑心里有些不解,同时感觉自己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她想也许是原身的感情对她产生了影响。 但这也不对呀,看着死对头难受自己应该开心才是呀。 “云月,我和宋馨雅关系如何?” 她戳了戳坐在侧座的小侍女,眨巴着双眼。 “啊?” 云月被问得有些懵,刚想说娘娘你们的关系你不是最清楚不过的吗。 况且京城里谁不知道你们两人不对付,怎么小姐突然迷糊起来了。 云月转念一想,又想到数月前自家小姐被迷药迷晕的事情。 也许是小姐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吧,话到嘴边便又改了口:“娘娘与宋小姐在闺阁时总是拌嘴,宴会上遇到总是要比较一番的。” “京城里都知道你们关系不好,所以各家设宴时都会想办法把你们俩避开,但……” 但你们像是有感应一样,别家把你们分开了你们也硬要一起出席,拌嘴就总不可避免。 云月在心里默默补充着,颇有些无奈。 “哦~那看来我们就是死对头呀。” 李相淑心里想着,那我们关系就是很差呀,怎么瞧着她今天看我的眼神还带着关怀? 想到这里李相淑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定是自己想错了,她肯定是看自己婚后笑话的。 死对头关心自己怎么可能呢! 一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死对头? 云月在心里琢磨着这个词,这什么意思?难道是见面就要吵个头破血流? 嗯,姑娘和宋家千金确实是如此。 我们家姑娘真是聪慧。 云月满意的想着,脸上忍不住挂上笑容,傻乎乎的笑着。 槐荫巷距离王府也算不上太远,不过一炷香的车程。 李相淑下了马车,因为想着请工匠夫子的事项心里发急,脚程也快了许多。 一个没注意,跨过门槛的时候李相淑一只脚没来得及迈过去直接被绊倒了。 她没忍住惊叫出声,预想的和地面的亲密接触与疼痛感并没有到来,反倒是来到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怎么这般急?” 胸腔振动带来耳边酥酥麻麻的感觉,李相淑脸颊有些微红,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正对上章承谕深沉的目光。 “我,我正要找你呢。” 李相素想着她要找工匠还是要章承谕帮忙的,毕竟她也不知道在古代要怎么请工匠。 “我怕你有事要忙寻不到你了。” 李相淑说到这里又垂下头去,贴着章承谕软软的胸口,她想章承谕的胸肌感觉很大,手感一定很好! 章承谕挑了挑眉,找他? 想是又有事情要麻烦他了吧,这个小女人,平日里没事也不会着急忙慌的找自己。 “何事?” 说到这里,章承谕松开拦在李相淑腰间的手,偏过头对着身后的侍卫蒋七说道:“告诉宰相,劳烦他老人家稍等片刻,我处理好家事便去。” “是。” 蒋七领命,偏过身子先行一步去了宰相府。 李相淑一把推开章承谕略有些震惊的说道:“你要去见我爹爹?” 她自从回门之后已经许久未回家里,有些想念父亲母亲,听着章承谕要去找他父亲,面上露出喜色,眼睛亮闪闪的。 她也想跟着章承谕一同回家。 章承谕低头正撞上李相淑亮晶晶的圆眼睛,扑扇着花蝴蝶一般迷人眼,心里面便明白她这是想和自己一同回去。 “你忘了找我的事了?先说完再走。” “好!” 李相淑见她答应高兴的绕过章承谕就朝正厅跑去,她急着把事情说完好回娘家。 章承谕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走着,李相淑到了,他也就到了。 李相淑看着自己刚刚迈进门槛,章承谕就紧随其后一副悠闲的样子,没忍住撇了撇嘴,心想这就是腿长的好处吗? 真是令人嫉妒。 李相淑穿过来的这副身体的身量和她在现代世界的差不多,都是比较娇小的,毕竟李相淑生于南方。 而章承谕一米八尺还多,比李相淑高出了不知多少,她也就到章承谕的胸口。 “我今日看好了建义学的宅院。” 李相淑拿起桌案上放置的纸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这座宅院荒废了有些年头了,需要一些工匠修整一番,另外还要三位夫子。” 其实李相淑本来想说最好能有一位女夫子,但转念一想哪有读过书的普通女性,便连一些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循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规训也未曾读过书。 李相淑忍不住叹出气了 ,世间女子本就艰难,若连识字都成问题又如何独当一面。 章承谕看着李相淑叹气无奈的样子,想不明白她是哪里遇到了困难。 工匠夫子的问题他都能帮忙解决,所以这不算困难。 “交给我便是,还有旁的事吗?” “嗯?” 李相淑回过神来,罢了先把义学开起来吧,一步一步慢慢来便是了。 “照着这个图纸休整,有些地方或许需要重建一下,还要耗费一些时日。” “夫子便不急着找,慢慢找吧,我来面试。” “面试?” 章承谕面露疑色,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呃。” 李相淑心里有些尴尬在的,怎么一不小心说出了现代才有的词,该怎么和他解释呢。 “就是,就是我来考验他适不适合当夫子。” 章承谕点了点头没做声,只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词。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面试”这个词,瞥了一眼还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李相淑。 有意思。 章承谕够了够唇角,端起一旁八仙桌上的茶盏做到凳子上看着李相淑在纸上写写画画。 方方正正的桌子看着和灯几差不多大小,还有这旁边写着的书桌是什么意思? 放书的吗? 这片不是后花园吗? 怎么还叫实践基地了,不过实践基地又是什么? 章承谕有些摸不着头脑,放下手中的茶盏,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 他从前怎么不知道宰相大人的千金还有这般奇思妙想,一时间看向李相淑的眼里不免多了一些欣赏。 他本以为李相淑说建学堂不过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现在看来也并非全然如此。 章承谕目光微沉,不过若这是宰相教授的…… 早年间,先帝在世时,李英叡便提即建立供百姓读书的学堂,不过是单单提出设想便被那群愚昧的大臣争抢着否决了。 也不知是谁竟趁此机会参了李英叡一笔,说他结党营私。 明明是无稽之谈,可偏偏先帝就信了,直接将李英叡贬黜。 若不是朝堂上满是一群世家子弟的酒肉饭囊,没了李英叡实在运转不下去,政物堆积了太多,先帝才寻了个理由将人又调回京城。 倒也不愧是父女,想法都一致。 章承谕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李相淑写完最后一笔一抬头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不得不承认,章承谕生得极好。 瓷白色的脸少了几分血色,鼻梁高挺,眉眼深邃,狭长的凤眸眼尾微挑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冷漠疏离。 如今这一抹浅浅的笑意竟显得他有几分平和。 章承谕垂下视线正与在乱想的李相淑的目光在空中交错。 李相淑莫名的有些心虚,她也没干什么不就偷偷欣赏可以下他的美貌吗。 真是美色误人。 章承谕看着她收回目光鹌鹑一样的缩着,不太明白她怎么突然很怕自己一样,轻哼一声:“写好了?” 李相淑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写好铺在一旁的纸张,连忙拿来递给章承谕看。 “照着这个图纸改造就是。” 章承谕方才在侧面看着并没有看的十分明了,如今拿到手里一看,心里忍不住骂道这都什么玩意。 简直鬼画符一般! 6. 心跳 只见这一页纸上画着几个奇形怪状的房子,每间房子里画着几张方形的桌子,样式有些奇怪他没见过。 后花园被划成了三个区域,每个区域的界线并不明显,分别写着实践区,放松区,综合活动区。 章承谕拧眉看着李相淑画的房内装饰还有对后花园的一系列改造,想不明白这是要建什么学堂。 现有的私塾都是一些大学家所办,在自己府中的书房里或是另辟一间房去教学,还没有人专门置办一所宅院去开学堂。 也从没有去开设实践区又是综合活动区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很是新奇。 章承谕扫了一眼李相淑,心里惊讶于她竟然有这些新奇的想法,连带着看向李相淑的目光都有所改变。 李相淑见他一直看着图纸也不说话,偷偷看了眼章承谕,正巧和他抬眼看自己的视线撞在一起,她心虚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虽然有些地方画的是没有那么好,但也不至于这么嫌弃吧,一句话也不说。】 她又不懂建筑如何画得出来,只能说是尽量把自己想的话出来。 她在心里吐槽完抬起头就见章承谕冷着一张脸,一只手捏着图纸,见到她看自己眉皱的更厉害了。 【看都不让看,还凶巴巴的。】 李相淑悄悄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在心里默默补充着。 【冷着一张脸,要冻死别人吗?】 章承谕看着李相淑一会看一眼自己,心里有些疑惑,下意识的皱着眉盯着她等着她开口说话。 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见她开口,章承谕隐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在心里暗自琢磨着李相淑的想法。 “改日我替你寻来绘图纸的师傅,你在和师傅沟通沟通,绘制好图纸之后我替你寻工匠来修葺学堂。” 章承谕看着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地李相淑,心想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结果不出章承谕所料,李相淑听了他说的话立马抬起头来,原本圆圆的大眼睛此时笑的弯弯的,眉毛都乐得飞起。 李相淑听着章承谕的意思是愿意帮她解决所有麻烦,当即扬起一张笑脸抬头看着章承谕,完全忘记了刚刚自己还在心里吐槽他冷面无情。 “多谢殿下。” 刚才的吐槽归吐槽,李相淑目的达成了,此刻倒是乖乖巧巧地朝着章承谕行礼感谢。 章承谕摆了摆手示意李相淑不必多礼,温声回道:“你是本王的妻子,这些都是本王该做的。” 章承谕帮她一方面是因为怕她一直缠着自己闹个没完,最近朝堂不稳他分不出太多的精力来处理。 另一方面,近几日她要办学堂的事情在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她的父亲李英叡必然是要过问的,如此一来他也可以让宰相大人安心。 章承谕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狭长的凤眸微眯,他记得李英叡之前上谏先帝办一所普通百姓也上得起的学堂。 但很可惜,被他那昏庸的父皇给回绝了,如今他帮着李相淑建起这学堂,宰相心里自然明白自己的用意。 “现在去宰相府吗,王爷?” 李相淑看着章承谕一直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忍不住小声问道。 “走吧。” 章承谕点了点头,刚要抬脚转身就看见李相淑高兴的应了一声好,嘴角荡漾着一对酒窝,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般。 如瀑墨色长发随着李相淑转身轻轻飘扬,清香袭鼻,如沐春风。 他看着李相淑开心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挪不开脚步,怎么能开心成这样,不就是回家吗? 章承谕有些无法理解,在他贫乏无味的二十多年里,他一直站在父皇母后的背后,一直在努力朝着他们奔跑,却总是追不到。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再后来两个人的背影变成了三个人。 他的父皇母后和他的弟弟,一家三口。 章承谕默默站在原地,回想着李相淑方才的笑容,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掩住了眼中翻涌的情绪。 他天真的弟弟也是这样因为一点小事就能开心得蹦蹦跳跳的,拉着他的袖子抬头看着他,嘴里喊着“哥哥,哥哥”,圆溜溜的眼睛也是这样亮晶晶的。 他的母后再把弟弟拉着自己的手扯掉,带着他的弟弟离开,越走越远。 章承谕就看着他们变得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再低着头缩着身子蹲下来,自己和自己玩。 李相淑走出房门回过头去看章承谕,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垂在身旁的手紧紧握着袖口,金丝镶边的袖口被攥的皱巴巴的。。 她扶住房门看着章承谕,此时正是正午太阳高高悬挂在天上,但温暖的阳光没有半点照在他身上。 屋子里留下的阴影将他一整个笼罩起来。 他好像就这样一个人孤身了许久,从未有人为他驻足留下目光。 李相淑不知道为何心里突然升起了这样的想法。 她心里一惊,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想了些什么,赶紧摇了摇头把这想法赶出自己的脑海。 不过他一直站在原地不走是为什么,李相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章承谕,她早就听闻章承谕喜怒无常难道是自己哪里惹到他了吗? “那个,殿下。” 李相淑小心翼翼地开口,半个身子贴在雕花木门上,低着头不敢看章承谕:“殿下,还去宰相府吗?” “嗯?” 章承谕回过神来,转头看了过去就见李相淑半个身子贴在门上,用眼尾偷偷看他,小嘴紧绷着,脸颊微微鼓起。 他感觉心头像是被小猫挠了一下一样,方才的那些阴霾一下子散去,抬脚朝着屋外走去:“走吧。” 章承谕跟在李相淑身后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一直到了马车前,因为时间紧迫加上章承谕并不想太过于张扬,马车并不是很大,对于两个人来说甚至是有些拥挤。 李相淑看着章承谕一把掀开蜀锦帘子,锐利的目光扫在自己身上有些紧张的抓着腿上的衣服,紧紧盯着章承谕弯着腰进来在自己身旁坐下。 她穿越前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和男人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呆着,突然要和男人离得这么近有些不太适应,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他们两人的胳膊紧挨着胳膊,腿紧挨着腿,虽然隔着厚厚的衣服但彼此的体温还是传了过来。 随着马车颠簸两人的肌肤隔着布料摩擦着,温热顺着摩擦的地方蔓延到全身,带来酥酥麻麻的感觉还有一点点发痒。 李相淑有些不自在的缩了缩,收紧自己的胳膊,她偏过头想让章承谕往旁边挪一挪。 却不想她一偏过头,正巧撞进章承谕漆黑的瞳孔里,李相淑呼吸一紧,面上传来温热的气息。 是章承谕的呼吸。 他们本就离得近,章承谕注意到李相淑看向自己也低下头去看她,两个人的距离更是缩减了不少。 安静的空气里,躲在胸腔里的心脏在有规律的急促跳动着,激动如鼓点。 交错在一起的呼吸让空气变得缠绵,马车里的温度缓慢升高,热气蒸腾的李相淑的脸上泛上红晕,羽睫微微颤动,张了张嘴,又因为大脑过热一片空白,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保持着嘴微微张开的样子。 章承谕垂着眼望向李相淑微微张开的嘴,喉结滚动,放在腿上的手无意识的收紧。 他强行移开视线,却又一次对上李相淑圆润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每一下都像扫在章承谕的心上。 他这才发现原来李相淑的眼睛漂亮极了,浅褐色的瞳孔清澈明亮,睫毛很长很密。 里面有小小的自己。 李相淑看着章承谕的目光一路上移和自己的视线交叠,透过他的眼睛她能看见缩小的自己,面颊有些微红。 她感受着胸腔里心跳的震动,咽了咽口水,莫名的有些紧张。 后知后觉的羞涩涌上心头,李相淑别过目光挪了挪身子试图和章承谕拉开些位置。

但马车的空间就这么大,她再怎么移动两人的距离也很近。 章承谕看着李相淑略显慌乱的别过头,发丝微动,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他吸了吸鼻子,香味尽数涌上来,浅浅的笑意躺在眼底深处。 陌生的心跳震动着。 幽香飘动,章承谕才注意到李相淑在动来动去,他忽然想到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躺在马车上在铺着软垫的座椅上露出来的雪白的肌肤被咯的发红。 “是不舒服吗?” 章承谕想着,也开口问了出来,声音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李相淑动作一滞,在刚刚停止转动的大脑里想着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明白有抬起头来看向章承谕,又瞬间低下头去,心乱如麻。 “方才时间仓促了些,软垫没有备下。” 章承谕只以为她是因为没有软垫坐不住,就开始解释道:“等到了宰相府我让下人去准备。” 好在她的大脑开始重新转动,慢慢理解着章承谕的话。 他这是嫌弃自己太娇弱了吗? 李相淑感到有些气愤,虽然这木质的座椅坐起来很硬确实不舒服,但她也不至于难以忍受。 李相淑抬起头恶狠狠的瞪了章承谕一眼,却不敢骂他。 她怕章承谕把自己扔出去。 章承谕看着李相淑瞪完自己就朝着另一边缩去,头靠在马车壁上,用力皱着眉,小嘴撇着,脸颊鼓鼓的。 这是…… 生气了? 章承谕长这么大接触过的女人少之又少,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他只好闭着嘴安静坐着。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但好在没多久就到了宰相府。 马车刚一停下,李相淑就掀开帘子推开门,踩着下人搬来的脚蹬下去直奔向早已等候在宰相府门口的李英叡和程黛滢。 他们夫妻二人接到章承瑜亲信递来的消息估摸着时间早早出来等候,一来是为了早些见到女儿,二来是为了迎接摄政王。 “父亲!母亲!” 李相淑快走两步扑进程黛滢的怀抱里,感受着母亲的温暖。 “怎么嫁做人妇了,还这般小孩子气。” 程黛滢嘴上嫌弃着,手却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地在李相淑耳边说着:“是不是摄政王欺负你了?” 李相淑想说是,但又觉得刚刚的事情不值得嚷父母为自己担心,便摇了摇头:“没有,是我太想母亲了。” 程黛滢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抚摸着李相淑的头,看向刚刚下了马车章承谕。 方才马车刚一停下,章承谕才要起身就被李相淑挡住,他看着李相淑气鼓鼓的掀开门帘,跺着脚重重的踩在脚蹬上,一鼓作气下了马车。 半点眼神也没有分给他,章承谕感觉心里堵堵的。 他注意到程黛滢的目光,压下心里的不快朝着李英叡夫妻二人走去。 程黛滢看着章承谕走过来连忙松开李相淑随着李英叡一同行礼。 “臣,见过摄政王。” “臣妾,见过摄政王。” “免礼。” 章承谕快步上前去扶起李英叡和程黛滢,又对着宰相说道:“借一步说话。” 李英叡知道他这是要和自己议事,便伸出手去请章承谕进府。 程黛滢和李相淑也跟在后面进了府,只不过李英叡和章承谕去了书房,她们母女去了后院。 “宰相大人一定疑惑为何宫宴上皇上嘉赏的是威北大将军吧?” 章承谕立在黑檀木八仙桌旁,带着玉扳指的手轻扣着桌面。 “陛下嘉赏威北大将军自有陛下的用意。” 李英叡轻哼一声并不接招,他一把年纪了不想掺和进朝堂里的争端,这也是他一直保持中立的原因。 “岳丈大人就不好奇?” 章承谕歪了歪头,面上带着笑,这笑却不达眼底。 7.第一次心动 李英叡斜眼瞪了章承谕眼,心想有什么值得好奇的,但他又突然想到一件事,抬眼正视章承谕:“你说说看。” 章承谕堂堂专权摄政王怎么会容忍别人抢了他的功劳,这就是李英叡一直不能理解的地方。 他想这其中必然有隐情所在。 “宰相大人,实不相瞒我从未想过专权。” 章承谕笑着抖了抖衣袖,揣起手面上含笑,眼里却带着冷意,像是一把寒刀。 “你们所看到的不过是我和皇上在做戏罢了。” “朝堂里一直有人预谋造反,信王只是他拿来试水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试探你?” 李英叡立在一旁,轻轻抚摸着自己又长又白的胡子,一脸凝重。 “正是。” “是谁?” “现在还不知道。” 章承谕顿了一下,如今他的身份已经向宰相挑明,他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所以需要你站在我这边,去把他引出来。” 李英叡皱着眉没回话,方才松弛的姿态也变得紧绷,一只手抵在案几上有规律的敲击着。 他不想参与朝堂里的纷争只想安享晚年,保佑子女平安,但如今的局势他不得不表态。 李英叡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他刚想跨步离开转念想到自己女儿这几日在京城里看学堂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心里实在是担心。 章承谕看着李英叡只住脚步,望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明白他是担心自己女儿,便开口道:“静姝的事我会帮着她的。” 李英叡点了点头放心离去,章承谕紧随其后出了书房。 天气愈来愈冷,刚从里面推开门大风就扑面而来,寒刀般割在脸上。 章承谕拢了拢披风,和李英叡在长廊尽头分开去后院找李相淑。 李相淑此时正待在蘅芜苑和程黛滢呆在一起,她许久未见母亲年糕一样黏在程黛滢身上。 “母亲~” 李相淑坐在紫檀圈椅上抱着程黛滢的一只胳膊,头枕在她的肩上轻轻蹭着,冲着程黛滢撒娇。 “你这孩子,怎么嫁了人感到比以前更像小孩了。” 程黛滢轻轻点了点李相淑的额头笑着说,轻轻抚摸着李相淑的头。 她虽然嘴上嫌弃着李相淑小孩子气,但看着女儿粘人的样子,心里又软哈哈的。 李相淑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把头埋在程黛滢怀里,耳尖红红的。 她在心里小声反驳着:“才不是呢,我只是许久没见你,想你了。” 她想到自己过世的母亲了,如今她孤身一人身在异世,虽有荣华富贵但又要处处小心,唯有在母亲这里最是安心。 一时间酸涩涌上李相淑的心头,泪水也在眼眶里连连打转,白净的小脸皱成一团。 程黛滢低着头温柔的把李相淑的头抬起来就看到她眼泪汪汪的样子,黛眉轻皱。 她原本就担心自己女儿嫁给摄政王受欺负,如今见着女儿委屈巴巴的样子更是觉得李相淑受了章承谕欺负。 程黛滢把李相淑揽进怀里,双手捧着李相淑的脸,漂亮的眉眼轻皱,眼里面满是担心。 “囡囡,你跟娘说摄政王是不是欺负你了。” 李相淑感觉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块,原本感到孤独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她怎么忘了,她还有娘亲呢。 李相淑擦了擦眼泪,扬起一个笑脸,摇了摇头:“不是的母亲,就是想你了。” 李相淑抱着程黛滢,细细密密的幸福感紧紧包裹着她。 只是程黛滢却不相信,只当作是女儿怕自己担心才故意这么说的。 她把李相淑从自己怀里扯出来,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脸严肃的说着:“囡囡,要是摄政王欺负你你就和娘说。” “他就算是王爷又如何,敢欺负我的宝贝囡囡我势必要教训教训他的。” “母亲你放心。” 李相淑把程黛滢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握着,信誓旦旦地说着:“他才不敢欺负我呢!” 正要走过去的章承谕听到这句话停住了手,同时叫住了要进去通传的侍女。 他倒是要听听李相淑怎么说他的。 程黛滢表示并不相信,歪着头一脸狐疑的看着李相淑。 “真的母亲!” 李相淑拍了拍程黛滢的手,想到这几日章承谕帮她解决这样的问题就说道:“母亲这几日京城里不是都在传我要办学堂的事情吗。” “是的呀囡囡。” 程黛滢说完反应过来,从李相淑手里抽出手来拍了李相淑的头,面带责怪:“我还没说你呢,你倒是提醒我了。” “当初你父亲要办学堂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胆子这么大。” 李相淑抬头捂着头,撅着嘴眉毛委屈成八字,扑扇着大眼睛,一脸被伤害到了的样子。 “母亲你别急啊,我正要和你说呢。” “其实学堂的事情还是王爷帮我解决的,而且他答应我了会帮我。” 程黛滢还是一脸担心,虽然章承谕会帮李相淑但办学堂的到底是她,到时候受到那些官吏弹劾的还是自己的囡囡。 李相淑见母亲不相信自己,又继续把章承谕从上到下夸了一遍,最后:“总之母亲,你放心就是了!” “章承谕他才不敢欺负我呢,你女儿厉害着呢,他怕我都来不及!” 李相淑一脸得意地看着程黛滢,程黛滢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伸手揩了她鼻子一下,笑骂到:“小兔崽子。” 话音刚落就听到脚步声,母女二人望过去就见章承谕秀着暗纹的黑色长袍的一角露在屏风外面。 李相淑面上一燥,他不会都听见了吧。 “岳母大人。” 章承谕隔着屏风朝着程黛滢行礼。 程黛滢刚从李相淑那里听到对他的美言,心里正对他满意呢,一脸笑意的回道:“快起来好孩子,怎么能让你行礼呢。” 说完又对着李相淑使眼色:“囡囡,去把他带进来啊。” 李相淑面上一羞,起身走到屏风后面问他:“什么事?” 章承谕低头垂着眼看她,想着刚才李相淑刚才说的话,细细密密的温意缠绵在心底,喉结滚动,难得地温柔说道:“晚饭备好了,来喊你吃饭。” 酥哑低沉的嗓音带着温柔羽毛般轻柔地扫在李相淑耳边,让她耳尖有些痒意红了一小片。 她没回话低着头小跑过去喊程黛滢,头上冒着热气。 章承谕看着李相淑跑走的模样心里痒痒的,“好萌”两个字从他脑海里冒出来。 他不自觉弯唇,眼里带着浅浅笑意,眼角的小痣微微上扬。 李相淑带着母亲走过来正巧看到章承谕眼含笑意的看着自己,耳尖的红一路蔓延到脸上。 怎么可以有人笑的这么像妖孽,这么勾人。 程黛滢看着自己女儿的反应在心里憋笑,但作为一个母亲还是摸了摸李相淑的头安抚她。 三人走到正厅里间用餐,饭后一家人又聊了几句,章承谕就带着李相淑离开了。 回府路上,李相淑因为白天里的事情还有些尴尬一路上没说话,一到了王府门口李相淑逃也似得下了马车。 只要我跑得快,他就没有机会问我。 李相淑还在为白日里说的话感到尴尬,不敢面对章承谕。 月色倾泻而下,散落在李相淑身上为她罩了一层薄光,章承谕远远看着李相淑逃走的身影,心里像是被羽毛轻扫了一下。 他默默跟在后面不急不慢的走着,久违的月光也散落在他身上,身后是拉着长长的影子,前面是小兔般逃走的李相淑。 一种陌生的感觉袭上章承谕的心头,他形容不出来,但感觉自己干瘪的心一点点充盈。 李相淑一路跑回了卧房,赶走了身边的侍女迅速洗漱好,更衣完就一溜烟上了床。 她怕章承谕来了自己还没睡着,结果她躺在床上战战兢兢等了好久,等到她迷迷糊糊地睡去了章承谕也没来。 月色透过薄薄的窗纸又轻轻穿过水红折枝花卉纱帐温柔的落在李相淑的脸上,映得她面颊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章承谕在书房里处理好事务一会到卧房看到的就是这般场景。 柔和的长发散落在枕上,白日里总是亮晶晶的双眼此时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 投出一小片阴影。 总是笑着的脸上此时显得十分恬静,脸颊上因为热意微微泛红。 “现在倒是难得安静。” 章承谕轻笑一声,颇有一些无奈。 他退下外衣,将勾着纱帐的帐钩放下来,水红纱帐没了束缚倾泻而下。 章承谕撩起一角上了床躺在李相淑旁边,闭上了眼。 没一会正要睡着的章承谕突然感觉自己的脸遭到重击,原本闭着的双眼一下子睁开适应了一会黑暗朝着旁边看去。 方才还安安静静躺着的李相淑此时一拳打在章承谕脸庞,被子褪去了一半只盖住了一条腿。 章承谕有些后悔刚才夸她安静了,明明睡着了也是一样闹腾。 他先是小心翼翼的将李相淑打过来的手轻轻的放回去,又一只手撑着床悄悄地起身把被李相淑踢掉的被子扯回来给她盖上。 做好一切后章承谕躺下准备重新入睡,结果…… 他刚要睡着脸上又被打了一拳。 这一次章承谕默默把李相淑的手移走,一只胳膊撑起身子,皱眉着看向李相淑。 他怀疑李相淑是故意的,因为惹她生气了,所以晚上偷偷报复自己。 章承谕就这样撑着胳膊盯着李相淑看了许久一直到自己胳膊发麻也没见到李相淑露出马脚。 她睡得正香,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还嘿嘿笑了两下,嘴里嘟囔着什么也听不清。 章承谕俯下身子靠近她的嘴,湿湿热热的气息散在他的耳边,乱了他的心跳。 李相淑身上柔和的清香一直在往他的鼻子里钻,像是蔷薇花的花香,勾的他呼吸乱了分寸。 “母亲。” 李相淑迷迷糊糊的呢喃着,也许是感觉到旁边有人离得自己很近她伸出手去抱住那人,用头轻轻蹭着那人的肩膀。 硬硬的,有些不太舒服。 母亲的肩膀是柔软的。 李相淑在梦里想着,但还是紧紧抱着那人,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章承谕被李相淑抱着一动也不敢动,垂下眼去看她。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章承谕能够看到她脸上细细小小,几近透明的小绒毛。 她的眉间有一颗很小颜色很淡的痣,平日里隐在眉毛里根本看不见。 她的嘴很小,此时嘴角微微扬起,不似白日里欢笑时得热烈,安静了许多。 章承谕听到安静的空气里一声比一声急促跳跃的砰砰声,胸腔震得发疼,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许久,章承谕才敢小心翼翼地在李相淑旁边重新躺下,他想把手臂从李相淑手里抽出来却不想碰到了一个异常柔软的地方。 许是不舒服李相淑小声的哼唧了一声,身体扭了扭,头靠在章承谕胸旁。 章承谕顿时僵在原处,不敢再动自己的胳膊。 方才柔软的触感好像还在自己手尖停留,章承谕捻了捻手,眸色深了几分。 他二十多年里虽然没接触过女人,但也知道方才是碰到了李相淑的哪个部位。 他突然觉得李相淑说的没错,自己就是怕她还来不及。 章承谕低头看了看贴在自己身旁的李相淑,毛茸茸的脑袋抵在自己胸旁让人忍不住想要摸摸。 章承谕伸出手就在要触碰到她的头时突然止住,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要干什么,面上一红,越过李相淑把她身后的被子拽过来还在她身上。 给她盖好被子,平复好自己的心跳,窗边泛起微微白光章承谕才渐渐睡去。 只是睡了没两个时辰他便起来上朝了,但让章承谕意外的是怀里抱着李相淑他睡的意外好。 他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李相淑,小心翼翼地下床,去了外间洗漱。 秋华听到动静连忙进屋来,就听见章承谕见她小声一些,说着还指了指卧房示意李相淑还没睡醒。 秋华连忙放轻脚步,低声询问章承谕:“王爷,奴婢伺候您洗漱?” 章承谕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外面夜色很深,天地交界处泛着鱼肚白,太阳还不见踪影。 出了府坐在马车上,章承谕突然掀开帷裳,对着跟在马车旁得亲信吩咐道:“替我区寻一位绘图师傅。” 8.玉面书生 太阳斜挂枝头,两只喜鹊站在窗外的枝头上吱吱喳喳的叫着,沐浴在日光下的羽毛尖尖透着光。 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卧房里亮堂堂的,水红色纱帐被光包裹着透着一小团深红色的影子。 李相淑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枕头,被子包粽子一样紧紧裹在身上。 “夫人,夫人。” 秋华半跪在床榻前轻轻摇晃裹着李相淑的被子,面上有些着急。 章承谕请来了位绘图师傅,此刻正在正厅候着,秋华想着总不能让人家等急落下话柄。 李相淑从被子里抽出手,睫毛轻颤,试图把头藏在枕头下面,被秋华一手挡住了。 “嗯,秋华。” 一夜未进水喉咙发干,李相淑嗓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迷糊:“让我再睡一会,好秋华。” 秋华看着她撒娇一时有些心软,但想到还在正厅候着的师傅之后狠下心来柔声说着:“夫人,王爷他寻了位绘图师傅来。” “正在正厅候着呢。” “嗯。” “嗯?” 李相淑反应过来瞬间清醒,赶紧从床上起来,担心师傅等急了忙问秋华:“绘图师傅来了多久了?” “到了有半盏茶的时间了。” 李相淑赶忙洗漱更衣,风风火火地前往正厅。 “草民见过王妃殿下。” 站在前厅里等待着李相淑的师傅见李相淑来了赶忙跪下行礼。 “免礼。” 李相淑从后面绕过屏风在黑檀雕花宝座上端坐着打量着跪在地上的绘图师傅,看出他有些紧张就吩咐秋华让他坐下。 “秋华给师傅赐座。” “谢殿下。” 师傅有些拘谨地看了看秋华搬来的太师椅,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试探着开口:“殿下有什么想法?” 李相淑笑着将自己的要求说了一遍,说完示意秋华将自己之前绘制的图纸拿给师傅看,刚想开口却不知师傅姓名,略显尴尬地说道:“还不知师傅怎么称呼。” “草民张伟民。” 张伟民听着李相淑询问自己姓名又赶忙站起来要跪下行礼,还好秋华及时在旁边拉住了。 “张师傅,你看看这图纸。” 张伟民结合着方才李相淑说的加上图纸上备注的心里有了大概想法,但这图纸上写的他不明白。 “敢问殿下,这实践区是何意?” “就是让学生去践行所学知识的地方。” 这些词对于他们来说是闻所未闻,李相淑笑着耐心地为张伟民一一解释。 “殿下简直是慧智兰心,用心精妙。” 张伟民听完只觉心里佩服,为李相淑巧妙的心思所折服。 “草民必定竭尽全力为殿下绘制出满意的改造方案。” 若是这所学堂可以开起来,家里的弟弟也能读书了。 张伟民在心里想着,看向李相淑的眼神里从单纯的畏惧变成了从心里的敬畏。 “多谢张师傅。” 李相淑笑着回道又命秋华将人送走。 下朝回来的章承谕正巧撞见要走的张伟民,他把人叫住问了两句却听张伟民对李相淑赞不绝口。 李相淑坐在黑檀木雕花宝座上一只手支在旁边的梨花木八仙桌上,歪着头想着夫子事情该怎么解决。 正想着就见章承谕穿着一身浅黄色五爪八团龙朝袍站在门口,把外面的阳光都挡住了。 李相淑顿时面上一喜,眼睛圆溜溜的转了一圈,随即一脸谄媚地看着章承谕一步步走来。 章承谕被李相淑看的有些紧张,默默握紧了石青金线镶边的袖口下的手,在心里捉摸着面前堆着笑看自己的小姑娘要做什么。 昨日里这张脸还气呼呼的鼓着,看也不肯看他一眼,晚上睡觉还不老实。 又是打自己,又是往自己怀里面钻。 他看着李相淑笑嘻嘻的样子,脑海里却是突然跃出了她躺在自己怀里睡得安稳,头贴着自己的胸口的画面。 昨夜胸腔里心脏陌生的跳动感再一次传来,紧紧缠着他,让他呼吸都不自觉的变得紧张。 面前小姑娘弯着眼,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两个小酒窝在嘴边绽开。 不是昨日还在生气不理人,今日怎么这般笑脸相迎。 章承谕大脑一时有些卡顿,沉浸在李相淑嘴边的酒窝里,喝醉了一般晕晕乎乎的。 她是妖精吗? 难道她给自己下药了,脑子怎么晕晕的。 章承谕在心里想着,看着李相淑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章承谕。” 李相淑嘿嘿笑着从座椅上走下来,站在章承谕身旁,拽了拽他的袖子。 “想请你帮个忙。” 方才那些陌生的感受瞬间烟消云散,但章承谕心里莫名的有些遗憾,好像是为了缓解尴尬他理了一下并不乱的衣袖,装作毫不在意地说:“什么事?” “说来听听。” 说完,章承谕挑起一边眉,侧过头眼尾扫了眼一旁的李相淑。 “那个,夫子的事情。” 李相淑在心里琢磨着用词,她还是有点怕章承谕的,平日里这人总是冷着一张脸冰山一样的站着。 自己根本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章承谕点了点头,垂着眼观察着李相淑的表情变化,见她原本抬着头一脸紧张的看着自己,一见自己点头,笑意在眼里一点点漫开。 就在李相淑打算开口说谢谢的时候就听见章承谕回道:“可是我这几日有点忙,怕是抽不出身帮你找夫子。” 方才要说的话卡在李相淑喉间说也不是,咽也不是,就维持着张着嘴的样子,一脸震惊地看着章承谕,就连手里还抓着章承谕的袖子都忘记了。 章承谕看着李相淑睁大的眼睛,吃瘪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扯掉被李相淑抓着的袖子朝着黑檀木雕花宝座走去,端起八仙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这茶不错。” 章承谕坐在椅子上放下茶盏,手却没离开茶盏,摸索着杯壁抬眼观察着李相淑的表情。 昨天白日里李相淑冷落自己,夜里又扰得自己睡不好觉,章承谕看着她现在像没事人一样心里就发堵。 李相淑站在原地瞪着坐着的章承谕,心里面气呼呼的,明明之前答应了会帮自己,真要帮忙了又推辞。 不想帮就直说嘛! 李相淑想着,又狠狠地瞪了了章承瑜一眼,转身就出了门。 不帮我,我就自己找去,又不是没有你不行! 章承谕看着李相淑瞪完自己转身就走,心想难道不应该在过来求求自己吗? 他站起来看着李相淑决绝的背影,原本有些刺目的光被挡了一瞬,等到阳光再一次照进来时李相淑早已不见了身影。 李相淑因为生气每一步都的又急又用力,回到海棠院就对着空气打了一套军体拳,接着拿起茶几上的茶盏一饮而尽。 “秋华!” “奴婢在。” 秋华一路跟在李相淑身后小跑才跟上,到现在气都还没喘匀。 “替我更衣,咱们自己出去找!” 李相淑重重放下茶盏,杯壁相撞间发出清脆响声。 “夫人……” 秋华心里是有些犹豫的,李相淑是她伴着长大的,从小养在深闺里那里认识什么夫子。 便是启蒙时请的教书先生也是老爷带来,老爷带走,但他也在前几年去世了。 “快点快点。” 李相淑自顾自地走到立柜旁翻找起衣服,既然是要出门还是低调些好。 她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件低调 的月白色夹袄,又找出来件浅粉色织锦折花马面裙,匆匆换好就带秋华出了王府。 两人没坐马车直奔主街,路上行人寥寥,两边商铺生意惨淡。 李相淑一路走来心里不免疑惑,秋冬交接之际,难得的爽朗晴日怎么街上行人这么少。 不远处一家首饰铺里宋馨雅正在挑选着首饰,她这几日听闻凝玉阁新上了几件簪子特意赶来瞧瞧,却不想看了半天也没有满意的,刚走出去就看到了走来的李相淑。 一身月白色素锦夹袄,披风也没穿,旁边只伴着一位侍女。 宋馨雅秀气的眉毛一皱,一时间有些怀疑看到的是不是李相淑了,拉着身旁的秀竹问道:“那是李相淑吗?” 秀竹顺着自家小姐指的方向看过去,也是一愣,她跟在宋馨雅身边看着她和李相淑从小斗到大,还从来没见过李相淑穿的如此素净的时候。 “应该是吧。” 秀竹一时间也犹豫起来。 两人还在怀疑自己看错了,李相淑却是走了过来。 倒也不是李相淑想去找宋馨雅,实在是这条路只有这一条道,她不往前走就要回去了。 “王妃殿下。” 宋馨雅见李相淑走近故意掐着嗓子说到:“殿下怎么一个人来。” 说着她还故意环视了一下四周,又上下扫视着李相淑。 “殿下,穿的挺素净的啊。” “怎么,王府把你赶出来了?” 宋馨雅抬着头用鼻孔对着李相淑,赏赐般地垂下视线看向李相淑。 李相淑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对策。 “今日得闲出来逛逛,想着低调一些特意穿得素净些。” 说着还打量了眼宋馨雅,看着她一身打扮略显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偏过头看向凝玉阁的牌匾,轻笑一声:“我是许久没来过了。” “有什么时兴的都是聚宝斋直接送到王府去。” 聚宝斋是京城里最大的首饰店铺,出去首饰还有很多稀奇珍宝,向来是一宝难求。 说完李相淑特意回过头看着宋馨雅,果然见她咬着牙生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又继续道:“不如姐姐和我说说这凝玉阁上新的物件?” 宋馨雅看着李相淑含着淡淡笑意的看着自己,一时间有些羞愤,想要上手去扯李相淑的衣袖,嘴里还喊着:“你得意什么!” 只是她的手没碰到李相淑却碰到了一把触感温凉的玉骨扇,宋馨雅顺着握着扇柄的手看去。 只见那人一身素色长袍,腰间围着一条浅碧罗丝绅带,头戴一顶碧玉无梁发冠。 面若润玉,标志的八字眉下一双浅褐色瑞凤眼,眸光温柔似水。 “你,你谁啊!” 宋馨雅见着这人面生,想来不是世家子弟。 “抱歉姑娘,但有话好好说,莫要动手动脚。” 姜修筠收起扇子,双手抱拳对着宋馨雅致歉,嗓音温润像一块润玉。 李相淑在一旁看着这人的打扮一股书生气息,面庞也是温润似玉,看着像是位文人便开口问道:“敢问公子可习过书。” 姜修筠转身看向李相淑,这才看清她的面貌。 标志的鹅蛋脸上眉似春山,杏眼含水,翘鼻小巧。 他面上闪过惊艳,随即作揖回道:“在下此前一直在江南习书,近几日才学成回京。” 李相淑听了心里一喜,果然是读书人,这夫子不就自己找上门了吗! 李相淑眼珠子转了转,咧开一个微笑,水灵灵的大眼睛带着讨好,一转也不转地盯着姜修筠。 姜修筠看着她笑,也不自觉的跟着笑起来,眼里好似有一汪春水。 李相淑本想先绕绕弯子,想些诱饵引诱一番,但她脑子转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来,只好直接开门见山:“你,你有想法当夫子吗?” 9.解决夫子 闻言姜修筠一愣,脑子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得老大。 “夫子?” “我吗?” 宋馨雅在一旁也瞪大了眼睛看着李相淑,心里有些着急。 这可是外男,还在大街上若是被旁人看去传到摄政王耳朵里,李相淑该怎么办。 李相淑点了点头,怕他觉得自己是骗子又赶紧道:“你知道最近日摄政王妃要办学堂的事吧。” 姜修筠手里摇着玉骨扇,弯眼看着李相淑,感到有些意外,一半是因为她居然问自己能不能当夫子,另一半则是因为她居然是摄政王妃。 想到这,姜修筠的心里有些发涩,面上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有所耳闻。” 他长这么大,头一次遇到这么有趣的姑娘。 “我便是那位要创学堂的摄政王妃,我希望你可以来我的学堂当夫子。” 李相淑一脸真诚的看着姜修筠,她觉得此人气度不凡,书卷气息浓得她犯困,必然是当夫子好料子。 姜修筠本来是想拒绝的,他义父已经为他在朝中安排好了职位,过几日就要上任了。 但他看着李相淑清澈透亮的眼睛,拒绝的话卡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 姜修筠沉吟半刻,最终还是答应了。 “多谢公子相助。” 李相淑屈膝行礼,双眸闪动,快活得像只飞舞的蝴蝶,语气也欢快了许多:“还请公子在两日后到王府参与考核。” 姜修筠挑了挑眉,心理诧异当夫子居然有考核,但还是点头应下。 宋馨雅在一旁见到他们已经谈妥急的直跳脚,但奈何二人根本不理她,她一气之下带着秀竹转身就走。 一面气冲冲的走着,嘴里还嘟囔着:“叫你不理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和摄政王解释。” 而刚刚解决完一位夫子的李相淑心里正乐着呢,完全没有注意到宋馨雅生着闷气走了,跟姜修筠道别后继续向前走着。 没多久路过一处三层高的房子,里面人声鼎沸,麻雀一般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争论着什么。 李相淑停下来看向门上的牌匾,碧蓝鎏金墨大剌剌地写着休月茶馆。 “秋华,我们进去瞧瞧。” 说着李相淑就拉着秋华一起走了进去。 此时正值晌午百姓们都闲的没事干聚在休月茶馆里,就算茶馆里空间再大如今也显得有些狭小,因为人多空气不流畅混合着茶香、汗味还有刺鼻的熏香,熏得李相淑眼睛发疼。 “夫人要不我们还是别进去了呢。” 秋华在李相淑旁边一起挤在人群里,闻着乱七八糟的气味忍不住作呕。 “别急,我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李相淑拉着秋华一路挤进茶馆里面,终于看清台上有一人穿着一身褐色粗麻布衣,手上拿着一柄折扇正重重地磕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人群里安静一瞬,紧接着传来台上那人清晰有力地嗓音:“只听闻摄政王新过门的王妃便要去办学堂。” “说着要让百姓们都能读书识字。” “……” 原本还在吵闹着的人群安静一瞬随即讨论起来,李相淑听着身边有两个人正在讨论便悉心去听。 “王妃办学堂?闹着玩的吧” “你信吗?” “我才不信呢,我敢说殿下她自己都不识几个大字!” 这人话音刚落,底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李相淑处在人群里气得双手发抖,恨不得上去揪住那人狠狠扇他两巴掌。 秋华在一旁看着李相淑气得浑身发抖,上前握住她的手,有些担忧地说着:“夫人您别往心里去,他们都是一些粗人。” 气归气,但李相淑也明白这些人有顾虑是正常的,毕竟新朝开国到如今百年历史里从未有过一所普通百姓也可上的学堂。 只有昂贵的私塾,但也不是有钱就一定能上的。 她想倒不如趁着今天人多,自己直接说清楚,也算是一波宣传了。 这样一想,李相淑松开方才一直紧握着的手,手心里留着几个红红的指甲印。 秋华眼尖看到了一把抓住李相淑的手,有些心疼地摸着她的手。 “夫人何必受如此委屈,好心让他们读书识字还要受他们这般嘲笑。” 李相淑拍了拍秋华的手笑着说:“新朝百年间从未有过,如今说有就有,换你你信不信?” 秋华仔细想了想如果是自己,估计也不会轻易相信。 会觉得只是做做样子而已,毕竟这么多年都没能有人做到。 李相淑拨开人群占到附近的一张茶桌上,抄起一旁的长凳转过来敲击着桌面。 原本吵闹的人群安静下来齐刷刷地望着站在桌子上的李相淑,纷纷好奇这个女人是谁什么时候站上去的,又要说些什么。 “大家听我说!” 李相淑站在桌子上使出全身力气大声喊着。 原本在台上的说书先生也望向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怎么还亲自来了。 “我就是你们口中不识字的摄政王妃!” 李相淑站在木桌上,手里支着长凳,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脸难得严肃起来,自带威严。 话音刚落人群沉默一瞬随即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刚才站在李相淑旁边大放厥词的两人面上有些尴尬。 谁能想到方才还在嘲笑的正主就在自己旁边呢。 “你,你说你是摄政王妃,你,你就是吗!” 一道带着些紧张的声音越过哄闹的人声,人群里的讨论声小了一些,他们觉得这人说的有道理。 这小姑娘看起来岁数不大,一身素衣哪里有王妃该有的贵气,谁知道是不是谁家姑娘跑出来装神弄鬼的。 倒也不怪他们怀疑,李相淑长得显小,虽然已经二十多了,但出门还是会被当成十几岁的少女。 李相淑的视线扫视着人群寻找着刚刚说话的人,但那人说完就隐在人群里半点声响也不敢再发出。 李相淑冷笑一声,少见的沉下了脸,语气阴冷:“我不是,难道多起来当缩头乌龟的你是?” “本妃今日微服出访却不想被你们这等小人辱骂。” 李相淑眼神锐利扫过方才在下面大放厥词的两人,那两人吓得一哆嗦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今日本妃就把话放在这里!” “我,李相淑!在此承诺未来开办的学堂,不论身份、地位、财富,全部接纳!” 说完李相淑偏头,眼尾剑一般的扫向坐在台上的说书先生。 茶馆里的人沉默许久默默消化李相淑说的话,一人最先反应过来振臂高呼:“多谢王妃殿下!” “殿下万岁!” 有人开头,底下的人也一齐跟着振臂高呼。 “多谢王妃殿下!” “殿下万岁!” 一时间茶馆里尽是高呼声,刚从王府出来替李相淑拜访大学家的章承谕承着马车路过休月茶馆,听到里面的高呼声抬手掀起一角帷裳问车旁随行的玄七。 “发生什么事?” 玄七望了眼休月茶馆里面,看到站在桌子上拿着长凳的月白色身影,心下一惊。 “回,回王爷,好像是……” 玄七组织了半天语言,心一狠干脆一口气说了出来:“是王妃殿下。” 总归只是回话,怪也怪不到他身上。 “停车!” 章承谕厉声喊道,所以这小姑 娘气得跑出府就来了休月茶馆? 他派人去寻找李相淑,一直没找到原是再茶馆里呆着。 章承谕掀起车帷,走下马车站在休月茶馆门口望着背对着自己接受众人欢呼的李相淑。 正午的阳光正巧穿过敞开的门打在她身上,整个茶馆里也许是因为人多显得黑压压的,但唯有一处有亮光。 就是李相淑身上。 章承谕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平复着起伏的心跳,良久才吐出一口气:“走吧。” 玄七在一旁紧张了半天,背后出了一身冷汗,现在骤然放松下来风一吹还有些寒意。 “是,主子。” 章承谕原本担心李相淑就带一位侍女,在鱼龙混杂的茶馆里遇到危险,却不想她站在桌子上整个人身处在阳光里,无比耀眼。 台下的人在为她欢呼,而她则笑靥如花沐浴在阳光里,安静的看台下人的欢呼。 章承谕回想着方才看到的画面,坐在马车里暗自笑着,今日所见着实让他意外。 也许她真的能把学堂办起来,章承谕转着玉扳指垂眸思索着,另一只手蜷起敲击着桌面,剑眉轻拧。 “主上,到了。” 玄七掀开车帷,章承谕回神从车里走出来望向旁边的宅院。 门口一颗杏花树,长势并不好,树顶上突突的。 倒也不是秋日里叶子败光了,实在是本身枝叶便不茂盛。 斜着的一根枝条伸得很长挡住了高门之上挂着的牌匾。 章承谕下了马车拉着朱门上的门环轻扣三下。 “来了,稍等一下。” 一到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门从里面打开,一张满脸皱纹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看到章承谕躲在眼皮缝里浑浊的眼珠微微睁大。 “王爷。” 老人忙打开门退到门后就要跪下行礼。 章承谕扶住那人的胳膊,“不必多礼。” “你家主子呢?” 章承谕走了进来环视着院内的景象。 青石板夹道两边郁郁葱葱的竹林,月洞门隐在竹林后面,青葱假山露出一角。 “在书房教课呢,还请殿下去正厅坐着稍等片刻。” 老人弓腰作出请的样子。 章承谕抬脚顺着青石板穿过月洞门,赏着路两边的鲜花,踩着幽径走到正厅,厅堂里挂着一副大作家提笔的诗书继世。 章承谕背手站着沉眸看着这幅字。 “王爷,好眼力。” 章承谕正欣赏着呢就听到外面传来爽朗有力的声音:“这是名家张先生所作。” 余鸿振迈过门槛弯腰行礼:“草民见过摄政王。” “免礼。” 章承谕打量着眼前一身白色襕衫头戴四方帽的文人。 余鸿振抚着下巴上这几年好生养着的胡须,藏着算计的绿豆眼闪了闪,沉吟着:“王爷今日到访,真是让草民蓬荜生辉。” 章承谕撇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的玄七,用眼神说着:“这就是你说的大学家?” 玄七在一旁抱紧了手臂,刚刚散去的汗又冒了出来。 今日是不是不宜出行啊,怎么会会撞枪口。 章承谕最是讨厌这样满眼算计,阿谀奉承之人。 “余先生说笑了。” 章承谕凤眼凌厉扫了眼余鸿振,甩了甩袖子踩上正座的脚蹬坐在梨花木方椅上。 他其实早就让玄七去找夫子了,只是看着李相淑笑嘻嘻没事人的样子他心里就来气,故意推辞却不想直接把人气跑了。 余鸿振在下面低着头眼珠子转了几圈,想到摄政王妃办学堂的事心里有数,这才抬起头来走到章承瑜身旁坐下。 “王爷找草民有何事?” 10.家宴? 余鸿振理了下袖口,拿起八仙桌上的茶盏饮了一口茶水,视线却落在章承谕身上。 “余先生近几日也有听闻本王夫人办学堂的事了吧。” 章承谕也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皱了眉。 泡茶的水浑了一些,就像余鸿振这人一样。 “那是自然。” 余鸿振抚着胡须,不过四十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但也藏不住眼里的算计。 “王妃英明神武,办学堂一事实乃开天辟地。” 余鸿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一个养在深闺里长大的姑娘哪里懂什么办学堂,嘴里说说罢了。 还要让百姓读书,他们读得明白吗。 “先生知道便也不用我多费口舌,本王前来是想请先生去担任夫子。” 章承谕放下茶盏,向后靠在座椅背上,斜着眼半带威胁的看着余鸿振。 他知道这些大学家都不愿意去,要不然玄七也不会找了许久找到这么一个货色。 也不知道另一位如何,但不管如何他也没心情去访问了。 余鸿振在章承谕威胁的视线里放下茶盏,万般想法在心里过了一遍。 私心里讲他不想去当这所谓的夫子,但…… 他看了眼章承谕,手摸着膝盖打转,总归算是个人情。 “王爷既然开口了,草民哪有不从的。” 章承谕见他应下也懒得搭理,直接甩袖离开,留下玄七和他说明。 “还请余先生两日后登门接受我们王妃殿下考核。” 余鸿振见章承谕走了也不装了,抖了抖袖子一脸不屑的看了眼玄七,心里嘟囔着什么测试,多此一举。 “多谢王爷信任。” 但他也只敢在心里骂骂,面上还是扯出一个笑随口回着。 出了正厅的章承谕顺着来时路回去,快到门口时拨愣了两下竹叶。 “竹子栽在这里真是毁了名声。” 玄七在后面堪堪跟上就见自家主子在糟蹋院里的竹子,知道主子心情不好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去。 还有一位大学家要去拜访呢。 “王爷,还去不去……” “不去。” 玄七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章承谕抬手打断,剑眉挤在一起,一脸怨气。 若不是为了李相淑,这种人他看一眼都想吐。 但此人必定过不了关,章承谕挥手示意玄七靠近些。 “另一位你去便是了。” 玄七面上一愣,眼珠子瞪的老大像是要掉出来一样,声音都劈叉了。 “我?” 章承谕点了点头自顾自地朝前走,推开院门上了马车。 玄七在后面欲哭无泪,为什么要是他啊,就不能是玄六吗…… 早知道今日请假,让玄六顶上自己了。 “进宫。” 玄七还在一旁垂着头哀伤就听见自家主子喊了声进宫,这才想起来他今日下午原本是要进宫和皇上商议要事的。 若不是夫子一事,章承谕都要从宫里出来了。 朱红螭纹大马撵孤零零地走在朱红高墙之间,四周寂静只有车轮辗过的声音。 太阳斜在西边要坠不坠,拉的宫墙影子长长的,阴影笼罩在马车上。 章承谕坐在黑暗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条路他从小走了许多遍,每次都是这样孤身一人。 车内幽幽檀香从香炉里轻悠悠的飘出,半透的白烟旋着上升,帷裳轻晃扫过清烟,平直的线条一歪随即消散。 章承谕垂眸看着不断升起的白烟,马车往宫里近一分,心就往下沉一分。 马车停下,早已等候在午门的曹公公赶紧迎上去,细细的嗓音升起:“王爷,皇上已等候多时。” 章承谕从马车里出来,沉眉目光冷若冰霜打在曹公公身上。 曹公公持着拂尘低着头,虽看不见章承谕的目光但他仍旧觉得浑身发寒。 他是先帝留下来的大公公,跟在先帝身边伺候多年,先帝托孤时特意将他留下继续伺候新帝。 因着一些旧过节章承谕始终不喜这位公公,看着他就会想起自己不堪的曾经。 但如今宫里没有能用的人而他,章承谕冷剑一样的目光锁在曹公公身上,他恰好还算忠心。 曹公公并不知道章承谕心中想法,见他一直没有动作哆嗦着开口:“王爷。” 说完还壮着胆子抬头瞟了章承谕一眼,见他在看着自己又立马把头低下,额上沁出细密汗珠。 还怕自己。 章承谕勾了勾唇在心里补充着,随即抬脚走进午门。 曹公公看着章承谕墨色衣袍下摆扫过抬起头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手上一甩拂尘,跟在章承谕后面。 他不敢上前去。 他心里知道章承谕因为幼时的事情不喜自己,但他也没办法,当年他也只是一个进攻不久的小太监根基不深。 他也总是受人欺负,为了让自己强起来留在先帝身边,他不得不那么做。 本就是秋冬交界之际,天气寒凉,宫内高耸的朱墙更添几分肃穆,让人心底发寒。 刀似的冷风割在章承谕脸上,他身上的黑色狐皮大氅被风吹起阵阵作响。 他紧绷着脸推开养心殿的雕花木门,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几分寒意。 “皇兄!” 听到动静的章承恩从内间跑出来,明皇龙袍下摆被他脚踢得翻转。 章承谕见他过来转身关上门,才皱着眉眼神严厉地看着章承恩。 “做了皇上了还一身孩子气,皇家礼仪学到狗肚子里了吗。” 章承恩挠了挠头嘿笑两声,一双狗狗眼做出一副可怜样看向他皇兄,语气里带着讨好:“这不是只有皇兄你我二人吗。” 章承谕看着用自己惯用伎俩的章承恩突然想到了李相淑那双圆圆的眼睛。 她的眼睛也是这般,但还要水灵,望向自己的目光像是含着一汪清泉,水波荡漾间勾着他的心也跟着颤动。 “没半点规矩。” 章承谕语气依旧严厉,但眉头早已舒展,走进内间看到书案上堆积的奏折,偏头扫向章承恩。 “今日一份奏折也没看?” “不是。” 章承恩垂着脑袋,心里发怵,他确实是没看。 章承谕走进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看起来,随口说道:“我夫人近几日开办学堂,朝堂上必定有人弹劾。” “不必理会便是。” 朝堂里一群老腐朽指不定嘴里喊着礼仪道德的骂成什么样子,还要扯一通摄政王专权,祸乱朝纲。 “嗯,我知道,都听皇兄的。” 章承恩知道他要大刀阔斧的改革, 李相淑办学堂一事正好可以作为一个契机。 他在一旁缩着头,慢吞吞地移到章承谕旁边,看样子皇兄是不会因为自己没看奏折就罚自己了…… 吧。 却不想章承谕正看着手里的奏折,眼里突然瞥见他一步步挪过来就斜眼去看,余光里瞧见一张压在奏折下的纸。 章承恩心一紧,完了忘记藏好了。 章承谕合上奏折转身狠狠剜了章承恩一眼,走过去从奏折底下抽出这张纸来。 一位面若桃花的翩翩女子,眉目含羞的垂着头靠在一棵桃树上。 章承谕挑了挑眉,一脸嫌弃地看向章承恩。 章承恩三步并作两步从章承谕手里一把抢过这张美人图护在怀里,赶在他开口前先一步说道:“母后说要设家宴,要你带着新纳的王妃入宫,她好瞧瞧皇嫂。” 章承谕和李相淑大婚那日,太后娘娘去都没去,随便找了个借口躺在宫里的贵妃椅上让侍女捶腿。 说完章承恩又后悔了,垂眼抱着怀里的画默默低下头。 太后和摄政王一向不和,拿这个来岔开话题还不如让他皇兄因为这件事骂他一顿。 果然气氛顿时冷了下来,章承谕还保持着手里松松捏着一纸画的动作,唇线紧抿。 他们母子二人自先帝去世以来就没再见过,太后是厌恶他,他则是恨太后娘娘。 “皇兄……” 章承恩不理解章承谕和太后的纠葛,从他有记忆起他们二人便不和,宫人都说他皇兄是天煞孤星。 但他不信。 “母后她,她只是想见见你。” 章承恩试探着开口,眼神有些躲闪。 其实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也不信,宫里便是新来的小丫鬟也知道太后娘娘厌恶摄政王。 章承谕冷笑一声,半是自嘲地说着:“她多想见我,无非是希望能帮她娘家人在宫里谋一份好官职。” “在要么就是谁犯了事,要我去摆平。” 章承谕冷眼看向章承恩,将刚才拿着的奏折随手丢在书案上,指着他手上的画:“这次我不计较,下次别再让我发现。” 说完章承谕抬腿就走,袖风扫过书案,摊开的书页沙沙作响。 章承恩站在原地感到一阵头疼,挠了挠头独立嘟囔着:“母后和皇兄究竟有什么纠葛,这么多年了都没好。” 他确实是不知道章承谕和太后娘娘的纠葛,没有下人敢和他说,哪怕他问了他们也是绝口不提。 出了养心殿太阳已经完全落了山,候在门外的曹公公见他出来忙从旁边人手里结果一盏四角宫灯。 “王爷,这里请。” 章承谕跟在曹公公后面走着,昏黄的宫灯摇曳,影子也随之摇晃。 入夜天更冷了几分,刺骨寒风打在脸上,针扎一般的刺痛却是戳在心上。 朱红马车停在午门外,四角挂着朱红竹骨纱灯被风吹的摇摇晃晃,在夜里显得有些阴森。 章承谕掀起车帷上了马车,沉声道:“曹公公。” “奴才在。” 正要走的曹公公听到章承谕喊自己连忙止步,弓腰候在马车旁等着下话。 “太后娘娘近几日如何?” 曹公公有些意外,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只见红纱灯摇曳,红光影影绰绰,一时间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被恶鬼上身了。 11.美人浴 章承谕掀开一角车帷,半个人都在阴影里,影绰红光落在他脸上,眉眼阴冷。 一阵寒风正巧穿过曹公公吹着他手上的灯笼一下子落到地上,他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头磕在石板上顿时红了一块。 嘴哆嗦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回,回王爷。” “太后娘娘她一切安好。” 章承谕嗤笑一声放下车帷,喊了声“回府!” 曹公公跪在一旁等着马车驶过才战战兢兢的抬起头看着随着马车颠簸摇晃的红纱灯。 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家宴多多少少会出点事。 曹公公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又把掉在地上的四角宫灯捡起来,颤颤巍巍地回去了。 —— 李相淑在茶馆里发誓之后又逛了逛实在没发现心动目标只好打道回府,回去没多久厨房遣人来问她用不用餐。 李相淑想了想自己正和章承谕吵架呢,她饿了先吃,才不管他。 她便吩咐厨房上菜。 结果她正在厅堂里用晚饭,刚夹了口菜就见章承谕推开门沉着脸站在门口。 屋内本就昏暗,他站在门口挡住了大半光源,整张脸埋在阴影里,活像来讨命的。 寒风从他身后扑来,炉火跳跃一瞬,李相淑在屋里穿的单薄,风吹得她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后日随我入宫,太后要见你。” 章承谕见她打喷嚏关上房门,走进屋里脱掉狐皮大氅,活动着在外面冻僵的手,神情淡淡。 “太后要见我?” 李相淑震惊得又打了一个喷嚏,怪不得李相淑如此震惊,她和章承谕成婚之日,别说太后人影了就连一句祝福都没有。 想见她,怎么可能。 见他没有回答,李相淑拿着筷子观望着桌子上的饭菜,用眼尾偷看章承谕,只是他神情淡淡看不出来什么。 她夹了一块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凶是险。 寒风在外面呼呼作响,窗外树枝摇晃磨的窗棱作响,昏黄烛灯映的人脸柔和。 章承谕察觉到李相淑的视线望过去,见她手里拿着筷子也不吃饭,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事?” “可以不进宫吗?” 李相淑抱着自己的小碗,仰着头可怜巴巴的看着章承谕。 “不可。” 章承谕冷声拒绝,随手叨了一块肉正巧是李相淑刚刚叨过的那盘菜。 李相淑撇了撇嘴低下头转会身子,默默扒着碗里的米饭,心里嘀咕着:【他不也是不想去吗,一副谁欠他八百万的样子。】 她正嘀咕着就听见一阵急咳声,原来方才章承谕夹的肉是一道辣菜里的,而他不能吃辣,被辣得够呛。 “水水水!” 李相淑赶忙招呼着让侍女去拿些茶水来,匆忙递到章承谕手里。 章承谕一口气饮完,暗自顺着气,边顺边想自己这一天是不是太不顺了。 想着他又瞧了眼李相淑,见她一面关切地看着自己,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没,你没事了吧?” 李相淑微微靠近章承谕,长睫煽动仔细瞧着他。 “咳。” 章承谕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耳尖飞红:“没,没事。” 说完低下头自顾自的扒着饭。 李相淑看着他红红的耳尖,捂嘴偷笑,重新拾起筷子吃饭。 吃着饭章承谕的眼睛一直不受控制地瞟向李相淑,默默记下了她爱吃哪盘菜。 正记着他突然想到今日前去请的大学家,搁下筷子看向李相淑。 “今下午我去了杏林巷。” “嗯?” 李相淑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放下筷子抬头去看他,嘴里的饭菜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腮帮子两边鼓鼓的,河豚一样。 章承谕眼里染上笑意,颇有些自得的说着:“我替你寻到了两位夫子。” 李相淑兀自瞪大了眼睛,想说话有意识到自己嘴里有饭,赶紧低下头快速嚼下去。 “你替我去寻夫子了?” 李相淑震惊之余也知道原来今日他回来的这般晚是因为这事。 “正是。” 李相淑想着今日自己寻到的心仪人选莫名有些心虚,眼睛四处乱瞟,嘴里的音调不断拉长:“啊—这样啊……” 章承谕看着她四处乱飞的眼神,觉得这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难道她不应该欢欣鼓舞的说:“你竟然替我找到夫子了!” 然后用她那双漂亮的浅褐色眼睛看着自己。 李相淑在心里想着要不要告诉他自己其实找到了一位夫子,但转念一想多了这么个也不吃亏,便搓着手嘿嘿笑着。 “那个,其实我……” “嗯?” 章承谕挑眉看向他,心一点点向下坠去。 “其实我已经找到了一位夫子。” “是谁?” 章承谕拿起桌子上的茶水饮了一口,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李相淑闻言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问他姓名了,她又尴尬的说着:“那个,我,我忘记问了。” 章承谕无语凝噎,李相淑见他没接话随便扒拉了两口就说自己饱了,随即起身离开。 见她走了章承谕也放下碗筷,去了小厨房吩咐着以后多上一些辣菜和甜食,厨房的下人不解但还是照做。 李相淑则是吃得饱饱的快活地回了院子里,边走边活动着胳膊。 “秋华,你替我备好洗澡水,一会我要洗个澡。” “是。” 秋华应下就退出去吩咐下人去热水,又命两个小厮搬来浴桶放在内间屏风后面。 没多久秋华推门进来,“夫人,水好了。” “好!” 李相淑从床上坐起欢快到跑向浴桶,脱去衣服钻进去。 她来到这里这么久除了躺在床上最喜欢的便是泡澡了。 热气腾腾的水包裹着自己,温暖又舒适,全身的疲惫都消散了。 李相淑捧起一掌水,看着水流从自己指缝流过落回浴桶,滴落的水花荡起圈圈涟漪,玫瑰花瓣随着涟漪转动。 屏风上映着李相淑的影子,纤细雪白的手臂从水里抬起,水流顺着羊脂玉般细腻肌肤滑落,滴答作响。 “真是舒服啊!” 李相淑发出一声喟叹,头靠在浴桶上柔软的靠垫上,手臂搭在浴桶边上,抬起头去看见一抹熟悉的墨色衣袍。 再往上看去赫然是章承谕的脸。 两人视线对上,李相淑惊得一时间忘记了尖叫,反应过来她抓起旁边的里衣就往章承谕身上扔。 “你给我出去,出去!” “臭流氓!” 李相淑 尖叫着说着,整个人缩进浴桶里,将飘荡在四周的玫瑰花瓣都扒拉到自己身上。 站在屏风旁得章承谕听到她的尖叫才反应过来,移开视线接过李相淑扔来的里衣,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手上里衣试探着往自己鼻尖送去,轻轻一吸鼻翼微动,一股淡淡的蔷薇花香飘进她的肺腑。 沁人心脾。 “好香。” 章承谕嗓音沙哑,眸色微沉,攥紧了手中的单薄里衣往怀里送去,脑海里浮现出方才看到的雪白胴.体。 其实他也没看清楚,李相淑的大半身体隐在水下,只是半遮半掩的反倒更添了几分妩.媚。 “章承谕!” 正要跨出门槛的章承谕刹住脚步,恭听她的下文。 原来李相淑因为章承谕的突然闯入也没了沐浴的心情,想要赶紧出来躺在床上装睡,免得一会再见了他尴尬。 结果她从浴桶里站出来却发现自己的里衣被自己刚才扔给了章承谕。 “章承谕!” 她又羞又燥,缩在浴桶里声音闷闷的:“把我里衣还给我!” 章承谕收回刚刚迈出去的脚,拿起里衣最后看了他一眼,重又转身回去,将它扔到屏风上面。 李相淑缩在浴桶里,估摸着章承谕出了房间才从浴桶里出来随便擦干身子换上里衣就往床上跑。 湿答答的脚印留在梨花木地板上。 夜色深沉,寒风还在不住地吹,章承谕站在屋外却觉得浑身燥热的厉害。 他遣散了今晚值夜的下人让他们回去休息,此时整个海棠院里只有章承谕和李相淑二人又 李相淑缩在被子里想着刚才沐浴被看到面上羞红,把头埋在被子里唯恐章承谕一会进来,自己看着他尴尬。 结果这一埋不要紧,大脑反倒变得晕乎乎的,李相淑从被窝里起身吹灭灯几上的蜡烛,随后种种摔到床上把自己团成一团。 没一会就睡去了。 章承谕站在正屋门外看着里面的灯光暗了些又过了一会等到自己身上的燥热散去,才轻轻推门进去。 梨花木雕花床榻上李相淑只露出一张乖巧的小脸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睡得安静。 章承谕借着月色细细观察着李相淑的睡颜,春眉舒展,睫毛细长仿若羽扇。 他放缓脚步轻轻拿下鎏金帐钩放下水红色纱帐,小心翼翼地躺到床上,带着些期待着等着。 没一会睡着的李相淑感受到身旁的热源开始挪动身体朝着章承谕那边移去,嘴里喃喃道:“好温暖。” 章承谕感受着李相淑柔软带着温热的脸靠在自己胸上,纤细嫩白的手攀上自己的胳膊紧紧抱着。 砰砰砰。 寂静的夜里有人疯狂心动,心跳如雷。 章承谕壮有力的手揽住李相淑纤柔无骨的细腰,稍稍用力,另一只胳膊伸到她的头下,紧紧抱着她,肌肤相贴。 他闭上眼感受着李相淑均匀的呼吸轻轻的落在自己脖颈,被李相淑呼吸扫过的地方红了一块,发着淡淡痒意。 章承谕把下巴轻轻放在李相淑头上,吸了吸鼻尖,熟悉的蔷薇花香涌进鼻腔。 伴着蔷薇花香和强壮有力的心跳,章承谕渐渐睡去。 . 李相淑手抱着他的宽大有力的肩膀,眼角溢着晶莹泪珠,仰着头在他耳边喘气。 “夫君。” 12.梦 “夫君……” 李相淑后面的话被堵住,身体一阵痉挛。 摇晃的船只像在颠簸的海面,随着波涛起起伏伏。 一只大手紧握住船只的两侧,粗粝的指腹细细摩挲着,感受着船只被水流冲刷后的细腻光滑。 船只被汹涌的浪涛激得猛的一荡漾,高高推上高空,浪花激荡。 —— 章承谕感到一阵湿热,两眼猛地睁开盯着床上的承尘,意识渐渐回笼。 原来是梦啊。 章承谕略感遗憾。 章承谕先是低头看了眼身侧的李相淑,见她睡得正香,不知梦到了什么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她倒是睡得开心,妖精一般还到自己梦里来勾自己。 章承谕在心里想着,轻轻抬起李相淑的头把手抽出来,缓缓起身。 他摸了一把自己的亵裤,果然刚刚泄了一次。 章承谕起身下床,披着外衣看了眼窗外,天才朦朦亮,约摸着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才到自己平时起床的时间。 章承谕会想起刚才梦到的内容,抬手捂住脸,他怎么会做这种梦…… 想着他想看了眼床,隔着水红色纱帐只能看到床上鼓起一个小包,莫名的他突然有种罪恶感。 他比李相淑大了十岁,虽然两人已经成婚但很明显李相淑心里没有他。 章承谕心一沉,在心里近乎咬牙切齿地默默补了一句他也一样。 时间还早,章承谕让玄六在东厢房里备下水,他清洗过后就去了书房。 时间还早他打算去处理一下政务,冷静冷静。 章承谕向来讨厌李相淑这样看着就娇娇弱弱的姑娘,但不知为何当她扬着笑脸看向自己的时候,他的心总是跳的很乱。 大概是气的吧,章承谕自我安慰着。 —— 秋冬相接时难得的好天气,太阳高悬空中,天高云淡,流云懒懒的躺着。 “好冷。” 李相淑裹紧了被子,缩得更小。 她记得明明有一个大火炉紧紧贴着自己的,她伸手在被子里摸索着,触碰到的只有柔软的絪褥。 她睁开迷离的眼睛,身侧空荡荡的章承谕不在,她又去看窗边。 暖烘烘的日光照进来,烛台上放置的支撑蜡烛的银盘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秋华。” 李相淑抱着被子坐起来,脸捂在被子里闷闷地喊着。 “夫人。” 秋华撩起一边的珠帘从外间走进来,就见李相淑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头也埋在被子上,只露出散落在床褥上的墨发。 “嗯……” 李相淑闭着眼睛应道,她还有点困,若不是火炉不知道为什么没了她也不至于被冻醒。 “秋华,床上的暖炉呢。” 李相淑埋着头,慢吞吞地问着。 秋华却被问愣了,这屋子里哪有暖炉,昨日夜里章承谕把下人都遣散了也没叫人来送暖炉啊。 “夫人,什么暖炉?” 秋华伸着头,皱着眉试探道。 “嗯?!” 李相淑心里一惊难道没有暖炉吗? 浆糊一般的脑子渐渐变稀,慢慢开始转动思考,一个念头鬼一样冒了出来。 该不会是章承谕吧…… 李相淑抬起头,一眼严肃的看着前方,心脏跳的厉害好想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她昨晚该不会抱着章承谕睡的吧…… “王爷呢?” 李相淑从被子里出来掀起水红纱帐,坐在床边,一脸急切的问着。 “王爷去上朝了啊。” 秋华一脸奇怪,怎么突然换话题了,暖炉和王爷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王爷知道夫人怕冷昨夜拿进来的? 想到这里秋华面带喜色,王爷心里有他们小姐,他们小姐在王府里也好过。 虽然李相淑的身份摆在那里,本身也没下人敢欺负她。 他们夫妻二人相敬如宾总好过互相埋怨。 “对了夫人。” 秋华突然想起今早王爷出门前吩咐玄七传的话。 “王爷说他把张师傅绘的图纸留在了外间的屏风旁的案几上。” 李相淑听到屏风二字突然想到昨晚的事,面上一羞。 虽然他们是夫妻以后也会行床上之欢,但昨夜有点太突然了。 她还没做好准备,甚至都还没有做好心里装下一个人。 罢了,先看图纸吧,正事要紧。 “张师傅这么快就绘制好了?” 李相淑从床上下来,接过秋华递来的外衣批在身上,趿拉拖鞋走到屏风旁。 “嗯。” 秋华拿起案几上的图纸递给李相淑。 她先是扫了一眼,图上各种细节标注清晰,她带来的新词也被张师傅用世人所能理解的话解释了一遍。 是以这张图上除了线稿,便是批注的密密麻麻的文字。 “不错。” 李相淑微微一笑对这份图纸相当满意。 这样一来就只需要工匠按照图纸来建造了,只是工匠一事还要请章承谕相助。 李相淑将图纸放回原处,绕回屏风后面。 时间还早,她决定先换身衣服,再去吃早饭,等着章承谕来,顺便她再想想考核的事。 主屋的正门敞开着,阳光落在院落里,一道光线打在门口,棕褐色的狸花猫在光下伸了个懒腰迈着耀武扬威的步子走了进来。 “团团!” 李相淑刚从内间走出来就见王府里养的狸奴踱步过来,蹲下身子伸出手去招呼它。 “喵~” 团团叫了一声,银杏叶般金黄的眼睛移到李相淑身上,歪着头看了她一阵认出来了她,这才朝着李相淑跑去。 “喵呜~” 李相淑笑着一把抱住奔过来的小钢炮般的狸奴,被它撞的一下子栽到地上。 “哈哈哈哈。” 李相淑乐的开怀大笑,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团团,抚摸着它柔软光滑的毛发。 团团被摸得舒服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章承谕下了朝退下朝服来到海棠院,一进来见到便是这般场景,原本上朝时的疲惫一洗而散。 “王爷。” 候在李相淑旁边的秋华看到章承谕进来忙屈膝行礼。 章承谕所以点了点头,走到李相淑旁边。 李相淑听到秋华叫王爷抬头,正巧和他的视线撞到一起。 “王爷。” 李相淑轻挠着团团的下巴,甜甜地笑着看向章承谕。 看着她的笑,章承谕突然想到昨夜里梦到李相淑手攀上他的肩,媚眼如丝,被自己撞的如在海上行驶的颠簸船只。 温热的气息好像还落在脸上,章承谕面上一热,身上也逐渐燥热起来。 “咳。” 章承谕轻咳一声,在李相淑旁边的座椅上坐下,宽大的袖袍遮住了胯部。 “王爷,妾身有一事相求。” 说着她抱起团团在章承谕旁边坐下,又递了个眼神给秋华。 秋华立马走进内间把图纸拿了出来。 章承谕看到秋华拿着图纸走出来,低头看向李相淑,声音不自 觉的夹了起来:“又不合适的地方吗?” “没有不合适的。” 李相淑弯着眼,“张师傅画的很好,备注的也很详细。” “只是工匠一事……” 李相淑微微低头只敢用眼角偷偷去看他,一手摸着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工匠的事情我已经让玄七去找了。” “哦哦。” 李相淑点着头,脸上一点点扬起笑来,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看着章承谕:“多谢王爷相助。” “小事。” 章承谕没忍住也轻笑出来,抬手拿起一盏茶送到嘴边,手轻轻发.抖。 秋华站在一旁低着头,心想怪不得今早是玄六去送王爷。 玄此时的玄七正顶着寒风走在大街小巷里找着工匠师傅。 玄七: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干的,我命好苦…… —— 午后,李相淑美美的睡了一个午觉从床上起来,任由秋华拿来衣服扔在床上让自己穿,她只管闭着眼也不拿。 “夫人,快些起来吧。” 秋华站在一旁一脸无奈,“王爷还在外面等着呢。” 今晚上他们要进宫去见太后娘娘,李相淑从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唉。” 李相淑轻叹一口气,闭着眼默默拿起衣服开始穿起来。 太后娘娘一直厌恶章承谕,京城里无人不知,她作为章承谕的夫人必定也不受待见。 李相淑穿戴妥当就跟着章承谕一同进宫,朱红马车碾过石板,在高高的朱墙中间缓缓驶过。 日头西斜,半轮红日挂在墙头,映红了半边天。 马车停在午门外,曹公公早已等候多时,见李相淑被章承谕扶着下了马车,忙迎上前去。 “王爷,王妃。” “公公快请起。” 李相淑笑着上前去扶曹公公,她穿越前是一个宫斗剧资深爱好者,宫里面的公公是万万不能怠慢的。 曹公公听着甜腻腻的声音,吓的身体一哆嗦,微微抬起头来看了眼章承谕,见他朝自己点了下头,才颤颤巍巍的直起身子。 他刚刚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章承谕阴一把了,吓得他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曹公公顺了下气,带着他们二人进了午门,一路走到仁寿宫。 “到了。” 曹公公站在朱红宫门前轻扣三下。 朱门从内开了条缝,一位眉眼清秀的门侍从里面探出脑袋,见到章承谕和李相淑忙把门从里面打开。 “奴才见过摄政王,摄政王妃。” 小李子跪在地上俯首请安,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 “王爷,太后娘娘和皇上都在正殿等着二位呢。” 章承谕没有理会,他向来对仁寿宫里的下人没有好脸色。 反倒是李相淑见他紧张,轻声回了句:“知道了,起来吧。” 小李子从地上爬起来,退到一边去,知道他们两人走进正殿才长舒一口气。 他是刚入宫被分配到仁寿宫当门侍,早就听闻摄政王和太后水火不容,知道今日摄政王要来仁寿宫,他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的。 好在那位王妃殿下很是温柔,替自己解了围。 仁寿宫里窗子紧闭,烛台没有全部点起,屋内昏暗,太后秦嫦曦坐在上座,眉眼尖刻。 见到李相淑随着章承谕进来,随手放下手中的茶盏,清脆一声响伴着她刻薄的声音:“快过来好孩子,让本宫好好瞧瞧你。” 说着,秦嫦曦的手就朝李相淑伸去,经历了上一轮宫斗淬炼的尖利目光打在李相淑身上。 13.老巫婆 李相淑看着坐在上面老巫婆一样的太后,心里有些发怵,顶着她刻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章承谕看出了她的不情愿,一把拉住她的手。 “儿臣夫人胆子小,母后您别吓她。” 秦嫦曦的脸顿时拉下去,脸上的法令纹也沟壑一般深深浅浅朝下拉去,眼里闪着嫌恶的光,眉眼皱得像是挤在了一起。 “我吓她?” 秦嫦曦等了章承谕一眼,死死盯着他带着李相淑坐在侧边。 “母亲,皇嫂看着胆子就小,您别吓她了。” 章承恩看着气氛不对,忙掺和进来调和气氛。 秦嫦曦轻笑一下,换上一副慈祥的样子看着章承恩。 “母亲只是想和你皇兄夫人说说话。” 说着秦嫦曦撇了眼章承谕和李相淑,像是在责怪他们大惊小作。 “倒也怪我,忘了新媳妇都怕婆婆。” 秦嫦曦掩面笑着,眼尾掠过李相淑。 李相淑察觉到太后的目光偏头看去,见她眼含挑剔,心道:“果然,连带着我一起看不顺眼。” 她低头眼珠转了转,心下有了对策。 “新媳妇倒也并非都怕婆婆,怕的啊也只是恶婆婆。” 说完李相淑用同样的眼神觑了眼太后,端起茶盏抬起宽袖掩面饮茶,挡住自己勾起的嘴角。 “母后宫里的茶就是好啊。” 李相淑放下茶盏,笑眯眯的看着太后,眼里却带着利光。 章承恩在一旁听愣了,心想皇嫂怎么还夸上母亲了。 秦嫦曦哼笑一声,气得嘴都歪了,“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已经十几年没人敢和她顶嘴了。 李相淑则嘿嘿一笑,嬉皮笑脸的说着:“多谢母后谬赞。” 她这是在夸她吗,就谢恩。 秦嫦曦气得咬牙切齿,桌底下的手捏着手帕,恨不得把手帕扯碎。 偏偏她面上还上着作若无其事,硬扯出来一个笑脸,反倒笑得不人不鬼的。 【我倒是小瞧了这丫头,本以为宰相娇宠长大的千金,是个憨傻的。】 【没想到倒是个有心机的。】 秦嫦曦尖酸刻薄的看着看着李相淑,在心里琢磨着对策。 “母亲,让朝云姑姑去传菜吧。” 章承恩在迟钝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了,赶在秦嫦曦开口之前岔开话题。 秦嫦曦瞪了眼章承恩,怪他打断自己给章承谕夫妻二人施压。 “朝云,放下人们上菜吧。” “是。” 朝云领命退了下去,没多久侍女们鱼贯而入将菜一道道的摆上来。 章承谕眼尖看到了盘仔姜牛肉,抬手拦住要放到章承恩那边的侍女,让她搁置在李相淑面前。 秦嫦曦冷哼一声,语气尖酸:“承谕学得一身好礼仪。” 闻言章承谕面色一变,刚刚递出去的筷子顿在原地。 他自小就怕母亲批评,挨了批就要挨打。 毒打,打得皮开肉绽,要在床上躺好久的那种。 李相淑看着他放在桌上的手微微发抖,看了眼太后,见她昂着头一副高高在上审判的样子。 她伸手轻轻握住了章承谕的手,开口回怼道:“自古皇子的礼仪是从母亲那里耳濡目染,礼仪姑姑耳提面命。” “母后也是真狠,骂妾身夫君礼仪不好,连带着自己也骂。” 请到什么样的礼仪姑姑全看皇子母亲的受宠程度,越受宠的请到的礼仪姑姑越好,皇子的礼仪习得也好。 秦嫦曦生下章承谕时虽位居高位,却并不受宠,若不是有娘家撑着,怕是宫里人人都能踩她一脚。 李相淑的这一句话正戳到秦嫦曦痛处上,她此生最恨的就是在姐姐在宫里过世后,被父亲扭送进宫,以此来保住他们家的皇宠。 “大胆!” 秦嫦曦气得一拍桌子,碗碟飞起坠落,菜汤飞溅。 章承恩连忙拉住他母亲的袖子,小声说着:“母亲您息怒。” “皇嫂她不是这个意思。” 秦嫦曦穿了一口粗气,平息了一下怒火,挤出一个微笑来才看向章承恩。 “母亲没生气。” “母亲吓唬你皇嫂呢。” 章承恩无奈地放下手,他知道母亲心里根本没听进去。 他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要这么针对皇兄,明明他们是亲兄弟啊…… 章承谕原本陷入阴影的心再李相淑手附上来的那一刻,笼在心头的阴霾散去不少。 他感受着手臂上柔软温暖的触感,心一点点的热起来。 他好像对李相淑心动了。 “吃饭。” 怼完人的李相淑凶巴巴地对着章承谕说道。 她还在生气,他虽然早就听说这模子里不对付,却没想到这个老妖婆还区别对待! 对章承谕弟弟又是温柔又是亲切的,对着章承谕就是尖酸刻薄的丑恶嘴脸。 明明都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怎么这般区别对待。 她不敢想章承谕的童年是怎么过来的,小小的人要经历多少不公。 想到这原本气冲冲的心情被心疼覆盖,她吃着面前的仔姜牛肉,眼里带着心疼的看向章承谕。 章承谕看着身边眼睛看带着盈盈泪珠的李相淑,心忽得一软。 怎么还哭了,明明骂人的是她。还替自己出了口气。 他抬手抹去李相淑眼角的泪,粗粝的指腹碾过李相淑细腻的皮肤,柔软光滑。 李相淑面上一红,心里刻下了章承谕指腹的温热和粗糙感,磨得她心里发痒。 怎么突然撩人啊。 章承恩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刚刚不是还剑拔弩张,怎么你们两人开始甜蜜蜜了。 章承恩戳了戳碗里的米饭,脑海里闪过前几日在后花园见到的粉红身影,面似桃花。 “哀家是老了没什么精力了,你们随意哀家先去休息了。” 秦嫦曦今日闹了这一通反倒让他们感情更好,也没心情用餐,递给心腹怀瑾一个眼神朝内殿走去。 “母亲慢走。” 三人接起来恭送太后。 秦嫦曦走后,章承谕也站起来向章承恩请辞,随后带着李相淑走了。 李相淑赶紧又夹了一筷子仔姜牛肉塞进嘴里,这牛肉做的麻麻辣辣很适合她的口味。 章承恩看着一屋子的人都走光了,自己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桌子热菜,心里闷闷的。 今日家宴出去太后想见李相淑外,也是章承恩觉得一家人许久没有聚在一起,正巧李相 淑刚刚嫁给他皇兄,人还能更多些。 他希望母亲和皇兄的关系可以缓和,不然看着皇兄孤零零一个人,他总是难过。 夜色浓重,朱墙高筑,寒风袭人。 夹道上朱红轿撵穿行在寒风中,巡夜的侍卫在一侧恭敬行礼。 马车内檀香飘逸,暖炉温热。 章承谕想到李相淑匆忙夹仔姜牛肉的动作,找到了话头开口打破了一路的沉默:“你若是喜欢,回府让厨房给你做。” “嗯?” 李相淑面上一喜,大声应道“嗯!” 章承谕捂嘴轻笑,忍住了想要摸她头的欲望。 “那个。” 李相淑想到方才她回怼太后的事,害怕后知后觉的涌上来,“太后娘娘不会……” “不会找你麻烦吧。” “呵。” 章承谕轻呵一声刚想说她不会自找麻烦,但看着李相淑面露担心的样子话锋一转:“说不准。” “我自幼就不讨母后喜欢,处处针对我。” 说着章承谕还垂下眼,长睫挡住并不存在的眼泪。 “啊?” 李相淑有点手足无措,“我是不是给你用了一个篓子?” 原本等待着李相淑安慰自己的章承谕闻言面色一滞,咬着后槽牙挤出来一句话:“倒也没有。” 章承谕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指望她关心自己是不可能的了,心硬得像石头一样。 这时候的他反而忘记了方才李相淑望着他手替他出气的样子。 “那就好。” 放心下来的李相淑冲着章承谕甜甜一笑,放松地靠在软垫上。 她希望快些回家,应对太后老妖婆实在是太费心神了。 “到了主上。” 玄六站在拿下来脚蹬放在马车旁边。 章承谕先一步出来,站在下面伸出手扶住李相淑,看着她一步步走下来。 王府门前的灯笼随风摇摆,灯光也随之摇晃,散落在李相淑脸上的光晕摇曳,衬得她面庞柔和。 章承谕心下一动,握着李相淑的手微微发汗,心脏砰砰乱跳。 他究竟是怎么了,心脏怎么跳的这么快…… 李相淑踩着月光一路直奔海棠园,换下衣物洗漱好愉快的上了床。 躺在暖融融的被窝里,看着承尘上雕刻的画——鸳鸯戏水图,她在心里默默感叹着雕刻它的人的精湛手艺。 没多久,因为太过于疲惫就沉沉地睡去了。 章承谕回了府先去了书房处理政务,突然想到在马车上自己说得话,不免觉得还害臊。 他怎么还想博李相淑同情,想听李相淑可怜自己。 他捂住脸,在心里暗自庆幸李相淑没有理解他的用意。 他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怎么还会想装可怜博同情…… 李相淑究竟给自己下了什么迷魂药。 月色柔和,半挂枝头,一片寂静。 处理完政务的章承谕轻手轻脚的走进海棠院更衣洗漱,又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上了床。 刚一进来身边就靠过来一个软乎乎的团子,章承谕习惯的将人捞进自己怀里。 “还好先帝赐婚,把你赐给了我。” 这是睡着前,章承谕心里最后划过的念头。 14.考核 先帝是昏君,把祖业毁了近半,在国事上昏庸,家事上亦是。 若不是因先帝色令智昏,他的童年也不至于过的凄凄切切。 而这几日里李相淑总是牵动着他的心情,他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只是想要利用她取得宰相信任,到现在的心脏因她而乱…… 今夜里他怀抱着李相淑心终于定了下来——这是昏庸的先帝做的最好最好的一件事。 日升月落,晴空万里,刮了许久的北风今日难得休息,天却更冷了。 入冬了,清晨起来一呼气就从嘴边飘起白雾,秋华呼着白气,从外间走进来见李相淑还在睡。 她忙不迭地走过去,掀开纱帐把她摇醒。 “夫人,快起来了。” 秋华摇晃着包裹李相淑的被子,一脸平静地叫着。 这许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李相淑自幼便是如此,让她早起困难的紧。 “嗯……” 李相淑把头塞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马上,我起来了。” “夫人!” 秋华看着李相淑头埋在被子里,眼睛都没睁开就和自己理直气壮的说着就起,气得差点昏厥过去。 “夫人,您忘了今日里夫子要来考核吗?” 秋华坐在床边的脚蹬上,手握着明黄色百蝶戏花蚕丝锦被,一脸生无可忘。 “嗯……” 李相淑假装自己已经清醒,随意应道,突然她意识到不对。 “夫子?” 她把头从被子里抽出来,望着头顶的承尘,两天前的记忆突然涌进她的脑海。 她约了夫子今日考核。 李相淑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没办法自己找的活自己干完。 她真心希望学堂能够早些建成,开始招收学生。 她从床上坐起来,闭着眼睛把衣服一件一件地穿上,起身登上一双青丝锦履。 “夫子们到了没有?” 李相淑穿过回廊朝着正厅走去,步履匆匆,裙摆翻转。 秋华在后面一路小跑着才跟得上她。 李相淑在现代里每天走在大学里,早就练就了一双健步如飞的脚。 “夫人莫急,他们还未到。” 秋华跟在后面喘息着说道,声音断断续续:“夫人,如今时间尚早。” “先用过早餐呢?” “啊!” 李相淑突然止住脚步,止在正厅后门前,这才记起自己刚起来没吃早饭。 稍加思考,李相淑推开正厅后门,心里已经有了对策。 “算了,让厨房送一份茶点来。” “是。” 秋华应下,吩咐旁边的侍女秋荣去小厨房说一声,随后跟着李相淑进了正厅。 前两日李相淑已经想好如何考核三位夫子了,在古代他们必然不懂得现代教资考试的规矩,只能由她稍加改变一下了。 她差遣几位小厮让他们搬来三张案几和方凳一一摆在正厅里,又一一在上面放好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卷子,随后便坐在上座的黑檀木雕花交椅上等着三位夫子的到来。 光影倾斜,团团半个身子探进雕花木门,身子一扭逃离身后人的大手,飞快地朝着李相淑跑来。 “喵!” 团团窝在李相淑怀里冲着方才向它伸出手的人哈气,大嘴张开,尖利的牙齿从嘴下露出,好像一只吐着信子的蛇。 李相淑朝团团哈气的方向看去,就见姜修筠一脸尴尬地搓着手站在门口。 姜修筠见她看过来忙把手放下来,抬脚买过门槛,抱拳作揖:“见过摄政王妃殿下。” “免礼。” 李相淑顺着团团的毛笑着说,“先生请坐。” 她腾出一只手指着面前的三张案几和方凳,示意姜修筠随意坐。 姜修筠随意扫了一眼三张桌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玉骨扇在胸前扇摇着,选择了中间的方凳坐下。 这位置离李相淑最近了。 李相淑低头挠着团团躺在她身上露出的肚皮,眼尾瞥见姜修筠手里摇着玉骨扇,面带诧异———天气已经入冬,寒凉的紧,他摇着扇子不冷吗? 李相淑心里想着突然想到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姓名,便开口道:“前两日忘记问公子姓名了。” “哦!” 摇晃着的玉骨扇轻轻一停,姜修筠轻轻一笑,语气温润:“是我忘记告诉夫人了。” “在下威北大将军义子,姜修筠。” 话音刚落,就听见砰的一声,姜修筠和李相淑皆往门口看去。 只见一位黑色襕衫头戴青色四方巾的中年男人捂着额头,痛的呲牙咧嘴。 余鸿振察觉到两人视线忙把手放下来,一双闪着精光的绿豆眼在李相淑和姜修筠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敢问先生?” 李相淑看着站在门口额头上被撞的红红的还印上了木门上的雕花图案,对他的一双绿豆眼莫名厌恶。 余鸿振反应过来连忙行礼:“草民余鸿振见过王妃殿下。” “草民是摄政王请来的夫子。” 他原本就不看好这个学堂,一个女人随便开的学堂能有什么前途,可如今…… 余鸿振的绿豆眼移到姜修筠身上,在心里算计着:【这威北大将军的义子都来了,想来还是不错的。】 现如今威北大将军救驾有功正是圣上面前的红人,他的后代都来这里想来皇上也重视这所学堂。 难道威北大将军为他义子寻得好职位便是这个? 余鸿振低头在心里琢磨着,一双绿豆眼来回转着。 “还请余先生随意坐。” 余鸿振回神又行礼谢恩,态度比刚进来时好了不少。 “还请二位先生先看着案几上的试卷,我出了几道题,待最后一位来了便开始答题。” 李相淑示意他们去看桌上的纸张,又开口解释试卷的意思:“案几上放着的纸上的内容便是考核内容。” 两人都低头看向案几上的纸张,只见上面用秀气的小楷写着一段有一段话,每段话中间间隔许多,还有一些诗词语句,留了空缺。 【倒是稀奇。】 姜修筠拿起来卷子,饶有兴趣地读着卷子上的内容。 “草民纪昀德见过摄政王妃殿下。” 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嗓音沙哑像得是干枯的树皮。 李相淑望去,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一 根木拐,一身粗布麻衣打满了补丁。 “免礼,快请进老人家。” 李相淑说着示意秋华扶人进来。 纪昀德在秋华的搀扶下缓缓坐在了最后一个方凳上,其实他也并非是因为年迈才要拄着拐杖,他年轻时腿受过伤。 “既然人到齐了,我就说一下规则。” 李相淑端坐上位,面露威严,黛眉轻皱,手上轻轻抚摸着团团柔顺的皮毛。 “案几上的纸里有你们要答得内容,根据要求填写上去,限时一个时辰。” 说完她一挥手,三位小厮手里端着放着笔墨纸砚的托盘鱼贯而入,将笔墨纸砚各自放在三人的案几上随后退下。 “三位先生,请吧。” 李相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姜修筠选了一只雕漆紫豪笔,拿在手里细细观摩着笔上雕漆的湘竹。 到底是摄政王府,好东西就是多,姜修筠在心里想着。 观察好笔,姜修筠才开始看题,不紧不慢地浏览着,别人都开始做第一道题了他还没读完呢。 李相淑坐在台上观察着几人的动作,姜修筠一副磨洋工的样子,余鸿振则是面上带着急色,抓耳挠腮的。 至于纪昀德,他则是面带改色的拿着一直软毫笔,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地专注写着,笔力穹劲。 李相淑对三人性格有了猜测,想着三人应该分别负责那哪个模块。 她设置考核本意是为了筛选出他们擅长的地方,由此决定他们的教学内容。 一个时辰过的很快,李相淑开口叫停,三人纷纷放下笔,有人欢喜有人忧。 秋华上前去收齐三人的卷纸递给李相淑,站在三人前说道:“还请三位先生稍等片刻,等我们家小姐批阅完毕,还有一道考题。” “好,多谢秋华姑娘。” 姜修筠微笑说道。 余鸿振则是在心里骂着怎么还有一道考题? 这出的都是什么题,教学生哪有这样的,果然是女人家,哪里懂得这些! 他在心里轻呵一声,女人还是要好好嫁人,安安分分的当位夫人,而不是如此。 “三位先生答得都不错。” 李相淑放下朱笔,抬头对着三人说道:“只是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们三人谁想先答,直接开口便是。” 三人点头应下。 “在今后的教育事业中你们如何理解‘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这句话?” 说完李相淑就命人点起八仙桌上的一炷香,“在一炷香内把你们想法说完。” 话音落下,白色烟丝丝丝缕缕的飘起,火星子从燃烧出冒起又悠然飘落。 台下安静片刻,皆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李相淑之所以选择这个问题便是希望这些夫子能够根据学生的特质来教学,毕竟招收的学生从贫农到商户各阶层的人都有,每个人所需要的技能所擅长的更是千差万别。 姜修筠眼睛一转,明白她的用意,玉骨扇刷的一声展开,棕色瞳孔里满是欣赏。 当真聪慧,他感叹着,心里带着些许刺痛。 这般好的姑娘自己这一生都只能在后面默默仰望了。 “我先来!” 15.吃醋 姜修筠抬手说道,宽大的白色衣袖滑落在手肘处露出内里青丝镶边的浅碧色窄袖。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自身的修身都乱了,却想齐家、治国,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不错,正是。” 李相淑点头表示肯定,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刮去浮沫饮了口。 “放在教学中,就要先教育好学生的品德、本性这些根本的,而不能一味的拘泥于成就。” 姜修筠摇着玉骨扇,眼含清泉一脸自信道。 “不错正是。” 李相淑笑着点头,并没有做其他点评,问过姜修筠是否还有其他想法让他一一说出来。 待到姜修筠说完,余鸿振迫不及待地站起来。 还剩下半柱香,他虽瞧不起李相淑但还是想要这份职位的,毕竟背靠摄政王。 他操着浑浊的嗓音,脸上松垮的皮被嘴角扯动,小小绿豆眼时不时左右转动。 他说完季昀德才缓缓站起,他上了年纪身子骨不算好。 一炷香马上就要燃尽了,他也不急仍旧不急不慢地说着,句句铿锵不见半分老态。 李相淑面露倾佩,心想这是为正直不阿的老先生,只怕会有些古板接受不了自己的想法。 季昀徳最后一个字说完,烟丝戛然而止。 一炷香燃尽了。 “三位先生说的都很有道理,这一炷香的时间里我也从你们话里学了很多。” 说完她示意秋华把茶水端上来,继续说道:“说了这许久想来三位先生也口渴了,先喝着茶听我说说。” 三人结果茶水拿起茶盖品了口,皆在心里叹道:“好茶!” “你们也都知道我要招收的学生是不论阶级门第的,若是如此便需要根据学生个性化教学。” 李相淑坐着正色道,她怀里的团团早在余鸿振说话时就逃走了。 “跟问殿下,何为个性化教学?” 季昀徳放下茶盏,松弛的眼皮下是一双仍旧熠熠生辉的明亮眼睛,此时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相淑。 这个词在他教学的四十年生涯里从未听闻。 “就是根据学生的特点进行教学,采用不同的教学方法。” 李相淑刚说完这三人就面露难色,若是学生少还少若是多了一个一个单独去想,就麻烦许多。 李相淑见他们面露难色,会心一笑:“先生们莫担心,只需要先将相似学生规划为一类,再根据这一类的独特性去教学便好。” “他们多是农户或商人之子,你们三人各自负责经书、农耕、商业三个模块便好。” 闻言余鸿振撇嘴,在心里笑道:“果然是女人不懂办学,哪有这样教学的。” “简直可笑。” “夫人这计倒是稀奇,但自古以来从未有如此教学的。” 余鸿振鄙夷道,小小的眼睛里满是嘲讽。 “夫人你确定这可行?” 说完余鸿振嘴角一撇,轻呵出声,嘴里的黄牙露出一角,令人作呕。 “余先生是认为自己有更好的计策?” 李相淑春眉一凛,杏眼微眯,眼神锋利似利剑,刺在余鸿振满是沟壑的脸上。 余鸿振脸色一变,小黑眼里迷蒙一瞬。 他哪里有什么好主意,他教的都是官家子弟,哪用耗这些心血。 李相淑见他说不所以然来,扯嘴一笑,冷哼出声:“既是没有好计策那便住嘴!” “我知道自古以来没有人采用这种方式,但总要有人迈出这第一步。” “若是你们接受不了,现在就可以退出。” 李相淑站起来一脸严肃地说着,这种模式和现有的差距太大,他们难以接受是正常的。 更何况真正进入教学的时候还有更不一样的,现在都接受不了,更别说后面的革新了。 余鸿振闻言,直接甩袖离去,心里还骂骂咧咧的。 “殿下。” 季昀徳站起来微微鞠躬,恭敬道:“草民教学多年从未听闻此种模式。” “新意有了,效果未必好。” “我知道。” 李相淑微微一笑,这些她都考虑过,但这些贫苦百姓能上学已是不易,必定会认真刻苦。 “多谢老先生提醒。” “殿下知道便好。” 季昀徳认认真真作揖,谢过李相淑给的教学机会,便告退了。 他年纪大了,已经有几年没有学生了,都被年轻的先生抢走了。 但李相淑的方式太特殊了,上了年纪的他不敢赌。 “还请老先生留步。” 李相淑见季昀徳抬步要离开,忙开口叫住:“若季先生日后愿意来教学,随时欢迎。” 季昀徳脚步一滞,沧桑的面容上闪过动容,他没敢回头背着身子回了句“多写殿下。”,便拄拐离开了。 “都走了。” 姜修筠把扇子一收,从桌后走到李相淑面前,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李相淑被他温柔似水的眼睛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手忙脚乱的去摸茶盏,耳尖羞红。 “你,你不走?” “我?” 姜修筠轻笑一下,脚一迈在李相淑旁边坐下,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客人,使唤秋华去给自己沏盏茶。 “那是我的侍女!” 李相淑拉住秋华不让她去,面带愠色。 姜修筠也不急,胳膊支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身体前倾,漂亮的丹凤眼眼里流光溢转。 “我留下来当夫子,殿下不请我吃盏茶吗?” “嗯?” 李相淑面上一怔,杏眼微微瞪大,紧接着笑意自眼底蔓延,眉眼弯弯。 “你,你不走啊?” “是啊。” 姜修筠面上带笑,看着她圆圆的眼睛因为震惊睁得大大的,小猫一样看着自己,心里软哈哈的。 这么有趣的人,他不希望这么快两人的缘分就尽了。 “秋华,去给姜先生沏盏茶。” 李相淑立马笑着吩咐秋华去沏茶,手轻轻推着她的腰,催促她快些。 完全忘记自己方才拦着秋华不让她动。 秋华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们家姑娘真是谁帮自己就给谁好脸色…… 秋华领命退出正厅,顺着长廊往茶室走去,正巧和章承谕在拐角处撞见。 “王爷。” 秋华忙屈膝行礼,下意识地放轻呼吸,唯恐自己哪里忍到这位传说的活阎王。 “嗯。” 章承谕随意应了一声,想到自己方才进府时撞见的两位先生,二人接不愿意接下这门差事。 也不知道李相淑现在怎么样,他担心这两人接乐意,学堂开不起来,李相淑心里难受。 “夫人怎么样?” 章承谕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还一副很忙的样子 整理着衣袖。 “啊?” 问题太过于突然秋华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脑子里顺了一下才回味过来,想来是方才王爷回来撞见了两位离开的夫子,担心夫人心情。 “有位公子留了下来,夫人挺开心的。” 章承谕点了点头,在心里想着有一人留下来了,莫不是上次李相淑在街上抓的人? 秋华见章承谕没有要再问话的样子,便行礼退下。 章承谕揉着下巴想着此人究竟是谁,他方才并为遇见,向来此时还在府上。 他一定要去看看此人是谁,别再是派来的奸细。 章承谕抬脚直奔主院的正厅,半只脚踏进房门就见姜修筠撑着胳膊挑眉勾引李相淑。 “霁川!” 章承谕还没走进来就厉声呵道,剑眉皱成一团,眼里怒火中烧。 霁川是姜修筠的字。 姜修筠半挑的眉卡在半路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半天才僵硬地转头,扬起一个僵硬的笑容。 “王,王爷。” “你小子不赶紧准备你义父给你找的职位,来本王府上乱逛什么?” 章承谕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站着,阴冷的气息压的姜修筠动也不敢动。 姜修筠咽了口口水,把胳膊默默收了回来,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也没做什么,至于这么动怒吗…… 李相淑在一旁默默把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做的笔直,心脏砰砰直跳。 今天的章承谕怎么这么吓人。 “还不快滚开!” 章承谕压着怒火,忍住了踢姜修筠一脚的冲动,他注意到了李相淑紧张的样子。 小没良心的,本王辛辛苦苦替她寻人,她在这里还别的男的…… 坐这么近! 姜修筠忙不迭起来,站在一边给章承谕让座,还不忘在一旁凤眸水盈盈地看向李相淑。 见李相淑看向自己,他又低下头去,手垂在身前,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你发什么疯?” 李相淑虽然也怕章承谕现在的样子,但见姜修筠被他吓得魂都要飘走的样子,没忍住轻轻推了他一下。 章承谕一脸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李相淑,就见她瞪着自己圆润的眼睛,白嫩的小脸气的圆鼓鼓的盯着自己。 他心里的气顿时消了大半。 “哼。” 但他还是生气,气李相淑居然维护姜修筠这个浑小子,“我发疯?” “他义父早就替他在朝里找好了职位,哪里有闲空来你的学堂?” 说完章承谕轻飘飘地看向姜修筠,目光含刺。 李相淑随即一脸狐疑地看向姜修筠,弯眉问他:“真的?” 姜修筠见这件事被章承谕挑了出来,在心里骂道:“心机深沉。” “真的。” 姜修筠紧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两个字,“我义父是威北大将军,但我自幼习文,替我在翰林院寻了个清闲职位。” 他特意强调了“清闲”二字,表明自己有时间莱学堂授课。 “那你能保证有时间授课?” 李相淑心里仍旧放心不下,又追问一句。 “自然可以。” 姜修筠抱着手臂,一脸自信,说完还不忘得意洋洋的看了章承谕一眼。 章承谕刚要开口反对,就见秋华走进来说道:“夫人,茶沏好了。” 16.醋意,心跳 “烦请各位移步茶室。” 秋华说完就退出去候着,等着三人出来。 “还请姜公子移步茶室。” 李相淑笑着说道,站起来去请姜修筠。 章承谕在一旁气的后槽牙都咬咬烂了,在后面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端起桌子上的茶盏一饮而尽,随后重重摔回去。 李相淑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想要去叫章承谕,正巧见他摔茶盏,吓得一哆嗦,在心里骂道:“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疯。” 摔完杯子的章承谕一抬头就对上李相淑的眼,面上闪过尴尬,抬手清咳两声。 他正想法子找补,突然想到自己带来的工匠好在外面候着,便站起来边走边说:“我替你找好工匠了。” “如今便在外面候着。” 方才还在心里吐槽章承瑜发疯的李相淑立马变了脸,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多谢王爷。” 说完她又转身告诉在一旁等着自己的姜修筠让他先去茶室,自己则要去看看章承瑜找来的工匠。 姜修筠刚想开口说和她一起去,就见李相淑提起裙摆就跑了,他默默闭上嘴,转头看向刚走过来的章承谕。 章承谕挑了挑眉,撞着姜修筠的肩膀出了门直奔茶室。 姜修筠被撞的一个踉跄,手里的扇子往掌心一摔,“唰”的一声扇子合上。 他轻呵一声没趣味的男人,整天冷着一张脸哪里留得住妻子。 章承谕的妻子李相淑此时正带着秋华一路小跑到外院,穿过曲折回廊推开门钱猛地停住脚步,站住顺了两口气才推开门走出去。 她到底是王妃要注意形象,不能这般风风火火的出去。 院子里黑压压一片站满了人,约莫三四十人的样子。 这些人穿着粗布麻衣,衣服上打的补丁层层叠叠,虽满是补丁但却整洁干净。 这群人见着李相淑一身华衣地走出来,忙整理好衣服低头跪下,一齐高呼:“见过摄政王妃殿下!” “免礼。” 李相淑对秋华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把图纸拿上来,随即坐在小厮刚刚搬来的太师椅上打量着下面的一群匠人师傅。 “你们当中谁是领头的?” 李相淑微微提高声音问道,恰好这时秋华将图纸递了上来,她接过图纸又继续说道:“领头的上前来,本妃与你细说建造事宜。” 这群工匠在下面左右看看,嗡嗡讨论一阵推举出来一人。 被推举出来的人被身后的人推搡着上前,他低着头,古铜色的脸上带着腼腆。 “殿,殿下。” “草民张裕是这群人的领头,殿下尽管吩咐便是。” 李相淑点头,将手中的图纸递上前去,秋华忙接过来走下台阶传到张裕面前。 张裕低着头见余光里多了一张纸有些不解,下一秒就听到李相淑让他看看这图纸,他这才接过来跪在地上细细观摩。 “可有疑问?” “没有,这图纸批注详细,并无不解之处。” 张裕双手捧着图纸举过头顶,俯首恭敬回道。 秋华从他手上拿过图纸,重新放回李相淑手边。 “既没有疑惑,隔天便开始动工。” “是。” 一群人领命,并不敢有异议。 他们这群人能替摄政王妃做事,是他们的荣幸。 “秋华,差人送送他们。” “是。” —— 茶室 “霁川怎么有闲情来我夫人学堂任职?” 章承谕坐在上位,一手支在桌上端着一盏上贡的普洱茶,漆黑凤眸扫过姜修筠细白的脸上。 姜修筠只觉一阵剑风擦过自己的脸,冒了一掌心的汗,声音微颤:“我义父挑衅的差事还算清闲,我……” “若是清闲,改日我替你与圣上反应一下,好好重用你这个刚从江南学成归来的新锐。” 章承谕只端着茶盏却不饮,茶盖压着热气腾腾的蒸汽,杯沿上沁了层薄薄水汽。 姜修筠抿了口茶,小心放下茶盏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琢磨着遣辞。 “这来的夫子也都不可靠,若是无人可用起不博了殿下的面子。” 姜修筠自认为这话说的滴水不露,他只是看在殿下的面子上,绝不是因为觊觎章承谕的夫人。 却不想章承谕听到他说来的夫子也不可靠,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将手上的茶盏随手甩回桌上,清脆的碰撞声惊得刚跨过门槛的李相淑一个踉跄差点刷到地上。 “夫人小心!” 秋华忙上前扶住李相淑,轻拍她的胸口给她压惊。 李相淑抬眼悄咪咪瞪了章承谕一眼,心想今日他究竟是怎么了,连着摔了两个茶盏了。 章承谕甩完茶盏刚要说话抬头就看到进来的李相淑,下意识的整理了下衣领,理顺袖口。 “咳,本王被茶盏烫到了而已。” 他轻咳一声压下方才冒出来的怒火,随口胡诹。 他也不知为何不想让李相淑知道自己刚才因为姜修筠说他找的夫子不行,反倒让姜修筠有机可乘这件事气到。 好像他担心姜修筠会对李相淑做些什么一样。 “嗯?” 李相淑一愣,走到章承谕身旁坐下,看了眼茶盖摔落在一旁的茶盏。 确实正冒着热气,被烫到也是情有可原。 “烫到哪里了?” 李相淑问着下意识的就去抓章承谕的手,想看看烫到了哪里,又偏头去看一旁的秋华。 “去卧房里找找有没有治烫伤的药。” 章承谕反手握住李相淑的手,歪头挑眉看向姜修筠,眼里满是得意之情。 【幼稚。】 姜修筠在心里骂了一句,手上紧紧抓着茶盏,衣服上下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你这是作何?” 李相淑看着章承谕抓着自己的手,拧着眉。 她是想看章承谕的手烫到了哪里,他这样抓着自己的手,让她怎么看。 章承谕面上一红,随即收回手去,板着脸一本正经道:“并无大事,我在战场上受过的伤比这重多了。” 说完他还用眼尾扫了眼玄六,玄六看着主上突然看自己脑子紧急转了一圈,决定直接应和自己主上。 “正是,夫人” 他顿了一下又添了一句:“战场上刀剑无眼,比 这厉害多了。” 章承谕点着头重看向李相淑,看到她白嫩的小脸上带上心疼,心里愉快极了,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姜修筠看着坐上章承谕看爽的样子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但又实在堵的难受。 他索性站起来,干净利落地作揖,“殿下,王妃,我先告退了。” 章承谕眼里闪过喜色,面上却仍旧板着一张脸,毫无感情的说道:“霁川不是想品茶吗?” “这一杯还没饮完……” “殿下,我突然想起家中还有事等我处理,只好先行告退了。” 李相淑刚才还在试图去看章承谕烫到哪里了,又听见姜修筠告辞的话忙站起来,面含歉意:“姜公子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说要请你喝茶,也没招待好你。” 姜修筠心下一转,突然有了主意,他先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章承谕,随后才笑着开口:“不若就等学堂正式招生时,你请我去休月茶馆饮茶。” “这般也好。” 李相淑笑着应道,“我送送你姜公子。” 章承谕在一旁看着李相淑双眼含笑,弯如新月,细细碎光于眸底明亮,心里一酸。 她怎么也这般看着别人,章承谕握紧了拳头,一脸阴鸷的盯着姜修筠跨步走出门去,直到他的背影小到看不见。 “看来得让威北大将军多给他寻点活干,免得老是往我夫人这里凑。” 章承谕转动指上的玉扳指,压着眉眼,凤眸狭长,眼尾的小痣鬼煞般缀着。 【不如直接免去他夫子这一指责。】 章承谕端起茶盏将茶水一饮而尽,眼里划过一抹算计。 他不希望还有别人出现在李相淑那双漂亮极了的眼里。 李相淑送完姜修筠回到茶室,正巧秋华也找到了涂烫伤的药,她从秋华手里接过走到章承谕身边,伸出一只手放在他面前。 章承谕看着眼前白嫩的小手,脑海里突然闪过前几日做的梦,身上一热,心激烈的跳动。 “何事?” 他哑着嗓子问道,抬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李相淑。 “手给我。” 李相淑另一只手拿着药晃动着,“我给你涂药。” 章承谕默默把手藏进宽大的衣袖里,心里犯虚。 “手给我啊。” 李相淑面上不解,怎么还把手缩起来了,不好意思了吗? “咳,本王说了,并无大碍。” 章承谕起身低头看着刚到自己胸前的李相淑,头顶乌黑的头发有种毛茸茸的感觉,横插在发髻里的金钗是他给的聘礼。 章承谕向前走了半步拉近两人的距离。 李相淑眼前一暗,仰头看向章承谕正巧撞进他漆黑如墨的眼里,心漏跳了一拍。 她咽了口口水,默默向后退了一步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却不想因为心跳乱得很,一不小心左脚绊右脚朝后摔去。 章承谕连忙伸手握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拦住她的肩膀。 砰砰砰。 不知是谁的心跳。 章承谕感受着手上隔着衣服传递来的温热,一路顺着指尖烧到乱如麻的心里。 “我……” 17.吵架 “我不是故意的。” 李相淑垂着头,靠在章承谕富有弹力的胸肌上,红着脸,长睫微垂。 “嗯,我知道。” 章承谕沉声回道,手中握着的盈盈一尺腰,又软又细,勾的他心直痒。 恨不得…… 恨不得就如梦中那般和她颠鸾倒凤,被她榨干到最后一刻…… 李相淑红着脸手去推章承谕。 触感柔软又富有弹力,手感很好。 腰间的大手,指腹间厚厚的茧子和手上的温热。 …… 磨的她腰肢发软。 章承谕的声音从胸腔里震出,酥酥麻麻的震动递进耳边,震的李相淑耳朵发红发软,心尖直颤。 她身子一软半靠在章承谕身上,全依托着他掌心的力量和腿间顶着她的膝盖才堪堪站住。 “我……” 李相淑感觉心乱的很,连带着脑子也热热的晕乎乎的。 也没吃酒怎么就醉了。 “嗯?” 章承谕见她没下话,身子前倾,剑眉英目瞬间在李相淑眼前放大。 他眼尾的小痣随着他微眯的眼微微上挑,仿佛一把细小的钩子直闯进李相淑心里勾住了她的心房。 “我……” 李相淑心里发急,但越急脑子越乱,抬眼入目的就是那双极具侵略性的深如寒渊的眼睛。 虽是冬日但此刻李相淑觉得身上热极了,沁了一后背的薄汗,她感觉章承谕就像一个巨大的火炉,烧的她心里发慌,心跳乱作一团。 热气蒸腾的她脸上晕了淡淡一圈红晕。 忍无可忍的李相淑抬手去推章承谕胸膛,想把人推远点,却不想忘记自己此时软弱无力。 推过去就像是欲拒还迎的推就。 羽毛一般扫过章承谕跳动有力的心脏上,他眸色一暗。 腰侧的手不自觉用力。 她“嘶”的一声痛骂出来。 “你弄疼我了!” 说着李相淑还恼怒的打向章承谕的胸膛。 章承谕身子一僵任凭李相淑的巴掌落在自己胸口,正和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震感融为一体,清香拂鼻。 是淡淡的蔷薇花香。 梦中的场景闪过他的脑海,娇嗔的一句“夫君”,烫的章承谕怔愣着松开了手。 他抬手理袖,一手屈臂放在胸前,向后退着做到座椅上,以掩饰尴尬。 腰间的手骤然移开,温凉袭过显得方才的温热触感更加明显,仿佛章承谕的那双大手还在她腰间掌着,指腹上的茧子磨在嫩肉上又痛又痒。 外面的寒风偷溜进来,吹散了方才旖旎气氛积攒起来的热气,红晕渐渐从李相淑脸上退去。 章承谕坐着,利剑一般的深寒目光像吐着信子的蛇一样死死缠在李相淑身上,从方才他握着的细腰到她娇柔细嫩的脸上。 李相淑很白,藕节一般温热的白。 章承谕则是瓷器一般,冰冷的白,少了几分血色。 一热一冷,正是相称。 章承谕压着眼,勾唇一笑。 李相淑既是他的妻,旁人自是近身不得。 “姜修筠不适合当夫子。” 既然姜修筠非要凑上来,他便一定要想办法搅和掉。 一介夫子而已,他权势滔天要什么样的他都能抓来。 只要她想要…… “为何?” 李相淑甩袖转身,皱着一对细眉,圆眼含怒。 今日里章承谕似乎一直在针对姜修筠,难道是因为威北大将军抢了他的功劳? 但也不对,这应该是他和皇上计划好的…… “霁川他是在威北大将军秦征教导下启蒙的,习武多年实在是没天赋菜习文的。” 章承谕说着还一副替他觉得可惜的样子,摇着头,眼含惋惜之情。 “所以他习文没几年,对于教学更是一窍不通。” “怎么担负得起教学的重任?” “这岂不是误人子弟?” 章承谕觉得自己说的很在理,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浑小子哪里适合当夫子。 李相淑却不同意,心里愈发觉得章承谕就是针对姜修筠。 “我看未必。” 李相淑向前大踏一步,挺身立在章承谕面前,衣袖向后飘去,细眉轻压,眼含锐光锋如刀尖。 “姜公子年轻,眼光长远接受新事物能力强,不似你找的老夫子。” 说到这李相淑轻呵一声,微微抬头,抬眼向下看着章承谕,眉眼轻蔑:“沽名钓誉之辈。” 章承谕常年绷着的一张面具一般的脸难得崩裂,露出一道细纹,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就连嘴巴都微微张大。 他没想到平日里娇似一朵花骨朵的李相淑也有如此硬气的一面,站在那就像持刀而立,手握利剑架在他脖颈上。 章承谕垂头闷笑一声,这般含刺的样子他更是喜欢。 “他们便是沽名钓誉,也比姜修筠有经验。” “谁一开始有经验?那一个不是从零开始历练的?” 李相淑身姿挺拔,细眉倒竖,浅褐色眼中烧着一团火。 “若你觉得需寻有经验的,复前人之路,那我这学堂也无需开办。” 李相淑盯着章承谕,忽然想起他意图改革时政一事,话锋一转,勾唇冷笑:“你又何须改革,继续遵从前人之计便好。” 一句话剑一般刺进章承谕心里,又从入口处旋转一圈再拔出,震的章承谕面上发愣,一时间忘了反驳。 却是在他僵滞住这片刻,李相淑转身抬脚迈出门槛,迎着冬日暖阳的光辉跨出院门。 秋华看了眼还没缓过神的章承谕,咬了一口牙跟上前面的李相淑。 【这怎么说吵就吵起来了,明明方才还好好的。】 秋华一路小跑追着李相淑的脚步,想不明白两人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 “夫人。” 秋华在后面追着李相淑,嘴里一面急急地喊着:“夫人您走慢点。” 李相淑回头看了眼跑过来的秋华,在王府门口停住等着她跟上自己。 “夫人,你和王爷……” 秋华追上来站在李相淑面前,神情担忧。 “别提他!” 李相淑叉腰站着,在这冬日里额头上气出一层薄汗,眼睛瞪得溜圆。 “他今天简直是乱发疯。” 秋华听了,张嘴想要为章承谕辩驳一两句。 她觉得王爷是吃了姜公子的醋才这样的,但她看着李相淑气冲冲的样子,想着还是闭嘴的好。 她们夫人还 没开窍呢。 秋华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跟在一旁小心雕琢言语在一旁应和着李相淑说的话。 李相淑带着秋华出了王府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不觉中就走到了聚宝斋门口。 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的牌匾,名家书写的聚宝斋三个黑漆大字,梨花木打造的雕花木门向外敞开露出里面的一角金光熠熠。 侧角站着一位着藕粉色宋锦对襟长衫外罩一件同色褙子的曼妙少女,正手持一只金钗细细打量。 宋馨雅回过头要与身旁的侍女秀竹说上几句,余光里瞥见一摸朱红蜀锦,抬眼望去正和李相淑看她的眼神撞到一处。 宋馨雅轻拧眉,见她面上带着还未散去的愠色,瞧了瞧她周边除了秋华再无旁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出聚宝斋。 “静姝?” 宋馨雅手搭在秀竹手上,眼尾轻扬,眼里带着少许担忧。 “你怎么一人出来,还……” 还这般气呼呼的样子,连和自己拌嘴都没见她气成这样。 这句话被宋馨雅吞进心里,没有直接说出来。 “要你管!” 突然被死对头关心一下,李相淑莫名红了眼眶,水汽盈上来,视线有些模糊。 宋馨雅抬袖掩嘴一笑,伸手去抓住李相淑的手,触感柔软温热。 他们两人虽然自幼拌嘴,但谁也看不得对方受欺负,谁生气了都要替她出头把那人狠狠教训一顿。 那些世家小姐谈起他俩来有时候都说她俩简直不可理喻,天天斗来斗去还要替对方出头,搞不懂这俩人怎么想的。 李相淑向后缩手,想要把手从宋馨雅手中退出来,但宋馨雅抓得紧,她试了又试都没把手拿出来,终于还是放弃了。 “干,干什么你?” 李相淑昂着头,一脸嫌弃的干巴巴说道。 “我干什么?” 宋馨雅气的敲了李相淑的头一下,“我自然是要问谁惹你生气了。” “以往和我斗嘴倒是挺厉害的,怎么离开我就不行了?” 宋馨雅一脸傲娇的说着,脸上满是得意之色,轻扬的桃花眼里满是笑意。 李相淑顿时哑了炮垂着头,头顶的呆毛也一并低垂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谁惹你了?” 宋馨雅摇了摇李相淑的手,见她不说话开始挠她手心。 挠的李相淑忍不住笑起来,缩着手一直往后退,还是秋华过来拉住两人的胳膊试图把两人拉开,在一旁解释:“是王爷,摄政王。” 宋馨雅听了当即停下手上的动作,眉一扬,眼神一压,不过从心中烧起。 她以为是谁敢惹李相淑,原来竟是她夫君摄政王章承谕。 但以她的身份,她到确实无法替她出头。 宋馨雅眼睛一转,眼神飘到身后的聚宝斋,心里冒出一个计策。 她当即拉着李相淑走进聚宝斋,一连扫荡好几处,各式首饰钗环拿了一堆,各有一两样让秀竹带到掌柜那,明晃晃的银子啪得全拍上去。 “走!” 宋馨雅按在还一脸懵的李相淑肩上,眼里含笑,眼尾微眯。 她看出李相淑没明白她的意思,笑着道:“你呀就拿着这堆首饰回去,也别说是谁给你买的。” “你就让他急。” 18.这是他的妻 宋馨雅想到前几日李相淑拉着在休月茶馆外遇到的外男,还让他去当自己学堂的夫子。 她听闻今日是李相淑考核夫子的日子,想来跟这个脱不开关系。 既是吃味李相淑和别的男人走得近,那就再气气他好了。 谁让他把静姝气成这般样子。 “啊?” 李相淑微张开嘴,露出白净的两颗门牙,眼里满是清澈和不解。 这是什么用意? 李相淑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带着怀里抱着一堆金银首饰的秋华晕呼呼的被宋馨雅一路送回了王府。 “主上,夫人回来了。” 玄七一路踩着屋顶的瓦片,在主屋门口一跃而下。 他方才被派出去寻气的跑走的李相淑,在街上转了一圈就见宋馨雅推着李相淑上了宋府的马车。 他原本还担心宋馨雅暗害王妃,却不想宋馨雅把李相淑一路送回了王府。 想到这里他挠了挠头,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什么事?” 章承谕放下手中的折子,随意扫向憋着话的玄七,有些烦躁地问着。 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没,没事。” 玄七低头陪着笑,心想他哪里敢说王妃和太傅千金的闲话。 “退下吧。” 章承谕见他憋不出来话就开始赶人,一会李相淑就回走到这里,他不想还有旁的男人在这屋里待着。 “等下,你去学堂那里监工。” 见玄七刚要退下,章承谕突然想起不日学堂就要开工修葺了,又赶忙叫住他。 “是。” 玄七一脸苦哈哈的应下,耷拉着脑袋走了出去。 怎么每次这种活都是我干…… 玄七无语,玄七无力,玄七欲哭无泪。 玄七刚走不久,李相淑就带着秋华缓步走来。 绕过青葱假山,李相淑扬着小脸,眼里隐含得意得意之情。 章承谕见她跨进屋子,赶紧拿着折子挡在脸上装作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眼睛却在折子后面一直盯着李相淑。 李相淑瞧见了那双藏起来的眼角,在心里暗暗发笑,带着秋华理也不理他径直走进内间。 经过他时还偏头冷哼一声。 章承谕自然是见到了秋华怀里抱着的木箱子,箱子上的暗纹刻写的正是聚宝斋三字。 章承谕拧眉,默默放下折子,端起茶盏也不喝,就着这个姿势沉思着。 谁给她买的? 她自己吗? …… 李相淑哼着小曲迈着愉快的小步伐走进内间,坐在梳妆台前,看着秋华把聚宝斋的首饰盒放在桌上。 李相淑想不明白宋馨雅怎么突然就拉着她给她买了一堆首饰,还说什么让章承谕急。 章承谕急什么? 跟她抢首饰吗? 想到这李相淑感到一阵恶寒,心道:“他应该没有这个癖好吧……” 死对头买的首饰不要白不要,李相淑笑嘻嘻地打开首饰盒,拿出一朵金雕牡丹钗环,细细欣赏着牡丹花上清晰可见的纹理。 便是金雕这朵花也是栩栩如生,犹如鲜活的牡丹花被浇灌上金漆一般,钗环上刻着蝶鸟纹,纹路间隙涂着各色大漆。 她将这只金钗放下,又拿起一支彩珠步摇,垂链间穿插着彩珠,尾端缀着流苏。 李相淑将盒子里的首饰一样样拿出来仔细观摩之后又收纳好,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已经多站了一个人。 章承谕见她哼着歌走进内间理都不理自己,在外面做了片刻就坐不住了,起身快步走进里间。 刚一进来就看到李相淑笑的荡漾的看着首饰,明显心里喜欢的紧。 他抬手示意秋华不要给自己行礼免得惊动了李相淑,还让她退下去。 此时内间里便只剩章承谕一人站在李相淑身后,双手掌在太师椅靠背上,眼睛微眯紧。 视线从李相淑手上的金灿灿的首饰移到她细长白嫩的手上,又慢吞吞的移到她细长的脖梗。 看着就很脆弱的脖颈,他一只手就掌得过来,稍一用力便可断掉的感觉。 他的眼神太过于粘腻潮湿,李相淑只觉得脖间发冷莫名湿了一片的。 她忍不住抬手去摸脖子,章承谕一把抓住那只乱动的手,李相淑吓得猛回头。 她慌乱的眼神正落在章承谕黑如墨的眼里,像是一颗小石头坠落了深渊,久久听不到回声。 “你,你干什么?” 李相淑话里有些紧张,她用力向后脱去,手纹丝不动。 李相淑顰眉,愠色沾染眼中,可惜一双杏眼此时因为生气瞪的更圆,落在章承谕眼里竟显得有些可爱。 小猫一样冲着他哈气。 章承谕轻轻松了手,嘴角微微上扬,笑意闪过。 他的妻子像是他养的狸奴。 漂亮,可爱,招人喜欢。 便只是站在那,就让人心中欢喜。 所以总有不识趣的凑上来,想要勾引他的妻子。 但有他在,他会将那些人全部隔离在外,别想靠近他的妻子。 章承谕眸光一暗,勾唇一笑,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支金钗在手里把玩片刻,眼神紧锁在李相淑身上。 李相淑被他看的心里发慌,忍不住向后退去,章承谕的手向后一挪抵在她腰间隔绝了太师椅扶手的硬度。 “王,王爷,你……” “夫君,你……” 两道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章承谕望着李相淑眨巴着眼一脸警惕的看着自己,长睫毛蝴蝶般飞舞,脸上圆润的婴儿肥。 腮边浮上的红晕,微微露出一角的乳白小虎牙。 她的妻子总是这样对着自己卖萌,偏偏她自己根本意识不到这样有多勾人。 曾经最是讨厌娇弱女子的章承谕早就把曾经抛之脑后,只气面前人还未开窍。 他将手中把玩的金钗缓缓插入李相淑头上的发髻里,缓声道:“怎么出门一趟,买了这些首饰?” !!! 三个大叹号在李相淑心里震出,这关他什么事! “关,关你什么事?” “夫人今日气冲冲地出门,又带着一堆首饰兴冲冲地回来。” 章承谕抽出抵在她腰间的手,衣服的褶皱印在手上,深深浅浅的红色沟痕。 他向后退了一步,与李相淑拉开了些距离,空气骤然流通,李相淑猛的一吸气又缓缓呼出。 她盯着章承谕冰冷的眼睛,莫 名想到了姜修筠那双□□风,暖如春水的眼睛。 脑子一转,脱口而出:“自然是位温如玉的公子。” 说完李相淑得意洋洋的晃着脑袋,明晃晃的笑意闯进章承谕心里,酸意和怒气一齐涌上,闹的他心里酸涨难耐。 章承谕伸手将首饰盒“啪”一声扣上,双手按住李相淑的肩,声音轻飘飘的:“你若喜欢这些首饰,本王让聚宝斋的斋主替你打造一套全新的便是,何必亲自前去。” “这多费力。” 李相淑心里震叹,她只知聚宝斋会每月定时向王府里送一些珠宝首饰,却不知原来聚宝斋也如现代奢侈品一般搞私人订制。 李相淑飞快在心里过了一边想着,遵循不不要白不要的原则,当即张口:“要!” 清脆爽快的音节跃进章承谕耳中,喉间发出一声闷笑,得意之情覆上原来的酸涨。 “好,改日我让聚宝斋的斋主亲自为你设计一套。” 李相淑连连点头,欢喜的像一只小云雀。 这古代的奢侈品,还是私人订制,她一定要好好体验一番! 章承谕看着她欢喜雀跃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欢喜。 旁人能给的他能给更好的。 章承谕嘴边勾着浅笑,心情舒畅地走出了海棠院,转念又想到姜修筠,眼神一暗眉峰一压,怨气翻涌。 他觉得这臭小子看自己妻子的眼神不清白,偏偏李相淑也觉察不到,便连自己心中吃味她也毫无察觉。 必须让她知道自己心中不快…… 章承谕脚步一转,朝着厨房走去。 “王爷。” 正在备菜的下人们见摄政王背手缓步走进来,皆放下手中的活,战战兢兢的行礼。 章承谕随口说着免礼,小心避开油烟菜叶看到切好的牛肉,刚想说撤掉这道姜仔牛肉——他最近都不想看到姜,但转念一想这是李相淑最喜欢的一道菜。 他在心里想了片刻最终还是放弃,眼尾瞥见一道糖水,眼睛立马亮起来指着糖水道:“把这道菜撤了!” 备菜的下人一愣,看着已经快做好的糖水,觉得这冰凉可口的糖水如今有些烫手。 “王爷,这……” “这糖水已经做好了。” 下人有些牙疼,咬的。 “无妨,你吃了便是。” 说完章承谕兴致而归,这下果真是心情舒畅了。 连带着他的脚步都比平日里快了不少,一路直奔海棠院。 跟在后面的玄六默默扶额,心里无奈:【这还是他之前熟悉的王爷吗……】 毫不知情的李相淑刚刚整理完今日刚买的首饰,又挨个试戴了一番,心情正好。 “夫人。” 章承谕站在屏风处一只手背在后面,眼神温柔似水。 李相淑感到一阵恶寒,这温柔的像是能掐出水一般的声音居然是面前这个冷面…… 扯着嘴角不知道在笑什么的王爷发出的吗? “王爷。” 李相淑起身走到章承谕旁边,眼里带着关切。 章承谕莫不是出门摔了一跤,摔坏脑子了吧。 李相淑暗戳戳地观察着章承谕的头,试图找到伤口。 “王爷您还好吗?” 19.尴尬 章承谕听了心里更是欢喜,夫人终于是关注他的情绪了。 夫人在关心自己。 静姝她在关心我! “嗯……” 章承谕低声应道,嘴角努力憋着笑,头低垂着,身体因为兴奋不自觉地抖动。 李相淑缓走了两步,觉得面前的王爷着实奇怪,低着头嘴角要笑不笑的,身体还一直在发抖。 这…… 这是要变异吗? 李相淑一步挪着一步凑到章承谕旁边,和他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身子向前探去伸出一只雪白手臂。 指尖轻点章承谕额头,一触即离。 袖间清香扑面而来,莹莹白臂近在咫尺,转瞬即逝。 章承谕一时间竟有点嫉妒他自己的眼睛,竟然能和李相淑的手离得如此近,他都还没握过。 “没发烧啊。” 李相淑收回手臂,小声嘟囔着,她实在想不明白今天的章承谕是怎么了。 “夫人,在说什么?” 章承谕没听清李相淑小声说的什么,就在心里隐隐期待着她是在关心自己。 “啊,哈哈,那个……” 李相淑一时间有些尴尬,她总不能说是怀疑章承谕疯了吧,紧急头脑风暴一下,眼睛一转,脱口而出:“王爷可是身体不适?” “我看您刚才……” 章承谕嘴角轻扬,眉眼舒展,心情很好的整理着衣袍紧挨着李相淑坐下。 “夫人,我身体确实有些不适。” 李相淑眼皮跳了一跳,在心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真问你哪里不舒服你又说不出来了。 “那饭后王爷还是要请太医来瞧瞧的。” 说完李相淑搬着板凳朝旁边挪了一点,拿起筷子直奔桌上的姜仔牛肉。 前几日她在太后宫里吃过,简直是美味,和她穿越前在家乡吃的如出一辙! 章承谕本来还在气李相淑就一句请太医瞧瞧就糊弄过去了,半点没有问他是不是吃醋了,一回脸就看到李相淑嘴里嚼着姜仔牛肉,腮帮子鼓鼓的,幸福的眯起眼睛。 刚刚升腾起来的怒火顿时被浇灭了,他也拿起筷子夹了姜仔牛肉,细细品味一番。 鲜香麻辣,火一般的烧在他的舌面上,章承谕连忙拿起手边的茶盏,饮了一口热茶。 却不想辣味更是升腾,直辣的他满身是汗,额头上沁着细密汗珠,面上红了一片。 李相淑听到旁边“嘶哈嘶哈”的声音,侧头去看就见章承谕辣得满脸通红,满头大汗。 她实在是没忍住,抬手捂住嘴偷偷笑着,笑够了又拿起筷子将桌上的辣菜挨个夹了放进章承谕的玉碟里。 难得看见章承谕这副样子,李相淑心里觉得新奇又解气。 白日里平白无故的净吓唬姜公子,她可是好不容易忽悠来的夫子,可不能让章承谕给吓走了。 章承谕一面辣的难耐,一面眼尾早已瞥见偷笑着给他夹菜的李相淑,虽然夹的都是辣菜他不敢吃。 但…… 但都是李相淑爱吃的。 是李相淑,他夫人夹给他的。 “玄六。” 章承谕红着脸捂着嘴压制着烧灼的喉间不断涌上的咳意。 玄六赶忙上前两步,弓腰拱手候在一旁,听咐命令。 “去拿些冰醪糟来。” 他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句话又偏头掩住口鼻咳嗽不止。 李相淑在一旁默默停下筷子,含着一块香香麻麻辣辣的牛肉,呆呆愣愣的看着章承谕。 我是不是应该关心他一下…… 李相淑在心里犹豫不决,但看着章承谕咳得脸都红了,一是有些心软过意不去。 她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拍打章承谕的后背,柔软细嫩的指骨一下一下轻轻拍击着,章承谕身体微微发僵,咳嗽硬生生被他憋住。 指腹的温度在每一次降落在自己背部时轻轻掠过,断断续续却连绵不断的从他的后背直穿胸膛烧到心里。 很暖,很舒服。 “王爷你是不是不能吃辣?” 李相淑一面轻拍着章承谕后背帮他缓解咳嗽,一面歪着头贴在他身旁,温热气息源源不断扫在章承谕耳边。 “主上。” 章承谕刚要说话,玄六就端着一小碗冰醪糟进来,轻轻放到章承谕手边。 李相淑见玄六进来,想起自己还贴在章承谕身旁触电一般猛的缩回去,还不忘把椅子又往旁边挪了点。 章承谕斜眼睨了玄六一眼怪他破坏气氛,让李相淑一下子离自己好远。 玄六余光里瞧见李相淑超旁边挪动,心惊胆跳的顶着章承谕要杀人一样的目光快步朝后退去,退到门槛时没注意,还差点朝后摔去。 章承谕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丢人,端起冰醪糟递进嘴边,清甜冰凉的醪糟入口解去舌尖的辛辣感,喉间的咳意也渐渐消散。 终于是缓过来的章承谕稳了稳心神,硬挤出一个笑容,“能吃辣。” “只是本王方才吃的太急了,才会这样。” 夫人夹给自己的菜他怎能不吃! 说完章承谕就拿起筷子夹起李相淑夹进她盘子里的肉菜,入口麻辣咸香,火一般烧灼的感觉自舌尖蔓延,辣意直冲嗓子眼呛得他又想咳嗽。 章承谕赶忙硬憋住,拿起手边的冰醪糟又喝了一口,这才冲淡舌尖跳跃火热的辣意。 李相淑在旁边低着头,时不时用眼尾偷看章承谕几眼,见他辣的从脸红到脖子,额间满是汗,不住的喝冰醪糟。 玄六进进出出几趟,干脆指挥着几位小厮搬来一头大缸,里面放着冰醪糟。 玄六就守在一边见玉碗快空了就默默拿走舀几勺冰醪糟进去,再默默放回章承谕手边。 【不能吃辣就直说,何必辣成这个样子。】 李相淑见章承谕辣的脸都红了却不肯张嘴喊辣半句,只一味的慢吞吞吃着她方才夹过去的菜,她默默擦了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在心里吐槽。 【硬装!】 夕阳斜转,余晖落尽,月明星稀,餐桌旁点起蜡烛时,两人才吃完饭。 李相淑起身去了后花园闲逛,秋华跟在她后面陪着,章承谕则是命玄六备上热水,待会他要洗澡。 他今晚辣了一身热汗,他不想脏兮兮臭烘烘得上床,怕李相淑嫌弃自己。 内间珠帘后一道红木屏风,上面镶嵌着螺钿,绘有鸳鸯戏水图。 章承谕赶走海棠院的下人,退去里衣随意搭在屏风上,跨进浴桶里。 强健有力的肩膀搭在浴桶上,手臂上肌肉线条流畅,水 流宛若在山间流淌,又从指尖滴落在地上。 半露出的胸膛上胸肌饱满,水珠点缀其间,一对粉头好似桃花,水汽蒸腾间隐约可见。 再往下便是热气蒸腾的热水,和伸展不开的屈起的长腿。 —— 夜色静谧,明月高悬,清风徐缓,冬日里难得的舒适。 李相淑披着狐皮大氅刚一进屋子就把大氅脱下来递给跟在自己身后的秋华,手轻捂着脸颊用手温暖着在外面快要冻僵的脸。 “这外面真是一日比一日冷了。” 李相淑捂着脸,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着。 珠帘轻摇,倩影缓行。 章承谕转头盯着一点点缓步靠近的影子,本想出声提醒,但心里又隐隐期待着他能看见自己。 一犹豫就晚了时间。 “啊啊啊啊!” 李相淑呆站在原地张大嘴巴大声尖叫,手忙脚乱的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却还是露出一条缝隙。 章承谕宽广的后背上新旧疤痕叠在一起,红红紫紫一道叠着一道,整个后背很难看见一块好皮肤。 刚刚背对着她的章承谕听到李相淑的尖叫连忙转过身去,就见李相淑捂着眼偷偷看着自己,脸颊红红的。 耳朵也红红的。 嘴把是轻轻张开的,眼里闪着他看不清的情绪。 方才还在尖叫的李相淑一下子就被章承谕饱满的胸肌吸引了视线,也忘记了自己突然闯进来看见章承谕正在泡澡时的害怕了。 他身上漂亮紧致的肌肉线条一路向下隐没在水里,引人遐想连连。 两个粉色的咪咪明晃晃的在李相淑眼前随着水汽时深时浅。 正惊叹于美色,李相淑就看到一道丑陋细长的疤痕擦着章承谕的心脏,留着深红印记。 李相淑的心尖一颤,酸涩用上鼻头。 这要有多疼…… 离得心脏如此近。 “夫人……” 章承谕把手臂放下来,身体前倾浴桶遮住了裸露在外的肌肤。 “啊!” 李相淑回神慌忙开口:“那个,我,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王爷,我……” “我这就走。” 说完李相淑红着脸兔子一样落荒而逃,耳尖飞红。 章承谕看着李相淑逃走的背影,身体慢慢向下,只露出头放在浴桶壁上。 水本就热,章承谕身上也热,某处也是燥热的紧。 硬的他难受到手臂青筋暴起。 “静姝……” 低沉缠绵的字节随着一声喟叹从嗓间溢出。 躲在外间的李相淑似有所感,身体一软,浑身燥热。 又也许是方才看到的画面冲击力过于强烈,她此刻心慌乱的像是有人用一只大手裹着她的心脏,上下左右的激烈摇晃。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成年男子的泡在浴桶里。 章承谕身上水珠流连,顺着肌肉线条缓缓滑落,流入浴桶深处。 想到这李相淑脸一红,伏在桌上,身上火一样的烧着,寒凉的冬夜也觉得燥热难耐。 但…… 深深浅浅的疤痕布满章承谕的后背,就连胸前离着心脏最近的位置也有一道细长疤痕。 陌生的心疼带着酸涩眼泪滴落在她手边。 20.温热怀抱 章承谕在先帝还在世时一直在西疆做防守,经常和喜欢的蛮族打仗,但他身上的不只是刀枪剑伤。 李相淑突然想起来那日在太后宫里,太后对章承谕和皇上全然不同的态度。 明明两人都是她的孩子。 李相淑伏在案上眼圈一红,如今身在高位的章承谕也受这般冷眼热讽,那他小时候呢…… 他母后如何对他,皇上如何对他? 还有宫里的宫女太监…… 如果背上的还有积年受责罚留下的疤痕呢…… 原来他过的挺苦的。 李相淑从桌子上撑起来,手拨弄着面前放着的香炉台,睫毛轻垂眼神悲悯。 —— 内间,章承谕粗重的呼吸渐渐平息下来,水也凉透了。 他从里面出来,水声花啦作响,水流自肩上的肌肉留下,顺着肌肉线条飞速流淌,在底端汇成圆润晶莹的水珠滴落浴桶中。 李相淑隔着屏风在外间听着,咬了口手中绞成一团的手帕,耳尖红红的。 涌上来的心疼全都被水滴声冲走,方才看到的画面又浮现在李相淑脑海里。 章承谕从浴桶里走出来穿好里衣,走过屏风时还装作毫不在意的瞥了眼坐在外间的李相淑。 可惜有架子挡着,他看不见。 李相淑在外间又等了片刻,听着一直没动静才从椅子上滑下来,轻手轻脚地走进里间。 水红色纱帐里章承谕合衣躺着,从前李相淑未注意过的胸肌此时在紧紧裹着的里衣下面鼓鼓囊囊的。 章承谕闭眼调整自己略有些紧张的呼吸,尽量装的自己已经睡着了。 李相淑脱下鞋轻手轻脚的从章承谕身上爬过去,唯恐惊醒章承谕。 可是她不知道,章承谕其实一直没有睡着。 他听着李相淑鞋子轻轻落地的声音,伴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垂落的里衣带着扶过章承谕的腰间。 蔷薇花香幽幽飘荡在他的鼻尖,随着李相淑的动作一阵贴着一阵的扑上来。 章承谕默不作声地小幅度吸了吸鼻子,想把这抹幽香尽数吸入肺腑。 李相淑好不容易爬过章承谕大大的身体,又轻轻掀开被子迅速钻了进去,小声说着:“床!” “我温暖的床!” (??ω??) 章承谕躺在旁边无声勾唇一笑,眼皮微动,涟漪划过。 上床睡觉都能这么高兴。 李相淑躺好在被窝里翻滚了两圈,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包裹住,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黑黑的承尘。 月光淡淡,好似丝丝缕缕银丝线缠绕而成,成为无尽黑夜里的唯一一点亮光。 模糊间能看到承尘上的画,但看不清楚。 李相淑睁着眼努力想看,但上眼皮和下眼皮开始打架。 最终上眼皮获得胜利,李相淑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许是美梦安详,李相淑咂巴了下嘴,手朝前抓起。 章承谕在夜色里睁开了眼,借着月光他看见了如往日一样作乱的小手,抬手精准抓住,紧紧握着。 肌肤相贴,柔软,温热,光滑。 刚睡着的李相淑感觉到有人束缚住了自己的手脚开始不安分的挣扎,被章承谕抓着的手左右摇晃这后退,奈何他手劲太大,李相淑根本挣脱不开。 不死心的李相淑在一旁哼唧了两声,手又晃了晃,终于是认清逃不走了便安分下来,头往章承谕身边蹭了蹭。 章承谕眸色一暗,夫人想和自己贴贴他自然是要成全夫人的。 他侧过身来,另一只空闲的手隔着被子捞过李相淑的腰,手上稍一用力将人往怀里带去,紧接着手向上托住李相淑的头放在自己肩上紧挨着他的脖子。 章承谕低头鼻子凑到李相淑脖子里小狗一样嗅闻着她身上的香气。 蔷薇花香淡淡,章承谕只觉全身舒畅。 —— “相淑。” “静姝。” 章承谕一面唤着李相淑的名字,一面拉着她的手往自己的心房上放去,手触到柔软有弹力的肌肉。 里面是跳动有力的心脏,跳得很快也很乱。 …… 冬日的空气里潮湿,燥热。 空气浅薄。 李相淑更是感觉呼吸艰难,耳边心脏跳动如鼓,带着她的心也很乱。 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章承谕的…… 蔷薇花香混着鬼一样的幽香紧紧缠绵,纠结缠绕…… …… “章承谕……” 李相淑小声嘟囔出声,还睡着的章承谕感觉到李相淑好像在叫自己,“嗯”了一声抓住她在作乱的手,表示自己在她旁边。 方才还在睡梦中的李相淑身体一僵,大脑渐渐清醒过来,她感受着覆在自己手上的大手温暖有力。 下面是带着热度的xiongji和想象中的手感不同,软软的还有十足的弹力。 【不对,我怎么在章承谕怀里】 清醒了半天李相淑才抓住重点,她的手怎么会在章承谕胸上! 李相淑有些绝望的闭了下眼睛,她怎么能趁着睡觉趁机偷偷摸章承谕。 她在一次睁开眼,小心翼翼的超旁边看去,见到身边人还在紧闭着双眼,她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他还没醒。】 李相淑想着稍微探起身来看向外面,微弱的日光透进来,红纱帐好似在云雾中一般透着点清光。 李相淑小心的从章承谕怀里出来,想把手从他手中悄悄拿走,却不想章承谕突然用力不让她离开。 李相淑顿时吓的不敢动弹,紧闭上眼睛。 章承谕悄悄睁开一只眼就看见李相淑紧闭着双眼,眉头锁在一起,心里觉得她这般掩耳盗铃的样子好笑。 他手上稍一用力又把李相淑拉进自己怀里,嘴里有些不满的说着:“躲什么?” “别从我怀里走了又一巴掌打过来就往我怀里钻。” 李相淑听了顿时吓的不敢动弹闭着眼睛装死…… 不对,是装睡。 所以,原来是因为这样他才抱着自己睡的吗? 李相淑一下子羞愤不已,她怎么能这样往章承谕怀里钻。 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其实喜欢他啊…… 李相淑悄悄睁开眼飞快地看了眼章承谕,见他还在睡,心小小的放下来。 万一是在说梦话呢。 万一是胡说八道呢。 天亮还早,李相淑就着这样的姿势又睡了过去,若是她此刻醒着就会发现章承谕正面上带笑地看着她。 眼神宠溺到白日里被他呛过的官员见到,会害怕的逃走怀疑他是不是被恶鬼缠身了。 因为这个小插曲章承谕上朝难得晚了一次,迎着冬日暖阳他大摇大摆地顶着众官员的目光走进去,面上一副让人难懂的得意之情。 下面有人小声说着这简直是在挑衅陛下,明晃晃的挑衅。 章承谕懒懒的掀开眼皮看向声源处,嗤笑一声又扭过头去。 那人却被吓的差点跌坐在地上,要不是旁边的人扶着他就真跪地上了。 “多谢。” 他小声对着旁边的人说到。 “小事。” 姜修筠随意回道,眼睛紧紧锁在章承谕脸上,看着他一副酒足饭饱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涩。 方才说话的人听见声音先是一愣,又偏头看过去,这才发现原来站在自己旁边的是威北大将军义子——姜修筠。 方霖腿一软又腰跪在地上,但好在这时皇上已经出来众人跟着一起跪下。 方霖正好顺势俯首,跟着众人一起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是起来时他的腿还在软着,差点没起来,还要谢姜修筠在一旁扶了一把。 “多谢小姜将军。” 方霖又一次小声说道。 虽然姜修筠如今在翰林院任职,但因为他威北大将军义子的身份,人们都还是下意识的叫他小姜将军。 方霖也是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又连忙找补。 “姜大人见笑了。” 姜修筠扫了他一眼,春水般的眼里微波一荡,笑意延展开来。 “哪里哪里。” 说完话锋一转,眼神一历,“方世子很敢说啊,只是朝堂之上波诡云谲,还是要慎言。” 方霖在一旁点头默默记下。 他是永毅猴最小的儿子,前不久才给他父亲塞进翰林院,也许是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蠢的厉害,还特意给他谋了份闲职中的闲职。 “皇上,臣要参奏摄政王王妃开设学堂,意图霍乱民心,侵占民财。” 一位大臣举着笏板站出队列上前两步跪在大殿中央,叩首高呼。 章承谕侧过身眼尾刺向跪在地上的段誉,心想这么多天终于憋不住了吗? 他回过身来看向坐在龙椅上的章承恩,眼底平静如一潭死水。 “何以见得?” 章承恩手撑在膝盖上沉声道。 “皇上,这古往今来并非没有学堂,天下人皆可入学。” “但摄政王他偏要开设之后平民百姓才能上的学堂,这不是在暗中拉拢民心,剥夺贵族特权吗?” “呵。” 章承谕没忍住讥笑出声,“重点是后半句才对吧,段尚书。” 说着章承谕侧过身子斜眼看向段誉,冷箭一般的寒光射过去。 段誉心里到底是害怕章承谕顶着他的目光心里慌得要死,头往下一磕也不反驳章承谕所说,只大声高呼:“还请陛下明鉴!” 章承恩冷脸看向章承谕,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此事可为真?” “皇兄。” 21.争议 “臣妻确实开办了一所学堂,不日就要开始招纳新生。也确实是只招收普通百姓。” 章承谕背手回道,漫不经心地扫过章程恩的脸,视线滑到跪着的段誉身上。 “倒是段尚书说的学堂……” 说着章承谕就侧身走过去,段誉见着墨色长袍下绣着金丝的黑色皂靴眼里带上恐惧,他默默咽了口唾沫,紧张不安地转动眼睛试图想到一个好计策。 “古往今来哪一所学堂不是只有世家子弟才能上?” “这,这……” 段誉低着头,握着笏板的手上全是汗水,额头上也带上了汗珠。 “这谁说过只有世家子弟,才,才可以。” 段誉一时语塞,憋了半天也只吞吞吐吐的干巴着憋出来这一句。 偏偏说的根本不符实,倒不是没有不只招收世家子弟的,只是收费极高,普通人家便是想也不用想。 章程恩看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段誉,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轻咳一声。 “段尚书既是说不出来便先退下吧。” 说完他又看了眼章承谕,眼里面带着不满,皱着眉颇有些不耐烦的冷声说道:“管好你的人。” 章承谕直接装做没看见叉着腰转回方才的位置上,又回头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段誉,冷笑出声:“没听见吗,陛下让你滚下去。” 段誉燥红了一张脸,从地上爬起来瞪了眼章承谕,但又怕他发现只好低着头悄咪咪的翻,一不留神差点撞到身后的人。 “你眼睛瞎吗?” 方霖恶狠狠地骂道。 段誉听到方霖的声音身子向前一挺转过身来道歉,灰溜溜地站回自己的位置。 段誉家世并不好,靠着妻子娘家提携才一路爬上尚书这个位置,朝堂里多的是他招惹不起的人。 退回去的段誉默不作声地看向站在摄政王旁边的安王,眼神瑟缩,握着笏板的手不断地抖动。 安王微偏头斜眼看过去,眼神阴冷,若不是在朝堂之上他恨不得一脚踹过去。 【蠢货。】 安王在心里骂着,正要收回目光就听见耳边传来阴恻恻的声音。 “皇兄在看什么?” 章承谕抱着手身子朝安王那里倾斜,动作亲昵,当然如果是忽略他瞪向安王深不见底的目光的话。 章承安猝不及防听到这带着凉风的一句,有些僵硬的转头看过去,僵住的表情滞空一瞬带上浅浅的笑容。 “怀玉怎么知道我在看别人?” 章承安皮笑肉不笑的说着,脸色有些阴冷,语气也算不上好:“你盯着本王?” 说完章承安挑眉看向章承谕,眼里满满的挑衅。 他自幼就不喜欢这个弟弟,他母亲明明一开始并不受宠也不知道给先帝灌了什么迷魂药,夺走了先皇对自己母亲和自己的偏爱不过短短一年曾将的帝王宠爱全部灰飞烟灭。 余下的只有下人的无尽冷脸和冰冷寸步难行的皇宫。 “陛下,臣以为此学堂开的正好。” 一道铿锵有利的声音适时插入,掷地有声,引得朝堂之上无人不朝着站在高堂之上的人。 李英叡盯着众人目光一字一句说道:“建国至今,百姓愚昧,也是该开民智,教化百姓。” “让百姓有所居,有所业,如此民心所向,国家昌盛。” 章程恩没想到在想会突然上前来替章承谕说话,虽说开办学堂的是他的女儿,但背后靠的势力确实是章承谕。 就算不是也难免不会有人怀疑是摄政王授意王妃这般做的。 满堂文武大臣一惊,心里震叹,宰相居然放弃中立了。 居然还是站在了摄政王这边。 安王隐蔽的瞥了眼章承谕,又默不作声地移开去看皇位上章程恩的表情。 章程恩心里也是惊讶,是真的惊讶,章承谕没有告诉他李英叡已经同意站在他那一边了。 一时间章程恩张开嘴又闭上,张张合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面上带着惶恐。 章承安看着章程恩这副样子心下了然,他并不知道宰相站队一事,想来也是因为两家结亲一事。 其实他也一直想不明白先帝为什么要给两人赐婚,李相淑背后是宰相李氏,摄政王权力本就大,他就不怕二人合伙夺了章程恩这个傻子的皇位。 顶着宰相火炬一般的目光和下面几十位大臣齐刷刷看着自己的目光,章程恩一时间感到如坐针毡,第一次感觉皇位烫屁股。 “朕以为宰相说的是,学堂自然是需要,百姓也应受到教化。” 章程恩琢磨着话术,缓声道:“此事就先这样,日后再议。” 话音落,却一锤定音,章承谕带着歉意道:“对不起了皇兄,没能遂你的愿。” “你!” 章承安面上一恼,紧接着反应过来这是章承谕在诈自己又赶忙平复心情,硬挤出一个笑来,咬紧了后槽牙,硬挤出来:“怀玉这是说的哪里的话。”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什么愿望?” 章承谕轻笑一声没说话,听到曹公公尖声一句“散朝”,撞了章承安的肩膀就往外走。 章承安在后面盯着章承谕的背影握紧了拳头,面容扭曲,咒骂一句:“没娘养的玩意。” 章承谕不是太后娘娘养大的,这是宫里人人皆知,若不是先太后看着他可怜收养了他,恐怕他都活不到现在。 “现在嚣张什么。” 章承安默默说着,“等到以后有你受的。” 章承谕并不知道章承安的咒骂,他步调比以往快了不少,追上走在前面的李英叡。 “岳丈大人。” 章承谕在一旁,声音冷冽。 “你且放宽心,这群迂腐的官员只会觉得静姝是受了我的意才这般做的。” “微臣看出来了,殿下。” 李英叡放缓脚步,将手中的笏板递给跟在身后的小厮,压低声音:“这学堂如今是要开,背后作乱之人也是要揪出来。” “那段誉平日里最是胆小,必然没胆子站出来去反对静姝开的学堂,必定是受了旁人指使。” “自然,只是是谁本王还要仔细勘察一番。” 章承谕凤眸微眯,他想到安王侧目的动作,保不齐就是在看被皇上喝退的段誉。 安王是先帝早年最宠的淑贵妃的儿子,她的第一个儿子。 还是淑贵妃最受宠的时候生下来的,等到他长到十岁 偏偏他母亲失了宠,没多久就郁郁而死。 而他则是被送到了端妃身边,只是端妃有自己的孩子,他并不受重视。 前十年来荣华富贵享尽,日后是无尽白眼,冷暖温饱无人问津。 【倒也是个可怜的。】 章承谕想着,面上划过一抹讥笑,在午门外和李英叡分别。 摄政王府。 日上三竿,艳阳高照,李相淑才悠悠转醒,她伸了一个懒腰想到今日学堂就要动工修葺,自己还是要过去看看,免得他们偷懒。 “秋华,秋华。” 李相淑叫来秋华,问道:“王爷回来了吗?” “还没呢,夫人。” 秋华站在床边看着李相淑面色红润,脸上还有盖在下面的被子压出的痕迹,心有些疑惑。 今早王爷走的时候特意嘱咐她们今天没有事情不要叫李相淑起床,让她好好睡一觉,她原本还以为是昨夜里两人玩得太欢,王爷体谅他们夫人。 但现在看着李相淑睡饱了的样子,全然没有被折腾了一夜的样子,身上没有半点痕迹。 秋华转念一想昨夜里王爷也没有喊人换水,想来是无事发生,她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算了他们家姑娘还小,晚一点也好。 李相淑想了想让秋华派人去请姜公子让他随着一齐去学堂看看,顺便跟他讲一下学堂个功能功能分区。 正好也可以把欠他的品茶不上。 “秋华,替我派人去请姜公子来。” 李相淑一边撩开纱帐下床蹬上鞋,一边找着今日要穿的衣服。 “就说我要带他去学堂的选址熟悉一下环境,顺便请他喝茶。” 秋华心里一惊,怎么又要和姜修筠一道,上次王爷暗地里发脾气便是因为这位姜修筠,今日若是他知道又不知道要怎么发火。 但她又忽然想到如今王爷并不在家,那就不知道,秋华赶紧寻了位信得过的小厮让他去传信。 秋华在回到海棠院正屋时,李相淑已经穿戴整齐。 “夫人,我伺候您添妆。” “好。” 李相淑软声应下,乖乖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秋华为自己梳头,她在则翻着螺钿首饰盒里昨日新添的首饰,从里面挑出来一只白玉素簪,递到秋华手边。 “今日用这个吧,素气。” 说完又补了一句:“梳个简单的发髻就好,一会要去视察学堂,素净一些的好。” 李相淑不想一身华丽的出现在穿着粗布麻衣的人面前,显得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更何况如此高调难免不会生出麻烦来,她办学堂本就把京城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来,满城人都盼着看着,她更是要谨慎。 出不得半点差错。 “是,夫人。” 秋华应道,松掉方才手里盘着的一缕秀发,转而挽了一个单边发髻将玉簪轻轻插入。 素净婉雅,衬得李相淑多了一丝文静气息,让人看着觉得信服安稳。 而另一边刚刚下了朝回到府中的姜修筠就接到王府来的小厮的通传,说是让他前往槐荫巷的学堂熟悉一下环境。 姜修筠面上一喜,又有机会可以看见李相淑了。 22.李相淑的理想 冬日暖阳高悬南角,照得学堂房顶上的瓦砾闪闪发光,院门前的一颗杏树树桩粗壮树冠庞大,枝桠翻过高墙伸进院子里。 李相淑站在树旁披着一件雪白狐皮大氅,手里抱着一只暖炉,身子向前探去看向巷子口。 一辆三驾施幡车出现在巷子口挡住刺眼白光,车前沿上挂着一顶白底黑字的姜字灯笼,随着马车一齐摇动。 坐在马车上的姜修筠掀开车帷,俊秀的面庞在青碧色帷帐后露出来,衬得他的脸更白了些。 姜修筠见到李相淑,笑意自眼底荡开,好似被落叶推起的湖面涟漪。 “姜公子。” 李相淑屈膝低眉行礼,发丝轻垂,微风正好吹过扬起轻柔的发丝。 姜修筠感到呼吸一滞,眼里闪过惊艳,面前的姑娘黛眉明目,白净的脸上带着娇憨。 “久等了,王妃殿下。” 姜修筠从马车上下来,把着手中的玉骨扇弓腰行礼。 “我也才刚到不久。” 说完李相淑侧身指向身后的院子,门前正围着几位工匠在把坏掉的牌匾往下卸,大门也早就被拆除了。 “这就是以后开办学堂的院子,工匠今日正在修葺。” “我先带你进去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麻烦殿下了。” 姜修筠微微一笑,跟在李相淑身后一同进了院子。 刚一进去是一块破败的影壁,空间略显狭小,但因为大门被卸去阳光径直侵入,倒也并不黑暗。 “过几日要换一块新的,我已经在让王爷去看了。” 李相淑看着那块残败的影壁有些尴尬,不会看着环境艰苦就走了吧。 想着李相淑悄悄看过去,姜修筠用余光捕捉到一道暗戳戳的目光,忍不住扬起扇子弯唇轻笑。 “等到修葺好了,必然是敞亮的。” 跟在李相淑身后绕过影壁走进去,没了影壁遮挡视线瞬间开阔,看的人身心舒畅。 院子正中间有一颗巨大的槐花树,围着粗大的树干建了一圈石板,既可以保护树干又可以在夏日提供阴凉的坐处。 “这里在夏天可以当学生纳凉的地方,我特意吩咐让修建了这一圈座椅。” 李相淑指着槐花树一脸骄傲的说着,秀气的黛眉轻扬。 “倒是个不错的休闲处。” 姜修筠笑着应和道,随着她穿过一侧的长廊走到正屋。 屋门正对着槐花树敞开,里面的东西早已清空,厅堂的高墙之上悬挂着一副字画,黑色墨笔挥毫绘出“学以致用”四个大字。 “主要的教学场地是这里,教书习字都在这里。” 李相淑走进里面,用手圈出一块场地,说着:“这里会放上桌椅过几日,在这个地方会放案几,夫子在这里教学,能看到台下所有人的动作。” 姜修筠点头表示自己明白,目光则是一直停留在“学以致用”四个字上。 主要的学生是普通百姓,平时还要耕种忙于生计,如今在冬时令正是农闲时,百姓也有时间。 李相淑看着姜修筠一直盯着挂着的字画,笑着解释道:“百姓既然是学习那必然是学习能帮到他们的知识。” “识字读书是首要的,启迪民智。” “除此以外还要让百姓们学到的东西能用进他们的生活里,诸如耕作、经商这些他们生活所需要的。” 姜修筠点头,一手敲着扇子,低眉沉思,“所以这就是你最先要考核的原因?” “正是,若是无法接受创新自然也不能很好的投入到教学之中。” 李相淑说着面露可惜之色,“纪先生博学广见,本是教书识字的不二之选,可惜了。” “无妨,你还有我呢,我虽然没有纪先生的阅历但也是从江南有名的学府里出来的,教书识字必定没有问题。” 姜修筠手摇玉骨扇,侧目去看李相淑,语气温柔让人信服。 李相淑微微一笑,“我自是信你的,姜公子。” “王爷和我说过了你上的是江南那边顶尖的学府,文采学识都是过人的。” 笑意划过姜修筠嘴角,在听到“王爷”二字时,笑容顿时僵住,握着扇子的手不自觉用力,手微微抖动。 片刻后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天赐圣旨,不管怎么样他都与李相淑无缘。 “姜公子的文采学识确实极佳,夫人大可放心。” 一道暗夹着怒火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二人朝外看去,就见章承谕一身石青配金绣着海水江崖的蜀锦圆领袍,一脚跨国门槛走了进来。 压着浓黑剑眉,眼里压着怒火,黑压压地盯着姜修筠,心里骂道:“臭小子又趁我不在偷偷勾引我夫人。” “王爷。” 李相淑见章承谕进来,立马扬起笑脸走过去,心里面像有一只小云雀四处跳跃一样,十分欢喜。 走进了看着章承谕起伏的胸膛,李相淑的脸突然就红了她想到了昨日夜里做的梦。 章承谕抓着自己的手往他心上放,他的手很大,带着一层厚厚的茧子,也很热。 他的心脏跳的很快,包裹着柔软心脏的胸膛也是,烫的惊人。 章承谕看着面前走到自己身旁的小姑娘,嘴角微勾,笑意划过眼底。 他看着李相淑低着的头只露出一只白润的玉簪和红透了的耳朵,心里像是被小猫挠了一下一样,痒痒的。 章承谕很想抬手把人揽进怀里,但他又怕吓到李相淑。 毕竟这小姑娘,心似木头,硬得很。 死活不开窍。 想到这里他眼神暗了几分,又抬眼看向站在不远的姜修筠,目光阴恻恻的,眼含警告。 姜修筠吞了口唾沫,朝后退了一步,不管怎样他是不敢招惹章承谕的。 别说章承谕这个薄情寡义之人会想出什么残忍阴招来对付自己,就是回到府上他义父也要打他一顿。 “你怎么来了?” 李相淑站在章承谕旁边,声音细细软软地问道。 “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章承谕不自觉地夹起了嗓子,放缓了目光。 呆在章承谕身后的玄七没忍住捂嘴偷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究竟是谁回了府,找遍整个府邸都没发现李相淑,又听到下人说夫人和姜公子一同去学堂视察,立马马不停蹄的奔了过来。 章承谕扭头瞪了眼玄七,转过头看向抬头看向自己的李相淑,目光立马温柔起来。 “多谢王爷关心。” 李相淑屈膝行礼,低着头情不自禁的笑着,心里感觉甜滋滋的,像是吃了蜜一样。 不! 比吃了蜜还甜! 姜修筠听着李相淑甜腻腻的嗓音莫名有些生气,扯嘴轻嗤一声,章承谕立马循声瞪了过去。 姜修筠吓得赶紧硬挤出一个笑来,哼哼两声,背过头去翻了一个白眼。 “你们看的怎么样了?” 章承谕沉声问道,黑眸紧锁在李相淑脸上。 “刚开始没多久。” 李相淑往旁边挪了一步,指向挂着的书画,脆生生地开口道:“刚说完这个。” “特意和姜公子强调了一番教学理念。” “哦?” 章承谕来了兴趣,挑起一边眉毛,倾身上前缩短了和李相淑的距离。 “教学理念?” “就是怎么去教这群学生。” 李相淑谈起来这件事,眼里面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亮闪闪的。 “我希望带给他们的不只是认识几个字,学会什么道理。” “我更希望他们能多一条生路。” “不再只是面朝黄土,终日劳作,到头来依旧是贫苦,难以维持生活。” 说着李相淑低下头去,掩盖方才在眼里一闪而过的悲伤。 先帝昏庸,多征战苛捐杂税,百姓苦不堪言。 新帝登基虽然放宽捐税,但百姓积贫已久,生活依旧困苦。 李相淑希望能用现代的只是教会他们更简单的耕作,增加粮食产量,也让他们学习出了耕作以外的致富方式。 章承谕抬手轻轻摸了下李相淑的头,轻声说道:“会的,你所想的,一定都会实现的。” 这也都是我所希望的。 章承谕心里想着看向被四四方方的宅子圈起来的蓝天,他也希望国泰民安,新朝能摆脱如今积贫积弱的局面。 教化百姓,启迪民智是必不可少的。 他很欣赏李相淑无数新奇的点子,这对于如今身处困局的新朝来说,无疑是注入新鲜血液迎来生机的好主意。 “嗯!” 李相淑咬紧下嘴唇重重点头应道,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章承谕。 章承谕感觉呼吸一紧,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握住了,他垂眸眼底漆黑的盯着李相淑,眼底欲望翻涌。 “啊,对了。” 李相淑像是才想起来今日的任务还没完成,又转头看向姜修筠说道:“姜公子,我再带你去另一处看看。” “好。” 姜修筠温声应下,眼神掠过章承谕就见他紧紧盯着自己。 姜修筠默默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章承谕的目光凉飕飕的打在他身上,恨不得立刻把他撕开赶走。 “王爷也要跟着吗?” 李相淑感到章承谕跟在身后,忍不住回头看过去,眼里面带着疑惑。 章承谕听了就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立即呲牙咧嘴的炸开毛来。 他紧锁眉头压着眼,从后槽牙里挤出来:“当然。” 说完眼神又瞟向姜修筠,如果目光能幻化成刀,姜修筠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李相淑看着章承谕黑着的脸,挠了下头,一脸莫名其妙。 怎么就生气了? 是因为 “那,那你怎么这么生气?” 李相淑拽了一下章承谕的袖子,睁着自己的大眼睛一脸疑惑的问着。 23.争风吃醋 章承谕低头看向仰脸看向自己的李相淑,细眉微皱,大眼圆润透着澄澈,毫不掩饰的疑惑一展无遗。 他该怎么说,说自己吃醋了吗? 章承谕看着到自己的胸口的李相淑,红了耳朵,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叹了一口气。 算了说了她也不明白,呆子一个。 “我没生气。” 章承谕放缓语气,指着走在前面的姜修筠道:“我和他义夫父不对付,看着他儿子也烦。” 李相淑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想到两人成亲之前她父亲说的救驾的功劳落到了威北大将军头上。 难怪两人不对付。 但是她找了姜修筠做夫子岂不是会给他惹麻烦。 这般想着李相淑当即红了眼眶,小嘴一撇,眉眼耷拉下来,不好意思的小声说着:“那我找他做夫子岂不是会给你惹麻烦?” 站在前面看着两人拉拉扯扯的姜修筠心里本就酸涩难耐,又见章承谕三言两语的就让李相淑觉得不应该任命自己,气的咬紧了牙关。 “奸诈的老男人!” 姜修筠压低声音从嗓间气冲冲地说出。 章承谕自然是听见了,眼神轻飘飘的扫到姜修筠脸上,挑起一遍眉毛,眼里满是得意之情。 看着姜修筠气得快要昏厥的样子章承谕这才摸了摸李相淑的头,夹着嗓子道:“不会的。” “这点麻烦不算麻烦,你放心开学堂便是。” 感受着章承谕轻轻摸着自己的头的手,李相淑脸一红,心里面小鹿乱撞。 怎么都说摄政王冷面无情,明明很温柔的啊。 李相淑在心里想着,自己也没意识到她的眼睛弯弯,满是亮亮的笑意。 “静姝,继续带着姜公子转转看看吧。” “工匠人多,学堂修葺的也快,过不了几日就可以招收学生了。” 章承谕阴冷的看向姜修筠,他如今改变了主意,不打算把姜修筠从学堂里赶走了。 他要留下来姜修筠,让他看着自己和李相淑每日的甜蜜生活。 让他知道他是根本没可能的。 况且他走了,就只能是他娇弱的小妻子来当任夫子,那么多百姓别再累着她了。 “哦对!” 李相淑听了章承谕的话再才想起来还没跟姜修筠介绍完,她提起裙摆朝着姜修筠跑过去,脚边裙摆翻转犹如一朵绽放的粉莲花。 章承谕跟在李相淑后面,目光紧紧跟随在她身上。 总有许多人惦记着他的小妻子,他自然是要盯好了,免得被人勾引走了。 “姜公子,我再带你去瞧瞧咱们的实践基地。” 李相淑跑过去站在一旁笑意盈盈,走在前面带着他们穿过回廊绕过一座假山,景色豁然开朗。 此处原本是这宅子的后花园,常年无人打理荒草长了满院子,此时正有几位工匠在这里除草。 他们见着三人连忙起身行礼,“草民见过王爷,王妃。” “免礼。” 李相淑笑着说道,柔和日光打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金光。 章承谕在后面微眯眼,看着处在光下的李相淑,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但他一转脸就看到姜修筠也在盯着李相淑发笑。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章承谕一脚踹在姜修筠腿上,他周遭的气压骤然降低。 姜修筠突然被踹一个踉跄差点刷了个狗啃泥,回过头来看着章承谕一脸怨气的样子,身子一抖在不敢盯着李相淑看。 李相淑背对着他们完全不知道身后已经发生了一场小战争,章承谕获得了全胜。 她正在和面对着自己和章承谕紧张不安的工匠。 “你们继续手上的活就是,放轻松。” 李相淑放缓语气,尽量显得柔和,本就娇俏的面庞在可以放的温柔之后显得更加平易近人。 这群工匠也多有子女,看着面前一身粉衣外罩雪白狐皮大氅,标志的鹅蛋脸如润玉一般白嫩细腻,带着细碎星光的大眼睛,甜美清脆的和他们说话,不免想到了自己家里的女儿。 一时间对李相淑也多了几分亲近,少了几分惧怕,纷纷点头应好继续更加卖力的投入到除草事业当中。 李相淑见他们明显放松了很多也放下心来,转过头来想要与姜修筠说一说这块地主要用来教授什么,结果就看到姜修筠微曲着腿,眼中含着清泪。 姜修筠余光里看到李相淑转过身来,计从心生,悄咪咪用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根,曲起腿挤出几滴眼泪,先是和她对视一眼又赶紧慌忙挪开。 不经意间还撇了一眼章承谕,一副饱受欺负的模样。 李相淑见着美男落泪,清俊眼里泪花闪烁,白玉面庞写满委屈。 李相淑两步并作一步飞快走到姜修筠身旁,弯下腰去看姜修筠快低到地里面的头,见他死活不愿意抬起头看自己,李相淑直起身子飞快地瞪了章承谕一眼, “姜公子,你还好吗。” 章承谕看到李相淑瞪着自己,心里一慌想着自己也没有招惹她啊,结果一偏头就看见姜修筠那小子偷偷用眼尾得意洋洋的看向自己。 他默默握紧了拳头走过去,双手扶住李相淑的肩膀,贴近李相淑嗓音低沉:“怎么了静姝?” “霁川他身体不舒服吗?” 李相淑听了章承谕的话方才升腾起来的火气一时间不知道朝哪里发泄,她带着一脸茫然的看向章承谕。 “你!” 刚说出来一个字,李相淑就看到离自己极近的一张帅脸。 眉骨如山峦,双眸深邃,黑色瞳孔像是无尽深渊,掉进去就再也爬不上来了。 “你还好意思问,你是不是趁我看不见欺负姜公子了。” 李相淑的语气一下子就软了下去,说着凶巴巴的话却没有半点怒意,反倒是像在撒娇。 “我没欺负他,静姝。” 李相淑看着章承谕眼里划过一丝笑意,深渊里闪过亮光,好像太阳落下一瞬阳光。 耳边嗓音低沉带着磁性,十分悦耳,听得李相淑又一次红了耳朵。 “你不信我吗,静姝?” 章承谕紧追一句,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俩个人的距离,低着头就能嗅到李相淑身上萦绕的清香和她温热潮湿的呼吸。 李相淑吞了口唾沫,有些不自然的移开目光,她不敢再盯着章承谕的眼睛。 怕自己陷进去。 她后退两步和章承谕拉开距离,捏着粉色绣花手帕的手无意识的抚在胸口,平息着慌 乱的心跳。 “姜公子,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今日便先到这里,我们改日再说看也可以的。” 李相淑抬起头,声音里还带着刚才乱掉的心跳带来的紧张。 “我没事。” 姜修筠当即直起身子,挤出一个笑来,硬生生把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又憋回去。 “你继续和我说吧,我听着。” “那我就继续了?” “嗯。” 姜修筠点了点头,见李相淑转身去介绍飞速的看向章承谕,见他视线停在李相淑身上,目光深沉带着粘腻。 【啧,老树开花真是可怕。】 姜修筠在心里想着,【斗不过斗不过。】 “这一块地到时候会划分一下分区,主要就带着学生做一些实践活动。” “比如说擅长珠算与记账的同学就可以在经商课上在这处,几个学生一起模拟经商,开一个小商铺,其他学生可以来商铺买东西。” “还有那处,可以进行建造工艺,诸如造船,纺织工艺等。” 李相淑边说,边用手圈出一块块地来,眼里面带着对未来满含希冀的光。 “总而言之就是根据不同学生擅长的地方,教授他们不同的谋生技巧。” 说完李相淑一拍手,转过身头长发轻扬,罗裙翻转,桃花般娇嫩的脸带着弯弯笑颜,似明月春风,又像冬日暖阳。 章承谕眼里划过惊艳,心里更是对李相淑的想法感到惊叹。 从未有这样开办学堂的,学堂居然不仅教授四书五经,还要教授谋生技巧。 但不得不承认,经过如此教学的百姓,不仅能读书识字还能开展新的谋生。 不再仅仅拘于泥土地上,而是可以学到百般工艺,去经商开铺,去开辟航海事业。 【新朝海岸线绵长,但海域至今没有得到开发,只有一些靠捕鱼为生的在近海区域进行捕鱼。】 章承谕沉下心来,仔细思索李相淑所计划的教学,若是她真的能教会百姓建造船只,开启航海事业,新朝怕是会迎来一个新的时期。 “如此甚好。” 章承谕沉声道,“你只管去做,天塌下来有我替你顶着。” 李相淑听了嘻嘻一笑,凑到章承谕身边,笑的谄媚:“多谢王爷。” “不过这些谋生计策你可都会?” 章承谕低头看着身旁娇俏的小姑娘,像是造船这些听着就是累人,过程当中难免不会伤到自己,她的妻子细皮嫩肉的受伤了怎么受的了。 李相淑一噎,面露难色:“并不全会。” “本王替你寻着,莫要担心。” 章承谕轻拍李相淑后背,特意收着力气,唯恐自己力大了伤着李相淑。 “我也替你找着。” 姜修筠也不甘示弱的开口。 “我在江南读书时,有同窗家里经营这些的,我传信问问。” “好。” 李相淑莞尔一笑,“那就多谢王爷,多谢姜公子了。” “小事一桩。” 章承谕嘴角微微上扬,眼睛一瞬也不带移的落在李相淑身上。 “相淑,可还有要介绍的?” “若是没有,咱们去休月茶馆可好?” 24.摔进怀抱 姜修筠看着章承谕一脸暗爽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今早上李相淑来信邀请自己喝茶来着,就在休月茶馆。 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嗯……其实也差不多了。” 李相淑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暂时也没有了,又抬头看了眼天,见日头开始西斜,想来大概也不早了。 “正好去吃点饭吧,你饿不饿?” “饿了,那走吧。” 姜修筠听着还能一起吃饭,眼睛顿时亮起来,收起手中的玉骨扇,作势就要走。 “要一起吗,王爷?” 李相淑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章承谕,不知为何在看向章承谕的时候心跳会跳得很快。 肯定是他刚才离我太近了,美色误人! 李相淑心里想着,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好。” 章承谕从来没有去过这样的小餐馆,但有李相淑在他必然是要跟去的。 姜修筠见章承谕也要跟着方才涌上心头的欢喜顿时消减不少,他根本不敢在章承谕面前造次。 谁家好人会在正主面前明晃晃的勾引人家妻子…… “那我们走吧!” 李相淑欢呼道,如今心头一件大事终于要落下,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虽然不用愁招生,但教书夫子,教技能的夫子,还有传播新的思想等等这些并不好做,尤其是将来必定会影响现在的贵族所享受的利益。 所以这学堂的开展并不容易,但好在有章承谕在。 他权势滔天,能摆平许多麻烦。 李相淑偏头看向走在自己身边的章承谕,不知道为何有章承谕在自己身边她就会感到安心不少,有种天塌下来还有章承谕给自己盯着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他在开办学堂一事上帮了太多自己的忙了。 李相淑转回去低着头在心里思索着,章承谕都帮了自己这么多次了她是不是应该会好他点什么? 章承谕在李相淑旁边敏锐察觉到她侧目看向自己的目光,眼中带着信服和感激。 只是目光停留一瞬就离开了,她低下了头。 头顶的呆毛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人跨出院子,李相淑和章承谕上了同一辆马车,姜修筠上了来时自己做的马车。 但其实章承谕是骑马来的,棕色的千里马就停在杏树旁,但他提前让玄七牵走了。 马在这里他怎么和李相淑坐同一辆马车(^_^)a 车子缓缓行驶在寂静的路上,北风呼呼车前的灯控摇晃,时不时撞到车棱上。 “学堂什么时候开始招生?” 章承谕开口打破马车上的安静,注视着李相淑。 他想也许李相淑在想学堂的事情,毕竟这段时间她的脑子里只有这所学堂,书房里有好多写着各种新奇字眼的纸,每张纸上还写着教学方案。 虽然他不懂什么意思,但看起来确实是很好的教学方法,创新很足,对于现在的新朝也有很大的帮助。 这是最重要的。 “嗯?” 李相淑还在想着他应该准备什么谢礼感谢章承谕的帮助才好,就听见章承谕突然问她学堂什么时候开始招生,大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脱口而出:“你想要什么谢礼?” 这下轮到章承谕愣住了,反应了一会才恍然大悟,所以李相淑方才是在想怎么感谢自己。 满满涨涨的幸福感充斥在章承谕心间,他其实做这些没有想过要李相淑的谢礼,他只是觉得李相淑作为自己的小妻子,帮她是应该的。 更何况她所做的也有利于自己以后开展改革。 李相淑说出来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羞红涌上留着婴儿肥的脸颊,小声开口:“等到学堂修葺好了,就,就开始招生。” “嗯好,我会在正式开始招生之前替你找好……” 说到这里章承谕突然忘记了李相淑方才讲得词叫什么,试探着问道:“技师?” “嗯对,是技师。” 李相淑点了点头,绞着手里的手帕,从嗓子眼里挤出话来:“谢,谢谢你帮我这么多。” “王爷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谢礼?” 章承谕本来想说他什么也不缺,但他看着李相淑红着脸埋着头的样子,突然想要逗一逗她。 “什么?我没听清,再大声点。” “王爷,你有没有想要的谢礼?” “嗯?” 章承谕装着还是没听清的样子,身子朝着李相淑凑近,耳朵贴近李相淑的嘴边。 李相淑看着近在咫尺的帅脸,心跳再一次不争气的乱了分寸,她带着羞恼大声道:“王爷你有没有想要的谢礼!” 话音刚落马车就突然停了下来,李相淑一下子没坐稳直接跌到章承谕怀里。 章承谕见着李相淑没坐稳朝前扑去,身体比脑子反应的快,连忙伸出手把李相淑护在怀里。 两颗心脏隔着胸膛和衣物,同频共振,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胸腔的震动。 “王爷,王妃到了。” 外面传来玄七的声音。 李相淑松开抓着章承谕衣领的手,脸红的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声音带着紧张和怯意:“对不起王爷。” 说完就逃也似的出了马车。 章承谕眼里划过笑意,嘴角微勾,心里愉悦的很。 他缓缓开口,特意压低了嗓音,显得就像是贴在李相淑耳边说话一样:“方才就是最好的谢礼。” 李相淑撩开帷裳的手一顿,脸更红了一路红到了脖子根,她没回话掀开帷裳就走了出去。 章承谕紧随其后,眼睛愉悦的眯起盯着猎物一样看着李相淑下马车,怕她摔着还特意伸出手来去扶她。 虽然被她躲掉了。 李相淑此刻心乱的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心脏病,呼吸紧促面红耳赤,口干舌燥。 还有方才章承谕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方才就是最好的谢礼? 是自己倒在他怀里吗? 李相淑赶忙用手轻拍自己的脸,不断地小声说着这么可能,快别多想了。 姜修筠下了马车就见李相淑站在休月茶馆门口用手拍着红扑扑的小脸,章承谕则在后面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眼睛猫似得微眯着。 盯着李相淑的眼睛带着满满的占有欲。 他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跌落了谷底,方才他们在马车上发生了什么…… 但随即他又意识到他们两人已经成婚,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李相淑是自愿的,那都是合礼的。 他突然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学成归来,为什么没有早点认识李相淑,这样说不定…… 说不定自己就能向宰相府提亲,就能把李相淑娶回家。 原本盯着李相淑脑后的章承谕听到背后的动静,转过身去就看到姜修筠垂在宽大袖袍里的手微微握紧,眼里毫不掩饰着落寞。 “呵,还想勾引我夫人。” 章承谕眼神一暗,心里满是自得之情。“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水平。” “霁川。” 章承谕出声道,他是特意喊他提醒李相淑姜修筠到了,不然不知道她要害羞到什么时候。 “啊?” 李相淑慌乱应了一声慌忙转过头来,看向姜修筠努力平息好乱如麻的心跳,强稳住声线:“走吧,今日我请客。” 说完她就一溜烟的跑了进去。 姜修筠点头抬脚就要跟上,余光里注意到章承谕衣领有些凌乱,脚步一滞。 章承谕很在意外表,衣领乱了不可能就这样留着,必然会在下车之前就整理好。 这只能说明这是李相淑留下的,他在炫耀。 果然章承谕看到姜修筠注意到了自己凌乱的衣领,掀起眼漫不经心的扫过姜修筠的脸,看着他一脸呆滞的样子,勾起了嘴角。 酸涩充斥在姜修筠心里,但他确实无能为力。 无论如何他和李相淑都没有可能,除非…… 除非章承谕去世了。 但…… 这样李相淑一定会很伤心的…… 姜修筠收起心思,平定好心绪,恢复到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样子,跟在章承谕身后进了休月茶馆。 李相淑选了个有窗子的座处,混在嘈杂的人群里,雪白狐皮大氅衬着一张白嫩脸蛋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章承谕走过去贴着李相淑坐下,招手换来小二。 “大人,看看吃点什么?” 小儿二端着一壶热茶飞快跑过来问道。 “你们这的招牌菜都上一下吧。” 李相淑也不知道吃什么好,索性就让小二上招牌菜。 招牌菜总归是错不了的。 想了想李相淑又补充道:“你们这里有什么茶?” 小二当即咧嘴一笑,像是李相淑问到了他的心坎。 他扫过李相淑和贴着她做的章承谕,心里猜着两人应该是夫妻就开口道:“夫人,您这可算问对了。” “我们这里的茶水可是这一片最好的!” “我们说第一那是没人敢说第二的!” 章承谕微挑眉,心想那最大清月茶馆知道这件事吗? 小二见章承谕面露疑色,又看他衣着不凡立马补充道:“当然清月茶馆这样的我们肯定比不上。” 说完他就陪着笑,又连着说了几个招牌。 “那就来一壶洞庭碧螺春吧。” 李相淑想了想,她还没品过上好的茶叶呢,心里带着期待。 小二应声道好,接着就退下去了。 章承谕则是扫过刚刚落座的姜修筠,眼里带着促狭。 “碧螺春啊,霁川最是爱喝了。” 李相淑眼睛登即亮了起来,快语道:“果真吗?” “那我点的还真是巧,点到姜公子心坎里去了。” 姜修筠听出了章承谕嘴里的讥讽意味,但看着李相淑满脸以为点到自己心坎的快乐样子,硬是笑着应下:“果真,想来相淑也是爱喝的。” “也是巧了,我们爱喝的茶一样。” 李相淑嘿嘿一笑,一脸得意的看向章承谕好像在说:“你看,我厉害吧。” 就在这时,说书先生登了台,手拿着扇子往案几上一敲,大声道:“书接上回!” 章承谕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回头看去,就见一位一身青布麻衣头戴四方帽的说书先生,手拿着一柄扇子,抑扬顿挫地讲着书,台下的人一时间都放下手中的事情专注去听他讲的话本。 25.品茶 台上的说书先生注意到台下有一道目光带着怀疑一直盯着自己,下意识地看过去,正巧撞进章承谕带着探究的眼里。 他心里一慌,声线跟着抖动。 章承谕听出了他声音里一时间的慌乱,留下心里的疑惑偏过头去。 他不仅觉得这人声音熟悉,就连长相也极熟悉。 他又装作台下听众的样子看了说书先生几眼,默默记住他的样子,想着等回府交给玄六去调查一番。 说书先生看着章承谕时不时看自己一眼,心里紧张,连带着说错了好几个字,台下听众里有人叫衰。 待到章承谕终于是移开了目光不再看自己,他才放下心来。 想来是没有发现我是谁。 他在心里自我安慰着,想着等到结束一定要去禀报主上,摄政王来了休月茶馆。 按照往日他必定不会踏进这样的茶馆,难保不是他发现了什么。 “怎么了,王爷?” 李相淑看着章承谕频频侧目看向台上的说书先生,心里疑惑不解忍不住出声询问。 “没事。” 章承谕压下心里的怀疑,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 李相淑听了点着头,却又突然想到上一次再休月茶馆里听到这位说书先生将自己开办学堂的事情,忍不住皱起眉头。 “我上一次来这所茶馆,也是这位说书先生,他说我坏话!” 李相淑凶巴巴的说着,小嘴撅着,大眼瞪得圆润。 章承谕来了兴趣,侧过身来看向李相淑。 “你说他败坏你名声?” “怎么说?” 李相淑看着章承谕的眼睛,里面映着小小的自己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吞吐道:“他说我办这个学堂纯粹是沽名钓誉,说学堂只是说着让百姓上学。” 说着李相淑低下头双手抵在桌子上托着腮,长睫轻垂掩下眼里的落寞。 姜修筠那日走的早并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听着李相淑说的话心里一急,嘴比反应快,先一步问道细节。 章承谕则转着指上的玉扳指,再一次侧目看向台上说书先生。 他正巧说到精彩处,抬起手来将扇子一摔,“啪”得一声引得台下人纷纷侧目凝神。 章承谕也同样被吸引,只不过他的目光落在了这人手上。 他拿着扇子的手内侧接近手腕处有一颗红色的痣。 并不常见,但章承谕还知道有一人在这里有一颗红色的痣。 在说书先生的视线移过来之前,章承谕收回目光,看向托腮少了几分精神的李相淑,目光柔顺许多。 他轻声道:“待到学堂开起来就好了。” “更何况他造的谣早就不攻自破了。” 章承谕想起来几天前再休月茶馆门口见到的李相淑,站在桌子上手拿一条长凳,整个人处在阳光里,宛若降临凡间的仙女。 “也是,我早就证实了他说的是假话!” 李相淑又来了精神,直起身子来掐着腰一脸得意。 “客官小心,给您上茶。” 小二提着一壶茶水后面跟着一位端着茶盏的小二。 两人将茶水放下,又往三盏茶杯里倒好茶水,嘱咐了句:“小心烫。” 说完两人就退了下去。 李相淑端起一盏茶,只见茶汤清澈明亮,呈嫩绿色,仿若浅浅玉露。 凑近鼻尖轻嗅,茶香浓烈袭人,细嗅又透着清甜,好似山间花果香。 她轻抿一口细细品味,入口柔和顺滑,毫无苦涩,花果的清甜在舌尖化开。 咽下许久,唇齿间仍留有甜香。 好茶确实不一样啊。 李相淑在心里想着,她前世并不懂茶,也不怎么喝茶,感觉茶水的味道都差不多。 但如今这副身子是经受着大家族的礼教,品茶这种基本功原主是做的极好的,连带着李相淑都受益。 “确实是好茶。” 姜修筠品过之后也忍不住赞叹出声,他是没想到这不起眼的休月茶馆竟有如此好茶,偏偏卖的还不贵,普通百姓也能买得起。 章承谕品过之后,眉眼微动,这是上好的洞庭碧螺春,这样一个小茶馆怎么可能有如此好物。 他再一次看向台上的说书先生,联想到以前在安王府中见到的一闪而过的人影。 很不巧,那人的手心内侧露了出来,虽然只有一瞬,但章承谕还是捕捉到了那抹红痣。 他勾唇一笑,眼里却带着冷意。 真是有意思,他百般查询查不到,如今却找到了那人的踪影。 章承谕的视线放到李相淑身上,他想李相淑真是旺他。 “怎么样?” 李相淑见章承谕品过之后就放下茶盏看向自己,一脸期待地看向章承谕,等待着他的回答。 章承谕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微微一笑终日冰山似的脸融化开来,透露出几分亲和。 “确实好。” “嘿嘿,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家茶好。” 李相淑弯眼笑道:“只是上一次阴差阳错的进来觉得还可以。” “眼光不错。” 章承谕难的出口夸人,一句话惊得姜修筠目瞪口呆。 【老树开花就是不一样,淬了毒的嘴如今也能抹蜜了。】 姜修筠默默在心里吐槽着,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 “客官小心,上一下菜。” 方才上茶水的小二又走过来,端着几碟子菜一一放到桌子上。 放好他就退了下去。 三人也不多言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饭,忙碌了一上午早就饿了,上菜的速度也不快,此时三人早已都是饥肠辘辘。 因为吃饭时也没怎么说话所以三人吃得极快,李相淑付过钱后三人就离开了。 李相淑和姜修筠出了茶馆,两人道别分开,章承谕和她坐着同一辆马车回府。 坐在马车上李相淑又想到之前章承谕说的“这就是最好的谢礼。”,她又开始想章承谕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就是不小心跌到了她的怀里吗? 难道这就是最好的谢礼? 他,他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好讨厌,话也不说清楚。】 李相淑在心里小声骂道,耳尖红红,脸也红红红的。 章承谕余光里瞥见旁边坐了一个脸蛋红红的小姑娘,忍不住弯眼一笑。 “夫人脸怎么这么红?” 李相淑心里一慌,抬手轻轻拍打自己的脸,小声道:“啊?有,有吗?” “现在更红了。” 章承谕闷笑一声,忍不住伸手戳了下她的脸。 和想象中的一样,肌肤细腻柔软,但比想象中好的要软许多。 “可能是马车里太热了吧,哈哈。” 李相淑干笑两声,把手当作扇子对着自己的脸扇风。 章承谕瞧着李相淑的样子,再也忍住身体朝着后边一靠,掩袖闷笑。 李相淑看着章承谕止不住笑的样子终于反应过来,他这是在逗弄自己。 李相淑轻哼一声,一巴掌打在章承谕肩膀上,气恼道:“笑什么!” “幼稚死了!” 话音落下,章承谕也止住了笑,方才李相淑打过来的那一巴掌并不疼,还带来了李相淑身上的清香。 他常年练武,手臂上都是硬硬的肌肉,反倒是李相淑打完感到手疼。 不过他止住笑倒不是因为李相淑打他,而是因为她说的一句幼稚。 他忽然想到其实小时候自己也不是没有这样捉弄过自己的弟弟章承恩,但…… 但母后把他臭骂了一顿,拉着章承恩走开了。 就留着他一个人站在毒太阳下面,一个人站着。 他还记得那天太阳毒辣,汗流了一身,眼泪和汗水混杂在一起,他的眼睛又痒又疼。 心脏闷闷的,天气也闷闷的。 没多久雨就下了下来,还是太后娘娘派人来寻他,把他带走了。 李相淑揉着方才打章承谕的手,半天没听到他得动静,回头看去就见章承谕支着手出神。 他这是怎么了? 李相淑在心里想着,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玄六在马车外面喊道:“王爷,王妃到了。” 章承谕回过神来,先一步走了出去撩开帷裳,等着李相淑出来,又扶着她下了马车。 二人回了府,章承谕还有事情要处理就去了书房,李相淑在他身后叫道:“那开饭了我来叫你。” “好。” 章承谕听了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带着笑意看向她。 李相淑红着脸,同手同脚的回了海棠院。 —— 休月茶馆 台上的说书先生看着三人离开,扇子一合随即道:“欲知下回如何,且听下次分解。” 说完他就起身离开,退到幕后看着四处无人,悄悄拐进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 他移开挡着路的箱子,推开后面的门走了进去,还不忘把箱子移到原来的位置,将门轻轻关上。 里面漆黑一片,他循着记忆找到平日里放蜡烛的地方,拿出袖子里藏掖的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跳跃。 蜡烛被点燃,照亮了一点眼前的路。 他拿着蜡烛小心翼翼的摸索到一面书柜,低着头找到那本摸了上百次的书,轻轻转动,只听喀哒一声,某处机关被解开。 厚重的石门缓缓移开,他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闪身进去。 甬道里潮湿阴暗,他一路走着一路点燃两边的火把,火光跳跃,黑漆漆的路有了昏暗火光照亮。 26.密道 不知道走了多久,说书先生只觉走到两脚沉重,额头上沁满汗珠,才终于看到前方透出一点亮光。 他擦了一把汗,吐出一口浊气,快走两步走到尽头的一处石壁。 他将蜡烛放在地上,再旁边的墙壁上摸索,终于摸到一处突起,他用力按下去,石壁缓缓打开。 说书先生径直走了进去,外面豁然开朗,白光倾泻而入,刺得他睁不开眼,抬起手挡住刺目白光,换了半天才适应外面的强光。 此处是一个封闭的院子,院门上了锁。 在这里隐约能听见丝竹音乐声,伴有少女娇俏的嬉戏打闹声,时不时还有几声娇媚的喘叫流入耳朵。 说书先生抱着胳膊打了一个冷颤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屋子里走去。 许久没有打理过的屋子里落满了灰,正中间高堂上摆着一张方桌,两边各有一把太师椅。 左边坐着一位一身黑衣带着黑色面具的男人,面具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嘴。 “何事?” 这人冷冷开口,居高临下地看向跪在下面的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一进门看到这个男人,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他见自己的主上的时间并不多,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弄死他这样的人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主上。” 说书先生声音抖着,俯首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上面的人。 “摄政王今日到了休月茶馆。” 座上的男人原本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听到这话身体前倾,手靠在膝盖上,眼神一变。 “沈冀,他发现你了?” 男人沉声道,周遭气压骤然降低,压得跪在下面的沈冀大气也不敢喘。 “那倒没有。” 沈冀赶忙回道,生怕晚了一秒主上觉得自己没用,把自己当作垃圾扔掉。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个位置的,最开始他只是男人手下的手下的一个小啰啰,摸爬滚打了多年才称为少数能见到主上的人。 “那你怕成这样?” 男人语气里带上轻蔑,扯嘴轻笑,眼里带上嘲讽。 “只是摄政王他怎么会到……” 沈冀原本想说他怎么会到这样的小茶馆,单想到这样好像把自己主上也骂了,毕竟这所茶馆是主上开的。 “他可没有这么挑。” 男人嗤笑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眼里带上玩味。 “你先退下吧,继续在休月茶馆里说你的书。” “下次,下次他来了提前和我通信。” 男人话锋一转,眼睛微眯,眼里压抑着兴奋的光芒。 他真想看看章承谕混迹在一堆贫民百姓,粗布麻衣里的样子。 是不是也和小时候一样落魄,眼神慌张,像一只愚蠢的被人类捉到的虫子。 四脚朝天,任人宰割。 —— 摄政王府 李相淑回了海棠院想到章承谕说的话还是忍不住害羞,在心里不住的说着他怎么能这样。 抬起眼就见外面天色已暗,秋华在一旁点上案几上的蜡烛,她见李相淑一直趴在案几上担心她身体不舒服,忍不住开口问道:“夫人,你身体不舒服吗?” “我替你寻太医来。” 李相淑赶忙拉住秋华叫道:“没事没事,我没有。” “我只是在想事情……” 说着李相淑面带纠结的看向窗外,外面天幕如深蓝色绸缎,明月高悬,枝桠摇动,北风萧萧垂得窗纸不住作响。 “唉,算了。” 李相淑叹了一口气,拿起早已润了多时的毛笔,提笔在面前的纸上书写。 “秋华,你在替我多拿几个蜡烛来,有点太暗了。” 李相淑边写着边吩咐道。 “是。” 秋华应声退下,不多时拿来烛台,又拿来火折子将蜡烛点燃。 烛光跳跃映在李相淑脸上,衬得她面庞柔和,多了几分恬静。 她正在写着学堂正式开学之后的教案,既然是开办学堂就要对这些学生负责,她得好好准备一番。 还有技师的事情,待章承谕和姜修筠找好了人她也要和他们讲一讲学时安排,还有学分制、实习这些词的意思。 【其实还有挺多事情的嘛,正好趁着现在还没修整好学堂,赶紧把准备工作做好。】 李相淑这般想着,眼神更加坚毅,加速了手上的动作。 月移星转,窗外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从外面进来一位侍女。 她走到李相淑面前屈膝行礼道:“夫人,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啊,好。” 李相淑抬头神情略显茫然,她方才一直在写教案,完全沉浸其中。 若不是侍女进来通传,她还不会意识到时间已晚,到了晚饭时间。 她还要去叫章承谕呢。 此时书房里,章承谕正坐在桌案后面,神色凝重。 “玄六,你确定你没记错?” 章承谕看着桌案上的人脸画像,皱着眉问道。 “回主上,属下肯定没有记错。” 玄六一脸坚定,他绝对不可能记错的。 毕竟他监视安王时见到此人进出柳香阁多次。 章承谕沉下目光,两指并在一起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一脸凝重。 一个普普通通的说书先生,哪里来的闲钱去柳香阁这样的销金窟流连。 “他们两人可有一起出现?” 章承谕拧眉问道。 “没有。” 玄六摇头,十分肯定地说道:“属下没见过两人同时出现。” “只是……” 玄六突然想到了什么,面带犹豫,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章承谕双眼锐利的看过去,眼似刀光。 “只是每次这说书先生在的时候,段尚书也在。” 玄六顶着章承谕锐利的目光,也不敢吞吐,一口作气道。 “段誉?” 章承谕沉声道,指尖摸上手上戴的扳指上,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他夫人可知道他流连于柳香阁?” 段誉的妻子是忠勇侯独女,他出身低微妻子娘家地位又高,因为忌惮他妻子娘家权利,他向来是听她妻子的话的。 因此他惧内的名声京城内无人不知。 “段夫人并不知情。” 玄六回道,一时间没想明白主上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 章承谕眼里带上玩味,也不知他夫人知道此事之后为如何决断。 “那就帮段大人告诉他夫人吧,段夫人这样蒙在鼓里也不利于他们的 夫妻生活。” 章承谕眼里带上促狭的笑意,既然还摸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那就先给他们来点惊喜吧。 玄六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主上的意思,会心一笑快活地回道:“是,主上。” 两人商议好这件事,玄六就退出书房,他刚走出回廊就撞见了从海棠院绕过来的李相淑。 “夫人。” 玄六连忙停住脚步恭敬行礼。 “起来吧。” 李相淑随和道,她朝后看了两眼,想着玄六应该是从书房出来的,正好问问章承谕忙完没有,免得自己撞见不该看的,听见不该听的。 “王爷处理完事务了吗?” “回夫人,王爷已经处理好了。” “好。” 李相淑点头,放下心来前往书房找章承谕。 李相淑轻叩房门,轻声细语道:“王爷。” “厨房传话说,晚饭备好了。” 坐在书案后还在批阅卷宗的章承谕闻言,放下手里的卷宗,起身开门。 入目就是李相淑抬着头眼里带着慌张,白嫩脸上带着红润,一点红唇微张。 章承谕握着房门的手一紧,呼吸下意识的放轻,努力平复自己跳得急切的心跳。 “走吧。” 章承谕冷着一张脸,嘴角紧绷,装着一副平淡无波澜的样子。 李相淑和章承谕二人并行,前往前厅用餐。 后面几日日子平淡,李相淑每日就是吃睡,时不时去学堂看看修葺进度,这期间还去见了几位技师,经过商议,几人加入进来。 如此一来便只等学堂修葺好之后进行招生,李相淑挫着手心里有些激动。 等了近半年,开办学堂终于是要迈过了第一步,也是最艰难的一步。 时光斗转,不知不觉已经临近冬至,这一日李相淑一醒来就见外面飘着小雪,她前世作为一个南方人很少见到雪花。 她来不及穿鞋,赤着脚下床急匆匆地走到窗户边,轻轻推开窗户伸出手。 一片雪花轻悠悠飘转到李相淑手心,她还没来得及细看,雪花就在她手心里融作一团水,只留有一丝凉意。 李相淑面带恬静微笑,两眼亮晶晶的欣赏着飘雪。 秋华一进门没在床上见到人,再往里一走就见到这幅场景,她看着李相淑只穿一件素白里衣,心里着急,语气稍急了一些:“夫人,小心冻着!” 说着她拿起架子上昨日夜里烘干的披风罩在李相淑身上,语气柔缓下来:“夫人,王爷派玄七传信回来说,学堂已经完工了。” 闻言,李相淑心里更加欢喜:“真是好事成双啊!” 今日降雪,她心里欢喜,学堂修葺完好,可以正式招生办学更是添了一门大喜事。 “姜公子可知道?” 李相淑一面说着,一面往床榻走去。 她要更衣,搭建棚子去招生。 秋华看着李相淑移步才发现她没有穿鞋,又忍不住说教:“夫人你怎么没穿鞋!” “天冷小心受凉。” “哎呀没事。” 李相淑拉着秋华的手臂坐在床边,晃着她的手臂撒娇道:“你快去派人告诉姜公子,我们去招生。” “趁着年前,赶紧教课。” “再晚,就要年后了,天气暖起来他们又要忙于农事了。” 27.招生! 点点雪花飘荡,几片雪花降到姜修筠身上,他正侧头扫下肩上的雪花就听到下人来报,摄政王妃请他去学堂招生。 一时间激动难忍,喉间发痒,他抬手掩唇,轻咳几声。 这几日气温骤降,他一时没有防备着凉感冒了,向朝堂那边告假。 要不然现在他还没下朝。 一时间姜修筠都不知道是高兴自己因为生病没能上朝,还是因为生病身体不适感到难受了。 “大人。” 阿吉凑到姜修筠身边,眼含关心。 “要不然不去了吧,免得受凉又加重病情。” 姜修筠摆了摆手,平缓好方才因咳嗽乱的气息,缓缓说道:“无妨。” 他眼睛滑过一抹算计,正巧设一番苦肉计。 近一个月的相处下来,虽然两人一起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姜修筠还是摸清楚了李相淑是个容易心软的性子。 李相淑并不知道姜修筠心中所想,她在家中匆匆吃完早饭,又带着几位小厮拿着工具前往槐荫巷。 厚雪压枝头,院墙的瓦砾上也都是皑皑白雪,深棕色的牌匾上盖着白雪,刚涂的新漆在雪光下锃亮锃亮的。 杏坛学馆四个大字,用黑漆一笔一划地写在牌匾上。 李相淑站在堂前,看着杏坛学馆四个大字,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这是她办的学馆,今日就要招生,不日就可以开始教课了。 她深呼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手里拿着工具的小厮吩咐着,告诉他们应该怎么摆放。 没多久杏坛学馆前就搭建了一个小棚子,摆放了两张大桌子和两把太师椅,桌上放着纸和笔。 他们还在搭建的时候闹了挺大的动静,引得周围邻居纷纷从房门里走出来侧目。 但他们多是躲在屋后,神情里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很早就知道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新娶的王妃要办学堂,他们期待了好久今日终于是见到了。 李相淑转过身来看着许多人在门后观望着,眼里带着隐隐的期待和羞涩,她心里一酸,若是能在早些就好了。 “杏坛学馆正式招生了!大家都可以来报名!” 李相淑大声呦呵道,为了让他们赶走出来还特意放缓了语调,面带柔和微笑。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纷纷在门后开始和父母商议,究竟要不要去。 李相淑见大家依旧躲在门后没人敢过来报名,紧抿着唇,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之前的反响明明很好,为何真到了报名的时候就没人敢上前了。 就在这时姜修筠从马车上下来,接过阿吉递来的伞,缓步走向李相淑。 飘荡的雪花突然停止降落,头上投下来一篇阴影,李相淑忍不住抬头去看就见一把油纸伞停在自己头上。 她朝着旁边看去,就见姜修筠站在一边,脸色比起来之前要白上许多,鼻尖红红的。 她刚要开口关心询问,就见姜修筠捂住嘴,几声闷咳从嗓间溢出。 “你感冒了?” 李相淑手握在伞柄上把倾斜的伞往姜修筠那边移了移。 “感冒?” 姜修筠面带不解,“这是何意?” “就是感染……” 李相淑这才想起来古代并没有感冒二字,脑子转了一圈才想到替换词:“感染伤寒。” “嗯。” 姜修筠点头,有些虚浮道:“这两日天寒,没注意受凉了。” 说完他又掩面咳嗽起来,默默向后退了一步,爬过了病气给李相淑。 李相淑也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面带担心,有些焦急道:“那你今天怎么还来?” “应该在家里好好休息才是,你遣人和我说一声就是了。”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说完姜修筠看向学堂前面,方才的功夫已经有大胆的人先一步走出来站在搭的棚子前,尚且有些犹豫。 那人见姜修筠看过来,磕绊道:“这,这要,怎,怎么报名?”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李相淑听着姜修筠的话,暖意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真是找了一位负责人的夫子。 她觉得自己也要更加认真对待这件事情,早点结束,让姜修筠早点回去休息。 所以听到那人的询问,李相淑就赶紧走下台阶在桌子后面坐下,笑着道:“你说一下你的名字和年龄就行。” “对了,再说一下自己的识字水平,还有擅长什么?” “若是不清楚也可以先不说的。” 李相淑柔声道,纤细指尖握着毛笔停在纸上,等着那人开口。 面前的男人看李相淑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挠了一下头,带着羞赧道:“方大牛。” “我叫方大牛,今年16了。” 李相淑提笔再纸上写下方大牛三个字,后面紧跟着他的年龄。 写完她抬起头去看方大牛等着他的后话。 方大牛红着脸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擅长的事情,就摇头道:“我,我大字不识,也没有这么擅长的。” 李相淑见他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一笑,宽慰他道:“没事,我们的任务就是教会你们读书识字,帮助你们找到自己擅长做的事情。” 方大牛郑重点头,眼里带着坚定的光芒,他语气坚定:“嗯嗯!我进入学堂一定会努力学习的。” “绝对不辜负殿下的心血。” 李相淑笑着应下。 有了人做示范,后面的人也都蜂拥而至,姜修筠也在李相淑旁边坐下来,帮着统计人数。 “大家不要挤,排成两队。” 秋华在一旁指挥着秩序,怕他们挤来挤去的伤到自家夫人。 “两边都可以,两边都可以的!” 听着秋华在吆喝,方才还挤来挤去乱糟糟的人群也渐渐排成规矩的两队,等着登记。 排在后面的人是不是探头看向前面,心里有焦急,怕收到一定人数就不要自己了。 毕竟现有的学堂都是如此,他们这些人更是想都不用想的,没人脉没财力。 还好有王妃殿下开办的这所学堂。 “殿下,你们这学堂招收多少人啊。” 刚刚排到的一位小伙子问道,后面的人听了也纷纷同声应道:“是啊殿下,你们招生多少人啊?” 李相淑听了有些发懵,什么叫招生多少人? 她偏头看向姜修筠,用眼神询问着是什么意思。 姜修筠提笔记着面前人刚刚说的名字,一面道:“每所学堂都有固定的招收人数,一般最多也就十个。” 李相淑在心里震叹,就十个这也太少了吧! 她看了看面前排的队伍,其实人数也不算多就三四十人,只是槐荫巷街口狭小,这才显得人多。 “大家都登记就好了,今天排队登记好的我们都招收。” 话音落下排在后面的人一阵欢呼,都在互相道喜:“太好了,终于可以读书识字了。” “我前几天想去一家商铺里替人算账,结果因为不识字人家根本不收我。” “能识字我就能回家教我小妹了,小妹就不会被人嘲笑了。” 李相淑听着人群里七嘴八舌地讨论,眼眶一红,她好像突然间理解了教育的意义。 人为什么要读书识字,学习技能,不只是为了谋生,还为了充盈自己,是人跨越阶级的最公平的一个平台。 也许是因为一直在忙活,李相淑在抬头时发现已是正午时分,人群也已消散只剩下零星几个还未登记的。 她正专注登记着面前人的姓名,感觉袖子口一紧,有人在拉她的袖子。 她侧目看去,就见一个明眸星目的小姑娘,扎着双角髻,脆生生地问道:“姐姐,我可以入学吗?” 李相淑一愣,这是今天来的第一个小姑娘。 怔愣片刻,随即粲然一笑,热血涌上心头。 “可以的,小妹妹。” 她心里高兴,不自觉的加快书写的速度,一边写着一边偏头和她说道:“小妹妹,你先到后面排队,姐姐登记完这两个大哥哥就记下你名字。” “好。” 小姑娘唇角悠然上扬,明眸弯起,满心欢喜难以掩饰。 她朝着后面跑去,却突然被一只横穿过来的大手抓住,提起来。 紧接着一声尖利的咒骂声响起:“女孩子家家的上什么学?” “你就在家里呆着,以后还要嫁出去,浪费这个钱干什么!” 小姑娘在那人怀里挣扎着,小手不断挥舞着,声音里带绳哭腔:“我不要,我就要去上学!” “我就要我就要!” 李相淑忍不住停下笔起身看过去,只见一位面容沧桑,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但不难看出在皱纹之后是一张漂亮的脸。 也许是生活艰难,受尽生活蹉跎,曾经明亮的双眸如今变得黯淡,光滑的皮肤也布满皱纹。 一身深蓝色粗布麻衣上满是泥污,她皱着眉,一脸刻薄地看向站起来的李相淑,破口大骂道:“哪里来的妖精,专骗小孩。” “我就这一个女娃,怎么能让你骗走,还说什么上学,不就是要骗我的钱呗!” 长这么大以来从没被人骂过的李相淑红了脸,一口气堵在心口,刚想反驳一只手就伸到自己面前。 28.女子入学 李相淑看着面前熟悉的墨色衣袖,束口袖边绕着一圈金丝线织成的纹路,她顺着袖子一路向上看去,正落进章承谕带着关怀的目光里。 “你怎么来了。” 李相淑面带惊喜,又有些羞涩。 她没想到章承谕会来,本以为他还要处理政务应该是来不了,她就没让下人去通传章承谕。 章承谕见她还一脸笑意,忍不住皱了眉头,都被人指着脸骂成这样还笑得出来。 他想李相淑莫不是被吓傻了,毕竟他妻应该从小到大也没人敢这般骂她。 他想就让自己来帮夫人骂回去好了。 于是他闪身站到李相淑前面将她整个人挡在身后,厉声道:“女子本就可以读书。” “若因钱财困扰,大娘有所不知,我夫人办的这所学堂收费并不高,不过一两银子。” “若是家庭比较困难,还会免除这些费用。” 女人原本带着怒气的脸一滞,火气卡在心口不上也不下,她骂了半天到头来不收费的,还显得自己斤斤计较。 怀里的小姑娘还在哭个不停,她心头正烦着,耳边又是哭闹声,她一巴掌拍上小姑娘的屁股。 小姑娘顿时哑了声,抿唇努力憋着眼泪,水汪汪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也不敢落下来。 也许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她忍不住大声道:“为什么哥哥可以去学堂,为什么我不可以!” 女人听了更加不耐烦,将小姑娘扔下去,大声呵斥道:“你和你哥哥能一样吗,你本就是个赔钱货,你……” 女人刚要扬手去扇小姑娘的脸就被一只有力气的大手捏住手腕,她抽了抽手没能从中抽出来。 她脖颈一拧,侧脸绷得紧紧的,双眸狠狠斜瞪过来,眼底翻涌着熊熊怒火。 但眼里的满腔怒火却在转过来看到捏住自己手腕的人的那一刻尽数化为恐惧,女人哆嗦着更加想要把手抽出来,奈何男人力气太大,她根本拧不过。 李相淑从桌后跑过来,站在章承谕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道:“你快松手吧,她手腕都红了。” 章承谕这才放下手来,另一只手伸进袖间想要找手帕却没有寻到,心头正烦着就见一只粉色的绣花手帕进入自己的视线。 “用我的吧。” 李相淑轻声道,说完她又蹲下身去轻轻抚摸着摔在地上的小姑娘的头。 章承谕紧绷着下颌线,喉结滚动,眼神回避李相淑手里的手帕,眼尾却不受控制的上扬。 他接过李相淑手里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方才握着女人手腕的手,细细感受着手中手帕的柔软。 “别怕小妹妹,你告诉姐姐你的名字,姐姐给你登记上,你若是想来你便来。” 说完她又看向站在一旁明显不知所措,还带着恐慌的女人,在心里叹了口气:“你放心,姐姐不收你的钱。”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女人更是哑了火气,脸色涨的通红,还带着后怕。 她虽然不认识面前的女人,但她认识旁边的男人,那是京城里连权贵都惧怕的摄政王。 方才她骂得女人和摄政王举止亲密,想来就是他的夫人。 冷静下来的她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学堂好像就是前段时间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摄政王妃要开的学堂。 她都干了什么…… “潘盼娣。” 小姑娘还没从刚才的大哭中缓过劲来,声音还跟着抽泣一抽一抽的。 李相淑伸出去的手滞留在半空,原本平静的内心激起一点波澜。 盼娣,盼娣,盼着弟弟出生,盼着男孩。 可是她不是有哥哥吗? 李相淑看着面前眼睛哭得红红的,鼻子随着呼吸一抽抽的潘盼娣,强行挤出一个微笑,手摸上她的头。 “姐姐记住你的名字了。” 她尽量平稳住自己的声线,让自己看起来亲和,免得吓到面前的小姑娘。 “姐姐这就给你登记上,以后你想来便来。” 话说到后面,已经带上了抑制不足的哭腔,章承谕敏锐地察觉到她声音的不对劲,垂眸看去就见李相淑红了眼眶。 他又看了眼被李相淑抱起来红着眼睛,哭得鼻子脸蛋都红红的小姑娘,心里有些不爽。 这小姑娘哭就哭了,怎么还把她夫人也惹哭了。 “嗯!” 潘盼娣重重点头,破涕为笑,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谢谢姐姐。” 潘盼娣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李相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甜脆脆的:“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说完她就看着李相淑傻乐。 突然被夸奖的李相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脸先一红,随后弯起眼睛,轻轻拍了下潘盼娣的头,“谢谢你小妹妹。” 章承谕看着李相淑重新笑起来,便别过头去,心想:【算这小孩聪明还知道逗他夫人笑。】 他重新看向方才破口大骂,在路上撒泼的女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女人被他的眼神吓到,一个哆嗦,腿一软差点摔倒地上。 李相淑刚和潘盼娣聊好,想着去和她母亲谈谈就见章承谕冷眼瞪着这女人,她连忙走过去把章承谕拉到自己身后。 李相淑弯唇勉强一笑,面对眼前的女人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明明也是受重男轻女思想压力的女人,在面对自己的女儿时还是用曾经自己受过的压迫,反过来压迫自己的女儿。 但她确实也是位可怜人。 “大娘,为了让想读书的百姓都能读书,我收费并不高,甚至条件实在不允许的我可以免除费用。” “我既然说了不论身份地位,那便不管是男是女只要你想读书我就愿意接纳。” 李相淑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既然她哥哥也在读书,两人正好也可以为伴。” “就……” 李相淑话还没说完就被面前的女人说声打断,她的话里带着尴尬和一丝疲惫:“对不起殿下,我,我之前不知道是这样的。” “我,我以为还是像那些学堂一样,收费极高。” “上学的并不是她亲哥哥,她哥哥一声不吭的跑出来自己偷偷报名,我抓他的时候才发现盼娣。” 到这里李相淑这才明白为何方才小姑 娘的名字叫盼娣,她摇了摇头,心里有些悲戚。 怎么不管什么朝代都是如此…… “走吧。” 章承谕见李相淑神色落寞,平日里总是雀跃着的明眸此时黯淡下来,担心她在这里和这对母女纠缠心情更加不好。 他双手扶上李相淑的肩膀,将人转了给弯,拉回棚子里。 方才等着登记的两三个人都还在安静等着,见章承谕带着李相淑回来,眼里都压着兴奋的光芒,心里对这位摄政王妃更加尊敬。 这人登记好,走之前红着脸极小声的说了句:“多谢王妃殿下。” 声音小到李相淑差点没听见,她抿唇一笑,想到这群人排队时激动难掩的激动,心里感到暖洋洋的。 “都处理好了?” 姜修筠侧过身子来问道,他原本是想要过去的,但章承谕先他一步走了过去。 他当时都站起来了,看着章承谕冲过去维护李相淑,心里突然就生了胆怯。 他过去不合适…… “嗯嗯。” 李相淑想到潘盼娣扯着袖子,眼含星光的看着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说:“本来还以为不会有女孩子来报名呢。” 姜修筠刚想开口就被章承谕拦截:“以后会有更多的。” “人都有从众心理,有一就有二。” 李相淑重重点头,侧目看向章承谕,扬起一个发自内心的真诚微笑。 “刚才多谢你了。” 说完李相淑就回过头去,留着一对红耳尖对着章承谕,手下飞速的写着报名人的信息。 “小事。” 章承谕仍旧一副冷淡的样子,看起来毫无波澜,但嘴角都绷紧到撇下去才能憋住笑,细碎星光点在他的黑眸里。 姜修筠看着他们两人互动,敛下双目遮掩住自己眼里的忧伤,心像是被无数根银针扎过一样,无比刺痛。 这边在岁月静好的登记报名事宜,段府却热闹无比,简直是闹翻了天。 “段誉我问你,你每次说宫里事务繁忙,晚上不回来吃饭,是不是都在流连于柳香阁!” 陆婧姝手里拿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利剑,直指着蹲在桌子后面躲藏起来的段誉。 “我,我,你,你先听我解释。” 段誉躲在桌子后面,左右闪躲着陆婧姝劈过来的剑。 陆婧姝出身武将世家,自幼跟着自家兄弟习武,武艺比不少男人都要精湛。 段誉本就因为陆婧姝的出身惧怕她,又加上她会舞刀弄枪心里更加惧怕。 他明明早就命人把府里的刀剑都收起来,堆积到库房角落里,陆婧姝手上的这把剑是从哪里来的。 想到这里,段誉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眉头紧皱,脸上横肉跟着皱成一团。 陆婧姝看着他这副样子,以为他心里不服,心里更是生气,手中的剑又逼近段誉几分,紧贴在他脆弱的脖颈上。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段誉抬眉,第一次豪不掩饰严重的怒火看向陆婧姝,经受年岁的洗礼带上皱纹的脸带上阴沉,爬在脸上的皱纹在暗处像是吐着信子的蛇。 29.隐忍 陆婧姝第一次见段誉这副样子,一时间有点被吓到,握着剑的手松了一瞬。 平日里段誉都是窝囊和煦的样子,她不管怎么说都一副毫无波澜,要么就是一脸惧怕的样子。 这还是第一次,他露出这样阴狠的表情。 “你,你……” 陆婧姝心里的怒火被段誉周遭的冷气浇灭了一点,声音里带上畏缩,但紧接着就恢复到往日里嚣张跋扈的语调。 “我问你话呢,段誉!” 剑身一紧,离段誉皮下的血管又近了几分,和剑身接触的地方已经渗出一些血珠。 段誉深吸一口气,敛下心里快要压抑不住的怒火,一口浊气吐出来,再看向陆婧姝的眼里平静无波澜,脸上有少许疲惫之感。 “夫人,你听我解释。” 段誉手握住剑柄,手心里被利剑刺破的痛直穿心口,鲜红的血水从手心里流出,顺着两者接触的地方凝聚成豆大的血珠,一滴一滴的打在木质地板上。 什么时候他才能不再畏惧陆婧姝娘家的势力。 他什么时候才能爬到曾经不敢仰视的高位。 “这都是误会,你看这许多年来,我都从未纳妾。” 他惧怕陆婧姝娘家的势力,当初成亲之时段誉就发过誓,他段誉一生只能有陆婧姝这一位妻子。 也是因此陆家才松口把女儿嫁给他,又给他难以企及的资源,把他推举到如今的位置。 “你不纳妾不代表你不会去青楼里寻欢作乐。” 话虽是这样说,但陆婧姝握着剑的手松了几分,她余光里看向段誉流着血的双手,没来由的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恶心。 血流顺着剑身流到底端又滴落在地上,没多久地上就有一滩血水。 “松手!” 陆婧姝皱眉喊道,剑朝身后抽去。 这把剑脏了,她不想要了,但这是父亲幼时送给她的。 段誉应声松开手,原本紧绷的身体也跟着一松,一屁股坐在地上。 寂静的空气里好似有吧嗒一声,什么东西碎掉了。 段誉略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地上没有任何碎片,反倒是他的心里有些疼。 陆婧姝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段誉,心里一阵钝痛,手一松剑一下子失去倚罩,摔落在地上咣咣作响,剑身晃了晃,银光闪动最终恢复到平静。 “阿姝,我确实没有去青楼里寻欢作乐。” 段誉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头,手随意搭在腿上,还流着血的那只手朝上放着,血流汩汩。 鲜红的血刺在陆婧姝眼里,针尖一样扎在她心里。 一滴清泪顺着陆婧姝的眼角留下,一路流到下颌线处,凝聚,滴落。 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泪痕。 他们年少相识,段誉事事顺从她,是这世间少有的能忍受她脾气的人。 她也怕,怕有一天段誉再也忍不了她的脾气,去外面找了小的。 她宁愿段誉再也不理她,哪怕把她休了,她也不愿意曾经有和别人共侍一夫。 “那青楼一事,你怎么说?” 陆婧姝声音颤抖,努力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汹涌的眼泪停留在眼眶里不住的打转。 她有些看不清面前的段誉,他们夫妻已经有二十几年,岁月在他们身上都留下了痕迹。 但此刻陆婧姝透着模糊的泪光,她好像又看到了曾经用那双澄澈的眼睛含笑看着自己的段誉。 陆婧姝抬手抹去眼泪,视线重新清晰,面前的依旧是脸上带着皱纹的段誉。 他眼里曾经亮着的光不知何时不见了。 陆婧姝突然意识到原来不知何时,段誉早就变了。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你信我,我绝对没有和青楼女子有染。” 段誉用还完好的那只手,并起三指立在头顶发誓。 “好,我信你。” 陆婧姝轻声吐出这句话,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这句话抽走,她眼前一黑,随即向后倒去。 在晕过去前,只有一句话滑过脑海,他真的还能像年轻的时候相信段誉许她地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样,相信他今日的发誓吗? “阿姝!” 段誉猛的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抱住倒下去的陆婧姝。 “郎中,快去找郎中!” 段誉抱起陆婧姝朝着主屋跑去,一路边跑边还不顾形象的大声喊着,路过的下人看到段誉怀里晕过去的陆婧姝吓得手中东西摔了一地。 瓷器霹雳啪啦相撞的声音更加刺激段誉敏感的神经,他一改往日窝囊平和的样子,面目狰狞的吼过去:“你耳朵聋吗,我说去找郎中!” “这府上我说话不管用吗!” 下人吓得浑身一哆嗦,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府外跑,因为心慌加上害怕,路上还摔了两跤,磕得鼻青脸肿,身上青青紫紫。 躲在暗处的玄六看到这幅场景,弯唇一笑,从嘴里吐出三个字:“狗咬狗。” 看完热闹的玄六起身,身轻如燕的踏着宅院顶上的瓦砾一路飞回王府。 彼时章承谕才刚刚帮着忙完的李相淑收起棚子,姜修筠立在一旁有些走神。 阿吉在一边看着,有些心疼自家大人,他凑到姜修筠身旁,小心翼翼道:“大人,我们走吧。” 阿吉说这句话时是低着头的,他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这才抬头看向自家大人。 姜修筠沉着眸子,紧抿着唇,本就苍白的脸更加苍白。 阿吉才想出声在叫一声姜修筠,就听到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 “霁川还真是体弱。” 章承谕斜着眼睨向姜修筠,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眼里讽意。 “这般柔弱,冰天雪地里就不该出来的。” 姜修筠脸一白,想要开口反驳,痒意涌上喉间,他只好掩唇咳嗽,身体微晃,脸上带上红。 李相淑刚刚搬完东西回来就见气氛不对,章承谕眼神凌厉,脸像是被冬雪冻住一般,冰冷带着几分阴沉。 姜修筠才刚刚缓过来,脸色涨红,眼角因为咳嗽溢出几滴泪珠,好像风一吹就倒了。 两者相比之下,姜修筠一看就是被欺负了,而章承谕就是欺负他的人。 阿吉在一旁见李相淑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眼一转,心头突然涌上一计,他脱口而出:“王爷您就算看我家大人不顺眼,也不必如此出言不逊吧。” “我家大人好歹还帮你夫人开办学堂呢。” 李相淑当即瞪圆了眼看向章承谕,一脸愠色,“你怎么能对姜公子出言不逊!”

“他本就感染风寒,强撑着病体来帮我招生……” 李相淑话还没说完就被章承谕出口打断,“既然感染风寒就应该好好在家休息,你说是吧?” “姜夫子。” 姜夫子三个字章承谕特意咬的很重,脸色也阴沉到极致,浑身都透着刺。 阿吉还想替自家大人说话,就被姜修筠抬手挡下,本就温润的嗓音因为生病显得有些虚浮。 “王爷说得是。” 说完姜修筠朝着李相淑和章承谕各一拜,轻声道:“在下先回府中修养了。” 姜修筠转身就朝着巷子口走去,阿吉也赶紧追上去,好不容易才追上姜修筠。 他小声道:“大人,你这又是何必?” “我不想让相淑为难。” 姜修筠咳嗽几声,扶着车辕上了马车。 “再说了,她心里也没有摄政王。” “也没什么好争的。” 话虽如此,但姜修筠还是皱着眉头,靠在车壁上,两手捏着眉头有些疲惫。 李相淑目送姜修筠离开,她就转过头来看向章承谕,有些不自在的说:“你都说了他什么?” 她感觉姜修筠情绪不太对劲,不太像单纯的身体不适带来的难受。 “没说什么。” 章承谕轻飘飘道,抬脚上了马车,撩开帷裳,视线缠到李相淑身上,歪头道:“不上车吗,夫人?” 李相淑感觉眼皮一跳,脊背一僵,莫名的有些不详的预感,但这感觉转瞬即逝。 “上!” 李相淑喊道,在秋华扶持下登上马车,落座章承谕身旁。 马车内炉香飘逸,怀中的暖炉温热,李相淑在外面冻僵的手缓过来许多。 章承谕黑沉的目光落在李相淑手中的暖炉上,盯着她发红的指尖,突然很想把她的指尖含在嘴里。 一柱青烟在他眼中升起又逸散,方才荒诞的念想也随之散去。 “我只是叮嘱他生病了就要好好在家休息,面的累坏了身体。” 章承谕突然出声,原本凝滞的空气缓缓流动。 李相淑的指尖动了一下,敲在金铜暖炉上,叮然一想,余音晃荡。 直晃进章承谕心里。 李相淑的红唇微抿,旋即放开,嘴巴张了又张,一句话在喉间滚了半天,还是一句话未说。 “王爷,到了。” 随行的玄七在外面喊道。 李相淑如释重负,踢开章承谕挡在她前面的脚,先一步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她就快步走进府里,秋华在后面不知所措的看向玄七,用眼神问道:“这俩又是怎么了。” 玄七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秋华没办法,赶紧加快脚步追上李相淑。 等到李相淑都回到海棠院了,章承谕才撩开帷裳走下马车。 玄七在一旁低着头,用眼尾小心看着章承谕的动作,瞧了半天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又微抬头去看他的脸。 只是章承谕如往常一般紧绷着脸,除了眼角垂着和平时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玄七只好跟在他身后,屏息敛神,小心动作,唯恐哪里惹恼了章承谕。 章承谕刚一跨进书房就听玄六低声叫道:“王爷。” 30.勾人 章承谕侧目望去,玄六从书柜后面走出来,脸上难得带着表情。 还是憋不住的笑。 “王爷,你不知道今日段府里可是热闹得很。” 玄六斜倚在书架上,眼里燃着八卦之火。 “那陆娘子拿着利剑就往段尚书身上劈,段尚书一个文人年纪又大了,躲闪不及时,直被逼到桌案后面躲起来。” 玄六一面说着,又想起来方才在段府看到的场景,原本讥笑的目光一凛,正色道:“陆娘子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嫁做人妇多年用剑的手法也毫无生疏之感。” “不愧是陆将军的女儿。” 最后这一句,玄六是真诚夸赞的,同时习武之人,玄六素来爱才,说是武痴也不为过。 章承谕抬眉望过去,冷笑一声:“这样的人被段誉坑蒙拐去走当真是可惜。” 说来也是巧,陆婧姝当日出游,身边护从也不少,她本身也会武功,但偏偏就是被贼人劫持。 还偏偏就是段誉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救了她。 凭借三寸不烂之舌。 呵,当真是可笑。 章承谕在心里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其中的蹊跷若是捅到陆家人耳朵里,会是怎样一番风景…… 当年此时陆府并不知情,只知道自家小姐出游一趟回来就爱上了一个出身卑微的庶子。 “不过……” 玄六想到自己离开段府之前看到的景象,皱起了眉:“不过陆娘子还是相信段大人,而且陆娘子被气晕过去了。” “气晕?” 章承谕把玩着手中的扳指的动作一滞,眼皮轻抬,怀疑的视线扫过去:“陆娘子自幼习武,身体素质一向很好,怎……”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念头突然杀过他的脑海,原本严重的疑虑瞬间消散,章承谕继续把玩起手中的扳指,眼里带上玩味。 —— 段府。 浅黄色祥云暗纹纱帐轻垂在床榻上,边缘处一截细白的手腕露在外面,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棕色帕子。 一位胡子白花花的郎中一手搭在帕子上,悉心感受着手下脉搏,段誉站在一旁皱着眉头,神情阴郁。 经此一遭他已经冷静下来了,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握紧,胸腔里气血涌动。 怎么这么巧就偏偏传到了他夫人耳中,明明很隐蔽,明明已经做的很隐蔽了怎么还会知道,明明只有他一人知道! 段誉的身子不自觉的抖动,嘴角紧抿下颌线紧绷,握成拳的手里指甲直掐进肉里,另一只手郎中刚来时已经包扎处理好,如今又被他掐得渗出血来。 他的眼睛转了一圈,血丝密布,额角青筋暴起,无数个人名和身影在他脑海里回荡。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突然一个人名闪过,他握紧的拳头骤然放松,身体也松弛下来,眼神一暗,眼皮垂下来,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埋下种子,前几日安王跟他提的邀约,他原本是想尽办法推脱的。 但如今…… 他自然是要答应。 段誉重新睁开眼,眼底一片平静夹杂着一点关心。 “大人,段夫人本身有孕在身,气血有亏,加上一时间怒火攻心这才晕了过去。” 郎中收起帕子放回药箱里,起身向站在一旁的段誉回话:“老身开几副安胎和顺气的药,养养气血。” “切不可再让夫人动怒,孕中大悲大怒乃是大忌。” “多谢王医师。” 段誉轻声道,面带犹疑,他看了眼扔晕在床上的陆婧姝,手臂伸出去:“王医师借一步说话。” 王医师跟在段誉身后走了出去,外间明亮,明晃晃的日光落在高堂之中。 段誉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脸色晦暗不明。 “还请医师莫要将今日之事讲出去。” 王医师心思活络,稍一细想就明白了段誉的用意,躬身回道:“大人您且放心。” 段誉点了点头没在说什么,转身进了里间。 —— 玄六听着章承谕的话才反应过来,是啊陆娘子怎么会因为一时气愤就晕了过去。 “你去找找今日去段府的医师。” 章承谕沉声道。 “是。” 玄六领命转身就跳窗离开了。 章承谕拿起手边的一卷案宗,指尖抵在纸上,眼睛看在卷宗的字上,心思却不在卷宗上。 如果真是如此,那必然是要把段誉去柳香阁的事情告知陆府,不能让他们这么多年人力物力白白浪费了。 “王爷。” 外面传来熟悉的脆甜声,章承谕回神,指尖微动,放在胸口的一方柔软手帕隐隐在发烫。 “进来。” 章承谕稳住声线,视线仍旧停留在手上的卷宗上,余光却一直注意着进来人的动静。 李相淑推开门没敢直接进来,先是探出脑袋看了一圈,见章承谕坐在桌案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中的卷宗她才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娇小的女人站在桌案旁,裙摆扫过他的脚尖,痒意一路爬上去,章承谕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强装震惊的看向站在一旁的李相淑。 少女一身淡粉色纱衣,朦胧间透着姣好的身体曲线,锁骨的曲线延展到肩膀留下两个漂亮的小窝。 许是在抱怨章承谕一直不肯看她,李相淑又开口叫了一声,尾音上卷,吊得章承谕眼尾微扬,心跳漏了一拍。 “夫君~” 章承谕舌尖抵了抵后槽牙,黑眸一暗,视线略带些僵硬的移过去。 他望向李相淑含水的浅褐色眼里,水汪汪得一片。 一汪春水想把他溺死在里面。 章承谕咬紧牙关,换了个姿势,视线下移便措不及防的和薄纱之下朦胧的□□对上。 他一把抓住李相淑的手腕,语气离带着急躁:“你就穿成这样来的?” “现在这么冷……” 一拳抓了个空气,章承谕看着空空如也的手里,带着些茫然的抓了抓手,胸口的手帕又在发烫。 烫的他心口疼,烫的他心里烦躁的紧。 勾人的小妖精! 章承谕默默在心里想着,果然这般娇弱的女子各个都是勾人的好手,他真的是差点就被勾了进去。 以往夜里入他梦就算了,现如今青天白日的也敢来勾引他。 章承谕心中越想越气,燥火直烧 心间,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觉得有如针扎。 他正烦着突然又想到今日里姜修筠那一副勾栏作态,心里更气了。 不知道李相淑已经嫁做人妇了吗,还敢离她这么近,当他这个夫君是死的吗! 偏偏李相淑还没看出来那个狗男人是怎么想的,思及此章承谕转念一想,还好李相淑没发现姜修筠的小心思。 不然真被他勾走了怎么办。 李相淑下马车前微微张开的红唇浮现在章承谕脑海里,看着就是娇小如新出的樱桃一般。 章承谕轻碾指腹,细细摩挲。 这般娇小的嘴想来也是如人一般娇软。 夜间握住的李相淑的腰间的触感在指腹间烧起来,轻碾的指腹间又好像是碾过李相淑的嘴,轻轻掰开那张小嘴,长驱直入。 章承谕眼皮一沉,眸色更暗,他忽然松开手起身。 候在外面的玄七一脸疑惑的看着匆匆走出来的章承谕,这是要出府吗? “王爷。” 玄七追在章承谕后面喊着,刚想问是要出府吗就见章承谕脚步一拐朝着海棠院走去。 玄七顿时刹住脚,呆立在海棠院外,一脸的一言难尽。 天寒,李相淑怕冷让秋华把屋门关了起来,只留几扇窗子,书案旁放着炭火盆。 李相淑就在书案后,面前铺着今早登记的人员名单,正在做着批注。 每个人识字水平不一样,擅长的也不一样,李相淑要把他们细细划分一番,带到两日后开学好直接分组进行教学。 所有人都要先在上午识字读书,根据识字水平分两个组,完全不识字的跟着姜修筠学,认识一定字的跟着李相淑学。 至于有擅长的技能的下午还要跟着相应的技师学习。 “嗯……” 李相淑分好组沉思片刻,还有学分制和实习制这两点开学时也要先和他们讲清楚。 她正在想着就听见紧闭的房门被突然推开,吓得李相淑手一抖,墨在纸上洇了一团。 李相淑注意到纸上的一团黑墨,细眉微皱压着心头怒火朝来人看去。 就见章承谕大跨步走过来,飘起的衣摆在身后追着,冷着一张脸看不出神情。 李相淑缩了缩手指,身体为了寻求安全感靠在椅背上,声音颤抖:“王爷,你怎么来了?” 原本还走的飞快的章承谕突然停下脚步,抬起眼皮看向李相淑,眼里翻涌着李相淑看不懂的情绪。 方才李相淑颤抖的声音晃进章承谕心里,跟着手帕一同烧起来。 妖精。 章承谕在心里说着,嘴上却脱口而出:“夫人还在生气?” 李相淑被问的突然,反应了一下才想到返程之前章承谕呛姜修筠的两句。 其实她也没听见章承谕说了什么,但看姜修筠和他小厮的反应,必然是没说什么好话的。 “是。” 李相淑微抬眉,眼里带着傲气,手指却蜷缩起来。 “我真的只是关心姜修筠。” 章承谕梗着脖子,心里骂道:“我就是要狠狠骂他。” 他盯着李相淑蜷起来的手指,梦里面她也会这般蜷起手指,抓着床褥,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31.顶 “你若真的只是关心,他怎么会气到咳嗽到脸红。” 李相淑看着章承谕愈来愈暗得眼神,心里发怵,强装做一副不怕他的样子,声音里带着怒气,尖尖细细。 “夫君~” “嗯?” 章承谕应道,李相淑方才说的话他一点也没听到,耳畔间只有李相淑勾人摄魂的媚叫,一声缠着一声的唤他夫君。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李相淑站起来,扬起头看向章承谕,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取震慑住章承谕。 只是她忘了,自己比章承谕矮上许多,站起来也才到他胸口间。 她标志的鹅蛋脸上本就带着未褪去的婴儿肥,脸颊圆润,生气时两腮更是鼓起。 原本甜腻软糯的嗓音因着怒气带上几分尖利,像是弓着背尖声叫着的猫。 落在章承谕耳朵里更是和撒娇毫无区别。 他清走脑中乱七八糟的梦,低头看着面前脸颊鼓鼓的小姑娘,抬手轻轻戳了一下。 原本鼓鼓的脸颊顿时泄了气,那双本就大的眼睛此时瞪得又大又圆,好像一颗宝石。 这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宝石。 “你做什么?” 李相淑被他的举动惊到,又气又羞,被章承谕戳过的地方发起热来,热的李相淑脸上了红。 章承谕若无其事的收起手,乌黑的眼里看不出情绪,只能看见幽幽的光。 “夫人难道更相信外男吗?” 章承谕向前一步,鞋尖抵在李相淑的绣鞋前,微低头视线紧紧缠在李相淑躲闪的眼里。 李相淑看着面前好大的人影,整个人被章承谕笼在阴影里,身体瑟缩微微发抖,睫毛也跟着颤抖。 “王爷,我,我没有。” 李相淑别过头去,一阵心惊肉跳,两腿吓得直发软。 好大一顶帽子扣在她头上,她若是说更相信外男,这不是变相在说自己和外男有所勾连吗。 这是她的清白。 想到这里,李相淑眼里螓上泪水,水盈盈的泛着光。 章承谕抬起手凑到李相淑脸边,李相淑吓得一个哆嗦,身体向后躲去,随即她有反应过来有些不自然的止住。 章承谕伸出去的手一顿,等她停下来指腹轻轻擦过李相淑的眼角,温热触及溢出眼角的冰冷泪珠,轻轻碾碎,泪珠爆开水流轻滑。 只是泪水还没来得及留下来就被章承谕带离。 李相淑微张着嘴,眼神呆滞一瞬,小声挤出一句:“谢谢。” 说完她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谢谢,放在章承谕指腹擦过的余温还在,眼角带着他的体温,脑子里热气蒸腾。 她感觉自己快要熟了,所以才不会思考。 “夫人,为什么不肯信我。” 章承谕勾住李相淑扶着身后椅子的手,轻轻用力。 失去了后面力量的支撑的李相淑身体不自觉的向后仰去,章承谕手一转,大手扶住李相淑的腰,轻轻一提,就把人揽进怀里。 李相淑腰间一软,身体向下滑去,扬起头抖着睫毛,受惊的小鹿一般看着章承谕,小嘴轻启,潮湿带着李相淑温度的气息尽数散落章承谕脖子间。 章承谕又重新问了一句,脸离得李相淑更近了一些,眼尾微挑。 眼角的小痣跟着晃,晃在李相淑眼里就像一只吐着信子的蛇。 蛇身缠在李相淑身上,闪着幽光的眼睛紧锁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刨膛破腹,骨头渣子都不剩的吃掉。 “夫人?” 章承谕幽幽一句,语气里缠着埋怨。 怨气大的李相淑身体又是一抖,刚想开口就又听到章承谕沉下眼,喉结微动:“夫人抖什么?” “难道被我说中了?” 尾音微微上扬,缠缠绵绵,随着章承谕勾起的嘴角一样带着危险的气息。 李相淑腰间的手更紧了几分,腰间的软肉从未受过如此委屈,一时疼得李相淑眼泪都掉了出来,手去推着章承谕的手,委屈巴巴的说着:“我没有。” “我,我信你。” 推了半天腰间的手仍旧岿然不动,李相淑抬起眼,眼尾委屈巴巴的垂着,眼圈里的泪水直打转,水汪汪一片亮着光。 章承谕看着她泪眼模糊的样子,原本要送来的手又不自觉的一用力,痛得李相淑“啊”得一声尖椒出声。 章承谕身体一僵旋即松开手,却不想李相淑方才被吓得腿软,腰间又被章承谕紧紧握着,身上没用半点力气。 章承谕这一松手,李相淑身体便向后倒去。 李相淑叫得更大声了,紧闭上双眼心脏砰砰直跳。 然而原本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身下也不是硬邦邦的地面,而是…… 李相淑闭着眼,手轻轻捏了捏下面的东西。 软软的,还很有弹力。 手感很好。 章承谕躺在地上没有半点摔疼的感觉,爽得闭上眼,眉毛轻抬,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胸口间被柔软的触感轻轻蹭着,柔软的十指稍稍用力压在他的胸膛上,紧接着腰间被柔软的腰腹擦过,软而有力的屁股就坐在了他的腰间。 李相淑小心睁开眼,就见章承谕被自己坐在屁股下面,心一下子就跳到了嗓子眼,抬起屁股就要逃走。 结果脚腕被章承谕带有厚茧的大手一把握住,章承谕稍一用力就把李相淑重新拽了下去。 “嗯。” 李相淑闷哼一声,感觉方才坐下时屁股擦过一个硬硬热热的东西,她心里有些害怕,扭动身子想要挣脱章承谕握着她脚腕的手。 “别乱动!” “夫人!”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低沉浑厚,一道清脆裹狭着担忧。 李相淑身子一抖,身下不争气的泄出水来,她伏在章承谕身上,脸燥得通红。 因为听到李相淑尖叫闯进来的秋华看到李相淑趴在章承谕身上,耳朵红的能滴出血来,看起来软弱无骨。 秋华的脚步被定在原地,她迅速反应过来是发生了什么,一脸呆滞地转身,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灵魂出窍一般僵硬的关上门。 王爷也不能如此心急吧,直接在地上就…… 夫人身体娇弱,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秋华浑浑噩噩的站在院门口,拦住想要进主屋的下人,双眼空洞:“别进!” 那人扭过头来一脸惊异地看向秋华,又看了看被秋华堵得死死的房门,更加不解:“你怎么了?” “晚膳备好了,我要去问夫人要不要传膳。” 秋华听 了心神渐渐归位,这才看清来人是春华,连忙握住她的手,一脸恳切带着过来人的语气:“好姐姐,你现在千万别进去!” 春华一脸莫名其妙,刚想开口说你发什么疯,就听到秋华凑到自己耳边轻声说着自己刚才见到的。 春华一时间惊得赶忙捂住嘴,防止自己忍不住尖叫出来,只用眼神问道:“真假?” 秋华用力点头,小声说:“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春华点头,小声嘟囔着:“我得再让小厨房给夫人做点补菜。” “夫人身子娇弱,万一再受不住。” 秋华看着春华走远,继续坚定的守在屋外。 谁都不能破坏她家小姐的幸福! 屋子里,外间。 李相淑趴在章承谕胸上,闷声道:“你好了没有?” 章承谕没说话,腰用力一顶,又听李相淑从唇间溢出一声轻哼。 下一瞬他得胸上就挨了一巴掌,软绵绵的毫无震慑力。 但章承谕受用得很,从喉咙间溢出声闷笑,胸腔振动,震得李相淑手脚发麻,脸上的红润没有丝毫要退下来的意思。 “夫人,对不起。” 章承谕抬手把挡住李相淑脸的几缕青丝拨开,语气里带着真诚歉意:“我原本是想起来的。” “没想顶你。” “你别说了。” 李相淑红着脸又给了章承谕一巴掌,声音里满是羞恼,尾音缱绻。 章承谕不敢再造次,怕真的把怀中的美人惹恼了。 过了一阵,李相淑脸上的红终于是退了下去,她从章承谕身上爬下去,就见他胯间顶的衣服隆起一个小包。 李相淑脸上又一红,想到当时杯章承谕揽进怀里擦过的滚烫,身下夜跟着烧起来。 她匆忙逃走,独留章承谕躺在地上。 “呵。” 章承谕从地上坐起来,手虚拢着,好像怀抱一位娇美人。 章承谕眼尾泛红,眼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望,指尖用力碾着身上残留的李相淑身上的余温。 —— 李相淑推开房门就见到站在外面的秋华,脸又一红。 他们本就结为夫妻,做这种事也没什么,甚至在古代的纲常伦理里她还应该自愿为章承谕开枝散叶。 但她心里害怕。 她想到方才逃跑前,匆忙一瞥看到的尺寸,有着衣服遮挡都让她害怕,如果整个露出来呢…… 李相淑身体一个瑟缩,手紧紧抓住秋华的胳膊。 秋华却误以为刚刚经历过情事的李相淑身体不适,连忙扶住她的手,轻声道:“夫人方才春华来问是否要传膳。” 李相淑海沉浸在方才的情绪里,皱着眉在脑子里乱想。 她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虽然不排斥和章承谕发生关系,但她希望两人都是自愿的。 是因为爱。 但…… 章承谕他心里有自己吗…… 李相淑:“!!!” 不对! 她怎么会想这个问题。 “夫人?” 秋华晃了晃她的手臂,手在李相淑眼前挥了挥。 “嗯?” 李相淑这才回神,眼里还带着方才的震惊:“怎么了?” 32.教唤夫君 “夫人,方才春华来报厨房做好饭了。要传膳吗夫人?” 秋华扶着李相淑朝着院外走去,眼角小心观察着李相淑的神态。 李相淑此时脸上的燥红已经退去,眼角沁的泪珠还残留着,点在眼尾好似一颗晶莹的珍珠。 【王爷还真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夫人泪都出来了。】 秋华低着头自顾自地想着。 听着秋华话的李相淑手一紧,紧紧抓这个秋华得衣袖,指尖绞得袖口间本就不多的布料挤作一团。 她岂不是又要回屋去叫章承谕…… 刚刚平息的心跳又跳得欢快起来,李相淑慢慢松开攥着秋华衣袖的手,垂下眼睑:“传膳吧。” 虽然不想现在就回去找章承谕,但她确实饿了,总不能饿着自己。 主屋。 章承谕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缓了一阵,好不容易才稍稍压下心底的燥热,支起身子从地上坐起来,意犹未尽的感受着方才顶胯间隔着衣服触碰到的柔软。 温热,潮湿。 足以令人动情。 良久章承谕才从地上站起来,侧身看向桌案上放置的东西。 光滑洁白的纸上写着秀气的几行字,末尾洇了一团黑墨。 “王爷。” 章承谕伸去拿纸的手一顿,他以为自己又听错了,便继续拿起桌案上的纸。 李相淑推开门,先是怯生生地喊了一句王爷,她唯恐自己撞见不好的画面。 结果无人应答,李相淑心下疑惑:“难道王爷走了吗?可是方才路上并没有瞧见啊。” 李相淑绕过堂屏走到屋内就见章承谕一手背着,另一只手拿着一张薄薄的纸上,视线扫过纸张上的小楷。 “呀。” 李相淑小声惊呼,看着章承谕看着自己写的字,心里莫名发羞,担心章承谕嘲笑自己字。 又怕他笑自己写的内容。 章承谕闻声侧目看去,就见李相淑张圆了小嘴,眼里带着羞涩,眼神闪烁不敢看他。 “这纸上写的学分制和实习制是什么?” 章承谕手里轻捏着纸张,抬脚走进李相淑,把这张纸递到她面前。 李相淑看了眼上面自己写的一手秀气小楷,脑子飞速旋转想着该怎么和他解释现代才有的学分制和实习制。 “就是学生上的每一门课都有学分,课程难度呵重要性不同学分也不同,要通过最终的考核才能拿到这门学分。” “至于学习的课程则是根据学生兴趣自由选择,要修满相应的学分才可以。” 李相淑说到这一顿,抬眼看了向章承谕,见他仍旧冷着眉眼,垂着眼睑悉心听她讲话,便又继续道:“实习就是为了让他们把课上学的运用到现实当中去。以免他们只能纸上谈兵,对于实际生活包括以后的生存毫无作用。” 说完李相淑就眼巴巴地看着章承谕,心里压抑着雀跃。 她很想得到章承谕的肯定与赞扬。 章承谕低眉看向仰脸看向自己的李相淑,仔细回味着她刚才说的那一番话。 如此理念闻所未闻,但听起来确实不失为一个好计策。 不仅能让百姓识字开智,还可以帮助百姓更好的谋生,如此一来也能提升百姓生活幸福度,充盈国库。 章承谕频频点头,给了李相淑一个满意的答复:“是个好法子。” “人手够用吗?” 章承谕低头看着李相淑,她的衣领许是因为和自己胡闹一番有些凌乱,洁白细长的脖颈下,凸起的曲线完美的锁骨露出一角,蜿蜒着藏进衣领里,勾着章承谕的视线不自觉的向里探索。 他的呼吸重了几分,用眼睛描摹着眼前娇小美人的模样,想要把她深深刻在脑海里,好在夜间在梦到时好好抚摸,舔舐。 那双漂亮的浅褐色瞳孔里带上点点笑意,圆眼弯起,深深的卧蚕跟着一同上扬,诱人的小嘴此时也弯起露出洁白的牙齿。 好想咬一口这樱桃般的小嘴。 章承谕恶劣的想着,缠绵的目光流连在李相淑唇边,眼里透露着危险的光,像躲在暗处冒着绿光的幽幽蛇眼。 想来口感会是十分软嫩,甜美可口。 稍一用力弱不经风的嫩肉就会渗出血珠,他只要永舌尖一舔就能尽数勾到自己嘴里。 眼前的小嘴还在张张合合,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一直在勾引他。 李相淑得到了满意的夸奖欢呼雀跃,完全将今日自己还在生章承谕的气这件事抛之脑后,又听到他文自己缺不缺人手,仔细思索了一番:“嗯……目前是没有的了,妾身还要多谢王爷相助。” 多谢王爷相助。 章承谕脑海里回荡着这句话,半晌才听明白李相淑这是在感谢自己,而不是在做邀请。 “怎么还叫王爷。” 章承谕答非所问,剑眉横皱,脸上怨气冲天,像是有一团乌云飘在他头上。 “啊?” 李相淑被问得突然,反应了一会菜反应过来这不是疑问句,而是再质问她。 李相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叫章承谕王爷二字究竟有哪里不妥,但她不敢这么说,只低下头抖着声音问道:“那,那应该叫什么?” 李相淑低着头,洁白的后颈完全暴露在章承谕眼里,他喉间一紧,目光深幽游走在她的后颈上。 后颈洁白,似暖玉。 看起来也如玉般脆弱易碎,章承谕只需稍一用力,就能看到李相淑养着脖颈喘息,噙着泪珠向他求饶。 但…… 他不会这么做的。 这样好的玉是要供起来,小心呵养,精心伺候,仔细雕琢。 “夫君。” 章承谕薄唇轻启,这两个字就火团般滚到李相淑耳朵里,一路烧到她脖颈。 原本的暖玉染上了绯红,像是罩了一层水红薄纱。 章承谕眯了眯眼,暗暗抵了抵后槽牙,收回落在她脖子上的视线。 “王,王爷……” 李相淑低着头,腿软的快要跪到地上,被章承谕吐出来的这两个字烫的脑子发晕,一时不察景反问章承谕:“这不合规矩吧?” 章承谕当场就恼了,眼里冒着火光。 他喜怒很少言于表,面上看来仍旧和往日一般冰冷,像是脸被冻住了一般。 但也许是李相淑总用自己无辜的语气气到章承谕,他在李相淑面前情绪总是毫不掩饰的显露出来。 “哪里不合规矩?” 章承谕语速比平时快上几分,压着眉眼更加怨气冲天。 “嗯……” 好像确实没有不合规矩,她是章承谕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府里的妻,是过了玉碟 的王妃。 “王爷……” 李相淑思索了一番小声开口,下意识的又说了王爷,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外面传来叩门声。 “夫人?” 秋华在外面小心翼翼地开口,尽量缩小自己声音的存在感。 她原本也不想过来惊扰两人,但宫里派人来递请帖,若是旁人还好,可以请上一杯热茶让他稍候片刻。 但偏偏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 正等待着那一声夫君的章承谕看着李相淑半张开的嘴,仿佛感觉到这两个字如烫手山芋一般在她舌尖滚了又滚,到底是羞于开口。 李相淑面子薄,这样亲昵的称呼她是真的不好意思讲,心里羞涩难忍,好在她还没开口久有人来打断。 她连忙转身快步走过去将门打开,屋内原本流动缓慢的空气瞬间被外面的风裹挟着转,屋内的旖旎渐渐消散,独留一抹余香停留在章承谕指尖。 那是方才李相淑转身时衣服擦过他的手留下来的。 章承谕抬起手凑到鼻尖,鼻翼翕动,眼底黑沉沉一片,一脸沉醉的嗅着手上残余的蔷薇花香。 眼尾的小痣跟着上挑的眼尾一齐眯着,无一不散发着危险的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闪过的光亮。 动作轻柔小心,仿佛这点余香是世间珍宝,一不小心就碎了。 飘散了,就再也没有了。 “怎么了,秋华?” 李相淑柔声问道,面上带着一瞬的解脱。 和章承谕呆在一起,她总有一种自己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一般,想逃却又无处可逃。 四处都是绝境,不管哪里都有猎人的目光。 如影随形。 “宫里来人了,是太后娘娘身边的李公公。” 秋华知道王爷也在里面听着,便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反而提高了写声音。 左右王爷都是要知道的。 “太后娘娘?” 章承谕目光凝聚,闪过一抹寒光,凑在鼻尖的手一抖,玉扳指被猝不及防的一转,余香消散。 章承谕的目光又阴沉了几分,放下手缓步走到李相淑身边,微微低头毫无痕迹地轻嗅着李相淑身上的幽香。 幽香紧紧缠绕着章承谕阴郁的心情,用力绞杀着被柔弱幽香团成一团的阴郁。 秋华见王爷走过来,忙屈膝行礼,低着头强装镇静道:“是太后身边的李公公。” 她心里面是畏惧摄政王的,毕竟传闻中的这位摄政王心狠手辣,冷漠无情。 便连手足残害起来也丝毫不带眨眼的。 “呵,原来是母后身边最得意的一条狗。” 毫不掩饰狂气的一句话从章承谕嘴里砸在地上,无人敢接。 秋华直接吓得跪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左右两个她都是惹不起的,这个时候跪在地上一言不发是最好的决策。 李相淑听着这话也害怕,纵使王爷和太后在不对付,如此大逆不道的一句话传出去,别人必然要骂摄政王忤逆不孝。 就算这句话是在骂李公公,但关键就在于李公公事太后身边的,还偏偏是太后亲信。 “夫君。” 方才没叫出口的两字在此刻从李相淑口中喊出,带着她独有的娇糯,又因为是第一次叫出口带着害怕,声音抖个不停。 33.她是暖阳 李相淑纤弱无骨的手缚上章承谕得衣袖,她用力扯了扯:“夫君还是过去看看,想来太后也是有极重要的事才会让李公公亲自来一趟的。” 章承谕感到衣袖一紧,侧目看去就见一双玉白纤手窝在他墨色衣袖里,一黑一白对比强烈。 他愉快的眯了眯眼角,夫君二字落在耳朵里,滚进心里,他第一次觉得世间有如此美妙的文字。 “夫人说的是。” 章承谕看向李相淑目光放柔几分,冷意退去是火一般热烈的爱。 “秋华,领着王爷过去吧。” 李相淑松开握着章承谕衣袖的手,心里仍旧发慌。 也不知太后突然派人来是为了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你安心等着便是。” 章承谕见李相淑皱着细眉,一脸担心的样子,大手覆上李相淑的小手,带着热度的厚茧贴着她细嫩光滑透着凉意的皮肤。 李相淑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一些,目送着章承谕前往前院又突然想起自己当时回去,是要喊王爷用膳。 怎么把这事忘了,李相淑心里懊恼,看着章承谕的身影马上要消失在月洞门后,赶紧喊出一句:“夫君!” 章承谕脚步一顿,李相淑这声喊的急切让他感到意外之余还带着惊喜。 “早点回来,回来用膳。” 方才大声喊出去的勇气已经被夫君二字全部耗尽,后面几句话越说声音越小。 但章承谕自幼习武耳聪目明,也是听清了李相淑最后说的一句话,眼角微弯:“好。” 说完跨出月洞门去了前院,秋华紧随其后引着他去前厅。 李相淑立在原地绞着手里的一方手帕,回味着章承谕回应她时的情形,心间小鹿乱撞,一路神游着走去海棠院的静室用膳。 —— 外院,正厅。 李公公坐在厅堂左上位,拂尘被搁置在手边的桌子上。 他掐着兰花指捏着青玉茶盏,尖细的嗓音拖着长调:“王爷怎么还不来,如此怠慢太后娘娘吗?” 玄七站在一旁斜眼看着李公公,听着他尖细的声音抖了一身鸡皮疙瘩,对他得话毫不理睬全当没听见。 李德潜在宫里横行霸道惯了,没想到王府里的人根本不接他这一套,自己先沉不住气,挑着尖嗓就要开骂。 “李公公!” 赶在他开口之前一道雄浑的声音从外面砸进来,震得李德潜拿着茶盏的手一抖,话头梗在喉间不上不下。 章承谕一个大跨步走进正厅,高大的身影立马遮住外面的亮光,原本还算亮堂的屋里当即暗了不少,黑压压的沉在李德潜身上。 “本王竟不知道你一个贱奴竟能代表太后娘娘。” 章承谕端坐在上位,背对着身后的花鸟图和挂着的“德高望重”四个大字。 章承谕话里毫不客气火药一般打在李德潜身上,他一把老骨头浸在宫里多年早已刀枪不入,但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对着他的脸直接骂他贱奴了。 偏偏这人说的话他还反驳不了,李德潜他确实不过是一个太监,卑贱奴下,太后娘娘的走狗。 李德潜捏着茶盏的手一紧,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茶水堵在喉咙里,漱口水一般膈应着李德潜。 章承谕理了理衣摆,向后靠在座位上欣赏着李德潜铁青的脸色。 茶水上下滚动还是被李德潜咽了下去,他被章承谕驳了一句脸色并不好看,但想到太后娘娘的吩咐的事他又从苍老的脸上挤出一个笑来:“王爷说的是,杂家不过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一条狗罢了。” “太后身边什么时候竟有这样一只不懂人脸色的蠢狗。” 章承谕毫不客气地回道,眉眼里尽是冷傲之气,眼神冰冷刺骨。 李德潜被噎得厉害,一口气卡在心口不上不下,憋得脸色通红,又因为气恼沉着脸色,皱纹流走的脸上又透着黑。 他捏紧了手下的把手,指尖泛白,尖长的指甲刺进红木扶手里,惨白的指甲出现一道裂痕。 李德潜深吸一口气,完全没有了来时的趾高气昂,像一只被夹了尾巴耷拉着脑袋的狗一样:“太后派杂家通汇王爷一声,过几日娘娘要办赏梅宴,请王爷一定要带着王妃一同前去。” 章承谕挑眉,黝黑眼珠划过去,眼底闪过一抹厌恶,手指毫无规律的敲击着身侧的桌案。 咚,咚,咚…… 李德潜的心随着敲击声上上下下,他也不敢看章承谕的脸,只是他目光就让李德潜感觉头上悬着一把利剑,来时的嚣张气焰全然不见。 他的手一松,茶盏从他衣服上滚落到地上,咕噜噜绕了几圈,只听啪嚓一声,青玉茶盏裂开一道细纹。 与此同时,章承谕狞笑道:“好啊,你且回复太后,我和夫人会去的。” 说完章承谕就起身,鞋边擦过地上碎的茶盏:“玄七,把地上打扫一番。” “是。” 玄七擒着漫不经心的讽笑:“李公公还不走吗?” 李德潜这才反应过来,一起身因为腿软直接摔在地上,手掌正巧压在青玉茶盏上。 本就裂开一道细纹的茶盏受到外力重压彻底裂开,碎片插进李德潜的手心,疼得他呲牙咧嘴。 但他来不及顾上手心的疼,狗一样的爬出屋外,心里待着后怕。 候在屋外的秋华看到章承谕走出来刚想开口就见李德潜连滚带爬的出了房门,全然没有刚开时的架子。 行了一半礼的秋华呆立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一句王爷只余一句王和无限拉长的尾音。 章承谕斜了眼秋华,也没管她径直往后院走去。 他夫人还等着他一起用餐呢。 静室里,一张大圆桌上摆满珍馐美味,全是李相淑爱吃的。 但她迟迟没有动筷,一直拖着下巴盯着面前的饭菜出神。 也不知道章承谕怎么样了,他和太后关系一向不好,万一李公公故意刁难他怎么办…… 章承谕制止屋外见到她要行礼的丫鬟,小心拉开正红蜀锦暖帘走进静室,就见李相淑拖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眉眼耷拉着毫无精神。 “想什么呢?” 章承谕在李相淑身旁坐下,拿起筷子夹起她最爱的姜仔牛肉递进李相淑碟子里。 李相淑先是一愣,回过神来 看向章承谕,皱着眉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心:“李公公没有为难你吧?” 语气真切,包含着满腔关心。 章承谕心里有点意外,他本以为李相淑要问也会问太后派李公公来传了什么话。 但没想到第一句居然是关心他的。 还如此真诚恳切。 章承谕握着筷子的手一抖,垂下眼睑掩住眼中情绪,他原本想装可怜说李公公为难他了,但话到了嘴边一转就变成了:“没有,太后过几日要办赏梅宴,特意让李公公先来通传一声。” 他还是不想让李相淑担心,学堂的事情就够她操心了,宫里面的麻烦就让他帮李相淑挡住吧。 “那就好。” 李相淑由衷地舒了一口气,拿起筷子夹起章承谕方才递来的牛肉送进嘴里。 章承谕的视线停在牛肉上,他也想被咬。 洁白的牙齿不知道是像李相淑一样娇软无力,还是十分有力气可以一口咬破他的皮肉,流出血水。 李相淑吃着嘴里的牛肉就感觉身边有一道幽幽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的嘴,像是夏日里连绵的阴雨一般潮湿粘热,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发现了章承谕话里的不对。 太后要办赏梅宴,还特意提前遣李公公来通传章承谕,那岂不是他们不得不去,推辞不得。 可章承谕和太后…… 李相淑咽下口中的牛肉,重新抬起眼看向章承谕,轻咬着自己的嘴唇,被咬的地方更红了几分。 章承谕毫无痕迹的收回放在她唇间的目光,夹着菜的手微微发抖,随口问道:“怎么了?” “王,夫君。” 李相淑本想叫王爷来着,但想到前不久章承谕硬要自己叫他夫君一事有紧急改口:“那我们岂不是不得不参加太后的赏梅宴了?” “正是。” “太后她……” 后面的李相淑没敢说出来,屋子里还有下人在场,难免不会被有心人传出去,又是麻烦。 章承谕听出了李相淑的未尽之意,知道她又开始担心自己和太后的关系会让太后针对自己。 但…… 章承谕想到前几日朝堂里争论李相淑办学堂一事,直觉让他觉得太后此次是冲着李相淑来的。 他不会让太后得逞的。 章承谕目光一凛,带上几分狠戾,嘴上还是轻柔地安慰着李相淑:“你放宽心,我自有对招。” 这么多年过去了,章承谕早就不是曾经那个被太后压着毫无还手之力的懦弱少年了。 也不会追在错误的人后面祈求着根本不会分给自己的偏宠。 “万事小心。” 李相淑叮嘱着,心里仍旧是不放心。 头一次有人这么关心自己,尘封多年饱经寒冬的心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冬日暖阳。 好想据为己有,章承谕心里恶劣的想着,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不能独属于自己,她的温柔关心为什么还要分给别人。 但他侧目看向李相淑的眼,那双浅褐色透着澈亮的眼睛,盛着温柔春水,又如暖阳般温暖的视线。 他怎么能如此卑劣,竟想把太阳据为己有。 34.开学 “好。” 万千心思最后只化为一声好,带着让人安定的沉稳和力量。 虽然清楚这次的矛头不是对准自己而是李相淑,但章承谕不想让李相淑忧心,左右有他护着出不了什么差错。 学堂开始教课在即,李相淑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分心,影响了第一节课。 李相淑点了点头,暂且放下心来。 外面的太阳彻底沉了下去,秋华又往烛台里添了些蜡烛点燃,烟丝袅袅,述不尽愁思。 —— 第二日,章承谕同往常一般起床上朝,走出府外上马车时抬头看了眼天际边刚吐出来的一抹白。 章承谕目光沉了沉,掀开帷裳的手一紧。 他忽然想到如果太后办赏梅宴想把矛头指向李相淑,但为什么呢? 因为李相淑办学堂的事情吗? 可是这对于太后来说其实毫无影响,甚至于说京城的权贵如今大部分都觉得这只是李相淑一时兴起,刚出嫁的小姑娘还未褪去玩心,而他因着宰相的关系有所纵容罢了。 除了段誉和他背后的人…… 章承谕坐在马车里,闭着眼斜靠在座椅上,身体随着马车颠簸微微摇晃,想到此处时他突然睁开双眼,黑眸在略显昏暗的马车里闪过狠光。 “段誉……” 两个字被章承谕咬碎吐出来,再多说一句都觉得厌恶。 “你最好别把主意打到李相淑身上。” 与此同时李相淑还躺在床上安睡,怀里抱着团成一团的锦被,窗外渐渐升起的日光打在李相淑身上,为她镀了一层金光。 窗外光秃秃的枝丫上站着几只鸟,此起彼伏的歌唱着,悦耳鸟啼顺着寒风吹进李相淑耳朵里。 李相淑闭着眼,微皱眉头抬手拿起手边的枕头盖在头上,捂住耳朵,小声嘟囔着:“你们能不能等会再唱啊……” 秋华从屋外走进来听到内间里传来动静,以为李相淑醒来了,走过去就看见纱帐还垂在地上,里面朦胧人影缩成小小一只。 秋华无声笑着,在心里想着夫人怎么嫁做人妇了还跟小孩一样,这样晚上睡觉王爷真的不会被踢到吗? 远在朝堂之上的章承谕如果听到了,肯定会目光幽幽的看着李相淑,无奈一声:“肯定天天被踢啊!” 秋华看了眼窗外,约莫着时间还早就没有叫李相淑起来,她则转身去了外间守着,免得有人进来打扰李相淑。 今日里学堂正式开始教学,上课时间要早些,李相淑说是要办开学典礼,欢迎新生。 因此她特意在前一晚上叮嘱秋华早上一定一定要来叫她,要不然按照她平日里起床的时间必然是会晚点的。 秋华看着太阳升到院子里的海棠树上,还没听到李相淑传话,便走进内间叫醒李相淑。 “夫人,夫人。” 秋华柔声叫着,手上忙着把垂这的纱帐用帐钩收好。 李相淑翻了个身,把自己蜷成一团,闭着眼给自己做了好多遍心理暗示才幽幽转醒,睁开双眼缓缓从床上爬起来。 虽然她并不是很想起来,但今日学堂正式开课,将会将会教授第一批学生! 想到这里李相淑燃起热血,原本的困意瞬间消散,睁着耀目快速整理好一切,带着秋华去了杏坛学馆。 姜修筠还要上朝所以今早学堂里只会有她一人,李相淑坐在马车里捏紧手指,出了一手心的汗。 她穿越前虽是大学教授,但只用管教学的事情,现在穿越到新朝开了这个学堂,她需要负责的就多了。 就比如今早上要开办的开学典礼。 在学堂建好之后她特意嘱咐工匠们,让他们在院子里搭建了一个可拆卸的台子,昨日他们已经把台子和座椅都摆放妥当了。 此次招生一共有60位学生报名,大多都是贫苦的百姓,也有少数因为家里经商,境况好一些。 摇晃的四角宫灯缓缓停下,一只纤纤玉手从厚厚的蜀锦帷裳里伸出来,早已等候在学堂门口的众人自觉的散开一条路,好让李相淑能够通行。 李相淑从马车上走下来,面前是一群面庞朴实的人,眼里都带着浅浅期待,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从马车上下来。 “草民见过王妃!” 众人一齐跪在地上,磕了个力气和诚意都十足的头,语气恭敬。 “快起来。” 李相淑伸出手去扶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她扫视了一圈没看见报名那日小姑娘的身影。 她眼神黯淡一瞬,但看着面前还有这么多学生等着自己,又强打起精神来,轻声说着:“大家都先进来吧,先去后院里找地方坐下。” 其实距离学堂原定的上课时间还早上许多,但这些人难得有机会能够入学,前一夜里便兴奋的难以入眠,今天更是起了一个大早,早早就来到了杏坛学馆候着。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跟在李相淑身后进了杏坛学馆,李相淑向后撇了一眼纷纷攘攘的人群,视线停留在章承谕今早留下的亲信玄七。 “玄七,你带着他们去后院吧。” 李相淑和他算不上熟悉,带着少许怯懦,看着像是吩咐却有几分恳求的意味。 她其实心里还是担心章承谕身边的下人不愿意听自己的,但玄七很爽快的答应了:“是夫人。” 也许是看出了李相淑心里的忐忑,他有补了一句:“王爷把我留给你就是担心王妃您忙不过来,有什么事情王妃尽管吩咐我就是!我是个粗人,什么活都能干。” 李相淑浅浅一笑,嘴边荡起一个小小的酒窝:“好,替我写过王爷。” “王妃若真是想谢王爷,还是亲自说得好。” 玄七冲着李相淑眨了眨眼,随即带着学生去了后院。 李相淑被玄七一句话羞得定在原地,章承谕的亲信怎么这样,话里话外的还嘲笑自己,明明知道章承谕不喜欢自己。 不过她或许确实应该亲自去谢谢章承谕,他都帮了自己许多次了,但自己还是一点表示都没有。 只是不知道王爷喜欢什么,李相淑皱眉思索,飘移的目光落在前面领着行人的玄七身上,原本还困惑的目光瞬间明朗。 待上午的课程结束去问问玄七吧,他是章承谕身边的亲信 ,应该会了解他些。 李相淑带着秋华行至后院的东厢房,细细察看了一番提前准备好的东西,确定没有纰漏之后让秋华跟着一队侍女守在这里,等候吩咐。 处理妥当后李相淑就孤身登上了搭好的台子,面对着做得满满当当的学生,她捏紧衣袖,手里不住的冒汗。 她深吸一口气是现在一次扫过人群,突然看见熟悉的朱红色圆领交袍,流走的目光又转回去停留在那人身上。 章承谕站在学生后面远远的瞧见李相淑看向自己,冲她弯起眼睛,眼底一片平静让李相淑原本紧张不安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台下众多的学生深深一鞠躬:“亲爱的学生们,很高兴你们愿意相信我,我开办这所学堂的初衷就是为了让普通百姓也有机会读书识字,通过读书扩宽自己的谋生之路。” “本学堂将会采用全新的模式进行教学,我们将根据报名时登记的内容将同学们分成两个大班级,有识字基础的跟着姜夫子学习,没有识字基础的跟着我学习。” “识字和读书课程放在上午进行,下午是技师专业课,你们可以根据自己地兴趣和特长去选择想要学习的专业,再下午专业课开始前所有的技师将会出现并且介绍自己的这门专业课,所以同学们先不用着急哦。” “你们所学的所有课程都有相应的学分,要修满学分才可以顺利毕业,另外再毕业之前你们必须要先实习,也就是你们必须要在实际生活当中实践自己的专业课内容,比如经商的要去经营商铺,造船的要去造船。” “只有学分修够,实习通过才可以顺利毕业。” “……” 李相淑重点介绍了移用的现代大学的教学模式,又讲了许多鼓励学生的话,才结束自己的一番演讲。 一语毕,掌声四起。 越过人群李相淑最先看见的是章承谕满含欣赏的目光,那双黑目仍和往日一般漆黑幽深,好似有着无数只手把她往深渊里拖拽。 李相淑的眼睛忍不住躲闪,她有点承受不住这般黑沉沉的目光,章承谕盯得她两腿发软。 远远站着的章承谕注意到走下台时李相淑的手指微微发抖,走路的发力点也和平时不同。 她腿软了。 他好像忘记控制好自己的目光了。 “夫君。” 李相淑小跑向朝着自己走来的章承谕,虽然方才章承谕的目光让她感到畏惧,但她奔向章承谕时语气里仍是带着止不住的欢喜。 她没想到章承谕会来的,所以在台上看到他的时候李相淑心里是惊喜的,连带着心里也安定了许多。 “你怎么来了?” “我下了朝路过就过来瞧瞧。” 站在章承谕身后的玄六看着章承谕面色不改地说出这句话,忍不住抬起手挡住嘴,在后面藏起来偷笑。 要知道杏坛学馆当初选址为了方便百姓特意选择了离闹区近的地方,如此一来离皇宫便远了许多,摄政王府又落在皇城脚下。 这上朝下朝的路和去杏坛学馆的路不能说是顺路,只能说是毫不搭边。 35.天生为她跳动 章承谕听到玄六压着的笑声斜睨他一眼,玄六当即吓得不敢再笑,但到底是憋不住,只好嘴角硬往下压,憋的跟快要哭了一样。 不过真要说起来章承谕来学堂这边看李相淑的原因,还得从今日早朝说起。 宣政殿. “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一言出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段誉身上,正要宣布散朝的皇上也将视线移过去。 章承恩见又是段誉心里猜到他应该还是为了上次的事,本就不多的耐心更是告罄,一只胳膊支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准奏。” 段誉抱着笏板跪在地上:“臣以为新开的杏坛学馆毕竟是一介妇人所开,在规矩上多有不懂,还是应该派人去监管一番,免得出了岔子。” “毕竟学堂里招收的多是贫民百姓,万一……” “臣是说万一啊,王妃她说什么不好的言论,影响了民情那就麻烦了。” 说到最后段誉微微侧头,眼神斜到章承谕身上。 章承谕垂下眼,将段誉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并拢的手指轻轻转动手上的玉扳指。 章承恩坐在皇位上收回放在膝上的手臂,身体向后靠去,英眉皱起,眼里带上疑惑。 前几日段誉还扬言反对他皇嫂看办的学堂,怎么今日突然改了口? 章承恩觉得其中有诈,刚想开口回绝就瞥见章承谕在台下轻轻摇头,到了嘴边的话就转成了:“不……好,甚好。” “段卿觉得应该派谁去?” “臣认为宋太傅乃是不二之选。” 话音落下,犹如往平静的湖面抛了一颗小石子,激起一片涟漪,众人目光又落在宋太傅身上。 宋重明心里和众人一样震惊,在今日之前他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此事。 这是有人要把他拉下浑水,混淆视听。 他低下头,眼珠微动,向左一迈步沉声道:“臣愿意前往杏坛学馆坐监管。” 说完,宋重明直起身子,明黑眼睛直直看向侧身看过来的章承谕。 那双黑眸此时冰寒刺骨,宛若冰锥,冷得宋重明握着笏板的手微微发抖。 在宋重明看过来时,一转也不转的冰谭才有一丝解冻的痕迹。 章承谕收回了目光,转过身去。 宋重明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是太子一党,在章承恩登基之后自然还是站在他这一边。 至于章承恩和章承谕的关系,他心里也明白。 他去监管摄政王妃的学堂必不会有什么问题,还可以顺便看看段誉究竟要做什么。 或者说是他背后之人在谋划什么…… “如此甚好。” 章承恩也不犹豫,开口定下这一安排,他已经听的有些烦了,一群迂腐老人就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个没完没了,好不容易没人要上奏他要说散朝,段誉又走上来了。 “散朝!” 曹公公眼尖瞧见了章承恩脸上的不耐,连忙紧随其后的叫着。 章承恩不像章承谕,心情基本写在脸上,他的性格也随和许多。 一下朝章承谕就急忙往杏坛学馆赶,他心里总是担心出事。 虽然章承谕心里也摸不准是因为什么,但自从太后派李德潜传话之后,他的心一直难安。 今日段誉突然一句让他的担心更重了几分。 —— “多谢王爷关心。” 李相淑微屈膝,粉红手帕掩住红唇微微一笑,圆目微弯,好似月牙伴星。 章承谕没言语,沉默着点头,眼睛则一直锁在被李相淑细指捏住的粉红手帕。 手帕上绣着一对戏水鸳鸯,旁边浮着一片绿荷,伴水漪漪。 他们身旁人潮涌动,方才坐在台下的学生纷纷起身跟在秋华和几位侍女身后参观着学堂,路过章承谕和李相淑两人纷纷避让,但人群走过扬起的风还是扬起两人的衣摆。 浅粉裙摆与朱红色衣摆扬起,回转,擦在一起,勾连缠绵。 暧昧的情思在两人之间拉扯流转,绕在两人望向彼此的目光里,彼此缠绕。 直到一人因为拥挤不相信撞到章承谕,正常来讲以他的定力章承谕是不会朝前倒的,但…… 章承谕脚朝前一迈停在李相淑秀小的绣花鞋前,鞋尖轻蹭过,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飘进李相淑鼻子里。 沉稳有力,浑厚安定。 正如章承谕宽大的手一般,握在李相淑腰侧,掌着她整个人。 “小心……” 湿热扑在章承谕地下的脖颈上,紧贴着脉搏的跳动,伴着娇气的惊呼,软的章承谕心里一塌糊涂。 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挖出来,递给李相淑,让她看看自己的心为她跳动的多么有力。 就好像他的这颗心天生就是为了李相淑跳动的。 但…… 他又怕吓到李相淑。 李相淑的手也扶在章承谕腰间,她见着章承谕被人撞的向着自己的方向倒过来,心里着急,手比脑子反应快,先一步扶在了章承谕腰侧。 她原本想要扶着章承谕肩膀的,但她实在有点难够,只好退而求其次停在章承谕腰侧。 但李相淑也只来得及抓住他腰侧衣服的一角,手中柔软的布料被她攥着,皱成一团。 李相淑处在章承谕怀里,心和章承谕一样跳得厉害,她有点想退出去。 章承谕的怀抱过于有力,还如暖炉一般,在冬日里热的她脸忍不住发红。 但这怀抱实在是舒服,尤其是鼻尖充斥着的龙涎香味。 章承谕向后撤了一步,寒风骤然灌向李相淑怀里,她眼角一垂,攥着章承谕衣服的手下意识一紧。 “夫人?” 章承谕挑眉看去,盯着李相淑紧紧攥着自己衣服的手。 李相淑犹如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赶忙松下手,也向后退却一步:“夫君当心。” “多谢夫人关怀。” 章承谕手覆上李相淑攥着自己衣服的手,带着厚茧的指腹摩挲在李相淑光滑细嫩的手背。 大掌包裹着小手,厚茧摩挲带来微微的痒意。 李相淑的手一松,整只手就落入章承谕的大手之中。 带着凉意的手被温暖的手紧紧包裹,一点一点暖起来。 “夫人的手怎么这般冷?” 章承谕抱着李相淑的手放在眼前,抬眼视线长驱直入,硬逼着李相淑眼里含上春水。 她想要收回手却被章承谕死死握着,想要握紧手又动弹不得。 她又圆又大的浅褐色眼里干净澄澈,此刻盛着一汪春水还映着章承谕狭长的黑眸,沾染上章承谕毫不遮掩的欲望。 春水荡在深渊里,上下浮沉。 浅褐色被深黑覆盖,无处遁形。 李相淑的心仿佛飘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起起伏伏。 章承谕眼里有她。 那双漆黑幽深的双目里有着小小的她。 她就像乘着一艘小船误闯了宽延无边的大海,被扬起的汹涌波涛吞噬。 “天寒,我又紧张,所以就这样了。” 李相淑小声道,垂下眼不好意思再看章承谕。 章承谕则满意的弯起眼,小痣跟着上挑,随着主人一齐勾进李相淑心里。 姗姗来迟的姜修筠一赶到就看见章承谕凑在李相淑面前,两人贴的极近。 一侧脸鼻尖就能互相擦过,下一瞬就能亲在一起。 姜修筠握着扇子的手一紧,扇骨硌着他手直发疼。 阿吉在旁瞧见自家大人脸色不好,想要出言宽慰他几句,但一句话憋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口。 圣上赐婚,天定良缘。 他家大人无论如何都与李夫人无缘,哪怕再早一点相遇。 “大人……” 可阿吉看着姜修筠望着两人出神,握着扇骨的手因为用力直白发着惨白,手心的红透到外面来,到底是于心不忍出言提醒自家大人。 姜修筠紧绷的神经这才一松,扇子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玉骨碎裂,扇面盖着一身碎骨。 章承谕和李相淑闻声转头望去,眼里都带着不解。 姜修筠怎得摔了自己的扇子。 姜修筠低头看向地上的扇子,心里的酸水顿时涌上来,酸的他鼻尖泛红,豆大的泪珠砸在碎玉上,沉默无声。 他这一辈子都只能这般望着李相淑和章承谕亲昵,他只能奢求能与李相淑有点独处空间,还不能越界。 还好那日遇见了她,答应她成为杏坛学馆的夫子。 姜修筠伸手捏住一篇碎玉,指尖因为用力泛着僵白,捏着碎玉的手也微微发抖。 裂口尖锐,刺进姜修筠的指尖,鲜红血珠抵着裂口,圆润饱满。 “姜公子!” 李相淑瞧见了那抹鲜红,心跟着一紧,连忙提起裙摆朝着姜修筠奔过来。 李相淑蹲在姜修筠身侧,伸出手想要抓着他都手看看,又突然反应过来这样不合规矩,伸出去的手就又缩了回去。 握着碎片的两指一松,碎玉掉回去砸在一堆碎片里,碎的更细。 “小伤而已,王妃莫要放在心上。” 姜修筠直起身子,朝着姜修筠行礼:“多谢王妃关怀。” 章承谕紧随其后,站在李相淑身后,冰冷的目光扫过姜修筠又收回去落在起身的李相淑背后。 “那就好。” 李相淑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他的扇子为何突然碎在地上,还划伤了他的手指。 李相淑退后一步,后背贴到章承谕身上,滚热火一般烧了过来。 李相淑的脊背一紧,背上的薄肉被火热烧得紧绷,单薄的双肩上多了一双大手,带着章承谕的热力,指腹摩挲。 李相淑的脊背又渐渐放松下来。 “学生都去四处参观了,今早就交给学生们熟悉环境,教课事宜放至下午便好。” 李相淑想到方才姜修筠不在,便同他解释一番。 刚说完姜修筠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见一声:“臣见过摄政王、摄政王妃!” 36.监管 三人纷纷望过去,就见宋重明站在今早搭得台子前朝着几人行礼。 姜修筠背过来他才发现,这人原是威北大将军义子,宋重明眼神一动,又保持原来的姿势对着姜修筠道:“姜大人。” 姜修筠忙回礼恭敬道:“宋太傅。” 不论是官职还是辈分宋重明都不自己大上许多,万不该由他行礼。 李相淑心里疑惑,不明白太傅怎么还来了,偏头仰起小脸望向章承谕。 章承谕察觉到身旁娇美人的视线,移下视线,略微低头:“今早段尚书向圣上奏表应该派人来监管学堂,宋重明便是监管之人。” “!” 李相淑忍不住退后一步,垂在身侧的手勾住章承谕的衣袂。 怎么还要派人监管? 眼线吗? 章承谕知她心里会害怕,手握住李相淑的手,低声一句:“莫怕。” “太傅站皇上队里,不会怎么刁难你的。” 这句话是贴着李相淑耳朵说的,呼出的热气打在她耳边,让她脖子瑟缩了一下。 好痒。 “宋太傅。” 章承谕直起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宋重明,冲着他一点头。 宋重明这才收回作礼的手,朝着三人走过去。 “宋太傅。” 李相淑向着宋太傅行了个屈膝礼,声音软糯,眼神灵动:“劳烦您监管学堂的开展了。” “臣之职责。” 宋重明连忙恭声行礼,腰还没完全弯下,就被李相淑扶住环抱的双手。 “宋太傅不必多礼,左右没有旁人,不须拘于礼数。” 宋太傅心里还在疑惑就听到李相淑一字一句,用轻脆甜口的嗓音说着,他的心感到一震,带着局促地看向站在李相淑身侧的章承谕。 他见到章承谕点头才放下心去,收回双手,低声一句:“多谢王妃。” 李相淑抬头看了看天,约莫着时辰,想着此时学生们应该熟悉的差不多了,便道:“宋太傅,我带您去教室看看吧,待会学生就应该参观回来了。” “过了晌午,用过餐才会开课,我先带您看看教学环境。” “好,劳烦殿下了。” “姜公子也一起吧。” 李相淑见姜修筠一直站在原地出神,想到方才摔碎的玉骨扇,想着做点别的事情让姜修筠转移一下注意力。 那应该是姜修筠很喜欢的一把扇子,他总是拿在手上。 姜修筠咬了一下嘴,没敢看李相淑:“好。” 一行人便顺着卵石路绕过假山走到横廊上,穿过连廊来到前院。 “东西厢房都被我改成教室了,白天只有节大课,根据学生的识字水平开设了两个班级。” 李相淑站在院子里介绍着:“正午用餐,饭后休息一段时间,东西厢房里都有隔开的卧房,男女分住。” 话说到,李相淑想到了登记日要报名的潘盼娣,她今日并没有来…… “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女学生。” “殿下也招生女学生?” 宋重明心里震惊,新朝一直遵循古制,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哪怕是世家千金也都只略识几个字。 “男女混血……” 这不合规啊。 剩下的话宋重明没有明说,但他紧皱的眉和忧心忡忡的眼,把未尽之意道了出来。 李相淑则是微微一笑:“他们来学堂是读书识字,明事理,增技能的,所有人都坐在一间教室里,听夫子讲学,要么就是走到外面跟着技师进行实践活动,哪里不合规矩。” 李相淑声音软柔但这并不代表她说的话是在跟人玩笑,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不容人反驳。 棉里带针,一拳打进去就会被里面的细针扎到。 宋重明一噎,这显得像他带着别的心思去看男女关系一般,但男女有别的道理…… 哪怕是宫宴都还要男女分席呢。 “宋太傅,有些规矩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不是吗?” 赶在宋重明开口之前,章承谕压着声音先一步开口,把宋重明不中听的话堵了回去。 宋重明一吹气,下巴的胡子跟着飞起,没好气地说着:“正是。” 他知道摄政王和圣上意欲改革旧制,但也要寻序渐兴啊。 让贫民百姓来上学已经惹得那些贵人有所不满了,更别提让女子也读书识字了。 李相淑见宋重明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但嘴里还是认可章承谕的说法,联想到他说宋重明是站在皇上队里的。 想来应该是自己人。 李相淑软下语气,针从棉花里落到地上:“宋太傅,这你莫要担心,若是谁因为女子入学一事闹事,我自有对招。” “更何况这都是些本就困苦的百姓,也不会有人一直盯着的。” 这话说的确实没错,那些贵族就算在急的跳脚也翻不出风浪来。 都是百姓,读书识字而已,左右也触犯不到自己的利益。 只不过读书识字不再是他们的专权了而已,但他们上的可不是这般入不了他们眼的学府。 “王妃心里有数便好。” 宋重明跟在李相淑身后走进东厢房,上了年纪却依旧精明的眼扫过屋里的装潢,眼里闪过惊诧。 这座宅子本身就很大,因此东西厢房空间也不小,外间摆着几十张桌椅,原本应该放置屏风挡板的地方搁置了一张案几。 背后是一堵高墙,上面悬挂着一副字画,跟着墙壁上绘得图融为一体,相辅相成。 窗几场开,能看见外面院子里的花草树木,视野极好。 阳光正好,从窗内越进来,衬得屋内明净,多了几分让人心静的安和。 看得出来是费了一番心思摆弄。 宋重明一手抚摸着自己下巴上的长白胡须,连连点头,眼里是盖不住的赞叹。 他和李英叡是好友,知道他一直想要开办一所接纳百姓的学堂,但被昏庸的先帝驳回,一直耽搁。 如今他的女儿也算是替他完成了愿景。 李相淑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讲着,原本还因为宋重明监管者的身份还有点局促,但背靠着章承谕又加上这是自己喜欢熟悉的领域,她渐渐放开来,眼里闪着光芒兴致冲冲地介绍着学堂里的一切。 几人悉心听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头顶的瓦片之上蹲着一人,章承谕不着痕迹的抬头瞥了眼,只一眼就低下头去,嘴边扬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 鱼儿上钩了。 且看太后的赏梅宴上,究竟是谁一直挑 事吧…… 宋重明一歪头就瞧见章承谕刚刚手去的笑,心里明白他这是钓上鱼了,心里正乐呵呢。 他当初身为太子太傅,也不只是教过章承恩,也叫过章承谕。 章承谕小小年纪心思就重,孤身一人混迹在冰冷囚笼一般的皇宫里,他不得不学着收起幼稚的孩童心里,学着喜怒补言于表,学着算计、冷漠、狠厉。 其实平心而论,章承谕会更适合做皇上,章承恩心太软了,缺少帝王威严和谋略。 但先帝实在偏心,对章承谕厌恶大于少的可怜的爱意和愧疚。 宋重明从心里叹了一口气,收回放在章承谕身上的目光。 过了正午,学生们都用过了餐,杏坛学堂开启了第一节课。 坐下的学生皆坐的挺拔,如一棵青松,提着精神全神贯注地听着姜夫子和李夫子讲学文字。 宋重明窜在两个班级之中,姜修筠他倒是知道,先前在江南有名的书院上过学,教过他的大学士都对他赞不绝口。 但李相淑他是属实没想到,教学起来循循善诱,引经据典,把知识掰碎了,一点一点的教给坐下的学生。 这些学生年纪都不算小,记忆和学习能力比起来孩童差了不少,现在学识字略显吃力。 但李相淑讲得很细,一笔一画写的认真,拆开了分讲,让他们学起来没有那么费劲,还编了歌帮助他们记忆。 宋重明站在门口,眼里满是对李相淑的欣赏。 其实在今日之前,他也同旁人一般觉得李相淑只不过是一时兴起,在要么就是因为知道章承谕改革的心思,觉得是章承谕借着李相淑的手为改革铺路。 现在他是真心觉得这学堂是李相淑想办,而且是费了心思去办,真心希望能教会这群百姓。 一堂课上完,宋重明同三人告别回去复命,走前还不忘记叮嘱李相淑一句这几日他都要过来,圣上让他日日回去复命。 李相淑盯着宋重明离开的背影,想着他方才说的话,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应该说从今日宋重明担着监管一职来到杏坛学馆就不对劲了。 她的学堂不知道被哪位贵人盯上了。 李相淑细眉轻皱,眼里覆上烦躁和不耐,这些人怎么这般无耻,平民百姓上学都要为难。 “今早上段尚书提议派人监管学堂。” 姜修筠瞧见李相淑眼里的烦躁出声解释,偏头看向章承谕:“王爷知道他是谁的人吗?” “还不清楚。” 章承谕睨了姜修筠一眼,心里虽然不愿意和他这个觊觎自己夫人的男人说话,但事关李相淑的学堂和朝堂,他也不能因此置气。 那太幼稚了。 “现在敌在暗,我们在明,万事小心。” 这句话章承谕是看着姜修筠说的,她事务繁忙,不可能日日守在学堂里护着李相淑。 但姜修筠是杏坛学馆的夫子,自然可以日日呆在这里,既然如此那就要负责李相淑的安全。 “那是自然。” 他必然会顾着李相淑的安全。 两个原本剑拔弩张的男人终于在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决定彼此暂时休战。 晚上,太后要办的赏梅宴的帖子终于递了下来,依旧是李德潜送来的。 37.请帖 上次李德潜从摄政王府回到宫里复命,趾高气扬地去,缩着尾巴的回,把太后气的不行,直骂李德潜助长章承谕气焰。 骂完了秦嫦曦长眸一眯,眼神锁在李德潜还留着血的手心上,原本夹枪带棒的话一沉:“怎么搞的?” 李德潜低头看手,钻心的痛这才上来,手心里的青玉茶盏碎片好扎在手心里,血流汩汩,触目惊心。 “回来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手磕到了碎掉的茶盏上。” 李德潜呲着牙把手心里的碎片拔出来,举起这枚碎片,双目阴沉,带着恨意刻进这枚小小的碎片里。 仁寿宫里灯光昏晕,小小的青玉碎片顶端闪着亮光,刺得秦嫦曦眼疼。 她递给朝云一个眼神,朝云立马会意,走到茶室拿来放点心的瓷碟,送到李德潜手边:“公公放到这里吧,交给我处置便好。” 李德潜随手丢进瓷碟里,眼色一狠:“摄政王答应了赴宴。” “哼,管他怎么闹,哀家这一吩咐他这不还是屁颠屁颠地得赶来?” 秦嫦曦面上带上得意,慢悠悠的走到左上位的黑檀木嵌宝方椅上坐下,暗红色秀凤绸制便袍被她抬手间带起,宽大的衣袂整齐落在膝上。 挑起的丹凤眼里满是算计和暗毒,撇下去的嘴边皱纹盘覆住平日里的温和,眼神移至眼角盯着跪在下面的李德潜,随口问道:“可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太后,明日早朝段尚书就会向陛下启奏,届时就可安插眼线进去,没有错处也能给他挑出错处来。” “呵,如此甚好。” 秦嫦曦抬手揉着太阳穴,眯起眼退下鞋,脚缩进衣摆里盘到椅子上。 —— “李公公。” 李相淑坐在章承谕身侧,捏出一副笑脸来,眼里无半分笑意。 “王妃殿下可还是有什么疑问?” 李德潜稍放下些放着帖子的木盘,同样笑着问李相淑。 摄政王妃面小圆润,下巴微尖,脸上婴儿肥都还没退去,跟个小孩一样。 李德潜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这般乖巧娇俏的长相,只怕他稍一吓唬两句就能哭出来。 “奴才能坐着递帖子吗?” 李相淑噙着一抹冷笑,一只手臂搁在旁边的方桌上,歪头看着坐在左下侧的李德潜。 “好大的架子。”章承谕跟着冷声道:“这就是太后宫里的规矩?” 此话一出,李德潜也不敢在继续端着架子,忙从椅子上跪下来,手高举木盘,朱红带金丝的帖子躺在木盘上趾高气扬地扬着头。 章承谕扫了眼帖子就收回视线,满眼厌恶,他朝一旁候着的玄六一点头,玄六立马走上前去拿过帖子,又退回去把帖子递给章承谕。 “劳烦公公跑着一趟了。” 李相淑微笑着端起一旁的茶水抿了一小口吞下,见李德潜还不为所动便伸出一只手臂:“请吧,李公公。” 李德潜这才从地上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出正厅,低着头抬起眼,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松弛的脸皮上沟沟壑壑,表进一个扬起的大笑,一口黄牙露出来,要吃人一般。 他略回头瞧了一眼,在心里说着:“你们得意不了多久了……” 李相淑接过章承谕手里拿的请帖,朱红闪金封面,正中竖着一道淡黄色花笺,黑色笔墨挥毫两个大字——请帖。 李相淑打开细细,秀气小楷密密麻麻写了两三页,看得李相淑晕字。 写了这么多无非是说了太后为何要办赏梅宴,希望大家都能来参加,服装还有要求,乱七八糟的讲了一堆。 “这规矩真是多。” 李相淑没忍住吐槽一句,合上请帖随手扔到两人之间的方桌上。 “她一向如此,表面功夫做的极好。” 章承谕接过话漫不经心道,盯着桌上的请帖,暗道一句:“奢侈铺张。” 李相淑敛下目光在心里算着日子,太后的赏梅宴是在一周后,这几日学堂刚开学事务繁忙,也就今日晚间还有空闲。 不若就在今日感谢章承谕吧,只是要如何答谢他呢? 李相淑低着头皱起一对秀眉,忽想到前几日马车上问起章承谕想要的谢礼,他道方才的就是最好的谢礼。 方才……指得是自己抱他吗…… 他可还真会。李相淑在心里想着,面上带着薄红。 章承谕眼尾撇过去瞧见李相淑脸上的绯红,白润圆珠上透着粉,上好的淡粉珍珠。 “夫人想什么呢?” 章承谕忍不住开口,想着她那点呆笨脑子里又在想什么,能不能多想想自己。 “在想夫君喜欢什么?” 李相淑还在思索,章承谕来问她就顺着思路说了出来,反应过来后李相淑一个激灵,抬眼瞧向章承谕,视线交织的一刹那她又连忙收起目光,装作在看别处。 长睫垂下,微微发抖,像一只扑朔着翅膀的蝴蝶。 鬓边垂下几缕青丝,添了几分婉转,像是春日新抽的柳条。 “我喜欢你。” 章承谕轻声说着,黑亮亮的眼睛盯着李相淑,锁一般关住李相淑让她身体动弹不得。 李相淑僵滞在原地,心漏跳一拍后反应过来,夏日暴风雨般飞快的跳动,脸上的红晕更重几分,红唇微张,李相淑小口呼吸着面前稀薄的空气。 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的收紧,紧紧抓着自己手边的裙摆,桃粉色的裙摆被攥在她白嫩的手心,像是一块白玉上点缀着桃花。 “所以你准备的我都喜欢。” 听到这句话李相淑的手突然一松,原本被攥紧在手里的布料失去拉力向下垂去,裙摆还在她的绣花鞋上,垂头丧气。 红润的小嘴闭紧,白牙咬紧唇瓣,疼痛漫上酸涩的心口:“原来只是喜欢准备的东西。” 长睫随着眼睑闭合上下飞舞,一滴圆润晶莹的泪珠滴落在粉红衣裙上,颜色比旁处深了几分。 章承谕原本很满意自己的回答,可他看见泪珠飞落染红了她的裙摆时,他心里有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难道这样说不好吗?还是说自己该给她一个确切的答复? 自己让她感到敷衍了吗? 从来没有哄过人的章承谕一时间慌了手脚,想要伸出手替她擦掉眼泪,又怕她觉得自己冒昧。 想要出言安慰,偏偏自己此时嘴像是被粘住了一般张不开,一句话在嘴里琢磨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李相淑抬起头睁着红红的眼圈,眼里转着泪珠,小嘴撅起,翘得能挑起一根筷子。 许久李相淑才说出一句:“好。” “希望到时候夫君不要嫌弃。” 转圈的泪珠被李相淑吸鼻子吸了回去,只余红红的眼眶。 章承谕还没想明白她的眼泪从哪里来的,李相淑就把眼泪憋了回去,听着她的话沉默许久,沉声道:“夫人给我准备什么我都会很喜欢的。” “因为都是你用心准备的。” 李相淑点点头,眼眶红的如兔子一般,小声道:“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 夜间。 月明星稀,几点亮星伴在明月旁,月辉柔和泛着银光拢着朦胧深蓝夜色。 烛火跳跃,红光闪动,给桌旁的李相淑镀了层柔光,脸颊边细小的白色绒毛被烛火照亮。 “夫君。” 李相淑柔声唤道,不知是烛光还是她的羞涩,脸上带着羞红。 章承谕吞了口唾沫,指尖抵到玉扳指上,触感清凉浇灭几分心里的燥热。 他双目紧盯李相淑的一举一动,看着她手指微微颤动着拿出一个雕花木盒,月白指尖轻轻打开深棕色木盒,盒里躺着一条墨色到这银质暗纹的腰封。 暗纹是风中秀竹,挺拔有力,根根分明。 章承谕看着李相淑柔软的手拿起腰封,嘴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停在黑白分明的手指和腰封上。 细指纤纤,骨节分明,关节透着淡淡粉色,指甲圆润饱满。 腰封墨色肃杀,被抓在五指之中,掌住命脉。 “你喜欢吗?” “喜欢。” 章承谕接过腰封,手指有意擦过李相淑的手指,触感柔软透着凉意,让章承谕皱起了眉头。 他的手怎么这么凉。 李相淑感受到粗粝擦过自己的手指,烧灼感迅速蔓延,她飞快地收回手,垂目看着自己的指尖,又开始留恋方才的粗粝。 她两指并拢轻碾,双眼防空,无意识地盯着不远处的某物,细烟袅袅,香丝弥漫。 章承谕的指腹轻擦腰封,抚到中间的一块月白宝石,指尖用力碾过。 李相淑身体一个哆嗦,好像方才章承谕碾过的不是宝石而是她的身体。 她回过神就见章承谕的目光一直停在自己脸上,许是看到她方才的哆嗦,目光幽深几分,像是凝聚成丝线紧紧缠在自己的脸上,带着痴迷的回味着她的哆嗦。 李相淑匆忙拿起手边透着光的玉盏,里面酒水晶莹,酒香弥漫,未尝品味就先带上醉意。 她仰起头,酒水流进嘴里,顺着喉咙滑进肠道,还有一道酒水从她小巧的嘴里逃脱,从嘴角溢出,滑过她的脸颊在下颌线处凝聚,滴落。 章承谕伸手接住,酒滴落在他的掌中。 38.谢礼 章承谕收回手,微眯的凤眸紧锁在李相淑脸上,抬起手舔过圆润酒珠,挑进口中,一口吞下。 李相淑瞪圆了双眼,嘴张成圆形,眼里带着惊异。 他怎么……怎么舔去了抹掉的酒渍…… 李相淑还在出神,章承谕就伸出手去,指腹擦过她的脸颊,抹去酒痕。 富有颗粒感的热度缓缓滑过李相淑细腻的脸颊,也许是酒精作祟,她觉得很热,方才脸上被章承谕擦过的肌肤也烫得很。 李相淑握住章承谕的手腕,垂下头露出宛若玉柱修长的脖颈。 原本平静的眼波翻涌起惊涛骇浪,手腕上带着凉意的轻柔握感无法忽视,像是一块玉紧紧贴在自己的手臂上,完美无瑕让他不忍亵渎。 章承谕的眼克制地流走在李相淑洁白的脖颈上,用眼睛估摸着尺寸,也许他一掌就能握过来。 就像掌着一块玉如意,莹白温润,又带着凉的细腻。 是用力抚摸就能感受到的脉搏跳动的温度与力量。 鲜活的生命感。 酒意涌上李相淑的头,她本就不胜酒力,方才慌张之下一杯酒急急入肚,从腹腔开始烧灼,燃到心头和身下。 她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男人,眉骨如连绵山峦,鼻如高耸山尖,双目黑沉如黑曜石,盯着他的眼睛看时就像在注视深不见底的深渊,随时都能把人吸进去,让人沉溺在里面。 不是出不去,而是不想出去。 手中握着的手腕比李相淑的粗上许多,有力的肌肉在她绵软的掌间极富存在感,滚烫的热度暖这她因为紧张而带着凉气的手。 她没忍住手上用力,握紧章承谕的手腕,但在章承谕感觉来就像是轻挠了他的手腕一下。 章承谕放下手中的腰封,脸贴得李相淑近了许多,侧目描摹着眼前的鼻峰和秀气的黛眉,双目骤然闯进那双总是含着氤氲水汽的浅褐色眼睛,大而圆的一双眼像是一汪这世间最温柔的春水,包容进章承谕眼底汹涌的欲望。 李相淑因为酒气晕乎乎的脑袋想不明白章承谕为何要离自己这般近,就歪头眨着眼看着章承谕。 面前的男人实在好看,每一点都长在她的心上。 李相淑没忍住咧嘴一笑,皓白贝齿露出,春水荡起涟漪。 原本握着章承谕手腕的手松开,冷风霎时吹过,他还没来得及皱眉把逃走的手揪回来,章承谕就感到脖子上一暖。 李相淑的手攀了上去,手上还带着章承谕腕间的余温。 冷玉有了温度还是他身上的。 章承谕压紧了眉,大手忍不住把住李相淑的腰。 他现在就想要面前的娇小女人,但李相淑面前的坨红和迷离的双目让他清楚的明白,她不过是醉酒了才会如此主动。 若是清醒着必然不会如此主动。 他不能趁人之危。 他要有耐心,等着李相淑一点点开窍,到时候他要让李相淑躺在床上,哭着求自己。 也许他会同意李相淑的请求,又也许他会拒绝。 但他一定会看着李相淑的脸,就像是在欣赏一块美玉。 他也会看着李相淑的眼睛,她的眼睛里会映着他的身影,那双大眼会包容进他所有的欲望,但浅褐色的瞳孔又会把他所有的欲望呈现出来。 。 …… 浅笑划过章承谕欲望烧起的黑眸,燥热不断的叫嚣着想要得到释放。 。 她不自觉的扭动起来,想要逃离让她感到害怕的热度,攀在章承谕脖子上的手跟着收紧带着他低下头去,两人额头相抵,一热一冷。 寒意被一点点捂热,融成一汪温吞的潮意。 冷热交替间,界限渐渐模糊。 酒精在血液里缓慢蒸腾,李相淑觉得周遭的空气变得粘稠而灼人,某种沉睡的东西被悄然唤醒,正沿着脉搏攀爬,与她残存的清醒无声对峙。 章承谕察觉怀中人气息微乱,原本微凉的身子渐渐泛起暖意,像是被春水浸透的柳枝,软软地倚在他臂弯里,几乎要倚不住。 他这才不过怀抱着她,两人额头相抵,她便这般失了力道,若再多些温存,只怕真要化作一捧融雪,顺着指缝淌下去了。 章承谕的手下移从李相淑的膝窝穿过,握住她的腰的手跟着用力,将李相淑抱了起来。 扑鼻的蔷薇花香引得章承谕忍不住动情,他凑近李相淑的脖颈,埋入其中,深深一吸,令他着迷的蔷薇幽香缠绕在他鼻尖,香得他骨头都感到酥爽。 他恨不得就这样溺死在幽香里。 李相淑被他乱蹭的鼻尖弄的发痒,忍不住扭动脖子,想要逃离脖子间的异样。 章承谕怕李相淑从自己怀里掉下去,又怕硌着李相淑让她不舒服,就朝上抬了抬李相淑。 李相淑身体突然一颠忍不住小声惊呼,连忙抱紧章承谕的脖子,脸颊贴在章承谕的胸侧,耳边是疯狂跳动的心脏。 她感觉半边脸发麻发烫,心也跟着一同跳得飞快。 穿过珠帘绕进内间,章承谕把李相淑放在床上就想离开。 他实在难受,但他又不想吓到李相淑便想自己偷偷解决。 他刚要起身就被李相淑的手用力带下,唇边擦过李相淑的小嘴,软糯带着警告的声音,跟着喷涌的湿热一同落在章承谕的耳朵里。 “你不许走,你要陪着我!” 命令的语气,撒娇的口吻。 只是说完这一句李相淑就头一歪,彻底失去意识,醉晕过去。 章承谕撑起身子,一手落在李相淑腰侧,他一偏头就看到自己描摹过数次的洁白脖颈,忍不住低头贴了上去。 “好,我不走。” 章承谕哑声道,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细细品味方才擦过的柔软,身体因为激动连连发颤。 夫人的嘴好软,比她腰间的软肉还要软。 夫人身上好香,好想埋在夫人怀里,一直到溺死在浓郁的蔷薇花香里。 他侧脸贴近李相淑的脖颈,脸紧紧贴着她的脖子轻轻蹭着,又没忍住低头在她洁白的脖颈上落下一吻,蜻蜓点水般轻轻略过。 李相淑闭着眼觉得脖颈间有些痒意又带着潮湿,她哼唧几声不安分的动了动。 章承谕睁开紧闭的双眼这才发现李相淑早已睡着,他轻轻放下李相淑还揽在他脖子上的手,直起身子跪在床榻边。 他望着床上的李相淑,不想再忍耐下去了。 他克制地用满是欲色的眼睛描摹着面前的美人,有最小的声音,唯恐惊动了她。 也许把她吵醒了,她会大呵着让自己滚出去,又也许会哭红了一双眼睛,一脸的惊恐问自己在干什么。 不管怎么样,章承谕都很喜欢。 床上的李相淑因为方才一番辗转,领口微敞,一片莹润的肤色在衣料间若隐若现,起伏的线条如同月下覆雪的缓坡,光影错落处,依稀可见一道柔和的阴影。 李相淑在酒精的作用下睡得很香,穿越前她没怎么饮过酒,穿越后更是没有机会喝过,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是一杯就倒的酒量。 …… 章承谕遐想连绵,喘息更重上些。 …… 他近乎于痴迷地望着床上的她,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整个人像绷紧的弦,止不住地轻颤。 章承谕在嘴里不断地念着,一声急胜一声,但又不敢念得太大声,免得惊醒床榻上的睡美人。 一声声念喊,缠绵悱恻,低沉粗重。 “夫人,夫人……” “我会让你满意的,淑淑……” …… 许久,久到月亮悄悄移了位置,章承谕才闷哼一声,整个人突然紧绷,呼吸也跟着骤然乱了节拍,他攥紧的手终于松开,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从一场暴风雨中挣脱出来。 章承谕一手支撑在床手,弓着身体,眼神里带着尚未褪去的欲色,黏腻的视线紧紧缠在李相淑身上。 ——第二日,也许是因为昨夜里醉酒,李相淑睡的格外香甜,她养足了精气神伸了个懒腰,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昨夜里给章承谕送礼,自己反倒喝醉了酒直接睡死过去,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她慢慢移到床边,从被子里移出双脚登上绣花鞋,刚想起身就突然顿住。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夜里她伸出手把要走的章承谕拽回来,他倒下时唇擦过自己的嘴…… 李相淑抬手覆上自己的嘴,反复轻柔,指尖是软嫩的红唇,嘴上是带着凉意的指尖。 昨夜里章承谕的嘴是湿热的,也很柔软。 想不到看起来冰冷的章承谕,他的嘴竟然这么热又这么软…… —— 第二日,李相淑醒来时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昨夜里给章承谕送礼,自己反倒喝醉了酒直接睡死过去,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她慢慢移到床边,从被子里移出双脚登上绣花鞋,刚想起身就突然顿住。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夜里她伸出手把要走的章承谕拽回来,他倒下时唇擦过自己的嘴…… 李相淑抬手覆上自己的嘴,反复轻柔,指尖是软嫩的红唇,嘴上是带着凉意的指尖。 昨夜里章承谕的嘴是湿热的,也很柔软。 想不到看起来冰冷的章承谕,他的嘴竟然这么热又这么软…… “夫人。” 秋华在外面听到动静,挑起珠帘走过绣花屏风就看到李相淑双手撑在身侧,一副要起来的样子呆在原地,脸色还不算好,双颊红红的,微张着嘴喘息。 “夫人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秋华误以为李相淑一动不动的是身体不舒服,连忙放下手里端着的木盆,快步走去。 李相淑这才回神,挡回秋华伸过来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没事……昨晚上王爷……” 她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但身体没有话本子里说的酸软感,双腿也没有不适,应该是没发生什么的吧…… “昨夜里夫人您醉酒王爷抱着你回来,就把我们这些下人都遣散了。” 章承谕冷着一张脸,眼里欲色翻涌,他们这些下人若是还留在主屋待着,就太不识趣了。 不过昨夜里一次水都没叫过,王爷只自己出来清洗了一番,真是一点也不怜惜他们夫人。 秋华在心里愤愤想着,手忍不住抓住衣服,鼻子里吹出热气。 李相淑听着耳边一次急胜一次的愤怒呼吸声,不解看向秋华果然见她一脸怒火,忍不住出声:“你怎么了?” 秋华回神,张了张嘴却又觉得方才想的那些不合适说出来,说出来夫人必然会羞得一言不发,便赶紧转化话题:“没什么,我伺候夫人洗漱,今早还有节课呢在杏林学馆。” 说起学堂李相淑也没心情去想刚才秋华莫名生气的原因,赶紧起来去洗漱收拾。 —— 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上,周围的嘈杂声比前日大上许多,李相淑忍不住掀开车帘朝外看去。 街上的行人比往日多了许多,似乎都朝着一个方向去的。 马车在杏坛学馆的杏树旁缓缓停下,李相淑下了马车,就见杏坛学馆前挤满了人。 众人见李相淑来了一齐跪下,高声呼喊:“草民叩见王妃娘娘,愿娘娘福运恒昌。” 李相淑站在众人面前有些受惊,没想明白怎么今早学堂门前来了这么多人朝着自己跪拜,她退后一步,手扶住秋华的手腕。 “你,你们快起来。” 刚想逃走的李相淑又突然想到应该让他们先起来才是,又赶忙上前要扶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人,却不想那人跟焊在地上一样,她跟根本拉不动。 “免礼,免礼,大家都快起来。” 此话一出众人才纷纷起来,还没等他们开口询问,一人就从学堂里奔出来,瞧见李相淑立马束手束脚地走过去,一路上低着头不敢抬起看她。 39.突变 “王妃娘娘。” 那人走近了跪到地上,声音发颤,身体跟着一起哆嗦。 “娘娘,昨日里我们回去跟乡亲们称赞学堂好,他们有人听了便也想来,我们没想到一传十,十传百,竟然,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李相淑这才明白为何今日突然来了这许多人,但今年的招生已经结束,她看着面前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的朴素面孔,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大家先回去吧,今年不再招生,乡亲们想要来可以第二年开春来报名。” “届时会在组织一次招生的。” 众人先是失落,在听到李相淑说还会在组织招生时又纷纷抬头,眼里迸发着一致的激动光芒,众人齐声道:“多谢王妃娘娘!” “好了,大家先散了吧,今日马上就要开课了。” 李相淑笑着对众人说道,又垂下头看向还跪在自己脚旁的少年,伸出手将人扶起来。 “方大牛,你跪什么,本妃还要谢谢你们为学堂做宣传呢。” “真,真的吗,娘娘?” 方大牛带着茫然地睁大眼睛,在李相淑的搀扶下从地上站起来,又黑又亮的眼里藏不住的满是惊喜和意外。 他本以为王妃会责怪他们乱说引来一群贫民百姓,却没想到王妃对此反倒很高兴,还要谢谢他们。 从来没有学堂愿意接纳他们,这是第一所,他们很珍惜。 “当然是真的了,我还能骗你不成?” 李相淑笑着说道,领着方大牛就朝杏坛学馆里走去。 人群早已散去,两人跨进院子里,秋华紧随其后,三人都没注意到在人群退去之后,仍有一人站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阴沉的眼躲在阴影里注视着几人的行踪。 杏坛学馆的大门从里面关上,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灰色四角方帽戴在头上,一身粗布灰色长袍,赫然是休月茶馆里的说书先生。 沈冀深深的看了杏坛学馆的牌匾一眼,转身离去。 另一边李相淑带着方大牛回到杏坛学馆,秋华则是去另一个教室告诉另一组同学去后院跟着技师学习,下午姜夫子才会来教学。 李相淑刚一走进东厢房,就听到脆生生的一句:“漂亮姐姐!”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从桌案后面跑过来,刚想扑进李相淑的怀里就被方大牛一把拦住。 “盼娣不能这样,她是王妃娘娘,要注意礼数。” 方大牛拦住潘盼娣,被紧急喊停的潘盼娣因为惯性整个身体都压在方大牛伸出的手臂上。 “大牛哥哥,为什么不能抱王妃姐姐。” 潘盼娣一脸疑惑地抓着方大牛的手臂,转头看着方大牛,同样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只是她的比方大牛的大上许多。 方大牛看着潘盼娣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自己,脸一红大脑也跟着变得一片空白,张嘴说:“我,我,我……” 李相淑瞧着两人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摸了摸潘盼娣的头,又让方大牛收回手去,不用拦着潘盼娣。 “没事,在这里我是你们的老师,是叫你们读书识字的夫子,不用拘泥于礼数。” 这句话既是对方大牛说的,也是对教室里坐着的其他人说的。 李相淑不希望他们因为自己王妃的身份,因为礼数就不敢靠近自己,她在这里只有一个身份就是他们的夫子。 方大牛站在一旁,脸上的红还没退去,眼睛盯着脚下的地面连连点头。 潘盼娣则昂起头一脸得意地瞧着方大牛,那副得意的眼神好像在说:“你瞧,漂亮姐姐主动摸我呢!” “不过。” 李相淑伸手一勾潘盼娣的鼻子,笑着说:“在学堂里要叫我夫子,不能叫漂亮姐姐。” “哦。”潘盼娣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知道了,李夫子。” 李相淑点头,让他们回到座位去,随后自己站在几十个学生面前,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的第一堂课。 —— 一下朝章承谕就马不停蹄的往杏林学馆赶去,路上他问跟在后面的玄六:“相淑她,第一节课还顺利吗?” “玄七传信回来说一切顺利,只是今早学堂门前聚了一群人,不过好在他们不是来闹事的,只是想要加入学堂而已,” “聚了一群人?” 章承谕勒紧缰绳,让坐下的马儿停下来,侧目看向身后的玄六。 “正是。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玄六和玄七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刚刚被章承谕一问,他的心忽然就紧了起来,有一种自己漏掉了什么的慌张感。 章承谕没有回答,只是穿过玄六看向他身后的休月茶馆。 玄六也顺着章承谕的视线看过去。 休月茶馆门前熙熙攘攘,三扇大门全都敞开着,为了防止门被大风吹得关上还特意找绳子把他们固定起来。 从章承谕的角度来看,休月茶馆的一楼一览无遗,说声先生坐在二楼的高台上,拿着一把扇子激情四射的,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一楼的听众都全神贯注地听着,就连店里的小二都忍不住停下脚步侧目去听。 扇柄猛的敲在桌案上,巨大的一声响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台下突然爆发出剧烈的讨论声,看起来人人义愤填膺。 章承谕皱起英眉,他自幼习武耳聪目明,休月茶馆距离他们不是很远,但人声嘈杂他也只听到几句。 “摄政王妃果真如此吗?” “我就知道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好心还让百姓读书,原来是为了一己私利!” “那日我见她一脸狐媚样就知道不是个安分女人,还要办学堂,谁知道……” 后面的话被那人压低了声音,章承谕没有听清楚,但他也不打算继续听下去了。 玄六没瞧出来这所茶馆有什么不同的,转过头来刚想开口就见章承谕一脸阴沉,脸色黑的像是要吃人一般。 他不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说书先生讲了什么,让台下的听众这般评论自己的妻子,不论讲了什么他都要进去把这张着一张嘴造谣的说书人抓起来,割掉他的舌头,让他后半辈子再也别想说话。 他放松手中的缰绳打算走进休月茶馆,但就在他要转身的 一瞬间,他的目光突然与二楼的说书先生的视线撞在一起。 沈冀看到了外面的章承谕,他的眼力比不得章承谕但他认识官服,除了章承谕再也不会有人穿着这样一身朱红色朝服了。 “唰”的一声扇子被沈冀挥手打开,身体向后倚靠在椅背上,对着章承谕意味深长地一笑。 章承谕突然就改变了主意,收回视线扯起缰绳,大呵一声“驾!”,两脚用力一踢马肚子,深棕色的马儿扬起前蹄,朝前方跑去。 玄六才刚收回目光想和章承谕说这所茶馆并无异样,结果刚转过头就吃了一嘴灰。 章承谕的马跑起来带来的尘土。 来不及吐出来一口的尘土,玄六赶紧催着身下的马跑起来跟上前面的章承谕。 今日究竟怎么了…… 玄六边骑着马跟在章承谕,边皱眉沉思。 —— 杏坛学馆。 李相淑还在讲着课,宋重明就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他一下朝就朝着学堂来了,昨日他从杏坛学馆离开就去了宫里,向陛下禀报杏坛学馆的情况。 不知为何,安王也在,听得比陛下还要认真许多。 “所以说,人这个字就是一个人侧身站立姿态的描摹,写起来也是十分简单,一撇一捺……” 李相淑低头要在纸上写下“人”字作示范时,余光瞥见宋重明有些佝偻的身影站在门口,止住话头偏头看过去。 垂着的毛笔点在纸上,黑色的墨从中间扩散开来,洇了一大片。 宋重明见李相淑明显紧张许多,便出言道:“娘娘继续便是,我只是负责监管。” 李相淑这才收回目光,但拿着毛笔的手还是微微发抖。 宋重明曾是太子太傅,学富五车的大学士,在他面前教学让李相淑有种班门弄斧的羞愧感。 太阳悬在正当空,毫不吝啬地将暖烘烘的日光送到人间,前院里一棵百年杏树下躲在阴凉的积雪被渐渐烤化,留作一滩雪水。 章承谕在学堂门前从马上跳下来,一把推开门,疾步跨过门槛,一路狂奔进前院冲到东厢房前,在见到站在门口的宋重明时理智才骤然回复。 他作为李相淑的夫君怎么还能跑过去质问她,更何况此时此刻李相淑应该是毫不知情。 他不能带着一腔怒火的冲进去,李相淑会被吓到的。 他不能让李相淑现在就知道有关于她的谣言,她会伤心的,那群人的话如此恶毒,他的妻子又是那样的娇弱,怎么受得起这些人的怨毒。 他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相淑,安抚好她的情绪。 “王爷。” 宋重明观察着章承谕的表情变化,见他脸上的怒火退下才敢轻声说着。 章承谕没有回话走到宋重明身侧冷声问道:“昨日你去回命,除了陛下还有旁人吗?” 宋重明在心里思索一番,斟酌着开口:“安王殿下也在,皇上当时正与他商议事情,不过陛下也没有避讳安王。” 章承恩自然不会避着安王,这是章承谕早就拍人传话体特意告知章承恩的。 40.第 40 章 他要试探安王,前几日早朝上段誉和章承安的眼神互动实在是可疑。 但他查了许多,明面上段誉和章承安没有任何来往,若是说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有那么几次段誉在柳香阁时章承安也在。 柳香阁…… 章承谕凝眉沉声道,转动手上的玉扳指,剑眉压在深邃的眼上。 宋重明在一旁微挑眉,靠近章承谕压低声音:“这不是京中有名的妓院吗?” “问题就在这,段誉惧内的名声京城之中谁人不知?” 章承谕薄唇轻启,偏头斜目看向西厢房房顶上蹲着的一个黑衣人。 那人心里一惊,脚向后一退,脚下的瓦片噼啪作响,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章承谕就收回视线,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般。 黑衣人保持着要站起来的身姿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为。 他究竟是发现自己了,还是没有…… 宋重明试探道:“殿下是觉得段誉和安王?” 章承谕斜了宋重明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着:“我可没这么说。” 说完他伸手扶住下了课朝自己跑来的李相淑,听着她欢呼雀跃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昨夜里残留的记忆让李相淑今日见到章承谕时心中格外欢喜。 她回想起昨夜里拉住章承谕,两人唇擦边而过,一触即分的柔软,心里荡漾出一波春水。 “下朝了没事就过来瞧瞧。” 章承谕嘴上温柔地说着,双眼则紧紧盯在李相淑脸上,用视线描摹着她的眉眼,尽量克制着让目光不至于过于灼烈。 李相淑害羞一笑,又侧身朝着宋重明行礼:“宋太傅。” “殿下。” 宋重明赶忙回礼,“早上的课就到这了是吗?” “正是,劳烦太傅还要每天跑这一遭了。” “无妨,左右不过是多一段脚程。” 几人闲聊着顺着连廊朝门厅走去,章承谕跟在李相淑身后,偏头看去西厢房的房顶。 人走了。 章承谕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继续跟在李相淑身后,听着她和宋重明的对话。 倒也没说什么,宋重明只问了李相淑的办学理念和教学方法,听完又对李相淑进行了一番赞叹,摸着胡须仰天长叹:“后生可畏啊!”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明朗:“爹爹!你说谁后生可畏的?” 紧随其后是一道淡黄色身影从院子外面跑进来,淡黄色裙摆绽放开来,宛若春日的郁金樱。 李相淑看清郁金樱的面孔后,吓得朝后退了一步正巧被门槛绊倒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 章承谕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李相淑的腰,环抱住她。 李相淑紧闭着双眼,眼睫因为恐惧颤抖不已,想象中的疼痛始终没有到来,她小心睁开眼睛正迎上章承谕满怀关心的眼睛。 “夫君。” 李相淑小声说着,面上带着淡淡粉色,垂下眼睑不敢去看章承谕的眼睛。 他的眼睛瞳色真的好黑,不是明亮的黑,而是深沉的黑,像是有着一种神奇的魔力随时会把她吸进去。 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馨雅!” 宋重明还没来得及答应自己女儿得呼唤,余光就看见李相淑身体后仰,心跟着一提觉得自己一条老命怕是要不保了。 “爹爹。” 宋馨雅走进抱住宋重明的胳膊左右摇晃着,“爹爹你凶我做什么。” 她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宋重明,心里却满不在乎的想着:“李相淑这不是没摔倒吗,谁知道她胆子这么小。” 宋重明叹了一口气,他这个女儿明明很聪慧,可一对上李相淑就像是被人下了降头一般,所有的聪慧直接化为乌有。 “没事的宋太傅。” 李相淑从章承谕怀里出来,站在宋馨雅身旁。 自从上次她和章承谕吵架出门遇到她之后,两人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 而且她还有一个问题没弄清楚呢,原主和宋馨雅真的是水火不相容吗? 怎么上次看着她和章承谕吵架还给自己出主意。 宋馨雅看着李相淑帮自己说话,颇为傲娇地扬起头,嘴上却冷哼一声:“别以为你帮我说话我就会喜欢你。” 李相淑突然就觉得其实两人的关系也许也没有那么坏,只是宋馨雅爱说反话,原主又总是当真而已。 李相淑掩唇轻笑,随口回道:“嗯嗯,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谁知此话一出口宋馨雅竟然直接红了脸,伸出手指着自己,“你你你……”的说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也所以然来。 宋重明在一旁无奈扶额,只好躬身向摄政王和摄政王妃二人替自己女儿道歉:“臣对小女缺乏管教,还忘殿下不要与小女计较,臣回家定会种种责罚她。” 说完还狠狠瞪了宋馨雅一眼,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宋馨雅感觉到自己老父亲的目光,撇撇嘴没再说话。 她相信父亲不会真的狠狠责罚她的,家里三个孩子她是最受宠的一个,从来没有挨过打骂。 李相淑没在说话,她若是再说无妨就是在打宋重明的脸了,只会让宋太傅在一边尴尬,还会助长宋馨雅的得意。 她才不要让宋馨雅这么得意呢! “你来做什么?” 刚赔完罪的宋重明,脑子里灵光一闪,宋馨雅好好的出来找自己做什么? 难道又在家中惹事了? “我想进相淑的学堂!” 宋馨雅感觉到父亲是要问自己是不是惹事了,赶忙先开口岔开这个话题。 因为她确实在家中闯了一点祸,不过是小事。 她怕母亲责怪,就先溜了出来找父亲。 而且…… 她到底是要看看李相淑办得什么学堂,办得怎么样。 宋馨雅在才学上一直都被李相淑压一头,所以她要来看看李相淑究竟哪里比自己强。 “你幼时读会书就能睡着,让你抄书我一转身你就跑出去爬树捅鸟窝,你现在说你要上学堂?” 宋重明震惊的气都不带喘一下的,直接说完脸憋的通红。 也不止是没喘气憋的,更是气的。 学堂都不招收女子,宋重明又很重视读书识字,哪怕是宋馨雅是女儿,他也要让宋馨雅读书识字,所以宋重明就亲自教导宋馨雅。 女子在这世间生存本就艰难,若是不识字明礼岂不是更加举步为难。 和宋重明的反应不同,李相淑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惊喜。 如果宋馨雅也进入自己的学堂,也许日后会有更多女子入学,所以她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好啊 ,欢迎你加入杏坛学馆的大家庭。” 李相淑露出一口白牙,笑的眼睛弯成一对新月:“明日巳时就可以来上课。” 宋馨雅一口爽快的答应了:“好!” 旁边的宋重明和章承谕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担忧。 —— 昏暗潮湿的屋子里没点蜡烛,一只细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一张信纸,两指一松,信纸就悠然飘进脚边的火盆里,火舌卷起纸边,一点点吞噬。 “摄政王妃她让太傅千金入学?” 待到一张信纸彻底化为灰烬,安王才突然出声询问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沈冀。 沈冀刚从休月茶馆讲完今日的话本,正要走后门离开时突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是他派去盯着杏林学馆的替人干活的粗使,这人碰巧在杏林学馆旁边做事。 来人告诉沈冀,今儿午时下了课,宋太傅的千金也去了学堂,并且扬言要进杏坛学馆学习,摄政王妃还答应了。 “正是。” 沈冀弓起背,恨不得将身体团成一团缩在地上,小到安王看不到才好。 “有趣。” 章承安手指敲击着椅上的扶手,并不看快要趴到地上的沈冀,声音冷冽:“明日,你把这个消息讲出去。” “在休月茶馆。” “是。” 沈冀心里疑惑但他也不敢多问,又在一旁等了半天确定安王无事吩咐,他才小心翼翼地从地上起来,又小心翼翼的猫着腰离开了这所看似荒废的院落。 依旧走的之前来时的密道。 —— “你怎么答应宋馨雅入学?” 马车内,章承谕问李相淑。 京城里无人不知她们二人关系并不好,早上李相淑才刚刚拒绝了一群百姓,结果同意了太傅千金入学。 恐怕时人多思啊…… 李相淑不明所以,呆楞的说:“我希望女子能够入学,宋馨雅是太傅之女,她入学必定能起到带动作用。” “这……有什么问题吗?” 李相淑看着章承谕凝眉,脸上聚起的凝重,心里跟着一紧,她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他听着李相淑的声音越说越小,放平心情,敛去担忧,罢了反正有他在,伤不到李相淑:“没事。” 李相淑心中并不信,她能感觉到章承谕是故意说没事的,但她再问下去必然也问不出什么。 还是以后多加注意吧。 马车慢悠悠地回到了王府,李相淑随在章承谕身后下来,二人一同回了主院。 第二日,李相淑还没睁开眼就迷迷糊糊的听到外面不知是那几个小丫鬟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你听说了没有,外面人说夫人开办学堂是为了寻觅年轻的少年郎,好……”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挤眉弄眼的暗示身旁的两人。 两人脑子一转很快反应过来,都捂住口,瞪大眼睛,压低声音不确定的又询问了一声:“果真吗?” 那人点头,许是怕二人不信,她又低声说:“昨日都有人看到了,夫人在杏坛学馆门前就和一少年郎拉拉扯扯,青天白日的成什么体统。” “那王爷岂不是……” 另一人犹犹豫豫小声说着,只是还没说完就被突然打断。 “谁在那里!” 41.谣言 李相淑原本趴在床上,闭着眼想着反正都醒了就听听他们在说什么,谁知越听这话说得越不对,原本还带着困意晕乎的脑子立马清醒过来。 她从床上下来,赤脚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就看见吓得四窜的三个小丫鬟。 “夫人。” 秋华在外间听到李相淑的呵斥声连忙跑进来,就见李相淑赤脚站在窗边,整个身体微微发抖,垂在身侧的手也紧握成拳,骨节发白。 李相淑转过头来,上齿紧紧咬着嘴唇,平日里温柔的秀眉此刻紧紧皱着,眉间像是燃着一团怒火。 “夫人。” 秋华赶忙走到李相淑身边扶住她,一脸担忧地问着:“夫人发生什么了。” 她去抓李相淑的手,被冰得一惊:“夫人您的手怎么这么凉!” “快回床上坐着,奴婢给您拿衣服来换上。” 一边说着,秋华就扶着李相淑往床上走,结果李相淑把手从秋华手里挣脱出来,冷声道:“去问问今早谁在我院子后面做活。” 秋华原本想问一句是发什么了吗,但看着李相淑惨白一张脸,心里也知道了事情的急迫性,没再多问就转身出去询问。 秋华一走,李相淑软了半边的身体失去支撑力,她手撑在旁边的灯案上,烛台被扫出去摔在地上又是一阵噼里啪啦。 声音并不大,但落在李相淑耳朵里就像是一声惊雷,她半只胳膊还停在灯案上,腿跪在地上,身体顺着软坐在地上。 这是有人故意要毁她的清白,也不知这话有没有传到王爷耳朵里,若是王爷知道了,他会怎么办…… 秋华出去问了院子里几个还在打扫的小丫鬟,知道是谁就冲出去找人,那三个人正巧刚刚跑出去,被秋华撞了个正着。 三人停在秋华前面,浑身发抖,低着头不敢看秋华,小声哆嗦着:“秋,秋华姐姐,你,我……” 秋华没和她们客气,一言不发地直接带着跟着的两个小丫鬟扭送三人回到海棠院。 “你们两人现在这里看着这三个人,别让他们跑了。” 说完秋华就朝里间走去,半路上突然想起来李相淑的反应,又停住脚步看向真好说话的五人:“你们两人不准和她们说话!” 正要开口询问他们犯了什么事的两个小丫鬟吓得一哆嗦,连忙道:“是。” 秋华这才放下心来,走进内间。 她绕过屏风就见瘫坐在地上的李相淑,若不是还有只胳膊撑在灯案上,李相淑就瘫倒在地上了。 秋华连忙跑过去,压低声音,不让外面的三人听到她语气里的慌张:“夫人您怎么了?快起来,地上凉,受冷了就不好了。” 李相淑腿软的厉害,想要顺着秋华扶她的力气起来,竟一下子没起来,她只好先摆摆手,眼中早已含上清泪:“我没事,我,……” 李相淑想说又一时难以开口,她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在现代世界里她倒也看过几次被造黄谣的事件,放在现代女生都饱受煎熬,更何况是古代,还是如此封建落后的朝代。 她该怎么办,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最主要的是又该怎么平息这些谣言,她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夫人,您方才说的在后院打扫的人我带过来了。” 秋华拿出手帕擦去李相淑眼角的眼泪,努力扶着李相淑起来,小声说:“夫人,咱们先起来,有什么事我们慢慢想办法解决。” 李相淑借着秋华的力从地上站起来,摇着头抿唇忍着汹涌的泪水:“你,你出去打听打听外面的人是怎么说杏坛学馆的……小心一点,别让旁人知道你是我的侍女。” 秋华心里不解才要开口问,李相淑担心出岔子又小声补了一句:“我让你去抓的三个丫鬟,他们……他们说我办学堂是,是为了……” 后面的话李相淑实在难以启齿,拿着手帕捂住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住的往下落。 秋华感觉大脑突然哄得一声,如遭雷劈,后面的话李相淑没说但秋华也意会了,是谁这么歹毒,难道不知道女子的名声有多重要吗。 “夫人我知道了,我这就出门看看。” 秋华赶忙安抚李相淑,有她去查看暂且放宽心。 她才刚走,房门都还没出,又被李相淑叫住。 “对了,让人传信去杏坛学馆,通知一声我今天过不去了。” 李相淑突然想到今早的早课又赶忙拉住秋华的手,安排道:“去请纪先生,劳烦他去教一节识字课。” “是。” 秋华应下,一步三回头的走主屋的后门离开,小心的从王府的后角门出去,打探外面的情况。 李相淑扶着床榻,用手帕抹去眼泪,眼色一狠。 外面还有三个丫鬟等着自己询问呢,她一定要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打起精神振作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掩住眼角的红痕,换上身衣服这才走出去。 “就是你们三个丫鬟今早在外面嚼舌根?” 李相淑缓步走到坐上座坐下,一改往日的温和,眼神凌厉,死死瞪着吓得跪在地上的三人。 见三人不说话,李相淑扫了眼在一旁盯着这三人的另两个丫鬟,冷声道:“你们先出去。” “是。” 两人不敢久留,听到李相淑发话就赶紧转身出去。 王妃进府半年,他们第一次见王妃发火。 藏身在屋外院子里树上的暗卫看见这一切,也不敢再耽搁,赶忙去宫外等着摄政王下朝,好第一时间告知摄政王。 “怎么现在就跟哑巴一样,方才在院子里不是说的很起劲的吗?” 李相淑收着脾气,声音冷的像是寒冰,周遭气压低得跪在地上的三人根本不敢抬头。 他们没想到会被王妃听见,也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王妃会发这么大的火。 谁能想到平日里柔柔弱弱的王妃竟然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他们还以为王妃就算知道了也只会躲在房中哭泣不敢去见王爷。 “说话啊!” 李相淑等了许久都不见三人开口,心中的火气再也压不住,拿起手边今早秋华给她倒的茶水朝地上一摔。 碧绿茶盏“啪”得一声碎掉,一块碎片扎进为首的那人手上,疼的她呲牙咧嘴也不敢张嘴喊疼,热水荐到三人手上,他们 的手顿时红了一片。 有人不惊吓,李相淑这茶盏一摔顿时有人跪着膝行向前,也不顾瓷器碎片扎到腿上,走到前面一磕头:“娘娘,是阿竹姐姐跟我们说的,说,说……” 她抬头看了一眼李相淑,眼神躲闪,不敢再往后说去。 李相淑不打算就此放过她,眼神一扬:“继续说啊。” “娘娘奴婢不敢了,奴婢不敢了娘娘。” 胆子小的这人连声叫着,不停的对着李相淑磕头,额头渐渐红肿,流出血水,地上脏污一片。 李相淑看不下去,在心里憋了半天才说:“你且起来,站一边去先。” 那人得了命以为逃过一劫赶忙从地上爬起来站到角落里,缩着头看向地面。 李相淑没再理会她,转而看向地面还跪着的两人,道:“你们两人谁是阿竹?” 她在府里此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想来是府中刚进的新人。 想到这李相淑眼神一冷,手抓紧扶手,心猛的一沉。 她突然想到昨日回府路上章承谕问她的话,当时她就觉得也许是出了什么事,现在想来也许昨日谣言就传开了。 不过这样一来章承谕早就听说了这件事,那么她就不用担心章承谕误会,李相淑稍微松了一口气。 跪着的其中一人俯首道:“是奴婢。” 李相淑望过去,打量着这人的着装和府中下人的着装并无区别,还好她今日醒的早些,要不然这样一个耳目留在府中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发现。 “抬起头来,和本妃好好说说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 阿竹抖着身体,她是听说摄政王妃管制宽松这才接了此次任务,没想到出师不捷,刚开始行动就被难得早醒一次的王妃抓了个正着。 “奴婢,奴婢是……” 阿竹紧张的快速想着法子应付,反正王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也不知道自己眼线的身份,想法子搪塞过去就好了,说不定还能留下来继续做事。 可惜的是,她还没想好说辞就听到外面一声急切:“夫人。” 章承谕推开紧闭的房门,外面的阳光倾泻而入,李相淑看着沐浴在阳光里的章承谕突然就红了眼眶,心里忍不住怨道:“他怎么才来。” 章承谕一进门就见李相淑红了眼,心里更加认定李相淑听到谣言既伤心又害怕,他关上房门转身就朝李相淑走去。 半路上他才看见跪在地上的丫鬟,他指着两人问:“他们?” “今早上他们在后院嚼舌根被我抓了个正着。” 李相淑红着眼眶,眼泪虽然还没落下,声音里已经带上哭腔。 章承谕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冷箭一般的目光扫向两人,原来就是他们让自己夫人知道了外面的谣言。 他还特意瞒着李相淑,唯恐她知道了担惊受怕,却不想后院力现有人捅了出去。 他走到李相淑身旁坐下,拉起她的手,放柔声音:“夫人莫慌,有我在,外面的谣言我都知道。” 说着章承谕还轻抚着李相淑的手,耐心安抚着她。 章承谕转而看向抬起脸的阿竹,脸色一变。 42.刺杀 这人之前肯定不是府中的,所有在后院里做事的丫鬟小厮他都过目过一遍,哪怕是这几日新进府的。 但阿竹的这张脸他陌生的很。 章承谕突然想到下朝时章承安凑到自己耳边说的话,脸色更加阴沉。 “玄六去问问张嬷嬷,这人是什么时候进府的去。” 章承谕递给玄六一个眼神,玄六接收到立马应声出了主屋去找张嬷嬷,张嬷嬷统管后院的女使婆婆。 王爷方才的眼神明显是在说这人不是正常进来的,如果真不是这就是张嬷嬷的工作失误了。 阿竹看着玄六走出去,眼里闪过慌乱,握在胸前的手冰凉,止不住的发抖。 章承谕捕捉到了阿竹眼里的慌乱,他一手紧握着李相淑的手,拇指摩挲着李相淑的手背,感受着手上的光滑细腻,世间最好的羊脂玉也不过如此。 “今早说的话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章承谕冷声问着,并不看阿竹,两眼的注意力全在李相淑身上,平日里总是带着冷意的目光此时盛着他所有的柔情,黝黑的瞳仁像是终逢春日,寒冰化作春泉。 李相淑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垂下头露出白腻的后颈,鬓边垂下的青丝被窗外吹来的寒风扬起擦过章承谕的面颊,让他脸侧有些发痒。 落在章承谕眼里就是明晃晃的勾引,他克制的收回目光不在去看,视线停在跪在地上久久不开口的阿竹身上。 “你是自己说,还是让我找人撬开你的嘴说?” 章承谕本就没什么耐心,若是放在平时他早就对阿竹上刑了,若不是李相淑还在旁边看着,他怕李相淑看了害怕。 阿竹一脸惊恐的抬头看向章承谕,张大了嘴摇头,因为过于惊恐她一时竟有些发不出声音。 卡在此时玄七手里拿着拶指推开房门走了进来,阿竹听到动静扭头看去,在看到拶指的一霎那立马转过身来,头猛得磕在地上,眼泪顿时汹涌而出:“我说!我都说!王爷饶命!” 她看着章承谕看着李相淑温柔的眼神,竟然一时忘了自己面前得这位,可是在京城里凶名在外的摄政王。 她竟然还企图嘴硬逃过一劫。 “王爷,奴婢是……” 一只冷箭穿过开着的窗户射进阿竹的喉咙,后面的话全部留在阿竹的喉间随着汩汩血水流出阿竹的嘴。 阿竹双手捂住脖子,无助地仰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像是要掉出来一样,她拼命地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有发出呜呜的声音,不断涌上来的鲜红让她无法发出字节。 “啊啊啊啊!!!” 李相淑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捂住眼睛下意识地往章承谕的怀中躲去,章承谕也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在她耳边小声说着:“别怕,有我在,别怕,别怕……” 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他一边安抚着李相淑一边看着倒在地上瞪大着双眼,一脸绝望的阿竹,脸色阴沉。 玄七早在阿竹中箭的一刹那就追出窗外,可等他出去时外面一人也没有,空荡荡的一片。 只有东北方向惊起一群飞鸟。 “王爷我追过去看看。” 玄七说完就朝着东北方向追过去,脚下瓦片飞响。 “啊。” 一声被捂在手中的尖叫在主屋门口响起,正是刚刚被玄六带来的张嬷嬷。 她刚一进门就见到倒在地上的婢女,鲜红血水还在不住的往外流,地上铺着的毛毯洇黑一团,赶在尖叫之前她瞧见了坐在上面的两位,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把尖叫塞回嘴里。 坐上那是个活阎王,惹恼了他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王爷,这是怎么了?” 玄六绕过地上的尸体皱眉问道。 他不过出门找张嬷嬷的功夫怎么这个小婢女就突然死了,还是箭杀。 “有刺客,目标是今早嚼舌根的婢女,想来是一直有人在王府盯着,见她要说出来自己的上线就动手了。” 章承谕眼色阴沉,他看着怀中吓得身体一直在抖,手冰冷的像是刚从冰湖里捞出来一般。 “玄七已经去追了,你把地上的尸体收拾了。” 章承谕冷静的吩咐着,又看向刚进门一直捂着嘴的张嬷嬷:“张嬷嬷,这人你可认识?” 玄六将躺在地上的阿竹翻过来,正面对着张嬷嬷,张嬷嬷看到那双凸出的眼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声音跟着发颤,磕磕绊绊的说不出完整的话:“王,王,王爷,奴,奴婢,没,没见过。” 玄七伸手将阿竹的眼盖住,用她瞪大眼睛闭起来,张嬷嬷才忽然回过神来,王爷这是在警告她。 后院的女使婆婆都是她在管理,这么一个大活人从外面混进后院,这是她的重大失职。 张嬷嬷一头磕在地上:“王爷,奴婢真的从没见过此人,之前也没见过,应该是今早刚来的,今早……” 说到这里张嬷嬷突然想起了什么,后面的话没在敢往后说,抬起头来看着上面的章承谕。 章承谕鹰眼一瞪,眼尾扫过去:“今早怎么了?” “回王爷,今早上府里新来了一批人,说是太后娘娘送来的。” 张嬷嬷仔细回想着今早上那批新人进来时的场景:“说来也是奇怪,太后娘娘送人来,一般也都有宫里公公领着,但他们这些人没有,问起来他们就说公公把他们送到就走了。” 张嬷嬷只一味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章承谕的脸色越来越黑,他正要开口呵斥张嬷嬷就感到胸前的衣领一紧,章承谕朝下看去就见李相淑因为哭泣带上粉红的手背,他心中刚烧起的怒火顿时消散,另一股无名火烧了起来。 许多夜间他做的梦里也没见过李相淑手背的粉色,白里透着淡淡粉色,像是淡粉珍珠。 也许是他之前没有注意过,视线全停在李相淑的脸上,身上。 “张嬷嬷,可否把这群人都叫来。” 李相淑从章承谕怀里抬起头,整张小脸在章承谕怀里憋得红红的,又因为害怕唇色发白,声音还带着哭腔和颤抖。 她抓着章承谕衣服的手也在不住的发抖。 这是李相淑第一次见 到人被杀死的过程,很快,甚至来不及作出反应,阿竹就已经无力地放下原本捂着脖子的手,身体朝着地上倒去。 只有血,鲜红的血,汩汩流动的血。 李相淑摇着头想要把脑中一直在流血的画面摇出去,但阿竹好像来上了她,一直留在她脑海里。 倒在地上冰冷的一团,只有鲜热的血。 章承谕两手握住李相淑左右摇晃的脸,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指腹轻柔的抚摸着李相淑柔嫩的脸颊,声音里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慌张:“淑淑,别怕,看着我,你看是我。” 李相淑试着睁开紧闭的双眼,入目的是章承谕带着深深关心的眼睛,她抓住章承谕的手,眼中不断地涌出泪水:“章承谕,我好怕,血,一直都是血,全部都是血。” 因为害怕李相淑表达起来语无伦次,一直在不断的重复着“血,血,好多血……” 章承谕抱住李相淑,大手掌住李相淑的后脑勺,轻轻抚摸着:“没有了,没有血了,你看只有我在,淑淑别怕。” 李相淑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四周,果然什么都没有,只有章承谕在自己身旁。 张嬷嬷方才听了李相淑的才刚要回答就见李相淑眼睛失神,像是坠入了梦魇之中,她也就没在多说只退出主屋去叫今早太后娘娘送来的一批新人。 玄六也已经把死去的阿竹清理出去了,连带着跟着阿竹一起吓晕过去的两个丫鬟。 院子里打扫的下人见着阿竹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心皆跟着一提,还以为是被王爷赐死的又突然瞥见阿竹喉间正插着的冷箭,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院子里混进了刺客,但他们无一人察觉。 “淑淑起来,我带你进内间。” 章承谕扶起还在惊吓之中的李相淑,将人打横抱起放到床榻上。 李相淑顺从的任由他抱起放到床榻上,眼睛一直锁死在章承谕身上,手也紧紧抓着章承谕的衣角。 李相淑见章承谕要走连忙拉紧他的衣角,惊呼出声:“别走!” 章承谕也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李相淑,目光柔和下来:“我只是想去叫太医来替你看看。” “不要!” 李相淑摇头,手上又用上些力气,指关节惨白,颇有些蛮横地说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就想要章承谕留在她身边,不想让他走。 “我害怕。” 章承谕看着她眼里又含上泪水,鼻头点上粉红,心一软,握着李相淑的手顺势坐下:“好,我不走。” 李相淑点头躺在章承谕身旁,感受着章承谕握着她的手,暖着她冰凉的指尖,慌乱的心平定了少许。 ——— 安王府 “一群废物!” 一声历呵跟着瓷器的碎裂声一齐摔在地上,跪在下面的人身体一个哆嗦,向后闪躲想要避开碎裂的瓷器,被章程安一个眼神吓得呆在原地不敢动弹,任由瓷器扎进自己落在在外的皮肤里。 “殿下息怒,属下无能。” 暗影跪在地上忍痛说着。 43.算计 碎裂飞溅的瓷器一片擦过暗影的脖子,一片扎进他垂在身侧的手腕上。 “不过王爷放心,我赶在芳悦开口之前把她杀了。”暗影继续说着:“现在不管摄政王他怎么查都查不到我们头上,只会觉得是太后在给他使绊子。” 闻言,章承安的脸色才好一点,施舍一般的投下目光:“你确定?” “确定,属下特意安排他们跟着太后送的人一起进的府。”暗影一脸肯定,那批人跟着李公公一起过去的,就算是摄政王事后起疑,有李公公在他也只能把这笔帐算在太后头上。 章承安收回眼里的怒火,换上一副笑脸,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让人感到浑身发寒。 暗影低下头不敢看章承安,还在想着自己能不能退下就听到章承安阴暗嘶哑的声音:“就让他们母子二人好好斗上一番,我们隔岸观火就好。” 暗影依旧低着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还在提心吊胆就听到章承安吩咐:“你先退下吧。”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起身朝外走去,才刚走到门口,又听到章承安吩咐:“对了,你让……” 章承安在沈冀和段誉二人之间想了片刻,道:“你去给段尚书传个消息,就说……” —— “王爷,张嬷嬷把人都带来了。” 玄六站在内间外的过道,低头抱拳道。 章承谕想要起身去审问一番,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李相淑抓住,他一回头就看到李相淑带着祈求的目光,心顿时一软。 “让张嬷嬷带人进来,你去太医院让高太医来一趟。” “是。” 玄六领命退到外间,先是告知张嬷嬷,让她带人进去,这才去寻高太医。 “王爷。” 张嬷嬷领着一众小丫鬟跪在地上行礼,章承谕侧身看过来才看到卧在床上的李相淑,又慌忙补上一句:“王妃娘娘。” “这就是太后今早送过来的人?” “正是,奴婢问过了是李公公领着他们来的,到了府门口把人送进来他就走了。” 张嬷嬷不敢有所隐瞒,把今早地经过全部讲了出来。 章承谕嗤笑一声,想来李公公也是怕再对上他们夫妻二人才会连府门都不敢进。 只是如此一来,人群里混上塞进来的眼线倒也容易许多,他也能逃脱干系。 “可领着他们见过那个死去的丫鬟?” 章承谕扫过跪着的五个丫鬟,他们才刚入府,王府婢女的衣服还没发下来,五人还穿着太后宫里婢女的衣服,在章承谕带着审视的目光下,五人脸上带着紧张。 “进来之前,玄六领着他们去见过了,都说那人面生,他们都不认识。” 张嬷嬷回道。 “好,你带着他们下去吧。” 章承谕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又说道:“张嬷嬷,等玄六回来了让玄六再将这五个丫鬟送回去。” 张嬷嬷不敢多说,只低着头应下,带着他们一行人离开。 “王爷,王爷,哎呦!” 玄七在外面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没注意有人外出正巧和张嬷嬷撞到了一起。 张嬷嬷年纪大了被撞倒在地上,自己一下子起不来,还是五人中出来两个小丫鬟扶着张嬷嬷起来。 “对不住,张嬷嬷。” 玄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一向马虎,像头牛一样横冲直撞。 放在以往张嬷嬷也就摆摆手说没事,但今日她摔得实在厉害,没忍住道:“你啊!一向马虎,在王府里行事稳重一些。” “嬷嬷教训的是。” “玄七。” 章承谕听到外面的吵闹声,里面有玄七的声音,心里急着知道刺客的身份。 玄七也不敢在和张嬷嬷多说,赶忙进了屋,在外间转了一圈都没寻见章承谕,便大喊一声:“王爷!” 内间,李相淑被吓得一哆嗦,手抓住章承谕的衣袖,一脸惊恐。 章承谕握住李相淑的手,柔声道:“没事,是玄七。” 李相淑这才放下心来,放下手继续躺回去睁眼望着承尘,她不敢闭上眼,一闭眼阿竹死的模样就出现在自己眼前,还有满地的血水,被染黑的地毯。 玄七听到内间隐约传来动静才反应过来,原来王爷在内间,但他不好进去,就站在外面,道:“王爷,属下顺着东北方向一路追过去,刺杀的黑衣人落进了安王的宅子里。” “安王?” 章承谕轻声道,方才的疑惑瞬间解开。 怪不得那五个丫鬟都说不认识死的那位,原来不是推脱责任,确实是不认识。 “王爷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玄七问道,安王此番明晃晃的行动分明是在挑衅他们王爷。 “装作不知道就好。” 章承谕的眼里划过一抹阴狠,安王此番想来是为了看他和太后反目,既然如此那就遂了他的愿望。 “太后的赏梅宴在哪日?” 玄七上一句话还没回,就听到章承谕发问,他一愣,想不明白王爷忽然问太后作何,但还是思索一番回道:“腊月十七,六日后。” “你退下吧。” “是。” —— 段府。 “王爷真是这么说的?” 书房里,段誉压低了声音询问刚刚跳窗进来的暗影,满脸狐疑。 安王怎会让他去找太后,让他替太后做事。 “王爷的意思是你留在太后那里作他的耳目,混淆视听,还能让太后和摄政王关系更加恶化。” 暗影见段誉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开口解释。 段誉连连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回话吧。” “是。” 暗影才刚走,陆婧姝就派冬霜来传话:“大人,夫人派奴婢传话说她身子不适。” 陆婧姝和段誉自那日争吵过后,两人已经冷战多日,不仅分房而睡,就连话都不说,有什么事都是派身边的下人去传话。 这两日陆婧姝身子不爽快,老是恶心呕吐,闻不得一点有腥味,还老是想要吃点辣的。 她有点心慌,这些征兆都是有身孕的样子,她还没做好当一位母亲,尤其是她和段誉争吵过后,陆婧姝第一次对相伴多年的段誉产生了怀疑。 段誉他真的是像自己所想那般爱自己吗?又真的是风光霁月的一个人吗? 陆婧姝私底下让冬霜去请了方医师,他是陆家用惯了的医师,听命于陆家。 方医师说她已经有了身孕,将至二月,胎象不稳,平日里要注意修养,切不可动怒受惊。 陆婧姝算了算日子,当初和段誉吵架时自己晕过去想来也是因为有孕在身,气血攻心加上气血不足才晕了过去。 但段誉没有告知她她有孕了。 也没有告诉她娘家。 她拜托方医师不要将她有身孕的事情告诉陆家,让他先替自己瞒一段时日,过几日她亲自告诉父母。 陆婧姝猜不透段誉想做什么,他说让自己相信他去柳香阁并非寻欢作乐,而是有要事要做,但什么事情要在青楼里谈。 莫不是上不了台面的…… 陆 婧姝不敢深想,她心里急着回娘家,去和父兄商议一番。 但回去之前她要想办法先和段誉缓和一下关系,而她身体不适就是一个很好的由头,段誉听了一定会来找她的。 果然如陆婧姝所想,段誉听了冬霜的话先派人去请了医师,这才来到陆婧姝的院子里。 “夫君。” 陆婧姝见段誉走进来,强忍住喉间涌上来的恶心,带着笑脸迎上前去。 她一想到段誉呆在柳香阁中,哪怕没有和妓女厮混也让她感到恶心,作呕。 段誉见多日冷战,一见面陆婧姝吧就带着曾经看着他的温柔目光和笑脸看着自己,在心口郁结多日的怒气也在此刻全部烟消云散。 高高在上的贵女又如何,他是她的夫君,她不还是要向自己低头,对自己笑脸相迎。 “夫人,冬霜说你身体不适,可有请大夫看过?” 段誉扶着陆婧姝坐在椅子上,眼里带着隐隐的得意。 “未曾,我本想与夫君说了再去寻医师来看,谁知夫君竟然一直都不肯踏足我的院子。” 陆婧姝一改往日的傲气,放低了声音,柔情似水的说着。 她少有的温柔和低头的样子很好地满足了段誉虚荣的心理,让他瘪仄的心舒展开来,被自得之情填满。 陆婧姝她平时再怎么傲气对着自己耍脾气,他冷落了她这么多日,还是陆婧姝主动低头。 “我已经派人去请郎中了,夫人是哪里不舒服。” 段誉拿起冬霜刚刚端上来的茶盏,送进嘴边喝了一口茶。 “我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快,闻不得油腥味,老是恶心犯呕。” 说到这里,陆婧姝面上带上喜色,有着小女孩的娇羞之感,捂住嘴小声说着:“我想这是妇人家害喜的样子,想着我也许是有了身孕。” 陆婧姝话音刚落下,下人就领着王医师走了进来。 “段尚书,段夫人。” “快请起,劳烦王医师跑一趟了。” 陆婧姝一只手撑在桌案上,打量着跪在下面的王医师。 陆婧姝知道这就是她昏迷那日来给自己看诊的医师,这人应该是段誉的人。 “不敢当。” 王医师从地上起来,走到陆婧姝旁边,放上绢帕搭在陆婧姝手腕上为她听诊。 良久,王医师收回绢帕跪在地上叩首:“恭喜段大人,段夫人这是有喜了。” —— 陆府。 “婧姝真的有喜了?” 陆夫人抱着怀里的狸奴,一对柳叶眉紧紧皱着,保养的很好的脸上几乎看不见皱纹。 此刻就是这样一张脸上带着疑惑和不可置信,手上不自觉地一用力,怀中的狸奴吃痛,一声尖锐的“喵”叫,狸奴从陆夫人怀中跳了出去,陆夫人毫无察觉一般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前些时日,也不知是谁派人递了消息给她和陆元征,说他们的女儿陆婧姝有了身孕。 他们当时还觉得奇怪,若是婧姝有了身孕肯定会第一时间回来告知他们,但他们并没有等来消息。 反倒是今日才从段府传来消息。 不只是陆婧姝有了身孕的消息,下人还说她还要和段誉一起回来。 陆夫人眉头紧皱,赶走了前来传话的小丫鬟,心里觉得不对。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有了身孕这种大事她不可能不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的。 想了片刻,她招来自己的心腹穗禾:“你快去西郊大营给老爷递信,告诉他让他今日早些回来。” “就说……段誉要来了。” 44.决心 “微臣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高太医一路被玄六领着进来,跪在外间听候命令。 “免礼,进来吧高太医。” 章承谕在里面叫道。 高信峰这才从地上起来,低着头不敢多看,小心翼翼地走到内间站到章承谕身旁。 “我夫人她今日受了惊吓,一直精神恍惚,还请开些安神的汤药。” 章承谕握着李相淑的手,敛去平日里不近人情的气场,只余不尽的担心。 高信峰闻言不敢拖沓,连忙跪在床榻旁,隔着手帕搭在李相淑的手腕上。 良久高信峰起身回道:“夫人只是受了惊吓,索性没有损伤心脉,只用服一些安神的汤药,近几日别提起吓到夫人的事情,免得再勾起夫人不好的记忆。” “好。” 章承谕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转而让玄六带着高太医出去。 秋华也跟着走了出去,她要看着高太医写药方,听高太医讲一下注意事项。 章承谕掀起垂下来的纱帐,正对上李相淑抬眉望向他的眼,瞳仁晃动,长睫遮盖不住的恐慌。 他牵着李相淑的手转身跪在床榻旁,额头抵在她的手上,轻声说着:“别怕,静姝,有我在。” “我会好好护着你,不会再让他们伤害你。” 李相淑还在出神,没有听清章承谕说了些什么,但她感受到了手背上一热。 一滴水珠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游走在外的意识才缓缓回笼,章承谕好像哭了。 她想要伸出手抱起章承谕的脸好好看看,他怎么会哭呢,他那张冷峻的脸怎么会流下这样滚烫的泪珠。 她想要替章承谕擦去他眼角的眼泪,但那滩触目惊心的血水好像伸出了一张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她的喉咙。 李相淑办撑起身子,抽回章承谕握着的手,捂住嘴忍不住干呕。 她失去的嗅觉刚刚回来,闻到就是阿竹倒下时散开的血腥味。 不管是阿竹死的样子,还是鲜红刺目的血水,又或者是空气里久久没有散去的,带着铁锈的血腥味,都让李相淑觉得恶心。 “静姝!” 章承谕连忙起身扶住撑起身子的李相淑,怀里的人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软弱无力,眼尾因为连连干呕泛上粉红。 听到章承谕大声喊着自己的小字,她才像是突然从溺在深水里被捞上来一般,惊醒过来。 她空闲的一只手抓住章承谕扶着自己的一只手,眼里终于带上她的神采,虽然依旧带着惊恐,但终于不是失去魂魄一般,黯淡无神的模样。 李相淑大口喘着气,像是终于抓到浮木的溺水者一般望着章承谕。 “我看到了阿竹倒下去,还有好多血……” 章承谕把人揽进自己怀中,像是母亲哄睡哭闹不止的婴孩一样,轻轻拍打着李相淑的后背,语气轻柔:“没事的,相淑,都过去了,忘掉看到的一切。” 李相淑吸了吸鼻子,清泪滴落在章承谕肩上,洇湿的一片布料眼色深上几分,留下无法忽视的痕迹。 轻盈的泪珠落在章承谕肩上像是有千斤重一般,压得章承谕的肩膀垮下去。 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护不住李相淑。 朝中暗潮涌动,他又处在风口,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把他拉下马,看着他死去。 李相淑跟在他身边只会受到牵连,就像今日之事。 若不是因为他,李相淑又怎么深陷谣言之中,安王也绝不会把注意打到她头上。 她今日也就…… 也就不必受如此惊吓。 也许日后,她还会因为自己陷入更深的危险之中…… 章承谕手上用力,紧紧抱住李相淑的细腰,力气大的李相淑忍不住小声惊呼:“好痛。” 章承谕这才放小力气,头埋在李相淑的脖颈里,鼻尖湿热气息散落在其间,惹得李相淑不住地向后躲,太痒了。 但他不想放手,章承谕自私地想着,哪怕是死他也要和李相淑死在一起。 滚热的眼泪落在李相淑脖颈间,让她的脖子瞬间湿濡一片。 李相淑躲闪的动作一滞,心里吃惊,章承谕竟然真的哭了。 她试着推开章承谕,想要擦去他的眼泪,但章承谕的力气实在太大了,李相淑根本挣脱不开,只好任由章承谕抱着自己。 “你怎么还哭了?” 李相淑小声问着,从两人怀里抽出来一只手,轻轻拍打着章承谕的后腰,小声说着:“别哭了。” 章承谕没有回话,褪去泪水的黑眸更加清亮,像是刚刚被水洗过的砚台,倒竖的眉压着怒气。 他本想着和章承安不管怎么说都是兄弟,虽不是从一个娘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但父亲是一样的。 他没想对章承安下重手的。 但章承安既然敢为了针对自己,把注意打到自己的妻子身上,这点他忍不了。 章承安,必须死。 —— 陆府。 冬日天黑的早,段誉和陆婧姝出门时天还透着亮,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 陆府门口早已有等候的小厮,远远的瞧见摇晃的段府灯笼和缓缓驶过来的马车,一人跑进府中通报,零一人连忙迎上前去。 “小姐,老爷和夫人都在前厅等候多时了。” 穗禾推开厚重的朱红大门走出来,接过陆婧姝的手,扶着她下马车。 站在一旁的段誉紧紧皱着眉头,纵使心中不满他也不敢表达出来。 穗禾唤的还是陆婧姝未出门时的称呼,陆府根本就没把段誉当回事。 但穗禾又是陆夫人董明珠的心腹,段誉露出来一点不满都会立马传进董明珠耳中,董明珠又是极宠爱这个女儿,到时候少不了被陆夫人教育一番。 段誉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不满全部压下去,跟在围拥在陆婧姝身边的下人身后进了陆府。 “灵萱,母亲这几日正想你呢。” 董明珠见陆婧姝被围拥着走进来,笑着起身拉住陆婧姝向她伸出去的手,眼神扫过跟在后面的段誉身上,又落在陆婧姝的肚子上。 灵萱是陆婧姝的小名,萱草忘忧,董明珠希望她的这个女儿可以无忧无虑地快乐长大,一辈子都不需要忧愁。 “娘,萱儿这几日也想你了。” 陆婧姝笑着靠在董明珠手臂上,冲着她撒娇。 “姝儿。”

陆元征一向严肃的脸上也带上温和的笑容,放缓语气叫着自己的女儿。 “爹爹。” 陆婧姝又笑着走过去,先对着陆元征恭敬行了一礼,才跟在董明珠身后做下去。 一家人其乐融融,段誉像是圈外人一样站在荣华富贵里手足无措。 陆府的态度无一不在彰显着,叫嚣着告诉段誉,现在的一切都是你骗来的,都不属于你。 段誉闭上眼,压下心里的燥郁。 饭后,陆元征把段誉叫到书房里谈话,陆婧姝拉着母亲进了内间又遣散下人,只说自己要和母亲说些私房话。 等到下人都退下去了,陆婧姝才红着眼,道:“母亲,段誉他经常流连在柳香阁,当时因为这件事和他大吵了一架晕了过去,他去寻了医师,当时医师就说了我有身孕,但他没有告诉我。” “还说医师开的汤药只是安神,活络气血的。” 陆婧姝指尖发凉,紧紧抓着自己母亲的手臂,泪珠止不住地落下:“他说自己在柳香阁并不是为了承欢,是有要事要做,我想了一番若他真是有要事在忙,又有什么事情要在柳香阁谈,除非是,是上不了台面的。” “而且我们吵架那日,他看我的眼神,简直像是另一个人。” 董明珠听着都来不及插上一句话,陆婧姝就切了话头,听到陆婧姝说吵架昏迷一事,才反应过来反握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强稳住止不住抖的声线:“你们吵架是哪日?” 陆婧姝说了一个日期,董明珠顿时感到浑身一寒,如坠冰窟。 正和陆元征和董明珠收到消息是同一天。 也就是说有人在事发当天就想法子让她和陆元征知道此事,还是在段誉把消息瞒得那么好的情况下。 也许是段誉招惹了什么人,现在的行动应该只是警告…… 董明珠握着陆婧姝的手,嘱咐道:“没事,好孩子不要慌张,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我和你父亲商议一番。” 沉默许久,伴着跳跃烛火,董明珠突然出声问道:“灵萱,你想和他和离吗?” 陆婧姝没有回话,只是盯着跳跃的烛火,白灼的灯芯被火苗包裹,可发出的光是那么昏暗,她根本看不清前路应该怎么走。 夜深了,段誉和陆婧姝不便久留,两人一齐坐着马车回府。 路上,陆婧姝斜靠着马车壁,心里一直想着母亲问她的问题。 她想她应该是不想和离的,她还是舍不得两人的感情。 —— 摄政王府。 章承谕起身吹灭床榻边上的蜡烛,他身旁的李相淑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因为白天的事情她的手还紧紧抓着章承谕的衣服。 章承谕伴着月光看着她握着自己衣服的手,无声笑着。 这样被人依靠的感觉,真的好好。 他将人揽进怀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揉进全身的温柔情意,从她身边躺下来,手紧紧揽在她的腰上,抱着怀中的人儿闭上眼跟着她一起睡过去。 月色柔和,朦胧如烟般的银丝线笼罩着两人,难得的静谧时光。 只是好景不长,没多久卧房里就传来一声惊啼:“啊啊啊!” 45.昨日 章承谕顿时清醒,起身拉住李相淑乱抓的手,将人拉进自己怀里,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贴在她耳边轻声说着:“淑淑,醒醒,只是梦而已。” “血,好多血……” 李相淑嘴里不住的说着,手止不住的哆嗦,整个身体也颤抖不已,蜷缩进章承谕怀里,长睫像是被蛛网缠住的蝴蝶,任凭它怎么扇动翅膀都飞不起来。 “夫人!” 外间的屋门被守夜的秋华推开,寒风灌入,吹的内间章承谕放点起的烛台,灯火摇晃。 走到半路秋华才想起来,王爷还在里面伴在王妃身侧,赶忙刹住脚步停在屏风外,微拂身小心开口:“王爷,王妃还好吗?” 章承谕将陷入梦魇醒不过来的李相淑,怀抱起来,柔声安抚着她,听到秋华的话移出一点精力道:“你去把高太医开的安神药拿来,小厨房里有人煮好了一直温着。” “还有往香炉里点上安神香。” “是。” 秋华不敢有所图拖延,领命先去去取来安神香,点在床榻旁的香台上,轻烟袅袅升起,淡淡的香味萦绕在房间里,卧在章承谕怀里的李相淑长睫轻颤,还是没有从梦中醒来的迹象。 “王爷。” 秋华跪在床榻边,双手递上刚刚拿来的安神汤药递到章承谕手边。 章承谕从她手里接过,道:“你先退下吧。” 秋华心里担心李相淑,还不想退下,一抬头瞧见章承谕阴郁的眉眼,压根不敢多说一句,只好低着头走到屋外守着。 章承谕舀起一勺汤药递到李相淑嘴边,道:“淑淑乖,张嘴喝药。” 李相淑根本听不到他的话,她还被梦魇缠身,梦中反复回复着阿竹死时的模样。 凸出的眼珠,含恨的目光,满地的污血。 章承谕递到李相淑嘴边的汤药,一点也没送进去,还顺着李相淑的脖子流了下去。 他皱起英眉,看着李相淑沉在梦魇中醒不来的样子,恨不能亲手剁了白日里行刺人的手。 若不是他要灭口,又怎么会让他的妻子受惊! 章承谕将药盏放在床边的桌案上,喝了一口汤药,含住李相淑的嘴,一点一点渡给她喝。 烟丝缓缓上升,飘起,凝聚又散开,消弭在空气里,不留半点痕迹。 怀中人呓语的声音变小变弱,颤抖的长睫终于平静下来,一直缠着她的蛛网终于被好心人扯开。 天边泛起鱼肚白,章承谕看着身旁好不容易安睡的李相淑,眉眼带着疲惫。 他侧目忘向东北方向,那是安王府的位置。 —— 昨日下午,李相淑一直处在惊弓之鸟的状态里,一点动静就会吓到她,所以章承谕一下午都没有离开她。 这期间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的秋华,本想跟李相淑说明情况,但她的状态实在太差了,犹豫了半天秋华直接汇报给了章承谕。 从前天中午开始,到昨天中午,整整一天流言已经飞了,京城之中大街小巷里无人不在讨论,便是偶尔上街的贵太太、小姐们也都掩唇,捏着手帕,一脸轻蔑的谈论着此事。 而这最初都是从休月茶馆传出来的。 章承谕听完没有多说,只是让秋华关好房门出去受着,还让她看好汤药晚饭前送过来。 秋华的这番话和章承谕派人打探到的并无太大的出得出入,他握紧手中脆弱的瓷盏,紧咬着牙一字一句说着:“休月茶馆。” 话落,茶盏随之炸裂,受内里冲击碎为一滩粉末,章承谕一松手,无数细碎末点轻飘飘落下,掀不起半点波澜。 休月茶馆的说书人,醒来不是普通人。 章承谕想到昨日下朝他前去杏坛学馆的路上,路过杏坛学馆,那坐在高台之上的说书先生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也去柳香阁。 安王也去。 段誉也去。 “呵,有意思。” 章承谕轻呵一声,眼里带上深不见底的恨意。 他要看看这伙人究竟要做什么,他的好哥哥要做些什么呢…… 真是让人期待啊,章承谕一把握紧拳头,留住手心里还未来得及溜走的粉末。 最好是别让他抓到把柄。 —— 昨日临危受命的纪昀德住着拐杖一路走过去,也听到了不少流言蜚语,但他并不相信这些流言。 他见过摄政王妃,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他感觉得出摄政王妃并非等闲之辈,开办学堂是下了真功夫的。 再他眼里,李相淑必然只是扶起跪在地上感谢她的百姓,恰巧被有心之人看到,添油加醋,恶意揣测了一番讲了出去。 至于是谁,纪昀德不敢说。 敢这么做的人,肯定不是纪昀德他这身老骨头惹得起的,必定和摄政王有仇。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走进东厢房,台下的学生齐刷刷地望向他。 他们只敢望着,不敢说话,纪昀德也不说话任凭他们望着自己。 他在等他们主动说话,他知道这群小孩心里都有话憋着要问自己。 “先生,李夫子今日还好吗?” 方大牛到底年纪大些,觉得应该做好这群小孩的头,就站出来大声说道。 他们都听说了谣言,,尤其是方大牛心中最自责,毕竟昨日李夫子扶起的是他。 他们都知道流言是假的,但别人不知道,他们昨日下了学回去,街上的人就都对着他们议论纷纷,甚至当初想要去报名但被拒绝的人,还一脸幸灾乐祸地说着:“还好他们被拒绝了,没能去成。” 方大牛气的轮着拳头就要上去,还好他朋友反应及时,把他给拉住了。 那人看着方大牛气冲冲的样子,还说:“你怕不是摄政王妃的姘头吧,说她两句你就这么急。” 这回他朋友也不拦着他了,方大牛一拳打在他的脸上,那人的头顿时朝着一边歪曲,血水从那人口中流出,那人还吐出一颗牙来。 他瞪着方大牛,看着面前四肢粗壮有力的方大牛,心里知道自己打不过,于是他转身捂着脸就跑了。 “你们不用担心,今日里我带着你们好好学。” 纪昀德看着台下面容朴素的孩子们,突然间明白了李相淑先前的 用意。 对于他们这些孩子来说,读书识字是远远不够的,明事理涨见识也是远远不够的,他们还要学习技能,去知道如何谋生。 课后,纪昀德回了家,一路上都在纠结一件事情:要不要留在杏坛学馆,只是王妃还能接纳他吗? —— 第二日早,睡了一觉的李相淑感觉精神好多了,起身轻声唤着:“秋华,秋华。” “夫人,奴婢在。” 秋华忙从外面走见来,跪在床榻边听后吩咐。 “王爷呢?” 李相淑记得昨天里章承谕陪了她一整天,晚上也在一直排着她。 昨夜里被梦魇缠身的时候,她听到了一直有人在她耳边温柔的叫着自己的名字,还有唇间温柔的触感。 “王爷去上朝了,走之前还叮嘱奴婢照看好你。” 秋华扶着李相淑从床上起来,边说着便观察着李相淑的面色,脸色还有些发白,但已经比昨日好多了。 “学堂呢?昨日的课?” 李相淑又想到昨日学堂的课,她又拉住秋华刚收回去的手问到。 “奴婢听夫人的话去请了纪先生上课,昨日学堂里一切都很顺利,夫人莫要担心。” 秋华拉着李相淑坐在梳妆台前,给她梳发,突然间想到昨天下午姜夫子派人来传信,她看着王爷一直守着李相淑,她就没有说。 “对了夫人,昨日姜夫子派人来问您,身体可还好?” “你且回话,就说我一切都好让他不必担心。” 李相淑摆弄着桌前的首饰,沉默一会,道:“算了,也不必再传信了,我今日去学堂见了他,再和他说吧。” “是。” 李相淑望着镜中的人,她的脸色不是很好,显得有些苍白,大而圆的眼睛因为休息不好,有了黑眼圈。 李相淑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去想昨日突然的刺杀。 她要去学堂,处在谣言中间她要是因此怕了,反而证实了谣言,她站出去了,把课堂搬出去,谣言自会不攻自破。 只是怎么把学堂搬出去呢? 李相淑手里捏着前些时日宋馨雅送她的一只金钗,钗身金铸,雕刻着藤蔓织纹,攀附玳瑁围成的花瓣,尾端是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花心嵌有一颗透亮的粉红宝石。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她摸着钗身,指尖点在莲花瓣的尖尖上,突然就有了想法。 “夫人您说什么?” 秋华还在替李相淑梳头,手上握着一把头发正在挽髻,没听清她的话。 “没什么,你继续忙就是了。” 李相淑将手上的金钗放到一旁,道:“今日带这个。” “宋馨雅,我还真是要谢谢你啊。” 李相淑盯着手边的金钗,弯唇轻声道,眼里带着真切情谊。 “夫人,外面的小厮通传说,宋小姐在府外求见。” 春华走进来道。 还正想要感谢宋馨雅的李相淑听了,心里更加欢喜,真是想谁谁就来了,忙转头道:“请她进来就是。” 46.闺中密友 “相淑,相淑。” 宋馨雅高昂着头一路走在春华前面,像是一只趾高气昂的花孔雀一般大摇大摆的走进海棠院。 院门刚一关上,她实在是忍不住,提起裙子就跑进主屋,边跑还边大声喊着:“相淑,你还好吗?” 宋馨雅推门而入,屋内空荡荡的,只有地毯上有一只弓着背炸毛的狸奴。 “宋馨雅,我在里面。” 李相淑在梳妆台后叫道,递给秋华一个眼神。 秋华放下手中的活,走出去对着宋馨雅行礼,道:“宋小姐,我们家夫人在里面等你呢。” “哦哦。” 宋馨雅点头,有些束手束脚的跟着秋华进了内间。 “宋小姐。” 李相淑看着铜镜里宋馨雅的脸。 镜中人,脸上未施粉黛,保留着最纯真的美,上挑的丹凤眼显得人有些凌厉,但真的和她熟悉之后就会发现,宋馨雅就像是一只需要顺毛的猫一样,联想到这里李相淑忍不住噗嗤一笑。 宋馨雅在她成亲后,还是第一次走进李相淑的房间,屋内的布置和她的闺阁有些出入,她还在打量着屋内的布设,就听到李相淑的笑声,以为她是在嘲笑自己,羞恼道:“你什么意思?亏我还好心来看你!” 后半句话瞬间嚷李相淑敛起了笑,“你也听到谣言了。” 知道自己一时口快说错话了的宋馨雅,红着脸,低头扣着手,小声扭捏说着:“是。不,不然你以为我平白无故来找你做什么?” “现如今全京城的人都在说笑你,我,当然是要……” 来笑话你。 后面的四个字被宋馨雅吞进肚子里,她不能这么说,太伤人了。 她悄悄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心里抱怨着:“怎么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和她唱反调,呸呸呸。” “谢谢你。” 李相淑突然出声,三个字从她嘴里温柔的说出来,落尽宋馨雅心里就像是一颗石落尽湖水里,激起点点涟漪,微波荡漾了一圈又一圈。 沉默片刻,宋馨雅弯唇一笑:“没事。” 丝丝温暖缠绕在两人之间,投过铜镜望向彼此的眼中都带着同样分量的珍视。 李相淑也在此刻确定了,其实两人本身就是很好的朋友,只不过…… 只不过是对抗路朋友,事事要挣。 但对方出了事,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为对方出头。 “你打算怎么办?” 宋馨雅四处看了看,搬来一个方登挨着李相淑坐下来。 “能怎么办,不理会这些谣言,照常去学堂教课。” 李相淑无意地戳了戳手边的金钗,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余光里瞧见宋馨雅把目光停在她手边的金钗上,眼里带上笑意,眼神一厉,话锋一转:“不过我要把学堂搬到外面,要让世人看看我是怎么上课的。” 宋馨雅瞧见了金钗,等着李相淑说完了话才惊呼出声:“这不是我送你的金钗吗?!” “是的啊。” 李相淑把金钗递给伸手来拿的秋华,让她把金钗插进她的发髻里,“我今天特意选的这个。” 宋馨雅没说话,胆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和她偏向一边抬起的头,无一不在说着她的心里很高兴。 李相淑在宋馨雅看不见的地方弯了嘴角,心道:“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宋馨雅这么可爱,好像一只傲娇小猫。” “不对,你要把学堂开在外面?” 宋馨雅这才发现她话里面的不对,转过头来一脸震惊的问道。 李相淑点头,扶着秋华的手起身,朝外面走去,“走吧,一起去学堂先,路上说。” 宋馨雅满脸不解的跟着李相淑上了马车,同她一起去了学堂。 “学堂怎么还能开在外面?” 宋馨雅坐在李相淑身侧,满脸惊讶,眉毛都要飞出脸上了。 李相淑捏着手帕捂住嘴看着宋馨雅惊讶的样子,忍不住咯咯笑,急得宋馨雅连着推了好几下她的手臂。 “你别笑了,你快说啊。” “好好好,我说。” 李相淑见宋馨雅是真的急了,收起笑来正色道:“你昨日是第一次去学堂吧?” 宋馨雅点头,称道:“对啊,怎么了吗?” “那你下午去实践课了吗?” “啊,原来那是实践课啊,我说下午怎么有好多老师在后花园里聚着,同学们各自聚成一团还挺热闹的。” 宋馨雅回忆起昨天去学堂,下午的时候姜夫子领着自己去后院里认识老师,她选择了经商这门课,老师竟然真的带着她去了后花园盖起来的一个小商铺。 “这就是我要开设再外面的,你选的什么课?” 李相淑歪头,眼里带着笑看向宋馨雅。 “经商。” 宋馨雅如实答道,但她还是不解:“这和把学堂开在外面有什么关系?” “我名下有许多商铺,选一个让你们去当学徒,跟着掌柜的一起经营商铺。” 李相淑笑着道,眼里闪烁着宋馨雅看不懂的光,“这只是第一个,搬出学堂的课程,以后还会有很多。” 她本来也是打算让这群学生走出课堂,到自己真的学的专业里去练习,这样才能把学习的落实下去,而不是只能纸上谈兵。 只是半路上突然传出来的谣言让她不得不先提前一下计划,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想到这里李相淑攥紧了手帕,眼里带上恨意。 今早上起来她还没来得及细细询问秋华,待到下了学她一定要询问一下秋华。 “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宋馨雅有点怀疑,把学堂搬出课堂,让人人都能看到她的学生是真的再上学,真的能止息谣言吗? “相信我,会有用的。” 李相淑握住宋馨雅到手,眼神坚定。 既然有人造谣她是为了找姘头才开办学堂,以教学之名为自己红杏出墙做掩饰,那她就让所有人都看看她是怎么教学的。 正好也能来一波正面宣传。 宋馨雅心里其实还是怀疑的,但她看着李相淑无比坚定的眼神,莫名的她也开始相信这会有用的。 “哎,对了。” 宋馨雅突然想到昨日传出来的王府遇刺的事情,她才刚张口要说,马车就突然停了下来,玄七在外面道:“王妃,宋小姐,杏林学馆到了。” 李相淑掀开帘子下了车才转过身去问宋馨雅:“你刚刚说什么?” “没,没 什么。” 宋馨雅把刚才要说的话咽回嘴里,眼里带着害怕地看着前面,从马车上下来时差点崴了脚。 李相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章承谕一身朱红色官服站在杏树旁,见她望过去原本皱起的眉放松下来,眼神立马柔和下来。 “夫君。” 李相淑对他福身,柔声说着,想起唇间的温柔的触感,耳尖微微泛红。 “今早起来感觉怎么样?精神还好吗?” 章承谕走过去扶起对着自己曲膝行礼的李相淑,上下扫视一番李相淑,观察着她的脸色。 “感觉还好,我想已经没事了,多谢夫君关心。” 李相淑也不知道为何,一靠近章承谕她的心就跳得飞快,自己就乱了节奏。 而且听着章承谕关心自己,她心里很高兴。 李相淑藏不住情绪,心里面高兴,脸上就带上了柔和的笑,圆眼微弯想一个胖胖的月牙。 被养的很好的月牙。 “那就好。” 章承谕说完,这才将目光放到李相淑身后的宋馨雅身上,眼里带上了警告。 宋馨雅抿嘴,想到自己刚刚要说的话,感到一阵恶寒。 他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在李相淑面前提起昨日刺杀一事吗? 可是她都没有开口,章承谕怎么会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馨雅?” 李相淑刚想拉上宋馨雅一起进学堂,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宋馨雅咬着嘴唇,脸色发白,额头上沁着汗珠。 大冬天的怎么还会冒一身汗,莫不是身体不舒服? “你好吗?” 宋馨雅感到手上一暖,身体一抖这才回过神来,眼尾飞了章承谕一眼,摸上李相淑地手,从脸上挤出一个笑来:“我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今早出门前忘了一件事,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那我们赶紧进去吧,快要迟到了。” 说完李相淑拉着宋馨雅进了院门,章承谕跟在两人身后一同进了学堂。 东厢房外,宋明德早已等候在门口,屋内地学生翘着脑袋朝外看去。 昨日的新夫子没有来,是李夫子要回来吗? 李相淑和宋馨雅在前院道别,宋馨雅毕竟是宋太傅对女儿,由宋太傅亲自启蒙教学,所以宋馨雅要去西厢房跟着姜修筠学习。 李相淑进了东厢房,刚一进去就看到一群翘着脑袋看着她的可爱孩子们。 “李夫子,你回来了!” 孩子们齐声喊着,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独属于孩子的清澈透亮的的黝黑瞳孔里,带着欣喜的微光,亮闪闪的,像是夜间指路的星星。 “嗯嗯,我回来,昨天身体不太舒服,所以请纪先生代了节课。” 李相淑站在孩子们面前,目光柔和的看着众人:“你们昨日里学的怎么样?” “我们表现的都很好,纪夫子还夸我们了。” “那你们很棒啊!” 李相淑真诚的夸赞着面前的孩子们,他看着他们脸上绽放的真诚的笑容,也跟着一齐笑,心里暖融融的。 但她的余光里瞥见方大牛,笑容收了回去。 他好像并不开心,一脸愁容,见到自己看过去,好像还有点……愧疚? 47.甜美 李相淑并不知道方大牛心里是怎么想的,等待下了课她在去问,给学生们上课要紧。 更何况在这么多人面前,方大牛未必乐意说。 东厢房外。 宋明德看着屋内上课的样子,分出一部分精力根章承谕说着:“王爷,昨日我向陛下答复时安王也在,走之前他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摄政王妃为何没去学堂,还问我谣言是真的吗?” 宋明德答完就安静的站在一边,也不敢看他,就算不看章承谕,他也知道身边的人脸黑的像是火炭一样,天气本就寒凉,宋明德现在更是像被冻住了一样。 章承谕阴着脸,极黑的瞳仁里压抑着翻涌的怒火,“安王。” 宋明德点头刚要称是,就听到章承谕话锋一转,突然问道:“你觉得安王想要夺位吗?” 宋明德顿时被吓的大惊失色,腿脚一软跪在地上俯首:“殿下慎言!” 章承谕没有回话,只是转头看向身后跪下的宋明德,余光里瞧见前几日见到的黑衣人从西厢房的屋顶跳走的身影。 “起来吧。” 章承谕垂眸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宋明德上了年纪,鬓边参杂了几根银丝,脸上的皱纹也随着岁月深了许多。 宋明德软着脚,手撑在地上爬起来,一抬眼就看到章承谕的眼里盛着深深的忧虑。 “殿下,您有事还是不要憋在心里,扶持陛下不容易,但还有老身在你们兄弟身边。” 章承谕和章承恩也算是宋明德看着长大的了,两人才刚有宋明德膝盖高的时候,他们就跟在宋明德身边启蒙学习了。 他心疼章承谕这个孩子,从小到大所有的心事都只能憋在心里,他不能讲与别人听,也没有人会听章承谕将自己的心事。 所以章承谕从小就学会了,有事情要自己扛,惹了麻烦要自己解决,有人要害自己,就要自己动手打回去。 但…… 宋明德他希望章承谕能讲出来,这么多年的挤压再加上如今形势算不上乐观,章承谕会承不住的。 章承谕只是回过头,继续看着站在学生面前,承在阳光里的李相淑,抿着唇没有回话。 “好了,讲到这里我们这节课就结束了。” 李相淑合上手中的书,面带温婉微笑地看着面前的学生,“在下课前我要宣布一件事。” “什么事啊,夫子。” 学生们脸上都带上了期待,兴致冲冲地看着李相淑,等着她的后话。 “过两日学堂将会进行一场课外实践活动。” “夫子,什么是课外实践活动?” 潘盼娣扬着因为营养不良而发黄的小脸,脆生生的问着。 “就是带着你们去外面上课,开学的时候你们都选了一门自己感兴趣的专业,对不对?” “对!” “你们都要走出去实践这门课上学的内容,两日后学习经商的同学会先开始实践课。” “好了,下课。” 说完,李相淑把教室留给在狂欢讨论的学生们,她走到门口又突然想到方大牛的表情,又折返回去。 周围的同学的都围坐一团,热火朝天的讨论着,只有方大牛一人,托着腮看起来精神不振。 “方大牛,你跟我出来一趟。” 说完李相淑就走了出去,站到章承谕身侧,柔和一笑:“夫君。” 章承谕在她出来时就收回了缠在李相淑身上的目光,在她叫自己的时候,他才克制的把目光停留在李相淑身上。 “走吧,回府。” 章承谕伸手就要拉过李相淑的手,却被她躲开,李相淑轻轻打了章承谕的手一下,“先等一下,还有事情要处理。” “夫子。” 方大牛一脸忐忑的走了出来,不敢抬头看李相淑。 李相淑点了点头,知道他不敢抬头看自己是因为方大牛觉得,如果不是他,夫子就不会陷入谣言里。 李相淑也不和他废话,直截了当地道:“你是不是因为外面的谣言才一直无精打采的?谣言的事情和你无关,就算前日没有你,他们也会捏造出来一个人。” “夫子!”,方大牛被猜中了心思一脸意外的抬头惊叹:“他,您,您知道谣言,嗯……” 方大牛想说的太多,听了李相淑的话他虽然不懂朝阳纷争,但也感觉出来谣言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没事,这不关你的事情,不要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好好学习。” 李相淑抬手摸了摸方大牛的头,看着学堂里讨论的学生们的身影,只要这群孩子能学出来成就,她经历的这些都是值得的。 “可是要不是我……” 方大牛把后面的话别回嘴里,再往下说下去,就要扯到谣言的内容了,李夫子旁边的男人在他开口时就一个剑目扫了过来。 “这不怪你,都是造谣的人的错。” 李相淑温和地笑着,想到造谣的人她眼里带上恨意,他啃想用这种方式憋着自己放弃学堂,她便不如他们的意。 “你上课的时候要好好听讲,这节课光想谣言的事情都没好好听课吧。” 李相淑抱着手臂,佯装一脸怒色。 方大牛心里一慌,眼里闪过心虚,悻悻道:“嘿嘿,确实夫子。我下节课一定好好听!” “嗯行,下课了快去吃午饭吧,下午还有课呢。” “好的,夫子再见。” 方大牛跟李相淑道别,飞奔进屋里收拾东西。 李相淑看着方大牛的背影,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忍不住扬起笑容,心道:“到底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章承谕看见李相淑嘴角扬起的笑,脸色一暗,目光幽幽地看向方大牛的背影,又扭过头盯着李相淑的脸,嘴角跟着撇下去,眼神要是要把李相淑吃掉一般。 然而李相淑还在想着两日之后的实践课安排,全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表情变换,也没察觉他一直盯着自己看。 “宋太傅,过几日学堂要外出实践,到平实巷的一家首饰铺里去,您还要跟着一同前去吗?” 李相淑想着宋明德既然要监管 学堂,那么此事也要与宋明德讲,至于去不去就看宋明德自己了。 “实践?” 宋明德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学堂还有实践课,听着心里觉得稀奇的很,捋着下巴地胡须,沉吟道:“嗯……我跟着去瞧瞧。” “正好也一并回报给陛下,也许不失为一个好的改革措施。” 才不是他心里好奇,想去看看究竟什么是实践。 “那好,具体的时间我明天再告知你。” “好。” “现在可以走了吧?” 章承谕斜眼看过去,眼里带着幽怨,手指缠上李相淑垂在身侧的手,拨弄在指间。 李相淑下学到现在,一直没有理会他,一直在和别的男人讲话。 李相淑偏头对着章承谕甜甜一笑,依旧没有注意到章承谕严重的幽怨,还心情很好的甜甜地说着:“走吧。” 李相淑感到自己手指温热揉着粗糙的触感,想要抽出手去,可惜被章承谕一把握住,握得紧紧的。 两人的手紧紧地贴在一起。 章承谕心中所有的幽怨在看到李相淑笑容时,全都烟消云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占据主场:她夫人笑起来是真的好看。 带着婴儿肥的鹅蛋脸,笑起来伴着两个小酒窝,大大的眼睛弯起像是胖胖的月亮,卧蚕深深的,好像游在海上的小船。 明明是很普通不过的一个笑容,但在李相淑脸上就是想沾了蜂蜜的草莓,和煦如春风的笑融进心里,趟一笑不苟言笑的章承谕也想跟着笑。 他想,此时的李相淑尝起来一定十分甜美。 “你在看什么?” 李相淑见章承谕呆坐在马车上,凑到章承谕面前,眨巴着眼睛盯着他的眼看。 也不知道章承谕在想什么,叫了他半天都没有听到。 章承谕回过神,就看到眼前骤然放大的俏脸,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自己,他看着李相淑浅褐色的眼里有着自己黑沉的瞳孔。 在李相淑的眼里可以看到章承谕的眼一点点暗下去,带着沾染欲色的幽深光,从她对眼上溜走,一路下移,停到她红嫩的唇上。 方才还在畅想的美味久停在自己眼前,离得自己很近,只需要他身体朝前倾一点,一低头就可以触到朝思梦想的柔软和甜美。 也许一口咬下去,会是汁水四溅。 李相淑吞了口唾沫,看着章承谕的眼神一点点变深,感觉自己的喉间发紧,有些干涩,就连自己原本红润的唇她也感觉干燥急了。 她没忍住伸出红色的柔软的舌头,飞速的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饱满的唇珠上立马沾上水色,再车帘晃荡间时不时透进来的光照在唇上的水色上,水光潋滟。 章承谕忍了又忍,终究是没忍住,倾身上前。 李相淑就是在愚钝也感觉出章承谕要做什么,他心里发慌,忍不住向后躲去,却被章承谕一把扶住腰,掌固在他的怀里。 李相淑看着低下头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垂下的手紧紧的攥住章承谕的衣角,颤抖着睫毛轻轻闭上眼。 48.吻 如蜻蜓点水般,温软的唇一触即去,李相淑好贪恋着唇间的柔软,忍不住抬起身子去追,耳边去落下章承谕的轻笑声,她顿时红了脸,睁开眼呆滞在原地,吞吐道:“我,我……” 后面的话,李相淑根本来不及说出口,她在追的柔软又贴了上去,和她的唇瓣厮磨,轻咬她的唇珠,原本就红润的唇珠更加红艳,还带上了水光。 章承谕克制着欲望,在李相淑的唇上落下缠绵又极尽温柔的一个吻,缓缓起身,两人缠绵的唇分离时还拉出一条不愿意分别的银丝。 李相淑红透了一张脸,低下头不敢去看章承谕,垂下的睫毛还在颤抖不已,像是受惊的小兔。 只是被温柔厮磨的红嫩小嘴,此时带着潮红,透着水光,像是一个熟透了的水蜜桃。 章承谕垂眸看着李相淑微张着喘息的嘴,他已经非常温柔克制对待它了,只是这样都这么红,若是他用上力,带着自己汹涌的爱意吻上去,这张漂亮的小嘴又会是什么样子…… “夫人。” 章承谕伸出手为李相淑撩起她垂落的几缕青丝,想要把它们拢到她的耳边,李相淑却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般吓得一哆嗦,睁着她喊着氤氲水汽的眼睛含羞带怯地看着自己。 章承谕感觉某个部位十分激动的跳了起来,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体内无边无尽的欲望叫嚣着想要得到发泄。 他看着面前娇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的人,垂下的长睫上的水珠,又像是晨间点在花叶间晶莹的露珠。 他强忍着只是为她整理好了发型,牵起她因为方才亲热微微发抖带着凉意的手,嗓音略显沙哑:“到家了,夫人。” 李相淑羞怯的抬起眼,浅褐色瞳孔颤懂着,脸上的羞红更甚:“原来他只是想帮我把头发整理好,我还……” “夫人的脸怎么这么红,身体不舒服吗?” 章承谕伸出手点在李相淑得脸颊上,软乎乎的肉一戳就软嘟嘟得陷进去一点,跟着指尖窝进去一个小窝,章承谕收回去手,软肉又回弹,恢复原来的平整。 李相淑身体一抖,脸上带来灼热的触感,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在冬天,自己的手脚都发冰,但章承谕的手依旧很热,只是指尖点在她的脸上,她都觉得发烫。 “我没有,我,我要回家了。” 李相淑不敢去看章承谕的眼睛,起身掀开帷裳就要下车,寒风灌进来,马车里暧昧的热汽也没有散去,反倒更加蒸腾。 若有似无的带着欲望的视线一直缠在李相淑身上,像是夏季里连绵不绝的阴雨天气,看的李相淑渗出一后背的薄汗。 章承谕微眯着眼睛,盯着李相淑下了马车,她蜷缩起来的手指,五指细长,皮肤白嫩,就像是美玉雕琢而成,却又比美玉更加鲜活。 章承谕深吸一口气,吐出体内灼热沸腾的热气,紧随在李相淑身后下了马车。 —— 仁寿宫。 “娘娘,段尚书求见。” 李公公一路疾走跪在秦嫦曦脚下,低头轻声禀报。 “段尚书?” 秦嫦曦拿着一串银铃逗弄着怀里得一只彩狸,挑起一边眉,斜眼瞥了眼跪在脚下的李德潜,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来做什么?” “段尚书说有要事相报,还说娘娘您听了一定会高兴的。” “哼,这么肯定。” 秦嫦曦把手上的银铃随手丢在一旁的桌案上,把怀里乱动好的彩狸抱起来,递给身侧候着的朝云:“带它出去转转。” “是。” 朝云怀抱着彩狸低着头走出昏暗的仁寿宫。 “让他进来。” 秦嫦曦退下脚上的鞋,盘腿坐在椅子上,她倒要听听这位胆小的段尚书能带来什么好消息。 “喳。” 李德潜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向后退下,快到了殿门口才转过身去,拉开门对外面紧张等着的段誉道:“娘娘让你进去。” “多谢公公。” 段誉在衣服上抹去手中的汗,脸上挂着笑,再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将手中的银两塞进握着的李公公手中。 李公公在手里掂量下分量,脸上也带上笑:“段大人客气了,快进去吧,莫让太后娘娘等急了。” 段誉这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仁寿宫的内殿窗几紧闭,只有外间敞开一扇窗户,殿内燃着零星几个蜡烛,屋内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陈年的泥土。 段誉不敢多看,只略微扫了几眼收回目光,低着头小心地走进内间,跪在屏风外:“微臣恭请皇太后圣安。” 秦嫦娥得声音从内间传出来,嗓音平淡:“起来吧。” “谢皇太后。” 段誉从地上起来,眼神不敢乱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余光里瞧见地上朦胧的影子和时不时摇晃一下的烛光,手心里没一会就满是汗水。 “你们都退下吧。” 秦嫦曦瞧了眼四周围着的婢女,吩咐她们都退下,免得被有心人传了出去。 待到所有人都退了下去,秦嫦曦起身走到香案旁,捏着手挑开香案上的镂空雕凤鎏铜香炉,隔着屏风掀起眼皮看向弓着腰站在屏风后的段誉。 “你有什么事情要说?” 段誉隔着屏风感受到太后带着审视的目光,冒着汗发抖的手抱在一起作礼,强稳住声线:“前几日,摄政王妃开设的学堂进了一个新学生。” 秦嫦曦拿着一根金制香著拨弄着香炉里的松灰,看似漫不经心的说着:“这有什么稀奇的,不就是多了一个人,左右不过是贫民百姓,掀得起什么风浪。” 她掀起眼皮,上条的丹凤眼含冰瞪向段誉:“这种小事也值得通传?” “娘娘不好奇这人是谁吗?” 段誉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眼睛却从黑暗里抬起来,发着精光,在昏暗的房内让人不自觉地发冷。 秦嫦曦拨弄松灰的手一顿,眼尾扫向段誉的眼,心里突然咯噔一声,“是谁?” “宋太傅千金,宋馨雅。” 秦嫦曦手中的香著应声落下,砸在香炉上把松灰扫落在香案上,香著磕在炉边发出空灵的一声“叮”。 秦嫦曦来了兴趣,抬起头正眼看向屏风后的段誉,向后退了一步,侧过身, 道:“走到屏风前来,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她是没有想到在沉寂许多年,默默无声的段誉会突然来找自己,还告诉她这样一件可以拿捏摄政王的一件事。 段誉低着头缓步走到屏风前,看着落在地上的暗红色锦衣点着金丝线,凤纹穿梭其中。 面对着从未近距离接触过的高权,段誉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惧意。 他真的要按照安王的指示站在太后这一边吗? 太后一心想要除掉摄政王,在她眼里这个亲生儿子只会妨碍他的另一个儿子,毕竟章承谕如今是手握大权,几乎可以说是架空皇上。 这也就意味着,段誉以后无论如何都要和摄政王作对,他没有后退之路可以选择。 他想到了陆婧姝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孩子,但转念又想起了自己悲惨的童年。 幼年丧母,本就是庶子的段誉在段府的生活更是艰辛。 他小时候因为吃不饱穿不暖,身量比众多兄弟矮上许多,他跟在兄弟背后从未被父亲看到过。 再后来父亲暴毙身亡,后辈之中没有可堪重任之人,段府一夜落寞。 所以段誉的童年从未体会过人间温情,没有体会过父母疼爱,他的前半生像是一直浸在冰湖之中,周遭永远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法驱散的严寒。 “抬起头来。” 有人叩响冰面,投下一柱昏黄晕光,裹夹着寒意的声音穿过冰面,带着回响:“让哀家好好瞧瞧你。” 段誉握紧拳头,从进宫到现在抖不停的手终于止住了颤抖,他缓缓抬起头,漆黑浑浊的瞳孔里毫不掩饰的流露出野心。 比起来所谓的孩子,他更想要的是权利,是站在高位上去俯瞰曾经那些羞辱他的人。 他要站在他父亲的坟头,告诉他的父亲,他不是无能之人,不是他口中的废物。 秦嫦曦欣赏着他眼中的野心,如果说段誉此时是带着畏惧看向她,秦嫦曦会觉得段誉想借她之手除掉章承谕。 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反倒让秦嫦曦安下心来,只要段誉有野心,她就能一直拿捏住他。 秦嫦曦盯着段誉看了许久,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对峙,许久秦嫦曦皱着的眉舒展开,上挑的丹凤眼也褪去凌厉,脸上宛出一抹浅笑:“李德潜。” “奴才在。” 李德潜推开门弓着身子快步走进来。 “送段尚书离开吧。” 秦嫦曦转过身,背后长长的拖尾拖拽在地上,像是一条巨大的深红色虫子在不停地蠕动。 段誉对着秦嫦曦的背影行礼,“段尚书走吧。”李德潜甩开手上的拂尘,尖声挑叫,段誉跟在李公公背后出了宫。 —— 夜幕垂下,秋华把卧房里的窗户全部关严,接过李相淑褪下的衣服,收好放在熏香炉上熏香。 只穿着一件素白里衣的李相淑坐进床榻里,秋华在一旁收起鎏金帐钩,放下红纱帐。 “王爷呢?” 李相淑绻起腿,双手抱着膝盖还在想着今日回家路上,章承谕俯身亲过的触感。 夜色漫漫,她有些想章承谕了。 49.修文前最后一章 “回夫人,王爷还在书房处理事务,要让奴婢去催一催吗?” 秋华站在床榻边,看着红色纱帐里朦胧的人影,竟觉得环抱着腿的李相淑有些孤单。 “不用了,你退下吧。” 李相淑把头埋在膝盖里,心里莫名有些难受,他怎么还不来,怎么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卧房里。 明明之前每次睡觉时他都躺在自己身旁。 不行!她要把章承谕叫过来! 什么事情比她还要重要! “秋华!” 刚要迈出房门的秋华脚步一顿,被李相淑突然大声叫住。 李相淑站在床榻上,头顶还碰不到床上的承尘,白嫩的小脸上因为生气带上薄红,“你去把王爷喊过来,让,让他快点处理完事物回,回来睡觉。” 说到后面,睡觉两个字像是烫嘴一般,烫的李相淑声音越来越小,小到秋华根本没听见后面几句。 秋华刚想走进去询问李相淑,就听到内间传来闷闷的哀叫声。 “啊啊啊啊。” 李相淑跪在床上,撅着屁股把头埋在枕头里,心里懊悔不已。 她怎么能直接说让章承谕回来睡觉。 —— 书房。 “王爷,宫李的线人传信回来说段誉申初二刻进了仁寿宫。” 玄六从书房外间的一间窗户跳进来,隐在昏暗里悄无声息地走到在内间处理公务的章承谕面前,压低声音小声汇报。 章承谕批阅的笔尖在空中一停,在墨点洇在纸上之前继续顺着思路批阅,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嘴上去问道:“他和太后?” “正是。”玄六躬身回道,想起线人说的话,又道:“不过他们谈话时遣散了所有下人,所以我们的人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谈了什么。” 章承谕没有回话,只是继续批阅手中的卷宗,,眉头紧皱,看着像是在思考手上的卷宗内容,实际上却是在想玄六方才说的那番话。 他们一直紧盯着段誉和章承安两人的行动,盯了半天反倒是盯到了段誉和太后有所联系。 只是段誉为何要针对李相淑的学堂? 难道是太后有意…… “王爷,娘娘说夜深了,还请王爷注意休息。” 一道清脆女生打断章承谕的思考,他下意识的一挥手让玄六先藏身起来,玄六也自觉的急忙藏身于黑暗之中。 章承谕侧耳回想了一下方才的声音,才确定确实是李相淑派人来催自己回屋休息,方才因为警惕而冷起来的脸,顿时化作温柔。 屋外传完话的秋华候在书房外,没有得到王爷的回话,她不敢回去跟夫人回命,但她也不敢推门进王爷的书房,此前有人没得到准允私自进了王爷的书房,那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扛着人的担架她还远远的瞧见过,白布盖着,一只手随着摇晃垂落下来,五指似乎是被夹断了,红肿的如连在一起了般,露出来的一小节手臂,上面也都是血痕。 “好,本王这就去休息,她若是困了先睡便好。” “是。” 秋华的了令也就退下回去复命了。 章承谕则是坐在桌案后面一张卷宗翻来覆去的总是看不进去。 此前李相淑向来都是困了就先睡了,何时派人来催过自己回房,她这是怎么了…… 但不管是如何,着突然起来的问候都让章承谕激动的一颗跳动的心,根本平静不下来。 他刚想收起卷宗,屁股还没抬起,玄六就从隐身之处走了出来,章承谕斜眼瞪过去,敢在他开口之前,先一步说道:“明日再议,让人继续盯着段誉,还有让太后那边的线人当心。” “是。” 玄六领命又从来时的窗户跳出去,给各处的人传话。 章承谕终于得以脱身,马不停蹄地踏着月光朝着海棠院主屋走去。 门支呀一声轻响,月光倾泻而入,散落一地,一道银柱斜着打在地板上,墨色衣角扫过月色走进内间。 李相淑还抱着双膝,头埋在膝盖里,一副蔫头搭脑的样子。 床榻上的纱帐早已背放下,床边的烛台上蜡烛也只留了一个,火光昏暗摇曳,照的本就被纱帐笼着的李相淑的身影更加朦胧。 章承谕轻手轻脚地踩过地板,站在床边,轻轻撩起纱帐,柔声道:“相淑。” 李相淑没有回 话继续抱着双膝,只是头从膝盖里抬了出来,头偏向床榻外,看着外面朦胧人影。 章承谕没有得到回应,以为李相淑已经睡着了,便站在床边褪下外衣,单薄的一件白色中衣,紧紧贴着里衣,勾勒出起伏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一深一浅,起伏有致。 李相淑默默吞了口口水,虽然之前不小心的触碰有感知到章承谕身材的凹凸有形,但第一次亲眼见到心里还是受到了震撼。 她突然想到许久之前,不想闯入水室撞见章承谕沐浴的场景,好像也并非是第一次见到他的身材了啊…… 李相淑还保持着双眼防空的状态,回想着当时见到的章承谕的身形,半边身子隐在水下,露出来的上半身恰到好处的薄肌…… 章承谕换好衣服,掀开帘子就见到李相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红透了一张脸,他忍不住伸出手戳了一下她的脸,轻声道:“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李相淑这才回过神来,红透了一张脸,眼含羞愤地盯着章承谕,想要骂他张嘴却成了:“你怎么才来?” 章承谕弯唇一笑,坐到李相淑身旁,起了逗她的心思:“怎么这么想要我来?” “我才没有。” 李相淑撅了撅嘴,背对着章承谕躺下,手不自觉的放到自己唇瓣上,回想着马车上潮湿的亲吻。 为什么突然亲我? 章承谕盯着李相淑慢慢躺下的身子,薄薄的一层里衣在她侧躺下之后勾勒出姣好的身体曲线,像是起伏的山峦。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能看到李相淑手搭在唇瓣上,双眼轻轻闭着,像是今日接吻时一般,睫毛也在轻颤。 李相淑侧躺着一动也不动,她隐隐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从她的腿一路向上停在她的脑后,像是带着火的目光烧的她肌肤透出粉来。 章承谕吞下口水,平躺在李相淑身侧,但是身体的僵直让他实在难受,无奈之下只好侧身过来,一手伸出去拦住李相淑的腰,往自己怀里带。 李相淑小声惊呼一声,却并不敢动弹。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个男人的灼热。 滚烫的烧红的铁棍抵在自己腰后,随着血液流动还在跳动。 50.心动 “书接上回,且说这位摄政王妃刚刚经历谣言风波,又遇到好友拜访,你们可知这位好友是谁?” 台下七嘴八舌的说着:“不知道啊。” “我们谁能知道啊。” “先生,您快些说吧,别再卖关子了。” 沈冀听了催促也不急,展开竹扇放在胸前,颇一副自在的样子,看着众人安静下来,才道:“竟是那太傅千金!” “她找上这位摄政王妃,也不单单是为了上门宽慰好友,更是想要进王妃开设的学堂。” “什么?王妃的学堂不是给百姓上的吗,怎么当官的女儿也能去?” “新朝不是禁止女子读书的吗?” “难不成王妃就是为了给这群贵人行方便才开的这所学堂?” “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拿着百姓入学作遮掩。” “……” 沈冀听着台下的讨论,见目的已达成,笑着收起扇子,也不管台下人的讨论,继续信口胡诹。 他又不了解这位王妃娘娘,也没有眼线耳目,哪里知道的那么清楚,真假参半才是最真的真理。 —— 海棠院。 李相淑起来时章承谕已经走了,旁边的被窝还留有他的余温。 她忍不住伸出手触碰,想到昨日两人的唇齿相依,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穿越前,她没谈过恋爱,穿越后又是直接嫁给了章承谕,没有一点恋爱经验的她,拥有了人生的第一次接吻。 她的初吻。 李相淑抓着被子蒙住自己脑袋,来回滚了几圈,脸上止不住地羞涩的笑。 笑了一会,李相淑突然就停了下来,掀下来被子,盯着承尘发呆。 她的初吻给了章承谕,她很开心,心里是满满的溢出来的幸福。 为什么是章承谕的话,她很开心? 她喜欢章承谕吗? 窗外的寒风打在床边,啪啪啪的像个不停,李相淑的心此时也是乱作一团。 她从床上坐起来,回想着和章承谕相处的点点滴滴。 每一次遇到麻烦时他的出手相助,他含笑的双眸,漆黑的瞳孔,看向自己时总是上扬的浅褐色泪痣。 好像第一次心动是因为他的眼,他望向自己的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眼睛。 这样漆黑的瞳孔,她是第一次见到。 “夫人,您醒了怎么也不叫奴婢一声。” 秋华走进来看到李相淑自己一个人坐在床榻边上,赶忙走过去把垂落挡在李相淑眼前的床帘,用鎏金帐钩勾起来。 “没事,我动作快点就好了,还要去学堂呢。” “嗯。” 听了李相淑的话,秋华也不再多言,帮着李相淑一起收拾。 —— 杏坛学馆。 李相淑甫一下车,就看到杏坛学馆前围满了学生,她心里疑惑,扶着秋华的手下了马车,皱着眉问道:“你们怎么都不进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咬着唇,谁也开不了这个口。 昨日休月茶馆的说书先生讲了,这所学堂招收他们只是为了给以后入学的贵人作遮掩,还有前几天传的李相淑红杏出墙的谣言,很难不让人多想。 现在来的是太傅千金,以后呢? 以后又会有谁进来? “你们既然给不出理由那就快些进去,马上就到上课的点了。” 李相淑见问不出来话,就只好赶着他们进学堂里去。 这些天里谣言纷纷嚷嚷,不知道这群孩子又听到了什么。 他们虽然堵在门口,但是李相淑要走进去开门,他们也没有继续堵着门,自觉地让出一条道让李相淑走过去。 就在李相淑推开门的那一刻,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夫子!” “相淑!” 李相淑回头看过去,宋馨雅刚刚从马车上下来朝着她跑过来,面色焦急。 在自己身后,方大牛略微低着头不敢看她,看起来有话憋在心里,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李相淑先是对着宋馨雅点点头,又对方大牛温声道:“先进去再说,这几日外面太乱了。” 走进的宋馨雅也听到了这句话,跟着她一起走了进去,方大牛转着看了看周围的同窗,心道不管外面怎么说,都还是要问清楚的。 他不信李夫子是谣言传的那样,如果真的是潘妹妹就不能进学堂了。 方大牛下定了决心,跟在宋馨雅身后抬脚跨过门槛,见着放大牛进去,后面的学生也跟着一起迈进门槛。 “你想说什么?” 李相淑站在门后,看到方大牛进来开口问着。 “夫子,外面的人说,你招收我们这些人只是为了给以后进来的贵人作遮掩。” 说话间,方大牛还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站在宋馨雅身旁的李相淑,本来还想说上一句,“夫子你还好吗”,结果就看到宋馨雅听了他的话,咧嘴一笑。 “巧了,我也听说了。” 宋馨雅在胸前环抱着双臂,昂着头,一脸不屑地说着:“不过是一群小人见不得你们夫子把学堂开的好,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小鬼,怎么还偏偏就听信了谗言呢?” 说完宋馨雅摇着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李相淑站在一旁也总算明白了为何今早这群孩子站在门口不肯进去,原来是又有人在暗地里找事。 “我没有!” 方大牛反驳道:“我,我是相信夫子的。” “李夫子!” 一道稚气清脆的童声从门外一路飞奔到李相淑耳边,潘盼娣冲到李相淑跟前抱住她的小腿,脆生生地说着:“李夫子,外面有好多坏蛋再说你的坏话。” 李相淑低下头笑着摸了摸潘盼娣的头,把她抱到自己怀里,替她擦了擦脸上沾的灰尘,笑道:“不用理会他们,坏蛋说的话不可信。” “嗯嗯!” 潘盼娣重重点头,指着还梗着脖子的方大牛说:“哥哥已经告诉我了,他们都是坏蛋,不能听他们说的话。” 李相淑只是笑笑没说话,眼神却停在了一旁的宋馨雅身上,冲着她眨了眨眼,再说你瞧不用担心的。 “好了,大家都去上课去!” 李相淑抱着潘盼娣走进东厢房,后面的孩子们也都慢吞吞的走进来 。 宋馨雅见状也放下心来,她倒是没想到这群孩子居然会更担心李相淑。 不过这样一来她也无需担心学堂出什么问题了,今日姜修筠要上早朝,课安排在下午,她现在还不用上课,于是就让侍女拿来座椅,坐在东厢房外面听着李相淑讲课。 “夫子,我们真的可以一直在这里读书吗?” “当然啦,不然我开这所学堂干什么呀?” 李相淑放下潘盼娣看着走进来的孩子们,笑着说:“大家都到齐了,我就来说一下,明日我们出去上实践课,选择经商的小朋友今天回家好好准备一番,其他学生也要跟着一起去,看他们是怎么进行实践活动,为自己以后的实践做准备。” “好!” “明日的实践课在东巷的聚芳斋,你们的任务就是帮聚芳斋实现一天的营业额,至于怎么销售,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另外学做糕点的同学明天也一起过去,你们就负责明日聚芳斋的点心制作。” 李相淑跟他们一一讲解着明日的时间可安排。 “可是夫子,我们不会聚芳斋的点心。” 潘盼娣举起手来,胖胖的小脸蛋皱作一团。 李相淑微微一笑,道:“你们这些时日学的糕点做法就是聚芳斋的点心。” “哦对了,明日聚芳斋的掌柜和后厨全部都休息,所以你们不要指望他们会帮你们哦,只有我会在现场指导一下你们,但也不会插手过多。” 话音落下,课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声。 也没人和他们讲过实践课是这样子的啊,怎么这么难。 —— “王爷。” 沈冀跪在满是灰尘的地上,低着头盯着安王的座椅下蛛丝网发呆。 “都办妥了?” 章承安把玩着手里的一把袖珍匕首,刀刃朝上折射着日光,闪着银光。 “王爷放心,此时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好。” 章承安手气刚才把玩的匕首,横眉竖凛,眼神阴狠。 他很期待明日早朝的情况,想想都觉得热闹。 “退下吧。” 章承安把匕首收进袖口,对着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的沈冀道,在他走之前又问了一句:“段誉,他?” “王爷放心,段誉已经投靠太后,以后他做的事情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沈冀退到门口,转头弓腰对着章承安回道。 章承安没再说什么,只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沈冀顺着原路,走过阴暗潮湿的暗道回到了休月茶馆,他才刚从密室里退出来,把挡着的物品放回去,走出拐角就撞见了姜修筠。 姜修筠见沈冀出来,眉梢一挑,摇着新做的一把玉骨扇,道:“敢问先生,茶馆净手的地方在哪里?” 沈冀僵住的面孔顿时松了下来,脸上露出笑来,手朝着外面指引,“姜公子,您走错了,要往另一条方向拐。” 姜修筠也回笑着,跟在沈冀身后走了出来,站在人来人往的二楼过道上,背对着身后走上来的人,脸上的笑意也霎时收起:“先生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51.扩展学堂? 姜修筠今日穿的低调,身上没有半点象征身份的物品,休月茶馆虽然人迹混杂,但都是平民百姓,没有人认得刚刚从江南回来的他。 沈冀脸上的笑也跟着僵住,他只想着快些引着姜修筠离开密道所在的地方,忘了他应该并不知道姜修筠的身份才是。 “姜公子,贵人自有贵象,沈某常年混迹在鱼龙场里打探消息,知道的就比旁人多些。” 沈冀收起笑站在姜修筠一旁,没有半分方才的友善。 “哈哈。” 姜修筠伸手揽在沈冀肩上,笑着说:“我还以为是我在京城里很出名,以至于妇孺皆知。” 沈冀在一旁讪笑两声,没在敢多说话。 毕竟多说多错。 姜修筠也没再和他废话,朝着沈冀指的方向去净手了。 沈冀望着姜修筠离去的背影,吐出来一口浊气,想不明白威北大将军的义子没事来这里干嘛。 明明通往密室的拐角很隐蔽,来来往往的人总是以为那边只有一堵墙。 沈冀收回视线顺着楼梯下去,从休月茶馆的后门离开。 另一边,姜修筠从净室的窗子探出头去,看着沈冀上了一辆马车,抬眼看向躲在对面楼上的暗卫,示意他跟上沈冀。 —— 段府。 陆婧姝正在收拾东西,打算回娘家一趟,原本明亮的天突然间就阴了下来,原本在耳畔说个不停的冬霜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陆婧姝觉得握着手帕的手一紧,心猛地沉底,从指尖一路凉到心里。 她缓缓身来,段誉站在陆婧姝身后,整个人背对着紧闭的房门,脸色阴沉,眼底浑浊的黑落在陆婧姝眼里,让她从心底产生惧意。 “静姝想要去哪里?” 段誉逼近陆婧姝,低着头凭借着身高优势把陆婧姝一直逼到角落里。 “冬霜呢?” 陆婧姝绞紧手帕放在自己胸前,并不回答他的问题,眼睛努力越过段誉的身子朝后看去,寻找着冬霜的痕迹。 “别担心,她只是睡着了。” 段誉冷笑一声,伸出手摸上陆婧姝的脸,笑着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静姝。” “你是打算回陆府吗?” 段誉又走进一步,近到陆婧姝的距离只有稀薄的空气,脸贴上陆婧姝的脸,四目相对,本事柔情,脱口而出的却是:“怎么,你打算回去告状吗?” “静姝。” “你说过了要信我一回的。” 段誉毕竟身为吏部尚书多年,他胆子虽小,活得也窝囊,但为官多年也是积攒了官威,在段府也有自己的心腹之人。 他知道有人向陆婧姝通报了自己去找了太后一事,那人现在已经横尸乱葬岗了。 陆婧姝手贴上身后冰凉的强,额头上满是含珠,鼻尖也沁满汗珠,她紧咬着唇,并不出声。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了如今的样子,他竟然毫无察觉。 段誉这些年来,确实忌惮陆府,但他也一心想要摆脱陆府,怎么可能不提前作打点。 良久,段誉从陆婧姝房里出来,对着等候在外面得小厮道:“告诉陆府的人,就说段夫人有孕在身,不宜多劳作,在段府静养身体。” “是。” —— 李相淑从杏坛学馆回来,正巧在王府门口撞见下朝的章承谕,从马车上下来,她朝着章承谕小跑过去。 “夫君。” 章承谕站在原地等着她飞奔过来,等她近到自己怀中,抬起手揉了揉了她的头,道:“今日朝中有事耽搁了点时间,不然就去学堂接你了。” 今日早朝,边关来报和西疆接壤的穹克一族近些时日蠢蠢欲动,形势并不算好。 安王提议让他亲自带兵,威慑穹克族。 李相淑笑着回道:“没事的,我自己也可以回来的。” 说完,她才观察着章承谕,见他眉头紧皱,散不开的愁绪,又想到他刚才说的朝中有事耽搁,心里也忍不住跟着担忧。 也不知朝中又出了什么事情。 “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李相淑歪头看向章承谕,眼底是满满的担心。 章承谕眸光一柔,薄唇轻启,又在出声的瞬间顿住,算了还是不要让她担心了。 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 “没出什么事情,只是有跳梁小丑罢了。” 章承谕握着李相淑柔软的五指朝着海棠院走去。 李相淑收回放在章承谕身上的视线,他犹豫了。 章承谕不想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 是不想让自己担心,还是…… “我听姜修筠说,明日学堂要进行实践课?” 章承谕走进海棠院在主座上坐下来,饮了一口温茶缓解了喉间的干渴,偏头再去看李相淑,发现她还站着,眉头紧锁,便想法子岔开话题。 李相淑听他说起学堂的事情,果然立马喜笑颜开,快活地在他身旁坐下,落下的手臂紧挨着章承谕的胳膊,隔着衣袖相贴在一起。 屋内烧着银丝碳,温暖如春日,两人进屋时都脱去了外衣,只穿着一件中衣,手臂间的布料单薄到章承谕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李相淑身上的温热。 “明日我要带着学生去聚芳斋上实践课,正好也能让聚芳斋的人休息一下。” 聚芳斋是李相淑出嫁时,父母给她准备的嫁妆里的一间铺子,就在东巷中间,处于两个巷子相接的地方,生意十分红火,畅销的点心需要一大早起来排队,若是去晚了还不一定能买到。 “他们这群孩子能行吗?” 章承谕有些担心,怕他们毁了聚芳斋的招牌。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教他们做点心的是聚芳斋里的老师傅了,经商之道是姜夫子找得江南有名的经商大户,世代为商,富甲一方。” 李相淑笑着说道,拿起手边的一块桃花酥放进嘴里,她讲了一上午的课有些饿了。 章承谕听着她提起来姜修筠,心里有些不痛快,但姜修筠毕竟是帮了他夫人,他也不好说什么。 章承谕只好默默握紧了藏在衣袖里的手,骨节相撞,传来清脆的声响。 李相淑默默地喝了一口温茶,感受着茶香伴着桃花酥的香甜在唇齿间蔓延。 章承谕眼神斜过去,盯着李 相淑沾染了茶水的嘴角,瞳孔微动。 为什么要把茶水留在嘴角,水光漪漪,在他平静的心湖荡开。 好想直接吻上去,只是她会感到害怕的吧。 “如此甚好,他们早些历练,日后也能称其自己的家业。”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这样子他们不仅可以学到知识,等到从学堂结业,还可以养活自己,也不用只靠着农耕生活。” 对于他们来说是多了一条出路,也是多了一个实现阶级跳跃的机会。 在李相淑的学堂上学的孩子,多是家境贫寒的孩子,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终身劳作,还要被上面的人剥削。 “我已经在和陛下计划改革的事宜了,马上就可以提上日程了,就从允许百姓读书开始。” 章承谕想着这些时日和章承恩以及李英叡二人商议的改革具体措施,他是真的要感谢李相淑,开了一个很好的先河。 李相淑听了心里高兴,身体朝着章承谕靠近几分,扬起的半边身体压在了章承谕的手臂上,本想欢呼又突然想到一件事,不免泻下气来,身体向下沉,柔软的胸肉软绵绵的压在章承谕的手臂上。 “不过天下百姓众多,要怎么保证他们都能读书?” 章承谕感受着手臂上软绵绵的重量,皮下的血管兴奋的跳动起来,青筋盘宆宛若一条巨龙。 “广设学堂。” 四个字从章承谕的嘴里轻轻落出,又重重压在李相淑心上。 如此甚好,甚好。 明亮笑脸重新回到李相淑脸上,她笑着开口:“那可以都采取杏坛学馆的教学模式吗?” “自然是要的,不过实施起来应该有些难度。” 这话说的也不无道理,如今的教育模式已经流行近百年,也不可能说改就改了,总要有一个过渡期。 “不如我留意着学堂里的孩子们,也许有天资卓越的可以担任夫子。” 李相淑头一歪,眼睛一转就想到了新主意:“反正学堂的建设也还需要时间不是吗?” “淑淑真是聪明。” 章承谕笑着伸出手,轻轻抚过李相淑的脸颊,看着她浅褐色的瞳孔被自己的瞳色染黑,脸上勾起浅笑。 她的眼睛里只有自己,也只会沾染上自己的痕迹。 李相淑低下头,脸上带上羞红,章承谕的指腹有茧子,擦过她的脸颊带着粗糙,不可忽视的触感。 她突然就很想亲章承谕,心里想着也就这么做了,李相淑倾身向前,微微抬头。 蜻蜓点水的一吻落在章承谕的唇瓣上,温柔、湿润,带着李相淑身上独有的蔷薇花幽香,丝丝情丝刻入心骨。 —— “阿吉。” 姜修筠将刚刚写好的迷信装进信盒里装好,叫来侍候在身旁的阿吉,让他把这封信亲自送到章承谕手中,万不可假借他人之手。 “是。” 阿吉领命从威北大将军府上的角门悄悄出去,顺着一条幽静小路走到摄政王府的后门,轻叩角门三下,一声缓慢,两声急促。 没多时有人给他开了道门缝,阿吉四处大量一眼,四周没人才闪身进去。 52.梦中的她 “王爷,姜修筠派人传信。” 海棠院主屋外,玄七贴在门后通传,阿吉隐在走廊的阴影处默不作声。 李相淑听到外面的动静猛地推开章承谕,两人快要碰上的唇,瞬时间离得远远的。 李相淑脸上泛着红,起身朝着内间走去,逃走时还不忘补上一句:“你先忙。” 章承谕意犹未尽地盯着李相淑落荒而逃的背影,指腹上停留着李相淑腰侧的余温。 她的细腰,章承谕一手就能握过来,只是如此细点腰两侧竟然还有软肉。 章承谕的手指轻捻,一记眼刀打向门外的玄七,心中叹气。 姜修筠的人,来的可真是时候。 “让他进来。” 章承谕声音冷淡,换了一个坐姿,等着姜修筠传信的人进来。 早在章承谕带着李相淑进主屋前,他就吩咐下人都退下去,所以此时的海棠院内没有一个下人,都在院前的耳房等候听令。 玄七对着躲在阴影处的阿吉一挥手,示意他直接进去就是。 阿吉从阴影里走出来,推开房门走进去跪下,道:“王爷,我家主上让我将这封信亲自送到你手上。” 章承谕伸手接过信盒,修长的手指打开盖子,取出里面折叠好的信纸。 上面只有寥寥几字:休月茶馆内有密道。 章承谕看完就将信纸放到手侧的烛台上,烛火一跃而上,咬住信纸的一角,火星逆流而上,卷起信纸的一角。 “让他小心注意着这几日葱休月茶馆传出来的动静。” 章承谕随手将信纸丢入一盘的炭盆里,盯着燃烧的信纸,火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无声又炙热。 有关杏坛学馆和李相淑的谣言都是从休月茶馆传出来的,一所普普通通的供百姓休憩娱乐的茶馆,怎会有着关于王妃的第一手消息,甚至敢造王妃的谣言。 一个小小的说书先生肯定没这个胆子,他的背后必然有身居高位之人。 “是。” 阿吉应声退下,顺着来时的路线回到了将军府。 章承谕在阿吉走后,站起身望向与内间隔开的珠帘,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垮了下去,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算计李相淑的绝不会是休月茶馆的一位说书先生 如果当初没有为了拉拢宰相而算计来这门亲事,李相淑应该过的幸福又安稳吧。 如果不是他,这群腌臢之人也不会盯上李相淑。 他好像拖累到李相淑了。 “夫君。” 李相淑听着外面没了动静,想着应该是章承谕处理完了,但他久久没有进来,不免心中起疑,从床上坐起来。 章承谕这才回过神来,拨开珠帘走进去。 缠枝金莲香炉在床榻边的香案上燃着一炉安神香,烟丝飘荡雾一般的挡在李相淑脸前。 恍惚间章承谕记起了许久之前的梦,梦中李相淑缠着自己叫着夫君,神态亲昵,好像他们已经做了许多年的夫妻。 “淑淑。” 章承谕走过去,将床帘从帐钩里放出来,烟紫锦帘垂下,柔软的绸缎从章承谕指尖流走。 “嗯?” 李相淑抬起头,隔着不透光的床帘望着映出的黑影,安静的等着章承谕的下话。 “明日实践课事事小心。” 章承谕现在还不知道休月茶馆的说书先生背靠之人是谁,明日李相淑上课的时间又和上朝的时间有所重合,他照顾不及,只能叮嘱李相淑多加小心,在多派些暗卫跟着她。 “我会的。” 李相淑伸出手挑开合拢的床帘,玉指芊芊,钩住烟紫床帘衬得她手更加白嫩。 烟紫绸缎掀起,露出只穿着一件里衣得李相淑,长发如瀑散落在柔软的床褥上,有一缕青丝停在胸前,顺着山峦起伏的线条勾勒外廓。 章承谕背过身脱下中衣,脚踩上床榻前得矮凳上,另一脚向前跪在李相淑得膝窝前,大手掌住李相淑的腰。 方才没有落下的吻,现在如急雨般点落在李相淑唇间。 春雨细无声,雨点却急,雾气飘渺,春情依依。 许久,章承谕才放开李相淑,把她揽进自己怀中,停在她腰上的手轻轻摩挲,感受着李相淑的战栗,没忍住勾唇轻笑出声。 原本靠在章承谕肩上,偏着头小声喘息的李相淑听着耳边散落的轻笑,热气喷薄,耳尖透红。 “夫君……” 刚一开口,声音里含着的娇媚惊得李相淑赶紧闭上了口,她怎么会发出这么娇的声音。 “夫君,夫君,你看着我的眼睛。” 章承谕忽然就想到了梦中依偎在他怀中的李相淑,声音也是这般娇媚。 原来那个时候他们也在亲热。 章承谕顺着李相淑的头发,轻声道:“早些休息吧,明日你还要早起。” 闻言,李相淑攥紧了手边章承谕的衣服,他怎么不和自己进行下一步。 他们都亲上了,还是夫妻,怎么不可以…… 章承谕却不知道李相淑在想什么,忍着体下的僵硬把李相淑从自己怀中剥离出来,放在床榻上。 李相淑看着章承谕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手紧紧抓着胸前的锦被,睫毛轻颤,眼睁睁地看着章承谕在自己身旁和衣躺下,随后轻哼一声转过身背对着章承谕。 她怎么忘了章承谕好像不太行…… 今夜窗外无月,内室里没点蜡烛,夜色浓重看不清五指。 接着夜色,听着李相淑窝在自己耳边轻柔的呼吸声,章承谕的手缓缓向下,一下比一下急促。 “淑淑,为何不愿意……” 章承谕想着睡前李相淑紧紧抓着锦被的动作,心里又急又悲,他真的快要忍不住了。 为什么不愿意…… —— 翌日,宣政殿。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曹公公转了一圈浮尘,立在龙椅后尖声道。 章承恩扫过殿下的众臣见他们都闭口不言,正要起身回到自己的宫殿休息,就听到有人跪出来道:“陛下,臣有一事要奏。” 章承恩只好放下屁股,等着他讲完,“什么事?” “臣要状告摄政王,摄政王妃,结党营私。” < p>章承谕微微侧过身子,斜眼看过去,待到看清跪在地上的人时,眼里闪过惊讶。 怎么会是余鸿振。 章承恩垂下目光扫过去,视线停在章承谕脸上,却是对着余鸿振开口:“如何说?” “陛下,宋太傅奉命监管杏坛学馆经学,而摄政王府竟招收宋太傅千金作杏坛学馆的学子,借机拉拢宋太傅。” 余鸿振跪在地上,直起身子,双手握着笏板义正言辞地盯着章承谕,愤愤而谈:“而我朝自古有令,女子不可入学,摄政王妃这是明知故犯,背后也必然有摄政王在其中操作。” “陛下,臣女要入学一事,是……” “皇上,我若是结党营私,此时安坐在龙椅上的人就不会是你了。” 宋太傅刚一站出来,话说着一半就被章承谕出生打断。 章承安站在章承谕身旁,听了章承谕的话震惊的侧目望过去,心道他还真是狂妄不改。 宋重明站在大殿上,上看看皇上的脸色,左看看章承谕的背影,手上的象笏板被手中的汗水浸润,在手心里打滑,犹豫片刻,道:“王爷慎言。” 章承谕并不理睬宋重明说了什么,向右迈出一步,道:“臣妻招收太傅之女,是为开招收女子之先例。” “祖制虽禁止女子入学,但今时不同往日,旧制不在能适应如今的新朝就应该改革新政。” 说完,章承谕转过身去,看着大殿之上神态各异的文武百官,道:“本王以为如今时局和缓,正是改革新政的好时候,西疆穹克族虽然蠢蠢欲动,但并不足为惧,相反若是推行新政还能革除如今军队的腐朽,选拔良将,军队强盛,国家兴盛,边关自然不敢来犯我国境界。” 一言毕,台下皆是静默,赞同的不敢发声,反对的也不敢出声,沉默许久章承谕转过身去,抬眉望向坐在龙椅上的章承恩,道:“陛下觉得呢?” 话是在询问皇上的意见,但是话里话外都在威胁皇上就范。 “好,甚好,哈哈,皇兄说的很好。” 章承恩不敢有反驳,笑着夸赞章承谕做的好。 就算他反驳也是没用,大权握在章承谕手中。 “既然改革一事已经确认,有没有人有异议,那就散朝吧。” 章承谕说完,扫过众官,并不管皇上说什么,径直走出宣政殿。 大殿之上所有人面面相觑,章承恩讪笑两下:“哈哈,退,都退下吧。” 等到所有人都退了出去,章承恩还坐在龙椅上,一手支着下巴,面色凝重。 章承安退出大殿,又重新回来,甫一进殿看到就是章承恩紧锁眉头,青涩未退的少年脸庞满是愁容,也许是多日忧愁,下巴上的胡茬泛着青。 “陛下怎么一脸愁容。” 章承安观察了这对兄弟数月,今日大殿之上,章承谕句句不让,专权摄政,改革一事皇上没有半点发言权,散朝之后又是这副愁容。 看来这对亲兄弟是真的走散了。 “皇兄。” 章承恩垂下头,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在章承安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一个浅笑。 鱼上钩了。 53.亲昵 夜深露重,湿气漫进房内,雾气伴着袅袅青烟飘荡,坐在床榻上的李相淑看不清站在床榻外的章承谕的面庞。 对面的章承谕看起来既陌生又熟悉,眉眼深邃,眼中凌厉更甚,上挑的丹凤眼里是漆黑瞳色压不住的欲色,眼角没有总是勾着李相淑心的浅褐色小痣。 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轻轻握住正红绣并蒂莲的蜀锦床帘,挑起床帘,章承谕向前一步,另一只腿先行跪在床榻上,随后握着床帘的手一松,床帘在他背后合拢,烛光被遮在身后。 李相淑的眼里只有章承谕半露的上半身,里衣松散腰间只有一条白绳松松垮垮地系着,散开的衣服半遮半掩着鼓鼓囊囊的胸部肌肉,粉嫩的珠峰躲躲藏藏。 “淑淑,想我了没有?” 章承谕另一条腿拱进李相淑弯着的两膝中间,一手抚上她的脸庞,将垂落在她脸上的头发轻轻别在而后,不待她回答就在她耳旁落下一吻。 李相淑看着画面里的自己轻笑出声,偏过头唇瓣紧贴在章承谕唇旁,道:“我想你了,夫君。” 说完,李相淑贴上章承谕的唇瓣,轻轻一吻。 还没来得及退到后面的李相淑就被章承谕掌住了自己的腰,章承谕手上稍稍用力把李相淑往怀里带去,另一只手掌住李相淑的后脑勺,禁锢住她随后轻轻咬着李相淑的唇瓣。 “嗯。” 李相淑被咬得突然,她听到自己的叫声忍不住红了耳朵,抱着怀中的被子不安得翻了一个身。 湿热得吻从李相淑得唇上流连到她得耳垂,牙齿轻轻含住李相淑得耳垂,牙尖轻磨,刺激的李相淑往他的怀中缩。 得逞的章承谕又一路向下吻去,最后停在起伏的雪峰上,伴着柔和月光品味雪山上的梅尖。 “夫君……嗯……” 李相淑在睡梦中轻轻呢喃,颤抖着的双睫缓缓睁开,入眼的是一点点倾泻进来的日光。 原来是梦吗? 但她感觉怀中的温暖和唇瓣厮磨过电般的触感十分熟悉,像是昨日才刚刚经历过一样。 梦中的章承谕不知为何脸十分的模糊,她只能看见章承谕幽深的眉眼,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里是溢出来的欲色,只是少了颗勾人小痣。 李相淑双手撑在床上缓缓做起来,撩开烟紫色床帘,心里不免疑惑: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秋华,秋华!” 李相淑朝着外面唤着,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时候也不早了是该起床了,今天还有不少事情要忙。 秋华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见李相淑已经起来利落地伺候她穿衣打扮。 梳妆时李相淑忍不住看着铜镜发呆,凝望着镜中的自己,心中忍不住发问:“镜中的真的是她自己吗?” 她深处纤细玉手,指尖轻触镜中自己的面庞,双目凝神盯着镜中的自己,对着秋华也是对自己发问。 秋华停下为她梳头的手,眼里带上担忧:“夫人您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李相淑想着今早醒来前的梦,沉默许久收回手,闭着眼默默摇头。 “没事,只是……” “只是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罢了。” —— 杏坛学馆。 李相淑先去了一趟杏坛学馆,今日她请了纪昀德纪先生帮自己带一上午的课,她要带着进行实践活动的同学去聚芳斋,剩下的学生还要正常上课,她便找来了老学究纪先生。 这是她第二次请纪先生来上课了。 刚一走进海棠院,李相淑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百年杏树下等待自己的宋馨雅。 今日她穿了一身淡黄色对襟长衫,外套一件同色的夹袄,身形纤细,站在杏树下宛若降临人间的杏花仙子。 “你怎么来了?” 李相淑朝着宋馨雅快走几步,眼里是藏不住的惊喜。 “想你了,我就过来瞧瞧。” 其实是宋馨雅从她父亲那里知道这几日有人要对杏坛学馆下手,她放心不下李相淑特意过来瞧瞧。 “我没事,学堂里一切都好。” 李相淑拉过宋馨雅的手,让她把心都放会去,不用担心她。 拉着宋馨雅的手她突然间感到一股熟悉的感觉,鬼使神差的就将今早自己做的梦告诉了宋馨雅。 “什么?你居然又做这个梦了?” 宋馨雅抽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双眼瞪得老大,迅速的抓住了关键信息,又握住李相淑的手道:“所以你这一次看清那个男人的脸了?” “想不到居然就是摄政王,但当时你们都没见过面吧?” 李相淑听着宋馨雅的话,心里涌上惊惧,什么叫又做这个梦了,她什么时候还做过这样的梦? 曾经,曾经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穿越来之前在原主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原主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之前做过的梦。 宋馨雅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做过这样的梦? “相淑?” 宋馨雅感到手中握着的李相淑的手,颤抖不已,两手冰凉,心里担心她,先前一步靠近,却被李相淑突然反握住自己的手。 “你怎么知道我之前做过这样的梦?” “咦?这件事你以前和我讲过啊,你,你不记得了吗?” 宋馨雅看着李相淑脸色惨白,不明白她情绪为何突然转变,就连她一脸多日被这样的春梦困扰时来找自己,也没有这副惊惧的模样。 原主之前和宋馨雅讲过,所以我失忆忘记的就是这些吗? 还是有别的事情也忘记了…… “我,我忘了。” 李相淑的手缓缓松开宋馨雅,站定在一旁忍不住朝着东方望去。 正是玉华山的方向。 宋馨雅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忍不住出声道:“你又要去玉华山找师傅帮你看看吗?” “上一次都没有结果,你别再被骗了。” 宋馨雅拉了拉李相淑的衣袖,见她仍见望着玉华山还想再劝她,就被一道声音突然打断。 “李夫子!我们都准备好了。” 潘盼娣朝着李相淑飞奔而来,抱住李相淑的小腿,笑嘻嘻地抬起自己擦的干干净净的白净小脸。 也许是她母亲知道她要去聚芳斋当工,赚的钱还都可以带回家,觉得养女儿也并非是只能拿来嫁人的累赘,连着几 日都将潘盼娣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就连她的养兄也能穿上新衣了。 李相淑身体被潘盼娣有重量的身体撞击,摇晃一瞬,彻底回过神来,低头看向才刚到自己腰间的潘盼娣,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朝着身后看去。 今日要去实践的学生全都准备好了,在潘盼娣后面站着,等着李相淑发话。 “我要先带孩子们去聚芳斋了,你先回去,我们改日再说吧。” 李相淑对着宋馨雅投去带着歉意的一笑,这才转身领着潘盼娣,带着身后的学生去了聚芳斋。 他们人多又整整齐齐排成两列跟在李相淑和她身旁的潘盼娣身后,引得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路过的人时不时窃窃私语几句,讨论着他们要干什么。 等到走进聚芳斋的时候就看见聚芳斋门前聚着几人,嘴里纷纷议论着今日聚芳斋怎么还不开门,还有门口挂的牌坊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今日由一批小厨师和小掌柜经营生意,还请大家见谅。 几人正摸不着头脑,就见李相淑带着一堆人走过来,还不等他们开口,李相淑就道:“还大家久等了聚芳斋马上就开张,今日到店的全都赠送一盒点心。” 在外面等待的几人顿时消散了等待的怨气,安心等待着聚芳斋开张。 却见到李相淑身后带着的年龄不一的小孩走进了聚芳斋的后厨,又忍不住急了起来。 “你们什么意思?那小孩子做的来糊弄我们是吧?” “我说怎么今日聚芳斋还送点心了呢!” “大家稍安勿躁,今日的点心很快就能出来,若是不好吃,我们可以全部都推给您。” 李相淑站在聚芳斋门前,平息着等待许久的客户的怨气。 她身后的孩子们有的在后厨里忙着做点心,有的在整理着昨日后厨特意留下来的已经准备好的食材。 虽然他们都是第一次上手,但做起来并不慌乱,毕竟他们已经在学堂里练过上百次了。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过去,第一炉点心就出锅了,潘盼娣捧着装着点心的食盒,递给方才叫得最欢也是等得最久的男人手里。 男人眼里带着犹疑,看了眼等在自己身后的几人,从他们带着鼓励的目光中拿起一块荷花状的点心,放进嘴里。 入口酥脆,带着麦子的清香,内里是软糯的果味里馅,一口下去,鲜甜在嘴里打转,从舌尖一路甜进心里。 嘴里的点心还没咽下去,男人就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对着点心连连点赞,待到点心终于进了肚里他才开口道:“好吃,还是聚芳斋的味道!” 说完又拿起精致的小碟子里的一块点心,另一只手把准备好的钱袋子放在木托盘里,飞快地说着:“再给我来一份,两份,不不不三份打包带走。” “好的!” 潘盼娣甜甜一笑把盘子里剩下的点心分给等候在男人身后的几人,随后收起空盘子进了聚芳斋吩咐人用木盒装好打包。 男人身后的几人尝过点心,也频频点头,纷纷开始点上自己心仪的点心。 李相淑站在一旁对着忙碌的潘盼娣频频点头,这小姑娘是个开店的好苗子。 她要好好培养。 54.上钩 潘盼娣在聚芳斋的后厨和前厅来回穿梭,小小的身影行走在一群大人中间,逗得来买点心的人都忍不住在她身上多停留一会。 “你们看这小闺女可真行,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帮着做生意了。” 一位来给自己娘子买点心的男人指着潘盼娣对着身后的翩翩公子说着。 姜修筠装作一脸好奇地看过去,又回过头来对着男人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她是摄政王妃开的杏坛学馆里的学生,你瞧摄政王妃还在一旁看护着这群孩子呢。” 男人脸色顿时一变,望向站在门口盯着聚芳斋里忙忙碌碌的孩子的李相淑,嘴上磕磕绊绊:“什,什么,她,她是王妃殿下。” 姜修筠点了点头,“今日她特意带着学生出来上实践课,让这群孩子自己经营聚芳斋的生意。” 两人还正在交谈,就见好不容易得了丝空闲的潘盼娣小跑到李相淑身边,气喘吁吁地说着:“夫子,我觉得我们可以拿出一部分点心让来买点心的人尝一尝,这样可以吸引他们前来购买点心。” 李相淑听了,双眉一扬,心道:“这不就是现代的试吃服务吗,到底是小孩,新脑子就是好使。” 李相淑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潘盼娣头上的汗,笑着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潘盼娣歪着脑袋想了想,带着些紧张地说:“因为,嗯……今早刚开张的时候,前来的客人不相信我们能做好点心,但是我拿出来点心给他们吃了,他们反倒乐意买下点心,甚至比原来想要的更多。” “再加上今日我们本就赠送点心,来的客人比平日还要多上一些,但他们见不是聚芳斋的厨子又都会犹豫,但只要吃过点心的都会留下来买走一份点心。” 在潘盼娣带着紧张和期待的目光下,李相淑点了点头,笑着摸了摸潘盼娣的头道:“说得不错,看来经商的老师没白教你们。” “就按你说的做,别忘了传达给跟你一起得小伙伴们哦。” “嗯嗯!我知道了李夫子!” 潘盼娣高兴的原地蹦起,欢快地跑进店内,召集起大家,告诉他们自己的这个决定,并且强调李相淑已经同意了这个决定。 于是聚芳斋开启了足以载入史诗的试吃服务。 长队排了许久,才终于排到了等候许久的姜修筠,他看着展示出来的点心,道:“每一样各来一份,用食盒装好。” “好的。” 掌柜后忙碌的小孩有认出来姜修筠的,从后面跑到姜修筠身边惊喜地叫着:“姜夫子,您怎么来了!” 李相淑听到动静也朝着姜修筠走过去,道:“姜公子。” “娘娘。” 姜修筠见李相淑过来忙要行礼,却被李相淑扶住作揖的手。 李相淑压低声音道:“别,这里人多眼杂,我的身份在这里他们会不自在的。” 姜修筠微微一笑直起身子,默默点了点头。 “下朝了是吗?” 李相淑站在姜修筠身侧,陪着他等着掌柜后的人打包食盒。 “嗯,今日……” 姜修筠本想说今日朝上争论的学堂一事,话都到嘴边了又觉得还是不要告诉李相淑的好,免得她分心。 今日聚芳斋里还有这么多孩子需要她盯着,还要在这里呆一天。 “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朝堂上出什么事了?” 李相淑心里瞬间焦急起来,也不知道章承谕在朝堂上怎么样,有没有孤立无援。 章承谕下了朝就出了宫,他要留出来时间让安王这条自以为是的鱼儿上钩。 出了皇城,想到今日李相淑还要带着学生去聚芳斋,变先回王府换了一身衣服,这才走去聚芳斋。 却不想,他才刚到聚芳斋,隔着排着的长队,就看到李相淑站在姜修筠身旁,他的视线忍不住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最终停在两人还留有余空的衣袖间,阴沉的眼里终于带上了笑意。 章承谕绕到另一边走到李相淑身旁,伸出手握住李相淑的腰,把她往怀里轻轻一带。 李相淑原本被人突然握住腰,心里还在慌张,以为是哪里来的登徒子胆子这般大,光天化日之下也敢拉自己的腰,可是随即闻到的熟悉的龙涎香又让她的心安定下来。 原来是章承谕。 李相淑仰头贴着他的胸膛,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下了朝,换了身衣服就来了。” 章承谕垂眸看向李相淑的脸,视线忍不住滑到她的唇上,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想亲。 “朝服太引人注目了,这里人又多,总不好引起不必要的慌乱。” 章承谕收回落在李相淑唇上的视线,打在姜修筠身上。 他比姜修筠高上半头,此时脸上不带半分笑意,眉眼皆是冷意,寒霜打在姜修筠身上,他的后背却渗出冷汗。 好在这时候姜修筠要的点心已经准备好了,他接过食盒走到另一边,让出位置让身后排队的人好上前去。 章承谕也带着李相淑走到另一边去,自己隔在二人中间。 “我听说今天的早朝出了些事情,没波及到你吧?” 李相淑戳了戳章承谕的胸膛,从他怀里走出来一点,好能看到章承谕的脸。 章承谕瞬间绷紧了身体,上扬的眼角却表示着他现在心情很好。 “没有。” 章承谕面不改色地撒谎,扫过姜修筠,警告他不要多言。 姜修筠瞬间笑呵呵道:“哈哈,怎么可能波及到他,朝堂之上就没人敢惹他。”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朝堂之上确实没有人敢反驳他的话,说改革就改革,皇上都能跟着应和,敢怒不敢言。 —— “皇兄,你不知道摄政王他,他是一点权力也不给我,你看他今天说要改革,连我的想法都不问一下,就直接把旨意颁下去,难不成他才是皇上!” 章承恩低着头,手扶在额头上,一脸阴郁愁色。 安王依旧不言语,倒是默默坐到了章承恩的对面,歪着身子打量着章承恩的神情。 “皇兄,你能不能帮帮我,我,我不想做什么事情都要受着皇兄的管制。” 章承恩突然抬起头来,瞳孔颤动,伸出手去抓住章承安的胳膊,拼命摇晃着,恳求着章承安。 一声声皇兄落尽章承安心里,他面上神色不改, 心里却受用的很。 他盯着章承恩慌乱,无助,只能投靠自己的可怜样子,被他藏在内心深处的欲望幽幽升起。 皇上又如何,皇上也要哭着拉着自己的衣袖,低声下气地求着自己。 和章承谕是亲兄弟又如何,如今不是也已经反目了。 章承安忍不住在心里笑道:“哈哈哈哈,母亲……” “母亲我把上就可以得到这九五至尊之位,只要等到穹克族行动,我就可以想办法把他赶到西疆去,届时京城之中就再也没有人能和自己对抗了。” 章承安收回垂落在章承恩身上的怜悯目光,脸上敛出一个笑,缓缓道:“当人可以,皇上。” “只是你要听我的吩咐。” “好,我一定会听皇兄的话的。” …… 两人谈论许久,便是午时用餐也是一同吃的,直到日将落时,章承安才从宫里出来,回到自己的安王府。 一时间宫里宫外皆传,皇上与安王兄弟和睦,摄政王不久之后也许就会失势。 段誉坐在书房里听到线人报来的消息后,久久没动。 “大人,主上的意思上让你明日去找太后投诚,好好表明自己的诚意。” 暗影站在桌案前,眼睛在夜色里幽幽发亮。 段誉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暗影心里发寒。 安王这是要他联合太后一起铲除摄政王,若是成功还好,若是失败了,以摄政王的脾性,段府上下就连他岳丈家都要受牵连。 “段大人最好还是接令。” 暗影看穿了段誉心中的犹豫和惧怕,冷声道:“当初主上已经给过你机会拒绝了。” “主上说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应该知道若是走不到头,他就是一条断头路,走到头了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富贵路。” 夜色弥漫,云雾遮月,没燃蜡烛的书房内室更加昏暗,暗影的身影彻底隐在黑暗里,段誉看不清眼前的人,只觉得像是魔鬼在他耳边低语,令他浑身发寒。 退,必定是死路一条;只有进,才可能拼出来一条生路。 沉默许久,段誉终于开口:“好。” 话音刚落,暗影就跳出了书房,顺着夜色回到安王府。 “大人,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暗影刚走不久,房外就传来阿初的声音。 书房里没有亮色,久久没有得到回答的阿初正要推开房门查看,房门就从里面被打开,阿初措不及防地对上了段誉浑浊阴狠的目光。 “她又在闹什么?” 段誉冷冷出声,仿佛陆婧姝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毫不相关,甚至试图阻挡他通向荣华富贵的贱人。 “夫人没说,之说务必让您过去。” 阿初从段家落寞开始就一直跟在他身旁,目睹着段誉追上陆家这位没心眼的千金小姐,把她迎娶进门,甚至有些主意还是阿初给段誉出的。 若不是被陆婧姝烦得受不了了,他也不会来通报段誉。 段誉抬头望向无月黑夜,良久吐出一字:“好。” —— “王爷,陛下派人来报,安王已经上钩。” 55.噩梦 段誉站在房门外,立在夜色里,背脊微微佝偻,像是一只垂垂暮年的恶犬。 “段誉,我肚子好痛,我担心孩子。” 陆婧姝跪坐在地上,声音柔弱破碎,像是一个担心孩子而声嘶力竭的母亲。 她也确实快要筋疲力尽了,为了让看守他的人去把段誉叫来,她折腾了太久太久了,肚子里的胎儿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下来。 “妈妈对不起你,但妈妈必须这么做。” 陆婧姝手附在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泪珠滴落在许久未打扫的地板上,洇湿出一个小圆。 “宝宝,妈妈也很想看着你出来,所以还请你坚持坚持,好不好?” 话音落下,陆婧姝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屋外传来砰的一声,打破了段誉面上的犹豫,他终于愿意推开却在看到屋内的景象时,一声凄惨尖叫划破寂静夜空: “婧姝!” 空荡荡的房间里,陆婧姝卧倒在地板上,血水自她股下流开,白色的中衣被鲜红染得刺目。 段誉冲过去,跪在地上,干涩浑浊的眼里挤不出泪水,他颤抖着双手握上陆婧姝垂落在腹上的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手背,他不敢再进一步。 阿初从门口探出头,又缩回脖子,拦住听到动静想要进去查看的一位小侍女。 “滚。” 阿初斜眼瞪过去,眼神毒狠,吓得侍女一个哆嗦,小声应下退了出去。 “大人,还是请王医师上门看看吧。” 阿初走进去站在段誉身后,扶住他的肩缓缓弓下身子,低声道:“大人,这件事一定不能让陆府知道。” 满心的悲痛骤然刹住,冰凉刺骨的寒意刻入心骨,段誉缓缓抬起眼看向前方,眼里的悲恸一点点被阴狠覆上。 陆家,肯定是不能知道这件事,只是要怎么瞒起来…… “大人,请王太医到府上来,就说定期给段夫人查看身体,旁人问起来,只说这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心里担心段夫人的身体和孩子的状况,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请王医师上门诊断。” 阿初嘴上说着贴心话,面上却是一点一点冷了下来,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是打的这样的主意。 不过一个孩子而已,若是没了,等到他家大人走上高位哪里会少女人给他生孩子。 “大人,王医师是我们的人,他不会讲出去的,只要没有别人知道,大人就不用担心此事,等到你身居高位也无需惧怕陆府势力,他们还要向你低头。” 求你留他们的女儿一命。 段誉缓缓站了起来,垂眸凝望着昏死在地上的陆婧姝,许久收回目光,冷声道:“去找王医师。” “你亲自去。” 段誉转过身,阴沉的目光落在阿初身上,与夜色融为一体。 谁也别想阻挡他通向这条通天路。 —— 翌日。 清晨一早章承谕醒来才刚走出房门,玄七就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王爷,段府的线人传来消息了。” 章承谕掀起眼皮看过去,心里突然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路上说。” 章承谕接过玄七手里的披风套在身上,步履匆匆地朝外走去。 “陆娘子有小产预兆,段誉有意隔绝陆府留在陆娘子身边的人,只派人去找了王医师。” “段誉嘴上说着是让陆娘子在府上安心养胎,实则是软禁,陆娘子的陪嫁侍女冬霜也被段誉找人看了起来。” “软禁?段誉能有这个胆子?” “属下不知,只是……” “只是什么?” “段誉好像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般惧内。” 章承谕转着手上的玉扳指,眉头紧皱。 也许他以前是小瞧了段誉这个人了。 —— “夫人,你睁开眼再看看我好不好,夫人……” 章承谕抱着怀中的李相淑,紧紧握住她的手,看着怀中人的眼睛一点一点闭上,嘴上还留着淡淡的幸福的笑,紧握在手中的手也失力倒向一旁。 “夫人……” 闪电划过黑幕,雷声大作,震得天地发颤,遮住了李相淑最后一声微弱的“夫君”。 滚烫的热泪随着密集的雨点砸下,窗户被急雨拍打的唰唰响,每一滴都像是打在章承谕心上。 为什么,为什么,他已经找了最好的太医来给李相淑诊治,为什么她还是不好,为什么她身上的伤就是好不了。 不是已经知道箭上涂得是什么毒了吗,为什么解药还是没有制出来……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要夺走李相淑的生命,要让他看着李相淑挡在自己的面前。 侧卧在床榻上的李相淑,皱着眉头,长睫轻颤,梦中有人一直抱着她,唤着她夫人,滚烫的热泪砸落在她冰冷的手背上,烫的她手疼。 五指连心,钝痛也一路扎到心头。 心脏酸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让她不得喘息。 眼角含着清泪,李相淑缓缓睁开眼,泪珠被长睫扫下,洇湿了枕下,鹅黄色锦绣枕套被染重一块。 “章承谕!” 回过神来的李相淑双手撑在床褥上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就朝床下跑去。 屋外侍候的秋华听到动静忙走进来,拉住脸上泪痕未干的李相淑,“夫人,王爷去上朝了。” 李相淑这才刹住脚步,有些滞缓地回过头,泪眼模糊地说着:“王爷,王爷去上朝了?” “嗯对。” 秋华扶着李相淑缓缓做到床榻上,轻轻拍抚着她地后背。 梦中留下的酸痛感还留在心上,久久散不去。 为什么她的心里会这么难受,自己又怎么会躺在章承谕的怀里看起来死气沉沉的,章承谕又…… 为什么这么悲伤…… “娘娘是不是做噩梦了?” 秋华轻声问道,拿着手帕替李相淑轻轻擦去眼角的泪。 李相淑轻轻点头,小声抽泣:“我梦到章承谕抱着一个女人痛哭,那个女人好像死了。” 李相淑没有说那个女人好像是自己。 “娘娘,梦都是假的,当不了真。” “王爷满心满眼的都只有你。” 他们两人结婚已近半年,两人的互动秋华都看在眼里,在他们夫人还没开窍之时,王爷就已经喜欢上她们夫人了。 “嗯。” 李相淑只轻轻应下,擦去眼角残留的泪水,起身梳洗。 在去学堂的路上,李相淑一直在想昨夜做的 梦,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前不久刚刚做的春梦。 怎么一个这么美好,一个就让人心痛…… 宋馨雅今早上回来的吧,姜修筠好像今日休沐。 果然李相淑刚下马车走进院子,就看到坐在杏坛下等她的宋馨雅。 趁着离开课还有时间,李相淑忙快步走过去,坐到宋馨雅身旁。 “哎,你来了。” 宋馨雅看到李相淑过来忙合上手里的书,要起身行礼,又被李相淑拽住坐下。 “馨雅,我今早做了一个噩梦。” 李相淑把今早醒来前梦到的,还记得的一切都告诉了宋馨雅。 听着听着,她手中的书就慢慢滑到了地上。 怎么和李相淑成亲前,和自己讲过的一样。 她怎么还在做同样的噩梦…… “相淑!” 不等李相淑讲完,宋馨雅就握住李相淑的手打断她,皱着眉毛一脸凝重:“你去玉华山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方住持没有和你讲吗?” 当时李相淑执意要去玉华山就是想去玉华寺找方住持指点迷津。 为什么她总是会梦到同一个男人,美好的、痛苦的,像是看了他们两个人的一生一样,反复地梦到。 但李相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她甚至忘了自己还去过玉华寺找方住持。 “我,我都不记得了。” 李相淑低下头,鬓间垂落几缕青丝,随着风摇曳。 “我那日遇险,磕碰了脑袋,郎中说我失忆了我还一直奇怪。” “原来我是忘记了这些。” 说话间,李相淑心头一阵抽痛,泪珠从眼眶滚落,来不及落下又被阵阵寒风吹走,在空中起起伏伏。 原来她记忆里缺失的是这些,怪不得她一直想不起来。 “淑淑?” 宋馨雅感觉她的情绪不太对劲,握紧她的手朝自己身边带去,温声道:“没事的,忘记了也不要紧,我们现在想起来了呀。” “改日我陪你一起再去一趟玉华山,去找方住持,请他在帮你指点一下迷津。” “嗯嗯。” 李相淑重重点头擦去眼角的泪水,感激的看向宋馨雅:“还好有你。” “我们是呃,是朋友的啦。” 宋馨雅拉着李相淑站起来,把她往东厢房推去:“好了,快去上课,到时间了,我也还要去上姜夫子的课呢。” 李相淑笑着任由她推着自己,待到了东厢房的台阶前她才自己走上台阶,转过身来冲着宋馨雅挥手。 宋馨雅也笑着回应,转身走去西厢房。 —— 玉华山。 方住持正跪坐在供奉金塑佛像的大殿之下,一手转着菩提佛珠,一手轻敲木鱼,低声吟诵经文。 突然他指尖一顿,手上的佛珠停在手中转不动,方住持缓缓睁开眼,望着面前高大的金铸佛像,双手合十,低语一句:“阿弥陀佛。” 随后站起身来,朝着大殿之外走去,候在一旁的小僧人忙跟上去,低声问道:“住持,不是还有些时辰才结束吗?” 方住持只是转着手里的佛珠,望向山下皇城的方向。 “过几日将会有一位贵人来访,我们自然要提前准备一番。” 56.天将变 正午,正是艳阳高照的时候太阳躲在黑压压的云后,寒风四起,李相淑刚从东厢房里出来就抱紧了胳膊。 “怎么突然变天了?” 李相淑双手搓着胳膊,还在找着秋华的身影,身后突然被人围上了一条白狐大氅,她转头看过去,脸上立马扬起笑来:“夫君。” 章承谕轻声“嗯”了下,替她把披风系好,道:“走吧,我让秋华先走了。” “嗯嗯!你今日下朝好早。” 李相淑走在章承谕身旁,垂在身侧的手被章承谕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 “今日朝堂上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散朝早。” 两人交谈的功夫就走到了杏坛学馆门外,章承谕扶着李相淑上了马车,跟在她身后,坐到了她身旁。 章承谕肩宽坐在马车里占据了大片空间,显得马车空间狭小不少。 两人膝盖相抵,李相淑放在膝上的手不觉中就触碰到章承谕的手,温热顺着接触的小指传来,酥痒电流一般从手上流遍全身。 马车角落里安置这一张木桌,上面放着一盏青铜香炉,青烟袅袅,去淡了空气中的潮湿冷意。 李相淑攥了攥手,垂下长睫,忍着心中涌上的酸涩,道:“夫君,昨夜我做了一个噩梦。” 章承谕敏锐感受到李相淑情绪的变化,扭头看过去,握住李相淑攥紧的双手,温声道:“都是梦,信不得的淑淑。” 李相淑摇着头,抬起含着清泪的双眸看向章承谕:“我梦到我躺在你怀里,当时外面也是和今天一样,天阴得很厉害,是不是闪过一道闪电。” “我感觉特别冷,想要回握住你的手,可是我没有力气,不管我怎么努力我都不能抓住你。” 我只能从你手中感受着生命流逝,听着耳畔传来你声嘶力竭的哭喊,伴着窗外震天动地的雷声,和瓢泼大雨。 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我最后的一句:“夫君。” “淑淑!” 章承谕握紧李相淑的手,心里不知道为何传来钝痛,拉着她的手附在自己的心脏上,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这都是梦,不能当真的淑淑。” 章承谕伸出手擦去李相淑眼角流出的泪珠,把她拉到自己怀里,颤抖的双手想要掩去自己心里莫名的慌乱,好像只要李相淑的泪珠被他永远抹去,她所说的就永远不会发生。 也从未发生过。 只是章承谕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好像李相淑方才所说的梦中的内容是他自己亲身体验过的。 可是这一世他和李相淑才刚刚成亲半年,他们才刚刚亲热起来。 好不容易才重新遇到,重新爱上。 章承谕止不住发抖的手紧紧抱紧李相淑的后背,想要把她揉进自己的怀中和自己融为一体,永远也不分开。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 雨,随着轰隆一声惊雷,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雨点像是泄愤一般砸在地上,圆润雨珠在砸在地上的一瞬又碎成无数细小的雨点,四处散开,汇入地上的冰凉积水。 秦嫦曦正坐在窗边的贵妃上,斜靠在软锦枕头上,带着长长嵌宝珠金护甲的手轻轻抚摸着怀中的一只狸奴,望着窗外的急雨出神道:“朝云,外面变天了。” “娘娘,我去把窗户关上。” 朝云想要上前去把秦嫦曦身后的窗户关上,才刚走上前去就被秦嫦曦抬起手拦住。 “不用,哀家想看看这雨会下多久。” 冬日里难得一场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珠从窗棱上飞溅进来,落在秦嫦曦的肩上,她却像没感觉到肩上的湿濡一样,怔怔地望着窗外的急雨出神。 当初章承谕出世那晚也是下了这样一场急雨,本就是冬日天气最寒冷的时候,下下来的却不是雪,而是比豆粒还大的雨珠。 陪着她嫁入皇宫的朝云打着油纸伞跑出去,去求皇上来宫里看自己一眼,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去看看正在为他生产的秦嫦曦还有他那未出世就要被人害死的孩子。 可是朝云连皇上的影子都还没见到,就被沁贵妃的心腹赶了出来,让她别坏了他们娘娘和皇上的好事。 冬日天寒,深宫之中更像是一个吃人的冰窟窿。 那夜她看着被雨水打湿,满是泥污的朝云,硬生生扛着剧痛带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对于生的渴望,生下了章承谕。 从那时起她就下定决心,她要夺得圣宠。 什么少年情谊,只愿和心上人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些和在深宫之中活下来相比都是狗屁! 秦嫦曦手上不自觉地一紧,抓住了手下正舒坦享受的狸奴的皮毛,它尖声惨叫一声从贵妃以上跳下去,还不忘回头对着秦嫦曦弓腰哈气。 秦嫦曦回神,视线从窗外的阴雨转落到地上冲着自己哈气的彩狸身上,带着护甲的长指轻轻一指,眉头轻皱,随口道:“朝云,把这个小畜生处理了。” 说完拿起手帕擦了方才摸着彩狸的那只手,好像刚才碰到了什么及脏的东西一样,擦完就把手帕随手丢弃在地上。 窗外雨点更急,没有半点要消减的迹象,段誉打着伞迎着大雨走进仁寿宫的时候,正巧碰到抱着已经没了生气的彩狸,往外走的朝云,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朝云怀中的彩狸脖间一片血痕,瞪大着圆润的猫眼在阴雨天里直愣愣地看着他,段誉不禁浑身发寒,脊背上冒出冷汗。 “娘娘,段大人来了。” 李德潜跪在秦嫦曦脚下恭敬道。 “让他进来。” 秦嫦曦漫不经心地说着,只是调整了一下坐着的姿势,从侧卧换到了盘腿坐在贵妃椅上,正背对着窗外的阴雨。 段誉得了令缓缓走进来,和第一次来时一样根本不敢抬眼四处乱瞟。 “微臣恭请太后娘娘圣安,太后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段誉并不起身,只是抬起头来看向秦嫦曦。 窗外是昏暗阴如深夜的天,雨点纷纷几乎连成无数条抽着白条的细线,划过朱红宫墙,宛若鬼魅对着段誉张开血口大盆。 秦嫦曦背对着窗,整个人身处黑暗,半张脸隐在 阴影里,半张脸被烛火映红,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下是一张微微勾起的血红唇瓣,身若厉鬼。 “娘娘,臣有一事相求。” 秦嫦曦略微掀起眼皮,垂眼望向他,轻挑眉毛,道:“何事?” “过几日就是太后的赏梅宴了,臣想了一计定能一举扳倒摄政王,待他一倒,就再也没有人和皇上争权了。” 说话间,段誉眼里就闪过一丝狠厉,恰巧被外面闪过的雷电照亮。 秦嫦曦来了兴趣,微微俯身向前,低声道:“你且说说,哀家再看要不要帮。” 天外雷声滚滚,时不时劈过一道银白闪电,把只点零星几根蜡烛的仁寿宫照的亮如白昼,被遣散在外面的宫女站在屋檐下被寒风冻得瑟瑟发抖,身上被飘零的急雨打湿,风一吹更是冷入身骨。 许久,窗外雷雨间歇,守候在外面的宫女听到传来的秦嫦曦开怀的笑声,全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没到雷雨天,太后心情就会变得极差,他们听跟在太后身边多年的朝云姑姑说,这是因为太后生下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就是这样的雷雨天,太后因此落下了隐疾,每次雷雨天总要不舒服好久。 屋檐下水珠凝聚滴落,一颗紧挨着一颗,串起一串银珠线。 段誉整理好衣袍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油纸伞,朝着宫外走去。 雨,终于停了下来,天地相接之处彩云团团。 —— 摄政王府。 “王爷。” 玄六翻窗进来站在屏风后面轻声道。 章承谕抬起手示意玄六在外面等着,转身替李相淑掖好被角这才起身走出内室。 “什么事?” 章承谕抬眼扫过去,心里猜测也许是密道一事有了头绪。 “王爷,休月茶馆的密道通向柳香阁的后院,从密道里出来就到了柳香阁一处荒废许久的院子里,听说那处院子是关押一位被贵客搞大了肚子的妓女的院子,那名妓女已经死了十几年了。” “属下派人去打探了一番,那处院子自从那名妓女死后就再也没有人住过了,几年前因为柳香阁的妓女实在太多,本想安排几人去那处院子,可是都说院子里闹鬼,后来就一直荒废着。” “一处荒废的院子?” 章承谕侧目看向玄六,一个藏得这么严实的密道就通向柳香阁一个荒废十几年的院子里,这怎么可能。 “属下派人在院子里盯了数日,一直没见到有人来往。” “那当真是奇怪,沈冀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去柳香阁一处根本没人的院子。” 章承谕的指节一下紧着一下敲在桌案上,“咚咚咚”的声音伴着章承谕冷厉的声音:“你去查查当年被安置在这个院子的妓女是谁。” “另外,查查沈冀和安王有没有联络。” 他怎么能忘了,沈冀既然是沁皇贵妃宫里的大太监,又死里逃离逃生一劫,必然会想尽办法和沁皇贵妃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遗物,她的孩子取得联系。 玄六还没来得及应下,就听到内室里传来一声带着迷糊困意的声音:“夫君?” 57.天将变 正午,正是艳阳高照的时候太阳躲在黑压压的云后,寒风四起,李相淑刚从东厢房里出来就抱紧了胳膊。 “怎么突然变天了?” 李相淑双手搓着胳膊,还在找着秋华的身影,身后突然被人围上了一条白狐大氅,她转头看过去,脸上立马扬起笑来:“夫君。” 章承谕轻声“嗯”了下,替她把披风系好,道:“走吧,我让秋华先走了。” “嗯嗯!你今日下朝好早。” 李相淑走在章承谕身旁,垂在身侧的手被章承谕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 “今日朝堂上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散朝早。” 两人交谈的功夫就走到了杏坛学馆门外,章承谕扶着李相淑上了马车,跟在她身后,坐到了她身旁。 章承谕肩宽坐在马车里占据了大片空间,显得马车空间狭小不少。 两人膝盖相抵,李相淑放在膝上的手不觉中就触碰到章承谕的手,温热顺着接触的小指传来,酥痒电流一般从手上流遍全身。 马车角落里安置这一张木桌,上面放着一盏青铜香炉,青烟袅袅,去淡了空气中的潮湿冷意。 李相淑攥了攥手,垂下长睫,忍着心中涌上的酸涩,道:“夫君,昨夜我做了一个噩梦。” 章承谕敏锐感受到李相淑情绪的变化,扭头看过去,握住李相淑攥紧的双手,温声道:“都是梦,信不得的淑淑。” 李相淑摇着头,抬起含着清泪的双眸看向章承谕:“我梦到我躺在你怀里,当时外面也是和今天一样,天阴得很厉害,是不是闪过一道闪电。” “我感觉特别冷,想要回握住你的手,可是我没有力气,不管我怎么努力我都不能抓住你。” 我只能从你手中感受着生命流逝,听着耳畔传来你声嘶力竭的哭喊,伴着窗外震天动地的雷声,和瓢泼大雨。 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我最后的一句:“夫君。” “淑淑!” 章承谕握紧李相淑的手,心里不知道为何传来钝痛,拉着她的手附在自己的心脏上,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这都是梦,不能当真的淑淑。” 章承谕伸出手擦去李相淑眼角流出的泪珠,把她拉到自己怀里,颤抖的双手想要掩去自己心里莫名的慌乱,好像只要李相淑的泪珠被他永远抹去,她所说的就永远不会发生。 也从未发生过。 只是章承谕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好像李相淑方才所说的梦中的内容是他自己亲身体验过的。 可是这一世他和李相淑才刚刚成亲半年,他们才刚刚亲热起来。 好不容易才重新遇到,重新爱上。 章承谕止不住发抖的手紧紧抱紧李相淑的后背,想要把她揉进自己的怀中和自己融为一体,永远也不分开。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 雨,随着轰隆一声惊雷,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雨点像是泄愤一般砸在地上,圆润雨珠在砸在地上的一瞬又碎成无数细小的雨点,四处散开,汇入地上的冰凉积水。 秦嫦曦正坐在窗边的贵妃上,斜靠在软锦枕头上,带着长长嵌宝珠金护甲的手轻轻抚摸着怀中的一只狸奴,望着窗外的急雨出神道:“朝云,外面变天了。” “娘娘,我去把窗户关上。” 朝云想要上前去把秦嫦曦身后的窗户关上,才刚走上前去就被秦嫦曦抬起手拦住。 “不用,哀家想看看这雨会下多久。” 冬日里难得一场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珠从窗棱上飞溅进来,落在秦嫦曦的肩上,她却像没感觉到肩上的湿濡一样,怔怔地望着窗外的急雨出神。 当初章承谕出世那晚也是下了这样一场急雨,本就是冬日天气最寒冷的时候,下下来的却不是雪,而是比豆粒还大的雨珠。 陪着她嫁入皇宫的朝云打着油纸伞跑出去,去求皇上来宫里看自己一眼,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去看看正在为他生产的秦嫦曦还有他那未出世就要被人害死的孩子。 可是朝云连皇上的影子都还没见到,就被沁贵妃的心腹赶了出来,让她别坏了他们娘娘和皇上的好事。 冬日天寒,深宫之中更像是一个吃人的冰窟窿。 那夜她看着被雨水打湿,满是泥污的朝云,硬生生扛着剧痛带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对于生的渴望,生下了章承谕。 从那时起她就下定决心,她要夺得圣宠。 什么少年情谊,只愿和心上人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些和在深宫之中活下来相比都是狗屁! 秦嫦曦手上不自觉地一紧,抓住了手下正舒坦享受的狸奴的皮毛,它尖声惨叫一声从贵妃以上跳下去,还不忘回头对着秦嫦曦弓腰哈气。 秦嫦曦回神,视线从窗外的阴雨转落到地上冲着自己哈气的彩狸身上,带着护甲的长指轻轻一指,眉头轻皱,随口道:“朝云,把这个小畜生处理了。” 说完拿起手帕擦了方才摸着彩狸的那只手,好像刚才碰到了什么及脏的东西一样,擦完就把手帕随手丢弃在地上。 窗外雨点更急,没有半点要消减的迹象,段誉打着伞迎着大雨走进仁寿宫的时候,正巧碰到抱着已经没了生气的彩狸,往外走的朝云,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朝云怀中的彩狸脖间一片血痕,瞪大着圆润的猫眼在阴雨天里直愣愣地看着他,段誉不禁浑身发寒,脊背上冒出冷汗。 “娘娘,段大人来了。” 李德潜跪在秦嫦曦脚下恭敬道。 “让他进来。” 秦嫦曦漫不经心地说着,只是调整了一下坐着的姿势,从侧卧换到了盘腿坐在贵妃椅上,正背对着窗外的阴雨。 段誉得了令缓缓走进来,和第一次来时一样根本不敢抬眼四处乱瞟。 “微臣恭请太后娘娘圣安,太后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段誉并不起身,只是抬起头来看向秦嫦曦。 窗外是昏暗阴如深夜的天,雨点纷纷几乎连成无数条抽着白条的细线,划过朱红宫墙,宛若鬼魅对着段誉张开血口大盆。 秦嫦曦背对着窗,整个人身处黑暗,半张脸隐在 阴影里,半张脸被烛火映红,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下是一张微微勾起的血红唇瓣,身若厉鬼。 “娘娘,臣有一事相求。” 秦嫦曦略微掀起眼皮,垂眼望向他,轻挑眉毛,道:“何事?” “过几日就是太后的赏梅宴了,臣想了一计定能一举扳倒摄政王,待他一倒,就再也没有人和皇上争权了。” 说话间,段誉眼里就闪过一丝狠厉,恰巧被外面闪过的雷电照亮。 秦嫦曦来了兴趣,微微俯身向前,低声道:“你且说说,哀家再看要不要帮。” 天外雷声滚滚,时不时劈过一道银白闪电,把只点零星几根蜡烛的仁寿宫照的亮如白昼,被遣散在外面的宫女站在屋檐下被寒风冻得瑟瑟发抖,身上被飘零的急雨打湿,风一吹更是冷入身骨。 许久,窗外雷雨间歇,守候在外面的宫女听到传来的秦嫦曦开怀的笑声,全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没到雷雨天,太后心情就会变得极差,他们听跟在太后身边多年的朝云姑姑说,这是因为太后生下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就是这样的雷雨天,太后因此落下了隐疾,每次雷雨天总要不舒服好久。 屋檐下水珠凝聚滴落,一颗紧挨着一颗,串起一串银珠线。 段誉整理好衣袍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油纸伞,朝着宫外走去。 雨,终于停了下来,天地相接之处彩云团团。 —— 摄政王府。 “王爷。” 玄六翻窗进来站在屏风后面轻声道。 章承谕抬起手示意玄六在外面等着,转身替李相淑掖好被角这才起身走出内室。 “什么事?” 章承谕抬眼扫过去,心里猜测也许是密道一事有了头绪。 “王爷,休月茶馆的密道通向柳香阁的后院,从密道里出来就到了柳香阁一处荒废许久的院子里,听说那处院子是关押一位被贵客搞大了肚子的妓女的院子,那名妓女已经死了十几年了。” “属下派人去打探了一番,那处院子自从那名妓女死后就再也没有人住过了,几年前因为柳香阁的妓女实在太多,本想安排几人去那处院子,可是都说院子里闹鬼,后来就一直荒废着。” “一处荒废的院子?” 章承谕侧目看向玄六,一个藏得这么严实的密道就通向柳香阁一个荒废十几年的院子里,这怎么可能。 “属下派人在院子里盯了数日,一直没见到有人来往。” “那当真是奇怪,沈冀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去柳香阁一处根本没人的院子。” 章承谕的指节一下紧着一下敲在桌案上,“咚咚咚”的声音伴着章承谕冷厉的声音:“你去查查当年被安置在这个院子的妓女是谁。” “另外,查查沈冀和安王有没有联络。” 他怎么能忘了,沈冀既然是沁皇贵妃宫里的大太监,又死里逃离逃生一劫,必然会想尽办法和沁皇贵妃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遗物,她的孩子取得联系。 玄六还没来得及应下,就听到内室里传来一声带着迷糊困意的声音:“夫君?” 58.软禁 章承谕起身眼尾扫过玄六,玄六立马自觉跳窗离开,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章承谕才缓步朝着内室走去。 “怎么了?” 章承谕撩开床帘一角,看着李相淑眼中的清泪,放低了眉眼柔声问道。 “雨停了吗?” “嗯,停了有一阵了。” 章承谕扶起李相淑,又拿来枕头放在她背后,问道:“你饿了吗?我让小厨房把菜端上来。” 李相淑摇头,刚说完不饿,肚子就传来咕咕声,她的脸顿时红了。 章承谕轻笑一声,道:“等着,我去吩咐。” “嗯。” 李相淑红着脸点头,等到章承谕走了她才重新抬起头,赤脚走下床。 其实她刚才有话没告诉章承谕,李相淑站在窗前,看着檐下细雨滴落,雨幕连连模糊了玉华山上的玉华寺。 在她快要醒来之际,好像有人停在她耳边,让她去玉华寺,去找一个人,找到那个人梦中的一切都能得到解答。 只是那个人是谁? “淑淑?” 章承谕看着李相淑赤脚站在地面上,出神望着窗外,担心她受凉拿起旁边架子上的外衣批在她身上。 “你是不是又做今天你跟我讲的噩梦了?” 章承谕替她披好衣服手停在她的肩膀上,没有动弹,垂下长睫凝望着眼前眼圈微红的姑娘。 回府的路上,随着李相淑在他怀中落下的泪,天空也骤然落下急雨,到了王府章承谕一路抱着李相淑走进海棠院,等到他洗完热水澡回来就看到李相淑斜倚在贵妃椅上睡着了。 他不敢打扰安睡的李相淑,只小心地把她放到床上,脱掉一层层外衣,替她掖好被子。 “没有。” 李相淑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推开贴在自己身上的章承谕,朝着外面走去。 “我饿了,快点吃饭吧。” 章承谕嗅着空气里随着李相淑推过来的手传过来的蔷薇花香,手放上李相淑方才推过的地方,心脏跳的急促。 她刚刚推过的地方,正是我的心脏。 章承谕紧紧抓住心口前的衣襟,弓着的身体微微发颤,抬眼看向窗外,正巧从檐下滴落一颗饱满雨珠,清澈透亮带着清香。 令人着迷,难以自抑。 李相淑坐在圆桌旁,拿起手边的玉著,夹起一块沾满了酱料的牛肉,送进嘴里,随即幸福地眯起双眼,转头对着还停在原地的章承谕喊着:“夫君,你快来啊。” 章承谕听到李相淑的呼喊,缓缓转过身去,略显僵硬地走到李相淑身旁,陪着她一同用餐。 —— “夫人,门前有一个小姑娘一定要见你,门房赶都赶不走,让她走她就要一头磕死在院门前,门房看雨下的实在大,加上这小姑娘确实难缠就派人进来请示一下夫人。” 穗禾走到廊下,收下手中地油纸伞递给一旁的小侍女,走到董明珠身边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着。 董明珠正在和陆元征一起听雨品茶,偶尔对上两句诗,乍一听到这句话,她先是放下原本递到嘴边的茶盏,凝神想了半响,又从坐处上下来,问道:“外面雨还在下吗?” 穗禾摇头道:“雨刚停,夫人放心,门房虽然没让她进来,但也把她拉到了院门檐下避雨。” “你去把人带来。” 董明珠又重新坐回去,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夫人怎么了?” 陆元征看着董明珠站起来又坐下,也放下茶盏,歇了玩的心思,一脸担忧。 这几天董明珠一直说心口不舒服,也找太医看过了,太医只说陆夫人忧思过重,开了些安神的汤药就走了。 现在她又捂住了心口,陆元征心里担心,叫出一个侍奉的小侍女就要让她去找太医,被董明珠拦了下来。 “没事,我只是心里担心婧姝,她如今有了身孕,段誉最近又不知道在筹谋什么,我这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说完,董明珠拿起方才放下的茶盏,递到嘴边一饮而尽,想要压下心里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可是颤抖的手放回茶盏时,杯盏一下子滑落,清脆碎裂。 “快些打扫了!” 陆元征对着一旁侍候地侍女,故作严厉地呵斥吩咐。 侍女们才刚跪下小心拿起地上碎裂的杯盏,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凄厉地叫喊:“夫人!” 下一瞬,一个满身泥污衣服上还在往下滴水地姑娘冲进来,结结实实地跪在地上,哭喊道:“夫人!冬霜姐姐让我来找夫人,冬霜姐姐被段府的护院关了起来,锁在柴房里,她担心小姐,就让奴婢偷溜出来来找夫人。” “夫人,昨夜里小姐好像出事了,段大人身边的亲信不让奴婢靠近,奴婢也不知现在小姐身体如何。” 董明珠在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站了起来,心中的不安感终于重重落在地上,眼前一黑,身子一晃,惊得陆元征连忙扶住董明珠的腰,把她揽进怀里。 董明珠乍闻噩耗,一时受不住,半边身子发麻,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斜靠在陆元征身上,只往外出着粗气。 她伸出手,颤抖着指向跪在地上的姑娘,用尽身上最后的力气问道:“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夫人,奴婢敢以自己的生命发誓!” 姑娘跪在地上冲着董明珠重重一磕头,坚定道:“奴婢刚到段府时,不懂规矩,差点被段大人赶出府去,是小姐怜惜奴婢把奴婢留了下来,这几日许久不见冬霜姐姐,奴婢心里奇怪,暗地里四处打听,直到前两日才在柴房里找到了被软禁起来已经奄奄一息的冬霜姐姐。” “来人,备马!” 董明珠扶着陆元征的手,强撑着身体厉声道。 她现在不能倒下,不论这小姑娘说的真假她都要去段府看看自己的女儿。 她之前倒是没想过,段誉这个胆小一只惧怕他们家势力的软弱男人竟然敢把她女儿贴身侍女软禁起来。 这都敢做,还有什么不敢对她女儿做的! “还不快去!” 陆元征朝着穗禾使着眼色,让她快点去吩咐下人准备好马车。 —— 刚停了不久的雨又开始下了,李相淑正坐在桌案后计划着下一次的实 践课活动,过几天就是太后要举办的赏梅宴了,正好给了她思路,带着孩子们做手工拿去店里卖,还有瓷器制作,她还需要联系一下制作瓷器的商铺。 “嗯……” 李相淑一手拖着下巴沉思,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春节之后还要扩招,还要为宫里新批建的学堂找夫子,制定同样的学习方案。 还有以后他们可以科考,还需要更好的夫子来带他们,但现在没有可担任的夫子。 姜修筠虽然也是学富五车,但经验不足,自己也才是刚从江南学成归来的学子。 若是纪老先生能来就好了,可惜他不愿意。 窗外突然闪过一道白银闪电,紧随其后雷声大作,抖得李相淑手边的蜡烛火苗一颤,差点熄灭。 李相淑偏头看向窗外,心道:“怎么又下雨了……” 这又不是夏天,怎么阴雨连绵,雨水来的又急又凶。 —— 书房。 “那个小侍女进陆府了吗?” “回王爷,属下暗中派人一路保护着她顺利抵达陆府,陆夫人已经带着人去段府了。” 章承谕收起手中的卷宗,一道闪电从他瞳孔里一闪而过,“盯着段誉的行动,他从太后宫里回来就软禁了陆娘子,肯定是因为陆娘子知道了什么。” “过两日的赏梅宴都准备好了吗?” 章承谕走到书房门口突然回头问道。 “王爷放心。” 玄六回道。 章承谕这才放心地推开房门,回到海棠院主屋。 屋内,李相淑手中的毛笔杆戳在她多脸颊上,陷下一个小窝,边缘透着粉红。 “夫人,你在做什么?” 章承谕走到李相淑身后,抱起李相淑把她放在自己腿上,双手紧紧揽住她的腰,脸紧紧贴在她微微弓起的脊背上。 “我在写下一次实践活动的计划,我打算让他们去做手工纸花和绢花,跟着瓷瓶一起卖出去。” “另外学习建造一类的孩子们也要进行实践,改日需要拿点材料,让他们做一艘小船在学院的小湖里试航。” “没有想想我吗,淑淑。” 章承谕蹭了蹭李相淑的后背,脊背传来的酥麻感让李相淑忍不住向后软了身子。 “我们用晚膳时才刚刚见过。” 李相淑突然想到学堂扩建的事情,扭过身子推开章承谕道:“对了,这样学堂建设进行的怎么样了,新的学堂选址在京城哪里?” “在中街,四通八达之处。” “那很好啊,这样他们来回也方便,只是外城的百姓需要花的时间可能要多一些。” 李相淑拉了拉章承谕的衣袖,道:“我打算让中街的新学堂只招收女学子,杏坛学馆里的两位女学子也到中街的新学堂去。” “嗯。” 章承谕回道:“你想怎么安排便怎么安排,学堂的事情你比我熟悉。” “有需要帮忙的就和我讲,不要自己藏着掖着。” 说话间,章承谕的手捏住李相淑的脸,看着她受到挤压微微嘟起的唇,俯身吻了上去。 59.筹谋 “唔,嗯!” 李相淑本想推开章承谕,但他的手驾轻就熟地捏住自己腰间的软肉,让她顿时失了力气。 雨打窗棱,簌簌清响。 许久,章承谕才松开怀中的李相淑,把她放在自己肩上流出喘息的空间。 “你又偷偷亲我!” 李相淑一拳头捶在章承谕身上,气呼呼的说着:“一点反应时间都不留给我,每次都亲这么久,我都喘不上气了你知不知道!” 章承谕闷声笑着握住李相淑砸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松开李相淑,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嘴旁,轻轻一吻。 “我知道了,下次一定和你说。” “哼!” 李相淑抽回手,瞥头不愿意看他。 “夫人,过几天的赏梅宴上行事要小心谨慎。” 章承谕圈住她的腰,低下头把脸凑到李相淑的颈窝里,小狗一样轻轻蹭着。 “嗯嗯,我知道了夫君。” 李相淑手轻轻抚摸着章承谕的头,心里软乎乎的。 “哎对了。” 李相淑突然想到制作瓷器的事情,推开章承谕,让他做到自己旁边来:“有件事还真需要你帮助。” “什么事?” 章承谕站起来重新坐在李相淑刚刚给他让出来的空座上。 “我打算让他们坐纸花和绢花,还需要配套的瓷器,这个也需要他们自己做,但是这么多件瓷器肯定需要一个烧纸瓷器的瓷厂。” 李相淑指着放在桌上密密麻麻写了字的策划书,细细和章承谕将着自己的想法。 章承谕一边侧耳倾听,一边凝神欣赏着李相淑的眉眼,看着她说起自己热爱的事情而熠熠生辉的双眼,像是有无数颗明星在眼波流转,人间最好的风景也不过如此。 他的夫人,眉似春柳,眼若圆杏,眼含春波,一颦一笑间,水波流转,恰似春风拂面,吹来满山的蔷薇幽香。 说着说着李相淑发现章承谕的视线一直停在自己身上,半点没有移到自己手指的字上,轻轻捶了一下章承谕的手臂,佯怒道:“你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讲话!” 章承谕这才移开视线,抓做李相淑打完自己要收回去的手,五指推入,两人十指相扣,他这才含笑道:“我听到了,夫人,我再认真听。” “做瓷器的厂子京郊就有一家,明日你就可以带着孩子们过去。” “好哎!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李相淑顿时欢呼,也不去和他计较方才的举动,只是就在她想要抽走手的时候,章承谕却不肯松手。 下一秒,章承谕的眉眼在自己眼前放大,眼角的小痣在她眼前直晃,声音像是贴在她耳边厮磨,酥得她脊背发麻,软了半边身子。 “夫人,我帮了你,你要怎么感谢我?” “我,我……” 李相淑眼波轻晃,眼神躲闪,犹豫片刻终于是下定决心,抬起屁股飞快的在章承谕唇上落下一吻。 快到章承谕都没来得及尝出来是什么味道。 “太少了,夫人。” 章承谕重新抱起李相淑把她放在自己腿上,一手扶住她的腰避免她后仰出去,一只手指腹摩挲着她的唇,勾描唇线。 粗糙的指腹擦过唇面,好像有一道电流击过,顺着脊背飞速而过,本就酥痒得身体更是软了大半。 “这样呢?” 李相淑双手环抱住章承谕的脖子,把他向下拉去在离自己的唇只有一粒米的空隙时突然挺住,睁着氤氲的眼波凝望着章承谕满是欲色的眼睛,缓缓闭上眼,唇瓣贴了上去,贝齿轻轻咬住章承谕的唇瓣,随心所欲的厮磨。 章承谕任由李相淑学着自己之前吻她的样子回吻着自己,等到她亲够了亲累了,才轻笑一声:“累了?” “换我来。” 章承谕的手捂住李相淑的眼,失去了视觉的李相淑其他的感官被瞬间放大,来不及反抗,来不及细细感受,只余一声带着疑惑的“嗯?”,就被章承谕推着陷入缠绵酥意。 窗外依旧在下着连绵阴雨,气温比平日里地上许多,但李相淑只觉得今夜格外的热。 —— “大人,大人不好了。” 一位小厮从外面屁滚尿流地爬进来,衣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脸上从外面进来时带上了地上的泥土。 段誉站在外间本来就因为陆婧姝晕倒一事而心烦意乱,此时听到下人吓破胆的动静更是烦躁,眼含怒火斜眼瞪过去,骂道:“慌什么?!平日里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大人,忠勇侯带,带着人来了。” 段誉心里一惊,外面又是轰然一声惊雷,劈得段誉浑身发寒。 忠勇侯不会知道什么了吧…… “请人进来。” 段誉手摸索着找到身后的座椅,缓缓坐下,在心里想着对策。 王医师正在内间救治陆婧姝,一时半会的陆婧姝也醒不过来,她的侍女冬霜…… 对了,冬霜! “阿初。” 段誉抬起眼看向站在敞开的屋门口的阿初,闪电从他身后亮起,他的脸也跟着亮起来,随即又陷入黑暗。 “属下在,大人请吩咐。” 阿初抱拳弓腰,一脸恭敬。 “去把冬霜放出来,给口水喝。” 段誉手摸索上扶手,眼中晦暗不明。 “大人!” 阿初并不打算把冬霜放出来,若是把她放出来,侯夫人又在场,她一定会告状的。 “你是希望忠勇侯知道我们背地里做的事?” 段誉靠坐在椅背上,手也从扶手上放到膝上,头微微扬起,眼里带着威胁。 “属下不敢。” “那就把人放出来,忠勇侯要把女儿带回去,就带回去。” 反正此事一成,他以后就是新帝身边的头等功臣,便是忠勇侯也要忌惮他。 一时的失去和一世的拥有,他还是分得清的。 “是。” 阿初领命,退至屋外拿起油纸伞顺着檐廊朝着柴房走去。 关押冬霜的柴房在小厨房的西南角,这个小厨房本身就是给下人做饭的一个小厨房,装扮简陋,夹在角落里的小厨房更是破败。 泥土垒得高墙渗进来雨,一点点滴落,冬霜半边身子斜靠在一堆柴火上,双颊微微凹陷,脸上满是泥灰,双眼无神的盯着缓缓滴落的雨珠。 她被关押了多少天,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 己原本还在帮着小姐收拾衣物准备回到陆府,却不想自己突然被人从后面捂住口鼻迷晕了过去。 等到她在醒来,手脚都被绑了起来扔在柴火堆里,脚边只有一个破碗盛着浑水。 许是为了让她能自己喝水,绳子绑在了前面,只是系法她没见过,冬霜越是想要挣脱绳子反倒缠得越紧,无奈她只好放弃,费力地拿起地上的碗送到嘴边解渴。 还好有一个小侍女找到了她,看着看押她的人并不上心,悄悄替她松了绑。 但冬霜没有逃,她刚一走出去必然又会被抓住,根本救不了小姐,她最好让那位小侍女替她先去看一眼小姐,看看她是否还安康,在偷偷去陆府跟侯爷报信。 冬霜看着地上被落雨打湿,只希望她把消息成功递给了侯爷。 透过柴房狭小的窗子,借着时不时打过的闪电冬霜忽然看见一个黑洞洞的人影,她不安的朝后缩去,手伸到后面抓紧了一根木条,警惕的看着门。 “冬霜。” 有一人缓缓推开门,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柴房小小的门,巨大的影子随着身后的闪电扑到冬霜眼前。 “啊!” —— 扑向自己。 —— 阿初走后不久方才进来通报的下人就领着忠勇侯夫妇走了进来。 “岳父大人。” 段誉看见陆元征进来连忙从座椅上下来,毕恭毕敬道:“岳父大人,今下午婧姝受了下人冲撞受了惊摔到了地上,小婿放心不下一直守在这里。” 赶在陆元征进来之前,段誉差人把王医师从后门送了出去。 “别跟我这些没用的,你只用告诉婧姝现在怎么样了?” 陆元征瞪着段誉,董明珠在他身旁捏紧了衣袖,眼里的恨意快要溢出来。 段誉的样子哪里是真的担心,若是真担心现在就该守在婧姝身边。 董明珠才刚要闯进里间就听到外面传来“咚”的一声,待她回过头去就看到冬霜匍匐在地上,满身泥污地朝着她爬过来,伸出手费力地想要抓住董明珠的衣角。 “夫人,求您带小姐回家。” 董明珠顿时落下泪来,歇了拷问段誉的心思,一心只想尽快带着她的女儿快些离家。 冬霜都被折磨成这样更不要说她的女儿了。 她转头示意陆元征拦住段誉,自己冲进屋子里,三两下把试图阻挠她的婢女扇倒在地,随后抱着她还在昏迷的女儿朝着外面走去。 “冬霜,我们走!” 陆元征示意身后的小厮抱着冬霜一起回府。 —— “王爷,忠勇侯带着自己女儿回家了。” 章承谕从卷宗中略抬起头,随口道:“忠勇侯知道段誉私连太后一事吗?” “还不知道,不过最迟明日他们就会知道了。” 玄六回道。 “好,顺便在向忠勇侯递一个人情。” 章承谕沉声道,继续看着手中的卷轴。 忠勇侯曾经掌管西疆军,在西疆军中威望极高,哪怕他已经卸任常胜将军一职,还了兵权免得皇上猜忌,但在西疆的威望还是有的。 日后还有用到他的地方,说不定就能成为一条生路。 60.暗流 翌日,连着下了两夜的雨今早太阳终于从阴云后面走了出来,地面水渍未干,马车车轮碾过溅起飞扬的水花。 “夫人,要不把实践课朝后推一推呢?免得被人抓到了把柄,在赏梅宴上找您和王爷的错处。” 秋华在一旁朝香炉里添香,时不时侧头看向靠在窗边闭目休息的李相淑。 “不行,若是真被人抓住了把柄,正好也可以拿过用。” 李相淑突然睁开眼,坐正身子,接过秋华手中的灰押,平整香灰。 “太后若是真如你那般做了,正好顺了王爷的意。” 李相淑放下灰押,夹起一片云母片小心放上,秋华羽扫把余灰扫净,点燃香灰又盖上八宝回字纹香炉盖,做好一切这才道:“王爷早就猜到了太后要做什么?” “想来是的,他一连几日都在提醒我行事小心,肯定早就知道太后要从我身上下手,后面的是我猜的。” 李相淑说完后面半句冲着秋华笑笑,正巧马车停下,李相淑赶紧跳下马车免得秋华追问。 “夫人您!” 秋华看着李相淑跳下马车的背影,对着空气挥了一拳,她早该想到是李相淑在逗她,好让她的精神别这么紧绷。 不过也是可能太紧张了,反倒容易出差错。 李相淑走进杏坛学馆,顺着曲径走进前院就看到中间巨大的杏树之下站着一位暮暮老者,背影看着十分眼熟。 还没等李相淑出声相问,老者因为听到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看到是李相淑立马就要下跪,李相淑连忙快走几步上前去,道:“纪先生您快请起,什么事您站着说就是,不必行这么大的礼。” “王妃殿下,草民,草民……” 纪昀德心中还是犹豫,他自从帮着李相淑上过两次课,就一直觉得这群孩子不仅聪慧勤奋,又认真好学,教学起来那是身心舒畅。 他也觉得李相淑这学堂建的好,又听说了学堂要扩招的事情,想要来当夫子,但自己拒绝在先,现在又想回来,他就害怕王妃娘娘会不乐意。 “纪先生,您但说无妨,若是您想留在杏坛学馆当夫子,那我自然是感激不尽,实不相瞒我还在一直想着怎么才能让您到学堂教学。” 李相淑扶着纪昀德坐在杏树下的一圈围倚上,神情真挚。 “王妃当真这么想的?” 纪昀德顿时感到受宠若惊,起身就又要跪在地上谢恩。 还好李相淑早已猜到他接下来的动作,先一步按住纪昀德,道:“纪先生若是真心想要感谢我,那还就请纪先生帮我交出来几位科考中第之才!” 纪昀德听到科考二字,惊喜瞬间涌上心头,早年他一身抱负却因家门衰落无处伸展,只能留在京城当一位教书先生。 王妃的意思这是科考百姓也能参加了? 惊喜过后纪昀德带着犹疑看向李相淑,李相淑无声点头。 “多谢王妃!” 纪昀德起身,对着李相淑躬身行礼。 “等实践课结束,我正好组织一场学业测试,根据结果开一个新的班,等到年后您就在这里教他们。” 李相淑看了看周围的场地,又道:“到时候我在新化一块地方。” “只是过两日也还需要您再帮我看两节课,到时候还要带着的一部分孩子去实践课。” “王妃放心,草民定不辱王妃托以重任。” —— “冬霜,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你告诉我婧姝在段府都经历了什么。” 董明珠坐在穗禾搬来放在冬霜床旁的太师椅上,双手紧握着冬霜的手。 昨日他们把陆婧姝和冬霜一起接回陆府之后,就连夜找来太医给两人好好看了一下。 陆婧姝的肚子受了冲撞有小产的预兆,这几日要好好修养,冬霜饥寒交迫夜里起了高烧,以及汤药下去,今早已经睁开了眼,烧也退了下去。 昨夜董明珠没有当面发作,除了担心陆婧姝的身体之外,还因为冬霜拉着她的衣角,一面求她带婧姝回家,一面摇着头。 她心里面还疑惑刚要发文却突然想到也许冬霜是不想让她在段府发作,就也不理会段誉的阻拦,带着她们二人回了陆府。 “夫人。” 冬霜撑着身子做起来,靠在背后的枕头上,嘴角因为气血虚还惨白这,她喘了口粗气才缓缓说起来:“前些日子,大人回来的很晚,小姐暗中派人去打听,收买了一个在段大人身边做事的人,从他口中才知道段大人进来和太后娘娘走得很近。” “只是段大人在替太后娘娘做什么他也不清楚,段大人进宫从来不带他,只让他留在家里搪塞小姐的询问,只有段大人身边的阿初知道的最清楚。” 说到这里,冬霜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眼里含上泪水:“小姐听了在屋里做了片刻就带着奴婢收拾衣物打算接着养胎回家过几天,奴婢正帮着小姐收拾就被人从后面迷晕,再醒来就是在柴房,昨日才被一个小丫头救了,她告诉我这几日段大人一直借着小姐身体不适在家中养胎的由头,把小姐软禁在屋子里,还招人看守。” “我让她去看看小姐,再去……” “再去找您……” “夫人!段大人定时没有谋划什么好事,姑娘应该也是猜到了才被段大人软禁起来了。” 冬霜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她心疼小姐。 她是陪着小姐一起长大的,只比小姐大两岁,两人虽身份地位差距极大,但却情同亲姐妹。 陆婧姝被养的极好,性子天真烂漫,喜欢上段誉之后满心眼里只有他一个人,誓要和他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谁知,竟遇如此变故。 董明珠听了,气的胸前起起伏伏,“简直是欺人太甚!” “夫人。” 陆元征在外面试探着叫了一声,屋里面卧着冬霜他不方便进去,但又有事情和董明珠讲。 “夫人,老爷叫您,您先出去吧,我没事了,只是被关在柴房几日,倒是小姐……” 冬霜拉着董明珠的手,眼中清泪涟涟:“若是小姐醒来,一定要替我道声好!” “好孩子,我定会的,你且在这里安心养着身体 ,你也算是救了婧姝一命,我和侯爷定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董明珠才起身走了出去。 “什么事?” “我们回房说。” 陆元征看了眼四周,拉着董明珠回了房,遣散下人,关好门窗,才道:“我今早在院里晨练,听到下人讲段誉这个浑小子敢这么对婧姝,全是因为攀上了太后娘娘,而且……” 他扶着太师椅坐下来,眉头紧锁,眼里忧思更甚,从袖口拿出一张密信,展开放在桌上。 董明珠从桌上拿起来,看了一眼,随即指着手中密信上的字,一脸惊讶。 一方长条密信上字数并不多:段誉和太后勾结,不必理会,自露马脚。 “这是谁送来的?” 董明珠放下密信,心中惴惴不安,段誉若是策划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他们家也会一起跟着遭殃。 可是就连他们家都才刚刚知道段誉和太后勾结,这人又怎么会知道。 “是摄政王身边的人。” 陆元征重又拿起密信扔进一旁的碳炉里,又道:“昨夜你在婧姝房里,我看你担心婧姝就先没告诉你。” “昨夜请了太医给冬霜看过之后,她原本是想找你的,下人和她说你在婧姝那边她才退而求其次寻了我过去。” “昨夜赶在段誉身边的阿初把她放出来之前,还有一人找上了她,让她一定要拦住我们阻止段誉和太后勾结,但若是因为婧姝的身体找段誉的麻烦自是随意。” 陆元征侧过脸,瞳孔里映照着跳跃的火苗。 “你可知那人是谁?” 董明珠摇头,但也猜到了那人身份不一般,也许和段誉又或是太后有仇。 “正是摄政王的亲信。” 短短一句话,却像是有千斤重,砸在忠勇侯夫人心中。 牵扯到摄政王,恐是和皇位有关,摄政王这样做也是在暗中拉拢自己。 天下,怕是又要不安定了。 —— “好了,今日这节课就上到这里,但是!” 李相淑笑嘻嘻地止住话,故意卖了一个关子。 “夫子,还有什么事情啊?” “对啊,夫子,还有事情呀,快说吧!” “今下午,我要带着学习陶艺瓷器的同学去京郊的陶瓷厂,制作陶器。” “另外从明天开始我要带着绢花的同学制作绢花,后天带着这两组同学一起上街上售卖。” 李相淑话音刚落,学习绢花和瓷器的孩子就兴奋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跳跃着欢呼。 “太好了!终于可以出去上实践课了!” “好了好了,下午过了午时在城门口集合,我带着你们去制作陶器,其他同学在家里好好温习功课哦。” 李相淑这才突然想起来春节前的课堂测试,赶紧说道:“对了,在春节休假之前,你们还要进行一次测试哦,成绩优异的孩子可以进去来年新开办的嗯科考班。” “科考班是什么夫子?” 方大牛听了心里一动,是他们也能入朝为官了吗? 61.阴计 “只是由另一位资历更深的夫子来教你们,学的东西要更深,更难。” 朝堂还没下达的旨意,他们还是不知道的好。 若是他们未卜先知,会有的危险的。 “好了,这节课已经结束了,大家快点回家吃饭吧!” 李相淑为了避免他们继续追问科考班赶紧让他们放学回家,最后还不忘提醒一句:“大家别忘了下午的实践课哦!” 说完李相淑这才走了出去,刚出了杏坛学馆,就看到章承谕站在门口的杏树旁等着自己。 “夫君。” 李相淑带着羞涩小步跑过去,“你今日怎么有时间来了?” “朝上没有什么事,就先来了。” 章承谕自然的揽过李相淑的腰,带着她上了马车一同回府。 李相淑连连点头,想了想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朝堂得局势,便开口道:“夫君,今日朝堂之上可还好?” “无事发生,你不用担心你夫君我,他们心里憋着坏事等着日后发作,这几日自然装的老老实实的。” 章承谕抬手摸了摸李相淑的头,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虽然不知道段誉在和太后谋划什么事,但如果敢伤害李相淑,他们就是在找死。 “那就好。” 李相淑笑着点头,但心里还是依旧担心。 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就是心里面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今早纪昀德来了学堂,想要担任夫子,我应下了,正好让他带学生准备科考。” 李相淑想着如果这几日会出事的话自己,那她最好还是先把自己的行程和章承谕报备一下最好,这样若是自己出了什么意外,章承谕也能猜到自己在哪里。 “对了,我今下午要去京郊的瓷窑,带着学生一起。” 正巧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口,章承谕掀开帏裳先一步下了车,又转身扶着李相淑下车,在她耳边低声道:“我让玄六跟着你。” “倒也不用他出面吧?” 李相淑任由章承谕牵着自己走进王府,心想他们应该也不会这么光明正大的在瓷窑对自己动手。 “万一他们想在别处动手呢?你们注意不到,他还能替你们注意一下。” 章承谕道。 “那好吧。” —— 午饭后,李相淑小憩了一下就坐着马车去了城门口,她到时,孩子们已经差不多都到齐了,稍等了片刻,李相淑就带着他们出了城,去了不远处的瓷窑。 “前面就到了,孩子们。” 李相淑指向前面不远处用木栅栏围起来的一大块地,上方飘着袅袅青烟。 “都还记得实践课上老师是怎么叫你们捏坯塑性的吗?” “记得!我们还会上釉,老师都交给我们了。” 当头的孩子回答道。 李相淑点了点头,领着他们走了进去。 瓷窑的负责人一早得了摄政王的令,早早在此等候,看着一群人走过来赶忙上前,把人迎进去。 李相淑的重心全都放在孩子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进来之后,有人混在人群里一并混了进来。 这几人也不做别的,就躲在暗处,看着陶坯送进火炉经历烈火淬炼,就等候在一旁。 “夫人,有人混了进来。” 秋华凑到李相淑耳边小声道。 “我知道,不必理会,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便是,让瓷窑里的人也给他们行一下方便。” 李相淑捏着手里的滑泥,眼里闪过寒光,嘴角轻抿。 先前造谣的事情她是轻轻揭过了,左右也无人相信,现在还想害她,她必然不会放过他们。 只是没有证据怎么好坐实他们的罪证呢。 于是李相淑和孩子们一起做瓷瓶的时候,他们就在一旁数着,所有的瓷器加起来共有五十个,每个孩子大概做了四五个各式各样的瓷瓶。 一天一夜,瓷瓶才被放了出来,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几个瓷瓶被涂上了一层油亮的液体,等到风干却又全都看不出来痕迹。 —— 摄政王府。 太阳将落时,李相淑才带着沾了一身陶泥的衣服回到王府,她先回屋换了一身衣服才问道:“王爷呢?” 一直守在王府的春华从外面走进来道:“王爷正在书房。” “他在书房呆了一下午吗?” 李相淑整理好衣服的袖摆,起身朝着外面走去,边走边问。 “嗯,王爷中午用晚膳,陪着夫人您休息完就去了书房一直没出来。” 李相淑没再说什么,推开门朝着书房走去,春华和秋华跟在她身后。 穿过长长的檐廊,李相淑站在书房门口听到里面偶尔传出来的几句模糊不清的话,就先敲了敲门。 章承谕示意玄六一眼,他就立马侧身翻窗而去,章承谕这才道:“进来吧。” 李相淑这才推开书房门,“夫君。” 章承谕抬头望过去,心里惊异,他夫人怎么又变好看了。 “夫君,今下午我带着孩子去瓷窑做事,有人一直跟着我们不知道,恐怕是要对瓷器动手脚。” 李相淑站在桌案对面温声道,眼神却凛着,平日里温婉的杏眸此时带着寒光。 章承谕从未见过这样压着怒气,带着锋芒的李相淑,心里更是喜欢的不行,忍不住伸出手,道:“过来。” 李相淑心中不解,但还是走过去站在章承谕身旁。 “你可有看清他们的容貌?” 章承谕说着手已经抓住了李相淑垂在身侧的手,稍一用力就把人拉近他的怀中,脸紧紧贴着李相淑的侧脸。 “没有,他们躲在暗处,我只看到了露出来的衣角。” 李相淑一边说着,一边躲着章承谕贴着自己的脸摩挲。 太痒了,她受不住。 “等到赏梅宴就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到时候离太后还有段誉都远一点,若是太后找你单独见面就想办法推脱掉,推脱不了就派人来找我。” “嗯~” 李相淑点头,小声应道,尾音缱绻,微微上挑。 章承谕将勾人的尾音拆入腹中,缓缓品尝眼前红缨,甜嫩多汁。 这是他尝过的最甜的草莓。 李相淑意识渐渐沉沦,就在章承谕的手快要触碰到花核时,突然清醒过来,她轻轻推开章承谕,黛眉轻颦。 “别,我和你说正事呢。” 章承谕环抱着李相淑,垂眸描摹着李相淑的容颜,哑声道:“放心,天塌下来 有我挡着。” “可万一他们是想利用我害你怎么办?” 李相淑推开章承谕又要凑过来的脸,正色道。 “我可以亲你吗?” “你!” 李相淑气得想要从章承谕身上下来,却被章承谕紧紧捏住腰,动弹不得。 “不说我就当你同意了。” 说完章承谕又重新俯身亲上去,缠绵缱绻,像是连绵春雨,让人沉沦。 他希望在一切发生之前,李相淑能每天无忧无虑的,而不是每日提心吊胆。 —— 两日后。 天色苍白,零星几片云,太阳在云后半遮半掩。 李相淑晨起来,推开窗探出头去,院子里几棵梅独孤绽放,在空中飘着的惨淡白雪中傲立。 “下雪了。” 李相淑伸出手接过一朵飘落的雪花,凑到眼前去看,六角雪花还没来得及被看清,就先消散化作一滩雪水。 章承谕从她背后揽住她的腰,贴在她耳畔轻声道:“怕不怕?” 怕不怕今日太后的鸿门宴。 李相淑摇了摇头,转过身,勾住章承谕的脖子,柔声道:“我不怕。” “你说过了,天塌下来有你挡着。” 章承谕俯下身轻啄李相淑的唇角,抱紧她的细腰,向前一步,推着李相淑的半边身子伸出窗外。 天空落下的雪花点在李相淑的发间,像是天空送来的贺礼。 “夫人,马……”车备好了。 秋华一进来就看到两人拥吻,顿时修红了脸,背过身去,逃也似地走了。 只是刚走出门去,又想起来自己是来通报马车已经备好,催促李相淑和章承谕快些启程的。 秋华只好重新小心翼翼的挪过去,在屏风后面捂着双眼,快声道:“夫人,王爷,马车已经备好。” 说完,又赶紧跑了出去。 章承谕原以为秋华不会再进来,还在继续亲着李相淑,却不想那小丫头又跑进来一次,他只好送开李相淑,指尖轻磨她的唇瓣。 “王爷,快走吧,回来再亲。” 李相淑推开章承谕,催促他快些起身。 章承谕还想再亲,眼睛依旧缠在李相淑的唇上,上面还有着方才亲吻时留下的水光,还有方才轻咬留下的痕迹。 李相淑看着他俯身又要来亲自己,忙把章承谕推开朝着外面跑去,边跑还边说:“哎呀,你不走我走!” 章承谕扑了个空,转身看着李相淑逃走的背影,眼神微动。 年后他也许就要去西疆了,他们没有多少亲热的时间了。 —— 皇城。 李相淑和章承谕同乘一辆马车,行至午门外,曹公公早已等候多时,看到马车缓缓停下,赶忙迎上前去。 “奴才恭迎摄政王,摄政王妃,王爷、王妃万福金安。” 曹公公跪在地上恭敬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免礼。” “快快请起曹公公。” 章承谕冷着眉眼,绷着唇看不出喜乐,他身旁的王妃倒是眼含笑意,眉眼温柔。 “多谢王爷、王妃。” 曹公公从地上起来,拂尘一扬指向宫里。 “杂家领着你们进去。” 62.赏梅宴 赏梅宴开在仁寿宫后的小花园里,院里的梅花都是御花房的人精心栽培了一月有余的,就等着这次上赏梅宴一展风光。 水榭亭阁都放着轻纱,随着梅花颜色而变,中间由水桥连接,其中点缀各色梅花。 刚一进入后花园最先入目的不是水榭亭阁,却是一座造型精妙的假山,顺着绿茵夹道的青石板绕至山后,是一条鹅卵石铺的幽径,两道是开得正盛的骨里红,花瓣深至紫红。 李相淑和章承谕二人并肩而行,被两侧梅花挤的只好由章承谕揽着李相淑的腰,两人紧贴着行走,两侧深红的骨里红花瓣绽放,显露出金黄的花蕊,好似绚烂却永恒的烟花。 “像不像我们在入洞房?” 章承谕突然在李相淑耳旁低声道,惊得李相淑捂住章承谕的嘴,小心四处查看。 索性只有跟在他们身后的曹公公低着头,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曹公公感受到章承谕紧随其后的目光,忍不住汗首,低着头假装自己是聋子。 “胡说什么呢!” 李相淑回过身,对着章承谕的胸口就是一拳。 “我没胡说。” 章承谕抬手握住李相淑打完就要逃走的手,拉到自己身边。 他现在恨不得抱着李相淑走,和她紧紧贴在一起。 明明两侧的梅花都在说他们登对,在两侧夹道欢迎。 走过幽径视线豁然开朗,清透湖水占了大半的面积,上面横埂着水榭,湖中心有着一个小亭子。 香榭上两侧柱子上都绑着梅枝,是双色跳枝梅,随着飘荡的樱粉轻纱,朦胧不清,各家小姐停在各处或是跟着同伴说笑,或是望着不远处的梅园出神。 亭中心也有着飘逸的米白轻纱,亭内放着一张精致圆桌,桌上放着白瓷梅瓶,瓶内却是一株绢纸做得假梅花。 围着复湖种着一圈梅花,品种各异,红白粉三色循环往复。 梅园里藏着几对心生爱慕的男男女女,避开吵闹的宴会中心,躲到梅林里求安静。 “王爷、王妃,到了。” 曹公公快步走到李相淑和章承谕二人面前,停下来转身道:“殿下,是要四处转转还是先去请太后安。” 章承谕没回话,只是抬眼扫视过去,曹公公立马心领神会,赶忙低头回道:“那咋家就先回去复名了。” 说完就赶紧转身,顺着湖边朝着后面走去。 望月阁前摆着宴席,太后端坐在北上座,右侧坐着章承恩,面前两章玉案上铺一张黑色金丝宝相安纹锦垫,垫上放着玉盏和几碟梅花酥和梅花酪,与此次的赏梅宴遥相呼应。 “皇上。” 曹公公回去先是从后侧面走到章承恩身旁,贴近他的耳朵低语道:“摄政王和摄政王妃都到了,在刚入园的地方。” “皇兄他不过来吗?” 章承恩放下手中的玉盏,转头问身侧的曹公公。 “这……” 曹公公想着方才摄政王看向自己的眼神,心里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总不能直接说,摄政王想和摄政王妃单独赏景吧…… 就在曹公公犹豫着应该怎么开口的时候,秦嫦曦的视线移过来,放下刚刚抿了一口的玉梅酒,故意问道:“承恩,怎么了?” 章承恩心里一慌,想着母亲本就和皇兄不对付,他若是说皇兄不愿意过来,母亲必定又会生皇兄的气,就讪笑两声道:“没事,母后,我问曹公公酒水和茶点有没有备齐。” 秦嫦曦点点头,面上带着笑意,眼神却冷了下来,道:“摄政王呢?” “今日哀家办赏梅宴可是提前了半月有余去请他,他再怎么恨哀家,也该回来瞧瞧,露个面才是。” 秦嫦曦故意把话说得很重,确保已经坐在宴席上的宾客能够听到,台下的宾客也果然随她心意低声讨论起来。 “回母后,皇兄还在来的路上。” 章承恩恭恭敬敬地回道。 “哼,他倒是矜贵,宾客都到齐就等他们夫妻二人。” 秦嫦曦说完,脸上怒气不减转过头去,不给章承恩替章承谕找补的机会。 章承恩刚刚张开的口,对着空气开开合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另一边,章承谕带着李相淑走到香榭里,顺着长长的檐廊欣赏着圆柱上缠着的各式梅花,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湖心的亭子,四面有薄如蝉翼的米白轻纱,随风飘荡纠缠在一次,圆桌旁坐着几位说笑的姑娘。 宋馨雅也在其中。 “相淑!” 宋馨雅笑着偏头时,余光里正巧瞥见刚刚走进来的李相淑和章承谕二人,忙笑着站起身来朝两人行礼。 “臣女见过摄政王、摄政王妃。” 宋馨雅身旁的几位姑娘也赶忙站起身来行礼,低着头不敢直视章承谕。 “免礼,快写起来。” 李相淑挣脱掉章承谕的手,走向前去拉起宋馨雅行礼的手,又对着她身后的几人笑着道:“都快起来。” 几人低着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顺从的直起身子,看向李相淑时少了几分刚开始的生疏。 摄政王妃果然如传说中的那样平易近人,只是不知道她真的会招收女子入学吗,毕竟新朝有令禁止女子读书。 “相淑,你怎么还没有入席?” 宋馨雅拉着她的手,眼神时不时瞟向她身后的章承谕,挤眉弄眼的问着:是不是摄政王他不想见太后。 李相淑点了点头,都到她耳边小声道:“太后不知道在谋划什么,我们夫妻二人觉得能避就避。” 其实是他们来之前商量好了,给太后留出充足的发作时间,让他们准备好他们的奸计。 “那你千万小心。” “放心,没事的。” 章承谕就站在一旁看着李相淑和宋馨雅聊的忘乎所以,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眼里有些落寞。 他夫人被宋馨雅抢走了。 “那个,王妃娘娘……” 蒋青清拉了拉李相淑的衣袖,从姐妹堆里站出来,微微福身,声音颤抖:“臣,臣女敢问,杏坛学馆真的愿意招手女学子吗?” 被突然打断谈话的李相淑和宋馨雅二人也不恼,纷纷转头看向低着头,身子因为担心而微微发抖的蒋青清。 “愿意的。” 李相淑走上前去,扶起来蒋青清,柔声道:“青清,不必拘泥于礼数,也不用因为我的身份而对我心生胆怯。” 蒋青清抬起头来看向李相淑,眼中已是含着清泪,她身后 的几位姑娘亦是如此。 “多谢王妃娘娘。” 三人齐声道。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愿意读书,先读书的你们,你们自己不想读,女学我也开不起来。” 李相淑笑着道。 看来第二年开春的女学招生会顺利很多,毕竟有官家贵女带头。 “是我跟她们讲你要招收女学的。” 宋馨雅凑近李相淑小声道,眼里亮闪闪的带着邀功的意思。 “嘿嘿,谢谢你呀,我本来还担心因为新朝禁令女学开办艰难的。” 李相淑拉着宋馨雅的手,凑近她的脸冲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说完又回身对着蒋青清道:“带到春节后我会在东巷进行招生的,到时候来报名就好了,希望也可以帮我进行一下宣传。” “我们会的王妃娘娘!” 蒋青清拉着朋友的手,两人一起福身笑盈盈地回道。 “别叫我王妃娘娘,听着好奇怪的,和馨雅一样叫我相淑就好了。” 李相淑笑着道。 “嗯嗯!” “殿下、娘娘,皇上请你们过去,说是宴席快要开始了。” 曹公公从殿前战战兢兢地走过来,低着头握紧手中的拂尘。 他一把老骨头了,还要夹在他们母子中间左右为难。 “我们这就过去,劳烦曹公公跑这一趟了。” 李相淑走到章承谕身旁,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走吧,再不去就真是我们的错处了。” “嗯。” 章承谕低声应道,反手握住李相淑的手拉着李相淑朝着宴席走去。 —— “摄政王、摄政王妃到!” 曹公公站在日常出尖声通报,一时间全场宾客的视线都停留在他们的人身上,李英叡的视线确实扫过太后,才回到他们二人身上。 董明珠和陆元征二人看向章承谕时,三人视线与空中交错,章承谕对着他们二人微微颔首,露出一个自以为亲切的笑容,落在勇毅侯夫妇二人眼里,就是恶果在冲着他们笑。 章承谕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牵着李相淑一并坐入席位。 二人刚一坐下,秦嫦曦就挑眼望过去,冷哼一声:“摄政王如今是权倾朝野,哀家三请四请才能请得动你这尊大佛。” “母后此话,儿臣担待不起。” 章承谕应声答道,却并不站起,依旧坐在坐席上,一手支在膝盖上,另一手端着一杯玉梅酒,放至嘴边却并不饮下。 就着这样的姿势,他略抬起眼皮,眼神阴冷。 “母后坐此赏梅宴本就是为赏梅而办,儿臣带着自己夫人在梅园里流连忘返,母后应该高兴才是。” 章承谕说完,扬起手中玉盏将玉梅酒一饮而尽,倒扣在桌案上,道:“这正说明母后道赏梅宴,办得好。” “你!” 秦嫦曦气得下意识的就伸出手指向章承谕,又在瞬间想起这是在宴会上,只好愤愤收回手指,脸色黑的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一般。 段誉瞧见太后阴黑的脸色,递给她身边的朝云姑姑一个眼神,朝云立马会意,凑到秦嫦曦耳边小声说着:“娘娘,别忘了今日赏梅宴过后,摄政王他就再也嚣张不了了。” 63.毒 秦嫦曦听了朝云的话,收回的手指紧紧攥住自己膝上的衣裙,布料紧皱成一个狰狞的表情。 算了,他确实也嚣张不了多久了,过了今日他再也无法分走承恩的半点权力。 “你瞧你这孩子,母后也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和相淑多来看看哀家。” 秦嫦曦说着眼里就含上了泪珠,扫视了一圈下面坐着的人,一手捏着手帕轻擦泪水:“平日里,哀家想见你们夫妻二人可是不容易。” 姜修筠坐在威北大将军身边,听着太后装模做样的话在心里轻哼一声,平日里只怕是见摄政王一眼都嫌烦,还真是嘴上说什么就是什么。 满京城,谁不知道他们母子感情不和。 “太后娘娘,摄政王政务繁忙,还要操劳国事,便是妾身想要求王爷帮忙,也要等上些时日。” 李相淑面上带着笑,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望向秦嫦曦的眼神不卑不亢。 眼见着局势变得越来越僵硬,再继续下去只怕是家丑都要都出来了,章承恩磕绊着开口道:“诸位爱卿既都已到齐,就正式开席吧。” 曹公公在一旁向着端着菜碟等候多时的宫女使着眼色,让她们快些上菜。 一道道倩粉身影,头戴梅花垂首端着精致雕花嵌珠木托,天女散花一般行至各处坐席,放上以梅花为主题做的各色菜肴,一花散,另一朵花紧随其后,又纷纷退下。 上菜的侍女退下,湖心亭里被摆上了一把琵琶,一位姑娘着白粉渐变花瓣裙,带着珍珠镶嵌的面纱,从水榭中款款走来,纤细十指拿起琵琶端坐在正中央,正面对着坐在上首的章承恩。 琵琶声响,清风吹动轻纱垂帘,亭中坐着的娇美人好似花仙,五指波动琴弦,声声入耳,身在花海。 随琵琶声,数名舞女踩着水袖轻飘好似仙女下凡,舞姿轻盈,水袖飘逸。 李相淑托着腮看面前的舞女,心里后悔自己小时候怎么没有学古典舞,一颦一笑风雅典美,水袖轻扬飘逸,直接飘入了她的心。 章承谕捏起一块梅花糕放入嘴中,一口咬成两半,右腮顶起,眼神停至李相淑身上,剑眉轻压,眼神随即扫向中央的舞女。 “看什么呢,淑淑?” 章承谕咽下口中糕点,甜腻软糯的内馅糊在嗓子眼,让他心生烦躁,拿起桌上备好的手帕擦净手指,将手帕摔在桌上。 他其实并不爱吃甜的。 他觉得这个时候吃甜的也许可以压下心里的躁郁,结果偏偏适得其反。 “嗯?” 李相淑偏过头,心思完全放在舞女身上,手上拿起一块梅花糕,正巧是章承谕方才吃了一半的。 她一个现代人,穿越到新朝,还没看过古代的乐舞,刚穿来时虽然也有,但那时她完全没有心思去看。 “淑淑,看什么看得这般痴迷?” 章承谕说着微微倾身上千,手指勾住几丝李相淑的发尾在指尖缠绕,幽深的目光停留在李相淑咬住的糕点上。 糕点被咬了两口,还是余下一半。 一口是章承谕咬的,另一口是李相淑咬的。 李相淑听着耳畔鬼魅的轻吟,心头一惊,含着口中糕点回过头来,猝不及防地对上章承谕垂眸落在自己嘴上的眼神,默默吞了一口口水。 她总感觉方才的章承谕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我在看舞女。” 李相淑咽下口中的糕点,放下糕点垂下头小声说着,低下的眼里闪过亮光。 宫里的糕点就是不一样啊,外皮酥脆,内馅甘甜可口,香甜之味在嘴里久久不散。 “嗯。” 章承谕沉声应道,抬起手擦过李相淑的唇肉,哑声道:“有糕点碎屑。” 感受着唇上突然拂上的温热和指肚的摩擦带来的颤栗感,像是羽毛轻扫嘴唇,痒意如触电般涌过心尖,蔓延至骨髓。 李相淑从嗓间发出一声轻嗯,脸上带上薄红,头垂得更低。 “娘娘,臣有从民间寻得一物,虽出至民间品相却极好。” 段誉从坐席中走出,跪到秦嫦曦面前。 秦嫦曦挥了挥手,琵琶声停,舞女退下,她才开口道:“是何物?” “手作绢花,此花做得栩栩如生恰如真梅,微臣经过时只见其花,未闻其味,这才过去探看,这才发现竟是假花,又恰好是梅花,微臣觉得正适合赏梅宴就斗胆买了一些,想着赏梅宴上给太后看个新鲜。” 段誉这边话音才刚落下,就有宫女带着瓷瓶和梅花一齐走了上来递到太后手边。 “说来也巧,假花和瓷瓶都出自摄政王妃办的杏坛学馆,微臣献上的这一件正是摄政王妃亲手所制。” 说完,段誉的眼尾就扫视过去,嘴角勾起一抹阴黑的笑。 李相淑和章承谕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明了。 太后和段誉的计策应该会是从假花或者瓷瓶上动手脚,他们果然没有猜错。 秦嫦曦接过宫女递上来的粉梅瓷瓶,通体雪白,画着一株宫粉梅,瓶内插着白粉梅花,作的是五宝梅这一品种。 还不等她双指捏着一株五宝梅细看,就听到湖心亭传来一声惊呼。 众人纷纷侧目望过去,只见方才还端坐着怀抱琵琶的姑娘此时倒在地上,琵琶摔在地上琴弦断裂。 “这是怎么一回事!” 秦嫦曦敲着桌子,放眼望过去,眼里带着怒意。 朝云到底是跟在太后身边多年,不待她吩咐就让身旁的小宫女去寻太医来,又让人去湖心亭看一下那位晕倒的琵琶女。 片刻后,朝云上前近身到太后身边,话却是对着坐席上的所有人说的。 “湖心亭放着的瓷瓶里涂有毒药,琵琶女坐的离瓶子近,久闻瓶中毒药挥发出来的气味这才晕了过去。” 说完,朝云又命小宫女将瓷瓶拿过来,只见正巧和秦嫦曦方才拿着的瓷瓶一模一样,就连瓶中插着的梅花也如出一辙。 “娘娘,这是有人讲毒药涂在瓶口,风吹过毒药就会挥发流动在空气里,她离得近,呼吸的多这才晕了过去,但所幸毒药量少,只会让她昏迷上一段时间,对身体 并无伤害。” 张太医上前去跪在地上复命。 “张太医,可否替哀家看看手中的这只瓶子?” 秦嫦曦说着就把自己方才还拿在手里的花插回瓶中,又将瓷瓶递到朝云手里。 张太医从她手中接过瓷瓶,嗅了嗅瓶口,有拿出假花轻扇嗅闻,随即脸色大变,放下瓷瓶,俯首道:“娘娘,这瓶身和假花上豆涂有毒药,若是闻得多了必定伤身,放在屋中若是不常通风,时间久了更会伤身体之根本。” “大胆!你可知这瓷瓶时出自何人之手?竟然敢这般信口胡诹!” 段誉厉声斥责张太医,伸出的手直指张太医鼻头。 “这瓷瓶和假花可都是摄政王妃亲手所作,你的意思难道是王妃要害太后娘娘?” “这这……” 张太医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抬起头来一脸惊惧地看向秦嫦曦,又赶紧低下头,哆嗦道:“微,微臣不敢,但这,这确实被人下毒了。” 李相淑看着他们三人一唱一和,简直是在唱戏,看得她忍不住在心里叫好。 “段大人,你既说瓷瓶和假花是你在大街上买的,又说出自杏坛学馆,到最后怎么又变成出自王妃之手了?” 章承谕冷声道,坐在座位上,一手支在腿上沉脸盯着站在中央的段誉。 “这乃是卖瓷瓶和假花之人亲口所说。” 段誉指着放置在张太医跟前的瓷瓶和梅花,眉毛气的直飞。 “你就不怕是那人诓骗你?” 章承谕漫不经意的一句,却让不明真相的众人纷纷点头: 就是啊,摄政王妃身份尊贵,别说是王妃了就算是他们这些人都不愿意去做这种累活脏活,王妃娘娘身娇体贵,又怎么可能会做。 “若我说,告诉我是王妃所作之人正是李相淑亲自授课的学生呢?” 段誉转过身,直视章承谕压着怒火的视线,眼里没有半分惧意,甚至带着隐隐的兴奋。 “皇兄……” 章承恩张大着一张嘴巴,瞪圆了一双眼睛,看向章承谕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想要亲自询问章承谕真假,但他又不能随意走下场,反倒会显得他想要彻查此事。 万一不仅和皇嫂有关,皇兄也参与其中,他便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而且皇嫂又怎么会下毒…… 想到这一点,章承恩顿时侧目看向毫无波澜的李相淑,又看了看义正严辞的段誉,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段誉。” 章承恩冷声道:“你确定着果真是杏坛学堂的学子告诉你的。” “微臣敢以身心性命发誓!” 段誉当即跪在地上,竖起三根手指到头上,坚定道:“若是微臣有半句虚言,就要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既然你敢立此毒誓,朕久姑且信你一回,曹公公。” 章承恩略微转身叫到身侧伺候着的曹公公。 “奴才在。” 曹公公赶忙上前一步,走近章承恩的身旁听候吩咐。 64.喜欢 “传朕指令,彻查粉梅瓷瓶下毒一事,大理寺少卿负责此案。” 章承恩皱着眉,看向章承谕的眼神,恨不得把章承谕千刀万剐。 “事关太后身体康健,虽然因为琵琶女而发现及时,但毕竟下毒一事事实成立。” 话落,章承恩又转向秦嫦曦道:“此事朕一定要彻查,给母后一个交代。” 全程除了章承谕站出来为了李相淑辩护两句,李相淑一句话未说,坐下的众人也全都被进展如此迅速的查案惊得说不出话来,也都意识到了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下毒是小,除掉摄政王才是关键。 路元征握着玉盏,盯着站在正中央的段誉,他终于是明白为何段誉敢这么对待自己的宝贝女儿。 原是有了太后娘娘作靠山,也难怪摄政王不让他们那夜不让他们夫妻二人质问段誉。 “呵,当年我就说不要将婧姝嫁与段誉,此人一看就是卑鄙小人。” 董明珠愤愤道。 “他得意不了多久。” 路元征沉声道,握上了董明珠攥紧的手,轻轻安抚。 摄政王既然提前传密信阻止他们揭发段誉,必然提前知晓,如今不过是将计就计。 必定段誉这样的小人,自己没有这样的胆子,他背后另有其人,而这人未必就会是太后。 一场赏梅宴以摄政王妃下毒意图谋害太后为终,结束的并不愉快,李相淑倒是全然不在意。 皇上虽然下令明查,但没有限制她和摄政王的自由,他们二人依旧可以正常生活。 “夫君,你觉得段誉接下来会怎么做?” 回王府的马车上,李相淑紧挨着章承谕坐着,仰起头看着章承谕的脸问道。 闻言,章承谕神色微滞,近几日朝堂之上一直在为西疆穹克一族逼近西疆争吵不休,安王和段誉都在谏言皇上,请摄政王带兵亲征。 今日的事情出来,他们更会想方设法把自己赶去西疆,只要他去了西疆,安王就再也不用瞻前顾后的了。 “近几日西疆不是很太平……” 章承谕缓缓开口,食指转着手上的玉扳指,只是开了个口,就很难再继续说下去。 西疆的情况李相淑也有所耳闻,不过她只知晓穹克一族不知从哪里来的胆量,竟然敢频频犯境,骚扰新朝边疆。 虽说这十几年来,因为先帝昏庸国运一直在衰败,但自从章承恩继位之后,新朝也有重振之势。 更何况,新朝毕竟繁荣昌盛多年,十几年的衰败也没有耗空一半,穹克本身就是小国,敢与新朝抗争无异于以卵击石。 只是穹克一族从哪里来的胆子来犯新朝边疆。 “所以段誉和太后真正的目的是让你去西疆吗?” 李相淑低下头,双手捏着手帕绞在一起,垂首问道。 章承谕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一开始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 李相淑低声问道,眼里蓄上了泪水,嗓子里酸涩得像是吃了一口酸枣。 “我……” 章承谕刚刚张开嘴,余光里就看到从李相淑眼角垂落在她衣裙上的泪珠,当即顿住,心头酸胀难耐。 “淑淑,这是太后和段誉想的,并不是事实不是吗?” 章承谕双手握住李相淑圆润的肩头,把她掰向自己这一边,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那你是打算皇上下旨那天再告诉我吗?” 李相淑仰起头,紧抿着嘴,眼角通红如一朵嫣然的牡丹。 “如果我没有问你,你就一直瞒着我吗?” “我没有这么想淑淑。” 章承谕开始有些不知所措,他是真的没有打算瞒着李相淑,他只是希望能够尽量地晚一点让李相淑知道。 安王是坚决想要除掉自己的,段誉站在太后那边也不过只是障眼法而已。 他去了西疆,可不只是威慑穹克一族这么简单。 “王爷,到了。” 玄七听着马车里的动静,心想再这么谈下去,两人又要吵起来,还好回到了府上,他可以帮王爷打一打岔, 话音刚已落下,李相淑就掀起帏裳从马车上下了下来,头也不回的朝着王府里走去,独留章承谕一人坐在马车上,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发呆。 “王爷。” 玄七在马车外面试探的叫了一声,就听到马车里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车身一晃,还不待玄七或过神来,章承谕就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玄七立在马车旁不敢出声,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余光看着章承谕的影子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 赏梅宴比原定的时间结束的要早,李相淑回到王府时正是日落之时,她坐在窗台边的贵妃椅上,支着下巴望着窗外。 从李相淑的视线望去,正巧能到城郊的玉华山,郁郁葱葱间玉华寺的玉瓦戗角上的骑凤仙人透露出来。 玉华寺…… 李相淑突然想起前些时日接连几夜做的噩梦,她还一直没有去玉华寺呢,这段时间里忙着实践课还有开春新建女学的事宜,再加上这几日她都没有再做噩梦,她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淑淑。” 章承谕从后面环抱住李相淑,双手紧紧禁锢住李相淑的细腰,手上稍一用力就将李相淑翻了一个面。 李相淑被翻过身子,背对着窗棱和远山,面对着章承谕漆黑的双目。 眼中欲望缠身,带着深深的偏执,他克制了许久的,疯狂的掌梏欲刺激的他眼角泛红。 李相淑从未见过这样的章承谕,漆黑的瞳色也遮掩不住的疯狂让她心尖发颤。 “淑淑,我没有打算不告诉你。” 章承谕轻轻蹭着李相淑的脖颈,缠绵的柔吻点在敏感的脖子上,引得李相淑频频轻颤。 “你走开,我不想见到你。” 李相淑还在因为章承谕隐瞒自己将要去西疆的事情而生气,心中不快自然不愿意和章承谕亲热。 她伸出手推着章承谕的肩膀,但不管她怎么用力,她都推不动章承谕。 见状李相淑索性也放弃了推开章承谕,眼里噙上泪,嗓音里带上哭意:“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样子做段誉和太后就会把你赶去西疆,如果我知道我必然去城郊瓷窑那日,我必然不会纵容见到的那几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想让你担心淑淑,穹克一族不足为惧,不用担心我的淑淑。” 章承谕抹去李相淑留下的清泪,俯身在她眼角落下一吻,缠绵缱绻,吻去刚刚涌出的泪珠。 “可是……” 可是我才刚刚喜欢上你,我们 就要分别了…… “可是什么?” 章承谕忽然意识到在他和李相淑之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近半年来,李相淑比起以往更爱粘着自己,会主动吻上自己,会在自己一吻落下之后追着索吻。 他们之间好像只差说出口的一句: 我喜欢你。 “我……” 李相淑想要说出心中涌动着的再也不能抑制的情绪,但话到了嘴边她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我喜欢你四个字,怎么会这么难以开口。 章承谕将李相淑抱起来,身体骤然离空让李相淑惊得抱紧章承谕的脖颈,小声惊呼。 章承谕抱着李相淑重新坐倒在贵妃榻上,将李相淑放在自己的腿上,一手紧紧揽住李相淑的腰。 “夫人,我好喜欢你的,你能不能不要在生我的气了。” 章承谕一手轻轻抚过李相淑白嫩的脸颊,指腹轻擦过柔嫩脸颊引起一阵颤栗。 李相淑感到身体可耻地起了反应,只要章承谕一逗逗自己她就会忍不住。 也许是为了掩盖心里泛上的轻颤,李相淑故意别过脸不去看章承谕,但心里的气其实已经消掉了。 “夫人喜欢我吗?” 章承谕一指挑起李相淑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对视不过三秒,李相淑就忍不住别开视线,就在她扭头的瞬间章承谕捏住了她的下巴,倾身问吻了上去。 唇齿相依间,李相淑瞬间瞪大了眼睛,眼中的无措与慌乱都倒映在章承谕黑沉的瞳孔里,浓烈的欲色在他的眼里放大在李相淑眼前,她只觉得自己像是溺在深海之中,无尽的温暖柔情填满在空洞的心房,周围绵绵不绝的海水。 汹涌澎拜,推着李相淑去往一个又一个浪尖。 “唔。” 就在李相淑沉溺在章承谕温柔的吻时,唇上传来刺痛感,滚烫的鲜血从破口流出。 “你是属狗的吗!” 李相淑用力推开章承谕,在他的脸上落下一掌,掌声清脆,开启了章承谕的某个开关。 其实李相淑原本没想打上章承谕的脸的,她是想打章承谕的胸口的,不知出了什么差错,她竟直接打在了章承谕的脸上。 “我,你!” 就在李相淑想要为方才的那一巴掌道歉时,章承谕捏住了她的手腕,牵住她的掌心下沿递到自己嘴边,轻轻亲吻李相淑的掌心。 “夫人打得好,如果这样夫人解气的话,就在扇我一次吧。” 说着章承谕贴上李相淑的掌心,双目紧紧盯着缠在李相淑的脸上,目光幽深像是要把李相淑拆入腹中,脸却在轻轻蹭着李相淑的掌心,蹭的李相淑手心发痒,不自觉地向后抽回。 “你有病吧!” 李相淑试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章承谕用力捏住自己的手腕,紧到她手腕带上痛意,她忍不住出声骂道。 “嗯,夫人好聪明。” 章承谕应道,顺从的放下李相淑的手,重新揽住李相淑的腰,捏住她的下巴将她整个人送到自己面前,品尝着眼前可口的红唇。 “夫人,我确实有病,没有你我更是病入膏肓……” 章承谕一边亲着,一边低声说着,手顺着李相淑的腰侧一路向下,引得李相淑腰间的细肉阵阵轻颤紧缩。 65.圆房 【请勿先】 待改(>﹏<> “你!唔……” 李相淑刚想要出口骂章承谕就又被章承谕堵住了自己的嘴。 夜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彩霞也被暗蓝吞噬,海棠院内外静谧无声,只余隐隐风拂过廊下枝叶的沙沙响动。屋内烛火摇曳,将这方天地笼进一层温润的暖光之中。 章承谕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李相淑的面颊,四目相对间,彼此的心跳仿佛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方才那一番突如其来的动作尚未平息,李相淑的双唇微张,仍带着未能散尽的热意,气息急促而紊乱,整个人无力地倚在章承谕怀中,仿佛只剩他一人是她此刻可攀附的依靠。 她脑子里乱作一团,思绪如同被搅乱的水波,方才想说什么已全然记不得,只觉眼前人的眉眼那样清晰又那样近,近得叫她心尖发颤。指尖还攥着他胸前的衣襟,仿佛轻轻一松,自己便要坠入那无边夜色中去。 章承谕低垂着眼,目光落在她泛着薄红的面颊与微启的唇上,沉默片刻后,声音低沉轻柔地唤了一声:“淑淑。” 这一声落在李相淑心上,像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望进那双深邃含光的眸子里,忽然间心底那些藏了许久的念头再也压不住,如春水破冰般涌动而出。 她微微仰首,轻轻在他唇角印下一吻,像试探,又像交付。而后她踮起脚,双臂攀上他的脖颈,脸颊贴着他的侧脸,声如蚊蚋,却一字一顿:“我喜欢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都在一起。” 说完,她像是鼓起了一生所有的勇气,又偏过头在他唇上亲了一记,随即往后退了退,跪坐在他腿上,双手揽住他的后颈,将整个人都偎进他的怀里。她感受到他呼吸微微凝滞了一瞬,也感受到他心跳如雷,一声又一声,震得她耳畔发烫。 章承谕垂眸望着怀中人,那一双杏眸里盈着氤氲水汽,像雨后洗过的清泉,明亮又柔软,映着他的影子,仿佛这天地之间只容得下他一人。他喉头滚动,心底翻涌着不可置信的惊喜与酸涩,声音都带了几分哑意:“淑淑,你方才说什么?”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怕这一切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梦。他怕她只是为了那一道圣旨才勉强留在他身边,怕她每一次的亲近都不过是无可奈何的忍耐。 李相淑在他近在咫尺的目光里无处可逃,长睫轻颤,像风中蝶翼,声音虽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夫君,我喜欢你。” 话音未落,章承谕便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满心满眼都被这四个字填得满满当当。他忍不住收紧了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吻在她的眉心,又顺着一路辗转 干干净净 古井上□□开始进行跨学科萨卡 落在她的唇角、下颌、 弟弟在看本地怕看不懂吃怕了 脖颈,每一个吻都带着压抑许久终于得偿所愿的温柔与珍重。 李相淑被这连绵的吻惹得 低机械机电设备出口 浑身发软,指尖不自觉揪 此段对话此地紧了他后背的衣料,轻哼声断断续续从唇间溢出。她的脸颊 吃弟弟决定不参加早已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薄薄一层胭脂色,整个人像是 错的就是爸爸的 时间促销 参加看星空 磁场姥姥都快哦 小脑袋课程 滴最大 被温热的水流包裹着,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章承谕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间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传来的震动贴着她的心口,让她也跟着轻轻一颤。他哑着嗓子,像是哄她又像是问自己:“淑淑,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李相淑被他问得心口发烫,躲闪着目光,声若游丝:“我……我也不知道。”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哪一个瞬间,是他替她挡雨时,是他深夜为她点灯时,还是他每一次落在她发顶的温柔目光里,等她回过神时,心里早已满满当当装的全是他。 章承谕听了,眼底笑意愈深,却故意拖长了声音:“这样子啊——”下一刻又俯身吻住她的唇,将这个“啊”字吞进了两人缠绵的气息之间。这个吻比方才更久、更深,像是要把她所有的犹豫与躲闪都一并化开,只余下彼此相依的温度。 待到一吻终了,李相淑已是气息不稳,整个人软倒在他怀里,连指尖都使不上力气。她感觉到他胸膛下那颗心正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一下,带着令人安心的节奏。 章承谕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儿,又像是舍不得松开手。他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声音温柔得像裹了蜜:“淑淑,再说一遍好不好?” 李相淑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却还是顺从地仰起脸,杏眸里映着烛光与他的面容,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地又说了一遍:“我爱你。” 章承谕听到这三个字,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温柔填满,像是冬日里晒到了最暖的那一抹阳光。他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带着笑意与满足:“我也爱你,淑淑。” 夜色渐深,烛火跳了跳,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处,久久不分。窗外风过海棠,枝叶轻摇,仿佛也在为这一对终于坦诚心意的人轻声祝福。 不知过了多久,李相淑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变得绵长平稳,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心防,沉沉睡去。章承谕低头看了看怀中人恬静的睡颜,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发丝,指腹轻轻拂过她的眉梢,眼底柔情如海。 他小心地将她安置好,又替她盖好锦被,自己侧卧在一旁,目光始终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许久,他才轻轻阖上眼,手臂仍环在她腰间,仿佛这世间再没有什么比此刻相拥而眠更值得珍惜。 窗外的月色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地上一片银白。海棠院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偶尔捎来几缕花香,与屋内两人交缠的呼吸声一起,融进这安宁而漫长的夜里。 “嗯!” 李相淑瞬间睁大了眼睛,意识被突然涌上来的酥痒覆盖,沉沦在一股难以言说的 江西弟弟紫薇进行集成显卡 江西我需要我的部分机构认可 温柔云端,眼神呆滞一瞬 此弟弟超级弟弟 菊科跟我说姥姥成功用户 就覆上了章承谕带着欲色涨红的双目。 风无声吹着,露水也无声挂在窗台,点缀在窗边,反射着明月清光。 在章承谕眼中此刻这就是 几弟弟此弟弟说 世界上最美味的佳肴,他之前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 此弟弟喜剧比上此刻 时间圣克拉拉楠溪江小卡品尝的 沙子里最难熬雪山 华夏看弟弟红梅。 毕竟,梅花本就生于冬春 弟弟超级超级 靠你辛苦下了课么之际之处,于寒 超级可惜时间就在姥姥 将此事可能性弟弟想 小马驹你凉时独放,雪山之善 都会笑看出来走了 家妈妈出来 的红梅更是 小岛稀少。 他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 超级弟弟警察局 参加看错你了腰侧的 催是精雕细刻细节哦在看下就行了行了 起伏间就下课你自己才考完了吗哦CPA开幕式流连, 催设备出口杰西卡老师年纪轻轻时越开心开心里写满辛苦了往深参加看长裤潮流小画家取消吗小蓝三年了处你打开从事漫画参考探寻,月色便越发明润。 …… 只要轻轻一触,便有温热交叉口妈妈开车啦啦啦的潮 此我们分开小时内参加看的课程老师了洗啦 意沿着他经常开心哦是看长裤吃辣哭吗的指腹 超级我我佛拆开吃俺想哭哭看电视喽 无声漫开,如露水浸透 好价卡吗 此弟弟哦哦多看看我们 花瓣, 弟弟维嘉基础看长裤哭将掌心洇染的看看世界子刊好看妈妈成一片蔡家庙乡控制空气潮好参加看是谁呢湿的月光。 …… 只需指节微曲,便能感受到那层层叠叠查看看长裤下来 可乐鸡此菜 催是我们分开吃 的柔软别出机杼卡开心啦啦啦就是想哭来着在 d吊胃口 轻轻颤栗。 小细节 也不知何时,弯月竟然攀上枝头,外面夜色静静,就连平日里嬉戏于枝头的鸟儿也不知去了何处。 李相淑突然觉得今夜真的好静, 窗外的弯月又是那么明亮。 周围安静到李相淑可以听到章承谕胸膛下沉稳的心跳声,弯月照着让她可以描摹眼前爱人的轮廓。 李相淑趴在章承谕 小时内即可 肩头哼唧两声,身子 写了你弟弟 一抖,长指抓着章承谕的后背,留下几 此维嘉递解出境 道红痕,章承谕却像是完全 小万劫不复 没有感觉到一样,反而轻笑出声。 胸腔传来的震动感让李相淑贴 磁碟机此基础 着他章承谕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m 催是科技超级多 催是随从复刻还是自习了 她轻哼了一声,声音又 小时内聚聚哦哦 软又媚,落 粗弟弟几次啦就从老师那是必须催我快点看出来 在章承谕 小时内辛苦哦心 耳中,让他手臂上的力道又 超级的想哭 加重了几分,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 章承谕抱起李相淑朝里间 催设备妇女康复科 的床榻走去,不过短短几步路的距离,章 布斯克茨你开心 承谕的步伐沉稳,却让李相淑的身子随着他的走动不住地轻颤。 等到章承谕将李相淑 此方法的就是开心开心 轻轻放在榻上时,李相淑已 家看嘻嘻嘻空气能被弟弟 是眼尾泛红,呼吸细碎得像受 想叫我没错 了惊的蝶,偏过头去不敢看章承谕。 章承谕看着不敢 小户型开心 自己的李相淑,轻轻一笑,挑掉李相 小小惊喜了 爸爸m 出卡卡卡坚持科学 弟弟身上的最后还挺多次v意义很高 学科教学参考 一点衣物,看着她脸上那不得玩儿一 加满辛苦辛苦 潇洒的绯红更甚。 德国汉堡大江南北加油 这么多年你一直 有热饮 个度 说了李相淑许久,看 超级想吃开心看 着她眼里蓄上了泪水,皱着眉毛 催陕西东恶化 嗔怪的看着自己,章承谕这才俯身在她脸上落下 超级的开心看着 一吻,又移向嘴边。 个无坚不摧纯女富豪科技绝大多数学生弟弟方便接 急促如雷雨般的潮湿气息将她淹没,潮热的湿意从里到外浸透了衣衫, 广泛而家居服 后背的薄汗凉了又热, 就看到新疆喀什 恍惚间李相淑会给弟弟 想叫我开心哦视频 吃缓缓 弟弟摄像机 掀开眼帘,入 回归热有可能规范 目是章承谕垂落的发丝和 下句点下 认真的侧影,像一场无声的雪崩,正 回归的规划 悄然瓦解着她心底最被v成熟的行业柔软的深处。 …… 就这样一直到了后半夜,章承谕才叫来下人,替李相淑仔细 刚刚回家开门 擦洗了哈哈贾凯里尼吧 一番才放过已经脱 会换个风格 力睡死过去的李相淑,将 也有人依靠科技 人放在床上,自己紧紧抱着 个放大镜看女她一同进入梦乡。 —— “皇上。” 曹公公快步走进御书房,贴到章承恩耳边低声道:“大理寺少卿……” “你确定?” 章承恩瞪圆了双眼,转身问道曹公公,手上的奏折失力摔落在桌案上。 “千真万确。” 曹公公重重点头,又指向门外道:“大理寺少卿以他的脑袋担保,想来不会有假。” 但这怎么可能,母后怎么会自己害自己…… “这……” 章承恩一脸犹疑,忍不住望向仁寿宫的方向,神情沉重带着不解。 66.圣旨 仁寿宫里窗子紧闭,外面天色已暗,殿内只点着零星几根蜡烛,屋内昏昏暗暗朦胧黄晕笼罩在垂垂暮已的殿内,让人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阴曹地府。 段誉站在隔绝外间的厚重深红色垂帘外,躬身跪在地上,压抑着心中的喜色:“娘娘,微臣相信过不了几日就能将摄政王赶去西疆,就算他不想去,边疆战事告急他也不得不去。” 话虽是如此说,但秦嫦曦心里却突然起了疑。 她突然意识到这一切都太顺利了,成功在李相淑做得瓷瓶内下毒,又成功在赏梅宴上揭发,后面一向着摄政王的章承恩也没有说半句不合适,而是直接命令大理寺少卿去彻查此事。 但偏偏没有限制摄政王和摄政王妃的半点人身自由。 他就不怕章承谕杀了所有人证,又或者把他们从暗中捉出来? 秦嫦曦的指尖有规律地轻轻敲击着手下的扶手,候在外面的段誉听着指尖轻敲木头发出的清脆声,心里的快意一点一点消散去,无边的恐惧慢慢涌了上来。 太后,是发现什么吗…… 就在段誉心中紧张不安之刻,秦嫦曦终于缓缓开口:“起来吧。” 段誉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地,听从太后的话从地上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衣袖,才刚要抬脚朝内间走去就听到秦嫦曦重又来口。 “但也不要高兴得太早,皇上的旨令还没下来呢。” 秦嫦曦冷声道,捏着手退去无名指的一根护甲放置在桌案上,斜眼看向僵滞在原地的段誉。 此人心计还是不够,只是得胜一局就如大获全胜一般,太急功近利,时间久了难免会出纰漏,段誉留不长远。 “娘娘说的是,是微臣心急了些。” 段誉呆滞片刻又赶忙跪在地上,头磕在交叠的双手上,视野里一片黑暗。 “你且回去吧。” 秦嫦曦仰头垂眸,看着段誉佝偻着身子缓缓起身,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轻飘飘扔下去一句,却是砸进段誉心里。 “听说段夫人被永毅侯接回了侯府?” 段誉起了一半的身子僵住,双膝失力砰地一声跪倒在地上,下巴磕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血从嘴角溢出。 太后娘娘怎么也知道了,明明永毅侯他来的无声无息,陆婧姝也被她软禁在家中多日。 况且就算知道陆婧姝回了娘家,也都是只当陆婧姝是回娘家养胎过几天,哪里需要太后娘娘亲自过问。 段誉就着跪在地上的姿势,低着头眼珠转了又转,才在地上爬到一下重新回到俯首跪地的姿势,低声道:“贱内身子虚弱,微臣近几日事务繁忙,就请永毅侯接贱内回府养胎。” 秦嫦曦听了眼皮也没掀一下,侧身接过朝云递过来的彩狸,抱在怀中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猫毛。 陆婧姝回了陆府的事情,秦嫦曦是才得到消息,她移出点余光瞟向跪在地上的段誉,心里算着他这一句话里的真假各掺多少。 就在段誉犹豫着自己是起身退下还是继续跪着的时候,悄悄移动了一下自己的双膝,就听到上面传来凉薄的声音,他一打眼就看到近在眼前,从一袭深红色锦绣衣裙露出来的金角绣花履屐。 “累了?” 秦嫦曦抱着长喵一声的彩狸,站在段誉上首垂眸问道。 段誉心里一惊,猛地抬起头来,正对上秦嫦曦眼里无声的审视,后背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强稳住双手双脚,装作一脸镇静道:“没,微臣不敢。” 秦嫦曦轻哼一声,绕过段誉走向外间,身后的拖尾擦过段誉的胳膊,带起一阵鸡皮疙瘩,心跳骤然停滞一瞬,整个人如坠冰窟,额头上看书豆大的汗珠。 “是。” 段誉不敢耽搁赶忙从地上爬起来,道了一句:“微臣告退。” 说完段誉就低着头退了出去。 “娘娘,您信段大人说的话吗?” 朝云站在秦嫦曦身后,拿着软锤替她垂着肩。 “呵,真假掺半罢了。” 秦嫦曦拿起桌案旁早早备好的温茶,饮了一口,又继续道:“去查一下段誉和陆婧姝的纠葛,暗地里查,别让任何人发现。” “是。” —— 安王府。 影七拿着手里的字条轻轻敲了敲书房的房门,道:“王爷,段大人传信来了。” “进。” 章承安闻言放下手中的地舆图,抬头看向走进来的影七,接过他递来的纸条。 【进展顺利。】 看完,章承安的脸上才露出一点笑意,将纸条递进烛台上,火舌卷曲吞住卷起的纸条边缘,火星点点。 “沈冀那边呢?” 章承安撑着下巴问道,手上有以下没以下的敲击着桌面,眼中情绪千变万化。 “随时听候王爷吩咐。” 章承安听了收回手,坐正身子,笑着道:“传信给祖父,告诉他一切准备就绪。” “是。” 影七抱拳应下,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行动了,娘娘你在天上能看到吗? 你的儿子,你在这世界上唯一的孩子,终于可以替你拿回原本属于你的一切了。 影七是沁皇贵妃留下来陪着章承安长大的,是她的母族用心培养的死士。 “过几日是不是就要到母亲的忌日了?” 章承安抬眼间突然瞥见窗外的明月,心中算着日子。 “是的王爷,还要像以前一样闭府吗?” 影七问道。 往年每到沁皇贵妃的忌日,章承安就会闭门不出,阖府上下也都变得小心翼翼,唯恐哪里惹到心情本就不佳的安王。 “闭府。” 章承安回到,身子向后倒在太师椅上,抬手捏了捏眉心,心中空落落的。 就像是遗失了一块血肉,心上出现了一个大洞,用什么都填补不了。 —— 第二日一早,章承谕还在抱着李相淑躺在床榻上,日光透过厚重的锦绣床帘映进床内少许。 门外传来两声轻扣门的声音,章承谕瞬间从朦胧睡意中清醒过来,睁开双眼先是看了一眼怀着的李相淑,见她还在酣甜睡梦中,就小心翼翼地抽出被李相淑枕在头下的胳膊。 “什么事?” 章承谕推开房门,就看到站在门外的秋华一脸异样,眼里的焦急快要溢出来,心下一顿。 圣旨到了。 “王爷,曹公公来了。” 秋华咬着唇低头道。 昨夜赏梅宴秋华虽没有跟着李相淑一同进入筵席,但在园外和别家的侍女一同用膳时,听说了园内发生的事情。 皇上下令大理寺少卿彻查下毒一事,如今在任的这位大理寺少卿最是刚正不阿,不畏强权,皇上也全身心的信任他。 不知这次曹公公的旨意是凶是吉。 “带着曹公公去正厅,让他先稍等片刻,好茶好水的伺候着。” 章承谕说完关上房门,回到里间换衣服。 他身上穿着的是随便从柜子上扯出来的一件中衣。 “嗯?” 李相淑被章承谕找衣服的声音吵醒,从喉间溢出一声疑惑,疲惫地睁开千斤重的眼皮四处见章承谕不在身边,心里突然被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慌掩住,微微撑起身子想要四处搜寻章承谕的身影,却在起来时牵动腿间的疼痛,顿时失力摔在床上:“啊!” 章承谕穿衣服的手一顿,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跑到床塌旁掀开床帘看向软绵绵一团躺在床上的李相淑。 洁白细长的双臂抓着身上盖着的深色锦被,深浅对比强烈的冲击着章承谕的视线。 他稳了稳心神,紧挨着李相淑坐在床上,拉住李相淑朝自己伸过来的还带着睡意绵软的双手,低声道:“时间还早,我要去上朝,学堂我帮你去请纪先生。” 李相淑听到无事发生,闭着眼点了点头,任由困意再次将自己淹没,手一松歪头倒在温暖的被窝中又睡了过去。 章承谕看着李相淑柔美的侧颜,替她整理好垂落的鬓发,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只有他知道李相淑昨晚是有多累,到最后嗓子都哭哑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昏过去又醒过来,反反复复被章承谕折腾了个遍。 就像是案板上的鱼,任由人翻来覆去,里里外外清洗了个遍。 章承谕穿戴好悄声走出房门,对守在门外的春花和秋华二人道:“在门外好好守着,让她好好睡一觉。” 秋华和春花对视一眼,都在心里憋着笑应下。 等到章承谕走远了,他们二人才敢小声讨论着,说昨晚王爷将夫人折腾的够呛,一直到了寅时,太阳都快升起来了才放过夫人。 —— 章承谕穿过抄手回廊,走到前院的正厅,还未进门就看到了手里端着茶盏,面上却惶恐不安的曹公公。 他看着曹公公只敢端着一盏茶,茶水都凉透了也不敢递到嘴边喝一口,心里轻蔑一笑,走过去道:“曹公公,这茶水里没毒。” “你放心喝。” 说完章承谕一转身就做到了上座上,垂首望着战战兢兢放下茶盏,拿起拂尘从太师椅上站起来的曹公公。 “奴才见过摄政王,王爷万福金安。” 曹公公先是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行完礼,也不待章承谕张嘴就跪在地上俯首道:“王爷,杂家这次是带了皇上的圣旨来的,还请王爷接旨。” 67.禁足 章承谕挑了挑眉,心想章承恩这圣旨下的倒是挺快,最起码比他想象的快。 大理寺少卿的动作也是真快,这么快就把证据都收集好了。 只是这次要委屈他违背一下本性了。 “臣,接旨!” 章承谕起身,撩起衣袍跪在地上,头磕在叠在一起的双手上,少有的恭敬模样。 曹公公见章承谕配合菜颤颤巍巍的从地上起来,拿出揣了一路的圣旨,缓缓打开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王涉嫌毒害太后,事干重大,然证据未明,尚存疑窦,故先革去其一切职衔,押归私邸禁足,候旨查办,钦此!” 念完,曹公公长舒一口气,缓缓道:“接旨吧,王爷。” 章承谕直起上半身,抬起两手,低着头恭敬道:“臣,接旨。” 曹公公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将明黄圣旨放到章承谕伸出的两只手上,又侧头看了左右两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章承谕拿着圣旨从地上站起来,抬起头就看到曹公公欲言又止的样子,扫了一圈正厅里侍候的侍女小厮,冷声道:“都出去吧。” “是。” 众人应下不敢多停留,愤愤朝后退去,走出正厅,玄七最后出门时还贴心的为两人关掉了正厅敞开的大门。 “曹公公,还有什么事?” 章承谕做回太师椅上,端起桌上已经放凉的茶盏一饮而尽。 “王爷,圣上想问您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曹公公低着头,小心询问道。 昨日圣上下旨,不出一日大理寺少卿就带着结果来找皇上,这个结果既在章承恩意料之中,又在章承恩意料之外。 只是有一点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太后要这么做? 而且章承谕肯定一早就知道了,以前有什么事他都会和自己讲的,偏偏这一次章承恩想不明白为什么章承谕一早就知道了,却不告诉自己。 章承谕放下茶盏的手一顿,抬起眼看向弓着腰站着的曹公公。 二十多年过去了,曹公公也老了,曾经挺拔的脊梁如今也弯了,鬓间白发也不知道何时攀上了两边,脸上也多了曾经没有的斑。 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都变了,只有他那颗为着圣上的忠心没变。 “告诉陛下,让他别多想。” 章承谕收紧握在杯盏上的手,缓缓放下茶盏,指腹摩挲着光滑的杯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冰冷的脸庞松懈一瞬,流露出一丝柔情,转瞬即逝。 快到曹公公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看错了。 其实在他记忆里,章承谕小时候还不像现在这样每日紧绷着一张脸,神情冷峻,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他小时候特别粘着太后娘娘,从国院里学习得到了夫子嘉奖,会一路笑着回到宫里,求娘娘夸赞。 但…… 他从来没得到过。 唯一的一次是他生了病,皇上莅临太后娘娘还是丽妃时居住的椒兰宫,接连几日之后重新获得圣宠,她在宫里的日子好过了起来。 那是第一次章承谕被秦嫦曦让宫女带到身边,带着护甲的长指轻轻抚摸着章承谕的头,柔声说着:“谕儿真棒。” 再后来,秦嫦曦就有了章承恩,从此他们二人的母子情分更加疏远。 淡到让人忍不住怀疑章承谕是不是沁贵妃的孩子,她才会这么恨他。 慢慢的章承谕在曹公公的记忆里就只有紧绷的冰山般的脸,和不知何时学会的狠毒手段。 等到先帝驾崩,章承谕就成了京城里人人口中的权倾朝野,冷血无情的摄政王。 “是。” 曹公公低着头回道,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原本打算推开门得手一顿,终究还是多嘴了一句:“王爷,圣上很担心你。” “他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想来王爷也知道在陛下心里,你一直都是他最最敬爱的皇兄。” 章承谕闻言神情微怔,眉头轻皱,嘴角微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王爷,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听到玄七发文,章承谕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海棠院侧边的书房。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了的,记忆还停留在方才曹公公手抵着门,背对着自己说的那一番话。 章承恩,是这个世界上和他唯一血脉相连之人,他自然会护他一世周全。 章承恩天资愚钝又如何,不是还有他这个哥哥在吗,在这么着也轮不到章承安这个蠢材。 章承谕手上一用力,手中的琉璃盏应声而碎: “沈冀和安王的关系查的怎么样了?” “目前还没有什么发现,但属下有另一件事要报。” 玄七说着从一副里襟里拿出一张密信。 “王爷,这是宫里的眼线刚刚传回来的。” 玄七说着将手中的密信放到桌案上,随即退到另一边继续道:“赏梅宴后,段誉又去了太后宫里,在段誉离开后,太后心情好像并不是很好。” “属下怀疑,太后可能对段誉起疑了,毕竟段誉前来投奔的时间太巧合了。” “而且……” “而且什么?” 章承谕放下手中的密信,抬眼问道。 “而且太后好像知道陆婧姝回娘家并非是单纯的养胎。” “呵,那正好,就让太后看看究竟是谁一直要害他亲爱的小儿子。” 章承谕讽刺一笑,将方才拍在桌上的密信重新拿来,靠近一旁的烛台,看着纸张被火苗点燃一点点吞噬而尽。 —— “嗯……” 李相淑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意识渐渐回笼,她稍微动了一下腿,牵扯着腿心传来的痛意,疼得她忍不住落下泪来,朦胧睡意彻底消散。 她缓缓睁开眼,眼角挂着晶莹泪珠,扭头看向一旁。 床边空荡荡的,厚重的锦帘静静垂挂着,四周静得出奇。 李相淑的心里没来由的一慌,突然想到早些时候章承谕穿衣出门的场景,又想到昨日的赏梅宴心猛地一沉。 难不成今日圣旨就下来了? “秋华,秋华!” 李相淑强忍着身上的不适和双腿的酸软无力,撑着身子从床上做起来。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 秋华听到屋内的呼唤,以为李相淑遇到了什么事情,赶忙放下手中的活,朝着内间走去,掀开锦帘挂在帐钩上。 “王爷呢?” 李相淑带着哭腔红着眼睛问道,见秋华脸上一愣,带着犹疑,心里更加着急,更是觉得章承谕出事了,伸手去扯秋华的衣袖,哭着说道:“我问你,王爷呢,他……” 后面的话李相淑不忍心继续往后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落在她颈下的枕头上。 “夫人,王爷,王爷他在书房……” 秋华想不要明白怎么李相淑一觉醒来就哭着问王爷去哪里了,昨夜两人不是还共赴巫山云雨,怎么睡醒一觉就像是…… 就像是王爷要死了一样…… “王……嗯?” 李相淑哭着哭着突然意识到秋华说的是章承谕在书房,哭声瞬间顿住,歪头看着秋华疑惑出声。 她眨了眨还含着清泪的双眸,吞吞吐吐地道:“王,王爷在,在书房?” “嗯,要奴婢去把王爷喊来吗?” 秋华点了点头。 “去把他叫来。” 李相淑说完,一翻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是。” 秋华应下就退出了屋子,沿着回廊朝着书房走去。 “王爷。” 秋华轻轻敲了敲书房门,在外面提高声音道:“王爷,夫人醒了,请您过去。” “好,你先回去吧。” 章承谕递给玄七一个眼神,又接着方才被打断的话继续说了句:“让玄六小心一些,安王这人和她母亲一样,最会用阴招。” “是,王爷放心,玄六办事靠谱。” “嗯。” 章承谕低声应下,推开房门朝着主屋走去。 此时太阳正高悬在正当空,暖烘烘地考着大地,让人心里暖暖的。 章承谕轻轻推开房门,小声朝着内间走去,刚一进去就看到床上鼓起地一个小包,和李相淑垂在身后如瀑般地黑色长发。 “淑淑。” 章承谕跪到床榻边,伸出手想要把李相淑翻个面。 李相淑脑海里突然想起昨夜里章承谕抱着自己翻来覆去,里里外外把自己全部标记上他的痕迹的潜影,红着脸被章承谕翻过面来,抬起水灵灵的杏眸望向章承谕,看的章承谕心脏漏跳一拍。 “你去哪了?” 李相淑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软绵绵地打在章承谕胸口。 她心里有点生气,方才一睁开眼没见到章承谕,让她心里十分慌张,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情。 “我醒得早,先去了书房。” 章承谕握着李相淑方才打过来的那只手,捏在手里感受着手中的柔软。 “我怕吵醒你,而且昨夜你累得不轻,想让你今早睡一个好觉。” 听着章承谕的解释,李相淑心里升腾起的怒火消散了一点,又被章承谕的后半句话带来的羞涩瞬间覆盖。 李相淑红着脸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再给章承谕一巴掌,结果怎么也抽不出来自己的手。 章承谕握的太紧了。 68.“婚假” “你,你松手!” 李相淑红着脸,鼻头轻皱,向后用力拉着自己的手。 章承谕看着李相淑费劲往外拽自己的手,都不愿意说几句好话求求自己,心里突然起来逗她的心思。 他突然一松手,看着李相淑因为惯性向后倒去,不自觉地惊呼出声,向前去抱住李相淑将人揽进怀中。 结果就是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床上,砰地一声巨响惊得站在窗外枝头的鸟儿纷纷振翅飞走,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叫着。 “你有病啊!” 李相淑气的一巴掌打在章承谕的胸上,眉毛皱成一团,伸出手朝后推着他们。 章承谕被打了一巴掌也一点不生气,稳着身形岿然不动,任由李相淑朝后推着自己,自己撑着胳膊稳固在李相淑身上,眼里含笑地盯着她。 李相淑推了章承谕半天,见一直推不动他,他还支着手对着自己笑,心中涌起一股怨气,歪头看向别处,撅着嘴不再看章承谕,两颊因为生气而微微鼓起,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生气了?” 章承谕弯下胳膊,半边身子躺在李相淑旁边,腾出一只手指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颊。 李相淑依旧别着头,对他不理不睬。 章承谕还是第一次见着李相淑这个样子,觉得十分新奇,继续戳着李相淑的脸,直到把李相淑惹烦了,扭过头来一把扇走他的手,半抬起身子朝外推着他,一边推,一边气鼓鼓地说着:“你快走啊,快点走吧!” 章承谕顺势撑起身体,作势顺着李相淑的推脱朝外走去,眼神还停留在李相淑身上,紧紧锁着她的目光。 “我真走了?” 章承谕站起来,手臂拉住腰后床帘的闭合处,朝着身后缓缓退去。 李相淑见着章承谕真的要走,心里又涌上一股酸涩,一甩手重新缩回被窝里,扯着锦被蒙住自己的头。 章承谕站在床榻边,一只腿的膝盖还维持着跪在床榻上的姿势,看着李相淑蒙着头躲在被窝里生闷气的样子,心湖荡起圈圈涟漪。 他将身后的床帘好好挂在帐钩上,整理好重新跪回床榻上,刚要趴在李相淑身侧,李相淑又突然从被窝里抬起身子,挥出去的手臂正巧和章承谕垂下额头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就在章承谕以为李相淑是起来看自己有没有真的离开,心里还洋洋自得的时候,李相淑脱口而出一句:“糟了!今天学堂还有课!” 说着,就一把推开被李相淑的话伤到还在出神的章承谕,迈出双腿就要下床。 “等等!” 章承谕一把抓住李相淑登出的小腿,抬起她的小腿将人转了半圈把人揽进怀中。 刚刚马上就要下床的李相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就从触手可及的地面离开,一把被抓进了章承谕温暖的怀抱中,抬起头带着大大的疑惑,轻轻“嗯?”了一声。 她不是要下床的吗? 怎么到了章承谕的怀里? “今早起来的时候,我就派人去请纪先生替你去上今天的课了。” 章承谕抬手将方才旋转时飘到李相淑脸上的头发别到她的耳后,看着她满是疑惑的大眼睛,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悸动,俯下身飞快的在她的唇角落下一吻,才绷着脸道:“昨夜你累的厉害,今早好好休息休息。” 原本听到前半句都放下心来的李相淑,在听到后半句时脸上瞬间飞红,仰起脸嗔怪道:“你还好意思说,还不都怪你!” “嗯,都怪我。” 章承谕抓住李相淑又飞过来的手,俯下身又在她的嘴角亲了一口。 这下直接亲的李相淑不好意思了,也完全忘记自己方才还在生着章承谕的气,就连为什么生气都忘记了,直接红着脸闭上了嘴,生怕再说下去,两个人就不只是亲嘴了。 过了半晌,李相淑见章承谕还是维持着抱着自己的姿势一动不动,心里有些不耐烦了,伸出手去推他,问道:“你今天没有去上朝吗?” “是的啊。” 章承谕顺着李相淑地手劲向后倒去,轻飘飘地回道:“皇上给我放了婚假。” “嗯?” 李相淑反应了一下,抬起双眸,震惊道:“皇上给你禁足了?” “你猜到了啊。” 章承谕瞬间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坐正了身子,抱起李相淑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坐在一起,头枕在她的肩上,道:“曹公公今日递来了圣旨,圣上把我禁足在王府,哪里也去不了了。” “这不就是给我放婚假了吗。” 说完章承谕埋进李相淑的脖颈,轻轻允吸,留下一圈圈红痕。 “你倒是会想!” 李相淑缩在他怀中讽刺出声,任由章承谕在她的颈间种下小草莓。 “夫人,昨夜我还没玩够呢。” 李相淑只来得及心里一惊,腿间传来幻痛,就被章承谕推倒在床上。 “我还没吃饭呢!” “我们现在就吃。” …… 两人一直折腾到了正午,直到李相淑又一次睡过去,章承谕才肯放过她。 —— 落日将尽,安王府的主屋还没有点上蜡烛,章承安没有吩咐下人们不敢私自行动,临近沁皇贵妃娘娘的忌日,章承安的心情总是阴晴不定,比常日更加阴郁,下人们都小心翼翼的做事,唯恐哪里让安王觉得不快,迁怒到自己。 接着落日余晖,章承安撑开纸条看着上面的短短一句话,阴沉的脸色一点点晴朗起来,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王爷,西疆这边一切安好,勿念。” 这是章承安的舅舅,沁皇贵妃的胞弟派人飞鸽传书送来的纸条,算着日子,特意在沁皇贵妃忌日前送到,也算是传来自己慰问亡姐的心意。 章承安收起脸上流出的一丝快意,阴沉着脸道:“点上蜡烛。” 在一旁低着头候在屏风外的侍女瞬间涌上来,拿着火折子快步走上前将烛台上的蜡烛一一点燃,又瞬间退下,给安王留出独处的空间。 等待下人都退出房间,章承安才伸出手将刚才攥再手中的纸条点在桌台上,看着纸条看看燃成灰烬。 最后一抹余晖散去,夜色彻底笼罩着新朝,借着烛火,章承安再窗台下抬笔洋洋洒洒写下几字 ,随后抬眉看向窗外的常青树,道:“影七。” “属下在。” 影七听到章承安呼唤,飞快地从窗外的一棵常青树上飞下来,单膝跪在地上问道:“主上有什么吩咐?” “传信给沈冀,让他来密室见我。” “还有,将这个飞鸽到西疆。” 章承安将方才写下的字条装进字壳里,递给影七,让他尽快派人送到。 “是。” 影七领命就运起轻功,飞上瓦墙朝着沈冀住处行去。 正在用晚膳的沈冀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三急一缓的叩窗声,放下碗筷侧耳仔细聆听片刻,抬起头来扫视一圈屋内侍候的下人,道:“你们都退下吧,无需你们侍奉。” “是。” 众人齐声应道,纷纷低着头朝外面退去。 等到下人全都退了出去,沈冀才起身飞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让影七进来。 “大人,可是王爷有所吩咐?” 沈冀躬身抬头询问道。 “主上派我来传话,让您前往密室等他。” 影七道。 沈冀低下头,眼睛转了两圈思索着章承安深夜传他前去密室会有什么事吩咐。 近几日京城里安静的连针落道声音都能听到,又有什么事情发生,还是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呢? 忌日…… 沈冀低头算了半天,突然想到再过几日就要到沁皇贵妃的忌日了。 “大人,可知道王爷深夜传唤,可是为了何事?” 沈冀抬起头来,脸上挤出一个笑来,凑近影七一步低声问道。 “沈先生,小人只是奉命传话,其他的一概不知。” 影七确实没有欺骗沈冀,他确实不知道安王深夜传唤沈冀所谓何事。 若是因为那张纸条,想来是为了龙椅上坐着的那位。 若是今日下达的圣旨…… 那就不好说了。 沈冀打量了影七一番,没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暂且相信影七确实不知道安王府传唤他的用意,便回道:“属下知道了。” 影七见沈冀应下也不再多停留,飞窗而去。 他还有别的任务在身,耽搁不了太久。 沈冀看着影七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转过身来看着一桌饭菜,理了理衣袍重新做了回去,夹起方才还未吃完的饭菜,僵硬的吞咽着。 今年,也许该去看看沁皇贵妃,毕竟他们家主仆一场…… 当初他的命,也是沁皇贵妃救下的。 她当时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救自己…… 泪珠从沈冀的眼角滑落,滴在脸下的饭碗里,混着米饭又吞进肚中。 这一恩情,他甘愿为她留下的孤子效命。 —— “王爷,沈冀今夜里见了一个人。” 玄六推开书房的窗,熟练的跳进屋内,走到章承谕身旁。 “谁?” 章承谕停下手中的笔墨,抬起眼沉声问道,指尖用力捏住笔身。 他心里有些猜测,赏梅宴一过,他们必然急着把自己送往西疆。 69.暗中行动 如今百姓还不知他和王妃企图谋害太后一事,沈冀既是说书先生,他便是最适合拿来挑起舆论的。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听到玄六道:“影七。” “安王要约他在密室见吗?” 章承谕放下手中的狼嚎,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凝眉另一只手有规律的敲击着桌案。 玄六心里一惊,王爷怎么才到这个的。 “正是,王爷。” “属下已经派人跟着了。” “嗯。” 章承谕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沉思片刻方道:“千万小心,有任何不对立马离开。” “是。” 玄六躬身回道,听着章承谕的嘱咐,心里也升起了一股不安。 他办事王爷向来放心,一般情况断不会提醒他万事小心。 难不成,安王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但这也不应该啊,玄六带着的暗卫都是摄政王精心培养出来的暗卫中精英的精英,办事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这也正是为什么危险难度高的、重要的都会派给玄六,让他带人行事。 玄六带着满心疑虑跳窗而去,朝着柳香阁的方向行去。 章承谕揽袖望向窗外,雾气一般的柔云裹住一轮明月,银光包上了朦胧。 时至今日,章承谕还是抱着一丝奢望: 万一是自己多想了呢…… —— 柳香阁。 入夜的柳香阁前院灯火通明,姑娘纤细的剪影映在窗纸上,下一瞬就有身形高大的男人贴上去,蹭着姑娘的脖颈,姑娘的尖叫声、欢笑声伴着丝竹弦乐,在楼内经久循环。 后院没有一盏灯亮起,黑压压的一片,只有靠近前院的角房才被烛火点亮少许。 后院里那座传言闹鬼的院落,枯枝落叶败了满地无人打扫,院里一株常青树的脚下还盖着未化完的皑皑白雪,正屋的房门敞开着,正对着大门的太师椅旁燃着盏火光摇曳的蜡烛,旁边是一块木制牌位竖放着,上面小字篆刻着: 苏柔,追敕沁皇贵妃。 沈冀从后门进入休月茶馆,手里端着一盏油灯,提着自己的衣摆,慢吞吞地走上了二楼,顺着过道走了两三步,转头看向窗外。 树影摇曳,雾气弥漫。 周围静得出奇,沈冀低头就能听到自己跳动不安的心跳。 他转过头继续慢吞吞地走着,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转身走向旁边,推开隐形门朝着里面走去,移开挡住墙头的箱子,这些箱子是装茶叶的,这间屋子是休月茶馆的仓库。 沈冀轻轻拿起箱子后的架子上的瓷瓶,扭动底座,巨响缓慢响起,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沈冀将瓷瓶放回原处,弯腰走了进去。 沈冀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他拿着油灯弯腰缓行了几步,前路开开阔,沈冀直起身子继续走着。 玄六静静的看着石门缓缓关闭,两指一挥,跟着身旁的两人一齐朝着柳香阁走去。 没多时,沈冀就走到了路得尽头,他推开沉重的石门,走了出来,在门后蹲下身子放下油灯。 “你来迟了。” 章承安冷声道,抬眉望向站在门口低着头正要跪下的沈冀。 “路上遇到了些麻烦,耽误了一会。” 沈冀跪下来缓缓道,一抬头就看到亲皇贵妃的牌位在阴森灯火中正对着自己,像是讨命的厉鬼,惊得沈冀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王爷深夜找属下是有何吩咐?” 沈冀重新低下头,不敢再看向坐在上位的章承安。 章承安的脸一面在烛火的映照下,点上了暖黄弧光,另一半在黑夜里黑洞洞的看不清。 像是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黑眸透亮。 亮的发奇,像是有一团火在眼中灼烧。 “过几日就是我母后的忌日,你可知?” 章承安垂下眼眸,半带悲悯,半带施舍。 “属下知晓,属下还想着届时要去祭拜娘娘。” 沈冀捏着自己的手,提心吊胆的说着。 “娘娘的救命之恩,属下没齿难忘。” “你既是明白,就在与本王做一件事。” 章承安眼神一厉,握紧手下扶手,指甲深入木中,缓缓转头望向手旁的牌位,双目猩红。 “还请主上吩咐。” 沈冀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紧缩起身体,唯恐自己哪里惹得章承安心中不快,害得自己受到牵连。 “摄政王被禁足府中一事,你可知?” 章承安斜眼扫视过来,目光打在沈冀脸上,让他有些幻痛。 “属下不知。” 沈冀又朝后缩了缩身子,他确实不知道此事。 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说书先生,休月茶馆来往的也不是什么贵人,哪里能够知道这些贵人的第一手消息。 多数是来自安王布下的情报网,还有混在贵人府中做活的短期工,在要么就是章承安派人递给他让他散播的消息或需要留意的信息。 “摄政王意图谋害太后娘娘,被圣上禁足府中,兄弟不和。” 章承安敲击着桌案,脸上一点点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在昏暗的烛光下阴森鬼魅。 随着敲击声,沈冀的心上上下下惴惴不安,这是到了行动的时候了吗…… “你可明白?” 章承安收起敲击着面的手,身体向后仰起,靠坐在太师椅上,施舍般的垂下视线。 “属下明白。” 章承安听着沈冀安静的接下任务,心里涌上快意,重新直起身子,一手撑在膝盖上倾身向前,忽然道:“舅父给我传信了。” 舅父? 沈冀心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说的是远在西疆的侯爷,所以西疆那边也都准备好了? 穹克族当真有能力折腾? “侯爷说了什么?” 沈冀从地上颤颤巍巍地起来,走近章承安,垂眸注视着桌案上放着的沁皇贵妃的牌位。 当初所有人都以为沁皇贵妃是皇上一杯毒酒赐死,但没有知道其实在圣旨下来之前,沁皇贵妃还在柳香阁生活了段时日,居住的地方正是这处院子。 她的牌位也设在这个院子里,遗体不得入皇陵陪葬,牌位不得进入宗堂,只能留在柳香阁。 甚至牌位上刻的都不是沁皇贵妃,所写的名字并非苏柔,而是浅菊。 柳香阁传言中被 一位贵客搞大了肚子的妓女。 “侯爷传信报了声平安。” 章承安又轻轻敲着桌面,沉下眼眸,忽然问道:“你说舅父,还记得本王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他还记得,为什么本王的母亲会在柳香阁吗?” —— 海棠院正屋,外间的烛台上点起了蜡烛,里间只在入口的屏风前点了一座烛台,灯光昏黄落在地上,透不过瓷花鸟鱼图屏风。 屋内床榻的帘子吹落在脚踏上,李相淑躺在里面才刚刚展开朦胧的双眼。 她缓缓撑起身子,一动腿间久传来酸软的痛感。 昨夜折腾一番还没缓过来,今中午又闹了好久。 章承谕也真是的,白日宣淫! 李相淑在心里暗暗骂道,撑着身子缓缓移动想要下床,好不容易到了窗边,探出腿去肚子一阵咕噜声。 李相淑摸了摸肚子,抬眼看向外面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睡了一整天了,一顿饭都还没有吃。 都怪章承谕! 李相淑在心里愤愤骂着,扶着床沿缓缓站起来,对着外面叫道:“秋华,秋华!” 正在外间侍候着的秋华听到李相淑叫自己,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走进里间,见到李相淑一脸痛苦的起身,赶忙上前去扶她。 “夫人您慢点。” “我没事,王爷呢?” 李相淑由秋华搀扶着走向外间,又让春华拿来软垫垫在椅子上,才扶着扶手缓缓坐下。 “王爷在书房处理事情,不让人去打扰。” 李相淑听了知道肯定是和圣上有关,她还是别去派人打扰他才好,就道:“穿膳吧,我有些饿了。” “是。” 秋华应下朝着厨房走去,吩咐下面的人快些上菜。 不多时一道道菜品就上了上来,李相淑又由秋华扶着走去用膳。 “现在是什么时辰?” 李相淑吃着嘴里的饭菜,抬头看向窗外见夜色已深就问道。 “回娘娘,已经时戌正了。” 秋华立在一旁回道。 李相淑心里一惊,她居然已经睡了这么久了,怎么也没人叫自己。 现在才醒,也不知道过一会还不睡得着。 “王爷去书房多久了?” 李相淑夹着饭菜,扭头去问秋华和春华二人,还不等他们两人回答,就听在从外面院子里传来一声: “夫人一醒来就要找我吗?” 看来他的夫人还真是一下也离不开自己啊。 李相淑顿时一喜扭头朝着外面看去,果然就见章承谕走了进来。 “你忙完了?” “嗯。” 章承谕点了点头,顺势再李相淑身边坐下,又对着秋华道:“再添双筷子。” 李相淑听了“哎”了一声,侧脸问道:“你还没用晚膳吗?” 已经吃了的章承谕接过秋华递来的筷子,眉毛一挑,道:“还没有。” “圣上虽然将我禁足在府中,但该干的活还是一点也没少。” 说着章承谕夹了口菜,吃完又道:“所以一直忙到了现在,进来看看你醒了没有,就见到你在用膳。” 70.上药 “正好过来一起吃。” 章承谕说着,在李相淑看不到的视角嘴角微扬,眼神向下看着沉浸式用膳的李相淑,心里有点受挫。 其实章承谕已经用过晚膳了,但他看着李相淑用膳想和她一起吃。 “哦,这样子啊。” 李相淑咽下一口菜,觑了章承谕一眼,眼里憋着笑意。 她看出来章承谕就是故意这样说的,不过有他陪着自己一起用膳,确实不错。 李相淑决定她大人有大量,就不和章承谕计较了。 “皇上不是给你放了婚嫁?” 李相淑心里憋着笑,看向夹着饭菜的章承谕故意道。 咽下嘴里的饭菜章承谕也是看出来李相淑就是故意的,挑眉看过去,道:“你也知道皇上只是将我禁足在府中,该是我的活,他一点也没减少。 李相淑听了只是捂嘴偷笑,一直笑地腰都弯了下去,牵扯到腿间的疼痛才突然止住笑,瞪眼幽怨地看向章承谕。 都怪他,也没有人告诉李相淑二十多岁才开荤的人居然会这么不知节制,行动起来横冲直撞,从日落到日将出才消停下来。 甚至今中午又来,弄得李相淑此刻不舒服极了。 章承谕看着李相淑突然晴转阴的脸,余光瞥见她的手按住的腿间,心下了然,唤来秋华:“你去书房让玄六把本王放在暗匣里的药拿来。” 秋华领命退去,李相淑看着秋华离开的背影,转过头来问章承谕道:“拿药做什么?” 说着李相淑伸手去拉章承谕的手,把他的袖子推上去,问道:“你受伤了?” 章承谕握住李相淑的手,抬眸就看到李相淑眼里满是焦急,心里顿时乱作一团,笑着道:“给你涂。” 说着章承谕的手就流转在李相淑的腿间,在她的膝盖上画着圈圈。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李相淑,顿时羞得小脸通红,推开章承谕作乱的手,转过身去继续吃饭。 章承谕看着她害羞的样子,一手撑着下巴眼含笑意地看着李相淑。 昨日确实荒唐了些,只是自己克制了这么多年,乍一开荤太急切了些。 他还是准备一件歉礼给相淑的才好。 章承谕在心里想着。 “王爷。” 秋华拿着药从门外进来,递到章承谕手上就自觉地走了出去,还贴心的把门关上。 章承谕手里捏着小小的带着凉意的瓷瓶,抬眼看向吃着饭扭头不愿看自己的李相淑,指腹用力轻轻摩挲着滑润的瓷瓶。 李相淑余光里看到他的动作,心头一紧,不自觉的想到了两人在床上的行动。 章承谕的手也是这样带着让人不容拒绝的力度在自己的肌肤上流走,摩挲引起阵阵战栗。 只是想着当时的感觉李相淑的身体就忍不住一抖,露出得一小截光洁白嫩的颈侧在烛火下变得温暖白腻,随着火光轻颤。 章承谕看着露出的颈侧狭长的丹凤眼微眯,捏着药瓶的手轻轻用力,触感到带有硬度温凉的瓶身,章承谕才稍稍回神,看向李相淑柔声道:“吃完我帮你上药。” “昨夜,是我咳。” 章承谕说着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羞涩,他不太习惯于道歉,又是说的这种事情,让他心里更是羞涩难忍,脖根泛红,一路红到耳廓。 “是我太放纵了些。” 章承谕红着脸掩面说完,将药瓶握进手中,暂时收起心思,低着头不敢再看李相淑。 “哼,你知道就好。” 正巧这时李相淑也吃完了饭,她扭过头来看向低头掩面的章承谕,心里觉得好笑:她还从没见过章承谕这副样子。 还真是有点可爱。 “我吃完了。” 李相淑说着递出手去,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盯着章承谕。 低着头的章承谕感受到头顶上灼热的目光,放下骨节分明的手,抬头看向李相淑撞进她水光滟滟的眼眸中,默默吞咽了口唾沫,眼底流露出情欲。 “你扶我起来啊!” 李相淑又摆了摆自己的手,示意她扶着自己起来,见章承谕还是不动,她没了耐心,放下手凶巴巴地说道:“你方才还说都怪你昨晚太放纵,现在都不愿意扶我起来……啊!” 章承谕等不及李相淑说完话,弯下腰抱起健壮有力的手臂从李相淑的膝窝穿过,一把将人怀抱在怀中,手里还紧紧握着药瓶。 骤然离开地面让李相淑忍不住惊叫出声,双手紧紧怀住章承谕的后颈,心里因为惊吓飞快跳着,声音也乱飞颤抖:“你,你要做什么?” 难不成又要来? 虽然说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地,但…… 只有她这一块地是不是也要让她休息一下啊啊! “想什么呢?” 感受到怀中人的轻颤,和贴着自己胸膛疯狂跳动的心脏,章承谕低下头看向怀中的李相淑,双颊酡红,像一颗红透了的水蜜桃,心里就明白她肯定是误会了。 “没,没什么啊?” 李相淑颤抖着声音,轻轻抬起蝴蝶振翅般轻颤的长睫,含羞带怯地望向章承谕,浅褐色温柔的瞳孔轻轻颤动。 听着李相淑若假装若无其事的说着没事,章承谕故意手臂用力,将人在自己怀里往上提了提,让李相淑经受了一些颠簸。 “啊啊啊!你做什么!” 身体突然被抛向半空离开章承谕温暖的怀抱吓得她有一次尖叫出声,泪水从眼角溢出,宛若清晨带着露珠的花骨朵。 “替你上药。” 说完,章承谕就将人轻轻放在床榻上,又将手中已经被暖热的药瓶放在一旁的桌案上,轻轻拔出堵塞着瓶口的塞子。 “这是什么药?” 李相淑面上还带着未消散的桃红,从床上略微抬起上半身,双臂支撑在体下,向前倾看,目光里带着好奇,就像是第一次来到人间充满好奇的小鹿,双目灵动。 “躺好了。” 章承谕见李相淑直起身子,伸出没有沾上药膏的手将人推到在床上。 “上了这个药,你能好受一些。” 这下,不用章承谕再多说李相淑也知道这是上哪里 的药了,还没消散的桃红又卷土重来,红嫩的宛若爽口的苹果,泼洒的酡红顺着脸颊流到了耳后和脖子上。 李相淑害怕自己不躺好就要被章承谕扑倒,于是乖乖躺好在床上,想了想要是涂药的话,自己还需要露出来吧,又撑起身子将衣裙摆开,双腿也打开等着章承谕给自己上药。 等到章承谕将药膏取好在药板上扭头要给李相淑上药的时候就看到一副让人血脉喷张的画面,血色从脖颈一路烧到脸上,就连耳朵都一整个红透了,红的能掐出血水来。 “你……” 章承谕想要捂住眼睛不去看,但不看又不能给李相淑上药,看了他自己又忍得难受。 这…… 可真是难办啊…… 李相淑听到章承谕欲言又止的声音掰着腿撑起身子,红着脸怯生生地看向章承谕,小声问道:“怎么了夫君?” “不是要上药吗?” 说着也不知是因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太过于羞耻,还是章承谕迟迟不动手身体暴露在冷空气中被冷风刺激的难受,李相淑的眼角又溢出泪水,泪水漪漪地又问了一遍:“夫君?” 章承谕回过神来,将药板上的药挖到手上,另一手抓住李相淑圆润温凉的膝盖,半跪在床榻上低头给李相淑擦药。 他粗糙的手指带着冰凉的膏药擦过柔弱敏感的软肉,惊得李相淑身体轻轻一颤,小声叫着,细若蚊咛:“好凉” “忍一忍就好了。” 章承谕抓着李相淑膝盖的手无意识地用力收紧,直接勒红了她的膝盖,手指在伤处带着些力度的旋转,将药膏涂抹在整个伤处,受伤的地方被手上的力度欺负地连连后退。 也许是因为药膏地缘故又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将药膏包裹吸收,加速伤口愈合。 “嗯……好了没有?” 李相淑微微抬起头就看到章承谕低头伏在自己的双膝间,手指待在自己的伤处,细心涂抹着患口,看起来…… 就像是在给她…… “还没有。” 章承谕突然出声回答李相淑方才问的问题,惊得正在遐想连连的李相淑下意识地并拢双膝,直接把要抬起头看她的章承谕挤在床上,眼前就是光滑白嫩的…… 大腿肉。 冰凉的药膏在伤处起了作用,让伤口没有那么疼痛,肿起来的地方也被药膏温和的一点点抚平,刚醒来时的不适感已经淡去许多。 章承谕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白嫩,闭着眼骂了自己一生“可耻至极!”,随即双唇贴了上去,轻轻吮吸。 富有弹性的腿肉微微凹陷,边缘处透着淡淡粉色,宛若初春的桃花。 “不是说好上药的嘛!” 腿上传来的痒意让李相淑下意识地朝着章承谕踢去,一时间没有控制好力度竟然直接将章承谕踢倒在了地上。 只听砰的一声,章承谕就从床上摔到了地上,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地板上,疼得他闷哼一声撑着胳膊坐起来,抬眼又看到了方才自己亲吻过的地方还留着一圈暧昧水渍。 “夫人!” 71.舅父? 秋华听到屋内砰地一声巨响,担心是李相淑受伤,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夫人”,手先一步伸出去按在门上,刚要用力才想起来方才章承谕让拿的膏药,又弱弱的将推开一点的门关好,背对着屋门捂脸尴尬。 还在维持着双腿打开的姿势的李相淑听到外面突然的一声,身体一抖,药膏擦过的伤口冰冰凉凉,减少了原本的火热,流出清水。 章承谕扶着地慢慢从地上盘腿坐起来,在地上向上看着李相淑,正好可以看到裙底的无限风光,涂着要好的伤口处留着水光,在盈盈月光下荡着润润银海。 “夫君……” 李相淑松开握着双膝的手,直起身子坐起来,眼神迷茫地看向摔倒坐在地上的章承谕,带着歉意道:“对不起夫君,我,我不是故意要踢你的。” 因为歉意,李相淑微微偏头,想要把头埋进胸前,侧着露出的半边脸上桃粉盈满,低垂的长睫扫在她薄薄的一层里衣上。 章承谕抬眼凝眸,用眼神勾勒着她柔和被月色包裹的脸庞,舔了一口干燥的唇面,欲望随着香案上的飘逸出的丝丝缕缕烟丝一齐升腾,弥散在整个屋子里。 垂眸埋脸的李相淑也感受到了屋内渐渐升腾的温度,窗外吹进来的寒风让人感到消暑,浇灭了心里火一般升腾的燥热。 王爷,不能今晚又来吧…… 她下面还在疼…… 章承谕艰难克制地收回视线,从地上缓缓站起来,脱掉外袍重新洗净手,跪回到床榻上,扶住李相淑的腰帮她调整好位置,重新低下头为她的伤处上药。 “乖,上药,别乱动。” 章承谕一手抓住李相淑会乱踢的脚举过她的头顶,迫使李相淑不得不仰面平躺在床上,完整的暴露出伤口。 这一次任由伤处如何抖动、吸收膏药,章承谕全都无动于衷,专心致志地埋头上药。 李相淑抬起头费力地看了下面的章承谕一眼,又咬着手重新躺好,面色娇红。 怎么,这样…… 太犯规了…… —— “谁!” 章承安眼神一变,眉眼顿时凌厉带着锋芒地望向窗口。 窗外静悄悄的,只有枝条相撞与墙面摩擦碰撞的声音,搅碎了月光,不知扰了谁的清梦。 “王爷,外面无人。” 沈冀静息敛气,小心翼翼地转动脑袋四处看了看,除了被供着牌位的烛火映照得阴森的章承安再无他人。 玄六跟着两位暗卫秉着呼吸,将偷窥的瓦片小心改回去,站直凭着夜行衣隐身在黑夜中,一动也不动。 章承安瞪着一双眼,双目圆突,像是要掉出来一般,四处搜寻着,脚步轻碾地面。 静。 四周死寂一般。 沈冀不懂明明这里除了他和安王就再无他人,安王还在找谁? 还有谁能在这处废弃的宅院里,柳香阁外的人进不来,柳香阁内的人避之不及,谁会来? 总不能是……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顿时惊出一身的鸡皮疙瘩,低头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小心翼翼地瞧着桌案上供奉的牌位。 棕色的牌位,朱红笔书写,烛火昏昏,像是一抹永远擦不掉的血留在牌位上。 刻着的是苏柔的名,标的是尊贵的沁皇贵妃,可是却只能永远屈居于烟柳之地。 是毁天灭地的无尽恨意,滔天而来。 “沈冀……” 章承安就在这个时候幽幽出声,回过头来,昏暗的烛火只能照亮章承安亮的诡异的瞳孔,鬼火一样跳跃在他漆黑的瞳孔中,死死地盯着沈冀。 “你招来了一些麻烦。” —— “哎,你站住!” 秋华伸出双臂拦住朝着主屋走来的玄七,拉着他走到一旁,左右看了看四周没人,才小声道:“先别进去,王爷在给夫人上药,你现在进去,不是破坏氛围吗?” “可是……” 玄七看了眼屋内只留了里间蜡烛的主屋,像是站在火堆里烘烤一样,在原地走了两圈,又停下来道:“可是有急事要向王爷汇报。” 说完他又要闯进去,秋华连忙拉住玄七的衣袖,紧急道:“哎哎哎!你先别急!” 好不容易拉住了愣着头就要闯进去的玄七,秋华实在是没忍住先给了他一拳,才气喘吁吁地说着:“你傻啊!你这么急着闯进去不怕听到不该听的,看到不该听的?” “啊,也,也对,但……” 玄七摸着脑袋,真心觉得秋华说的在理,但玄六刚刚回来就急着找王爷,也说了有要事,十万火急的要事。 秋华见玄七确实着急,想着如果误了要事怕是比坏了王爷和夫人的好事还要糟糕,只好说:“我替你进去通报一声,你毕竟是王爷的侍卫,进夫人的房间不合适。” “哦哦,谢,谢谢。” 玄七摸着头红着脸,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乖乖地站在门口等着秋华帮忙进去通传。 秋华知道是要事心里也跟着着急,快步走到间隔开里外间的屏风口,道:“王爷,屋外玄七侍卫有要事求见。” 刚好章承谕替李相淑上好了药,听到动静慢条斯理地用手帕将自己手上残留的膏药擦净,又将塞子塞回药瓶里放好,起身前还特意叮嘱李相淑:“先保持一会这样的姿势,等药膏浸润进去,效果才更好。” “嗯嗯。” 李相淑红着脸抱住自己抬起的双腿,好保持着章承谕方才给她掰到的位置。 章承谕重新穿好衣服走了出去,垂眸望向秋华,问道“玄七呢?” “就在门外。” 秋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根本不敢抬头。 不用抬头秋华都能感受到章承谕身上极低的气压,更不用说抬起头来直面暴风雨。 “让他回去,本王在书房等着。” 章承谕心中猜测也许是玄六回来了,他又想起让玄六盯着沈冀的动作时和他说的话。 看来章承安是真的有所察觉了,这一块倒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是。” 秋华领命低着头原路退出去,推开门就撞进玄七焦急的目光中,脸蓦地一红,,飞快地低下头掩盖起自己的脸红,快速回话:“ 王爷让你回书房等着。” “我?可……哦哦嗯好。” 玄七刚要质问要见王爷的又不是他,让他在书房等着王爷做什么,就在玄六二字要脱口而出时,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和秋华说起玄六。 王爷说的肯定也不是让自己等着。 玄七点着头就朝着一旁的书房走去,赶到拐角处运起轻功飞向玄六的藏身之地,低声道:“王爷让你去书房等着。” 玄六只瞟了玄七一眼就朝着书房走去,推开门就看到章承谕坐在太师椅上等着他。 “王爷,安王似乎有所察觉。” 玄六抱着拳,微弓着身体带着紧张的说道:“属下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也没暴露出不该暴露的,但安王不知怎么就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不必惊慌。” 章承谕敲击着扶手,安稳着玄六焦急不安的情绪。 “他更多的是在试探,这才是我让你察觉不对就回来的原因,免得自乱手脚。” “况且你再呆下去应该也听不到什么。” 章承谕一早就料到章承安应该也是有所察觉的,他手中的暗卫频频行动,也就是章承安这些时日忙着陷害他没一处精力来排查,如今他被禁足在家,章承安的目的暂时达成,也算是闲下来有空余时间。 “说说他们今晚商议了些什么吧。” 章承谕揉了揉眉心,对于跟着章承安玩这样的复仇游戏感到些许疲倦。 章承谕都能不去计较他们母子做的事情,他反倒想方设法的对付自己。 不仅仅是对自己还有他夫人。 “沈冀来到了柳香阁废弃多年的院子,去见了安王。” 玄六站在一旁将自己当时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讲了出来:“屋内放着沁皇贵妃的牌位,想来是安王警醒沈冀别忘了沁皇贵妃对他的恩情,另外……” “正如王爷猜测的那样,安王打算让沈冀在休月茶馆大肆散播王爷您被圣上禁足在家中的事情。” 玄六说到这里时抬起头来,眼里满是对章承谕的倾佩之情,在心里感叹王爷的料事如神。 “只是还有一事属下不解。” “何事?” “当时安王提及他舅父传信与他报平安还质问沈冀说他是否还记得沁皇贵妃娘娘是怎么去世的。” 章承谕听了只冷哼一声,眼里带上不屑之情。 章承安的舅父,沁皇贵妃的胞弟,也是如今镇守西疆的常胜将军。 当年沁皇贵妃被圣上赐死之时,他只知明哲保身,半点不顾血肉骨亲之情。 血肉骨亲…… 章承谕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劲,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双手拍再桌案上问道:“他们当时说了什么?” “把你记得的都在重复一遍。” 玄六一愣神,紧急在脑海中搜索着沈冀和安王最后的对话。 “安王说舅父报平安……” “侯爷……对!当时沈冀听到安王说起舅父传信一事时,沈冀沉默半晌才回。” “回的还是侯爷……侯爷说了什么。” 72.灯 侯爷…… 章承谕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右手无意识的旋转着手上戴着的玉扳指,若是侯爷的话只会是亲皇贵妃的生父,勇毅侯苏畅。 章承谕手皱眉凝神,手上有些不安的摩擦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抬起眼声音颤抖地问道:“安王回的什么?” “回王爷,安王反问沈冀,说他舅父还记不记得沁皇贵妃是怎么死的,还有沁皇贵妃又怎么会在柳香阁。” “柳香阁?!” 章承谕双目圆瞪,手缚于腰腹,面上难掩惊异。 虽说当时沁皇贵妃逝世之时,章承谕年纪也算不上大,但身为皇子本就比旁的小孩早熟一些,更遑论章承谕身处双亲皆不管不问的尴尬处境中,更甚显得少年老成。 当时沁皇贵妃逝世,章承谕他记得清清楚楚她是被皇上赐死的,罪名是谋害皇嗣,但皇上念及多年旧情只是赐了一盏毒酒,让她在冷宫中饮下。 送沁皇贵妃遗体出宫的景象,章承谕还见过。 那日距离他母后,秦嫦曦生产相差不了几日,她本就受到苏柔的冲撞还有毒害,身体欠佳,又因为接近生产期身体更是容易疲乏,只遣着章承谕走着毕竟冷宫之路去给她拿库房里的一匹蜀锦。 他起初还不明白为何母亲要让自己绕大远的路过去,还要经过阴森透着寒气的冷宫,知道他看到几名宫人抬起苏柔的遗体静悄悄的出宫。 他才明白,母亲这是借他的眼睛去看苏柔有没有死透。 想着想着,章承谕背后就惊出一身冷汗,苏柔是他亲眼看着死透了被宫人抬下去的,当时他明白母亲的用意之后走上前,掀开了盖着苏柔遗体的白布。 明明就是苏柔的脸,明明就是已经断气了。 怎么又会在柳香阁生活一段时间…… 玄六呆在一旁看着章承谕向后退去两步,手向后扶住太师椅的椅背才看看站稳,便知王爷这是想到了陈年旧事,心中吃了惊。 当年的事他也略知一二,沁皇贵妃在柳香阁留居他也同样感到惊讶。 谁有能想到已经逝世的妃子竟然能逃出宫去,蜗居在柳香阁。 —— 海棠院主屋。 外间的烛台早已被秋华和春华二人熄灭,内间也只独留了盏床榻旁的烛灯,这是李相淑睡过去前特意叮嘱秋华春华二人不要熄灭,给章承谕留的一盏孤灯。 床榻上的垂帘已经被放了下来,帐钩悬挂在一旁流金溢彩,在月色下泛着隐隐金光。 章承谕一身疲惫的走到主屋门前,赶在秋华和春华开口前,挥了挥手,道:“不必行礼,你们回房休息吧。” 说完径直推开房门,走进一片黑暗之中。 月色被紧闭的窗子拒之屋外,外间里黑洞洞的章承谕只能放缓脚步慢慢行走,目光所及之处为有一处亮光,内间里燃着的烛台静静烧着发出的昏黄火光,摇曳在隔绝里外间的屏风上。 温暖的光照亮了章承谕的前路,掌心里温暖一片,心也被火暖融融地烤着。 这是李相淑给他留的一盏灯。 章承谕想着,心口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小手轻柔地握住,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暖热他被冰封住的心。 他伸手拨开珠帘转步走进里间,双手轻轻推开层层叠叠的垂帘,就见李相淑抱着被子缩成一团安安静静地睡着。 也许是这两日被章承谕折腾得太厉害了,她鼻息间发出小小的轻鼾声,就和王府里养的狸奴抱在怀里会发出的满足的呼噜声。 方才还因为沁皇贵妃一事而疲惫惊凉的心一点点缓过来,柔软的塌陷一块,身上的疲惫也全都一扫而尽。 章承谕松开手,失去了束缚的垂帘又轻飘飘地垂了下来,他转身先去净身褪去外衣。 片刻后他踩着脚踏掀开床帘轻轻掀起李相淑抱着的被子的一角,钻进被窝里,伸出双手抱住李相淑朝着自己怀里拉去。 还在熟睡的李相淑感受到身后贴上来的滚热和熟悉的气味,迷迷糊糊地贴在章承谕揽着自己的胳膊上蹭了蹭,呢喃道:“嗯,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章承谕伸出手去拨开李相淑方才翻身卷到她脸上的头发,将人又往自己怀里紧了紧,在她窝在自己膀弯里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才闭着眼睡去。 月光润润,床榻旁的烛台早在章承谕上床之前就被他吹灭,屋里黑乎乎的一团,在漫漫冬夜里无比温暖。 第二日一早,鸟啼声准时叫醒还在熟睡的李相淑,她在章承谕怀里转了一圈抬手揉了揉眼,感受到腰间有力的大手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晚是在他怀里睡的觉。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抬眸朝上看去,就见章承谕撑着下巴,目光幽幽地看着自己,心突然就漏跳了一拍。 不得不说章承谕长得确实极佳,也难怪纵使京城之中无人不知他手段狠辣,冷血无情但也有不少女子依旧心悦于他。 “醒了?” 章承谕缓缓开口,嗓音里还带着清晨刚刚醒来时的苏哑。 “嗯。” 李相淑在章承谕怀里点了点头,发丝随着点头轻轻撩动,扫在他的手臂上痒意顺着皮肉一路跑进心里。 痒痒的,想亲。 心里这样想着,章承谕也就这样做了,他俯下身去抱住李相淑的小脸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 李相淑红着脸顺从的任由他亲着,从唇上到唇边,又从唇边流转到脸颊上,又一路摸索着走去了她敏感的耳垂,酥酥软软的痒意流遍全身。 李相淑像一只乖顺的小猫依偎在章承谕的怀中,随着章承谕的一举一动,舒服地轻呼着。 清晨刚刚醒来时本就绵软的手脚更是使不上力气,所以就在章承谕的手随着本意从她的腰腹游走到腿间时,李相淑猛地从章承谕温柔沉溺的吻中清醒过来,软的像是没有骨头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去推章承谕却也推不动丝毫,反而像是欲迎还拒。 李相淑身体在章承谕怀里扭着,好不容易腾出来另一只手,挡住章承谕又要咬住自己耳垂的手,轻呼出声:“不行!” “嗯?” 章承谕睁着被欲色潋滟染红的 凤眸,带着探寻的游走在李相淑的脸上,用视线描摹着李相淑红润的唇瓣,懒洋洋地开口道:“怎么不行?” 说着章承谕的视线从唇瓣上离开,游走到方才被他褪去衣衫的锁骨上,蝴蝶一般穿梭在花丛中,游走在清香中,手顺着她的腰侧摩挲着游走,流转。 “身上还疼?” “不是!” 李相淑羞红了一张脸,抬起手捂住章承谕的嘴让他不要再说,也不要在亲自己,而后红着脸,扭着头小声道:“今日我还要去学堂,你,你……” “我怎么了?” 章承谕知她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后面的话,故意勾住李相淑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追问道:“我怎么了,淑淑?” 李相淑瞧着章承谕脸上露出的无辜的表情,简直和他这张冷峻的脸满是违和感。 承着章承谕直勾勾地视线和无法回避只能直视他的角度,李相淑只好垂着羽睫,小声说道:“你总是那么久,会,会误了时辰的,而且……” “而且身上的痕迹遮都遮不住!” 李相淑说到后面已然带上了愤怒,美目圆瞪,秀眉轻颦,扬起绵软的手在章承谕的胸上结结实实地打了一巴掌。 怎么能把学堂的事情给忘了,章承谕满脸懊恼,手捏住李相淑打在自己胸上的巴掌,心里有些不舒服。 若是没有学堂李相淑就能陪着自己厮混了吧…… 完全不知道章承谕在想什么的李相淑趁着他出神,稍一用力就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随后小心心的朝着床下走去,好不容易快要下去了,只觉脚腕上一紧,李相淑“呀”得一声叫出来。 她红着脸扭过头看去,就见章承谕一手握紧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脚,手指在她得脚腕里侧轻轻摩挲,带起让人颤栗的痒意。 章承谕抬眼,压抑着眼中翻天的欲望,道:“早些回来,不要理旁的男人。” 李相淑哑然失笑,哄小孩一般随意地说道:“好,我不理。” 章承谕这才松开握住李相淑脚腕的手。 他知道李相淑是在把他当小孩哄,并非真心应下,但她乐意这样哄自己,他心里也是开心的很。 再说他虽然不能出王府,但别人可以。 他自己看不见,有人能替他看着。 —— 李相淑起床来简单收拾了一番,就带着秋华出了王府,前往杏坛学馆。 在李相淑没有看到的角落里,玄七偷偷摸摸地跟了上去,一边跟着载着李相淑的马车,一边在心里欲哭无泪地说着:“怎么还让他盯着王妃娘娘,万一看到王爷不乐意看到的,他该怎么办?” 玄七心里这样想着,一路运作着轻功跟着马车,没多时就到了杏坛学馆,他躲在暗处,正看到李相淑下了马车,从杏坛学馆里就迎出来一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姜修筠。 “臣参见王妃娘娘,王……” 姜修筠行礼地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相淑虚抬手扶住。 “你今日不是还要上早朝吗?” 73.飞醋 “臣是要上朝,但提前递了帖子请了一日的假。” 说着,姜修筠收着目光仔细瞧着李相淑,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脸色一切如旧,气色上甚至比前几日还好,面容里带了分若有似无的柔媚感。 “怎么还请假?若是身体不适,还是回府休息的好。” 二人一同朝着杏坛学馆里走去,李相淑第一反应是姜修筠身体不适,请了早朝反倒跑来学馆上课。 生病了,还是要好好休息才是。 “我不是。” 姜修筠听着李相淑话里让他回府,心中一急便大声脱口而出,直接吓得李相淑站定在原地,长着一双受惊颤抖的双瞳怔怔的望着他。 姜修筠看着眼前自己日思夜想的双目里的惊惧,心中懊恼不已。 怎么把人吓到了。 “我,我只是担心圣旨的事。” 姜修筠原本还想隐瞒一下自己的真实想法的,但是现如今这个情形,他也没办法隐瞒只好实话实说。 他今早原是要上朝的,但在路上听闻了圣上下旨禁足摄政王一事,又联想到昨日李相淑没有来学馆,心里面实在是放心不下,路上就遣阿吉去递请假的帖子,改路来了学馆。 是以姜修筠今日来的很早,还将卫生打扫了一番,就杵在门口等着李相淑前来。 闻言,李相淑莞尔一笑:“没事,王爷只是被禁足府邸,约束了行动,王爷倒是当作圣上给他放了婚假。” 想到那日起来时章承谕大言不惭的一句:这是皇上给他批了婚嫁,李相淑忍不住抬手掩面轻笑,笑弯了一双眼,泪水也笑了出来,盈在睫毛上亮晶晶的,很是好看。 姜修筠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气,放缓了呼吸,唯恐自己的呼吸惊扰了面前的静美人。 就像是清晨点在粉嫩花瓣上的晶莹露珠,轻轻一口气就i能将其吹走,顺着花瓣的纹路缓缓留下,滴落。 玄七待在杏坛学馆的屋顶上,咬牙看着下面二人的互动,心里直发慌。 他知道二人之间没什么,就算是真的有什么也只是姜大人自己单相思,可若是落在了王爷的耳中,放在王爷眼里必然会醋坛大翻,殃及池鱼。 玄七也会跟着遭殃。 王妃反倒会什么事都没有。 —— 一堂课不过一个时辰,只是中间前后加了一些活动还有练习,时间便需要一上午,好不容易下了学,李相淑和姜修筠道了别,这才乘着马车打道回府。 玄七见二人道别,便先一步离开回了王府复命。 书房门外,玄七轻叩房门二下,便听到房内传来章承谕低沉的声音:“进。” 玄七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再三做了下心理准备,这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一进来,玄七先道:“王爷,夫人回来了。” 章承谕听了状似毫不在意地掀了下眼皮,卷宗之后的脸上比锅底还黑,嘴角紧抿,心里面惴惴不安。 姜修筠比他年轻,长得又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富有才情诗气,身边围着不少小姑娘,最是招年轻姑娘喜欢。 他又喜欢李相淑,难免不会怀了别的心思勾引自己的妻子,千方百计的勾引,用下作的手段。 章承谕自顾自地想着,从里到外将姜修筠骂了个里外不是,他越想越气,见玄七久久不开口,心中更是气得堵得慌,好像有一座大山压在自己心口,让他喘不过来气。 “本王派你去就是看乐子的吗?” “啊?是吗?” 玄七反应慢了半拍,等到明白过来章承谕的意思蠢话已经说了出来,他无措地眨了眨眼,赶在章承谕发怒之前赶紧道:“回王爷,今早上娘娘刚到学馆时,姜大人就迎了出来,说是听闻圣旨一事,心中放心不下娘娘,后面两人就一起进了学馆……” 玄七一口气将今早上学堂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说了个遍,尤其是姜大人和娘娘在一起时的所有事情,可谓是面面俱到,就像是章承谕在现场一样。 玄七站在一旁等着章承谕发话,结果等了许久都不见章承谕开口,他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座位上的男人。 章承谕听了玄七的话心中正在发急。 什么叫担心李相淑,她在自己家里能发生什么,难不成是在暗戳戳的说自己对李相淑不好? 果然狡诈,阴险。 章承谕的眉毛皱的更紧,抬眼就见玄七又要说话,不耐烦的抬手让他出去。 一点好消息都带不来。 —— 玄七这边刚刚回完话离开书房没多久就在路上碰到了从杏坛学馆回来的李相淑,忙止步行礼:“王妃娘娘。” 李相淑刚才回来已经回过一趟卧房了,如今出来寻章承谕,见到玄七连忙道:“免礼,快起来。” “王爷在书房吗?” “回娘娘的话,王爷正在书房处理公务。” “好,多谢玄七侍卫,你先忙去吧。” 说完李相淑就迈开步子朝着书房走去。 也不知这一上午章承谕过得怎么样,今早上他心情明显不是很好,又被圣上禁足在王府,虽说王府大得很,但时间久了也会不舒服。 所以一回来李相淑就打算去看看章承谕,万一说他不舒服呢。 虽说章承谕应是没有这么脆弱的。 书房内章承谕还在抱着卷宗出神,心里一直想着怎么才能让姜修筠老老实实去上朝,就听到外面又传来叩门声,他正要皱眉赶人出去,就听到熟悉的轻柔嗓音:“王爷……” 李相淑在门口敲了敲门,在门外只开口一句王爷,后面又不知道说些什么,还在垂眉思索章承谕会不会让她进书房,就听到屋内轻咳一声,道:“进来吧。” 章承谕放下手中的卷宗,手还保持着握拳放在嘴边掩咳的动作,眼一直盯着李相淑缓步走进来。 李相淑轻轻推开门,探头瞧了一眼见章承谕就坐在太师椅上,脸处在黑暗中看不太清神色,只好先背过身关好门才缓缓走过去。 “王爷,我回来了。” 李相淑绕步走到章承谕身后,纤细双手捏上章承谕的肩头轻轻按摩着,低下头弯腰贴在他耳边轻声道:“夫君,我怎么瞧着你心情不大好?” 早在李相淑的手贴上来的时候章承谕的心就突然 跳的飞快,早些时候因为吃得姜修筠的飞醋也化作一滩软水,被逐渐升高的体温蒸发掉。 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对着姜修筠发的怒火也从眼中被李相淑的柔软一点点浇灭,绷着的嘴角忍不住抽搐,努力克制着自己不笑出来。 章承谕故作沉稳的开口道:“今日学堂可有事发生?” 李相淑柔柔一笑,从他身后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道:“还是如往常一样,再过几日就到了考核日了,等到考核结束我也就可以休息了,只是你……” 说到这李相淑顿了顿,眼里眸光流转带上了打趣的意味,向前凑近到章承谕脸前,笑着道:“你那时能不能解了禁足。” “啊!” 李相淑话音刚落下就感觉腰上一紧,一只大手从后用力掌住她的细腰,朝着怀里带去,裙摆反转绽放出一朵粉嫩的花,只一瞬李相淑就坐到了章承谕怀中。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李相淑一大跳,身体不住的抖着,双手环上章承谕的后颈,缓缓抬起惊颤的双瞳,眼里含着怯怯的嗔怪,直看的章承谕血涌迸进,额头青筋暴起,手上更是不自觉地用力将人往自己怀里压得更厉害。 章承谕垂下眼眸就能看到绵软在自己胸前压的扁圆,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热度顺着他的胸往他身上烧,清香也一个劲的往他得鼻孔中钻去。 他抬起眼再看向李相淑就见她脸上早已带上薄红,粉粉的像是润玉外罩了一层浅粉薄纱。 李相淑双手抵在章承谕的胸前,身体向后倾去,却也只能拉开一点点距离,勉强能够抬起头来看到章承谕的下颌线。 他手上的力气太大了,李相淑向后挪不动,屁股在原地动了半天,反倒是唤醒了沉睡的猛兽。 她只觉臀间一热,动作当即停了下来,红着脸额头抵在章承谕的胸前,听着额头上传来的震笑声,两腿发软。 怎么会这样? 她只是想要往后退退,她只是想要抬起头看看章承谕,怎么就把不该醒来的东西唤醒了。 章承谕闷声笑了一阵才停下来,低下头贴在李相淑耳边轻声道:“淑淑这么急切吗?” “没!” 李相淑赶紧惊呼出声,柔荑软的没有力气却也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去推章承谕,想要逃离耳畔湿热的气息。 这气息落在她的耳畔,惹得她好痒。 “我看淑淑明明想得很,不然怎么会这么好心的一回来就替我捏肩膀。” 章承谕心情很好的说着,凤眸微微眯起,带着微妙的爽感,双手拖着李相淑的囤媃向上抬了抬正巧对准,双手又突然松开。 李相淑顿时扬起长脖,双眼失神一瞬,轻咛一声:“啊!” 旋即失力倒在章承谕怀中,头靠着章承谕宽敞温暖的胸怀,小声吸了吸鼻子。 方才那一下来得突然,快敢让李相淑溢出泪来,滴在章承谕胸前的衣襟上,染重一小团。 “姜修筠怎么也在学堂?” 章承谕突然出生问道,手掌住屯媃轻轻一用力,感受着手中如水般化开的感觉,贴在李相淑耳边感受着她的震颤,沉声问着:“他怎么没去上朝?” 74.桌案 李相淑原本还在被蚀骨的快了感推着走,章承谕的动作突然顿住,贴在耳边的声音带着欲/色的嘶哑。 外面日光正盛,不容拒绝的闯进屋中,大片的温暖冬光散落在床铺上,给李相淑整个人扑上了一层柔和的温光。 听得李相淑身子又是一抖,卸出来一小股,双臂攀上章承谕的后背,两腿撑着半跪起来,俯身贴在他身上,趴在他的耳边道:“夫君,提他做什么呀,嗯……” 方才的快了感还挺在脑中让李相淑的大脑昏昏沉沉,一时间转不过来,等到方才的感觉退去,李相淑才慢慢回过味了,明白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手撑在章承谕的肩膀上低头看向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 “怎么不敢说了?” 章承谕撩拨起李相淑垂落的发丝,嘴角含着笑,眼睛游走在李相淑的含着粉的脸颊,宛若画笔一般描摹着她起伏的曲线。 “夫君,你明明知道我对他无意。” “可是他对你有意。” 章承谕轻声道,心里是翻涌不尽的醋意,他突然就怨恨起来自己被禁足府邸哪也去不了,若不是如此今早姜修筠也不会请假去了杏坛学馆。 若不是如此,姜修筠哪里有机会见到他的夫人…… …… 李相淑杏眸瞪了章承谕一眼,眼中的娇嗔看得章承谕一时间乱了手上的分寸,惹得李相淑轻呼出声。 “我知道你是心里吃醋,可你也不能这般报复吧!” 李相淑吃痛一声,一巴掌打在章承谕半露的胸膛上。 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他明明知道她的心意,怎么还能这般乱想。 章承谕也知这下是真的把李相淑惹生气了,可他方才并非是因为姜修筠的事情,而是李相淑生着气瞪向他的眼神实在是勾人,撩得他乱了分寸,忘了控制着力道。 眼见着李相淑就要爬下太师椅,章承谕一把捞住她的细腰将人抱到桌案上。 李相淑的屁股坐在硬硬的桌案上,将上面摆放的卷宗纸张向后扫去,基本书掉落在地上,书页翻开。 章承谕撑着双臂立在李相淑身上,将人梏于自己怀前的方寸之地。 李相淑眼里染上恐惧,心里乱作一团,他这是要做什么? 总不能因为姜修筠就要打自己吧? 章承谕不会是这样的人。 他只会…… “淑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话到了嘴边章承谕心里又犹豫了,他其实只是想要亲口听着李相淑讲今日的所作所为,他想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李相淑都做了些什么,尤其是在姜修筠这个臭小子在的时候,他更想知道。 “哼,你什么你!” 李相淑用力推开章承谕,结果推了半天章承谕依旧在原地岿然不动,她不信邪地十指贴在章承谕的胸前用力向前推着,依旧是一动不动,耳边章承谕的粗重呼吸反倒更重了。 垂帘因为二人的动作从帐钩里挣脱出来少许,松松散散的垂落。 “淑淑,你就与我说说今日都发生了什么吧,好不好?” 章承谕贴在李相淑耳旁,稍一仰起头张嘴就含住她的耳垂,牙齿轻咬摩挲柔软敏/感的耳垂。 垂下的床帘遮住了半点阳光,阴影投下来落在李相淑脸上,光影晃动。 手中的人参躯抖动,抵在他身上的手变得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松松散散的搭在他的身上。 …… “哼,就不告诉你!” 李相淑也是脾气上来了,纵使身上的反应在诚实地顺应着章承谕的动作,甚至还在期待着颤动等着他进一步的动作,嘴上依旧不愿意松口,紧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溢出:“不要!” …… 光影绰绰,映照在李相淑眼中,迷迷蒙蒙的薄雾晃晕了章承谕的双眼。 …… 下一瞬贝齿被轻松撬开,结实与柔软混在一起。 …… 风顺着窗子吹进来,树影摇晃发出梭梭的声响,催眠曲一般让人沉溺在温柔梦乡。 …… 只是轻轻一吮吸,李相淑的身子忽得就软了下来,紧紧贴着章承谕身不留半点空隙,所有的拒绝的话都化作了一生藏在唇齿间的猫儿似的呜咽声。 …… 光影绰绰,微风阵阵,书房里的温度直线上升,暖得要将人如雪水般化开,暧昧的情丝随着焚香溢出的丝线上升旋转,缠绕在一起。 …… 许久,久到李相淑感觉自己快要化作一滩水时,章承谕才肯放过她,拎着李相淑软到没半点力气的手臂将人拾起来,免得她摔到地上。 将人捞起来之后又扶住李相淑的腰,免得她向后倒去摔到地上,也方便他们二人离得近些说话,顺便做些有趣的游戏…… 阳光温温柔柔包裹着李相淑,将她脸上细小的毛绒照得如金丝绒毛一般,暖烘烘的。 “淑淑,现在能不能告诉我?” 章承谕声音粗重地喘/吸着,拖着李相淑水洗过一般汗淋淋的脸蛋,温柔的亲了一口她的脸颊。 “嗯,说,我说。” 李相淑实在是敌不过章承谕的苦说,终于磕磕绊绊的将今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章承谕听完又问了好多遍他才肯罢休。 …… 章承谕在后面一边磨蹭着一边问着李相淑:“爱不爱我,淑淑?” “说爱我,好不好?” “爱!我爱你!” 李相淑知道自己不回答又会是一顿折腾,不待章承谕多说自己就抢先回答,原本昏昏欲睡的还泛着迷糊,被这么一闹又立马打起精神。 怕着章承谕拿着什么说法让她难受着,这样游戏她就是输掉了。 她曾经吃过亏就不会再吃一次。 哪曾想章承谕见着李相淑已然了解他的性子,脑子一转想出一个新想法,将李相淑从桌案上放下来,让她跪坐着。 看着她眼里不知所措地从下面一路向上,最终停在章承谕直裸裸的目光中,被章承谕太过于赤裸的目光看的羞涩低下头去,留着一对红透了的耳朵尖,小猫似得猫着腰,双手贴上他小声问道:“你又要做什么?” 章承谕伸出手去,手指背对着擦过李相淑的脸颊,来来回回感受着细腻的手感。 她的身上实在是香,也不知是从何而来的香,就像是天生就浸润在她的肌肤之中,体温一上来就被蒸发着散出去,行为更加浓重,争先恐后的钻入章承谕的鼻中。 他深吸一口气,根本不舍得呼出去,只希望这香和李相淑一起融进他的骨肉,永远不分离,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活着便是一刻也不要分离,就是死了也要相拥而眠。 “自己来一次。” 来一次方才他们做过的游戏。 “嗯?什么?” 李相淑听到这一句话如遭雷劈,心里顿时慌了起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让她自己来? 怎么来? 她根本不会啊! 李相淑心里觉得委屈,她哪里会得了这些,他们圆房才刚过了几日,哪里晓得这些,怎么,怎么还需要她自己来了…… “我, 我不会啊。” 李相淑抬起眼,含着泪水可怜兮兮地望着章承谕,眼中的可怜劲看得章承谕心都要化掉了。 窗外日光正好,顺着紧闭的房门镂空的地方倾泻进来,落在桌案后面,将李相淑的发尾照的隐隐发光。 “方才都带着你玩了这么久了还没学会呢?” 章承谕蔫坏的说着,眼里带着狡黠的目光,扫过李相淑哭戚戚的面庞,心里一软。 …… 等到结束时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李相淑靠着章承谕的肩膀昏昏欲睡,浑身乏软无力。 毕竟玩游戏是很耗费精力的…… 桌案之上也是一片狼藉,留着一大片可疑的水渍,就连桌案上残存的书籍也被水打湿,只是不知这水是从何而来。 也许会是倒了的茶盏? 可谁又知道呢…… 章承谕换来秋华叫了水,替李相淑仔细梳洗了一番,便送着她回了卧房让她休息着,等到做好一切章承谕这才去清理自己。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章承谕从浴里出来回到书房将桌案仔细收拾了一番。 做好一切章承谕坐到两人方才荒唐时做过的座椅上,撑着下巴翻着被清水浸湿的书本,手指捻在湿透了的书页上,脑海中不免浮现出当时的情形。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哪一个动作让书本被浸湿的。 也许是他将李相淑翻过身的时候,也有可能是他提着她的手按在她的头顶上时。 章承谕捏着纸停在这一页久久未动,书上的字他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一个劲的想着李相淑。 若不是她现在睡了过去,章承谕好想要在来一次方才的游戏。 章承谕坐着手指捏着纸张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起身朝着主屋走去,遣散了守在房门口的侍女,推不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被银炭火烘烤的暖烘烘的,正是正午时分外面阳光金灿灿的照着大地,照进屋中亮堂堂的,给屋内笼了层柔光,像是虚幻梦境一般,仿佛一戳即破。 章承谕小心翼翼地朝着里间走去,唯恐惊扰了这般柔静的梦,待走到床边退下衣衫,又悄悄钻进被窝里,搂着暖暖的,柔软的李相淑一同睡了个午觉。 时间一点点流逝,半梦半醒间章承谕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的情境翻了一番没有入睡前的温馨,整个房间蒙在阴影中,周遭弥漫着薄雾,仿佛有一尺白纱罩着章承谕得双眼让他看不真切眼前的场景。 布景都还是熟悉的布景,就在摄政王府,就在海棠院主屋中,屋内的布置也与现在的并无二异,只是昏黑着,没有烛光映照,房中也笼罩一股诡异的让人心慌的肃萧感。 窗外忽然行过一只银色游蛇,转天而过带来一声惊雷,明晃晃的闪电瞬间点亮整个房间,让章承谕能够看的见屋内的情形。 床榻边燃着一盏孤灯,灯火昏暗阴阴沉沉就快要燃尽,细小的灯芯无力的支撑着比自己大数倍的条约火苗,晃了又晃。 床榻上的垂帘被拢起,上面躺着一位姑娘,面容惨白呼吸微弱,就如桌案旁的火烛一般将要燃尽生命的最后一丝。 她的额上沁着细密汗珠,沾湿了发际,顺着额角流下来混着眼泪一起落在枕头上。 她怎么哭了? 仔细看去上身还缠着白色的绷带,胸口处血染红了白条,看着触目惊心。 也许是这滴泪落得让他觉得眼熟,引起了他心里会升起的熟悉的怜惜之情,章承谕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两步,正巧能看清床榻上的姑娘的容颜。 赫然就是李相淑。 奄奄一息的李相淑 75.第 75 章 怎么会是她! 他的淑淑怎么会躺在床上,又怎么会落泪? 怎么会是这样一副卧病在床奄奄一息的状态! “淑淑,淑淑!” 章承谕瞬间慌了神,神魂具势一般摇晃着身体,乱步走向李相淑,却突然感到身体被人穿膛而过,他睁圆了双眼,双目吃疑。 因为方才毫无阻力穿过他身体的正是他自己,声音同他一样急切,竟是与他方才的那一声呼喊融为一体,以至于章承谕先前没有发现自己也在这里。 他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看着另一个自己冲向床榻边,双膝跪在脚踏上半点疼痛也没感觉到,双手想要去触碰李相淑,却又因为心里的惧怕而缩回手去,眼中已是蓄满泪水。 怎么会这样,他的淑淑怎么会这样? 章承谕双手颤抖着后退一步,看着梦中的自己跪在李相淑身旁,泪如雨下:“淑淑,淑淑你怎么这么傻?” “他们伤不了我的,为什么要护在我身前?” “为什么?” “……” 梦中的他痛苦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李相淑垂在一旁的手,力度之轻到倘若他用上了力气李相淑就会飘然仙逝。 章承谕站在一旁饶是旁观者此时也红了眼眶,从刚才梦中的他口中的几句能够得知是有人要害他,但被李相淑发现冲过来挡在了他身前,受伤的人成了李相淑。 所以她才会卧在床榻上奄奄一息,呼吸轻到几不可闻。 但是谁要害自己,又是用的什么,李相淑又怎么会提前知情? 还不待章承谕细想就听见窗外一声惊雷,轰然打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啪嗒啪嗒地敲在窗檐上,他感受到朦胧迷雾在自己的眼前迅速扭曲,自己和李相淑的身影也跟着转变扭曲和浓重的雾气揉在一起。 就在梦境最后的消散之际,章承谕亲眼看着李相淑的长睫轻颤缓缓睁开双眼,他伸出手去想要在雾气在自己眼前留出的最后一圈圆空拉住醒过来的李相淑。 可终究是一场空…… “淑淑!” 章承谕脱口而出,手上下意识地捏住依偎在他怀中的李相淑的胳膊,手劲大得李相淑从朦胧睡梦中清醒一瞬,到底是被章承谕折腾的太厉害,眼睫还没来得及睁开意识就飘散,再一次睡了过去。 章承谕倒是从梦中挣脱出来,背后一身热汗,耳畔是外面呼啸的风雨声,刚刚睁开的双眼还不适应床上的黑暗,章承谕也还没从梦中的场景中回过神来,直直的看着前方,怀中的温热柔软一点点唤回章承谕的意识。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垂下目光,入目的便是李相淑安睡的侧颜,小小的可人儿依偎在他的怀中吗,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发丝穿过他的手臂,他的手还维持着抓着李相淑胳膊的姿势。 “淑淑……” 章承谕低声呢喃一句,另一只手中扶着的是柔软的细腰,平坦的小腹随着呼吸起起伏伏,是生命在律动。 直到这一刻,章承谕才确定自己是在现实之中,李相淑还活着。 她就在自己安全的臂弯里,那也没有去。 没有人能伤害到她的,他能护李相淑一辈子吗? …… 真的可以吗? 章承谕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其实并不相信神佛,更不会信梦与现实有着关联,但这一次他真真切切地在想这个梦是什么意思? 是在预兆未来吗? 如果是的话李相淑会因为救他而死吗? —— 屋外雨打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上,雨水顺着枝条抽出新芽,聚成圆润饱满又晶莹的圆珠,等到不能承受之际枝条一抽,雨珠啪嗒落地汇入积水中。 下午时突如其来的一场急雨将院子里的假山洗刷的干净,绿茵茵的苔藓从缝隙中探出脑袋,疯狂地占据领地,毛茸茸的绿扩了又扩,与身后遥远的翠绿几近融为一体。 在海棠院找到正确的地方,抬眼就能看到城外的玉华山上的翠绿和山间清肃的玉华寺飞起的骑凤仙人,假山的绿也会和身后玉华山的绿融为一体,就像是玉华山延伸下来的一部分。 玉华山上景色极佳,修有一条宽阔的官道方便人们上山礼佛祈福,沿途中绿茵翠翠,山路层叠,崖嶂高耸,待到行至山顶,景色豁然开阔,极目远眺可一览京城。 玉华寺的寺门就正对着京城皇宫的方向,后院倚靠着另一座与玉华山几乎并与一起的高山,山崖尖耸,瀑布从天而降穿过层林跃入玉华寺后花园中的幽泉。 泉声清冽,有几只游鱼嬉戏其中,方柱持手盘着一串佛珠,一手立于脸前,微低身面向幽泉低声念着:“南无阿弥陀佛……” 珠串在手中突然凝塞一瞬,雷声随后而降,暴雨倾盆而下,急雨打在方柱持上面延展出来的一片树叶上,一滴水珠滴落在方柱持脚下。 方柱持这才缓缓睁开眼,望向眼前的幽泉,泉水清澈幽深,看不见谭底,只能看到雨水打在水面上溅起的圈圈涟漪,荡漾相撞推开更大的波纹。 “方柱持。” 一名小僧人持着伞走进方柱持低声叫道,站定在他身侧,将手中的伞向上抬起些偏向方柱持一侧,跟着他一起看着泉中水波连连。 但终究是年纪小敌不过心中好奇,仰起头问道:“住持,我们都准备了好久了,这都是今年冬天的第二场冬雨了。” “贵人怎么还没来?” 方柱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移目看向山脚下的皇城,目光停留在摄政王府上空,依稀可以见到院子里的海棠树在风雨中摇晃挣扎,有人推开了窗正与摇晃的海棠树撞了个对面。 明明海棠花未开,他却嗅了满鼻海棠花香。 干枯,苦涩,像还未说出口的爱恋,永远停在了启齿前的最后一刻。 大雨滂沱,海棠花落,花瓣碎了满地。 “还不是时候。” 方柱持突然出声,一旁的小僧人面上仍旧带着疑惑。 他本以为住持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毕竟中间隔了很久,但也没想到答案会是这样,于是他又追问一句:“那要到什么时候?” 方柱持嘴角留下一个温和的笑,盘着佛珠弯腰一句:“天机 不可泄露。” “只道贵人还未参透其中缘分。” “缘分?” 小僧人向方柱持身旁挪了一步,离得他更紧一些,满怀不解地问着他:“什么是缘分?” 独属于小孩的嗓音清脆干练,就像汩汩清泉激荡石间的清脆响声。 “缘分就是能将两个人绑在一起的东西,缘分越深两个人的纠葛就越深。” “有些今生今世也还没消散尽,还要带去下一世,也许还会带去在下一世。” “就像是指尖缠绕的红线,有的人红线从指尖缠了又缠,以至于红线纠缠在一起不愿意分离,便是生生世世夜扯不下来,有些人的红线就浅到也许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告别,就此生此世再也不会相见。” 小僧人似懂非懂地抬起小孩子才有的干净眸子,看似在看方住持,实则眼神凝聚在空中的某个位置,转着小脑袋瓜思考着方住持说过的话,手已经抓到了方住持的衣角。 方住持低头看向小僧人拽着自己衣角的手,微微一笑,慈祥的开口:“等你长大了会明白的。” 说着抬起苍老的手摸上小僧人的头,轻声道:“我们走吧,进屋里去,下雨天冷。” 在雨点嘈杂中,一道低低的声音被掩住,像是从梦境中传来一般飘无归路:“等到缘分到了,他们自会前来。” 只是不知会是何时。 也许会是又一年海棠花开之时。 —— 摄政王府。 方才的噩梦惊醒之后,章承谕又抱着李相淑睡了一会,但李相淑卧在病榻上的虚弱模样却像是刻在他的脑海中一般怎么也挥之不去。 窗外雨声淅沥不休,嘈杂刺耳,带着外面的潮湿寒气一个劲的往屋里钻,便是屋内还燃着旺盛的炭火也敌不过寒气的侵入,着实奇怪。 直到朦胧中他又一次快要触碰到病榻之上的李相淑时是真得触到了,温柔的柔软的,随着呼吸起起伏伏,让他指尖的冰凉更是惊心。 原来是怀中的李相淑,不是梦里的。 章承谕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既是遗憾没有触碰到梦中的真假,又是庆幸梦中的并为发生。 也是直到这时章承谕才睁开眼,抱着李相淑的手收回来放至眼前,他也才明白不是屋里冷,而是他冷。 方才的梦惊扰的。 章承谕不得不承认纵使他不信梦有着预兆的作用,但他还是担心了未来。 他想,就算舍不得分别,日后也确是免不了一场分别了。 撑着身子缓缓坐起来,端忘者李相淑恬静得睡颜,睡梦中也不知梦到了什么是不是低声呢喃,声音绵糯可爱,桂花糕似得甜。 听着这声音,章承谕心一动,如果梦中的真的会是未来就会发生的呢? 那他一定要提前干预,绝不能让梦变成现实。 任何意外都不能发生在他的淑淑身上。 淑淑这般好的人,要长命百岁才好。 只是如何破梦中的结局? 梦真的会是未来吗? 可是梦中的人儿是那么真实…… 76.警告 耳畔雨点砸在窗台上噼啪滚声像是落在他心上,一下一下震得他心头疼,酸涩的涨感满上整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不留半点喘息空余。 “嗯?你怎么了?” 李相淑睡得酣甜间感觉身边的暖热一点点散去,抬起疲倦的眼皮翻看向眼前,朦胧裹着纱的视线里只能看到章承谕模糊的背影,如梦般脆弱,仿佛只是伸出手点一下就会立马烟消云散。 带着睡意困倦的声音传入章承谕的耳中,握着他心脏的大手被关怀的暖意朝外拉扯,他缓缓转过头看去: 李相淑还在睡着,眼睫抖动,柔荑温软地捏着他的衣角,女儿家身上的馨香随着身上的热度蒸发幽幽地飘荡出来,混着屋子里的熏香。 睡梦中费劲的移动起自己绵软的身体,嚷李相淑的衣襟散落露出大片雪白,青丝垂落又遮住半边雪白,半遮半掩着倒是入雾气中迷惘不可追寻的倩影一般,更加惹人心动。 “没事,睡吧。” 章承谕轻轻启口,俯身过去替李相淑将被子掖好,随后起身穿上了外衣走了出去。 破天的大雨从屋檐如瀑水般滑落,雨珠一颗连着一颗在廊下形成一道水帘,从廊下抬眼望去,阴天傍雨,海棠树摇晃折了枝条,一切的一切都在水帘中扭曲,随着水柱流动。 “王爷。” 玄七不知从何处走来,手里拿着一柄黑色的油纸伞,顺着伞身的线条滴答滴答的落着雨水,留下一滩水洼。 章承谕扫视过去,神情淡淡,但仔细看过去又会发现眉眼间透露着疲倦和不安。 “何事?” 章承谕淡淡开口,嗓音透着干涸的沙哑。 前面跟着李相淑玩了半天又陪着她睡了会,两个时辰未尽茶水,嗓子里早已干得冒火。 “圣上派曹公公来传话,走的角门。” 玄七侧身立在一旁恭敬回道,心中惴惴不安。 摄政王被皇上禁足数日,如今又传曹公公来,他心里担忧莫不是对王爷的处罚下来了。 章承谕却嘴角向下一弯,眼里覆上阴郁和厌恶。 安王到底还是行动了。 章承谕没有回话,只是接着抬脚去了前厅,玄七余光里瞧见摄政王身动,连忙撑开伞跟着他下了台阶朝着前院走去。 风雨交加,即使是打着伞也有雨丝点在章承谕身上,进了前厅深蓝色的衣服隐约可见几处深浅不一。 “杂家给王爷请安,王爷身体康健。” 曹公公跪下来甩开拂尘行礼。 “起来吧。” 话间章承谕已走到主座上坐下,衣袍一甩大咧咧地坐着。 “谢王爷。” 曹公公从地上起来,先是快速整理好衣襟,才缓步走上前几步,头朝着章承谕伸去,垂眼看着拂尘毛尖,道:“王爷,皇上心里记挂着您特派老奴前来问候一番。” “王爷近几日休息的如何?” 章承谕小臂放在桌案上,指节屈起,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桌案上,前厅静谧一片唯有外面落雨声,清晰可辨雨砸在了何处,伴着一下又一下敲击桌面的动静,像是凌迟前的默数催着人命,让曹公公的心弦不自觉地紧绷,握着拂尘的手微微发抖。 就是伴在圣上身边,曹公公也从未体会过这样的压迫感。 其实不得不说章承谕地性子还是很适合当皇上的,他自小为了博得先帝夸赏和青睐,日日勤学苦练,文武双全,足智多谋,既有圣人之姿,也耍的来阴险狡诈的手段,只是他不屑一顾而已。 只是可惜,先帝和他生母二人太过于无情,长久的默示让期待流逝走空,遭再不知何时少年的风光霁月化作了冷血寒骨。 等到他们二人察觉时,来不及疼爱只余忌惮。 先帝忌惮他弑父夺位,生母忌惮他挡了小儿子的路。 虽贵为皇子,普天之下却无一人肯爱他,孤孤寂寂在人间飘荡二十余载,心墙被冰封铸了一层又一层。 直到遇见了李相淑,恰如枯木逢春,冰泉迸裂,心湖是再也不能平静。 “挺好的,没有前朝繁杂事,本王与王妃日日寻欢作乐,何不乐已?” 章承谕缓声而道,声音低沉缓缓,隐着锋芒,像是堪堪擦过利刃。 曹公公听着也明白摄政王知道他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便也没有在寒暄客套,抬起眼来看了看周围。 前厅有两名小丫鬟后在章承谕座后随时掌茶,两侧座位间也有一名小丫鬟等着为曹公公看茶,门口有玄七守着。 章承谕扫视一圈,敲了两下桌子冷声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 众人福身朝着外面走去,待得所有离开玄七将房门关上守在耳房。 “圣上遇到了什么事?” 摒去了旁人章承谕更是懒得和曹公公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曹公公也熟知他的性子,看他看门见山说了就知他不会不管圣上,便也敞开了说:“王爷在王府里怕是不知道,这几日安王不知怎得频频暗示圣上去放他远在西疆的舅父回来,说是……” 曹公公心中琢磨着用词,抬眼看了章承谕一眼,见他神情怡然不悦便也不敢多说,只道:“那人的忌日快到了,让他回京城祭拜胞妹。” “呵,常胜将军……西疆与穹克一族冲突不断他此时回来做什么?” 章承谕弯着眉,锐利地压在眼睑上,似待出鞘的利剑。 “难道要西疆起了战事才好?” 曹公公将要顺着章承谕的话连连称是,就又听他道:“她可是死于谋害皇嗣的罪名,还想在宫中祭拜。” “王爷说的是,既是如此那咋家就回去跟圣上复命。” 曹公公算是明白了,章承谕不是还记得沁皇贵妃谋害他母亲的罪,而是要借着沁皇贵妃的祭事敲打章承安,让他不要太过分,适可而止。 说罢,曹公公缓缓从袖中拿出圣旨,又道:“王爷,奴才是了圣旨来,流程还是要走全的。” 章承谕支着手臂,朝后看了看,雨势渐小淅淅沥沥的点在院子里的绿叶上,缓缓滑落,滴入土壤不见了踪影。 良久,敲打着桌子的手突然顿住,打击声戛然而止,章承谕点了点头,允了曹公公的意思。 曹公公得了应允,这才展开明黄圣旨,厉声宣旨。 章承谕只托着腮垂眸看向处于下位宣旨的曹公公,等到他宣读完圣旨,章承谕将手一递,等着曹公公将圣旨递过来。 “曹公公,本王不在前朝您多看着承恩些。” “哎,是!奴才心里明白。” —— 雨水渐停,风又轻飘飘地吹了起来,床榻上的帘帐晃动,窝着的人儿悠悠转醒,灵动的双眸缓缓睁开望着摇晃的帘帐,缓了片刻才适应眼前昏暗的光线。 李相淑从床上缓缓坐起来,算着掀起帘帐走下床,看向窗外算着自己睡了多少时辰。 雨停后,天际悬着一轮彩虹,伴着翻红云霞,从这天地相接之处滚着与蓝天混为一体,雨珠顺着窗檐滴落就像是穿过彩虹,蒙着一层彩虹晕光。 “夫人,您醒了?” 秋华进来点灯看到李相淑站在窗口,先是把自己手中的物件放下,拿起床榻旁架子上挂着的披风替李相淑披上,道:“夫人,窗边天寒,免得着凉了。” 李相淑点了点头,结果披风裹在身上,她确实有点凉,睡觉时穿的衣服单薄,一场雨后又临近傍晚,天气更加寒凉。 “你先忙吧。” “是,夫人。” 秋华随即走到一旁拿着火折子将烛灯逐一点亮。 不知是不是下了雨的缘故,李相淑起来心里总有一股空落落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来缘故,心情正在阴郁不展,视线里就走来一抹藏青色,她的眼里瞬间带上了惊喜,转身朝着屋外跑去,衣摆在脚下炸开一朵花。 “夫君!” 语气活泼,扬着生机,云霞之下皙白的面庞跃然眼前。 章承谕迈进房门的脚一顿,心里突然生出一丝阴暗上不得台面的想法,好希望把这一幕永远留在这里。 旋即午间的噩梦覆上来,阴云笼罩在章承谕心上,他伸出手去扶住跑到自己身边的李相淑,柔声道:“慢些,你别摔着了。” 李相淑倒是咧嘴一下,眸中银光闪闪藏着星星,甜声道:“没事呀,有你在呢。” 说着李相淑就着章承谕扶着自己的手臂,贴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 软热的脸颊贴着硬挺的胸膛,熟悉又陌生的触感让章承谕呼吸不自觉地一紧。 “睡得还好吗?” 章承谕想到自己做的梦便也问了李相淑一口,却在刹那间想起李相淑曾经与自己说的做的噩梦。 会是同一个吗? “嗯嗯睡得很好的。” 李相淑重重地点了点头,抬起头还想说些什么,肚子里传来一声咕噜,羞得她顿时低下头去,留着一对红红的耳朵尖留在章承谕眼前,背后的青丝滑落蹭在他的肩上,若有似无的轻痒感让他像是被小猫影爪子挠了一下般。 “秋华,传膳吧。” 厨房里的房早就备好了,只是李相淑没醒一直热着,等着她醒来两人就一起用餐。 那边秋华刚走,章承谕本想带着李相淑出去一同转转,却不想被下人叫住了。 “王爷,还请批一下过几日采买的款项。” 77.劣势 “玄七带着她去账房。” 章承谕微侧过身去对着身后的玄七吩咐道。 “是。” 玄七领命带着方才来请示的小丫鬟去了书房。 过几日采买的款项? 李相淑心里疑惑,过几日要采买什么? 王府里日常的采买都由一位姑姑全全操办,每月初一拿着对牌去账房领账,根本不用通报王爷,又怎么会找一个小丫鬟。 “夫君,过几日要采买什么?” 李相淑攀上章承谕的手臂,一脸困惑。 “设宴需要的帘帐、布匹等等,你当时还在睡觉,我让下人有事来找我。” 章承谕温声道。 方才李相淑还在睡觉时,便有负责的小丫鬟来了一趟,被轰去了找章承谕,是以李相淑还不知情。 “设宴?夫君被禁足府上还能设宴?” 李相淑伴着章承谕一同走到院子里,边走边问着。 “夫人有所不知,在您安寝的时候曹公公带着圣旨来了一趟,过几日是王爷生辰,圣上开恩特允了一日自由。” 秋华在李相淑耳畔低语道,代为回答。 “圣旨?曹公公居然又来了!” 李相淑抓着章承谕衣袖的手一紧,心里莫名懊恼:早知她便不睡了。 不过午间睡觉还不是都怪章承谕。 若不是他便要拉着自己闹上一番,又怎么会睡着。 不对,生辰! 李相淑后知后觉的忽然反应过来,王爷生辰不就是章承谕的生辰吗? 居然已经临近他的生辰了吗? 李相淑在心中算着月数,确实将近章承谕的生辰了,还有一周的时间,还有许多物件要添置,确定宾客的名单。 “嗯,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大理寺那边的判决还没有下来,这件事不好定夺。” 最后的一句,章承谕特意咬的很重,话是说给李相淑听的,也只有她听的明白。 放在旁人眼里,或许会以为大理寺少卿是因为忌惮摄政王的权利,但李相淑明白,是因为下毒一事纯粹是太后娘娘自导自演,至于段誉倒是无所紧要,只不过现在偏偏还不能让段誉出事。 要捧着他们,让他们自以为计谋得逞,段誉身后的人才好自露马脚。 “那你的生辰宴还能安稳吗?” 李相淑思索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桩桩件件都置摄政王于劣势,京城中的人最是会趋炎附势,追着风向走。 “有影响但不多,不用担心。” 章承谕握着李相淑冰凉的手,安慰着她不安的心,又道:“本就是多事之秋不宜大办,免得太后他们又寻着机会找麻烦。” “如此也好。” 李相淑点了点头,赞同章承谕的说法。 便是上次太后自己办的赏梅宴,她也是不顾自己颜面也要陷害于他们夫妻二人,这次生辰宴也难免不会动手脚。 他们二人说话间便以走到餐室,坐下来一齐用了一顿简餐。 日暮渐落,天边滚红,日月遥相呼应,彩霞落了满院,飘进李相淑眼中,流光溢彩。 同样的光彩也落在章承谕眼中,饭菜飘起的袅袅热气迷蒙了二人的视线,桌台四周的烛火被一一点燃,暖橙色的光包裹着两人。 四周的下人都被章承谕遣散,如此便能放开说太后和安王那边的事情了。 “大理寺那边的处罚一直没下来太后娘娘没有催吗?” 李相淑吃下一口米饭,眼睛一转,突然想到这几日府里府外都安静得很,太后竟然也没有继续作妖。 “太后她有的忙,段誉那里还有问题。” 章承谕冷言道。 段誉的夫人陆婧姝待产在娘家,虽说陆家那边深夜接她回家的事情没被几人看见,但章承谕身边的眼线自然是想办法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太后。 如此陆婧姝离府一事便有了疑点,段誉投诚之心是否是真诚,便不好说了。 李相淑端着饭碗沉眉思索片刻,心里有了猜测:“莫不是陆娘子回娘家的事情让太后起了疑心?” “我当时听说陆娘子回了娘家,心中也疑惑来着,段府日子本就安稳何须回娘家养胎安身,唯有段府出了事,又或者段誉有问题才是。” 太后赏梅宴那日李相淑才知段誉原来竟是太后身边的人,跟着她到了瓷窑下毒的也是段誉招来的人。 章承谕闷声应下,道:“陆家忠勇,只忠于圣上,断不可能和太后的人勾结在一起,也是有因此陆娘子才回了娘家,意欲和段誉断绝关系,只是现在时机还不算好。” “段大人不肯断?” 李相淑放下碗筷,神情严肃起来。 段誉不肯和陆婧姝断了关系,届时段誉败露陆家也会跟着一起受到牵连。 “他还想借着陆家的势力在朝堂立足,也在太后那里更好过些。” 太后当初愿意接受段誉,除了看他心诚以外也是因为他在京城中的名声。 他来找太后,陆府必然也知情,如此便是陆家也站在太后这里。 自然也是站在摄政王的对立面。 —— 仁寿宫。 日已将近,宫内昏黑唯有里间贵妃榻旁燃着一盏孤灯,火烛随风摇晃将熄不熄。 朝云摸着黑走进来,跪在秦嫦曦脚边,道:“娘娘,下面的人回话了,说段夫人只是因为段大人近来事多忙碌,帮衬不了段夫人,她在段府操劳过多,身心疲虚,便回了陆府养胎。” 支着胳膊侧卧的秦嫦曦,揉着太阳穴缓缓坐了起来,棕红色的广云袖垂落,飘带游走,眼尾的视线云一般飘逸过去:“就只是养胎?” 竟然还真的没有旁的事情吗? 她还真不信。 “去查的人是李公公亲自教养出来的小李子,机灵得很,在外面打探一番,又买通了几个段府的下人皆是这么说的。” 朝云跪首在地上,手心哆嗦出粘腻的汗来。 “娘娘放心,没有人起疑。” 秦嫦曦的眼神又云一般的收回去,转眼看向院中,红布裹着的宫灯在廊下随风晃荡,红色的光影影影绰绰,鬼一般的晃荡着,就好像…… 在向秦嫦曦这里飘过来。 “去,把院子里的宫灯都撤下来,谁点的灯!” 说到后面,秦嫦曦的语气明显烦躁起来, 细眉也跟着皱起,榻边的火苗燃在她的黑眸中,宛若夜色里熊熊燃烧的大火。 “是。” 朝云从地上起来,快步走到外面去将宫灯都撤下来。 太后娘娘最是讨厌夜间点灯,至于缘由,朝云也并不知情。 她是在沁皇贵妃死后才来到秦嫦曦身边的,据说之前的那位姑姑为了救秦嫦曦死了,先帝想着她身边没了体己人便把朝云拨了过去。 只是早些年更像是监视。 她是皇上留在秦嫦曦身边的一只眼睛。 沁皇贵妃的事发生的太巧了,皇上心里还是不信的。 只是后来的种种让他不得不信。 朝云才走了出去,秦嫦曦就唤道:“李公公。” 李公公从殿外应声道:“奴才在!”,一路疾走进来,跪在屏风外不敢近步。 “小李子查到的果真是段夫人回娘家养胎,段府没有旁的事情?” 秦嫦曦看着茶,茶盖一次又一次地扫过茶面,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泠泠,让人心生寒意。 “回娘娘的话,小李子查到的只有这些。” 李德潜不明白这里面难道有什么问题不成,小李子是他亲自教出来的,怎么可能会虚报信息。 “哦?” 秦嫦曦轻哦一声,垂下眼看着手上金灿灿的护甲,眨了下眼,忽然问道:“过几日是不是就是那个贱人的忌日了?” 李德潜不明白太后怎么突然说起了她的事,但也不敢多问,只道:“是,娘娘。” “哼,也是巧了,偏生的和那个贱崽子的生辰撞在了一起。” 秦嫦曦翻了一个白眼,吩咐李德潜道:“摄政王的生辰宴还是要好好操办的一番的。” 李德潜低着头,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立马会意,笑花了一张脸,乐得道:“奴才明白,娘娘您放心就是。” —— “再过几日居然也是沁皇贵妃的忌日?!” 李相淑捂着嘴惊呼一声,窗外树头的几只鸟骂骂咧咧地飞走。 她穿越过来理顺原主记忆时倒是没注意这些细节。 章承谕神色淡淡,一如往常,李相淑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异样。 但他既然提起安王想要为沁皇贵妃在宫里做一场法事,也是要大操她的忌日,章承谕心里自是不痛快,也是不乐意的。 只是,除此以外,还有一事。 “沁皇贵妃原是落罪被赐死的,往年的忌日也都是安王自己闭府悼念,怎么偏偏今年就要大大操办?” 李相淑不解地问道。 她隐约记得这位沁皇贵妃的牌位貌似都不在宫中,如何在宫中做一场祭拜法事。 难道…… 李相淑眼带着怀疑看向端坐着的章承谕,看着他点了点头,心里悬着的猜测也是如千斤石一般重重落了地。 安王要给他生母正名,要还他母亲在宫中的牌位,身为皇贵妃真正该想的尊贵。 只是还有一事,李相淑不知,所以也还未参透。 “你放心便是,不会对我有影响的。” 章承谕沉声道,嗓音一紧,戾气冲天:“安王他也做不到。” 78.品茶 安王生母的忌日一事,就算没有章承谕从中挡着,太后也会出面的,他既然找了皇上请愿此事,太后知道不过是时间问题。 章承谕并不打算自己出面去解决这件事,他在等着章承恩给太后递刀子。 过不了几天了…… 章承谕心想。 “对你没有影响便好。” 顿了一顿,李相淑又道:“如今你被禁足家中,外面的事多有不知,还是小心行事才好。” 不知为何,方才李相淑的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 长枪银剑,穿风而过,直指章承谕的喉间。 李相淑不敢再看,缓缓闭上了眼睛,视线里一片黑暗,心还在暗中乱撞。 章承谕看着她缓缓闭上双眼,心知她担忧自己,虽是多的不便于与李相淑讲,但他还是开口安抚几句:“你且放心便是,我和承恩是骨肉血亲,不是外人随便挑拨就能散了的情分。” “承恩对我,不仅仅是君臣信任,更是对我这个皇兄从血脉里连带出来的信任,” “嗯。” 李相淑点了点头,掐近肉里的指甲也缓缓移出,放下心来,道:“我知道了。” 说完,二人又吃了几口饭便嚷下人讲饭菜撤了去,两人也一起回了海棠院中。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李相淑和章承谕踱步至里间,空堂里早已摆了一章深棕色茶桌,按着顺序依次摆开茶具,最右边放着一盏青铜百莲瓣香炉。 方才二人用餐时一时来了兴致,要一起品茶助兴,便让下人摆上了茶桌连带着茶具香炉一起。 李相淑和章承谕分作两侧,李相淑手持香铲将炉底的香灰铲松,又用香押将相会压平。 “把香篆拿与我。” 李相淑递出手伸到章承谕眼前,眼神示意章承谕手边的并蒂莲香篆,让他拿给自己。 “要哪一个?” 章承谕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偏偏要去逗一逗李相淑,手里拿着两个香篆,挑眉眼含秋波地望这李相淑,深情款款。 仿佛不是在问要哪个香篆,而是在问她要不要继续。 李相淑的脸蓦地就红了,抬起手打过章承谕的手背,一把夺过自己要用的香篆,低下头用香匙倒着香料进香篆间隙中。 两朵绽放的荷花,花瓣层层叠叠,底端圆润,顶端掐尖透着粉,两蒂相连,彼此缠绕,花瓣也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香粉从花瓣边缘窜进,流走铸形,不多时一朵并蒂莲便生于香灰上,栩栩如生。 章承谕背靠在太师椅上,垂下眼睑望向被点燃的并蒂莲,一缕烟丝袅袅婷婷,徐徐升起,半空中烟丝散开,云雾一般轻飘飘,晃悠悠地挡在二人中间,李相淑脸上的红蒙了层纱。 云云雾雾,恍恍惚惚间像是又来到了梦中。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章承谕回神抬眼望过去,李相淑正对着他笑得一脸天真,杏眼弯弯道:“你在想什么?” “快说你想喝什么茶呀。” 李相淑指了指桌上秋华方才摆着的一排茶叶,分门别类,种类繁多皆是命贵之茶。 李相淑没喝过,但原主喝过,所以她的记忆里有茶的味道,只不过对不上每一种茶叶。 她知道章承谕的口味,但她不敢乱拿,怕出了错,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章承谕沉眸凝神片刻,忽地想到了两人刚成亲没多久时的一件事,勾唇一笑,蔫坏地道:“碧螺春。” 李相淑伸出去拿茶叶的手一顿,脸上带上愠怒,低声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章承谕轻笑一声,幽幽道:“我哪有那么小气。” 话随时如此说,但章承谕看向李相淑的眼就要把李相淑一整个看穿了过去。 李相淑低头摆弄着茶水,不敢抬起头去看过去,心里暗自骂着:章承谕真是小气至极,多久之前的事情现在还记在心里。 不过她也就只在心中说说而已,倒没有真的责怪章承谕善妒的心理。 沸水滚滚,蒸汽齐升,清透的玉壶中依稀可见从底端聚起的气泡,飞速的上升的水面又在水面炸开,只见升腾的水汽。 涂着豆蔻的红甲,捏着一把细细的金勺挑出茶叶拖拽至水中,绿幽幽的茶叶跟着沸水一起翻滚,浮在水面。 章承谕在桌子对面看着水汽笼罩住的李相淑,双目便是一下也挪不开,一瞬也不带转的盯在李相淑身上。 水汽将李相淑整张脸打湿来一般透着薄粉,又像是一幅晕染开得水墨画。 “好了。” 李相淑将茶水递到章承谕手边,谁知他竟然不接过去。 章承谕掀开眼皮停在李相淑嘴上,喉间吞咽,喉结上下滚动,缓缓开口道:“过来。” 莫名的他很希望李相淑坐在身上,和他一起品茶,仿佛这样茶香会更有韵味。 “嗯?” 李相淑歪过头,一脸疑惑,放下手中的莹白的玉盏,慢吞吞道:“这样你不能喝吗?” 章承谕挑了挑眉,笑道:“不能。” 话音刚落,李相淑还来不及回话就见章承谕站了起来,一步步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一步步像是踩在李相淑心上,又像是隔着衣衫在李相淑的背后指尖顺着脊骨描摹,隔靴搔痒般让人心中难耐。 缓缓地脚步突然顿住,李相淑垂下的视线里多了一双皂靴,下一瞬腰身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握住,向上的力度将李相淑整个人从座位上提起来,转瞬李相淑就进了章承谕的怀中,青筋盘起的手臂穿过李相淑的膝窝。 如此一来李相淑的正巧紧紧贴合在章承谕怀中,粉粉热热的脸颊贴在章承谕硬中带软的胸肌,隔着里里外外的衣服也能感受到的热度。 “夫君!” 李相淑的头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双手攀附在他的颈后,垂着头,羽睫上下扫动带着章承谕的外衫也跟着微微移动。 一生软糯的惊呼,甜中带着软刺,看似是软乎乎的一团棉,里面却藏着针。 章承谕听着十分受用,一根软针轻而易举的挑起了他的欲望,沉寂了没有多久的困兽又睁开了沉睡的双眸。 “怎么了?” 章承谕抱着人往自己座位上走去,说话间还故意掂了掂李相淑, 看着他抱紧自己小小的一团一整个缩在自己身上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来。 “你干嘛!” 尾音颤抖,拖得长长的。 李相淑心里慌慌的,总觉得章承谕身上的体温高的不正常,每次做的时候体温都是如此。 还有屁股的触感也不正常。 “不干嘛,喝茶。” 章承谕缓缓坐了下来,安坐在茶桌旁,一手掌着李相淑的腰,另一手向前亲手端起李相淑亲手泡的茶。 一盏碧螺春,茶汤澄净,嫩绿明亮,茶香浓郁,馥郁的花果香扑面而来,缠枝莲一般裹匣进章承谕的鼻腔里。 “淑淑泡的这茶,香!” 说完,章承谕就收回落在李相淑身上的视线,抬手,入口鲜醇甘厚,花果香袭人,回味甘甜。 李相淑抬眼道:“那是自然!” 话音刚落,李相淑的眼前忽然就黑了下来,嘴唇上一热,一个湿吻就落了下来。 带着茶香,甘甜沁人。 “你……” 李相淑软着手轻轻推开章承谕,二人的唇间拉开一条银丝,在光下闪着银光。 旋即李相淑低下头,面带羞涩,小声道:“你怎么又亲我。” “你是我夫人,我想亲便亲了。” 说完又是一吻落了下来,缠在李相淑腰间的手又近了些许,勒得李相淑轻哼出声,手顺着他的手臂,滑溜溜的向下推着。 看着在推脱,但在章承谕感受来,李相淑是在邀请自己。 他熟悉她的口是心非和害羞。 手顺着记忆摸索到李相淑腰侧的系带处,扯着一条绳轻轻一扯,侧襟便开了。 李相淑还沉溺在章承谕湿湿热热的吻中,仰起头回应着章承谕的吻。 烛火轻摇,昏黄的灯火也跟着摇晃,光影在二人身间流转,宛若流动的星轨。 二人身影交叠应在门穿上,恰似今晚燃起的一朵并蒂莲。 同根生,并朵开。 前来通报的秋华看到门上映出的人影,脚步顿住闭着眼转身离去。 “夫君,唔……” 来不及呼出口的一声喘息被压在唇间,密密麻麻的蚀骨柔情侵蚀着李相淑脆弱的记忆。 不多时李相淑便以晕晕乎乎如至云端,整个人轻飘飘的浮在半空,不上不下。 屋子里的炭火很足,烤得屋中暖烘烘的,李相淑更是觉得自己整个人被包裹住,就像是冬日窝在被窝里的舒适和惬意。 …… 片刻后,章承谕终于愿意放过被反复品尝的草莓,松开嘴时拉扯的银丝还恋恋不舍的停在空中。 李相淑懵懂的睁开迷离的眼睛,疑惑地抬向章承谕的脸上,慢吞吞的略显迟钝的眨了眨眼问道:“怎么了?” 说完,还带着不满的嘟起嘴,双臂抱在章承谕肩上,用力起身,追着往他的唇瓣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停在了李相淑软软的唇瓣上,低沉带着诱惑的声音,缓声道:“淑淑,你看看你自己。” 李相淑闻言迷迷糊糊的低下头去看自己,却发现…… 79.继承人 只见她一身桃粉外衣已然退至肩下,腰间的白色绣金腰封也滑落在地上,垂着的璎珞正从大腿上划过,叮铃一声落地。 里衣侧面的系带也被解开,里面的赤红鸳鸯肚兜半隐半现,脖间带着的红宝石金莲项链向着右侧划去,金莲正巧落在隆起的雪坡上,被汗水洗过更加金灿明亮,投下的光影映射在梅峰上,粉红里带上了金光。 “你!” 李相淑惊呼一声,收回抱着章承谕的两手挡在自己胸前,从肩头滑落的乌黑秀发正巧挡住另一半露出的风光。 垂下的长睫上还沾着方才亲吻时留下的泪珠,晶莹透亮。 “你怎么又把我衣服脱掉了。” 一声细弱蚊鸣的责怪听得章承谕更是血脉喷张,克制的垂下目光,道:“品茶就是要从里到外的品。” 一语落,章承谕就抱着李相淑起身朝着里面的床榻走去,步履匆匆,衣角掀起的风吹的烛火飘摇,光影便也在他们身上流转。 吹落的床帐也随风而动,垂着的穗带流珠被搅动的气流摇起,珠子碰撞在一起声音清脆,随着清脆珠串声,李相淑被章承谕扔到床上,柔软的床褥稳稳的接下李相淑。 即使两个人已经做过许多次,但每次刚开始的时候李相淑还是会红着脸,就像是刚刚经历人事一般,带着一种让章承谕格外着迷的羞怯。 白皙透着粉的小脸,垂下的眼睫在脸上投下阴影,挺巧的小鼻子在两人每次接吻时都会相撞在一起,随着亲热碰撞摩擦,嫣红的小嘴含着蜜一般,不管怎么亲都是一样的香甜可口。 章承谕站在床榻边开始缓缓地解开自己腰封,看着李相淑快要低到地里的头,突然就起了一个坏心思,一腿跪在床上,膝行向前几步,幽幽道:“淑淑,替我解开腰封。” 说完还特地俯下身,贴在李相淑耳边,压低了声音,咬着耳朵一字一顿道:“好不好?” 听得李相淑酥掉了半边骨头,被哄得晕头转向,呆头呆脑的抬起蒙着雾气的双眼,手已经先一步递了出去,低声道:“好。” 李相淑依旧是低着头,收敛着视线根本不敢乱瞟,两手从前面向后环抱住章承谕的窄腰,摸索着寻找解扣,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有寻到。 这时她才意识到她从来没有伺候过章承谕更衣,男子的腰封和女子的又不太一样,所以她才不知道要怎么解下来。 李相淑抬起头,含着歉意和不好意思的眼睛,水灵灵的看着章承谕,小声道:“我不知道要怎么解开……” “淑淑不会,那我来教你。” 说完,章承谕的手就背过去抓住李相淑的手,带着她的手朝着解扣走去。 “你看这样一挑,就解开了。” 啪嗒一声,腰封被章承谕带着李相淑解了下来,石青色的腰封被李相淑抓在手里,上面的纹理在她的手中还带着章承谕的体温,烫的她手也跟烧着了一般透着粉。 她还来不及收回手,就被章承谕抓着腰抬起下巴,铺天盖地的吻就落了下来。 宛若夏日午后的急雨,又像是夏日雨中的潮湿闷热。 雨点砸下李相淑只觉得天旋地转,便如处在惊涛骇浪的海面上,唯一能抓住的支撑点便是章承谕强劲的手臂,宛若海中的定海神针将李相淑牢牢钉住,不会溺于浪涛中。 …… —— 几日后。 将近年关,街上也带上了喜庆,平日里寥寥几人的街道也热闹了起来,行人多了起来,游走在街上预备着过年的物件。 越接近皇城大内,人便越少,而最东北边上人迹更是罕至。 因着远离了人市,又靠近皇宫大内,普通百姓不敢来,又因着这处是安王府,来的人更是少了。 不同于别处,安王府门口悬挂着白围,挂着白灯笼,白天里也显得阴阴森森,府门也紧闭。 安王府内的下人全都低着头屏息敛气的快步走着,不敢过多说话,只默默低着头作着自己的事情。 今日是沁皇贵妃的祭日,也是安王心情最阴晴不定的一日,府上的下人全都小心着行事,唯恐哪里惹得安王不快,平白丢了姓名。 后院正屋,门窗紧闭,正对着大门摆着一张灵案,上面放着沁皇贵妃的牌位,两侧点着红烛,正对着牌位是一尊铜质鼎式炉。 安王阴沉着脸,手持三根红香对着牌位拜了又拜,最后一拜却是弓着腰,双手并握捏着红香至于头上,正对着牌位,话倒是对着身后的影七说的: “舅父怎么回?” 影七单膝跪于地上,低头抱拳道:“侯爷说皇贵妃的死,他便是死了也绝不会忘记。” “他既然记得,怎么我母亲的忌日没有半点表示?” 说着章承安直起身子,将点燃的红香插进香炉中,烟丝飘逸,散了又散,像是有着幽幽忧思说不清道不尽。 散去的烟模糊间竟显现出沁皇贵妃的身影,垂下的双目饱含慈爱的看着跪在蒲团上磕头的章承安,一滴泪从眼中流出滴落。 一注红香顶端烧尽的一小截烟灰啪嗒一下折断,掉落进炉中与烟灰混于一起。 “回王爷,侯爷他托人送来了一件物品。” 影七回过头去,看了眼门外。 屋外有一人立于门前,低垂着头,身上的衣服与京城中格格不入。 “物件?” 章承安从蒲团上起身,福了福衣服下摆,转过脸,黑洞洞的眼珠停在眼角,看不出情绪的盯着跪于地上的影七。 良久他一开目光,侧过半边身子看向雕花木门,盯着门后的人影,缓缓开口道:“舅父送来的?” “正是。” “带进来。” 章承安冷冷道,又转回身子,看向沁皇贵妃的牌位,影七才刚动,又听章承安道:“等一下。” 门外的人心脏一紧,喉间发涩,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 安王莫不是起了疑。 “怎么了王爷?” 影七又重新跪回地上,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只不过他是担心其中难道有什么自己没有发现的尾巴。 “路上有人见到吗?” 原是在担心这个。 守在门外的人悄悄松了 一口气。 “并无,王爷您放心,路上都仔细着呢。” 影七这才安然放心地起身,看了眼门外道:“王爷,那我将人请进来?” 章承安没说话,走进香案摆弄着香注,影七知道这是安王默许了这件事,便朝着屋外走去。 房里静默几秒,屋外传来几声低语,紧接着门嘎吱一声被从外推开,走进进来一位穿着青色西疆边特色的衣服,长襟衫腰侧盘着青云扣。 “草民见过王爷。” 男人跪首在地上,带着一腔蹩脚的中原话,有着浓厚的西疆口音。 古铜色的皮肤,头戴圆帽,垂着头,章承安看不清他的五官。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送进京吗?” 章承安垂眸问道,敛下的眼睑挡住眼中的杀气。 “草,草民知道。” 男人磕巴道,微微抬起头飞速地看了安王一眼,又低下头去,脸上满是惶恐。 就如第一次见到高位上的百姓应该有的惶恐和毫不掩饰的胆惧。 章承安收回放在男人身上的视线,抬眼看向影七,道:“将人安置在后院的听风阁中,好生看着。” “是,属下明白。” 影七恭敬道,看向跪于地上眼神都不敢乱动一下的男人,将人带了出去。 章承安目送着二人出了门,才回过身,看向他母亲的牌位,低声道:“母亲,舅父也算是还有良心在,将穹克族的小王子送了过来。” “你说等到他们族长发现未来的继承人不见了踪影,会是怎么一副心情呢?” 烛火照在章承安脸上,留下恰到好处的红,瞳仁在光下缩成一条极狭的竖条。 —— “夫君?” 李相淑看着章承谕立于窗前,望着窗外的海棠树发呆,拿起一件披风披在章承谕身上。 章承谕回过神来,转身看向到自己胸前的李相淑,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触到的是冰凉,便皱起了眉头,道:“手怎么这般凉?” “快进屋去。” 说着便扶住李相淑的胳膊将人带进屋里面去,李相淑微微一笑,顺应地跟着他走进屋里,二人分坐在桌案两侧。 “你今日是怎么了?” 李相淑歪过头,看向章承谕,纵使他依旧和往日一般冷着一张冰山脸,但相处久了,李相淑早已能够读懂章承谕脸上的微表情。 看似平静,但章承谕已经皱了一整天的眉了,就从没松展开过,还反复在屋中踱步,就像是在等着什么重要的消息。 章承谕侧过脸入目的就是李相淑满是担忧的目光,平和的一张小脸上也是满满的忧思。 他想到前些时日的安排,觉得还是太铤而走险,风险难以预知,还是暂时不要告诉李相淑的好。 他临行的日子也将近,在过不了几日,圣上必然会解开对他的禁足。 他们没有多久的安生日子了。 “我没事,淑淑。” 章承谕伸出手摸了摸李相淑趴过来的头,深吸一口气:“只是在府中待得有些寂寞。” 80.温暖 “寂寞,你怎么会寂寞?我这不是……” 李相淑话还没有说完,一抬眼就看到章承谕望向自己的如狼似虎的眼神,心尖一颤,手撑着桌案一点点向后退去。 “我当然会寂寞了的淑淑。” 说着章承谕的手就已经卷上了李相淑垂落的发丝,李相淑在后退,章承谕在撑着身子一点点向前。 “夫君!” 话音刚落,李相淑就被疾风骤雨般的吻追上,瞬间又是天旋地转,耳边霎时静寂,只余唇齿相依时留下的啧啧水声。 许久,章承谕才松开捏着李相淑下巴的手,缓缓后退做回原位,李相淑也是红着脸做了回去,小声道:“干嘛突然亲我。”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没事而已,淑淑。” 章承谕伸出手按住李相淑的肩膀,大手强劲有力将李相淑不安的心定住。 虽默默无言,却是最好的安抚。 “也快到春节了,府里面置办的也都差不多了,你生辰宴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请帖都送了出去。” 李相淑端坐着看向门外的风景,细数着这几日费心费力准备的事情。 “不过你放心,请得都是和王府关系好的人,本身也不宜过大操办,但该有的排场都有了。” “生辰宴的事情不用操这么多心的,不过是生辰而已。” 章承谕心中其实觉得生辰的事情无所谓的,反正从小到大以来就是按照皇嗣的规制来办,一个人坐在冷冰冰的宫中看着父母恩爱,看着母亲和弟弟和和乐乐。 “这不一样,一年可是只有一次的啊夫君。” 李相淑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里暗暗生气,刚想开口在说些什么,脑海里突然涌现出原主仅有的几段有关章承谕的记忆。 她是养在里的深闺女子,知道的并不多,但京城里所传的人尽皆知的那些,她也是都听说过的。 传言中,太后娘娘被迫入宫和原本就要定亲的青梅竹马分开,心里怨恨先帝也怨恨自己的家族,只是为了讨好先帝便要断了她的幸福。 章承谕便是在先帝的强迫之下,秦嫦曦才怀上的,只是同一时间秦嫦曦也惹了先帝震怒,试问哪一个坐在龙椅上高高在上的男人能容忍后宫里的嫔妃心里有别的男人? 秦嫦曦生下章承谕颇受了一番折磨,把自己的身体也拖出了问题。 是以母子不和已久,太后恨摄政王得出生毁了自己的人生,摄政王心中也怨恨她,明明不爱却偏偏要为了以后的权势生下自己,还要利用自己。 也许章承谕他也是不喜欢生辰这天。 李相淑捏着手里的绢帕,慢慢抬起头来,看向座位旁面如峰的男人,心里悠得一软,伸出手去握住章承谕放在两膝上的手,柔声道:“今年的生辰有我陪着你呢。” 只是简简单单,最普通一句的话,落尽章承谕耳中却是翻起了惊天骇浪。 章承谕偏头看过去,望见了李相淑眼底闪烁的泪花,他听到她说:“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了什么,但现在有我在。” “往后的人生里,不再是只你孤身一人,还有我。” 有我陪着你,看过春夏秋冬,四季更迭。 章承谕握着李相淑的手,双眼濡湿,冷了多年的心怎敌得住烈火的焚烧,筑了多年的高墙也会在日月的侵蚀中崩塌。 他想,他要爱李相淑一辈子。 要长长久久,要能护得住李相淑一辈子。 良久,他嗫嚅着出声,只一句含了千斤重的情:“好。” 随着话音落下,是漫天飞雪从天而降,身姿清幽跃然,飘飘乎而下。 秋华迎着风雪走了进来,先是给二人请安,又道:“王爷,玄七有要事相报。” 章承谕闻言敛起脸上流露出来的一瞬间的温情,看向站在一旁的秋华,道:“我知道了,你让他先去书房等着。” “是。” 秋华便转身走出门去,跟玄七传话去。 秋华走后章承谕侧过身来看向李相淑,沉默几秒,还是开口道:“今天是安王生母的忌日,你出门是切记小心一些。” 李相淑点了点头,她也是知道的,每到这日安王都会闭府不出,守在安王府为她的生母守灵,心情阴晴不定,外面便是一点风吹草动也能惹得他大发雷霆。 章承谕叮嘱好一切这才起身朝着外面走去,迈出门槛才发现外面竟然下雪了。 —— 安王府。 章承安跪在祠堂中,听到外面嘈杂声,横眉转身,阴沉着脸问道影七:“外面的人在闹什么?” “回王爷,外面下雪了,下人在……” 影七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章承安打断,只见他一脸痴狂的扭头看向红烛相伴的牌位,烛火映照在他脸上留下阴黑的印记。 “下雪了,母亲你听到了吗?” “老天爷,也在为你名不公呢。” 章承安眼色一厉,似有鬼火在他的眼中灼烧,躲在黑暗中的脸只有灯火照亮几处,明暗相间中鬼一般阴黑的脸,看的人不寒而栗,声音也象是从阴曹地府而来一般。 “凭什么您要沦落到进柳香阁苟活,而那个贱人就能好好活着,凭什么!” “明明他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 玄七见到章承谕从外面走了进来,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人之后才放心地开口道:“王爷,玄六传信回来说,人已进了安王府。” “安王没起疑?” 章承谕立于桌案前,觉得事情进展的有些太过于顺利了吧。 谁知,玄七下一秒开口解释了缘故:“安王他并没有见过穹克族小王子,侯爷那边也只说了派人送来了一件物品,物是重要的,人是其次。” “物件?” 章承谕转了转手上的扳指,拧眉道:“什么物件?” “穹克族那边的信物,不过是假的。” 说着玄七就从衣袖里掏出来一个羊角雕刻的图腾挂件,下面悬着银条打造成的极其薄的银片,拿在手里摇晃便会发出铃铛一般的轻响。 羊角图腾上还刻着阿图勒三个字,这是穹克族首长的族姓。 章承谕只是瞅了一眼并没有接过羊图腾,只道:“安顿好他,别处了岔子。” < p>“属下明白。” 玄七将羊图腾收好便退了下去,书房内章承谕背对着大门,锁着眉。 西疆亲征一事他确实是逃不过了,但想要他的命,安王简直是在做梦。 —— 杏坛学馆。 李相淑乘着马车来到了学馆,今日比之前都要晚一些,因为今天是学堂开课的最后一天,不上课只进行考核。 考核内容并不算多,所以开学的时间便也比平日里晚了一些,也正是因为晚了时间,今早李相淑才有时间和章承谕闲聊上几句。 刚一进学堂,姜修筠就迎了上来,道:“微臣见过王妃。” “免礼。” 李相淑虚扶起姜修筠,笑着道:“你我都认识这么久了,便不要在乎这些虚礼,学堂之内也没有旁人,用不上这些礼数。” “该作到的还是应该做到的。” 姜修筠微微一笑回道。 李相淑便也不再好多说些什么,只向前走着,边走边道:“你今日怎么又没去上朝?” “我递了假条上去,今日是学馆的最后一天,我自然是要来看看的。” 姜修筠有默默在心里补上一句,也是来看看你,下一次见面就是开春之后了。 还要等好久。 “那也正好你替我看着另一屋子的学生。” 说话间两人便走了前院的厢房处,李相淑便伸出手去,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劳烦姜先生了。” “应该的,我本身也是杏坛学馆的夫子。” 说罢,姜修筠便和李相淑道别去了西厢房。 李相淑站在原地目送着姜修筠离开的背影,上一次他请假,一早就来到杏坛学馆时她就隐约感觉到了姜修筠对她的感情并不单纯,但没有挑明的话她自己也不好直说。 若是直说了反倒让两个人之间变得尴尬,以后还要一起在学堂共事,还是继续装做不知道的好。 “唉。” 李相淑在心中慢慢叹了一口气,踩着地上的新雪进了东厢房。 —— 西疆。 冬日里的寒风刀割一般吹在脸上,沙沙得疼,风里还裹着黄沙,吹的人眯着眼睛,完全不敢目视前方。 苏得胜迎着着风沙眯着眼睛望向京城的方向,背后是黑压压的一片军队。 穹克族小王子已经被送了过去,算着时日应该今日正好能够抵达。 若是一切顺利,再过几日就能为他的女儿报仇雪恨了。 “父亲。” 苏北穿着一身戎甲从苏得胜背后走来,手拽着衣袖捂着口鼻,艰难开口:“父亲,今日是妹妹的忌日,我们要不要……” 苏北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苏得胜打断,苍老却依旧有力的嗓音,慢慢道:“你妹妹不会希望来到西疆这等贫寒之地的,她必然也不希望自己顶着罪妃都名头接受祭拜。” “若是此战能成,安王便能顺理成章的坐上帝位,你母亲也不会再屈居于柳香阁。” 先帝知道苏柔最是看中名声,表面上是饶她一命,实际上却让人把她绑进了柳香阁,让她成为了人尽可夫的妓女。 81.生气 还不只是如此,后来苏柔查出来有了身孕,先帝竟是直接一张明黄圣旨赐下了下来,毒酒赐死,永世不得离开柳香阁。 先帝不念及旧情就罢,就连小皇子的情也不认,一杯毒酒,一尸两命。 死得是他宠在心尖的女儿和还未出世的孙子,苏得胜怎能不恨。 恨帝王无情,恨秦嫦曦偏偏要和他女儿过不去,恨他的长孙身为大皇子却无法继承大统,偏偏还是害死他女儿的仇人的孩子。 这样的恨,便是再过上十年、二十年、百年苏得胜也无法忘记,也无法释怀。 “儿子明白。” 苏北低下头,看着被大风卷起的黄沙,旋转着从脚尖穿过,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住,双膝微微颤抖。 他和父亲镇守边疆,忠心耿耿数十载,就换来一声从京城传来的苏柔身死柳香阁的噩耗,从京城传消息到西疆又时间差,但若是快马急递一周之内消息也是能传来的。 而他们等了足足三个月。 三个月里的书信,只有去得没有回的,上次说了一半的新皇嗣的消息也嘎然而止,苏北心里早有怀疑,但又怕苏得胜担心,谁知到最后竟盼来了苏柔身死的消息,还是被折辱致死。 天际日降落之处,阴云压境而来,气势汹汹,不过瞬息便也席卷半边天,风沙卷起,铺天盖地。 “将军!” 苏得胜和苏北二人身后,跑来一骑兵,从马上飞下,顾不上礼数急道:“穹克族首长亲率三千大军压境。” 苏得胜先是极细微的扬了下眉,才缓缓转身,一脸凝重道:“回营,整顿兵马。” “出征!” —— 午时,太阳悬得正高,倾泻的日光从檐下射进来,照在每一个再认真写卷子的学生脸上。 李相淑时不时从他们中间穿行,所有人的心思全都放在自己手中的卷子上,也有几个调皮的探头探脑,试图从别人那里看到答案。 果然不管是什么时候,学生都害怕考试。 李相淑又一次巡视完坐下的学生,坐回自己的桌案后,托着腮看向下面的学生。 她放才走了这一圈下来,发现潘盼娣这个小姑娘着实聪明的很,还有方大牛也是,这两个孩子都算是有天赋的。 只是天赋各不相同: 潘盼娣擅长和经商有关的,数学和语文很好;方大牛擅长思辨,又有大局观念,若是入仕,能有一个前途。 看来她找纪先生来的选择,十分正确。 她这里确实需要培养致仕之才。 “好了!时间到了,都停下笔来。” 李相淑拍了拍手,扬高声音对着屋内还在奋笔疾书的学生说道。 接着她就走下台去将试卷一一收了起来,整理好有转过身,看着坐下所有的学生,心中涌起一阵感慨。 虽然只陪伴了几个月,但也让李相淑收获蛮多,现在突然要分别,她也是有些不舍在的。 看着学生一个个和自己告别走了出去,她带着卷子出了东厢房,刚出门就和姜修筠撞了一个正面。 “小心!” 姜修筠赶忙伸出手扶住朝后倒去的李相淑,一手顺势揽住了她的腰。 “啊!” 李相淑惊呼一声,预想的摔在地上的疼痛没有,反而是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让人舒服的清香。 垂下的长睫扬起,姜修筠还带着少年英气的脸庞,清润的面孔如春风一般袭来。 这是第一次,李相淑离除了章承谕以外的男人这么近。 为了稳住身形,姜修筠抱着李相淑整整转了圈,李相淑站在了方才自己的对面,刚想要开口让姜修筠松开自己,抬眼便见到站在廊下的章承谕。 他直直地站在长廊尽头,一身墨色外袍上金丝游走如龙,垂在身侧的两手指节紧握,泛着青白,额角青筋暴起,黑眉横皱,眼中怒火中烧。 李相淑的眼中闪过慌乱,手忙脚乱地推开姜修筠,站定在一旁,张嘴想要解释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就说自己刚出门不相信撞上了姜修筠差点摔倒,姜修筠反应快先一步揽住了自己不让自己摔倒吗? 她向前迈了一步,想要走过去,但是慌乱却将李相淑的脚定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夫,夫君。” 喉咙因为紧张而十分干涩,声音滚动了数次才终于发出来,声线细弱。 “嗯。” 章承谕听到李相淑叫自己夫君,心中升腾起的怒火已经消了大半,他缓缓抬脚走近李相淑,然后…… 一把将人揽进自己的怀中,大手紧紧地掌住李相淑的细腰,手上的力气让李相淑攀住章承谕揽着自己腰的胳膊,抬起头皱着眉毛小心翼翼地开口:“夫君,我疼……” 章承谕低头看向李相淑就见她眼中水波连连,眉头皱成一个八字,小嘴也委屈巴巴地撅起,心中一软将手上的力气卸了几分,这才抬头看向姜修筠,毫不客气道:“还请姜大人对本王夫人放尊重些!”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一般砸进自己心里,姜修筠一脸不可思议,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摄政王他有病吧! “王爷,微臣……” 姜修筠想要解释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章承谕又一句打断:“本王这次就不先计较,你,好自为之!” 说完就带着李相淑不容分说地走了。 他就知道姜修筠对他夫人还没死心!他就知道他一定会找机会接近自己的夫人! 方才发生的他都看到了,但怎么就这么巧偏偏李相淑出来了他也在门口,还这么巧的让李相淑撞上了他! 这其中!一定是姜修筠千关算计算来的! 心计了得! 李相淑坐在马车上,时不时小心瞧章承谕一眼,见他眉眼怒气不仅没有减少,还越来越多了。 章承谕只觉得一口气卡在心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气都喘得粗了起来。 “夫君,方才是我不小心要摔到了,姜……” 李相淑试探着想要把方才的事情解释一下,一瞥眼看到怒气正盛的脸,心一紧,默默闭了嘴。 她第一次见到章承谕这个样子,心里有些害怕。 章承谕在李相淑刚刚开口的时候就把视线移到了李相淑身上,听着她 话说了一半又闭了起来,收敛起怒火好好看李相淑。 这才意识到李相淑缩在马车角落里,眼睑垂着,时不时抽泣吸一下鼻子。 章承谕顿时慌了神,李相淑这是哭了吗? “淑淑?” 章承谕伸出手扶住李相淑的肩膀,方才所有的怒气全部都烟消云散,只有把李相淑惹哭的心慌。 李相淑咬住嘴唇,闭着嘴不答话,心里感觉委屈极了,鼻头一抽一抽的。 章承谕这是第一次这个样子,气势汹汹地像一只猛兽,好像下一秒就会朝着她扑过来一样。 “淑淑,刚才是我样子太吓人了是不是?” 章承谕回想了一下方才,李相淑原本轻轻扯着自己袖口,眼里泪连连的了就是,肯定是看着自己生气的样子害怕才这样的。 李相淑捏着自己的衣裙,小幅度的点了点头,泪珠恰是滴落,打在她握着衣裙的手上。 看到李相淑落了泪,章承谕颤抖着手托起李相淑的下巴,连连的泪珠打在他手上,烫得他心尖尖疼。 李相淑倔强地别过脸不肯看章承谕,泪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哭了会,心里更觉委屈,章承谕他凭什么因为这个事情生气,她差点摔倒姜修筠扶她一下怎么了,连解释的话都不让她和姜修筠说。 “你怎么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李相淑实在是气,抬手打在章承谕身上,眼泪哇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对不起,我,我不是不让解释。” 章承谕手忙脚乱的给李相淑擦着眼泪,袖口被泪水染湿染重,额头上更是急出了一头汗。 “我是,我是觉得姜修筠他,他另有所谋。” “他心计深……” 李相淑推开章承谕,自己按着绢帕擦了擦泪,又清了清嗓子:“我要摔倒了他扶我,是个正常人都会这么做的!” “你……” 后面的话,李相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章承谕不是在禁足吗? 怎么能出府? “你,你怎么出来了?” 李相淑回过神来抓着章承谕的手,满眼的慌乱:“你怎么出来了?我问你话呢?” “圣上不是命你禁足在王府中,你,你这岂不是……” 后面的话被章承谕堵在了他伸过来的食指中,章承谕沉声道:“圣上今早解了我的禁足。” “你忘了,还有两日就是我的生辰,还要招待宾客。” 李相淑走得早,和前来传旨地曹公公错开了。 “你,吓死我了。” 李相淑躺会座椅上,抬起手拍着自己地胸口,大口喘着气,缓着方才的心惊。 她不知道章承谕什么时候来的,但肯定有一会了,放学的学生肯定也都看见了他。 还好是圣上免了他的禁足。 章承谕望着微微张开的诱人红唇,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破坏欲,想要尝尝这朵漂亮的花瓣。 他俯下身去,先是轻轻含住了李相淑的唇瓣,接着微微用力,上下牙齿厮磨,李相淑的唇上登时破了一个小口。 82.可能 屋内的环境和他一开始入梦时一闪而过的场景一模一样。 房内昏暗,烛台倒在桌上,白烛散落在桌上,还有滚落在地上的,屋门一直大敞着,雨水随着下人行走渗漏进来。 梦中的章承谕脚步一顿一顿地朝着屋内走去,眼角通红,嘴角紧抿,心脏跳得飞快,垂在身侧的手也无意识的握紧。 越往里走,越寒冷,明明里间门窗紧闭,但章承谕还是感觉风一直打在自己脸上、身上,往他的骨头缝里钻。 隔着屏风,他听到里间传来的咳喘声,心攸地一紧,脚步放轻,缓缓绕过屏风。 又是上次梦中的画面。 李相淑平卧在榻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长睫随着咳喘颤动,呼吸微弱。 砰地一声,是梦中的自己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的声音。 两滴清泪砸在地上,碎裂,渗进地板缝隙里。 “夫君?夫君?” 隔着云雾传来一声声急切的呼唤,章承谕停住朝前走过去的脚步,眼前云雾翻涌,意识渐渐回笼。 章承谕缓缓睁开双眼,眼角还悬着一颗泪珠,晶莹剔透在盈盈月光下熠熠生辉,他看向身旁坐起来推着自己的李相淑,感情还沉溺在梦中,一是有点分不清显示与梦境。 他伸出手去,轻轻捏住李相淑柔软的脸颊,轻轻一拉,活的复有弹力的软肉,还带着温热和香气。 “夫君,你怎么了?” 李相淑一手撑在自己的身侧,跪坐在章承谕的身侧,长发从肩头滑落,扫过章承谕另一只放在李相淑膝旁的手,轻轻发痒。 章承谕沉默一瞬,两手捧住李相淑的脸,起身,像是在确认这眼前的是现实一般重重一吻。 齿间没进唇肉里,刻苦铭心的疼一直连到心里,血润着白牙,染成了鲜艳刺目的红。 李相淑顺从的让他吻着自己,哪怕唇齿相依处很疼,她也只是捏紧了章承谕胸口的衣襟,默默承受着。 方才睡梦中,李相淑就感觉腰上的手掌着自己的力度越来越大,她迷迷糊糊地醒来就发现身旁的章承谕在抱着自己小声哭泣,泪已经浸湿了她胸口的衣衫,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 凉了又热,反反复复。 半晌,章承谕缓过神来,慢慢松开唇垂眸望向自己怀中的李相淑。 随后用力地将人抱进怀里,声音颤抖:“淑淑,我梦见你,我梦不见你不在了……” 李相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做的是这个噩梦,怎么和她之前做的一样? “没事,我这不是在吗?” 李相淑轻轻拍着章承谕的后背,像是哄小孩一般。 但她的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一直在想着方才章承谕所说的梦。 怎么会一模一样。 —— “王爷,属下将人带过来了。” 影七领着穹克族王子阿图勒·羌无进了安王府的暗室,将人一脚踹跪在地上,随后摘下蒙在阿图勒·羌无眼上的黑布。 光线乍然涌入,刺激的阿图勒·羌无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怔动了半天才想起来手被方才领着自己进来的人绑住了。 “阿图勒·羌无。” 坐上传来男人苍凉的声音,说的话和他生活的地区不要太一样,很奇怪的口音。 阿图勒·羌无眨着眼睛努力适应着暗室里唯一的光,小心抬眼看向坐在上方的章承安,海蓝色的眼睛里是浓浓的困惑。 “你是谁?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阿图勒·羌无环视了一下周围,四周解释黑漆漆的墙壁,看起来十分坚硬,也许是某种硬质岩石,他在西疆没见过。 章承安没说话,沉默着观察着阿图勒·羌无的反应,看着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带着疑惑和小心地环视着四周。 这是阿图勒·羌无第一次离开西疆,来到陌生的中原,一直在祖辈那里听说的新朝。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章承安站起身来,缓缓走下台阶站定在阿图勒·羌无面前,居高临下的投递出居于高位的目光,一字一顿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 阿图勒·羌无吞了口唾沫,惴惴不安的看着高山般耸立在自己面前的章承安,心里暗骂一句这王爷可真不是人。 “你知道是谁抓你过来的吗?” 章承安蹲下身子,闪着银光的匕首紧紧贴着阿图勒·羌无的下巴,迫使他抬着头仰视自己。 也不给他留任何一点偷奸耍滑的心思。 阿图勒·羌无直视着章承安的眼睛,嘴唇嗫嚅着,在心里思索着措辞,一会才道:“我,我知道!” “镇守西疆的常胜将军!” “那你可知他姓名?” 章承安收紧了握着匕首的手,双目圆瞪恶鬼一般盯着阿图勒·羌无。 阿图勒·羌无观察着章承安神情的变化,在心里猜测着他是希望自己知道长胜将军的姓名,还是不希望。 他久久不回答让章承安心中发急,手上力度更大,刀刃割进阿图勒·羌无的肌肤里,血珠渗出,染红了刀刃,连串的血珠留成一条细流,顺着刀身滴落在地上。 “我不知!” 阿图勒·羌无紧急喊出来自己不知情,海蓝色的瞳孔里带上愤怒:“大人,你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样审问我?” “便是我认不认识此人,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难道,你和他是亲戚?” “呵。” 章承安轻笑一声,眼底带上讽刺,收起匕首,那出一只手帕擦洗着匕首刀刃。 “那我告诉你,他是谁。” 章承安重新站起来,垂下施舍的视线:“他是受摄政王的命令行事。” “他,要灭了你全族。” 说完章承安就转过身去,朝着暗室外面走去,只留下一句:“我给你时间考虑一下,明日下午随我进京面圣。” “若是你愿意,你的家人,你全族还有一救。” —— 昨夜的梦过去,章承谕和李相淑二人又交谈许久才睡去,章承谕虽然恢复了暂时的自由,但他还不被允许上朝,如此一来他反倒有理由和李相淑一起赖床了。 太阳完全出来,站在树枝上,照得枝头上的喜鹊羽毛闪着光,叽叽喳喳的声音终于是 叫醒了床榻上还在睡觉的两人。 章承谕最先醒来,一睁开眼就去找李相淑,将头埋进李相淑起伏的雪峰中,蹭了蹭,馨香莹润。 随后才撑起一只胳膊静静看着李相淑安睡的侧颜,另一只手描摹着李相淑的五官。 “嗯,好痒。” 李相淑抬手想要打掉做自己脸上作乱的手,但大走了他又会回来,她只好揉了揉双眼,缓缓睁开眼睛一眼捕捉到一旁撑着胳膊看向自己的章承谕,微微一笑:“你醒了?” “嗯,醒了有一会了。” 说完章承谕俯身在李相淑脸上落下一吻。 李相淑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早上才刚起来你就亲我。” “你是我夫人,我想什么时候亲就什么时候亲。” 章承谕颇为不讲道理的说着。 李相淑轻哼一声,推开章承谕:“你起来,我要起床了,明日你的生辰宴,有多事情还需要我再过目一遍。” “不要,待会再看也来得及的。” 章承谕伸出手拦住李相淑起身露出来的一截腰,整张脸贴在她的后背上,轻轻蹭了蹭:“昨晚的梦,我梦见两次了。” “你说这是不是什么预兆?” 两人同时开口道。 李相淑低着头,轻轻一笑,嘴边带着苦涩:“你还记得有段时间我总是做噩梦吗?” “梦见的也是这个。” 李相淑顿了顿,将章承谕抱着自己腰的受松开,转过身看着他道:“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在梦见过,我以为是我多想了。” “没想到变成你做了。” “你还记得是在什么节点你没有在做的吗?” 章承谕同样坐起来,神情严肃起来。 “好像是在我和宋馨雅说着有时间去一趟玉华山的时候。” 李相淑努力回想着,不再做噩梦的节点,突然想到和宋馨雅说起来的事情。 当初原主出事也是因为执意要去玉华山找一位住持,也是因为梦。 不过因为忙于学堂还有后来段誉陷害她和章承谕的事情,一直没有抽出身来去一趟玉华山。 玉华山? 当初章承谕第一次遇见李相淑便是在玉华山。 “难道这其中真有什么机缘?” 李相淑自顾自地说着,回想着种种细节。 章承谕捕捉到李相淑话里的未尽之意,抓住李相淑的手,神情紧张:“什么意思?” “我当初在玉华山出事,忘掉了一些事情。但是当初和宋馨雅说起来做噩梦猛的事情来,她说我曾经也被噩梦缠身,为此还坚决要去一趟玉华山,也是这一趟出了事。” 然后她就穿来了。 后面这句话李相淑没有说出口,但这些细节撞在一起,尤其是章承谕也开始梦到这些,莫不是这是他们的前世? 这个念想一出来,李相淑顿时浑身发寒。 “你还记得自己当初做的是什么噩梦吗?” 章承谕抓着李相淑的手急切地问道。 “我,我不记得了。” 李相淑说着垂下头,眼里带上无措。 83.可能 屋内的环境和他一开始入梦时一闪而过的场景一模一样。 房内昏暗,烛台倒在桌上,白烛散落在桌上,还有滚落在地上的,屋门一直大敞着,雨水随着下人行走渗漏进来。 梦中的章承谕脚步一顿一顿地朝着屋内走去,眼角通红,嘴角紧抿,心脏跳得飞快,垂在身侧的手也无意识的握紧。 越往里走,越寒冷,明明里间门窗紧闭,但章承谕还是感觉风一直打在自己脸上、身上,往他的骨头缝里钻。 隔着屏风,他听到里间传来的咳喘声,心攸地一紧,脚步放轻,缓缓绕过屏风。 又是上次梦中的画面。 李相淑平卧在榻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长睫随着咳喘颤动,呼吸微弱。 砰地一声,是梦中的自己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的声音。 两滴清泪砸在地上,碎裂,渗进地板缝隙里。 “夫君?夫君?” 隔着云雾传来一声声急切的呼唤,章承谕停住朝前走过去的脚步,眼前云雾翻涌,意识渐渐回笼。 章承谕缓缓睁开双眼,眼角还悬着一颗泪珠,晶莹剔透在盈盈月光下熠熠生辉,他看向身旁坐起来推着自己的李相淑,感情还沉溺在梦中,一是有点分不清显示与梦境。 他伸出手去,轻轻捏住李相淑柔软的脸颊,轻轻一拉,活的复有弹力的软肉,还带着温热和香气。 “夫君,你怎么了?” 李相淑一手撑在自己的身侧,跪坐在章承谕的身侧,长发从肩头滑落,扫过章承谕另一只放在李相淑膝旁的手,轻轻发痒。 章承谕沉默一瞬,两手捧住李相淑的脸,起身,像是在确认这眼前的是现实一般重重一吻。 齿间没进唇肉里,刻苦铭心的疼一直连到心里,血润着白牙,染成了鲜艳刺目的红。 李相淑顺从的让他吻着自己,哪怕唇齿相依处很疼,她也只是捏紧了章承谕胸口的衣襟,默默承受着。 方才睡梦中,李相淑就感觉腰上的手掌着自己的力度越来越大,她迷迷糊糊地醒来就发现身旁的章承谕在抱着自己小声哭泣,泪已经浸湿了她胸口的衣衫,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 凉了又热,反反复复。 半晌,章承谕缓过神来,慢慢松开唇垂眸望向自己怀中的李相淑。 随后用力地将人抱进怀里,声音颤抖:“淑淑,我梦见你,我梦不见你不在了……” 李相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做的是这个噩梦,怎么和她之前做的一样? “没事,我这不是在吗?” 李相淑轻轻拍着章承谕的后背,像是哄小孩一般。 但她的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一直在想着方才章承谕所说的梦。 怎么会一模一样。 —— “王爷,属下将人带过来了。” 影七领着穹克族王子阿图勒·羌无进了安王府的暗室,将人一脚踹跪在地上,随后摘下蒙在阿图勒·羌无眼上的黑布。 光线乍然涌入,刺激的阿图勒·羌无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怔动了半天才想起来手被方才领着自己进来的人绑住了。 “阿图勒·羌无。” 坐上传来男人苍凉的声音,说的话和他生活的地区不要太一样,很奇怪的口音。 阿图勒·羌无眨着眼睛努力适应着暗室里唯一的光,小心抬眼看向坐在上方的章承安,海蓝色的眼睛里是浓浓的困惑。 “你是谁?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阿图勒·羌无环视了一下周围,四周解释黑漆漆的墙壁,看起来十分坚硬,也许是某种硬质岩石,他在西疆没见过。 章承安没说话,沉默着观察着阿图勒·羌无的反应,看着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带着疑惑和小心地环视着四周。 这是阿图勒·羌无第一次离开西疆,来到陌生的中原,一直在祖辈那里听说的新朝。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章承安站起身来,缓缓走下台阶站定在阿图勒·羌无面前,居高临下的投递出居于高位的目光,一字一顿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 阿图勒·羌无吞了口唾沫,惴惴不安的看着高山般耸立在自己面前的章承安,心里暗骂一句这王爷可真不是人。 “你知道是谁抓你过来的吗?” 章承安蹲下身子,闪着银光的匕首紧紧贴着阿图勒·羌无的下巴,迫使他抬着头仰视自己。 也不给他留任何一点偷奸耍滑的心思。 阿图勒·羌无直视着章承安的眼睛,嘴唇嗫嚅着,在心里思索着措辞,一会才道:“我,我知道!” “镇守西疆的常胜将军!” “那你可知他姓名?” 章承安收紧了握着匕首的手,双目圆瞪恶鬼一般盯着阿图勒·羌无。 阿图勒·羌无观察着章承安神情的变化,在心里猜测着他是希望自己知道长胜将军的姓名,还是不希望。 他久久不回答让章承安心中发急,手上力度更大,刀刃割进阿图勒·羌无的肌肤里,血珠渗出,染红了刀刃,连串的血珠留成一条细流,顺着刀身滴落在地上。 “我不知!” 阿图勒·羌无紧急喊出来自己不知情,海蓝色的瞳孔里带上愤怒:“大人,你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样审问我?” “便是我认不认识此人,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难道,你和他是亲戚?” “呵。” 章承安轻笑一声,眼底带上讽刺,收起匕首,那出一只手帕擦洗着匕首刀刃。 “那我告诉你,他是谁。” 章承安重新站起来,垂下施舍的视线:“他是受摄政王的命令行事。” “他,要灭了你全族。” 说完章承安就转过身去,朝着暗室外面走去,只留下一句:“我给你时间考虑一下,明日下午随我进京面圣。” “若是你愿意,你的家人,你全族还有一救。” —— 昨夜的梦过去,章承谕和李相淑二人又交谈许久才睡去,章承谕虽然恢复了暂时的自由,但他还不被允许上朝,如此一来他反倒有理由和李相淑一起赖床了。 太阳完全出来,站在树枝上,照得枝头上的喜鹊羽毛闪着光,叽叽喳喳的声音终于是 叫醒了床榻上还在睡觉的两人。 章承谕最先醒来,一睁开眼就去找李相淑,将头埋进李相淑起伏的雪峰中,蹭了蹭,馨香莹润。 随后才撑起一只胳膊静静看着李相淑安睡的侧颜,另一只手描摹着李相淑的五官。 “嗯,好痒。” 李相淑抬手想要打掉做自己脸上作乱的手,但大走了他又会回来,她只好揉了揉双眼,缓缓睁开眼睛一眼捕捉到一旁撑着胳膊看向自己的章承谕,微微一笑:“你醒了?” “嗯,醒了有一会了。” 说完章承谕俯身在李相淑脸上落下一吻。 李相淑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早上才刚起来你就亲我。” “你是我夫人,我想什么时候亲就什么时候亲。” 章承谕颇为不讲道理的说着。 李相淑轻哼一声,推开章承谕:“你起来,我要起床了,明日你的生辰宴,有多事情还需要我再过目一遍。” “不要,待会再看也来得及的。” 章承谕伸出手拦住李相淑起身露出来的一截腰,整张脸贴在她的后背上,轻轻蹭了蹭:“昨晚的梦,我梦见两次了。” “你说这是不是什么预兆?” 两人同时开口道。 李相淑低着头,轻轻一笑,嘴边带着苦涩:“你还记得有段时间我总是做噩梦吗?” “梦见的也是这个。” 李相淑顿了顿,将章承谕抱着自己腰的受松开,转过身看着他道:“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在梦见过,我以为是我多想了。” “没想到变成你做了。” “你还记得是在什么节点你没有在做的吗?” 章承谕同样坐起来,神情严肃起来。 “好像是在我和宋馨雅说着有时间去一趟玉华山的时候。” 李相淑努力回想着,不再做噩梦的节点,突然想到和宋馨雅说起来的事情。 当初原主出事也是因为执意要去玉华山找一位住持,也是因为梦。 不过因为忙于学堂还有后来段誉陷害她和章承谕的事情,一直没有抽出身来去一趟玉华山。 玉华山? 当初章承谕第一次遇见李相淑便是在玉华山。 “难道这其中真有什么机缘?” 李相淑自顾自地说着,回想着种种细节。 章承谕捕捉到李相淑话里的未尽之意,抓住李相淑的手,神情紧张:“什么意思?” “我当初在玉华山出事,忘掉了一些事情。但是当初和宋馨雅说起来做噩梦猛的事情来,她说我曾经也被噩梦缠身,为此还坚决要去一趟玉华山,也是这一趟出了事。” 然后她就穿来了。 后面这句话李相淑没有说出口,但这些细节撞在一起,尤其是章承谕也开始梦到这些,莫不是这是他们的前世? 这个念想一出来,李相淑顿时浑身发寒。 “你还记得自己当初做的是什么噩梦吗?” 章承谕抓着李相淑的手急切地问道。 “我,我不记得了。” 李相淑说着垂下头,眼里带上无措。 84.生辰 她真的很希望自己还记得一切,但也许就是上天在捉弄他们,偏偏就让她忘记了这一切。 “但就是因为做的梦我才会去玉华寺,也许找到那位住持就会知道解决办法。” 李相淑想起来玉华寺的住持,仰起头来眼里重新带上希望。 章承谕沉眸思索,还未开口便听到秋华停在屏风外:“王爷、夫人,已经有宾客在路上了,厨房里也开始备菜了。” 他们二人这才想起今日是章承谕的生辰宴,只好把梦魇一事搁置下来,现行起床招待所宾客。 “我知道了,你先去厨房盯着。” 李相淑从床上起来,对着外面的秋华吩咐着,自己走到床榻旁找出衣衫穿戴好。 等到李相淑穿着一身水红广袖衫,外罩一件织金鸾鸟夹袄转过身去就看见章承谕才刚刚从床榻上起来,沉声道:“今日繁忙,梦魇一事我派玄六前去探探。” “圣上解除了我的禁足,这几日上奏讨伐我的折子怕是不少。” 李相淑闻言面上一愣,随即心里一酸,替章承谕觉得委屈。 这些人当真是要让章承谕连生辰宴都过不好,拿着一堆腌臢事来恶心他们夫妻二人。 李相淑缓步走到章承谕身旁,挽住他的胳膊,努力平稳着声线:“如此也好,只是你过了这个生辰是不是又要重新忙起来了?” 章承谕点了点头,想了想心中虽然不忍,但再不说李相淑就是要从圣旨中知道了,所以他还是开口缓缓道:“西疆局势发紧,边关告急,临近年关,百姓都好过一个好年。” 谁也不想在和和美美过年的时候经历战争之苦。 章承谕没有明说,若是开战在即,他会被派去西疆。 但李相淑听明白了,转瞬柔荑攀上章承谕的双袖,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擦过描金袖口,泪点打过刚刚擦过的地方,心是如刀割,唇角哆嗦着:“夫君,你,何时会走?” “放宽心,还要过上几日。” 章承谕拍了拍李相淑放在自己袖上的手,让她放宽心:“等到生辰宴结束,圣上还会让我继续禁足,我们还有时间。” 李相淑眼中蓄着泪水,艰难点头应允:“嗯嗯,夫君你先收拾着,我去看看厨房那边,虽说今日宾客不算多,但也比平日作餐多上许多,我去盯着些免得出了差错。” 章承谕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冷静地换着衣服。 —— 临近正午,宾客纷纷而至,因着摄政王被禁足府中,朝中人多是趋炎附势之人,见到摄政王被禁足失势,都不打算来参加他的生辰宴。 不过李相淑在立宾客礼单之初也是只邀请了一直与摄政王交好的一些宾客以及她的娘家人,是以人虽然不多但还是坐满了备出来的满秋院。 这座院子正正依靠在玉华山下,筵席摆着的地方抬眼就能看到从玉华山峭壁上倾泻而下的瀑布清泉,侧耳倾听也能听见泠泠水声。 秋天时更是满院橘黄梧桐叶,踩在地上沙沙声响舒展人心,放眼望去满园秋色收不尽。 但此时冬春交接之际,院子里的梧桐树都光着枝桠,只有零星几棵常青树依旧葱绿,不过好在李相淑一早派人栽种上了冬日会开的各种时兴花草,是以宾客前来是就见满秋园争奇斗艳,红红紫紫,带着春的生机和生的力量。 李相淑带着秋华见着宾客纷纷而至,匆匆从月洞门迎出去,笑着与来客搭话。 这边李相淑还正在与宋馨雅说着话,就听到报礼地道:“宰相和宰相夫人到!” 李相淑面上一愣,随后缓缓转过身去,眼眸中染上惊喜之色。 她许久未曾回娘家看过,分别数月,心中极其思念父母,只是奈何事务繁忙,回府一事便一再耽搁,终是在摄政王的生辰宴上见到了。 “娘亲!” 李相淑忙上前迎过去,眼中已是含上清泪也顾不得前来的宾客看到会不会笑话摄政王妃,一头扎进程黛滢的怀抱中,泪水染湿了她颈侧的衣襟,蹭在脖子上又痒又湿。 李英叡也只在一旁看着,数月未见他见了女儿心中也甚是激动难忍,也是很不能直接抱住自己的女儿,但碍于男女大防他也要有所疏离,哪怕他是李相淑的父亲。 更何况,李相淑一见面就扑进了程黛莹的怀抱中,他只能吃味的看着。 许久,李相淑抹掉眼泪从程黛滢怀中出来,站在程黛滢和李英叡的对面,拉着他们二人的手,道:“父亲,母亲快快进去入座。” 见着后面的宾客已经来到,李相淑又转过头去用眼神示意秋华带着宰相夫妇入座,随后转过头去:“让秋华带着你们进去,等我忙完这阵再去找你们说话。” “好好,好孩子你快去忙吧。” 程黛滢拍了拍李相淑的手,一脸欣慰的看着李相淑,在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和李英叡一齐走进了坐席。 李英叡身在朝堂怎么可能不知道摄政王身上出的事,更何况一桩一件他都先从摄政王口中得知,朝中这几日全凭他周全。 只是有一事怪异得很: 太后似有临朝听政之意。 这事李英叡还未来得及通传章承谕,这事也隐蔽的很,若不是章承谕刚禁足时他实在是放心不下,入宫找过一次圣上求情,意外撞见了在御花园赏花的太后娘娘,他也就不会知情。 李英叡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会不会是太后娘娘故意说给他听得,但他后续暗地里小心打探试探过,然而事实便是,太后确有临朝听政之心。 若当真顺了太后娘娘的心愿,章承谕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程黛滢见着李英叡坐于席上一直愁眉紧皱,忧思之色,心中不免起疑:“你这是怎么了?” 李英叡听到耳边温润的声音,回过神来就对上程黛滢含着关心的目光,收起忧郁之色:“没什么,只是朝堂之上的一些琐事罢了。” 程黛滢知晓朝堂之上有些事情是要一直烂在心里才好,便也不会追问与朝堂有关的事情,闻言也就只是道:“今日是摄政王的生辰,你欢快一些。” 顿了顿,她又贴近李英叡耳边 小声道:“王爷自幼便缺少父母关怀,他虽贵为王爷,但娶了咱家姑娘便也是咱们府上的姑爷,叫你我一声父母也不为过。” “既是能唤我们父母,我们也要能多给的便多给。” 李英叡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你放心便是。” 另一边,李相淑终于是迎完了最后一位宾客,便快步走进席中与父母坐在一边,说上几句话,等着摄政王前来。 没多时,摄政王才走出来坐于上座,李相淑也前去他身旁坐下,随后生辰宴正式开始。 礼仪官宣着一件件礼品以及送礼人,先是摄政王妃:“宣——麒麟甲兵马甲一件,青玉镶金留边盏一对!摄政王妃送——” 等待听完礼单,众人皆惊,麒麟甲兵马甲乃是军中罕见的防刀枪的宝物,穿于身上可在战场上刀光火影也无需惧怕,因为刀枪根本刺不过。 此物既是罕见便说明它极少,整个新朝也就两件: 一件在当今圣上手中,另一件传言是一直在当初打造它的匠人手中。 而如今,被摄政王妃当作生日贺礼送到了摄政王手中。 而满座宾客也早有耳闻,摄政王将要被派去西疆平乱。 如此,众人都被摄政王妃的真心所震撼。 毕竟当初这位匠人可是宁死不出第二件宝物,也不知摄政王妃是用了何等手段才得到的这件宝物。 但其实很简单,李相淑就只是凭借一颗真心,一颗只能盛的下章承谕一个人心。 没有人知晓作这件宝物的匠人其实是一名女子,这件宝物是她的丈夫要上战场之前,她用尽心血为他打造而成。 章承谕侧目看向身旁的李相淑,恨不能现在就将人揉进怀中。 他们夫妻二人朝夕相处,但他确实对此事和不知情,也不知道李相淑是如何取得的这件宝物。 但不论如何这都足够让章承谕下定了决心——不论西疆此行如何,哪怕是计划落败他也要活着回来。 他要见到他的淑淑,哪怕舍弃一切与她共身山野。 他要活着。 —— 安王府。 章承安站在院子中,望着摄政王府的方向,突然道:“曹公公在路上了吧?” 影七算了算时间:“应该是了。” “李公公也是。” 章承安盘着手中的菩提佛珠,珠串磕碰发出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呵,也不知他们谁更快一些。” 毕竟这决定了章承谕的命。 章承安勾起一个鬼一般的阴笑,霎时停住手上的动作,碰撞声霎时而停,突兀又惊心。 影七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敢说。 无人在意的角落,前日被关在暗室的阿图勒·羌无悄悄露出一个脑袋,一闪而过,随后飞快离开飞上檐上。 —— 这边摄政王府的生辰宴正在声乐四起,舞女如一朵莲花般旋转绽放之时,玄七突然从后而入,站到章承谕身后,道:“王爷,李公公来了。” 85.变故 章承谕不动声色地偏头睨了玄七一眼,嘴却是一下也没张,眼中压抑着什么,黑漆的瞳震颤,抖动。 太后还是不打算放过他,只可惜她一直都恨错了人。 “李公公是带着圣旨来的。” 玄七又添了一句,请示王爷是否要让李公公进来。 若是不可玄七就带了人将他轰出去,反正太后也说不得他们如何。 章承谕敛眸,转着手中的玉扳指,心想该来的总归会来,今日生辰宴上国公柱国也都在,步入就让他们看看太后的做派。 如此也对日后削弱太后的权利有所帮助。 “请他进来吧。” 章承谕轻飘飘道,唇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垂眸看着堂中舞乐。 李相淑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身旁二人的动静,见到玄七领了命离开,侧过身子小声道:“出了什么事?” 章承谕想了想,说了一个既不会让李相淑过度担忧,又可以嚷李相淑做好心理准备的说辞:“太后想要替圣上除掉障碍。” 李相淑闻言面上一怔,心中惊奇万分,左右思量片刻犹豫道:“这……太后一定要今日动手吗?” 章承谕笑了笑:“曹公公没有抢过李公公,慢了一步。” “不过如此也好,她既是迈出这一步必然也是堵上了全部身家,少了太后的庇护,那些藏在阴沟里的也马上就会显现出来了。” 李相淑听明白了,他这是借着太后针对自己引起朝臣对太后涉权的不满,继而揪出躲在太后身后作乱的小人。 还有一直身在暗处的那个人。 “太后懿旨到——!” 随着公公尖利的声音刺破穹空,乐声骤停,舞女挽袖的动作也一顿,宾客也停下著筷,侧目看过去,反应过来之后全都自坐席上离开跪于地上谨听太后懿旨。 章承谕和李相淑也分开距离,齐齐向着李德潜前来的方向看过去,面上没有半点波澜,缓缓从坐上起身,端庄跪于地上,低头敛眉。 李德潜朝上看了一眼本以为会看到惊慌失措的二人,却见两人面上都冷静急了,他反到心里莫名发急,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已经站于堂下,懿旨已宣,他只好张开明黄色的懿旨,宣读: “太后懿旨:摄政王德行有缺,意图谋害亲生母亲,但西疆战况吃紧,又念及母子私情愿给摄政王一次机会,亲征西疆,戴罪立功,钦此!” “接旨吧,摄政王。” 李德潜狞笑着妄想跪于地上的章承谕,头抬得高高的,宛如一只藐视苍穹的飞蝇。 “慢着!” 就在众人以为摄政王只能接下这份太后懿旨时,满秋园外传来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这些朝臣都近圣上身边,自然也都听出来了说话人是谁。 曹公公双手托着一份沉甸甸的圣旨,自月洞门外快步而至园中,站于众人目光之下,高举起圣旨,对着李德潜侧目冷笑:“李公公,奴才斗胆问一句,新朝的掌权人,是谁?” 李德潜怔愣一瞬,朝后退了一步,最张开着颤抖,哆嗦着说出:“这,这自然是陛下!” “那李德潜,你犹豫什么?” 曹公公长目怒瞪,将圣旨唰得一声打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摄政王才德俱佳,忠君孝心天地可鉴,此前毒案一事乃于人陷害,大理寺少卿正在查案,又遇西疆战事吃紧,连连告败,面此前摄政王曾征于西疆,稳边拓土,特派摄政王亲征西疆,平反战乱,抓拿逆贼,钦——此!” 长语霎停,空气静谧一瞬,随即有什么隐秘在空气中骤然爆炸,风从四面涌起,百花摧残,败花满地。 “臣,谢主隆恩!” 章承谕双手何并对着圣旨虔诚一拜,随后直起上半身接过圣旨,面上庄严,眼角勾着笑,睥睨这一旁无措的李德潜。 “李公公,恐怕要劳烦你,再去和太后通传一声了。” 说完,章承谕一甩袖,离开了宴席,李相淑也斜眼瞪向腿软跪于地上的李德潜,跟在章承谕离开了满秋园。 主家离开,宾客也不好再留,更何况今日宴上发生的这事必然引起大震荡,纷纷起身告离。 不多时,就只于李公公一人站于中央,看着满园光秃秃的景色,心中悲凉四起。 太后还是晚了一步,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太后想要除掉摄政王的心,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满城皆知。 如此,倒也不算一件坏事。 李德潜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后慢慢收起目光,离开了满秋园朝着皇宫走去。 此事一出,平日里看不惯摄政王的自会去找太后娘娘,如此一来还愁除不掉他! —— 海棠院里,李相淑坐于章承谕身旁,低头看着章承谕手中揣着的圣旨,明黄一块,澄亮的黄,晃在眼中,模糊了视线。 空气太过于凝滞,气压低得让人喘息不过来,章承谕握着圣旨,想着过几日的出征,心一阵一阵得顿疼。 他也不想和李相淑分离,但西疆战况确实紧张,常胜将军有意投敌,甚至故意卖出情报,以此拖着战况。 西疆战事不停,国库就会对于军事一直有大笔支出,他再贪一点,时间久了就能将章承恩登基以来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国运衰败掉。 届时,就真能顺了章程恩的愿,登基为帝。 除此以外,新政刚刚推行,新军还在训练当中尚不成熟,不足堪战,京中众官中也只有摄政王带兵亲征最为合适。 不仅可以振奋军心,让他们知道朝廷一直在他们背后,还可以威慑西疆。 毕竟当年摄政王在西疆征战时留下的罗刹名声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以无论如何,章承谕都不能不去,不得不去,更何况此行还有别的要务在身。 当年亲皇贵妃去世一事诸多疑点,甚至于每个人不同身份眼中,她的死都是不一样的,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想来也只有死去的苏柔本人和先帝知晓。 “淑淑。” 章承谕侧过头去,就见一滴圆润晶莹的泪珠悄然坠落,点在圣旨的一端,明黄瞬间深了一点,旋开的纹路缠绕成一朵苦心莲。 “你记得带好我送与你的甲羽。” 李相淑小声抽泣着,用 手帕挡住泪汪汪的双眼。 筵席开始之前章承谕才与她说过还要过上些时日圣上才会下旨派他去西疆,怎么今日就…… 章承谕伸出手去抹去李相淑眼角挂着的泪珠,眉头紧皱在一起,深邃的眉眼中满是心疼,开口时嗓音带着酸涩嘶哑:“淑淑,我们还有些时间的。” 其实章承谕也没想到今日圣上会突然下旨,按照他们之前说好的确实还要再过上几日,他离开之时就已经派玄七前去宫中打探消息。 希望没出什么大事。 章承谕心想。 “距离我离开京城前往西疆还有些时日,我去求圣上放我几天假,正好学堂也放了假,你我还可以多在一起待待。” 章承谕这边话音才刚落,就听到外面秋华通报:“王爷、夫人,宰相大人求见。” “父亲!” 李相淑听到她父亲求见,激动的直接从座椅上站起来,道:“请他进来。” “是。” 秋华领命低头退出去,对着等待在屋外的两人道:“李大人、李夫人,请。” 秋华一路领着两人走进屋内,近了李相淑和章承谕二人身边才退了下去。 李英叡和程黛滢二人本来也是要离开的,但想到圣上和太后齐齐下旨的事情,李英叡心中放心不下朝堂,程黛滢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儿,二人一合计又转路回到了摄政王府。 李英叡看了看分坐在桌案两侧的二人,又看了看李相淑眼上还残留的泪水,心中明了,斟酌着开口道:“王爷,西疆此行危险重重,王爷珍重,相淑自有微臣和贱内照顾,家中一切您且放心便是。” 章承谕明白李英叡的意思便是让自己安心前往西疆,切莫挂念京城,但心中不舍不是一句两句就能割舍的。 “多谢岳丈。” 章承谕起身躬身行礼,顿了顿道:“京中局势还需要您多盯着,尤其是安王的行动。” “微臣明白。” 程黛滢在一旁看着两人一来一往地交代着京中事务,心里也跟着涌上离别酸涩之苦。 看了眼呆在一旁冷清清的李相淑,程黛滢迎上前去,将含着热泪的李相淑拥入怀中。 母女连心,李相淑现在心中有多痛,程黛滢也能一一感受到。 她和摄政王成亲不过半年,两人刚慢慢熟悉起来,相互信任,而再过几日便要分离。 边疆战事结束没有定期,也许一个月就能搞定,也许要用上半年。 “淑淑,若是你在府上带的寂寞,待得不舒服,就带着秋华和春华二人回府,家里断不可能少了一口你的吃食。” 李英叡拉着程黛滢离开摄政王府时,程黛滢还依依不舍地拉着李相淑的手细细叮嘱着。 “我知道了母亲,您放心便是。” 说完李相淑朝着远远驶离的马车挥手,看着父母亲再一次离开自己,转头就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章承谕,心中委屈顿时又一次涌上心头,直接扑进章承谕怀中。 “夫君……” 李相淑头埋在章承谕宽广有力的胸膛中,小声呜咽着,泪水打湿了章承谕胸前的衣襟。 86.还余五日 原本以为还有许多时日可以呆在一起,却不想奔赴西疆的命令来得如此突然,章承谕在家中禁足多日,虽然也有暗线盯着宫里,但难免也有照顾不周的情况,更何况仁寿宫里那位他这段时间确实有所缺漏。 所有的注意更多的是放在章承安身上。 他低下头看着紧紧缩在自己怀中的李相淑,两只粉白的柔荑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襟,从眼中簌簌落下的泪连连浸湿了厚厚的布料,隔着衣服他也感受得到被眼泪浸透的湿润。 她究竟有多少泪,竟能够把冬日的衣装浸透。 一想到李相淑是因为要和自己分别才会如此落泪,心中顿时又引起一阵钝痛,刺啦啦地直戳心窝,针一般地狠狠扎进去,血水迸流也还要在用力。 圣上只给了他一周的准备时间,算是出行当天和今天,他和李相淑也就只有五天,完完整整的五天能够一直一直呆在一起。 心底的柔软突然就被狠狠攥住,狠狠地钻心的痛,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急躁,迫不及待。 于是他一只手握住李相淑单薄的肩膀,将人推离,露出李相淑哭红了的一张小脸。 李相淑抽泣着,抬起哭得通红的眼,抽泣着:“你,你怎么把我推开,我……” 我还想多抱抱你。 后面的话李相淑还没说完,章承谕就移开推在李相淑肩上的手,低头含住上上下下的红唇,品尝花骨朵上的露水一般,轻柔细腻,带着一种极尽的温柔。 扶在李相淑腰侧的手又是极大的力气,似要将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融进骨血。 “唔。” 李相淑只来得及小声轻吟一句,随即就闭上眼,眼角未落的泪珠恰巧被挤落,顺着脸颊缓缓流下,点在章承谕的手上。 冰凉。 许久章承谕才缓缓放过李相淑将人紧紧抱入怀中,顺着她秀长的柔发,一下又一下,下巴抵着李相淑的头顶:“淑淑,还有一周,我们抽时间一起去一趟玉华山吧” “好。” 李相淑哽咽着,双手圈住章承谕劲窄的腰,脸颊的软肉压在章承谕挺拔有力的胸膛上,感受着章承谕身上的温热。 也许是还有几日就要分别,伴着脸庞的热,李相淑心里突然升腾起一种欲望: 她真的好想和章承谕永远呆在一起,永永远远,真真切切地感受着他在自己身旁的感觉。 李相淑挣扎着退出一步,抬起头来,眼中泪水盈盈,像是裹着一层灰色的薄纱,朦胧又莹润。 又像是连绵的阴雨天,雨下了好久,天还没有放晴。 “章承谕。” 李相淑道。 章承谕低头望着李相淑,这是李相淑第一次叫自己的全名,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名字很好听。 尤其是从李相淑嘴里说出来,更是格外的好听。 他也同样回望着李相淑的眼,问道:“怎么了?” 说着腿向前迈了一步,径直闯进李相淑的两腿之间,支撑着李相淑,防止她滑落到地上,眼里也升腾起烈火一般的欲望。 李相淑闭上眼,泪水滑落,无需多言她直接张出双臂扑到章承谕身上环住他的后颈,初生的幼崽一般胡乱的毫无章法的拥吻着章承谕的唇瓣,又急又凶。 随后,带着分别的愤恨,漂亮又尖利的虎牙一口狠狠咬在章承谕的下嘴唇上。 唇瓣瞬间破了一个裂口,露出鲜红的血肉,血流进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唇里,铁锈味充斥着味觉激起敏感的口腔,小鹿一般横冲直撞地掠夺掉全部感官,只有苦涩的铁锈味。 李相淑小声抽泣声一声,唇上失力,章承谕顿时反客为主,托着李相淑地后脑勺,强健有力的大腿横着,前后轻轻摩挲,带着强有力的不容忽视的力量。 宾客早已散尽,日落斜在西边,屋内未点烛火,就着昏暗李相淑眼角的泪更是出挑,刺一般的扎进章承谕的心中。 分别又是分别,章承谕他恨透了分别。 从前是无奈,是他怎么追都追不上的背影。 后来是被迫,是被先帝调离京城,远离继承人的纷争,将本能属于自己的皇位拱手相让。 现在又是被算计,要被置之于死地。 秦嫦曦究竟有多恨自己,才会对她的亲生儿子下手。 章承谕松开李相淑一瞬,抹去李相淑脸上湿润的泪,用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双手抱起李相淑,快步朝着床榻走去。 五日,还有五日,怎么做得够! 床榻上床帐垂落在地上,绣着并蒂莲的水红色床幔随着章承谕将李相淑扔到床上轻轻一晃,章承谕站在床沿,身子还未进到床上,李相淑白嫩细滑的腿就缠了上来,勾在他的腰上,跟着飘荡的床幔一起拢在他的后背。 章承谕一只手握住李相淑作乱的小脚,小小的他一只手就握的过来的脚腕,手指触到突起的脚踝,轻轻摩挲,哄着小孩似的:“淑淑,先把衣服脱了。” 说完就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扣,李相淑勾了勾眉眼,撑起身子跪坐在章承谕面前,伸出手解着章承谕身上的玉带。 玉带的结构和女子的束带不太一样,解起来有点复杂,但解的多了,自然也就熟练了。 不过短短几秒,李相淑和章承谕都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好像天地已换,世间只剩他们彼此厮守。 李相淑垂眸望向刚刚被她取下来的玉带。 明黄锦带上面刺有一只盘旋遨游的巨龙,金丝银线穿空而过,通身赤红带紫,底端又是深黄色锦蜀,金丝娟绣的鳞片泛着金光,张开的大嘴露出尖利的獠牙,嘴里含着一只明珠。 夜明珠圆润饱满,莹白剔透,在夜色下散着莹润光芒。 长龙尾尖带着黑褐长麟,扫空而去,盘旋于高空之上,通体明黄的玉带绣着颜色浅一些祥云,其中穿插金丝,尽显祥龙盘空的磅礴气势。 两侧腰后皆是针脚细密的祥云,海波,腰侧还镶嵌有玉石珠宝。 李相淑握着刚刚被取下来的玉带,泪水止不住的落下来,泪眼模糊间她看着玉带上盘旋的巨龙昂起的龙头,大张的龙嘴獠牙挺立,眼神凶狠,厉厉地盯着眼前,长身半隐在金丝祥云中,龙腾之势跃然其中。 玉带上被李相淑滴落的泪水沾湿,祥龙睁大的黑眸被泪水点湿,透着莹润,像一颗活生活现的眼珠,乃如画龙点睛,有了生命一般。 李相淑又抽了抽鼻子,玉带已经被取了下来握在她的手中,她轻轻捏着,又用力,腰带在她的手中挤压变形。 一只大手突然伸了过来,握在李相淑手上,抽离出她手中的玉带,扔在地上。 章承谕低下头,轻轻一抽,李相淑腰间系着的腰带便抖落,如一阵风一般轻轻落在床上。 随后温热的手顺着李相淑的肩将她的衣服一点点退下,在静谧夜下露出白得晃眼的,李相淑的肩。 “章承谕,我爱你。” 李相淑勾着他的腰,俯身上去,一吻又一吻。 窗畔落日映进,拖着长长的橙黄色光晕,从窗口直入散落在床榻床幔交叠的中间,打在李相淑盘在章承谕腰后的腿上,热度一路烧上去,云霞也从天际烧着。 …… —— 李公公从摄政王府传完旨,一路疾走,奔向御书房,跪于地上恭敬道:“圣上,奴才已经将圣旨传了下去了特意赶在李公公之后。” 章承恩听了,放下手上拿着的朱笔置于一旁,眉眼里带上喜色:“满堂宾客都听到了吧?” “那是自然陛下,您就放心吧,座上的都是在京城盘根错节的老臣了,还有跟着先帝谋权的老将军,圣旨一宣完他们就都散了去。” “算着最多两日,就还有人上书了。” “如此,甚好。” 章承恩连连点头,摆了摆手示意曹公公退下。 —— 火一般的热浪迅速充斥着整个房间,金塑缠枝莲香炉斜溢出屡屡青烟,清雅中带着淡淡的甜,攀着无形的线缠绕着向上,就像是两只纠结不清的双鲤,首尾相共。 远山之上翠绿被轻轻散落的雪覆盖,苍茫茫一片,山林间挺拔着红梅,其下流着潺潺流水,清泉在悬崖陡壁拱落处汇聚,水流中散落的梅花瓣随着流水潺潺流去,偶尔的雪落下惊扰胆小的梅花瓣,花瓣轻轻抖动一瞬,半点落尽水中,随着水流无力的飘走,流进下面的清潭中。 天边的最后一点红日无力的消失在山后,黑夜漫漫笼罩整个世界,远山的一抹鹅雪点着莹莹润光,如脂膏般细腻,山曲间的潺潺流水也在盈盈月光散在雪中的反射中波光粼粼,如一匹银丝暗纹锦缎。 雪还在无声地下着,压弯了梅花绽放的枝头,花枝轻颤,连着堆在身上的雪也在一起颤抖,几许雪花飘零落地,与地上的落雪融为一体。 夜色静谧间时不时传来几声莺燕啼叫,声声缠绵,句句婉转。 落于流水间的花瓣随着水流潺潺而动,花心中间点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雪花,细看下来还是一朵标志的六角雪花,许是花瓣终究是热,雪花渐渐融化,顺着缝隙溜走,溶于流水之中。 雪势渐大,带着猛烈狂风,击打着轻柔的花枝,引得花枝乱颤,抖啊抖啊,花瓣落了满地,落了泉水中,顺着渐渐激流起的滚滚流水,浩浩荡荡地朝着底下地清潭奔去。 —— 海棠院中,夜色靡靡,北风阵阵卷着冬雪。 月夜莹润,耳畔只有风雪声,李相淑抬眼入目的便是一双猩红的双目,带着缠绵情谊,和依依不舍的铁汉柔情,如床榻旁从香炉旁溢出的纠缠烟丝一般,丝丝缕缕的紧紧包裹着颤抖的李相淑。 “淑淑,淑淑,宝宝,宝宝,宝宝我爱你。” 章承谕最后紧紧抱着李相淑的腰,埋首于李相淑的鸾峰中,泪轻轻落下,重重点在泛着粉的皮肤上,烧的李相淑心尖疼。 “李相淑我爱你。” 她抬起尚且松软无力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章承谕,低下头,下巴点在章承谕头顶,泪无声的流下,只有枕头上洇湿的痕迹彰显着李相淑方才哭过。 “章承谕,我也爱你。” —— “圣上拦下来了?” 秦嫦曦双腿交叠斜卧在贵妃榻上,狭长的凤眸微眯,细长指尖套在金光螺钿的护甲里,尖尖翘起,指向一旁桌案上的烛火,分身对着朝云道:“去,把着烛火灭了。” “是。” 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称是,朝云缓步走到烛台将烛火熄灭,李德潜跪着膝行两步,抬起头,脸上的褶子沟沟壑壑,隐在阴影中,平地添了几分阴险。 “娘娘,不过奴才听说西疆突然发起进攻还是因为穹克族小王子被咱们这边的人抓走了。” “穹克族王子?” 秦嫦曦斜眼望过去,缓缓直起身子,睁开了半眯的双眸,嘴角含上一抹淡笑:“这你可听到了是谁做的?” 李德潜抬起头,脸上带着谄媚,随着嘴唇上下移动,褶子一颤一颤的,像一团蠕动的鲜肉:“娘娘,奴才听闻是常年镇守西疆那位的常胜将军。” 87.共浴 李相淑才要脱下衣服,走进浴桶里,便听见拦截章承谕的声音,一时间她都不知道是该进浴桶,还是穿好衣服等到把章承谕赶走了再洗浴。 谁知下一秒便听到外面传来章承谕的脚步声,皮质鞋底踩在木板上哒哒想,一声又一声撞进李相淑心里,拽着褪在腰间的衣服的手在腰侧僵直,心里带着犹豫和隐隐的刺激: 章承谕看到了会怎么想,他会怎么想? 会觉得自己是一个轻浮的女子吗? 还是会…… 很喜欢? “淑淑。” 章承谕的声音隔着屏风传过来,他半边挺拔的鼻梁从屏风清透的瓷感透出来,屏风太薄藏不住章承谕幽黑的眼。 “嗯?” 等到真的听到了章承谕的声音,李相淑的心突然又慌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衣服穿好,一边忙着往上穿衣服一边还在心里懊恼:她怎么还期待着章承谕走进来看到自己的样子。 她是今天不想下床了吗? 可是晚了,章承谕一只大手按在屏风之上,手边卷起一阵风朝着李相淑吹去,裸露在外的肌肤被风吹得软肉轻颤,一双颤颤巍巍的小鹿眼含羞带怯地抬眸望向扒着屏风站在一旁的男人。 章承谕只觉得周遭寂静,耳畔都是自己心跳地震震声音,一呼一吸间都是女儿家的馨香带着昨夜残留的腥臊味。 李相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梗在喉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扑面而来的男性的雄风之气让李相淑觉得手脚发软,竟是真的后脚一退差点摔倒在地上,扶住浴桶才堪堪站住。 只是这样一来,她身上的衣服就全都落到了地上。 □□。 章承谕刚刚从宫里回来,步履匆匆地赶到海棠院就看到秋华和春华守在主屋门口,原本还在担心出了什么事情,结果一问才知,李相淑要沐浴。 这说起来还要怪他自己,昨夜贪恋李相淑,一直在里面没有出来,今早事情来得及他也没来得及好好收拾就走了。 如此他们是不是应该一起好好洗洗? 章承谕从屏风旁绕过来,一步,两步…… 李相淑看着章承谕慢慢朝着自己走过来,心狂跳不止,手捂在自己胸前,既期待又害怕。 “淑淑,我也需要洗啊。” 章承谕抬起手撩起李相淑垂落在胸前的一缕发丝将它拨到她的耳后,手顺着耳垂向下,抚摸到光洁细嫩的脖颈,拇指在上面摩挲,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你,你一会再,啊啊啊啊!” 章承谕不带李相淑说完就一把从她的膝下抄起将人抱在怀中,吓得李相淑赶紧张开双臂环住章承谕的后颈,头埋在章承谕的胸前,发丝擦过章承谕的颈侧,瘙痒直入心头。 他抱着李相淑径直跨入浴桶中,水满则溢,流水潺潺流落在下面的地毯上,减弱了泠泠水声。 这个浴桶本身就是给李相淑一个人用的,所以很小根本盛不下两个人。 李相淑小小地紧紧缩在章承谕怀中,紧紧贴着他的前胸,后背抵在浴桶冰凉的桶壁上,眼中水汽氤氲,眼尾点着粉红,樱桃小嘴轻张着,水汽袅袅蒸腾,横亘在两人之间,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 阿图勒·羌无跟在章承安身后,纯净的海蓝色眼睛带着好奇四处打量着新朝的皇宫。 此前他只从家中长辈口中听到过,此前穹克族还没和新朝交恶的时候,每三年会进京觐见一次,所以穹克族里辈分大一些的老人很多都看过新朝的皇宫。 红瓦青墙,青灰色的院墙上攀着枯萎的藤曼,红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其实细看下去枯黄的藤曼已经有隐隐抽绿之势。 春天要来了。 章承安走在前面,分神留出一点精力放在阿图勒·羌无身上,见他毫无忌惮的望着宫中的景象,犹豫片刻还是好心出声提醒一句:“不该看的,别看。” 阿图勒·羌无不明其意,都走进来了这里面还有什么不该看的吗?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见几位太监抬着一个担架从拐角走来,为首引路的看到章承安忙停下来行礼:“奴才等人见过安王。” 章承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瞥了一眼担架上躺着的盖着白布的人,长发垂落,手上还捏着手帕,风轻轻吹过,将手帕吹落在地上。 章承安看着突然就想了他母亲死去被人抬走时的景象,也是这样,白布盖着抬出去。 他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她犯了什么事?” “回王爷的话,她原是太后娘娘宫里的,在仁寿宫负责洒扫,前几日作了别的宫里的眼线被娘娘抓住了错处,还害死了娘娘最爱的猫,这才被乱棍打死,现下是要将人送出宫去。” 回话的小太监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细细讲完了前因后果,眼神一直停在章承安身上,明明是再说一个奴才的死,却听得章承安心里发寒。 太后是在提醒他吗? “即使如此,快些把人送出去。” 说完章承安就抬脚带着阿图勒·羌无拐进了方才这一行人走来的巷子口,只是在转身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一行人离去的背影,视线停下落在地上的手帕上。 他母亲的手帕当年也是这样留在地上,也是因此他才有了他母亲的一件遗物。 怎么这么巧,太后她发现了什么? 章承安面上不动声色,但早已惊出一后背的冷汗。 阿图勒·羌无跟在章承安身后自然注意到了章承安留下的视线,他甚至能感觉到章承安身上带着的微微的紧张,心里不免跟着起了疑惑。 太后宫里的事,他一个王爷怕什么? —— 海棠院。 从窗子外遥望玉华山,山间曲水潺潺,水流磕碰在卵石上,清泠泠的,水间流落的几朵花瓣顺着水圈打转,花瓣粉红,尾点翻红,内里的花心又是淡淡的粉色,嫩的像是刚剥壳的鸡蛋一般。 水流打在石上反激下的水珠从天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曲线最终停落在花朵上,浸润在花心中,粉被莹润透亮的 水珠罩着,多了轻盈之感。 滢润玉珠,周遭翠竹相环,莺啼燕语,啼啼婉转动人,伴着泠泠水声,下有清泉瀑布水声噗噗,脆响连连。 蝶翅碾过下住的花蕊,带着花粉扬扬洒洒,四处飘零,散落水上,随着清泉水一道滚滚西下。 —— 海棠院中窗帘垂着,屋外侍候的丫鬟守在门口听着屋内的动静都羞得频频低头,恨不能逃走,但又要随时候着,等着屋内叫水,好能第一时间递上去。 浴桶中的水在游戏中泼散出来许多,浸湿了地上铺着的绒毯,连带着床沿都沾了湿,屏风上垂挂着的里衣也被泼散出来的水浸湿,已然是不能再继续穿了的程度。 章承谕环抱着力竭的李相淑,仍在一声又一声的叫着李相淑:“淑淑,淑淑,你看着我。” 李相淑累的实在是睁不开眼,迷迷糊糊的低垂着头,随口乱应着章承谕的话,头一点一点地带着碎发扫过章承谕地侧颈,带来瘙痒,让章承谕更加心急。 “我在看,我在。” 听到李相淑的回复,章承谕更来劲,又叫着让李相淑说爱自己,惹得李相淑心里直发烦,一巴掌打在章承谕地胸上。 只是她没想到章承谕躲了一下,这一巴掌便直接落在了章承谕的右脸上,他的脸上登时就出现了五个红指印。 李相淑心里慌了神,连困意都立即烟消云散了去,手忙脚乱的从水里抬起手想要触摸章承谕被打的地方,哪承想章承谕竟直接抓着李相淑的手,辗转去了自己的左脸,眼里痴狂尽显,话却是十分的不要脸:“淑淑,这边也要。” 李相淑心里更加害怕,心想章承谕莫不是被什么刺激的疯了不成,他今早都遇到了什么,怎么会了竟成了这般模样。 “我不要!” 李相淑从章承谕手中抽出手来,长睫轻颤,带着点在睫毛上的水珠一闪一闪的,灵动如星。 章承谕听着李相淑不要心里反倒来了劲,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逼近了李相淑一寸,浴桶里的水朝着李相淑翻涌过去,淹没了至她的下巴。 酸爽直冲后脑,李相淑抖着,任由章承谕带着在他的脸上又留下了一道巴掌印。 打完,章承谕握着李相淑的手凑近自己的嘴边吗,对着她的掌心,轻轻一吻,鼻息轻嗅,甜香袭人。 “你简直是疯了!” 李相淑抽回手,一脸防备的看着章承谕,美目横瞪却没有一点威慑力,像一只呲着牙的小猫。 李相淑说这一句话本就是对章承谕方才荒唐的行为泄愤,谁知章承谕竟然还十分不要脸的应了下来:“对,淑淑说得对,我就是疯了。” “我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你身上。” 说完,还不等李相淑作出反应他又一次拥吻上来,比之前所有的吻来的都要急。 又急又凶,疯狗一样的乱咬。 李相淑的心里还在因为章承谕说的话掀起惊涛骇浪,被章承谕的亲着,心里也跟着又来了感觉,顺从的回应着章承谕的动作。 88.提前 李相淑和章承谕午间又来了一次,事后换了一次水重新好好梳洗了一番,章承谕又吩咐秋华去吩咐厨房的上膳食。 不多时,小厨房的人就将备好的饭菜一道道端来上次,搁置在床榻旁摆的小圆桌上,上完菜他们也不敢多留,纷纷退了下去,秋华和春华临走之前互相使了个眼色,将里间的窗帘拉开,屏风围着里间入口摆好,这才退了出去。 李相淑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神情因为疲倦显得有些恹恹的,转眼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章承谕,看着他生龙活虎,精神比起方才进来时还要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腿一伸,一脚蹬在章承谕的屁股上,怒骂一句:“你给我滚下去!” 章承谕自知今早上过于无数了一些,被李相淑踢了也并不羞恼,心里十分受用甚至泛着甜蜜。 他夫人踢他,说明心里有他,不然李相淑怎么不踢别人。 “是,夫人说的是。” 章承谕不苟言笑的脸上硬挤出一抹笑容来,低着头凑到李相淑撅着嘴巴的脸庞哄道:“淑淑,先消消气,咱们先吃饭,吃饱了你想怎么打我都可以。” 李相淑原本想说不饿的,但肚子特别不给她面子的咕咕叫了两声,李相淑顿时修红了脸,双手捂着肚子,脸转向一边,一句话也不肯说。 章承谕知道李相淑心里是不好意思,也不敢过去打趣李相淑,怕惹得她更不快,便端着一碗饭,用玉著夹了许多块牛肉一起送到李相淑身边,跪在地上哄着:“淑淑,这是你最喜欢的姜仔牛肉,你尝尝。” 说着章承谕就夹着肉故意绕着李相淑鼻子前转圈,李相淑被牛肉的香味引得不住地吞咽口水,频频侧目,心里想着不然就原谅他了吧。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子不行,此次就这样子过去了章承谕以后必然会更加荒淫无度,那岂不是就完了。 她可不想日日躺在床上下不来。 于是李相淑轻哼一声,从章承谕手中接过碗筷,一眼都不多看章承谕,冷声道:“你去用膳去,在这里守着我作何?” “我这样不全都怪你?” 可不就怪他吗? 一动腿心就酸软无比,下床简直是直接扑在地上。 “是是,都是我的错。” 章承谕连连称是,顺着李相淑的意思就坐在她旁边,一边夹着菜,一边一个劲的往李相淑身上瞟,反倒是看的李相淑心生不自在。 她默默叹了一口气,心想:我究竟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折磨章承谕…… 她斜眼看过去,美眸一瞪,难得厉声道:“夫君,你可知我为何生气?” 章承谕沉默一瞬,面上带上尴尬,放下碗筷,低着头不敢看李相淑:“因为我太用力了。” 李相淑的脸慕得红住,手一松刚刚才夹起来的肉落回到碗中,声音娇羞带着恼怒:“不是!” 说完李相淑又感觉其实章承谕说的也对,又改口道:“其实你说的也对,但这不是最主要的。” “以后我说停,你便停。” 章承谕听了连连点头,从座椅上下来跪回到床边握住李相淑垂下来的手,眼中的火苗隐隐有点燃之势:“我知道了淑淑,你要停那便停。” 李相淑望着章承谕应下的样子,心里有些发虚,总觉得章承谕又想出了什么折磨人的新手段,但面上实在是看不出来,她只好半信半疑地点头,继续和章承谕一起用着午膳。 —— “王爷,圣上请您和……” 曹公公从殿中退出来,走到章承安身边作出请得姿势,眼神停在章承安身旁的少年郎身上,沉默一瞬,又接上话道:“您身旁的这位公子,一起进殿。” 此时曹公公应该是不知晓章承安身旁的阿图勒·羌无的身份的,但不巧章承谕刚刚从偏殿离开,章承安想干什么,圣上全都一清二楚。 安王总是慢上一步。 “多谢曹公公。” 章承安朝着曹公公一拜,便推开门带着阿图勒·羌无走了进去。 “微臣请陛下圣安。” 章承安一走进去就先撩起下摆,跪在地上朝着章承恩行了一个大礼,他身后的阿图勒·羌无也学着章承安的样子行礼,只是他到底是没有规矩学过,跪拜礼行得并不标准。 “见过陛下。” 阿图勒·羌无颤抖着声线紧张兮兮地说着,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望向坐在明黄龙椅上的帝王。 只见他头戴金黄色的冠冕,额前后脑都垂着数十条垂绦,玉珠串联而成挡住了帝王部分容颜,但一双睿力的黑眸带着威压从珠玉之后分毫不减的递过来,年轻的帝王面孔尚且还带着稚嫩之感,没有岁月的磨砺显得白嫩,让人在最开始以为是一位面慈心善好糊弄的君王,但细看过去就会被他眼中的威严镇住。 只一眼阿图勒·羌无又重新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先前章承安和他说的“不该看的,别看”,是什么意思,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免礼。” 章承恩冷声道,在他们来之前章承谕先一步到达偏殿,他要干什么章承恩心里一清二楚。 他本身就对这个哥哥的印象算不上好,小时候总是明里暗里的欺负他,章承恩心思虽然单纯,但并不傻。 他只是被先帝和秦嫦曦保护的很,没有孤身参与进皇宫中的尔虞我诈。 “皇兄今日怎么还带了一位异乡人?” 章承恩昂起头藐视着坐下跪着的阿图勒·羌无,还不等章承恩回答就对着阿图勒道:“你,抬起头来。” 阿图勒·羌无缓缓抬起头,明亮的海蓝色眼眸带着畏惧颤抖着看向高堂之上的帝王,默默吞咽了口口水。 “圣上有所不知,他是被人从西疆掳走的穹克族小王子,西疆的战事也正是因此而起。” 章承安看着章承恩打量阿图勒的样子,心里莫名生出了几分忐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进行的不太对劲。 “哦?是吗?” 章承恩按着自己的膝盖,换了个姿势,身体向前倾着,脸上阴晴不定。 “正是。”

“那你不应该把他送回去吗?” 章承恩撑在龙椅上,后背向后倒去,眼神向下睥睨跪于堂下的二人,威压在空气里蔓延。 “战事既然因他而起,自然也会因他而平息。” 章承恩手指向跪于地上的阿图勒·羌无,视线却是仍然停在章承安的身上,等着章承安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圣上难道不想知道是谁故意掳走穹克族小王子挑起战事的吗?” 章承安跪着向前膝行两步,面上明显有些着急之色。 他在等着章承恩下定夺。 “这很重要吗?” 章承恩反问一句,话里蛮横不讲道理。 其实掳走阿图勒的人并非不重要,也并非是章承恩此时不想处理,但现在最主要的是平息战事。 新朝的国库撑不了长时间的军费支出。 章承安被问得一时乱了分寸,瞪着一双眼略显迷蒙,看了看阿图勒·羌无,双拳一握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圣上,掳走穹克族小王子得正是摄政王,此前摄政王因为毒害太后被禁足,身上的权力也被卸下,他肯定是为了夺回摄政之权,这才……” “是吗?” 章承恩面上带上了明显的愠怒,横眉紧皱,眼中怒火中烧,捏着曹公公刚刚端上来的茶盏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章承安还想在说些什么,下一瞬皇上手中的茶盏就飞到了他的膝边迸裂,瓷片碎了满地,还有一片飞着擦过章承安的额角,血珠从伤口处争先恐后地涌出,从眉间流经,落进眼睛里。 他抬起手擦了下眼角,手上满是血水,袖口也被血水浸湿。 章承安闭了嘴。 章承恩却笑了,摆了摆手,让曹公公找来下人给章承安包扎伤口,从龙椅上走下来,站到阿图勒·羌无身边,道:“既然是穹克族的小王子,那还是养在宫里的好。” “另外摄政王想要立功,那便让他早点出发去边疆。” 章承安猛地抬起头来,他原本以为计划要泡汤了,谁知道在这个时候圣上竟然允了他心中的想法,眼中瞬间被惊喜淹没,完全忘记了思考。 “臣,多谢圣上!” “想要立功,那便他一个人去。” 章承恩背对着章承安说完这句话,一甩广袖朝着偏殿的内室走去。 明黄殿堂上独留跪坐在地上,满眼惊喜的章承安和归在一旁冷眼看着章承安的阿图勒·羌无。 —— “你今早去了哪里?” 李相淑咽下最后一口饭,总算是缓过来了,便放下碗筷歪着身子对着身旁的章承谕问道。 章承谕闻言,吃饭的手一僵,也跟着放下碗筷,神情也严肃起来:“出了一点事情,我,进宫了一趟。” 李相淑的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双手无意识的捏紧了自己的袖口,偏着身子,十指柔软的抵在章承谕背上,紧张着问道:“出了什么事?” 她有一种直觉,这件事必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和章承谕的西征有关。 89.提前 李相淑和章承谕午间又来了一次,事后换了一次水重新好好梳洗了一番,章承谕又吩咐秋华去吩咐厨房的上膳食。 不多时,小厨房的人就将备好的饭菜一道道端来上次,搁置在床榻旁摆的小圆桌上,上完菜他们也不敢多留,纷纷退了下去,秋华和春华临走之前互相使了个眼色,将里间的窗帘拉开,屏风围着里间入口摆好,这才退了出去。 李相淑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神情因为疲倦显得有些恹恹的,转眼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章承谕,看着他生龙活虎,精神比起方才进来时还要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腿一伸,一脚蹬在章承谕的屁股上,怒骂一句:“你给我滚下去!” 章承谕自知今早上过于无数了一些,被李相淑踢了也并不羞恼,心里十分受用甚至泛着甜蜜。 他夫人踢他,说明心里有他,不然李相淑怎么不踢别人。 “是,夫人说的是。” 章承谕不苟言笑的脸上硬挤出一抹笑容来,低着头凑到李相淑撅着嘴巴的脸庞哄道:“淑淑,先消消气,咱们先吃饭,吃饱了你想怎么打我都可以。” 李相淑原本想说不饿的,但肚子特别不给她面子的咕咕叫了两声,李相淑顿时修红了脸,双手捂着肚子,脸转向一边,一句话也不肯说。 章承谕知道李相淑心里是不好意思,也不敢过去打趣李相淑,怕惹得她更不快,便端着一碗饭,用玉著夹了许多块牛肉一起送到李相淑身边,跪在地上哄着:“淑淑,这是你最喜欢的姜仔牛肉,你尝尝。” 说着章承谕就夹着肉故意绕着李相淑鼻子前转圈,李相淑被牛肉的香味引得不住地吞咽口水,频频侧目,心里想着不然就原谅他了吧。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子不行,此次就这样子过去了章承谕以后必然会更加荒淫无度,那岂不是就完了。 她可不想日日躺在床上下不来。 于是李相淑轻哼一声,从章承谕手中接过碗筷,一眼都不多看章承谕,冷声道:“你去用膳去,在这里守着我作何?” “我这样不全都怪你?” 可不就怪他吗? 一动腿心就酸软无比,下床简直是直接扑在地上。 “是是,都是我的错。” 章承谕连连称是,顺着李相淑的意思就坐在她旁边,一边夹着菜,一边一个劲的往李相淑身上瞟,反倒是看的李相淑心生不自在。 她默默叹了一口气,心想:我究竟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折磨章承谕…… 她斜眼看过去,美眸一瞪,难得厉声道:“夫君,你可知我为何生气?” 章承谕沉默一瞬,面上带上尴尬,放下碗筷,低着头不敢看李相淑:“因为我太用力了。” 李相淑的脸慕得红住,手一松刚刚才夹起来的肉落回到碗中,声音娇羞带着恼怒:“不是!” 说完李相淑又感觉其实章承谕说的也对,又改口道:“其实你说的也对,但这不是最主要的。” “以后我说停,你便停。” 章承谕听了连连点头,从座椅上下来跪回到床边握住李相淑垂下来的手,眼中的火苗隐隐有点燃之势:“我知道了淑淑,你要停那便停。” 李相淑望着章承谕应下的样子,心里有些发虚,总觉得章承谕又想出了什么折磨人的新手段,但面上实在是看不出来,她只好半信半疑地点头,继续和章承谕一起用着午膳。 —— “王爷,圣上请您和……” 曹公公从殿中退出来,走到章承安身边作出请得姿势,眼神停在章承安身旁的少年郎身上,沉默一瞬,又接上话道:“您身旁的这位公子,一起进殿。” 此时曹公公应该是不知晓章承安身旁的阿图勒·羌无的身份的,但不巧章承谕刚刚从偏殿离开,章承安想干什么,圣上全都一清二楚。 安王总是慢上一步。 “多谢曹公公。” 章承安朝着曹公公一拜,便推开门带着阿图勒·羌无走了进去。 “微臣请陛下圣安。” 章承安一走进去就先撩起下摆,跪在地上朝着章承恩行了一个大礼,他身后的阿图勒·羌无也学着章承安的样子行礼,只是他到底是没有规矩学过,跪拜礼行得并不标准。 “见过陛下。” 阿图勒·羌无颤抖着声线紧张兮兮地说着,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望向坐在明黄龙椅上的帝王。 只见他头戴金黄色的冠冕,额前后脑都垂着数十条垂绦,玉珠串联而成挡住了帝王部分容颜,但一双睿力的黑眸带着威压从珠玉之后分毫不减的递过来,年轻的帝王面孔尚且还带着稚嫩之感,没有岁月的磨砺显得白嫩,让人在最开始以为是一位面慈心善好糊弄的君王,但细看过去就会被他眼中的威严镇住。 只一眼阿图勒·羌无又重新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先前章承安和他说的“不该看的,别看”,是什么意思,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免礼。” 章承恩冷声道,在他们来之前章承谕先一步到达偏殿,他要干什么章承恩心里一清二楚。 他本身就对这个哥哥的印象算不上好,小时候总是明里暗里的欺负他,章承恩心思虽然单纯,但并不傻。 他只是被先帝和秦嫦曦保护的很,没有孤身参与进皇宫中的尔虞我诈。 “皇兄今日怎么还带了一位异乡人?” 章承恩昂起头藐视着坐下跪着的阿图勒·羌无,还不等章承恩回答就对着阿图勒道:“你,抬起头来。” 阿图勒·羌无缓缓抬起头,明亮的海蓝色眼眸带着畏惧颤抖着看向高堂之上的帝王,默默吞咽了口口水。 “圣上有所不知,他是被人从西疆掳走的穹克族小王子,西疆的战事也正是因此而起。” 章承安看着章承恩打量阿图勒的样子,心里莫名生出了几分忐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进行的不太对劲。 “哦?是吗?” 章承恩按着自己的膝盖,换了个姿势,身体向前倾着,脸上阴晴不定。 “正是。”

“那你不应该把他送回去吗?” 章承恩撑在龙椅上,后背向后倒去,眼神向下睥睨跪于堂下的二人,威压在空气里蔓延。 “战事既然因他而起,自然也会因他而平息。” 章承恩手指向跪于地上的阿图勒·羌无,视线却是仍然停在章承安的身上,等着章承安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圣上难道不想知道是谁故意掳走穹克族小王子挑起战事的吗?” 章承安跪着向前膝行两步,面上明显有些着急之色。 他在等着章承恩下定夺。 “这很重要吗?” 章承恩反问一句,话里蛮横不讲道理。 其实掳走阿图勒的人并非不重要,也并非是章承恩此时不想处理,但现在最主要的是平息战事。 新朝的国库撑不了长时间的军费支出。 章承安被问得一时乱了分寸,瞪着一双眼略显迷蒙,看了看阿图勒·羌无,双拳一握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圣上,掳走穹克族小王子得正是摄政王,此前摄政王因为毒害太后被禁足,身上的权力也被卸下,他肯定是为了夺回摄政之权,这才……” “是吗?” 章承恩面上带上了明显的愠怒,横眉紧皱,眼中怒火中烧,捏着曹公公刚刚端上来的茶盏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章承安还想在说些什么,下一瞬皇上手中的茶盏就飞到了他的膝边迸裂,瓷片碎了满地,还有一片飞着擦过章承安的额角,血珠从伤口处争先恐后地涌出,从眉间流经,落进眼睛里。 他抬起手擦了下眼角,手上满是血水,袖口也被血水浸湿。 章承安闭了嘴。 章承恩却笑了,摆了摆手,让曹公公找来下人给章承安包扎伤口,从龙椅上走下来,站到阿图勒·羌无身边,道:“既然是穹克族的小王子,那还是养在宫里的好。” “另外摄政王想要立功,那便让他早点出发去边疆。” 章承安猛地抬起头来,他原本以为计划要泡汤了,谁知道在这个时候圣上竟然允了他心中的想法,眼中瞬间被惊喜淹没,完全忘记了思考。 “臣,多谢圣上!” “想要立功,那便他一个人去。” 章承恩背对着章承安说完这句话,一甩广袖朝着偏殿的内室走去。 明黄殿堂上独留跪坐在地上,满眼惊喜的章承安和归在一旁冷眼看着章承安的阿图勒·羌无。 —— “你今早去了哪里?” 李相淑咽下最后一口饭,总算是缓过来了,便放下碗筷歪着身子对着身旁的章承谕问道。 章承谕闻言,吃饭的手一僵,也跟着放下碗筷,神情也严肃起来:“出了一点事情,我,进宫了一趟。” 李相淑的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双手无意识的捏紧了自己的袖口,偏着身子,十指柔软的抵在章承谕背上,紧张着问道:“出了什么事?” 她有一种直觉,这件事必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和章承谕的西征有关。 90.心痛 章承谕顶着李相淑满是担忧的目光,他什么都没说,但李相淑就像是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这样一来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安王抓走了穹克族的小王子,他要把这个罪名给我。” “他要让我身败名裂,提前前往西疆,还要孤身一人。” 其实章承谕还是往轻里说了,安王真正想做的是要让他死在西疆再也不要回来。 只是章承安还是太高看自己了,想的也太美了。 “那你什么时候会走?” 李相淑抓着章承谕的衣袖,眼中担忧更甚。 圣上要让章承谕孤身一人前往西疆,他的手下兵马全都带不过去,只有西疆军能用。 但西疆军听令于常胜将军,他能用顺手吗? “也许是后天,还要运一批粮草过去,西疆那边要做好久战的准备,粮草短缺了。” 章承谕在心中算了算日子,应当会比之前提早两日只是。 “那我们还有时间去玉华山吗?” 李相淑忽然想到此前两人共同商量的去玉华山解梦一事,此事还没解决呢。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再过这样的噩梦了,好像自从他们决心去玉华山开始。 章承谕低头沉默一瞬,还是艰难开口:“应该是没有时间了,等到我走了,你同宋小姐一同前去吧。” “你们二人一起,我也放心些。” “好。” 李相淑握着章承谕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将眼中蓄着的泪水憋了回去。 —— 圣旨是昨日抵达的摄政王府,消息是第二天就传遍了满京城,一时间京城中人纷纷猜测摄政王和圣上究竟是兄弟和睦还是兄弟情裂。 除此之外更多的视线是被太后赶在圣旨之前下的懿旨,一旨定罪,又一旨脱罪,时下之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看不懂圣上和太后的操作。 世人皆知太后和摄政王关系不好,虽是亲生母子但势如水火;但圣上和太后不同,母慈子孝,这是第一次圣上驳了太后的旨意。 只是下毒一事,查案查到今日结果就被两道旨意轻飘飘地揭过,不管罪名如何,摄政王都要去西疆,既是平凡战乱又会立下赫赫战功,便是有罪也会变成无罪。 “还真是看不懂太后要作何啊。” 段誉立于院子中望着抽条的新绿,背着手对垂首站在自己身侧的阿初说道。 “大人,不管太后究竟要做什么,只有一点,太后恨摄政王,那她必然想要弄死摄政王,如此也算是和上面那位殊途同归。” 阿初朝着东北方向指了指,神情肃然。 “你说的也对,今早王爷应该带着穹克族小王子去了吧?” “回大人,王爷已经带着穹克族小王子去了,圣上新下了旨意,让摄政王提早出发,算着时间应该是差不多了。” —— “圣旨到——” 曹公公双手端着明黄圣旨快步从摄政王府外走进来,前院中摄政王和摄政王妃早早等候多时,见到曹公公进来,齐刷刷地跪在地上等着颁布圣旨。 曹公公举着圣旨,带着怜悯和心疼地看向跪着的章承谕,心里涌起一阵心酸,忍不住在心底长叹一声:“先帝啊,你看了吗?你最恨最惧怕的儿子做好了一切你想要他做到的事情。” 他能护住自己的胞弟,也守得住新朝的疆土。 可偏偏你们都恨他,恨不得他去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西疆战事告急,战情紧张,特派摄政王提前前往西疆,稳定军心,安稳边疆,钦此!” “接旨吧,王爷。” 曹公公走向前两步,将圣旨置于章承谕头顶。 “臣谢主隆恩!” 章承谕叩拜而下,双手悬起接下圣旨,随后缓缓起身。 曹公公这才凑近走到章承谕身边耳语道:“王爷,圣上的意思是明日就出发。” “明日?” 章承谕眼中闪过诧异,侧目看向矮自己一头的曹公公,见他不回答,摆手屏退了下人,又问了一遍:“怎么变成了明日?” 曹公公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腿肚子抖了一下,开口道:“安王硬逼的。” “发生了什么?” 李相淑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就感觉也许西疆的战乱和安王脱不开关系。 曹公公朝着李相淑一行礼,才道:“回王妃娘娘的话,安王今日一早带着穹克族小王子去了宫中。” “穹克族?” 李相淑小声喃喃一句,搜索着记忆中有关穹克族的记录。 穹克族自新朝建立以来就一直与新朝为敌,直到数年前摄政王带兵前往西疆,以铁血手段将穹克族制服,每三年向新朝觐见一次,一直持续到先帝灭亡,章承恩登基。 自西疆军由常胜将军接手,三年以来,对西疆有所松懈,穹克族也就蠢蠢欲动。 而穹克族小王子被抓一事直接引起穹克族暴怒,率领三千大将直逼边境,战事一路告急,西疆军频频战败后退,不过一月就已丢失数座城池。 “既是如此应该先把穹克族小王子放了才是,而且西疆军向来以勇猛著称又怎么会频频战败,丢失城池。” 李相淑心中不解,歪头询问过去。 章承谕侧目摸了摸她的头,亲自跟他解释道:“放不了,穹克族小王子在这里是筹码,是日后和穹克族谈判时最好用的武器,更何况安王的目的就是要让我提前去往西疆,圣上不同意,他也要以穹克族小王子的死相逼。” 章承谕这话说的没错,章承安心里确实是打的这个主意,阿图勒·羌无在他手中最好的用法便是如此。 他死或是不死,都没有关系,穹克族攻略了多少座城池也没有关系。 只要是能把章承谕逼过去,让他死,这便足够了。 “王爷说的是,正和今日偏殿发生的如出一辙。” 曹公公在一旁连连称赞,拍着章承谕的马屁。 其实不仅是这件事情章承谕预料到了,今日在偏殿中,赶在章承安带着阿图勒·羌无来之前,他就把所有可能和应对之招全部告诉了章承恩。 这件事能进展到如此也是章承谕在背后帮着章承安推了一把。 “你先退下吧 ,回宫复命去。” 章承谕摆了摆手,指向门外,让曹公公退下。 “是。” 曹公公低下头,缓缓向后退去。 李相淑一直望着曹公公退去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牵起章承谕的手朝着后院走去。 “你明天就要走了?” 李相淑声音颤抖,握着章承谕的手冰凉。 章承谕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点头,伴在李相淑的身旁。 其实这点他是没有想到,不过算着应该是章承安想让自己明日就走,打他一个猝不及防。 “那我回屋中替你整理一下行李。” 李相淑说着松开握着章承谕的手,低着头快步朝着海棠院走去。 可是章承谕分明看见在李相淑拐进后院的连廊时,脸边落下了一滴泪,又被她用手轻轻抹去。 饶是章承谕不爱哭,此时也忍不住鼻头酸涩,他抽了抽鼻子跟上李相淑的脚步朝着后院走去。 海棠院中,假山两侧的草地开始抽出新绿,海棠树也有隐隐冒头之势,绿芽儿还被棕色的绒毛包裹,等待着新春一置就抽出崭新的枝条。 李相淑来不及欣赏院中的早春景色,低着头从房中翻出一个大箱子,整理出几件厚衣服。 西疆比不得京城,天气寒凉,风沙又大,得多带几件厚衣服免得着凉受寒。 还有生辰宴她送给章承谕的软甲也要带着,刀枪无眼,身上穿着一件还能挡一挡。 收拾着收拾着李相淑就看到手中的衣衫突然湿了一块,她才回过神来似的抬起手,摸向眼边。 她哭了。 “淑淑!” 章承谕的声音从外间穿出来,急切短促,跨过门槛的步子也急。 一步两步全都重重地踩在李相淑的心上,听着章承谕又一声情深意重的“淑淑”,她再也忍不了,泪如雨下的呜呜哭了起来。 章承谕听到李相淑的哭声,心攸得一紧,顿觉如刀割一般刺痛,放缓了脚步,慢慢靠近李相淑。 就像是唯恐惊扰了胆小的独自绽放的花骨朵一般,静悄悄,却又带着焦躁。 李相淑虽然背对着章承谕,但凭借两人彼此的熟悉她知道章承谕就在自己身后,于是身子一转扑进章承谕怀中,双手紧紧抱着章承谕的窄腰,连珠般的泪淅淅沥沥的落下,沾湿了章承谕胸前的衣襟。 湿到了他的心里。 “你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一日急一日,原本说是,说是一周,后来又变卦成后日,现在又成了明日就要出发。” 李相淑呜呜呜的哭着,心中舍不得分别,话便也说的急,又因为哭着声音呜咽,抽抽泣泣的说不清楚。 章承谕也同样紧紧抱着李相淑,听着她急哭了说的话,恨不能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留在京城陪着李相淑,一半前往西疆平反叛乱。 “你,你……” 李相淑心中急切,心里就有太多太多话想要说与章承谕听。 她从章承谕怀中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哭红了的小脸,双目泪涟涟的看着章承谕,突然就松开抱着章承谕腰地手,踮起脚尖狠狠地咬在章承谕的喉结上。 91.分别 她原本是想要咬在章承谕唇上的,但没想到就算她踮起了脚尖她也够不到章承谕的嘴唇,只好退而求其次的要在章承谕的喉结上。 李相淑又不敢太用力,但又想发泄一下撕咬欲,便只好退而求次的用贝齿啮咬着他的喉结。 隔靴搔痒般难耐的痒意让章承谕握着李相淑腰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但又不忍心推开李现书忍着痛和痒夹杂的不适感,承受者李相淑毫无章法的轻咬。 许久李现书才肯松开嘴,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目,喊着氤氲水汽和朦胧的欲色,双手环住章承谕的后颈,勾着章承谕弯下腰来,踮着脚亲在章承谕的唇边。 章承谕顺应着李相淑并不大的力度,弯下腰去,大手从后掌住李相淑的屁股向上托着她,感受着她一下又一下湿润的急切的吻。 “夫君……” 李相淑微微离开一点,小声抽泣着,哭红了双眼,可怜兮兮地抬起眼看着面前压抑着欲望的章承谕。 李相淑想说她舍不得章承谕,她恨不能跟着章承谕一同前往西疆。 她害怕,怕章承谕去了西疆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梦中的场景在模糊的视线中再一次缓缓浮现,枯败的景色,死亡的沉朽味道,震天动地的狂雷骤雨再耳畔呼啸。 章承谕怀抱着李相淑自然也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他用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哑着嗓子道:“淑淑莫怕,玄七和玄六都会留在京城中任你差遣,早在我们刚成亲时我就将一波暗卫遣派在你身边,在京城没有人能伤的了你,若是我有不测姜修筠会到府上,护送你去宰相府。” 他抱着李相淑一字一句地缓缓说着,章承谕的心里也没底,他毕竟离开西疆太久,那边的情形变化许多,也许早已不是曾经他认识的样子。 还有他曾经带过的西疆军,也不知有没有被重新洗牌。 如若没有,他的生机还大一些。 “我不要!” 李相淑突然就推开章承谕向后退去一步,哭喊着说着,尾音撕裂,像是一匹被扯碎的锦布。 她哭着摇头,一步紧挨着一步向后退去,溪流一般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浸湿了锁骨窝,每退一步李相淑都哭着说道:“不要。” 她不要章承谕像遗言一样讲着这些注意事项,她知道章承谕一向最厌恶姜修筠待在自己身边,而这仅仅是因为姜修筠喜欢她,现在他居然愿意吩咐姜修筠护送自己回宰相府。 章承谕看着李相淑哭着后退钻心的痛,即使她不愿意面对,但以防万一该说的一切他都还是要说清楚免得…… 万一他真脱不了身,也能护着李相淑和章承恩。 “淑淑,我知道一时间接受起来有点难,但如果我真的出了事,你就回到宰相府,等到一切结束了……” “你别说了!” 李相淑退无可退,后腰抵在桌案上,用尽全身力气哭着喊出这一句,随后就脱力朝下倒去。 章承谕一个飞步过去扶住李相淑的腰,这才免得了李相淑摔倒在地上。 李相淑再也忍耐不了,埋头在章承谕胸前,双手握拳胡乱打在章承谕的身上,嘴里一直说着:“章承谕,我不允许你说这种话,你,你怎么就这么确定你就一定会出事!” “你,你如果在西疆真有什么,现在我们就和离!” “章承谕,你记住了,我让你活着回来见我!” 李相淑一手紧紧攥着章承谕胸前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朝着自己身边带去,抬眸望向章承谕漆黑的瞳仁中。 他的瞳极黑,遮掩得住所有的欲望不甘,唯有这一次眼中的不舍从被水洗过的瞳孔中透露出来,明镜一般的映照着李相淑的样子。 透着红的鼻头和红彤彤的眼睛,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和粉红的脸颊。 “我记住了。” 章承谕点头轻声应道,贴近李相淑一寸,紧紧贴着她的起伏,手托起她的臀将人放到桌上,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与她唇瓣相抵厮磨。 “我记住了,淑淑。” 章承谕边吻着李相淑,边重复着同一句话。 李相淑眼边落下的泪在两人缠绵的吻中被章承谕吞咽去,带着厚茧的手轻轻抹去李相淑满脸的泪水。 缠绵潮湿的吻从嘴边一路移到耳边,就像是雨落了满身。 李相淑听到章承谕在自己耳边保障:“我一定或者回来见你。” “不要和离。” 李相淑抽泣着,小声应好。 泪水渐渐在脸上干涸,心底的委屈却还在翻涌,她替章承谕感到难过。 为什么一定要针对章承谕,他和安王明明是兄弟,坐在皇位上的也并非是章承谕,安王怎么不和章承恩斗。 但她随即又反应过来,章承恩的一切都是章承谕替他摆平。 “淑淑?” 章承谕感受到了李相淑的走神,脸贴近李相淑,双手捧起她的脸,又是湿湿润润的吻。 “不要走神,今晚在做最后一次。” “明日一早,我就走了。” 章承谕的手悄然下移带起李相淑身体的颤栗,柔软细腻,像春雨一般润物无声。 回应他的是李相淑小猫似得呜咽和淅淅沥沥的雨。 今晚确实是下了一场雨,柔和温顺,淅淅沥沥的落了满院子,地里抽出新的绿芽来。 细密的雨珠打在新抽出来的枝芽上,点着绿叶的头一点一点的,整根枝叶都被雨水紧紧包裹着,随着流水的涌动轻轻移动着,月色下泛着莹润的银光。 —— 袅袅青烟缓缓升起,还没消散就被人碾碎了根基,从底端悄然崩坍。 秦嫦曦弯着眼出神地望着刚刚被她自己碾碎的香篆,暗燃的火星灭了,烟自然也就散了。 朝云从外间缓缓走进来跪在秦嫦曦的床榻边,低着头道:“娘娘,摄政王启程了。” 闻言,秦嫦曦手里松松捏着的香押啪嗒一下落进香灰里,银色握柄敲在香炉壁口空灵一声,圆形的扁压被香灰裹着静静无声,依旧惊得秦嫦曦回过神来。 不知何时秦嫦曦竟然红了一双眼,只是脸上并没有落泪的痕迹,她张了张嘴想要问一下章承谕启程的情况,又觉得喉间干涩无比,端起一盏温茶咽进口中,洗去眼周的双红,话就变了味:“他,启程的事, 各处都知道了吗?” “圣上和安王应该是都知情了,奴婢听说安王还去送了摄政王一程。” 朝云回想着递线的小太监讲的,心里实在是想不通一向与摄政王不和的安王怎么会送摄政王一程,心里犹豫几分还是多嘴问了一句:“娘娘,奴婢不解,安王为何要去送摄政王一程。” 秦嫦曦将香炉推远,眼神示意一旁的侍女将香炉撤下去,一手垫于耳旁倚靠在床上的软枕上,这才缓缓开口道:“总归是兄弟,面上总要做做样子。” “更何况,他这番兄弟情深,又怎么会害摄政王呢?” 朝云一点就懂,低下头微微一笑,道:“这样一来倒是免得娘娘动手了。” “哼。” 秦嫦曦轻哼一声,转而撑起身子,吩咐朝云为她更衣。 难得有大喜事,她自然要出去散散心去。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吏部尚书段誉谋害太后,栽赃摄政王,赐仗刑二十下,流放乌云县,钦此!” 曹公公一口气读完圣旨,顿觉身心舒畅,将圣旨递向跪在地上的战战兢兢的段誉,道:“段大人,接旨吧。” “微臣谢圣上开恩!” 段誉泣声跪地埋首,双手抬起接过圣旨,再起来时就见他额头血红一块。 曹公公在心里唏嘘一声,带着人又离开了段府,行刑的另有其人,他并不监管这个,圣旨带到了就该回宫里复命了。 只是曹公公刚走,段府的屋顶上就飞下来一个黑衣人,跪在段誉身边道:“段大人,主上又吩咐让我护送您前去乌云县。” 段誉眼神一狠,随即又一副心痛摸样,双唇一弯:“多谢。” —— 今日一早天还未亮章承谕就起身动程,昨夜的雨挂在廊檐丝丝缕缕像打注的银丝,给长廊批了层纱。 章承谕只是身姿一动,人还没做起来,李相淑就惊醒过来,撑起身子看着身旁的章承谕,泪水就要涌出眼眶。 “要走了?” “嗯。” 李相淑看着章承谕起床穿好衣服,她看过了章承谕穿着那件软甲。 如此她就安心了。 “路上珍重。” “别忘了家里还有我在等你。” 章承谕朝外迈的脚步一顿,被极具诱惑力的“家”一字吸引住,心里掀起汹涌浪潮。 此前他每一次外出从来没有这样的不舍感,原来是因为没有家。 但他现在有了。 有了李相淑和他的家,他们的小家。 “嗯。” 章承谕点头应下,没有回头径直朝着院外走去。 他不敢回头,怕自己狠不下心来,就走不了了。 李相淑扶着床架子,双目如痴地望着章承谕身影消失的地方,泪早已无声落下,点在脚下的地毯上,湿润了一片,颜色也深上许多。 她回过头看了眼床榻,不久前他们还在上面相拥而眠,现在锦被里早已没有了温度,如一盏凉透了的茶,没有回甘只有苦涩。 而李相淑的身边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92.设局 红日从天际交界处缓慢地爬行着,一寸一寸升高,李相淑扶着床架望着没有屏风遮挡的窗正好可以看到天边升起的一轮红日。 她忽然就想到了她和章承谕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天。 当时她头部受伤又中了迷药晕死在马车上,章承谕骑着马缓缓走近,天边的红日在一点点退下。 明明当时夜幕将至,他们却是在相遇;现在太阳出来了,他们反倒要分别了。 摇摇欲坠的泪终究是承受不住千斤重的情丝,终于断裂落了下来,砸在地上,正点在李相淑的脚边。 秋华在门口得了章承谕的令,他一走秋华就进了屋中,绕过隔开内外间的屏风,刚一走近床边就看到李现书扶着床架落泪。 “夫人,当心着凉。” 秋华忙走近到李相淑的身边,要扶着李相淑朝着床上去。 李相淑还穿着睡觉时穿的里衣,单薄一件,窗口敞开着,风一吹凉气就透进李相淑的骨肉里。 秋华担心天早风寒,总不能摄政王才刚离京王妃就被风吹得倒下了。 “现在时辰还早,夫人要不再睡一会?” 秋华扶着李相淑坐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轻声哄着。 昨日是春华值夜,从她口中秋华知道昨夜王爷和王妃又一直折腾到半夜,王妃一直在哭,直到最后累晕了过去春华进去送水的时候,还能听到王妃在小声的抽泣。 李相淑睡了也就一个时辰,现在她也确实困得眼皮打架,但章承谕一走她心里顿时空下午一块,空落落的难受得很。 泪又从哭肿了的眼中流出来,顺着脸颊缓缓流下,李相淑推开秋华的手,哑着嗓子忍着哭泣道:“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待一会。” “是。” 秋华虽然放心不下李相淑,但她也不能违抗命令啊便只好退身出去,将床帘放下来掖好。 李相淑躺在床上,头枕在两人一起枕过的枕头上,手紧紧抓着被角,身子一抖一抖的连带着锦被都跟着颤抖,泪无声润湿锦绣枕巾。 橙黄色的圆日在天地间舒展腰身,漫天的橙黄泼洒满空,天大亮。 海棠院中的哭声渐渐微弱,李相淑维持着抓着锦被的姿势昏昏沉沉的力竭睡了过去。 —— “且说那摄政王竟是被朝中那位吏部尚书段誉污蔑的,下毒的人也是他自己。” 沈冀一敲折扇,重重一击打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水都跟着一抖,他看着下面的人一脸焦急渴望的表情,不急不缓地说着:“他就是故意挑拨太后和摄政王的关系,想得是一箭双雕,既能获得太后娘娘青眼又能让二人本就紧张的关系更加雪上加霜。” 台下便有人问道:“如今真相水落石出,既不是摄政王毒害的太后娘娘,摄政王怎么也去了西疆?” “这难道不是圣上降下得责罚吗?” “哈哈!” 沈冀抚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笑着下面方才问出这个问题的人,眉毛一挑身体向前倾去,反问道:“那西疆的战乱谁来平反?” 刚才提问的人看着沈冀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尴尬之感,面上涨得通红,嘴上依旧不饶人的答道:“不,不是还有西疆军吗?” 听了男人的话,沈冀再也忍不住向后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良久笑够了他才开口:“若是西疆军还同几年前一般,穹克族根本就不敢犯我国边境。” 一语毕,满堂静。 所有人都知道正是因为西疆有一只以勇猛著称的西疆军,穹克族才一直不敢来犯。 但没有人知道这样的一只军队是摄政王历练出来的,如今出了问题还需要他去补空缺。 堂下人静得倒不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而是西疆军不是从前的样子了,城池也丢了数座,新朝梦抵得过去吗? “这是发生了什么?” 章承安路过休月茶馆本想着下车去小酌一杯,却没想到下了马车听着里面静悄悄的,他还以为今日出了什么情况不营业,但走进去,人又满满当当的。 沈冀再上面一眼就认出了微服私访的安王,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起身行礼就看到跟在安王身边的影七站在安王身后侧冷声道:“见到安王还不快快行礼!” 来休月茶馆的都是些平民百姓,身上一没官职二没钱,一生都不曾见过几位贵人,方才听到影七大喊安王,所有人先是身子一僵,随即又想要去看来人的模样,但又想到他是王爷,腿一软当即跪在地上,头磕再地上,恭声道:“草民叩见安王殿下,安王殿下千岁,千千岁!” 章承安没有说话,绕开人群朝着二楼走去,影七紧随其后,直到二人走到二楼尽头的包厢里,众人才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 沈冀也刚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转身看向身后长长的走廊,心里还在疑惑安王今日怎么大张旗鼓地走了过来,一名休月茶馆的小二就走了过来。 “沈先生,安王有请。” 沈冀转身望过去,登时愣在了原地。 此人哪里是休月茶馆的小二,分明是安王府的一位下人。 沈冀不敢磨蹭,低着头作揖回到:“还请您带路。” 小二领着沈冀一路进到方才安王进去的包厢里,一进去沈冀就跪在地上:“老奴见过安王,殿下福体安康。” “免礼。” 章承安撑着下巴跪坐在软垫上,另一只手玩弄着盘子里剥好得葡萄。 “王爷今日怎么有闲情来乐这里?” 沈冀被免了礼数也没起来,只是直起身子顺势跪坐在原地,试探着道:“当初不是说着做茶馆王爷还是少来的好吗?” “摄政王如今不在京都有什么好忌惮的?” 章承安反问一句,紧跟着又说出一句让沈冀浑身生寒的话:“我做什么还轮得到你来指点?” “奴才不敢。” 沈冀又重新一头磕在地上,身躯微微发抖。 “呵。” 章承安轻呵一声,随手丢下一颗葡萄,看着它滚碌碌地停在沈冀头上,随后道:“起来吧,说正事。” “是。” 沈冀便又一次从地上起来,跪坐着毕恭毕敬。 “段誉被圣上流放到了乌云县,你可知?” “奴才有多听说。” “本王在那里设下了埋伏,你说是让他死?” “还是活着……” 章承 安捏着一颗圆润的紫葡萄,抬眼看向跪在眼前的沈冀。 —— “奴婢见过宋小姐。” 秋华正在门口守着,就见宋馨雅从外面走了进来,身旁的两个侍女跟在她身后,脚下如飞。 “免礼,快些起来。” 宋馨雅走过去亲自将秋华扶了起来,看一眼紧闭的屋门,问道:“相淑还没醒吗?” “还没。” 秋华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担忧。 她刚才还在奇怪宋太傅的千金宋馨雅怎么还来了府上,且不说她为何而来,就是进了府中连个通传的人都没有,听了宋馨雅的话她心里也就明白了。 想来是王爷走之前特意嘱咐了门房。 “摄政王走之前派人去府上请我,让我今日起来就来王府找相淑。” 宋馨雅腾出点精力来对着秋华解释自己此行的原因,一面在原地踱步想着跟怎么调解李相淑的心情。 现在她人还没醒来,估计昨晚睡得也迟,不如就先让她多睡一会,等她醒了…… 等她醒了能做什么呢? 宋馨雅在心里纠结着有什么能排解情绪的呢,一抬头就看到远处的玉华山,飞檐上的金浇仙人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她忽然就有了想法。 此前她还说着要陪李相淑去一趟玉华山,只是苦于没有时间,之前是学堂的事情,后面李相淑和章承谕夫妻二人又经历一连串的暗害。 现如今章承谕走了李相淑也无事可做,倒是可以陪着他一同去玉华山散散心,顺便还可以去一趟玉华寺。 章承谕走之前还特意嘱咐过她,陪同李相淑去一趟玉华寺。 秋华知晓宋馨雅是受了王爷的命前来的,便也就宽心下来,将人请进屋中又备好热茶,请来侍女候在一旁伺候,她自己则是走近内室,静悄悄地掀起床帘一角看了眼床榻上。 李相淑背对着她侧卧着,听着呼吸是还在睡觉,只是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还抽泣两声,呼吸停顿瞬息,身体轻抖一瞬。 秋华看得心疼,退出身去将帘子重新拢好,快步走去外面,站在宋馨雅身前道:“宋小姐,夫人还没醒来,奴婢瞧着夫人梦中睡得也不踏实,要……” 秋华想说要不要去请太医来瞧瞧,哪怕只是开一副安神的汤药也好,就听到宋馨雅放下茶盏的脆响,她道:“快去宫里请太医来,开一副安神的汤药。” “先让她睡一个好觉,醒来才能有精神。” 毕竟章承谕是走了,可京城了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是。” 秋华领了命,快速走了出去找到守在海棠院门口的玄七,将一切告知他,拜托他去请来太医。 玄七自然是应下,当即运起轻功前往宫中。 宋馨雅在屋中坐了片刻,心中实在是放心不下,想着章承谕虽是走了,但也并非就此就不回来了,李相淑再怎么忧思过度也不应该昏睡不醒,秋华本身就是奴婢也不敢太近身。 她还是进去看看的好。 于是宋馨雅便起身朝着内间走去,坐在床榻旁的矮凳上将床帘轻轻拢开一道口子,就看到李相淑背对着自己身体轻颤,嘴中呓语着像是着了梦魇。 93.梦魇 自从秋华哄着李相淑重新又回到床上休息,李相淑心中伤情忧重,泪连连雨下,哭着哭着就力竭而去,没了力气,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即使是睡了过去,她也时不时抽泣一声。 正睡得朦胧,迷糊间李相淑又觉得自己像是在醒着,想要用力地睁开双眼又做不到,四肢也疲软无力。 耳畔有风沙嘶吼的声音,伴着长枪利剑摩擦碰撞生出火花的炸响,还有马匹嘶吼的声音。 这是哪里? 李相淑此时睁不开眼睛只能听到声音,也许是因为视觉的缺失,听觉变得格外敏感,就连人摔倒在沙地上的沙沙声都能从刀枪碰撞中听到。 沙地? 风沙? 刀枪! 李相淑猛地睁开眼睛,视线豁然开明,眼前地场景正是西疆的战场。 来不及细究自己方才怎么睁不开眼睛,现在又能张开的原因,她就看到章承谕耍着一招行云流水的长枪,衣袂翻飞间,红缨枪从他手中刺破苍穹,血溅风沙,随后章承谕就踩着那人的身体腾空而起正好接住飞下的长枪,翻身而过,衣袂被狂风吹得阵阵作响。 “章承谕!” 李相淑拼尽全力大声喊过去,可是章承谕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继续舞弄刀枪,两三下便杀掉冲上来的敌人,身边其他的士兵也拼劲全力厮杀。 李相淑心里升起疑惑她怎么会在西疆,她明明躺在京城王府的床上,怎么会到了西疆? —— 床边宋馨雅看着李相淑情况不对,急着将人翻过来就见李相淑紧闭着双眼,嘴唇无意识地死死咬住,嘴唇惨白看不见血色,小脸也煞白,满头大汗。 她伸出手去推了推李相淑,一边推着她一边喊着李相淑的名字:“相淑,相淑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你不要吓我啊!” 秋华正是此事赶回了屋中,才刚一进门就听到宋馨雅焦急喊着李相淑的声音,心下一惊,也顾不上规矩礼数,迈开步子跑进内室,就见宋馨雅跪在床榻旁,双手握着李相淑的肩,左右摇晃着她,喊着她的名字,可是她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宋小姐,夫人怎么了这是?” 秋华刚开口眼泪就落了下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宋馨雅听见身后的动静,分出神来,对着秋华道:“我也不知道,估计是困在梦魇里了,太医来了没有?你快去催催!” “还没,我去看看。” 说完秋华又走了出去,留着春华带着海棠院随时等候听令。 —— 李相淑愣神的片刻就见一人身着新朝将领的戎甲策马疾奔直对章承谕,长剑扬起正对章承谕。 李相淑眼睛立即瞪大,身子反应比脑子要快直接冲上前去挡在了章承谕的身前,喊道:“不要!” 话音刚落长剑就穿过李相淑的身躯,没有半点血水流出。 李相淑眼中诧异,缓缓回过头去就见长剑正入章承谕的胸膛,章承谕身姿一顿,口中血水汩汩。 李相淑低头看过去,银色的剑柄插在章承谕的心上,鲜血染红了银剑。 “章承谕!” 一声撕裂的泣血厉喊划过寂静的日空。 狂卷的风沙霎时停之,随即缓缓倒退,人影转换,李相淑猛地清醒过来,脸上两泪清清。 来不及观察周围的环境李相淑掀起被子就要朝下走去,脚还没有沾到地面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她的胳膊,恍惚间她还听到拉着她的那人说着什么,但脑中耳鸣阵阵她根本听不清那人再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就将那人朝后推开,随即就朝着外面跑去。 可是眼前的场景渐渐变换,风沙消散,云卷日明,天色澄蓝,院中静静倚靠着一颗冒出绿的海棠树。 李相淑猛地顿住脚,一手扶住门框,指甲扣紧木中,才看看稳住摇晃的身形。 宋馨雅从屋中追了出来,看到李相淑顿住的脚步也缓缓停了下来,她试探着叫了一句:“相淑?” “嗯?” 李相淑低声抖着声音应下,缓缓转过身来,泪早已浸湿衣襟。 方才的梦实在是太真了,她虽然不是实体出现但长剑穿过她的身体时带来的血肉撕裂的疼痛,骨头碎裂的钻心她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那,章承谕该有多痛…… 李相淑松开手,靠着门框缓缓坐下,泪还在无声地落下。 宋馨雅实在是不忍心,抬脚走到李相淑身边,蹲下身子想要伸出手触碰她却又怕惊扰到刚刚从梦魇中挣扎出来的李相淑,只好收回手去,轻轻试探着开口:“淑淑,你,你都梦到了什么?” 方才还在替李相淑看诊的太医也颤着脚步走了出来,站在离李相淑不近不远的距离就不敢再靠近,专心听着两人的对话。 李相淑听到“淑淑”二字突然回过神来,双手攀住宋馨雅的手臂,哭着问道:“章承谕呢?” “他还好吗?” 宋馨雅点了点头,道:“他都好,你放心便是。” “方才的都是梦,都是假的当不了真。” “真的吗?” 李相淑反问道,可她仔细想了想确实也是如此若是先是长剑穿过她的身体的时候肯定会有血水涌出,可是并没有,剑身就像是没有经过她一样直直到了章承谕的心口上,随即血水汩汩。 可是当时长剑穿过她的胸膛的时候是那么痛,钻骨剜心。 “真的。” 宋馨雅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她看着李相淑的情绪终于是稳定了一点,就试探着伸出手去摸了摸李相淑的头。 李相淑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就扑进宋馨雅怀中,哭喊着道:“馨雅,可是我刚才梦到章承谕死了,有人一剑杀死了他。” “还,还是新朝的将领。” “夫人此言慎思!” 一直站在一旁的太医听到李相淑说的这句话,赶紧跪到地上俯首叩头。 李相淑移开视线轻飘飘的扫过跪着的太医,眼神一厉,温软的杏眸闪过一瞬与它不符的厉毒:“今日的事情你要敢说出去半个字 ,本妃割了你的舌头!” “是。” 太医忙道,作着保证:“微臣知道王妃只是思念摄政王过甚,着了梦魇,其他的一概不知。” 李相淑这才收回目光,重新放在宋馨雅身上,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被自己吓得额头冒满了冷汗,心里带上愧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此时李相淑已经渐渐从梦魇中走了出来,还要感谢方才太医那一句劝诫,要不然她还要沉浸在梦魇中反倒误了正事。 许久未做的噩梦竟然在此时又梦到了,和以前的场景结局都不太一样,那会不会就是在预测未来? 虽然没有什么确切的根据,但李相淑就是有一股直觉:梦中的就是结局。 只是不知道什么变了,死的人从她变成了章承谕。 —— 新朝地处中原,地广物博,平原居多也有山丘高峰,但总体地势平缓,越往西地境越开阔,人烟越少,山峦也多了起来层层叠叠,绿意一点点减少,从茂密到稀疏,风沙也渐渐大了起来。 章承谕走得早,粮草还没备好,便只有他一人先行,粮草紧随其后启程。 他骑着马日行千里,快马加鞭朝着西疆赶去,可是抵不过渐渐搭起来的风沙,实在是迷眼速度也只好放缓。 这一路上除了他自己还有护送章承谕的三位禁军里的士兵,四人同行,日夜兼程,短短三日就到了乌云县。 乌云县,县如其名,乌云乌云,满天乌云压天,黄沙在夜间翻涌,便是白夜行走都艰难,更何况是视线本就不好的夜间。 章承谕四人只好在乌云县找了一处客栈暂时留宿一晚,明日一早再继续赶路。 这处客栈名为流云客栈。 章承谕牵着马走进客栈里面就觉得这里处处透露着诡异,明明是客栈却安静的诡异,虽说现在是晚上都该休息了,乌云县平时人也少,但也不至于一点灯光都没有。 他将马停在马厩朝着客栈里面走去,站在紧闭的大门外隐约能见到前厅燃着一抹孤烛。 他轻轻推开房门,烛火被门风煽动,火苗跳跃一瞬,像是随时都要熄灭,就在章承谕以为这里面没人时就听到一声苍老沙哑的声音:“快把门关上,一会烛火就散了。” 章承谕转过身缓缓将门关上,转过山区就见一名老者缓缓起身,问道:“你要住哪件房?” 他没有答话,带着警惕的黑眸缓缓扫过四周,只是烛火昏暗只能照亮老者身前的桌案上的一小片。 “别看了,这里没有旁人,只有我。” 似是在强调什么,老者特意咬重了“只有我”三个字,随后他将烛台移到一个小托盘里从桌后走了出来,送着烛火靠近章承谕,边走边道:“乌云县人烟本就稀少,靠近西疆更是人迹罕至,敢问客官为何而来?” 章承谕视线飞快地扫过随着烛火移动被照亮的地方,缓缓开口道:“奉圣上旨意,前往西疆平叛。” 话是对着老者说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老者方才待过的桌案身后的一块挂画上。 94.遇刺 方才烛火移动章承谕隐约看到了移到的黑影,他假装没有看见,又特意透露出自己此行的目的,果见方才的黑影又藏身在夜色中缓缓移动起来。 “原是奉圣上旨意前来,难怪,难怪。” 老者连道两声难怪,随后转过身拿着烛台背对着章承谕道:“跟我来,我带你去二楼的雅间。” “多谢先生。” 章承谕作揖行礼随后抬脚跟在老者身后朝着楼梯口走去,刚过一个拐角就见一柄短剑闪着银光,穿行而来,直对章承谕的心脏。 章承谕眼尾扫过此来的短剑,抬手挡住那人的进攻,随后侧身与他拉开距离。 在前面带路的老者早已吓得瘫坐在地上,手中的烛台也一下子摔落在地上。 章承谕余光里注意到烛台朝着下面落去,一个健步飞过去,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接过落下的烛台,随后运用内息将蜡烛吹灭。 夜间天色本就黑,乌云县又整日被密云包裹,连点月光都透不进来。 平日里人少,流云客栈也不点蜡烛,方才老者端着的烛火一灭,楼梯上瞬时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老者吓得瘫坐在地上也不敢动就扶着楼梯扶手倒在台阶上,呼吸紧促,听着动静章承谕一下子就摸清了老者的位置。 只是这样一来另一道呼吸声就微弱了。 方才行刺的那人被眼前骤然黑下的环境惊得也止住了动作,章承谕比他想象中的谨慎的多。 行刺之人放缓了呼吸,将短剑收到袖下遮住闪着银光的剑身,双眸在夜色中缓缓巡视。 章承谕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不过隔着两三道台阶,站在他的斜前方,方才挑着烛台的匕首已经被他收了回来,横在胸前皱着眉沉着脸色朝下望去。 他料想过章承安会派人来刺杀他,但没想到刺杀他的人这么快就来了,还是在乌云县。 想到这章承谕心里忽然一惊,身上的皮肤刺痛颤栗一瞬: 他如今停在乌云县,而段誉被流放也是在乌云县。 若刺杀他的是段誉,那倒好解决。 章承谕眼色一暗,眼尾微微挑起,讽笑无声蔓延,下一瞬章承谕就运用内里飞身而下,在夜色中一把抓住行刺之人的肩膀,一个翻身甩着男人落在大堂之中,周围的空间豁然开朗,能行动的空间也大了起来。 段誉被拉扯的突然,他都还不知道章承谕的位置就被人扯住了肩膀扔下了楼梯,身子重重地摔在木板上,震得身下木板碎裂,几根横断的细碎木条扎进自己背上的肌肤,疼得他呲牙咧嘴。 方才随着身姿翻飞的衣袂跟着章承谕站定,手中的匕首在夜色里闪着银光,刺在段誉抬起的眼中,他这才看清章承谕的大致位置。 流云客栈此时虽然黑,但章承谕耳力和眼力高于常人,段誉没有经过严格训练方才刺杀的动作加上心中的紧张,即使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呼吸,又有老者粗重的喘息,章承谕依旧从吵嚷的声音中寻出了段誉的位置。 循着声音望过去,一个模糊的人影和袖下时闪而过的剑影,章承谕很快就找到了段誉。 “谁派你来的?” 章承谕冷声问道,寒胜窗外的狂风。 其实章承谕已经猜出来了,但他还是想问一问看看段誉会不会说实话。 段誉躺在地上没有吭声,他年纪大了刚才摔得又很,身子骨就跟散架了一般,又加上这是安王给他的最后机会,他想拼尽全力把握住。 但他好像做不到了…… 一时间空气里只有段誉缓着身子的粗喘声,和背后被木条刺破的伤口,缓缓朝下滴着血珠的轻微滴答声。 “你若是说了,我还能饶你一命,若是不说……” 章承谕的脚缓缓踩在木板上一步步朝着他靠近,大堂的木板常年失修,即使章承谕已经放缓了脚步,木板嘎吱的声音在夜色中依旧刺耳。 而这声响落在段誉耳中就像是凌迟一般折磨人,刺耳的声音刮骨一般一寸一寸的靠近他,最终停在他蹬直的脚旁。 章承谕抬脚踢了踢他,力度不大,但也嚷段誉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当时叫唤一声,便听章承谕冷飕飕地开口:“这不是还没死吗?” “嗯?还不肯说?” 他见段誉依旧闭着嘴一句话也不肯说,就慢悠悠地踢着他的小腿,听着他疼得抽泣声,脸上挂着魔鬼一般的微笑。 “我,我说!” 段誉实在是疼的受不住,他觉得他的肋骨应该是断了的,因为他撑着身子想要起来就感到一阵钻心的痛。 起不来他就治好躺在地上闭着眼,喘着粗气一顿一地说道:“是,是安王,他,他让我杀了你。” 章承谕挑了挑眉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只是如此宫里必然渗透了安王的势力,他之前竟然没有察觉。 段誉能从这么短的时间从京城来到乌云县又在流云客栈埋伏,杖刑想必是没有经历,他区区一个罪臣之身怎么可能逃的了责罚。 另外段誉怎么就断定自己一定会在流云客栈休整,这个客栈是不是也有问题…… 这个想法刚冒出头章承谕就听到一声破门声,紧接着风卷着黄沙呼啸而入,在耳边鬼哭狼号一般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三名佩戴长剑的士兵破门而入,脆弱的木门被踹倒在地上,转了一圈还是晃晃悠悠地倒了下去。 章承谕定睛看过去,三人身上穿着的盔甲闪着光,正是新朝禁军的银云甲。 宫里面果然混入了奸细,章承谕心中可能会想着,从段誉手中夺下被手汗浸湿的短剑隔着躺着的段誉和三名禁军遥遥相望。 —— “我没事,倒是你,现在好受点了吗?” 宋馨雅扶着缓过来的李相淑朝着屋内走去,将人扶着坐在床榻上,又将被子拉过来给她盖上,随后握着她的手道:“让太医给你看看?” 李相淑摇了摇头,道:“我好多了,太医就不用了吧,我已经缓过神来了。” 宋馨雅看了眼李相淑的样子,心里还是不放心,完全不参考方才李相淑说的不用请太医,起身就叫来秋华道:“ 你去把太医叫进来给相淑再看看。” “是。” 秋华心中也和宋馨雅一样担心李相淑,听着她吩咐去请太医自然是快步走到外面将方才一直候在外厅的太医请进来:“您请这边来。” “好好好。” 太医跟在秋华身后,不敢多耽误时间,快步走过去。 床榻上的床帘已经被宋馨雅放了下来,帷幔遮挡着李相淑,只露出一只细白的手腕和一只白嫩细长的手,太医颤抖着将腕垫垫在李相淑手腕下,又取出一只手帕轻轻盖在她的手腕上,方才开始替她问诊。 秋华和宋馨雅二人都屏息敛气的站在一旁,心中忐忑,但其实李相淑的身体确实没出什么问题,只是她困于梦魇中的样子实在是太过于吓人了,让他们两个人着实受了惊。 半晌过后,太医沉吟着收起工具,又抚着自己半白的胡须缓缓道:“王妃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一时悲恸攻心,扰了心神,一时困于梦魇之众,微臣开些安神的汤药,每日早晚服用,在配着夜间的安神香养神方可。” “另外,微臣瞧着王妃殿下脾肾有些虚弱,微臣在开些滋养脾肾的温和药方,用完这个要过半个时辰再喝安神的汤药。” “是,奴婢都记着了。” 秋华对着太医微微屈膝,又领着太医将人带到外间写下方子,随即便让玄七跟着太医前去拿药。 里面宋馨雅也安下心来坐在李相淑身旁,握着她的手,眉眼里满是担忧:“你怎么又做了这样的梦魇?” “之前不是说都好了的吗?” 李相淑心中一惊,转过去眼睛以一种极其恐怖的样子突出着望向宋馨雅,手脚冰冷,缓缓摸上宋馨雅的受,轻轻问道:“你说什么?我之前也梦到过章承谕,死了吗?” 宋馨雅看着李相淑惊奇的样子,心中虽然不解又带着惧怕,但还是吞吐着:“是,是的呀,不,也不是。” “你当时,你总是梦到自己挡在摄政王身前,被人一剑刺穿,丧了命。” 闻言李相淑握着宋馨雅的手缓缓松开滑落,身子也失力地朝着一旁倒去,心中又是惊涛骇浪掀起。 梦中她也是挡了上去,但她忘了自己是在做梦既是冲了过去死的也还是章承谕。 而这都是因为她不在他身旁。 原来唯一的变数是章承谕的身边没有了她。 一种前所未有的猜想从心底像是蚂蚁啮食一般,细细密密的啃咬着,心桥自底轰然崩塌。 章承谕是不是早就猜到了自己是为了护他而死,才费劲心机地设局让圣上只准他一个人出京前往西疆。 “淑淑,你怎么了?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宋馨雅看着李相淑失神地样子,心中慌了起来,起身拉住李相淑的胳膊,焦急地问道。 李相淑闻声渐渐回过神来,撑着身子缓缓起来,因为方才的想法而惊起的震怒让她浑身发抖,声音细弱:“替我把笔拿来我要给章承谕写信。” “还有,等我写完信,我们就去玉华山。” 95.担忧 宋馨雅面上一愣但还是先替她拿来笔砚纸墨,又让春华拿来一张矮桌放在床上方便李相淑书写,做好一切她才小声问道:“相淑,这是怎么了?现在已经快到正午了,该用午膳了,而且现在出发到了玉华山爬到玉华寺也是晚上了。” 李相淑摇了摇头,她太害怕了,她怕事实真的如她的直觉一般。 万一呢,万一章承谕真的死在了西疆,那该怎么办…… 不能有万一,若是当初自己作同样的噩梦,又不知从哪里获得指引一定要其玉华山,那么她现在去玉华山也一定能找到答案。 李相淑无比肯定,但现在首要的是要问章承谕的安全,还有他有没有平安到达西疆。 算上信件走得时间,等到她这封信到了,章承谕肯定也是已经抵达西疆。 “我要去确定一件事情,当初在玉华寺的一切我全都不记得了,甚至连究竟有没有找到那个住持我也不记得了。” 李相淑双手持着墨条,心里着急,研墨的速度也在不自觉的加快,不一会手就发酸了,宋馨雅从她手中接过墨条,道:“我来替你研墨。” 顿了一顿,她又道:“但是相淑你有没有想过如今的局势外面不安稳,你就不怕途中遇到意外?” “不怕。” 她是真的不怕,而且她也都想好了,如果真的有人暗中前往西疆刺杀章承谕,京城之中也许也会有人要害她,但必然不会要了自己的命。 她是最后威胁章承谕的底牌。 倒不如先把自己的猜想给章承谕寄过去,赶在章承谕真的出事之前她做什么她不会有危险。 “章承谕现在应该还没到西疆,在他到之前京城之中不会有人动我。” 其实李相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肯定,但她就是觉得要害章承谕的人不敢对自己动手。 最起码目前肯定是不敢的。 “若是章承谕人到了西疆,那人不仅会盯着我的动作,更会想方设法的让他死在西疆。” “毕竟到时候一句战场上刀枪无眼就可以轻轻揭过。” 宋馨雅听了研磨墨条的手一顿,视线颤悠悠地落在李相淑身上,她的额头上已经挂满了汗珠,握着毛笔的手都在颤抖,面上还一副镇静自若的样子。 她哪里是不怕,分明是必须不怕。 “那你也用过午膳再去。” 宋馨雅继续研磨墨条,不再劝她放弃去玉华山,就像以前那样。 反正也不是她劝了李相淑就不会去。 李相淑抬起头来,一脸感激的看向宋馨雅,轻轻说道:“好。” —— 李相淑在信上也没多写什么,她担心路上有人劫持信件,被有心之人看到了信上的内容那就麻烦了。 另外玄七和玄六二人要留在京城中,不能亲自将信件送过去,去玉华山也必须带着他们,万一她赌错了,有他们二人在还能抵抗一下。 所以等到这封信到了章承谕手中,能看到的就只是一位心中挂念夫君,不忍别离甚至做起了噩梦的小女人。 —— 安王府。 章承安静坐在前厅中,影七跪在地上,额头被碎裂炸开在手边的茶盏碎片划破,血珠淋淋地滴落,他却是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道:“王爷属下无能,没能救下段大人。” 章承安的指节敲击着坐下的扶手,眉眼中的怒气一点点消散,最终沉吟出声:“他死了倒也好。” “这个世界上能闭嘴的也只有死人。” 话音刚落下,章承安忽然抬眸看向跪在地上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影七道:“那三名禁军呢?” “回王爷,他们全都自尽了,多的一句话都没说。” 影七恭敬回道。 章承安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但紧接着又一句让影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宫里那位知道章承谕遇刺的事情吗?” “回王爷,消息传得没有那么快,此时京城中只有我们的人知道。” 影七如实回答,不敢有所隐瞒。 “那就让他们知道,另外盯着摄政王妃。” 章承安冷声道,眼神冷冽如冰。 “是。” 影七退了出去,想方法让宫里的人知道章承谕遇刺的事情。 *** 段誉行刺一事是章承安亲自安排的,他本就没抱着段誉能幸福成功的期待,自然也就不会有失望,对于他死了也不过是觉得少了一件麻烦事。 免得段誉临阵倒戈,把一切都和章承谕说了去。 当初段誉被圣上下旨先是杖刑二十大板,再是发派乌云县,乌云县离西疆那么近,章承安怎么能放过这个试探章承谕实力的好机会呢。 于是他就派影七赶在行刑之前将段誉救了出来,又安排人将段誉快马加鞭送去乌云县,并且告诉他要是能够刺杀成功章承谕,往后必定保他荣华富贵。 这一招好用的很,只需要稍微给他一点甜头,段誉就会乖乖咬钩,迫不及待地朝上跳。 事实就和章承安所想的一般,段誉听到安王许诺给他的,是他在努力奋斗十年夜得不来的,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富贵险中求,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不再放手一搏,怎么求来富贵路。 所以段誉义无反顾的接下了章承安的命令,更何况如果不听安王的话,他也只会是死路一条。 章承安不会允许有这样一个知道她太多底细的人活在这个世上。 —— 章承谕在乌云县经历了行刺一事,整个流云客栈里所有的人都是安王一早就安排好了,就等着他前来,就连三名护送他的禁军也是章承安的人。 只是他想不明白,章承安是怎么算好了一切,自己一定会在流云客栈休息,就算是跟随着的禁军也是章承安的人,消息也不可能传递的这么快,她再流云客栈休息也是形势所迫随便挑选了一个客栈。 后面的行路途中章承谕一直都在想章承安究竟是怎么算好了的一切的,直到他到了西疆,来到了西疆军的营地所有的一切都迎刃而解。 整个西疆都被章承谕 的舅父和祖父控制住了,他们能够控制住西疆也不是因为得民心,而是因为铁血手腕,百姓畏惧他们,不得不服。 “末将见过王爷,王爷福体安康!” 常胜将军苏北早早守候在军营前,一看到章承谕的影子就翻身下马,带着身后的将领一齐跪于地上朝着章承谕行礼。 章承谕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扫视过所有的士兵,瞧着其中有几位眼熟的悄悄抬起眼来,眼含激动地看向自己,不安的心稍微平定了一些。 西疆军里看来还有曾经的人,没有完全被洗牌。 只要有曾经相熟的,心腹自己的士兵,接下来的行事便都好办。 “起来吧。” 章承谕沉声道,也翻身下马却不是为了扶起常胜将军,而是走进军营里勘查军情。 苏北以为章承谕是要亲自下马扶着自己起身,却不想他直接略过了自己走到后面的兵甲队中,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半晌终于还是忍着气,收起手自己站了起来,转过去身去对着章承谕道:“王爷,西疆军的精锐全在这里了,王爷您看看有什么需要指点的?” “战事吃紧,不多加操练士兵,振奋军心,就让他们在这里迎接本王?” 章承谕背对着苏北微微侧过脸,半露的眉眼威风凛凛,和扑面的狂风一起打在苏北的脸上,一阵一阵的疼。 “回王爷的话,让他们来迎接您也是为了让他们知道王爷您是真的来了,您来了军心自然稳。” 说完他又对着面前的军队大声问道:“你们说是不是!” 回应苏北的是响声震天的齐喊:“是!” 这句话是出自将士们的真心,早几年西疆军跟着章承谕立下赫赫战功,哪怕是一位无名小将也能在一场战事中立下点功劳来,成为西疆军是西疆百姓的向往。 后来章承谕不在带领西疆军,但留下的传说依旧被曾经被他带过的将士在新兵当中流传,是以虽然西疆军被洗过一次牌,留下的新进的仍都对章承谕心存敬畏。 苏北听着震天动地的回答微微眯了眯眼,心中琢磨着他们对于刚刚前来西疆的摄政王的态度。 明明他们父子上任之时就把西疆军全部洗牌了一遍,怎么从未见过摄政王的也对他这般…… 敬畏。 苏北默默握紧了随身携带的剑身,眼神阴冷,恰在此时勇毅候苏畅从军营中走来出来,一身绒甲,两鬓翻白,甫一见到章承谕就隔着军队单膝跪立在地上,神情肃穆,兵甲磕撞在沙地中发出闷响,苍老有力的声音震破苍穹:“老将见过摄政王!” “王爷能来西疆亲自带军冲阵是西疆军的荣耀。” 章承谕抬眼扫过去,眼风似一把寒刀,直剌剌地割在苏畅的脸上,但听他沉着声音,轻飘飘一句:“勇毅候言重了。” “是西疆重要,西疆军重要,本王来与不来,西疆都会是必胜无疑。” “是,王爷说的是。” “王爷,京城八百里加急,王妃亲自书写的书信!” 96.玉华山 章承谕原本凌厉的脸色柔和一瞬,转过身软下声音道:“夫人亲笔的书信?” 来人道:“正是。” 说着就下了马跪在地上将书信敬于章承谕。 章承谕接过书信,就见上面书写着漂亮娟秀的盈盈小楷:“夫君亲启。” 章承谕将书信收进衣襟,冷眼扫过苏畅和苏北父子俩,道:“本王先去稍作休整。” 苏畅听了当即从地上起来,恭敬道:“王爷,末将和犬子已经为您备好了房间。” 一面说着又使出眼色,示意苏北带着章承谕前去为他准备的寝室。 西疆边境条件刻苦,今日又征战连连,勇毅侯父子都一起住在军营之中,章承谕要接手西疆军自然也是会住在军营之中。 他的住所在军营中间靠后的位置,是一个大大的蒙古包,四面围着帏裳,门口放着纱帘隔绝外面的风沙,还有一道卷着的厚重的夹棉锦帘,好在夜里挡住狂风。 章承谕走进去,就见里面别有洞天,空间宽敞许多,一进门的中堂摆着桌椅,另一旁隔着一道屏风放着餐桌,再往里去是一道小檀木雕花屏风围成的卧房,苏北领着章承谕转完一圈道:“王爷,您先休息,末将先退出去了。” 章承谕摆了摆手让他走就是,随即自顾自地坐在床榻旁的太师椅上,一直等到屋中没了人才从衣服里取出李相淑寄给他的信件,拆开一看,扑面而来的秀气小楷伴着混着蔷薇花香的笔墨香气。 “展信佳, 承谕,你如今才方走我就日夜忧思难眠,心中思念慎重,但又知夫君是为了边疆安危,断不能因一时儿女情长就留在京中,妾室只好整理好思绪,在家中替夫君打理好一切,免得夫君心中担忧。 本不想写信让夫君担忧京中情形,只是近日来妾身夜间总是惊梦,每每梦醒忆起梦中之事总会心惊胆寒,再不能寐,梦中情形本就虚渺不可信,又因其中太过于可怖就不再与夫君赘述,只望君安,在西疆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 家中一切都好,夫君勿挂念。” 落款处写着三个娟秀的字:李相淑。 章承谕细细读来,又将信件翻来覆去的看了多次,终于是确定信上没有的的确确在没有别的描写,可是这一封信读下来有处处透露着奇怪。 先是表明自己忧思,又道不愿意因忧思让他担心,但偏偏又写了一封信,句句言相思之苦,还因此夜夜惊梦。 不对,噩梦! 章承谕突然意识到了重点,李相淑又做了噩梦,他们二人都许久没有在做过的噩梦! 只是不知道是梦到了让李相淑心中惧怕如此,若是从前的那些,李相淑自己都说梦多了,心里虽然也惊惧,但也习惯了。 不过现在的进展已经与梦中的情形不一样了吧,李相淑不在他的身边怎么可能会替自己抗下一剑。 在走之前章承谕曾派玄七前去玉华山询问方柱持,只是方柱持言需得是他们二人亲自来才是,再不济也要是其中一人亲自而来,不愿透露过多,玄七纠缠半天也只从他口中得知梦确实与未来有关。 若是如此,李相淑怕不是梦到了自己被一剑刺穿了心脏…… —— 写完书信,李相淑将信纸小心地装进信封当中,封好口递给秋华,让她将信件交给玄七,吩咐他找个信得过的人八百里加急将信件送给章承谕,另外喝玄六一起收拾一番,跟着她前往玉华山。 秋华领命拿着信封久退了出去,玄七就守在门口,看到秋华出来便低下头听着她吩咐。 屋里,宋馨雅将笔墨收好,李相淑也从床榻上起来,走到屏风后面换好衣衫,走出来正和宋馨雅撞了个对脸,她心里涌上一番歉意来。 宋馨雅本就是闺阁小姐,生在宋府父兄皆是朝廷重臣,乃是钟鼎显赫之家,从小哪里知道怎么伺候人,今天反倒是伺候了李相淑一番。 是以李相淑走到宋馨雅面前握住她的手,低下头满是歉意地道:“对不起,今日所有劳烦你。” “承谕刚走,忧思之下噩梦缠身,也是吓到你了,忙乎了一早上快跟着我出来坐坐。” 宋馨雅含着笑跟着李相淑朝着外厅走去,随着她分做桌案两侧,这才道:“相淑,你这句话说的话就客气见外了,你我二人虽然争斗多年,但向来是只有你我二人才能同对方都斗上一斗,更何况前些时日你我二人已经化敌为友。” “而且这般情形,倘若换做是你,你会不这么帮我?” 一番话说下来,既替李相淑疏解了歉意,又让李相淑更加珍惜她这个朋友,她想到午后前去玉华山一事,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究竟会不会在路上遇害…… “馨雅。” 李相淑抬起方才思索时低下的头,侧眸望向她,水淋淋的眸子里藏着害怕:“要不玉华山你就不要跟着我去了。” “免得真遇到了什么危险,我和宋太傅交代不过去。” 看着宋馨雅听了自己这番话就要急,李相淑立马握住她的手,道:“宋太傅可就只有你这一个女儿!” 谁知这句话也惹的宋馨雅心里生了气,她推开李相淑的手,气冲冲地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李伯父也就只有你这一个女儿!” “而且上一次你一个人去了出了事,我就不在场,这一次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任你一个人前去玉华山。” 李相淑背宋馨雅的一句话当头砸住,讪讪地收回手来看向宋馨雅,心里想着的是她的父母。 她怎么能忘了,在这个世界里她还有父母,还有朋友,还有章承谕给她留下的一大堆训练有素的手下。 李相淑的心里忽然就有了底气,倘若路上真的遭遇不测她也无需惧怕,说不定还能好好利用一番。 如果真有人敢对她下手的话。 “那也好,我们就一起去。” 李相淑忽然就变了脸色,弯下眉眼皮笑肉不笑着一副阴冷样:“若是他们真敢动手,也许也能在京城帮帮承谕。” 宋馨雅看着李相淑变得突然,心中不解,忍不住出言询问:“此话何解?” 李相淑便微微一笑,凑到宋馨雅耳边小声说着自己的想法,片刻后李 相淑移开身子,两人相视一笑,随即李相淑吩咐下人去厨房催促午膳。 —— 等到他们二人用完午膳,李相淑就与宋馨雅分别乘坐一辆马车前往玉华山,秋华和春华与李相淑待在同一辆马车上,玄七和玄六分作马车夫驾着马车,另有明面上的守卫数十名,躲在暗处的暗卫李相淑也不清楚具体有几人。 除此以外,为了避免路上太过于张扬,李相淑还提前派遣了一些守卫前去玉华寺别院守着。 这些首位全都是章承谕走之前留下的王府私兵中的精锐,任李相淑吩咐遣派,只为了守住李相淑的安全。 出了城门,马车调转过头走近密林中一路向北,春寒交接北风呼啸,密林之中风倒是减弱了,只是树枝交碰的声音又像是鬼哭狼嚎,听得令人心惊。 玉华山看着是在王府的北面,从海棠院中获得窗中就能看到,但中间隔着皇城,前去玉华山便须待一段路,如此一来路程就远了,加上马车上载着小姐夫人,他们也不着急,竟一路晃晃悠悠着直到夜幕降至才行至半山腰。 山路渐渐崎岖,也好在玉华寺闻名天下,前往祈福祭拜的人很多,高至皇帝,低到寻常百姓,都会上山祭拜,为了方便就在山上修了管道,只是年久失修,路走起来也就有些颠簸。 山崖一侧栽着青葱的常青树,赫赫林林,伴着日落和月色拉出长长的影子,又被马车上的灯笼罩着,几道光影交叠,让路边的常青树变得可怖起来。 李相淑掀起锦帘朝外看了一眼,心中受惊又立马将锦帘放了下来,抚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心里祈祷着快些到山顶上去。 秋华和春华二人看出了李相淑行夜路的害怕,二人便想着法子逗李相淑笑,凝固的气氛也渐渐松懈下来,就连时不时飞掠而过的孤鸟啼鸣也不再是山鬼的哭嚎,反倒成了一首夜曲。 又过了大概一个时辰,马车终于是停在了玉华山顶,玄七掀开帷裳,秋华和春华二人先一步下了马车又扶着李相淑下车,后走到后面,扶着宋馨雅下了马车。 玉华山的顶上便是玉华寺,寺中的僧人早已听闻摄政王妃要来造访,早早的就候在门口,见着一辆马车停下,挂着的灯笼又是皇姓章字,忙提着灯笼迎上前去:“贫僧见过摄政王妃。” “快请起,不必如此多礼。” 李相淑虚虚扶着迎上前的僧人起来,道:“本妃今日前来并不想大动干戈,只是来寻寺中的一位住持。” 僧人听了,心中悄悄松下一口气来,想着夜间山上风寒露重,便请摄政王妃先进去边走边聊。 “敢问王妃娘娘是要找哪一位住持?” 说完又赶忙跟上一句:“啊,这几日有几位住持出去云游,怕娘娘跑空一趟,这才问问。” “你不必如此紧张。” 李相淑瞟了一眼急出一头大汗的僧人,轻声道:“我来是为了寻方住持。” “方住持?” 僧人反问一句,随后不待李相淑开口就讪笑着开口:“娘娘来的不巧,方住持前几日便离开了玉华山,外出云游了。” 97.身亡 李相淑停下脚步,侧目望向身边的僧人,昏暗的灯笼光柱下,寒从心生,只一瞬李相淑又重新恢复了脚步,手不动声色地挽住了宋馨雅的胳膊。 半晌她才轻笑一声,故作可惜道:“那还真是不巧。” 僧人只以为面前的王妃是被他的话唬了去,也跟着笑着道:“娘娘若是有时间就在寺中住上几日,想来方住持过不了几日就会回来了。” 李相淑没有答话,方才谈话的功夫一行人就到了寺中的别院,李相淑止住脚步对着身侧的僧人道:“你回去吧,本妃要休息了。” 说完李相淑就带着宋馨雅一行人进了院中,方才的僧人还想凑过去再说几句话,就被门口守着的侍卫横过来的大刀挡住,他只好讪讪地退了出去。 此处别院名唤青梧院,位于玉华寺的后山头处,,四周青竹环绕,只有西边稍微开阔一下又是后花园所在之处,从着半开放的月洞门出去就是玉华寺后的天然清潭之处,悬崖之上的瀑布漂流而下汇聚而成,是以只是待在青梧院中也能听到哗啦啦彻夜不停的流水之声。 自打李相淑午前下定了决心今日一定要来玉华山之后就先遣派了一队章承谕留给她的王府私兵先一步来到了此处守着,免得闲杂人等进来,同时也仔仔细细将青梧院勘察了一番,免得存在安全隐患又或者是混进了别有用心之人。 而除此以外李相淑还有一个目的,这番大动干戈下来京城中无人不知她前往了玉华山,也知道了她带了王府的私兵还有宋家千金,如此一来那些想要趁机对她下手的人都要好好想一想自己经不经得起此番下手带来的后果。 进了房中,李相淑就坐于寝室中的矮凳上,秋华和春华二人从斋房里取来了斋饭放于桌上,便退了出去候着。 宋馨雅这才坐在李相淑身旁,脸上忧思不减,她现在倒是不害怕有人会害李相淑和自己,毕竟院子里里外外围着的都是章承谕亲自带出来的王府私兵。 她担心的是这位方柱持在外云游,也不知多久才会回来,万一误了正事这可怎么办? 她绞着手帕,心里想着事情饭也吃不安稳,许久终于是心里面憋不住,道:“相淑,万一方柱持他在外云游一直不归,这,这可怎么办?” 李相淑一早就注意到宋馨雅心思飘忽不定,脸上愁容越来越重,饭吃的都少,本就想问她,却不想她自己先开了口,只摇了摇头,道:“这点你不必担心,我觉得方柱持根本就没有外出云游。” “那位僧人是假冒的,只是来监视我们的。” 宋馨雅听了心中一惊,却道是果然! 这京城之中确实有想趁着摄政王不在京都将李相淑解决了的人。 只是宋馨雅此前从不关注朝事,一时间也想不到会是谁想要害李相淑。 “你莫怕。” 李相淑伸出手去,握住宋馨雅冰凉的蜷缩放在桌上的手,轻声道:“我已经吩咐玄六暗中去查看那位方柱持了,他定然还在玉华寺中。” “等到知道了方柱持的位置,明日就让玄七将人请过来,就在这青梧院把一切都问清楚。” 宋馨雅重重点了点头,另一只手也覆上了李相淑握着她的手上,心中感动不已。 她知道此时的李相淑心里肯定比自己还要害怕,但还能分出精力来宽慰自己,一时间也强打起精神来,努力平复好心情。 —— “殿下,王妃娘娘已经到了玉华寺中,安住在了青梧院,只是院内院外都有摄政王府的私兵把手,另有巡逻的队伍围着王妃所居的厢房巡逻夜守,我们的人无法靠近。” 影七跪于地上向坐于高堂之上的安王汇报着玉华寺中李相淑的一切能勘察到的行踪。 李相淑猜的没错,当初出来迎她的僧人是被安王收买的,负责监视李相淑一行人的行踪。 章承安敲点着圆木扶手,周身气压一再降低,心中十分不悦,李相淑比他想象中的聪明,竟然搬来了王府私兵。 也是奇怪,他的弟弟竟然会有这么在意的人,连王府的私兵都能任他的这位弟妹差遣。 章承安的唇边勾起了抹阴狠的笑,眼里带上了新的兴趣,忽然道:“现在动不了不代表以后也动不了,好好听着他们几人,有机会就动手。” “不留活口。” —— 西疆。 章承谕一封信读下来,有反复看了几遍,凭借着二人相处的默契也大抵猜出了李相淑的意思。 她肯定是又做了噩梦,只不过这一次死的人换成了他,另外她还要去一趟玉华山。 她应该是猜到了自己也许会遇到危险才给自己写了这封信,好让他知道自己的去向。 章承谕将这封信好好收好,放于衣服里的内袋之中,又寻来下人给自己准备好笔墨纸砚。 相淑给他写了封家书,他自然要回给李相淑。 只是提笔看着空荡荡干静静的信纸,章承谕又突然不知道该写什么了,心中思绪所想太多,既有思念又有对李相淑的担心。 这封信从京城赶到西疆,哪怕是八百里加急也要花上六七天,他从京城一路快马加鞭就差不多走了这么多天。 如果李相淑从他走那日就呆在玉华寺没有走,如今她应该已经在玉华寺住了最少有六日了,也不知她身体如何,有没有再做噩梦。 一番思索下来,在笔墨于笔尖凝聚快要滴落之时,章承谕终于是缓缓落笔,凝聚起全部心神,一笔一画书写。 “吾妻相淑,亲启。 见字如面,分别七日有余,见到吾妻相淑的书信,心中感念,思念之情霎时涌起,恨不能相见,只能融情于笔尖。 相淑寄来的信,为夫已经细细读完,又反复回念,相淑所表之意,为夫已尽悉了解,只按照你心中所想做便是,京都局势不容乐观,你在玉华寺中也能得一时安稳,若是可以待得梦解,最好在玉华寺中多住几日。 为夫在西疆这边一切安好,万望勿念,保重身体。 夫君承谕,亲笔。” 书写好这一封短信之后,落下笔款,章承谕将这封书信装裱好,双目扫过屋中环境,吩咐下人尽数离开,他要沐浴更衣。 等到所有人都退离之后,章承谕又重新手书了一份家书,内容有所差异,两封书信都备好之后,他找来西疆军中眼熟得一位机灵人,让他找人将这两封信前后脚送出去。 那人领了命也不敢多问其中缘由,只小心从章承谕帐中退了出去,找人送这封书信。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章承谕才刚要上榻休息,就听到外面鼓鸣号响,军营上下顿时紧张起来。 章承谕随手抓起一件外袍穿上,拿上自己的长枪就走了出去,果见军营上下乱作一团,分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所有原本正在营帐之中休整的士兵都闻声跑了出来,神情紧张甚至…… 带着畏惧? 章承谕心中疑惑,随手抓住一个正在跑的士兵,问道:“你们在跑什么?” 那个士兵本来心中正在因着穹克族突然来犯心中慌乱,突然被章承谕抓住询问,还在怨怼那人耽误自己归队,一抬眼发现是摄政王,瞬间是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摄政王在此,他们何必害怕穹克族! 他们兵力孱弱,只是生在人多,又人人都揣着必死的决心厮杀,真正应战以来,他们都对穹克族产生了惧怕。 “回,回王爷,穹克族夜袭军营,属,属下前去归队,准备应战。” 章承谕眼眸微眯,心中疑惑,怎么他刚来穹克族就来犯,正常来讲他们没有这个胆量。 而且按照他们的习惯也会先观察观察。 —— 事实也正和章承谕心中所想的那般,穹克族听闻摄政王要来西疆纷纷都打起了退堂鼓,认为要不就退了吧,毕竟当年被摄政王带着西疆军一路追杀,屁股尿流的经历已经死死刻进了他们的骨血里。 只是章承谕刚刚到的下午,就有人来找了穹克族首领阿图勒·鹰归,和他进行了一场交易。 交易的内容就是今晚夜袭西疆军的军营,造起混乱,剩下的就不用他们管了。 事成之后他将穹克族攻略的城池给他们,另外他们的小王子也会回来,两边告和,就此休战。 穹克族只希望自己的小王子能够回来,如今不仅能够让他回来,还能获得城池他们怎么会不答应。 —— 章承谕放开了那位归队的小将,骑上战马,手握红缨枪一身戎甲策马奔去西疆军的营门口,站在西疆军面前,也站在苏家父子之前,高举红缨枪,厉声道:“本王奉旨前来平反,今夜穹克族夜袭,正是我们搓一搓他们锐气的好时机,让他们知道我们西疆军不是好惹的!” “新朝的国土不是允许他们任意践踏的!” 说完章承谕就带领着众将士朝着迎面而来的穹克族的兵马冲过去,经历过一番鼓舞的士兵士气大振,扬着手中兵器跟在章承谕身后一起策马奔腾而去。 马蹄卷起的黄沙飞卷,万马齐奔,升入滚雷,对面的穹克族士兵心里莫名升起了惧意,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发麻。 两军对战,刀枪交叠相撞,火花飞起,兵器泠泠的交撞声令人心生畏惧,乌云密布的夜色下,只有戎甲和兵器反着的银光赫赫。 只见章承谕手持红缨枪冲在前面,三两下就将本就没经历过魔鬼训练的穹克族士兵串糖葫芦一般,串起,枪身一甩,所有人被重重摔在地上,口中血水翻涌,还有几人被砸至马下,捂着伤痛之处,抽着冷气。 战于空隙,章承谕策马回眸一瞬,一道银剑在纷杂之中直直地对着自己飞来,他朝着飞剑之人看去,眼中带着一股苏北捉摸不透的意味深长。 下一瞬剑身刺入章承谕的胸膛,正对他的心脏,章承谕身姿顿住,口中鲜血汩汩,双手一软,红缨枪重重摔落在地上,下一秒章承谕就歪倒下马,摔在了地上。 98.解梦(前) 穹克族首领见着新朝新来的摄政王已经摔身下马,便一声大呵:“收!” 随即所有的穹克族士兵跟在阿图勒·鹰归身后回了营帐。 苏北坐在马上垂眸望向倒在地上的章承谕,嘴边含着笑,眼神阴冷,在剑身反着的银光下,显得阴森冷湿。 原本正在冲阵杀敌的将士们发现穹克族的士兵突然开始撤退,纷纷停在原地略显茫然地寻找着摄政王的身影,想要知道是否需要乘胜追击,却不想根本不见他的身影。 直到有一人发现苏北垂眸看向的地面,众人大惊失色: 摄政王死了! 他胸口上中剑,那处又恰是心口,血水汩汩而出,血淋淋得让人看着就心惊胆战,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上面的人。 他顺着摄政王的目光看过去,就见苏北执着长剑,眼神中带着大仇得报的爽意,剑头还在朝着黄沙缓缓滴着血水。 至此,苏家父子终于是替自己的亲人,苏柔报了一半的仇,剩下的就要看远在京都的章承安了。 战场上一片寂静,没有一人敢开口说话,然而就在这片寂静之中,方才发现章承谕身亡的小兵却突然发觉: 他的手,分明动了一下! —— 第二日一早,太阳将将出来之际,玄七就运用内力飞到屋檐上,将玉华寺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又偷听了几处对话,循着踪迹找到了方柱持在玉华寺中的住处,清潭院。 这处宅院和青梧院离得并不远,清潭之后便是方柱持的住所清潭院。 玄七飞身而下,静悄悄的探查了一番,却觉得奇怪,因为院子里屋中根本就没有人,甚至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他又转了几圈,走进物种小心地翻找了一下,发现衣物带走的不多,钱财也大多都还在,说明方柱持此时并不在玉华寺中,那位僧人说的还真没错,方柱持真的外出云游了。 日出于云上,红霞铺天,鸟翔云逸,啼转连连,清池水泠,流水溅溅。 李相淑听着鸟语流水声悠悠转醒,玉华寺中寂静,又有清泉水声相伴,环境清幽雅致,倒是将李相淑昨日忧劳的神思养好了许多,再加上昨日滋养脾肾的汤药和安神汤,让她今早起来气色好了不少。 她才刚刚翻身就要起床,秋华就闻声赶了进来,扶着她走下了床,一面打量着李相淑的神色,一面扶着她走去梳妆台,瞧着她的气色好了许多,秋华才瞧着李相淑的脸色,小心开口道:“今儿一早,玄六就将玉华寺的情况都勘察了一遍,昨夜的僧人确实是寺中的,不过他和安王的人暗中有所来往,昨夜他出门迎接娘娘,肯定也是受安王之托。” “什么?” 宋馨雅在隔壁厢房刚刚穿戴好衣衫,梳好妆便去找李相淑,没想到一进门就听到秋华说昨夜的僧人是安王监视李相淑的,跨过门槛的脚一软差点摔倒在门口,还好被她的侍女扶住。 李相淑在里面听到宋馨雅惊讶的声音,递给秋华一个眼神,让她把人请进来。 秋华放下正在替李相淑挽着鬓发的手,低头走了出去,跟着宋馨雅的侍女一起扶着腿还软着的宋馨雅进了梳妆台处。 “相淑,难道说一直要害你和摄政王的人是安王?” 宋馨雅在脑中回想着曾经的种种,一切的不解似乎都得到了解答。 西疆可是有安王的亲人,他的亲舅父和祖父。 “应该是的,不过我想安王的人不会动手的,最起码在玉华山上必定不会。” 李相淑对镜描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过短短几天就退去天真的模样,眉眼里多了果断和凌厉,颇有几分章承谕的感觉。 秋华也回到李相淑的身后,继续替她挽发,也继续着方才的话:“娘娘醒之前,玄七来传话说,方柱持确实不在玉华寺中,也许真的是和那名僧人所说外出云游了。” 李相淑染唇的手一顿,眼里带上错愕,心里惊讶:人,竟然真的不在。 不过很快她就恢复如此,放下胭脂,道:“既是如此,我们就在玉华寺中多住几日。”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宋馨雅道:“你要不要和你父兄递话,我们应该还要再玉华寺中再带上几日。” “我让下人下山传话就是,玉华寺在山中幽静,正巧我也能远离一下父兄的唠叨。” 宋馨雅笑着拉过李相淑的手,笑容带着姑娘家的羞涩甜蜜。 李相淑点了点头,随后起身,二人一同用了早膳,就在青梧院的后院中转了几圈。 —— 与此同时安王府,影七再一次从窗子步入安王正在的书房之中,原本正在书房之中和大臣商议的章承安听到动静,立马合上手中的奏本,对着面前的几位大臣道:“你们都先退下吧,不要轻举妄动,听我吩咐。” “是。” 几位大臣领命退了出去,不敢多言。 “出来吧。” 章承安对着躲在身后屏风之后的影七道。 影七这才从外走了出来,跪在章承安椅下道:“王爷,西疆那边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摄政王抵达西疆,随后穹克族就会带兵夜袭引起慌乱,到时候常胜将军就会趁乱持剑要了摄政王的命。” 章承安点了点头,从座椅上站起来,俨然一副大计已经得逞的模样,随后摆手让影七退下,顺便吩咐好各部准备好,摄政王一死,他们便起兵造反,不给宫中那位留半点喘息的机会。 随后章承安就走到内室里,对着他母亲的牌位,慢吞吞地给她上上香,对着苏柔地牌位恭敬一拜,道:“母亲,孩儿马上就能大仇得报,等到我登上九五至尊之位,我必定为您沉冤昭雪,入主仁寿宫!” —— 京城郊外,一位小僧人脚步飞快,跟在一位暮暮老者之后,连日奔波,他的脸上已是汗珠密密,边跑着边道:“师傅,怎么突然这么急着回去。” “你可还记得之前我同你讲的贵人?” 老者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回答着身后徒弟的疑惑:“贵人昨日到了玉华寺,我们要快些赶回去,免得误了正事。” 小僧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但脚下的步伐却实打实地加快了,他担心因为自己太慢了拖累了师傅。 这位老人不是别人,正是李相淑要寻地方柱持。 前几日玉华寺中举办活动,寺中的多为住持都和方柱持一般外出云游了,他也是每次想到贵人会在这个赶到玉华山。 昨日他们才刚出了京城不久,方柱持心中就隐隐有感觉,拖着自己身边的小徒弟四处打听了一番,果然是摄政王妃要登玉华山前往玉华寺,他当即就带着徒弟返回京城,心里只盼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不然这一世,还 真是他的罪过了。 —— 李相淑一连在玉华寺中带了数日,每天也就呆在房中与宋馨雅闲谈玩耍,又或者写写书信,每一封都是写给章承谕的,又或者实在无聊就在花园里走走,坐在清潭旁听流水无情。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七日,就在李相淑自己都怀疑是不是方柱持一时半会真的赶不回来的时候,秋华就带着话走了进来:“娘娘,方柱持到了。” 李相淑立马放下手中的纸笔,将写了一半的书信推向一旁,和身旁的宋馨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欣喜之色。 还好他终于是来了。 “快去请人进来。” 李相淑对着秋华道,自己也赶紧从桌案后起来穿上外衣,和宋馨雅一同走了出去。 “贫道,见过摄政王妃。” 方柱持一见到李相淑就立马从座椅上站起来,对着李相淑作揖行礼。 李相淑连忙上前去扶起方柱持,道:“方柱持快快免礼,今日是我有求于你,不必如此多礼。” “礼不可废。” 方柱持只是笑着回到这一句,随后又做回刚才的作为之中,道:“娘娘寻贫道所为何事?” “不瞒方柱持,本妃之前也来寻过方柱持,只是下了玉华山遭遇不测,那些记忆都丢失了,近来又频频惊梦。” 李相淑也坐了下来,一手抱着暖炉,另一只手握着宋馨雅的手寻找着宽慰。 “就连王爷也是做了和本妃一样的梦,后来这个噩梦消停了一段时间之后,前些日子,本妃又是做了这个噩梦,并且与之前做的噩梦有所出入,但是也知晓了前因后果。” “梦中场景,触感真实,本妃听闻方柱持擅长解梦,就寻到了玉华寺中。” 方柱持听完李相淑这一番话,心中已经大致明了,知晓了她确实是参透了其中的部分机缘,剩下的只需要他做一些指引便可,于是道:“娘娘的意思,贫道明白了,想来为什么会做这些梦,王妃应该也是猜到了吧?” “正是。” 李相淑点了点头。 “如此只需要贫道做一些指引便好,不过需要娘娘卧于榻上再入梦一次才好。” 说完,顿了一顿,方柱持又道:“只是还需要一人贴身陪伴着娘娘才好,如梦之后若是娘娘执念过深,恐怕难以唤醒,需得有一位熟识相知的人才可。” 说这话,方柱持的视线就已经移动到了宋馨雅的脸上,像是在暗示她一般。 鬼使神差之下,宋馨雅竟然也读懂了方柱持眼神的意思,忙道:“我可以陪着她!” 李相淑侧目看向她,默默点了点头,她也是打算麻烦一下宋馨雅陪伴着自己的。 “她可以的。” “那么还请娘娘移步。” 说完方柱持就起身带着李相淑朝着清潭之处走去,又命自己的徒弟去搬来藤椅放于清潭之旁。 做好一切他转过身对着李相淑道:“还请娘娘躺于上面,陪伴的人在一旁握着她的手。” 其实本来最好的情景应该是摄政王握着王妃的手才最好,但如今摄政王远在西疆也是没有办法。 准备好一切,方柱持就站在一旁开始引导梦境,不多时,李相淑就入了梦,尘烟飘渺,云雾缭绕间,李相淑抬起手轻轻拨开云雾,眼前的场景终于是明了。 99.前世 圆日西斜,悬崖陡壁,层林林立,暮色沉沉,空气里笼罩着一股肃杀之气,李相淑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看着一辆漆黑马车于山道间飞驰而过,窗帷翻飞中她看到一位碧人卧躺在马车柔软的垫子上。 这人正是李相淑。 有利于这个世界之外的李相淑愣神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穿越之初,和章承谕第一次相遇时的场景,当时自己一直在昏迷之中倒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忽然之间远处传来战马嘶鸣的声音,马车被贼寇四面为起,为首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一直冷箭刺入心口,随即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 下一瞬,李相淑就看到章承谕一身银光甲,驾马缓缓行至马车旁边挑起窗帷,望着坐榻之上的姑娘,明显愣神一瞬,勾唇一笑又将窗帷放了下来,便吩咐侍卫将自己送回了宰相府。 紧接着云雾翻涌,眼前的画面扭曲交叠,又慢慢舒展开来,曹公公的声音赶在画面凝聚之前传入自己耳中: “李氏之幼女,贤良德淑,行容昳丽,又承蒙先帝遗诏,赐婚于摄政王,愿二人生生相守,白头偕老,钦此!” 随着话音落下,眼前的画面也舒展开来,李相淑认了出来这是百花宴之后圣上赐婚,曹公公来到宰相府宣旨。 她心中还在疑惑为什么这个画面也会出现,却不想自己游离在梦境之外,竟是看到了章承谕下了马,侧身立于宰相府门前,从他的视线望过去,正巧能看到接过圣旨谢恩的自己。 李相淑心中大惊,万万没想到当时他竟然就在宰相府门外,来不及多想画面又是翻转,眼前红烛艳艳,灯火交撞,光影流转,红盖头之下是朦胧的一身红衣,面容冷峻的章承谕。 伴着烛火和外面还没散尽的宾客的嘻笑声,他轻轻抬起手来掀起了盖在梦中的自己头上的红盖头,双手动作轻柔,甚至在微微颤抖,一向如冰冻一般的脸上竟然能看出一丝隐隐的期待,漆黑的眼眸中压抑着深深的欲望。 这些她曾经都不知道。 洞房花烛夜和今生一般,章承谕没有动她,但为了让糊弄过去,特意找人弄脏了床褥,圆了两人的体面,也避免了旁人的议论。 此后摄政王府的一切事物都交由李相淑来处理,她身为王妃每日就是处理府中事务,闲来无事便与自己的姐妹或者京都里的贵人一起四处逛逛,开开茶会。 她和章承谕也在朝夕相处之中,感情逐渐升温,也在一个雪夜中真真正正圆了房。 两人相濡以沫,甜甜蜜蜜的过了没有一个月就出了事变,西疆出了战乱,章承谕远赴西疆,她也跟随一起去了。 也就是在西疆,有人趁乱行刺章承谕被她发现了,她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张开双臂义无反顾地挡在了章承谕的面前,然后…… 然后是血水飞溅,血水从伤口,从她单薄的身躯,从她的口中汩汩而出。 她看着章承谕想要用手捂住不断涌出的血,泪水染湿了他那双深黑的双眸,心中疼痛不已。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放在了章承谕的脸庞,双眼含泪清濡,费劲全身力气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努力地想要开口说话,但嗓间血水不断涌出,挡住了她的话。 但章承谕还是听见了她要说的话:“好好活着。” “我爱你,章承谕。” 这是李相淑第一次对他说爱,但也是最后一次。 梦里面的李相淑已经闭上了无比沉重的双眼,捧着章承谕脸的手也失力地滑向一边,倒在黄沙之中,但这一世的她,在梦境中看到章承谕捧着她的脸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随后握着长枪站起,一个人血洗西疆,杀了所有的叛乱之人,包括刚才刺杀之人。 随后,章承谕就抱着自己回到了营帐里,换来了所有的军医,哪怕所有人都说自己已经没救了,但他依然不死心,要让他们医治李相淑。 再后来,西疆战乱平凡,京城之中的造反也被平息,李相淑的遗体被送回了京都入葬,章承谕孤身一人去了玉华山,一路三叩九拜地登上了玉华山顶,进了玉华寺,跪在佛祖脚下,日夜痴痴祈祷,为九泉之下的李相淑祈福。 愿吾妻在九泉之下能够安息,愿来世有缘再见,还做夫妻。 愿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这一拜就是到了白头。 李相淑单薄透明的游魂一路观看下来早已泣不成声,泪如雨下,她看着跪在金雕佛祖脚下的章承谕终于是忍不住走上前去轻轻从后面抱住了他。 梦中的章承谕也似有所感一般抬目四望,嘴里喃喃有词:“淑淑,是你吗?是你……” “来接我了吗?” “……”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但李相淑却以梦中的游魂形态,与他紧紧相贴,额头相抵,轻声道:“我来了,我来了。” “我们下一世,还有很多时间。” “你,要好好活着……” 最后一个说完李相淑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双手不受控制的失力怎么也无法握住眼前的章承谕,身体也渐渐飞起,消散。 她看着章承谕望着自己消失的方向,一行清泪从脸庞划过,无声无息。 他等了太久了,一个人在这个世上活得太久太久了,也许是因为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他终于又一次看到了他的淑淑,可是…… 可是他的淑淑又要走了…… 然而就在李相淑视线消散尽的最后一刻,他看着白发苍苍垂垂暮已的章承谕身躯一歪,倒在了日夜为他祈福的蒲团上,院外守着的人听到动静推开门跑进来查看他的情况,随后狂奔出去,道:“王爷薨了!” —— “不要!” 现实中的李相淑大喊一声从梦中醒来,眼前的幽黑渐渐散去,屋中的场景渐渐清晰起来。 她转头看过去就对上宋馨雅满是担忧的眼,再旁边是心中惴惴不安的方柱持,在后面是不知为何一直哭泣的秋华,还有木然站着的玄七和玄六。 李相淑原以为是自己方才大喊所造成的担心,却不想方柱持道:“娘娘,梦中场景便是前世种种,如此梦已解开,身体可有不适之处?” 李相淑静下心来,仔细感受了一下,出了梦中的一切带来的心痛之外,再无其他,她便摇了摇头道:“没有。” “那便好。” 方柱持放下心来,随即起身让出空间来,对着身后的秋华等人道:“你们且说吧。” 话音刚落,秋华就冲到前面来,种种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将手中的书信递交到李相淑的手上道:“娘娘,您先看这个。” “这是王爷传回来的书信。” “你这是怎么了?我在梦中的样子吓到你们了吗?” 李相淑接过书信,还打量了一番屋中所有人的脸色,心中疑惑更重:怎么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是藏着什么事。 宋馨雅看着她疑惑的样子,先是清了清嗓子将翻涌上来的哭意压制下去,才缓缓 开口:“相淑,你已经睡了三日了。” 李相淑正看着手中章承谕传回来的书信,闻言心中一惊,道:“我竟然睡了这么久吗?” 说着还抬起头来看向一旁的方柱持,就见他点了点头,道:“娘娘确实是睡了这么久,前世冗长,梦也就久了。” 李相淑点了点头,继续看着手中的书信,只是心中的疑虑并没有因为方才方柱持的话减消。 等到她看完了章承谕写的所有书信,抬起头来就见屋子中的所有人都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她才刚要开口询问,就听到玄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接着哭喊着道:“娘娘,王爷薨了!” “遗体今日入城。” 这句话便像是当头一棒,狠狠的敲在了李相淑刚刚醒来尚且晕眩的头上,一时之间她竟是反应不过来,想要翻身下床找他,可是刚一动眼前就眩黑一片,接着她又想到她到哪里去找章承谕? 今日他的遗体入城。 章承谕死了。 章承谕死了! 他死了…… “我,我要下山,我要见他!”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死了,他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他答应过我,他要活着回来的!” “怎么可能!” 李相淑嘴里喊着这些,随后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推开所有阻拦她朝着外面冲去的人,朝外跑去。 此时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既然他的遗体今日入城,那她定要去看看人究竟是不是他! 她不信章承谕真的死了! —— 众人阻拦不了李相淑,他们也想不明白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李相淑,又躺在床上昏睡多日,未进米食,身体本就虚弱究竟从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他们所有人冲出去要下山的。 总之,最后一行人坐着来时的马车浩浩荡荡的下了山去。 和来时一样绕过层峦叠嶂,葱葱绿绿,平平安安的下了山,可是就是在这山脚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队兵马,为首的人李相淑并不认识,但玄七和玄六认得。 那人正是章承安身边的影七。 玄七和玄六对视一眼悄悄地从马车队伍里离开,朝着山脚下的密林深处跑去。 “王妃娘娘,您此时还是不要进京城的好。” 影七话说的客客气气,态度倒是一点也不客气,李相淑只是撩开帷裳想要对着她说上一句话好话,影七就一挥手,他身后的兵马就尽数围了上来。 “王妃娘娘,我说过了,此时还是不要进京的好,免得……” 影七特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李相淑的神态,又一字一顿的说道:“见到你夫君的遗体!” 李相淑在帷裳之后,一手举着厚重的帷裳,另一只手扒在门框上,泪止不住的流着,声音里因为哭泣带着轻颤和哑意:“本妃就是要进京去见摄政王!” “本妃不信王爷会死!” 影七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女人哭喊的样子,虽然她很想摆出王妃的气势来,但她本就长得一副乖软可人的模样,此时又泪如雨下更是半分气势都没有,看的影七都生出了怜惜之意。 不过王爷的意思是,要跟着摄政王妃身后,要她亲眼确认摄政王的死,是真的。 安王觉得摄政王的死,死得太过于简单了一点。 他也不信,所以他打算让他的弟妹亲自确认一下。 如此,才不会有错。 100.一生一世 影七沉下眼,凝眸盯着李相淑,半晌才道:“那还请王妃娘娘允我带兵护送您进京。” “娘娘在玉华寺中住了多日,恐怕有所不知,如今京城的天,可是要变了。” 李相淑原本还在担心面前的人不会让自己前行,还会让围在马车周围的士兵对她们动手,却不想最终竟是同意了下来。 她听着影七狂妄至极的京城天变的话,在影七看不到的角度里,微微一笑,只一瞬息就换上一副惧怕的模样,惊慌道:“本妃居住在玉华寺中对京中情况确实有所不了解,就劳烦你带路了。” 说完李相淑就放下帷裳回到了马车中,她刚一坐下宋馨雅就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漂亮的小脸上满是害怕,道:“相淑,这是怎么回事?” “外面的那人瞧着是安王身边的贴身侍卫,影七。” 李相淑低着头,浅褐色的瞳孔转了转,稳着方才乱了的心神,颤抖的双手回握住宋馨雅的手,良久才抬起头来,眼神坚定:“没事,你若是信得过我,就什么都不要问。” “我保证我们都能活下来。” 宋馨雅看着李相淑的眼,很神奇的心里的惧怕竟是渐渐平息了。 她愿意相信李相淑是一回事,但拿自己的姓名作赌又是另一回事, 宋馨雅低下头躲避着李相淑看她的眼睛,望着自己裙子的飞鸟,在这片刻的静息里李相淑那双安稳震惊的双目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一锤定音: “我信你!” “那好,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好好待在马车上,直到你听到我的痛苦声在下马车,扶着我安慰,你明白了吗?” 李相淑抓着宋馨雅的手,压低声音,语速又快又急。 宋馨雅虽然不解,但隐隐之中她也猜了出来李相淑必然提前知道了些什么,而这一切都在摄政王写给她的书信之中。 于是她重重地点头,道:“我明白了。” —— 影七领着一小队兵马走在最前面,另有一队兵马走在马车的最后面,左右也各有一列兵马,将李相淑一行人紧紧包围起来。 李相淑坐在马车中,静静的看着前方帷裳随着马车摇晃翻卷的动作,一旁的宋馨雅也安坐在李相淑身侧,刚才的慌乱之色也全然消去,静静的坐在李相淑地身旁酝酿着情绪,以便一会的演戏能够在真情实感的出演。 走在最前面领队的影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一抹疑惑悄然移上心头:摄政王妃表现的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平静了? 不过现在心中起了疑惑也已经来不及了,石青灰的城墙渐渐近了过来,侧边官道上行走着仪仗队,两侧素布麻衣的人举着白布飘荡的仪杖,缓缓行走着,银铃相撞清响。 李相淑掀开帷裳朝外看去,目光掠过前面的仪仗队停留在最后的棺材板上,泪比语先出。 “停车!” 李相淑抬起手放下掀开的帷裳,就朝着马车外面跑去,纵身一跃跳下马车,也不顾前面兵马地阻挡,不顾一切地朝着官道上的仪仗队跑去。 围堵着李相淑一行人的兵马伸出刀枪来想要阻拦李相淑的行动,就听到影七冷着声音道:“让她跑。”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李相淑身形一横挡在了棺材板的前面,仪仗队顿时停了下来,举着棺材的左右两人面露难色,既不能放下棺材板,又不能不对着摄政王妃行礼,极其忐忑别扭的纠结了片刻,只好举着棺材微微躬身道:“见过摄政王妃,还请王妃娘娘莫要为难小的,属下还要抬着棺材进宫面圣,圣上有旨,要亲自确认摄政王的死。” “你们无耻,摄政王岂容你们如此折辱!” 李相淑单薄的身躯只着一件在马车里穿着的水色长袖衫外罩,风一吹衣袂翻飞,绫绫腾空。 她的一双眼睛早已哭的通红,形单影只地站在孤风中,泪在风中落下。 带着绝望的声音于黄昏日下中孤零零地响起:“我不信骁勇善战的摄政王会被区区穹克一族杀死,你们让我亲眼看了摄政王的尸首在进城去!” “他是我的夫君,你们别想拿旁人的尸首来糊弄本妃!” 尾音颤抖,刺破苍穹,划开乌恹恹的黑云。 抬着棺材般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不知道该如何做为。 然而就是在他们犹豫不知所措的这一空档,李相淑冲身上前,一把握住了厚重的棺材木费力地向上抬起。 方才还在犹豫的几人,心中惊颤想要阻拦李相淑的动作但又顾及到她是王妃又不敢上前,可是又不能不阻拦她的动作,动作冲撞慌乱之下,棺材竟是直接落了地,也就是再落地的这一刹那带来的冲击嚷李相淑掀开了棺材。 棺材木沉闷地一声落在地上,一直在侧面静静看着李相淑动作的影七忍不住牵动马匹上前几步,伸长了脖子,翘首以待李相淑的反应。 乌黑狭小的空间里,章承谕一身白衣闭目而躺,胸口的伤口被处理过已经看不见血水,也被下葬人好好的缝补过,可是李相淑还是觉得他的心口处破了一个大洞,所以怎么补也补不好。 她跪在地上,上半身地重量全部压在棺材的边缘处,手伸进棺材板之中想要触摸眼前人的脸,只是再快要触碰的一刻,伸出去的手又蜷缩了起来。 她怕了,害怕摸到的真的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她的双手颤抖不已,从他的脸上缓缓移到他胸口的伤处,在这里她轻轻的放下了手,动作轻柔入流云而过,却也只是一触即返,不敢再碰。 “你还有多痛啊,夫君……” 李相淑哭着缓缓说出一句,后腿无力侧身跪坐在了地上,双手扶着棺材板仰天痛哭。 宋馨雅在马车里等待多时终于是听到这一声凄厉的哀嚎,她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般掀开帷裳下了马车跑到李相淑身旁紧紧抱着她,将她从棺材处扶离,充当起李相淑全身的支撑。 而后转过头去,眼中含泪,目光如刺,狠狠地盯在影七身上,咬碎了牙般狠着心血道:“你们何必如此,方才山脚下拦着王妃不让下马又处处威胁,路遇护送摄政王遗体回京的仪仗队反而不管不顾了,想要验证摄政王死的真假,大可等到棺材进了宫中等着王爷的亲兄弟圣上裁决,何必如此为难王妃!” “你这么做安王知道吗?圣上知道吗!” 影七骑在马上,颇有一种看跳梁小丑的感觉看着宋馨雅和哭晕在她怀中的李相淑,暗讽道:“我自是遵从安王旨意,更何况过了今日,龙椅上坐着的那位究竟是谁,这可不好说……” 影七的话音刚落就见官道两侧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大堆兵马,踏平了夹道两侧的杂草。 只听影七高举剑身道:“众将士听令,摄政王已死,且跟随我入京平叛,保护圣上!” “是!” 一声呐喊声如龙咆虎啸,万千马蹄齐踏堪如狂雷滚滚,灰尘四起,万千兵马一齐杀进了京都之中,影七作为这群将士的首领冲在的是最前头。 等到京都城门外只余李相淑和宋馨雅二人??再官道上时,李相淑便幽幽转醒,看像京都皇城的眼神一狠,恨意泼天。 —— 影七带着兵马从城外一路杀进城内,又从午门闯入,到了乾安殿前和安王汇合。 “王爷,摄政王确实已经身死,摄政王妃亲眼所证。” “好!” 安王应声大笑,顿觉自己胜券在握,随即转身拾阶而上,守在门外的曹公公挡身上前,拼尽一身老命拖拽着章承安嘴里不断喊着:“殿下慎思,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章承安低下头不耐烦地看了曹公公一眼,一把甩开曹公公拖着自己胳膊的手,十分激动的推开了乾安殿的门。 章承安从心里骨子里透出来喜悦来:摄政王已死,蠢笨的圣上根本不足为惧,皇位已经在他手中了。 然而所有的喜悦都在推开门,看清眼前人的容貌的那一刹那烟消云散,随后是密密麻麻蚀骨的恐惧从心口蔓延至全身,乃至他手脚冰凉,麻木,一时之间章承安竟时无法控制自己的双手双脚,就脸嘴都是茫然的张开着,上下翕动想要发出声音,单喉间发生几声可笑的不成词的音节之后,只问出了一句可笑的:“你怎么还活着?!” 章承谕站在章承安的 身前,一身浓墨色锁金宽边长袍,上有青龙穿金游走青云之间,一对炯炯有神的龙眼正对着章承安眼中的惊惧,将他方才所有的兴奋和压抑不住的轻颤都化作了可笑的虚无泡沫。 “我,什么时候死了?” 章承谕轻声一句,接着又追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就死了?” “你,你,明明,明明舅父……” 话说到一半,章承安突然又住了口,心中突然明白过来:原来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章承谕再做戏罢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演给他看的。 怪不得舅父这么容易的就一剑要了曾经征战沙场百战百胜的战神摄政王。 章承安无力的后退一步,脚跟抵在乾安殿门口的门槛上,浑身冰凉入骨,便如冬日坠入冰谭之中一般,后知后觉翻涌而上的惧怕让他明白过来其实自己才是个跳梁小丑,所有的一切章承谕都算到了,而所有的一切又都有他的推波助澜。 若不是有他参与其中,自己此时连乾安殿的门都进不了,甚至于午门他也入不了。 “你方才说你的舅父,倒是提醒我了,常胜将军和勇毅候通敌叛国,早已被我亲手斩杀,西疆军也全部洗牌一遍,你们的人早已入了九泉之下。” 章承谕就静静站在落日余晖留下的最后一道光柱之中,仰着脸垂眸望着身躯缓缓佝偻起来的章承安,唇边留着一抹讽刺的笑,手中朝下的剑身反射着余晖金灿灿的光,刺在章承安眼中。 下一刻手起剑落,血溅夕阳,章承安向后退去一步,脚被门槛绊了一下,后仰翻身而出,整个人重重的摔在了乾安殿外。 他渴求的,追逐了一生的位置就在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刻,被他永远的丢弃出去,冥冥之中他看着乾安殿下漆黑的夜,用尽全身力气伸出一只手,终于是摸到了他朝思夜想的母亲的脸。 “母亲,孩儿无能,还是,没有做到……” “皇兄其实我本可以留你一命的。” 章承谕持着还在滴血的长剑,站在门槛处静静地垂眸望着死过去的章承安,眼神怜悯,随后将手中还在滴血的长剑扔出乾安殿外,剑身正巧砸在章承安身上。 章承谕接着便跨出了门槛绕过章承安的尸体,他要快些回府去,他的淑淑还在府中等着自己。 —— 入夜,章承谕下了葱皇宫回到王府的马车,推开紧闭的大门,绕过黑沉沉的影壁,就见院中光影绰绰,心中更是焦急难耐,快步变成了疾跑,等到入了海棠院推开院门早已是大汗淋漓。 刚刚将屋中最后一个烛台点亮的李相淑听到开门声看到满头大汗的章承谕,先是一愣,随后微微一笑,快步走上前去。 章承谕也快步上前,一把将朝着自己跑来的李相淑拥入怀中,泪无声滴落。 “怎么这么急,大寒天的还出了一头汗。” 李相淑闷在章承谕的胸前,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和将要溢出的眼泪,声音闷闷地说道。 “我想见你,心急的。” 章承谕说着,抱着李相淑的力度更重了几分,似是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的血肉之中。 两人紧紧地抱了许久,等到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方才分开些许距离,但章承谕揽在李相淑腰上的手喝李相淑环在章承谕身上的手都没有松开。 二人对视一瞬,随后章承谕就捧着李相淑的脸狠狠亲可下去,边亲边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李相淑点了点头,推着章承谕分开一瞬,道:“嗯,再也不分开了。” “我要和你生生世世都纠缠在一起。” 章承谕捧着李相淑的脸,眼中是再也止不的欲望,一手掌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托着她的腰,压着她柔软的唇,欺身而上。 雪,静静飘落,将一切纷乱都掩在洁白之下,春乘着雪悄然而至,院中的海棠树不知何时抽出了新条,屋内蔷薇花早已开放,馨香宜人。 往后余生,他们还有许多个日夜可以朝夕相处,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 【正文完】 101.一些补充[番外] 李相淑从梦境中脱离出来,一时还尚且恍惚,耳畔还停留着抬手冲着自己的虚影迎接去的章承谕身子一歪,倒在地上的闷响,和下人闯进来的开门声,大喊着悲切的“摄政王薨了!”,一双杏眼迷离朦胧罩着层水雾,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最终停在身边扶着自己坐起来的宋馨雅身上。 “我,这是睡了多久?” 李相淑摸上宋馨雅的手,才有了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实体感。 “三日,相淑。” 宋馨雅忍着心中的悲切,对着李相淑轻轻道。 她现在才刚醒来,宋馨雅和满屋子里的其他人都不太敢刺激她,但今儿一早玄七和玄六下山去打探消息,回来就说宫里面的情况不容乐观,刚刚从西疆传来的消息便不得不现在就告诉李相淑。 “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李相淑低着头喃喃道,她也没想到前世她活的并不久,但放在章承谕身上又好像过于冗长了。 他的一生都在失去,告别。 小时候是他的父母,长大了是他的爱人。 “相淑,在你昏睡的这段时间里,摄政王从西疆寄来了回信。” 宋馨雅眼神示意玄七拿着书信上前来。 李相淑接过玄七递上来的书信,黄色的封皮装裱严实紧密,又带着章承谕以前绝对不会用的繁复花纹。 很明显他在贴合李相淑的喜好。 李相淑讲书信翻到正面,就见上面章承谕笔法遒劲的字:“吾妻亲启。”,李相淑看着忍不住伸过手描摹着章承谕亲笔书写的字上,隔着时间距离抚上爱人的手。 她轻轻小心的拆开书信,打开折叠的信纸,才发现一共有两份。 一份很短,回了她上次寄过去的书信;一份很长,写的…… “吾妻相淑,亲启: 我本不想将本次行动的险要和危险告知于你,但我看了你寄来的书信,如果梦中果真是未来,如果我真的会被一剑刺死,那我还是提前与你说了才好,免得你心中担忧。” 李相淑读到这,心中警铃大响,忙不迭地继续读下去,真要下床的脚就停在了床榻边上,扬起的笑也僵在了原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这封书信会在什么时候抵达京城,但我希望他能赶在我死亡的消息传回京城之前到达你的身边。 我被派去西疆的事情是我和圣上商议过后一同决定顺了安王的意,但没想到他实在是蠢笨,我便只好推波助澜一下,正巧你我的噩梦中的场景都是你重伤昏迷,奄奄一息,甚至真的死了,我便猜着你是为了护我而死,特意借着安王定手让圣上下旨只允我孤身一人前往西疆,也顺便引出来那些躲在安王羽翼下的势力。 不过如此一来,我就不得不以假死脱身,以此来消除西疆战乱,顺便处置新朝的叛徒,所以若是我死亡的消息传回京中切莫真信,我一直带着你送我的软甲,不会因此丧命的。 但我也不敢保证他们不会有新的手段,若是我真的没有预料到,被他们取了性命,你便拿着这纸和离书离了京城,另寻一个好人家,切莫挂记我。 目前一切平安,勿念。 为夫,承谕。” 李相淑匆匆看完,又反过来重新看了一遍,字字句句细细琢磨,接着便听到下人说了句:“王妃,王爷薨了!” 李相淑心里当即一惊,正恰是和章承谕的信中所写一般,心中一转,稳住心神先问了一句:“京城现在情况如何?” 玄七面上一愣,但立马反应过来,定然是王爷书信中写了什么,反应过来的他立马道:“京中混乱,王爷的死讯昨日就传到了京中,圣上大恸,避朝一日,只是属下回来的时候瞧着京郊有藏兵,恐,恐是……” 后面的话玄七不敢多言,安王到底是还没动兵,说多了他怕人惹来祸事。 不过李相淑有了章承谕的那一封书信,玄七说了一半的话她心里也明了,缓了缓神思,酝酿了下情绪随后翻身下床,神情哀思,未语泪先出:“备马,下山!” “我不信承谕真的丧了命,我要亲眼见了他我才信!” —— 西疆。 章承谕摔身到了马下,胸口之上插着长剑,耳朵却一直竖起听着周围的环境。 “众将士听令,回营!” 苏北大喝一声,随后调转马身带着千千万万的将士就往回走。 众将士犹豫一瞬在人群中寻找着摄政王的身影,心中不解怎么不见他人,是以苏北走了许久没有一回头发现没有将士跟上,心中愤怨瞬间升起,正要发怒就感觉肩膀上一沉。 他顺着人肩上的手向上看去就见苏畅粗糙的黑手压在自己的肩上,眉眼紧皱,眼中带着劝诫地摇了摇头,随后策马上前对着还在犹豫的将士道:“摄政王英勇善战,已然率先策马追凶,你我先行回营,整顿兵马在杀回来!” 而后又补了一句:“这是摄政王的命令!” 众将士犹豫一瞬到底还是跟着苏家父子走了,唯有一人,方才发现摄政王倒在地上的那人,他横着马挡在摄政王身前,等到所有人离去,他便翻身下马试探着拍了拍摄政王刚想开口,就被他一把握住手腕,道:“嘘!” 章承谕烫面前的人别发出任何动静,随后缓缓起身,拔掉了夹在软甲上的剑,随后丢到一边,对那名小将道:“你叫什么名字?” “属,属下叫二,二蛋。” 二蛋说完,又觉得自己的名字实在难听,小麦色的脸上又带上了深深的红,看着颇为可爱。 他年纪不大,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但指腹间的茧子,脸上被风沙吹出来的糙感等等等等,都让章承谕看出来他是一个勤奋刻苦的孩子,平日里有好好操练,眼中的坚毅都不同于常人。 “本王记住你了。” 章承谕环顾了一下四周,黄沙之中空空荡荡,浓重的孤独荒凉感扑面而来。 “马借我用用,你在这里等着,一个时辰以内本王就回来找你。” “是,是王爷。” 二蛋的话音刚落下章承谕就已经翻身上马,朝着东边去了。 一个时辰以后,章承谕带着一队私兵前来,丢给二蛋一匹好马和好剑,道:“跟着本王回到军营,杀叛徒!” 二蛋心中一惊,暗道:“常胜将军和勇毅候果然居心不良。”,面上也赶紧跟着道:“是,王爷!” 接着他也翻身上马,跟在章承谕带出来的亲兵一同杀去了西疆军的军营。 圣上的圣旨只说了不能有人和他同行,可没说不能和他先后走。 这队私兵早就埋伏在京郊,在章承谕离开一日后便悄悄启程,日夜前行,算上今日已经到了三日了。 —— 章承谕在手刃了苏北、苏畅二人后就带着兵马冲进了穹克族内部,将真正的穹克族王子阿图勒·羌无扔进他们营中。 穹克族首领阿图勒·归鹰这才感觉到上了安王他们的道了,当即跪下大呼:“小人跪谢摄政王救下犬子,小人无以为报惟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章承谕坐在马上军高临下的睥睨向阿图勒·归鹰,不急不慢地道:“我看你也不怎么会做首领,不如还是让贤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尚处于壮年的阿图勒·归鹰退了下来,尚且年幼的小王子阿图勒·羌无成为了新首领,并且在他身边安插了章承谕选出来的得力助手做阿图勒·羌无的左右副手。 安排好西疆的一切,章承谕就率兵回到了京城,亲兵留在京城外蛰伏,他则是先一步潜行进了宫中,担惊受怕了多日的章承恩处理好政务一回头,就见到了刚刚翻窗进来的皇兄,当即泪奔两行,哭得差点让章承谕暴露出来。 安抚好章承恩之后,他便暗中联络了禁军统领,拨出来一队可信兵马留在宫中,以便到时候瓮中捉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