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对照组女配天生享福命》 1. 第一章 1974年九月初八,是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青山公社向阳大队今天有人家在办喜事。 男方当兵是部队军官,请了好几个军官战友来家里喝喜酒,那一个个身高挺拔,穿着绿军装精神的不得了,引得村里许多人都去看。 苏美玲是女方家亲戚,今天嫁人的是她堂姐苏云秀,前面院子里喜宴刚过半,她就寻了个没人注意的时候去了后院,躲在柴垛旁等人。 好在她等的人没让她等太久就来了,苏美玲赶紧把人拉到柴垛后面问,“三哥,你答应我的事办的咋样了?人在哪间屋?” “你问这么大声也不怕人听见,”苏成业被妹妹拉的一个踉跄,顾不得脚下连忙拉着人蹲下才黑着脸说她:“小点声吧祖宗,要是被人听见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苏美玲听他的小声一些问,“我知道了,你快跟我说事办成了没有啊?” 这还不如不听话,苏成业被她急切的态度气得脸更黑了,咬咬牙还想再劝劝她,“美玲,你真要这么做?要不还是算了吧,其实你年纪还小,嫁人的事不着急,有爸妈在肯定会给你找个好人家的……” “三哥,你先前都答应我了现在干嘛还说这些,”苏美玲有些不高兴,不愿意听他说废话,“反正我就是看中这个人了,你就说你帮不帮我吧?” 苏成业很想说不帮,但他怕自己前脚刚说完这话,后脚苏美玲就背着他干出什么更离谱的事。 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看着放心。 “帮!” 一个字被苏成业说的咬牙切齿的,瞪着自家叛逆的妹子恨不得在她脑门上敲两下,但转过头还是得乖乖给她出主意,“我按你说的跟堂哥他们一起把人灌醉了,他刚被扶去房间休息,你待会儿进去的时候记得躲着点人。” “还有,”苏成业看着听得聚精会神的妹子,手痒痒的还是没忍住在她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还有你给我记住,女孩子家清白最重要,你想嫁他归想嫁他,绝对不能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听到没有?” “我就在门外守着,里头有点动静我都能听见,你要真敢干出出格的事,别说爸妈,我头一个就饶不了你!” 苏美玲嫌他啰嗦,但苏成业觉得这是底线,非要她答应,不然就不告诉她把人扶去哪个屋了,她只好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有分寸,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干让自己吃亏的事。” 苏成业嘴角抽了抽还想说什么,被等不及的苏美玲催促着才不情不愿的说出人在哪个房间。 “我就在外面守着,他要是真敢仗着喝醉了干出啥事你就喊我知道吗,我肯定冲进去救你。”苏成业在她走之前仍不放心,又追着嘱咐了一句。 苏美玲摆摆手没说话,按着他说的避着人悄默声的往东厢房摸去,门没锁,她快步进去然后反手插上了门栓。 堂姐苏云秀嫁的是同村从小定下的娃娃亲对象程磊,苏美玲以前跟着她妈来过程家串门,对程家不算陌生。 程家这间东厢房原本是程家小弟的屋子,盖的最晚,位置靠近后院养鸭塘,程小弟今年才十四岁远不到结婚的年纪,所以他屋里摆设简单的很,就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余下就是一张床。 此时那床上正斜躺着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苏美玲走近两步确认这就是她看上的目标后才弯起嘴角笑了。 三哥办事靠谱,也没认错人。 苏美玲走到床边坐下,又仔仔细细去看男人的眉眼,跟着堂姐夫回来喝喜酒的这几个战友里就数他长得最帅最带劲,让她一眼就瞄上了。 同样的军装穿在他身上都比别人更板正,肩宽腿长,眉眼深邃英气逼人,要不是堂姐夫今天是新郎官人逢喜事精神爽,都要被他压下去了。 除了长得帅,苏美玲还听见堂姐夫那几个战友喊过他周团,堂姐夫才是营长都经常给程家寄钱寄包裹,有麦乳精还有肉罐头,想来团长的待遇应该会更好吧。 她打小就生得好看,又嘴甜会哄人,家里人疼她村里也有好多婶娘夸她,都说她以后肯定能嫁个好人家,天生就是享福命。 爹娘说等她满二十岁就托媒婆给她说一门好亲事,凭她的好样貌就是嫁到县里也有可能。 不过县里的好亲事有没有还不知道,苏美玲自己先瞧上了一个,但这些人等今天婚礼过后就要走了,根本没有时间留给她慢慢培养感情,她又不想放弃机会,只好豁出去了。 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干这种坏事,苏美玲摸着胸口还是有点紧张的,进来之前还喝了米酒壮胆。 床上躺着的男人一动不动任人摆布,苏美玲深吸口气,伸出手摸上了男人军装领口的扣子,一颗一颗往下解。 不知是不是酒劲上头,苏美玲只觉脸颊发烫,手指抖了又抖,好不容易才解开外面的军装外套,隔着一层薄薄的白衬衫,男人胸膛鼓胀,手摸上去那体温烫的她指尖都要化了。 下一步该干啥来着,苏美玲到底是个年轻姑娘,再大胆脸皮也薄,手拽着男人的领口正纠结要不要继续脱时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意。 苏美玲疼的脸都白了,身子一颤一头朝床上的人栽去,闭上眼脑子里昏昏沉沉好像多了一段记忆,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等那阵疼意缓过去,苏美玲捋清记忆只觉天都塌了,合着她这辈子居然是胎穿进了一本书里,成了里面好吃懒做的对照组女配。 书里女主就是她的堂姐苏云秀,女配在堂姐婚礼上算计堂姐夫的战友闹出爬,床丑事,毁了两人婚礼彻底得罪两家人,女配自己也名声扫地害一家人在村里抬不起头,战友被逼娶了女配却不爱她,好不容易去部队随军后女配又作恶虐待人家亲外甥,最后战友拼着前程不要也要跟女配离婚,堂姐夫心里有愧拦着堂姐不让管。 女配被离婚赶回老家后又故技重施嫁给县城 厂主任的儿子,结果看走眼嫁的是个脾气暴躁的家暴男,孕期被打的大出血一尸两命,娘家人来替她讨公道被婆家人敷衍说她是自己不小心栽下楼梯摔死的,没人脉没背景报公安都没人管,娘家人拼死也没能给她报仇,最后一家人死的死疯的疯,直接家破人亡,下场凄惨的很。 苏美玲现在就是书里那下场凄惨的对照组女配,一切始因都是从今天开始的。 想到这她就恨不得赶紧跳起来跑,还捞个屁的好男人啊,这对照组女配谁爱当谁当去吧。 她手臂一撑就要起身跑路,浑然不觉身下躺着的周劲岩被她一砸一按的动静闹的已经睁开了眼,他都没来得及看清身上压着的东西是什么,就单凭多年训练的身体本能反应直接把人掀翻在床,双手用力把人彻底压制住了。 等苏美玲反应过来就发现她双手被人高举过头牢牢擒住,腿刚想动就被男人用膝盖压住,别说跳起来跑了,她整个人都被压制的动弹不得。 周劲岩确实醉的不轻,手上力道也没平时稳,不然这会儿苏美玲就不是着急,早该喊疼了。 他脑子昏沉,视野也有些模糊,看不清东西只觉身下被他擒住的人身体很软,也没什么反抗能力,轻轻松松就被制服,威胁力不大。 但这人趁他醉酒闯进房间显然是有目的的,周劲岩甩甩头,声音冷静发问,“说,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苏美玲腿和手都被他按着,随着问话,男人空着的那只手也挪到了她脖颈上,唔,歪了下,大手不小心蹭过她起伏的胸口,那异样的触感让两人一下都愣住了。 “我,我是不小心走错地方了,你快放开我!”苏美玲被占了便宜却理亏,急的鼻尖直冒汗,又开始挣扎起来。 周劲岩的手也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但钳制她的力道没松,随着他逐渐清醒,眼前也恢复正常,他终于看清了被他压在身下的竟然是个年轻姑娘。 他震惊之余也发现了身上不知何时被人解开的军装外套,再看身下这姑娘的表情,惊慌中透着一股心虚之意,显然应该跟她脱不开关系。 苏美玲脑子转来转去还在想着脱身的理由,就听周劲岩继续发问,“走错地方?那我的衣服是谁解开的?” 她心头一紧,杏眼登时睁圆,抬头去看他表情,两人对视一眼,周劲岩眼神里再不见醉酒的昏沉,一看就不好忽悠。 “我,我是看你喝醉了怕你不舒服才想着帮你解开扣子的,我没想脱你衣服,你看你里面那件不还穿的好好的吗?” 苏美玲眼珠转来转去想着对策,首先得否认自己先前的打算,赶紧又强调一遍,“我对你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好心,而且你放心好了,等我出去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她说的挺诚恳,但周劲岩可没忘他刚醒的时候这姑娘貌似就趴在她身上。 替人解个扣子要离这么近吗。 他不信。 2. 第二章 觉醒前世记忆后苏美玲的那点小心思早都没了,现在被人按在床上也不敢喊不敢叫,生怕把外面的人引来。 偏偏眼前的男人一点都不好忽悠,她保证了半天这人一句话都不信,压着她的力道也没松,她想找机会跑都跑不掉, 周劲岩视线落在她身上,脑子里把她所有可能的身份猜了个遍,他这次休假原本只是为了探望故人,没有特殊任务在身,来参加程磊的婚礼也是临时决定的,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所以暂且可以排除特,务等可能。 余下的可能不算重要,周劲岩绷紧的神经刚松懈一些,身下被压着的苏美玲又不老实的挣扎起来。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她身上,苏美玲心虚不敢和他对视,只在心里默默吐槽这男人的腿跟磨盘一样沉,都喝醉了还有这么大力气,也不知道三哥是不是真灌他酒了。 “你说你是走错地方,是好心帮我解衣服,没有别的目的是吗?”周劲岩突然语气莫名重复了一遍她刚才说过的话。 苏美玲眼睛一亮,立马扬起下巴连连冲他点头,“对对,就是这样,所以你快放开我吧,万一等会儿被人撞见误会就不好了。” 周劲岩似乎信了,慢慢松手真的放开了她,苏美玲揉揉手腕连忙跳下床,结果腿被压麻了,脚一软差点摔倒,周劲岩伸手去扶她,却被她拍开。 打在手背上“啪”的一声,声音还不小。 不识好人心的苏美玲扶着床沿站稳,抬头冲他呵呵一笑,“那个,男女授受不亲,我不用你扶自己就能站稳。” 看着她极力跟自己撇清关系的样子,周劲岩眯了下眼有点迷茫,难道真是他猜错了。 “等一下,”他再次喊住准备出去的苏美玲,看着她身形僵在原地,心头一动到嘴边的话换了说辞,“我觉得你说的对,男女授受不亲,但刚才你脱了我的衣服还不小心趴在我身上……” 苏美玲立刻转身想解释,周劲岩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语气一转郑重道:“不管今天是不是意外,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就该对你负责。” “不用!”苏美玲立马反对,甚至快走两步返回床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试图打消他的念头,“那个我可以叫你周同志吗?” 周劲岩靠在床头看她,对上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睛时,莫名张口说:“我叫周劲岩。” “好,周同志,我真的不用你负责,”苏美玲有些头疼,原先看好的冤大头此刻在她眼里就是索命阎王,哪里还想管他叫什么,“今天之前我们根本不认识,你放心出了这道门谁也不知道我走错房间的事,我就是一普通的乡下丫头,配不上你也不敢高攀,你就当没见过我就行。” 为了赶紧摆脱麻烦她也是拼了,要放以前谁敢当面说她就是一乡下丫头她非让大哥二哥三哥去揍的他满地找牙不可。 周劲岩原本只是想试探她的反应,但听了她这话却皱了皱眉纠正道:“没有谁配不上谁,你很好,我也从来没有看不起乡下人的意思。” 她说自己就是个普通的乡下丫头,周劲岩就不由自主往她脸上多看了一眼,面前的姑娘五官精致,眼神清澈明亮,哪怕是让周劲岩这个平时从未注意过姑娘样貌的人来说她也绝不会是普通长相。 苏美玲进来的时间不短,两人说话的功夫外面忽然闹出了一点动静,她想起外面还有三哥守着,万一三哥等了半天不见她出来真拍门闯进来把动静闹大就不好了。 见跟人说不通,苏美玲目光瞄准房间后窗,准备先离开再说。 她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缝,观察一圈没看到人才彻底推开,抬腿就跨上窗框,临走前又再次侧过头对里面的人道:“周同志,我真不用你负责,咱俩后会无期哈!” 苏美玲利索翻窗从后院通往养鸭塘的小门离开了程家,沿着没人的小路跑回家又赶紧让自家小弟去通知三哥让他别守了,做完这些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周劲岩看着她翻窗离开也没阻止,等身上酒意散了一些后才跟着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咳!”不知何时出现在后院的程磊轻咳出声,看向周劲岩关心道:“周团你酒醒了?怎么站在这里吹风不再躺躺?” 刚才的酒宴上就数周劲岩被灌的最狠,尤其是她媳妇那几个堂兄弟一个劲的给他灌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今天的新郎官呢。 平时在部队没见周团跟人喝过酒,今天这顿少说也得喝了有一斤半的量,人这会儿还能稳当站着程磊是真心佩服。 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程磊又满心复杂,他好像看到自家媳妇那堂妹从周团这屋翻窗出来了,但周劲岩看起来面色挺平静,难道是他看错了? 程磊提着水壶压不住好奇心瞄了他一眼又一眼,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落在周劲岩眼里哪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按了按额头先开口道:“你一直看我做什么,想问什么就问。” “是,周团!”程磊是他手下的营长,听到这话先条件反射绷紧后背,抬手就朝他敬了个礼。 周劲岩被迟来的酒劲弄的头开始疼,闭了闭眼道:“在外不用管部队那套,再说我只是副团,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程磊放松下来,开口就直接问,“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人从窗户翻出来了,周,周哥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周劲岩看他反应就知道他认识刚才那姑娘,索性也直接告诉他,“她喝醉酒走错房间了,怕被人看见所以翻窗离开。” 还好还好没出什么事,有他这话程磊就没多想,刚松了口气准备回新房陪媳妇却被周劲岩下一句惊的差点摔了水壶。 “虽然只是意外,但毕竟男女有别,万一有除你之外的人看到了到底对人家姑娘名声不好,我打算对她负责。”周劲岩语气淡淡,说出来的话好像根本不关他的事一样。 但他说负责,怎么负责,难道他要娶苏美玲? 程磊简直惊呆了,不是,领导来参加 他的婚宴,居然要娶他媳妇的堂妹? 周劲岩没管他的反应,继续跟他打听刚才那姑娘的身份,得知是程磊新婚妻子的堂妹后也没说什么。 他这么淡定搞得程磊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一惊一乍了,最后拎着水壶回到新房时跟梦游一圈回来一样。 苏云秀穿着一身红喜服坐在梳妆台前,刚才就是她让程磊去提水,脸上涂着妆粉让她有点不舒服想洗把脸。 这会儿他把水提回来了,魂却像丢外面了,她起身走过去接了水壶顺便问程磊,“你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外面喜宴散了没?” “散了,爸妈正在外面送客,”程磊语气飘忽回了她一句,突然又拉住苏云秀道:“媳妇你拧我下把。” 这句话刚他就说过一遍了,苏云秀只当他是今天结婚高兴傻了,笑着抬手就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说,“你今天都让我拧你两回了,怎么还当自己在做梦呢?” “不疼,难道真在做梦,不然怎么听见周团说想跟我当连襟呢?”程磊小声嘀咕一句。 苏云秀没听清追问了一句,“你嘀咕什么呢,快过来帮我找脸盆毛巾,我想洗脸。” 程磊应了一声去给她找盆,随后也不出去了就站在苏云秀旁边看着她洗脸,一边琢磨着什么。 “媳妇,我记得以前听你说过你二婶想把你堂妹嫁到县城享福是不是?” 苏云秀洗完脸拿过架子上的毛巾擦脸,回头奇怪的看他一眼才道:“是有这回事,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她二婶一家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疼闺女,堂妹苏美玲只比她小一岁,却从来没下地干过活,听长辈说是因为她出生时早产体弱差点养不活,后来怕她劳累生病才不咋让干活的。 堂妹身体不好,二婶一家想给她找个好人家享福在她看来也没什么不对的。 “美玲打小就生得好看,那眼睛大的跟黑葡萄一样,我妈都很喜欢她,她长大了更漂亮,想嫁去县城也不是没可能。”苏云秀对这个嘴甜的堂妹也多有疼爱,笑着多说了一句。 她没注意到一旁程磊古怪的脸色,以为是他刚才看到苏美玲了才想起来问一句。 程磊却想着如果是苏美玲做了什么,周劲岩怎么可能替她撒谎。 所以真是走错了房间,然后周团对他媳妇的堂妹见色起意,呸不是,一见钟情了? 他觉得自己真相了,嘿嘿一乐转头对苏云秀说,“媳妇,以后你去部队随军再也不怕没人说话了。” 马上就有堂妹陪她一起了。 “胡说什么呢,奇奇怪怪的,你赶紧出去陪爸妈送客去吧。”苏云秀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程磊高高兴兴出去了,另一边苏美玲让小弟苏成家把三哥喊回了家,再三跟他保证自己进去后什么都没做,就是临时后悔跑路了,又跟他保证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才让苏成业放心信她。 把人打发走后苏美玲抹了把汗,心说三哥可比周劲岩好忽悠多了。 3. 第三章 昨天胡闹那一场,苏美玲虽说瞒过了家里人,但晚上仍是翻来覆去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自然是起迟了。 赵秀兰吃完早饭都去后院菜地拔了半天草了,转回来见自家闺女房门还关着,立马让二儿媳喊孙女去叫人起床,“家敏,让胖丫去喊她姑姑起来,这都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真是一天比一天没正行了。” 大姑娘家哪有成天睡到晌午头才起的,传出去像什么话,就是真要睡也得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啊。 赵家敏是苏家老二苏成林的媳妇,两人结婚四年,有个三岁大的女儿,小名叫胖丫。 “胖丫跟她哥哥姐姐出去玩了,妈我去喊四妹起来。”赵家敏原是赵秀兰娘家嫂子的外甥女,后来亲上加亲嫁到苏家的,平时跟苏美玲这个小姑子关系处的还不错。 赵秀兰点头,“那你去,告诉她再不起来灶上给她炖的那碗鸡蛋羹就给狗蛋云丫他们吃了。” 大儿媳孙桃花听见婆婆这话忍不住在一旁笑,“妈,狗蛋和云丫早上都吃过煮鸡蛋了,再说昨天才吃过肉,美玲可不一定馋这口鸡蛋羹。” 苏家苏立山和赵秀兰夫妻俩一共生了五个孩子,四子一女,老大苏成林,老二苏成材,老三苏成业,老四苏美玲,还有个老小苏成家。 老大和老二都是到年纪就结了婚,各自娶媳妇生了孩子,老三苏成业今年二十一岁,也差不多到了该结婚的年纪,老小苏成家今年才十五岁。 苏美玲在家排老四,也是家里唯一的姑娘,下个月过完生日刚好二十岁,赵秀兰怀她的时候正赶上下大雨去地里抢收粮食,结果摔了一跤跌进地边的小沟里导致早产,刚出生时瘦弱的差点活不下来,这些年家里人念着她体弱,大多都让着宠着她。 苏家两个儿媳妇进门前就知道苏家是出了名的疼闺女,起初还担心会碰到难缠的小姑子,然而进门后苏美玲不仅好相处还嘴甜,她那张嘴啊能轻而易举把人哄高兴,两个嫂子都很喜欢她。 “嘿,惯的她,刚吃饱饭几年啊,鸡蛋羹都不稀罕了。”赵秀兰嘴上这么说着,却起身往厨房走去,“正好刚才在后院摘了把小葱,我再去给她煎两块葱油饼。” 孙桃花哪能不知道婆婆就是嘴硬心软,家里就数她最疼小姑子了,顺手就把小葱从菜篮子里拿出来准备择了给她用。 “扣扣。” 敲门的动静从外面传来,赵秀兰往厨房走的脚步一顿,跟孙桃花一同看向门口。 自家院门没关,村里人来串门都是直接推门进的,这是谁来了,开着门还敲门怪有礼貌的。 “谁啊,门没关你自己进来就是。”赵秀兰这么想着就出声问了一句。 程磊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周劲岩,回过头脸上挂起笑扬声道:“二婶是我,磊子,我来给你家送点昨天喜宴剩的菜,都是家里多预备的好菜,昨天没用上家里也吃不完,我妈让我给咱村里各家都送点。” 他率先提着东西进门,周劲岩在门口顿了一瞬紧随其后。 赵秀兰看见他就笑了,连忙招呼人进院,“是磊子来了啊,快进来坐,婶子去给你们倒茶。” “二婶别忙,我刚从家里出来不渴。”程磊拦住人后又忍不住往旁边瞟。 他都帮忙带路了,周团怎么一点行动都没有啊。 周劲岩今天一早就从县里赶来,又把自己从媳妇怀里薅出来替他办事,不就是为了早早到未来岳父家把名分定下来吗。 孙桃花率先注意到了跟在程磊身旁的男人,打量了两眼就认出来这是昨天帮着程家迎亲的那几个军人。 这程家婚礼都结束了,人咋还在村里呢。 她好奇,但也没多问,看程磊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就主动走过去接了程磊手里拎的东西进了厨房,要去给他们倒茶。 赵秀兰也注意到了跟着程磊进来的周劲岩,这年轻人身姿挺拔,面貌端正,站有站相一看就不普通,顺嘴就问了一句,“磊子,这同志不是昨天帮你闯门的战友吗,小伙子长得真精神,今年多大了啊,有对象了吗?” 程磊点点头正要帮着介绍,周劲岩忽的上前一步道:“婶子好,我叫周劲岩,老家在苏市,目前在部队就职,去年刚升副团,今年二十八岁,没有对象。” 他这一番话基本把自己个人情况都说清楚了,程磊在旁边捂着嘴直呼好家伙,周团不愧是周团,想他当年第一次登岳家门求娶的时候腿肚子都直打颤,人周团就淡定的不是一般人,怪不得人家能当他领导呢。 “啊,哦哦好,小伙子真是个有出息的。”赵秀兰嘴上笑着夸人,心里却想这小伙看着面冷实际还怪真诚的,就是年龄大了点,不然配她家美玲还挺好。 程磊见他俩聊起来了,也跟着在旁边补充,“二婶我跟你说,我们周团,周哥他在部队可是大家的目标榜样,他身手可厉害了,每年军中大比都能带我们拿好名次,连大领导开会都夸他呢。” 他原本是想帮周劲岩说说好话的,却不知道这些话落到赵秀兰耳朵里反而让她更多了些顾虑。 身手厉害啊,瞧着也是,这周同志生得人高马大的,看着比她家老大还高半个头,力气肯定也大,以后选女婿可不能选个身板这么壮实的,她家美玲那就是个娇娇小姑娘,嫁个这样的婚后不得被折腾散架吃苦头,哎呦,那可不行。 两人不管是年龄还是体型都不合适,赵秀兰压根没把周劲岩往未来女婿上面想,三人坐着聊了几句,越聊越不对味。 这时苏美玲也终于被她二嫂从床上哄了起来,打着哈欠推开门无意识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原本眯着的双眼顿时惊得瞪大。 不是,周劲岩怎么在她家院子里,还跟她妈聊的这么欢快。 怎么回事,这人怎么还追到家里来了! 苏美玲生怕他提起昨天的事,顿时也不犯困了,赶紧走过去打断几人说话,“妈,妈我刚想起来有件事要托姐夫给堂姐说,我们先出去了啊。” 她催着程磊起身,又给一旁老神在在坐着的周劲岩使眼色,终于把两人带出了自家院子。 “姐夫,我下午想去找堂姐玩,你先回去跟她说一声吧。”苏美玲一出来就找借口把程磊打发走。 程磊左右看看俩人,自觉先走一步,“好,那我先回去给你姐带话,周哥,你认得我家的路,待会儿别忘了来家里吃饭哈。” 等他一走,苏美玲立马拉着周劲岩去院墙后面说话,“周同志,你不是该走了吗,你怎么到我家来了?” 周劲岩一米八几的大个任由她拉着走,直到站定才道:“原本我今天是该离开了,但还有些事没解决,所以要等几天。” 苏美玲很不想问他到底还有什么事,但这人既然寻到了家里,那肯定就是跟昨天的事有关,跟她有关。 明明原书里的剧情不是说是女配死缠烂打非要嫁给他他才被逼负责的吗,昨天她那么深明大义,都说不用他负责了这人怎么 还是找上来了。 “呵呵,部队应该挺忙的吧,周同志你快去把事情解决了离开吧,可不好耽误你的正事。”苏美玲不想再提昨天的事,想就这么糊弄过去。 她都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了,想必周劲岩也是个聪明人,肯定能看明白的。 周劲岩确实看明白了,这姑娘从刚才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满脸排斥,一副只想让他快些走人的架势他看得明明白白。 那看来昨天真是他误会了,苏美玲确实是走错房间,没有任何其他想法,不然现在她不会是这种只想撇清关系的态度。 但正因为是这样,周劲岩才更要跟她说明白,“昨天的事虽然只是误会,但事情已经发生就不能当没有发生过,不过婚姻大事双方意愿都很重要,如果这是苏同志的意思,我会选择尊重,同样我之前的承诺也会一直有效。” 周劲岩看出她还有话说,抬起手制止后继续道:“我最迟后天早上就会离开这里,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可以去程家找人传信给我,如果你确定不需要我负责,也请你放心,等我离开这件事我就会彻底忘记,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昨天她翻窗离开时被程磊看见,周劲岩当时就让他守口,今天来这一趟本意就是想再确认一遍她的态度,周劲岩不想人因他传出什么流言,害了她名声,但如果对方真的不用他负责,周劲岩也没有强求的意思。 苏美玲看他态度认真郑重,觉得他说的应该是真话,想来书里女配对他死缠烂打不掩算计才惹得他厌烦,现在她收心没了高攀的心思又及时澄清对方这才改观态度大变的吧。 这么想着苏美玲也跟他保证道:“你放心吧,我都说了不要你负责就不会再找你的,昨天的事我早就忘了。” 至于他给的承诺苏美玲压根没往心里去,而且她觉得这人人品挺好的,他马上就走了,根本不担心他会到处乱说坏她名声。 终于跟人说清楚了,现在应该算彻底解决了吧,苏美玲看着周劲岩离开,拍拍胸口也准备回家。 “四妹,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呢?”苏成业扛着锄头从她身后冒头,那刻意压低的声音简直吓死个人。 苏美玲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一跳,转身看到是她三哥才松口气,“三哥你说话就好好说,刚才差点吓死你亲妹妹知不知道?” 苏成业又往她跟前走了两步,还是压着声音道:“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是跟一个穿军装的男的在说话,是不是昨天你让我灌醉那个人,他怎么找咱家里来了,还有我现在跟做贼一样说话还不是为了你,万一要是被咱妈知道你昨天想爬男人床……” 他说话粗的很,气得苏美玲抬手就想去捂他嘴,“好了三哥,咱不是说好了这事不准再提吗?” “嘿,你现在知道羞了,昨儿让我给你放哨的时候怎么不……”苏成业看她真要恼了,忙见好就收,“好好我不说了,但是四妹你昨天怎么跟我保证的,你是真没那心思了吗?” “我都说了肯定就……” 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赵秀兰黑着张脸出现在门口,“你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进来也说给我听听?” “咚。” 身旁的院墙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敲击声,大嫂孙桃花的声音带着提醒隔墙传来,“三弟,四妹,妈让你们进来说话呢。” 苏美玲苏成业兄妹俩下意识对视一眼,脸上表情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坏了坏了,这下真的死定了。 4. 第四章 苏家东边的院墙紧挨着院里水井位置,而苏美玲他们恰好就站在东边墙根处说话。 赵秀兰择了小葱拿去井边洗,正好听见有人在院外嘀嘀咕咕说话,听声音正是她闺女儿子,起初她也没在意,但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起来。 什么灌醉,什么瞧上人家了又后悔,这都什么跟什么,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立马过去把人叫了回来。 孙桃花瞧出婆婆脸色不对,赶忙敲墙给俩人提醒,至于赵秀兰因为什么生气的,她并不清楚。 “你们两个都给我进来,说,你俩又背着人干什么坏事了?”赵秀兰绷着脸瞪向两人,尤其是苏成业,被她狠狠剜了一眼。 苏成业直呼冤枉,明明他就是个放哨的,怎么一出事他妈反而先找他的茬呢,但想归想,他还是很讲义气的,听见赵秀兰问也没第一时间供出苏美玲。 “妈,我就是在地里干活累了回来喝口水,我跟四妹没说啥啊。”他一边装傻充愣一边侧头朝苏美玲使眼色,想跟她串个供。 赵秀兰却不吃他这一套,手猛的一拍桌子道:“你给我老老实实说,看你妹妹也没用!” 她这是把错全归苏成业身上了,以为是他带着苏美玲胡闹惹祸。 而苏成业自己在心里权衡利弊了一下,是带着妹妹胡闹罪过大,还是纵着妹妹跟陌生男人独处一室罪过大,两样罪名摆在面前一对比,他果断选了前一个,准备独自背锅,替妹妹受过。 苏美玲倒是考虑过卖亲哥,但又怕她哥那脑子忽悠不了亲妈,赶紧开口把话接了过去,“妈,我俩真没说什么啊,那不是早上堂姐夫过来带了个人嘛,我没见过正好问问我哥认不认识,他说昨天在喜宴上见过,还给人灌酒了,真没别的事。” 赵秀兰看看她又看看老三,将信将疑,“真的?” 苏成业一看有戏,连忙跟着附和道:“对对对,四妹说的对,妈,我们就是在说这些,我怕四妹瞧上人家了,故意跟她说那人不是咱这的,她以后肯定后悔吓唬她呢。” 赵秀兰刚有一点好转的脸色在听到苏成业的话后顿时又变成了怀疑:“呵呵,昨儿才见的人你从哪打听到人家不是本地的了?跟谁打听的?你还问出点啥了?” 她的傻哥哥呦,早知道昨天就不找他帮忙了,苏美玲无语到直想扶额,下意识伸脚往后退了一步,离他远点。 “就,就随口跟人打听的啊……”苏成业哪想到赵秀兰会问这么仔细,一下子就卡壳了。 没等他再找借口,赵秀兰忽的上前一把拧住了他的耳朵,气势汹汹拽着人往屋里走,“好你个老三,还学会撒谎了,跟我进来交代清楚,再有一句隐瞒,老娘今天就把你腿打断!” 赵秀兰手劲大,苏成业被拧的哎呦哎呦直喊,一米八的大个子被连拖带拽的根本不敢反抗,就这么被拽进了房间。 门砰的一声关上,苏美玲就知道昨天的事彻底瞒不住了,心里咯噔一下,急慌慌的咬嘴唇想对策。 大嫂二嫂站在厨房门口对视一眼,走过来劝他俩还是赶紧老老实实交代,别再想着糊弄过去了,毕竟真把赵秀兰惹毛了,就是苏美玲也得挨骂。 赵家敏拉住小姑子的手劝她,“美玲,你还不知道妈是啥性格,真有啥事你赶紧交代了,不然等下我们可真帮不上你。” “是啊,美玲,妈疼你,犯点小错没事,你跟她认个错也就过去了,你一直不说等下妈较真了咋办?”孙桃花也走过来拍拍她的背劝道。 两人实在想不出来,小姑子这回到底是做了什么事,都到这时候了还不肯说。 苏美玲叹了口气,不是她不想说,是她不敢说啊。 但现在苏成业都被揪进去单独审问了,昨天那事肯定是瞒不住了。 “好,大嫂二嫂,我知道了,”苏美玲点头应下,又可怜巴巴看着两位嫂子道:“嫂子,你们平时最疼我了对不对,待会儿妈要是打我,你俩可一定帮我拦着点啊。” 孙桃花和赵家敏听了这话不由对视一眼,心里都泛起了嘀咕,这小姑子到底是犯啥大错了啊,居然害怕成这样。 俩人担心又好奇,瞧苏美玲一副憋不住要哭的样子,连连跟她保证待会儿一定会护着她的。 很快里屋就有了动静,赵秀兰的大嗓门冲破房门传了出来,“好你个老三,你脑子是被猪吃了吗,胆子真是肥了竟然敢干这种事,你妹妹多大你多大,她还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看老娘今天不打断你的腿就跟你姓!” “妈,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别打了,哎呦,我都二十多了我也要面子啊,哎呦哎呦,妈你手下留情啊!” 门哐当一声被推开,苏成业捂着耳朵从屋里跑出来,赵秀兰手上拎着千层底鞋紧追其后,在他背上一连抽了好几下,打的他龇牙咧嘴的直喊疼。 苏美玲生怕那鞋底下一瞬就落自己身上了,连忙往嫂子身后躲。 赵秀兰却只顾追着苏成业打,直到气出的差不多了,才叉着腰喘着粗气站定,指着躲进厨房里的苏成业继续骂道:“你给老娘等着,等你爹回来再让他收拾你。” 苏成业躲在门板后面根本不敢露头,只敢扬声替自己叫屈,“妈你这就是偏心,事明明是四妹做的,你怎么就打我?” “你是她哥不打你打谁!”赵秀兰又骂了一句,扭头就瞪向躲着的苏美玲,“你还想往哪躲,给我进来说话!” 苏美玲躲在嫂子胳膊后面悄悄冒出头,又挨了一眼瞪才低着头走出来,被赵秀兰一把拽进了东屋。 两个嫂子面面相觑,看婆婆那架势,谁也没敢多问一句。 赵秀兰把女儿单独拉回房里,想起刚才老三交代的那些事就气不打一处来,手指戳着她脑门气道:“你可真是长本事了!昨儿我就一眼没看住你就给我闯出那么大的祸,还敢瞒着不说!” 苏美玲本来还想狡辩一下,一听这话顿时老实下来,乖乖站那任她戳了两下,才捂着额头可怜巴巴凑过去撒娇卖乖,“妈,好妈妈,我知道错了,你 骂我吧,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了,妈你别生气好不好?” “你别给我来这套,”赵秀兰语气还硬着,被女儿拉着晃了两下,又喊了几声好妈妈后,脸色却慢慢缓和下来,“行了,我现在没工夫骂你,收收你那鬼灵精,老老实实跟我把事交代清楚。” “你三哥说是你先瞧上人家的,又是指使他给人灌酒又是跑人家房间的,你说说你干的这些哪是一个大姑娘该干的事,万一让人看见传出去你名声还要不要了?”说起这个赵秀兰就来气。 苏美玲见好就收,终于坦白,“妈,我是先看上了人不错,但我很快就后悔了,进去后啥也没敢做,很快就出来了,走的时候还是翻窗走的程家后门,没有人看见的。” “幸好你还知道躲着人走,事也没真闹起来,不然。” 赵秀兰简直不敢想自己闺女在大伯哥嫁女儿的喜宴上被人发现跟个陌生男人同处一室该怎么收场,那真是满村唾沫星子都能把人给淹死了。 “妈,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苏美玲这回是真心认错。 她是胎穿进书里,上辈子父母离婚谁也不愿意管她,这辈子她有父母疼爱,兄嫂关心,苏家人就是她真正的家人,看着赵秀兰替她担忧她是真的内疚。 书里女配爬床的事闹出来后,不仅毁了堂姐的喜宴,害得苏家两房彻底闹僵不再来往,事情传到村里苏家人走到哪里都有人议论,她把一家人的名声都给败坏了。 这回她提前觉醒了记忆,事情虽然没有闹大,但自家亲近的人知道了也少不了替她担忧一场。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赵秀兰骂她再狠也没用,当务之急是该想着怎么解决这事。 直到这时她才回过味来,难怪程家那小子今早上来家里跟她扯了一堆有的没的,她就说程家小子都离开村子好几年了,跟她哪有那么多话说,原因竟然在这。 “美玲,你是说你没要他负责,那周同志今天又找到咱家是什么意思?”赵秀兰想到上午见到的人,当时确实觉得跟自己闺女不般配,但谁让现在出了这档子事。 其实仔细想想,那个周同志是部队干部,职位还不低,人长得也好,都被拒绝一回了还找到家里又给了承诺,显然人品也没问题,没想到她闺女还挺会看人,一挑就挑了个好的。 说到重点了,苏美玲忙打起精神,“妈,甭管他什么意思,反正我现在看不上他了,我们也没发生什么,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哎呦,妈你打我干啥?” 赵秀兰刚在心里夸她有眼光就听她说胡话,抬手就照她胳膊拍了一下,尤不解气道:“什么当没发生,姑娘家名声多重要,你俩进一个房间万一被人看到了呢,你现在不要他负责,等人走了传出什么闲话到时候咱家上哪儿去找他?” “行了,这事你别管了,有我跟你爸给你做主,你就安心等消息吧。”赵秀兰一锤定音,再不给苏美玲反驳的机会。 不是吧,她刚跟人说了不要他负责,这就要被打脸了吗。 5. 第五章 事情定下后,赵秀兰嘱咐苏美玲,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其他人,事关她名声,就是两个嫂子也不能说。 苏美玲眼见反抗无望,垂头丧气的答应了。 两人从屋里出来,一个神色纠结有愁有喜,一个丧头耷脑,一看就是挨了教训。 孙桃花和弟妹再次对视,俩人齐齐低头,别说问了,压根不敢跟婆婆对视。 没见家里最得宠的小姑子都挨骂了,她俩这时候凑上去指定也得挨一顿骂,还是啥也不问躲着点好。 苏成业挨了打挨了骂,末了又被赵秀兰扯着耳朵警告一番,让他不许出去乱说,坏了妹妹名声还要揍他。 他委屈他受伤,但他不敢说。 被三哥用幽怨的眼神瞅着,苏美玲这时候却顾不上哄他。 等中午吃饭时,苏家其他父子三个回来,赵秀兰嘱咐俩儿媳妇去做午饭,转头把苏立山拉进了屋里商量。 他俩出来后又把苏美玲喊进屋里,搞得神神秘秘的,苏家其他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唯一知情者苏成业把脸埋进饭碗里,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苏美玲早就知道这事闹到爸妈面前就没法收场,所以才一直想瞒着,现在是彻底瞒不住了,她又求着赵秀兰先让她自己去跟周劲岩说,等她回来再谈婚事。 赵秀兰答应她了,吃完午饭,苏美玲就去程家找堂姐苏云秀说话。 程磊父母都是好说话的长辈,见她来就一个劲儿的往她手里塞昨天剩的喜糖吃,还去把苏云秀喊出来陪她。 “美玲,你来了,快进来坐。”苏云秀把人领进自己房里说话,又装了盘花生瓜子给她吃。 苏美玲没看到程磊也没看到周劲岩就问了一句。 苏云秀道:“他们跟大哥几个人拿了套子上山去了,上午去下了套子,中午吃完饭就又出去了。” 周劲岩没回县城,苏美玲知道他还在村里就行,这会儿趁着没人准备先跟苏云秀坦白。 昨天的事确实没闹起来,但到底是她做的不对,还是该提前说出来好,不然以后再闹出来更伤感情。 苏美玲这么想着,主动坐到苏云秀旁边低下头就开始坦白认错,“姐,对不起,昨天我一时糊涂在你婚礼上办了件蠢事,我……” 她把自己瞧上周劲岩,指使三哥给人灌酒把人扶进房间制造独处机会的事情说了,当然也包括后面她后悔意识到错误想跑路,结果周劲岩恰好醒来要负责的那些都说出来了。 苏云秀被她的话震惊的好半天都没说话,等反应过来后她却第一时间握住了苏美玲的手,“美玲,你在我婚礼上做这种事我要说不生气肯定是假的,还好你没一错到底,念在今天你又主动来跟我道歉的份上,我不生你气了。” “但是美玲你记住,昨天的事你不要再跟别人提起了,除了二叔二婶其他人谁都不要说,万一被人传扬出去你的名声就坏了,我今天也会当没听见知道吗?” 苏美玲点点头,面上还有些羞愧之色,她真没想到苏云秀得知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替她的名声着想。 看着她答应下来苏云秀才放心,她这个堂妹打小生的一副好样貌,又嘴甜会哄人,谁能知道她胆子居然这么大呢。 “好啦,我不怪你,快别这幅模样了,等会儿你姐夫进来看见肯定要问的。”苏云秀还不知道程磊早就知道了,还想着替苏美玲瞒着。 苏美玲笑着抱住她的腰软乎乎道:“谢谢姐姐你愿意原谅我,从小到大你都一直护着我,比哥哥们贴心多了,姐姐你对我真好。” 她长得漂亮,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水灵灵的看着你,就是石头做的心也要被软化成水了。 苏云秀受不了她撒娇,伸手在她嫩豆腐一样的脸颊上轻轻掐了掐才说:“你知道就好,那二婶和二叔他们现在是怎么考虑的,周同志既然愿意负责就证明他人品不错,我这两天也没少听你姐夫夸他,你要是能嫁给他也不错,以后咱们姐妹一起去部队随军也有个伴。” “嗯,我爸妈他们跟你想得一样,但是我想先跟周同志聊一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美玲自然什么都不会瞒她。 苏云秀想想她这话觉得也对,父母长辈给孩子挑对象多看重对方条件人品,但婚姻是自己的,抛开外在条件,堂妹肯定也想找个知情知意的合心人过一辈子,不然哪怕对方再优秀过不到一块也是受罪。 她刚刚结婚,也算过来人,对苏美玲的想法还是很支持的,“那行,你在家坐一会儿,等你姐夫他们回来。” 两人坐一起说着话,等到下午三点多才见他们回来。 还没进院就先听到几人高兴的声音传进来,程磊手上拎着野鸡翅膀喊,“媳妇快出来看,我们套到一只彩羽野鸡,瞧这鸡毛多漂亮,等会儿我拔下来给你做鸡毛毽子。” 一块进山的除了程磊和周劲岩,还有苏大伯的小儿子和程家大哥,几人多多少少都有收获,走在最后的周劲岩手上也拎着两只肥兔子。 程家父母听见动静也跟着出来瞧稀罕:“嚯,这时节进山能逮到东西可不容易,你们谁下的套子这么厉害?” 当着媳妇的面程磊倒是想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但正主还在呢,他可不敢居功,仍很兴奋道:“是周哥下的套子,我们还挖了陷阱,可惜去晚了,里头掉进去的东西留了撮毛跑了,不然能逮住的更多。” 在部队的时候,战士们进山拉练有时也会抽几个人去打猎给大家改善伙食,西北那地界冬天林子里没吃的,山里的家伙还会闯到附近村里搞破坏,每年部队都要组织人手去帮着巡逻解决问题,周劲岩下套子的手艺就是跟那边村里的老猎户学的。 “大家都有帮忙,最后那几个套子就是程大哥和程磊他们下的,也都抓到了猎物。”虽然下套子的方法是他教的,但几人也确实都动手了。 苏家小儿子率先点头道:“没错,周哥教我下的套子也逮到野鸡了,可惜那家伙太鸡贼,居然会装死,我一松套子就给它跑了,不然还更多呢。” “都厉害都厉害。”程磊拍拍小舅子肩膀,看见苏美玲跟他媳妇一块从屋里走出来,不由侧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周劲岩。 周劲岩刚才就看到她了,只是这会儿人多不好直接跟她搭话,但他觉得苏美玲应该是来找自己的,注意到程磊目光后就看了回去。 程磊跟他还算有默契,接收到信号立马给两人制造独处机会,支开了其他人。 苏美玲跟苏云秀说了一声后,率先朝程家后院的养鸭塘走去。

程家前几年养鸭子的规模不小,有几百只,也算是村里的产业,是过了明路的,出产的鸭毛鸭肉鸭蛋都是通过大队卖给了县里的收购站,赚得钱刨除成本,程家分一半,剩下一半交给大队算村里集体共有。 这两年上头管得严,不许大队置私产,这养鸭塘就荒废了,水塘里水都快干了,岸边搭的茅草小棚子倒是还好好的。 苏美玲走到棚子底下站定,不多时就等到了她想见的人。 周劲岩今天换下了一身惹眼的军装,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衣黑裤子,但他眉眼冷峻,身上有股不同于寻常人的气势,身形挺拔往那一站就格外引人注意。 看着他大步流星朝自己走来,苏美玲不得不感慨一句,她的眼光是真不错啊。 等人真的走到跟前后,她又忍不住纠结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周劲岩观她脸色看出了她的难为情,便先开口道:“你是来找我的吗,是上午说的事有变故了?” 人都在这了,苏美玲索性也不管出尔反尔丢不丢脸了,直接点头告诉他,“是,昨天的事没瞒过我爸妈,他们,他们想让我们结婚。” “你是怎么想的?”苏美玲壮着胆子试探,“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知道我爸妈会不会逼你负责,或者我们商量一下再想个别的办法?” 比如先假结婚把她爸妈应付过去,现在是1974年,再等三年国家就会恢复高考,大不了到时候她努努力考个好大学,到那时两人再离婚,她照样可以留在城里,对她的名声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只是不等她把这馊主意说出来,就听周劲岩语气平静道:“没事,我上午不是就已经告诉你了,我愿意负责,你没有跟他们说吗?” 说了,那不是还想再确认一下,怕他表面答应负责,实则背地里记仇,等去了部队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这人想报复她那不完了。 苏美玲眨了眨眼,抿起嘴巴面上带起两分无辜道:“我告诉他们了,但我上午刚拒绝了你,现在又来让你负责你不生气吗?” 往常她露出这副表情后,不管犯什么错爸妈哥嫂就都不忍心说她了,就是不知道周劲岩吃不吃这套。 她悄悄的抬起头去偷看周劲岩的反应,却不想正撞进一双含着点点笑意的黑眸,只是那笑太微小收得也很快,她差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周劲岩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并未心生厌烦,只觉这姑娘有趣,想来是真怕他因此生气吧。 他比人大了好几岁,也不是特别计较的性子,想了想特意缓和了语气告诉她,“我没有生气,今天太匆忙了,等明天我再正式登门拜访,你回去后可以先知会他们一声,别让他们担心。” 苏美玲点头,她出来挺长时间了,现在事情解决就准备先回家去。 周劲岩又喊住她,“你在这里等一下。” 随后他快步返回程家,苏美玲等了几分钟就见他拎着一只肥兔子走了过来。 “这是我套的,分一只给你带回去。” 程家那边这两天没少关照他,周劲岩留了一只回礼,而且明天去见苏家长辈,他少不得还要继续找人请教礼节。 苏美玲倒是不知道一只兔子还有那么多讲究,看他诚心想给就接了过来。 6. 第六章 苏美玲回到家就把周劲岩的话告诉了赵秀兰,他给的兔子则直接进了厨房,晚上苏家饭桌就多了一道爆炒兔肉。 苏二哥吃着兔肉奇怪问,“老三,你抽空跟人上山下套子去了?” 不等苏成业否认,一旁苏成家就拆台道:“三哥下的套子一次也没抓到过东西,肯定不是三哥抓的兔子。” “嘿,你个臭小子,我抓的麻雀你少吃了?”苏成业抬手就敲他两个暴栗,回头才对大哥说,“不是我,我下午在另一块田干活呢。” 赵秀兰给女儿夹了一块腿肉,出声道:“别猜了,有的吃还不好吗?” 两个嫂子倒是知道这兔子是小姑子拎回来的,但婆婆不说俩人也没多嘴。 等吃过晚饭,赵秀兰又把苏美玲叫去屋里说话,苏大哥苏二哥完全不知情,正要跟过去问问怎么回事,还没开口就被各自媳妇拉走。 苏成家嘿嘿一笑凑到他三哥跟前幸灾乐祸道:“肯定是四姐又闯祸了,咱爸妈肯定关着门训她呢。” “就你话多,赶紧洗澡睡觉去!”苏成业抬手就要去敲他脑门,被苏成家跳着躲开。 第二天早上苏立山让大儿子去大队给他请了一天假没去上工,赵秀兰一早起来就指挥俩儿媳妇把家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就连鸡都赶回窝里关了起来。 一切就绪,等人上门。 苏美玲早早被她妈从床上挖起来,打着哈欠坐在堂屋跟着一起等。 八点刚过,周劲岩就提着东西准时出现在苏家院外,赵秀兰看见人后先是打量,瞧见他两手提满东西,诚意十足,立马捣了捣苏立山的胳膊,催着他起来一块去迎人。 苏立山昨天才刚被通知要嫁女儿,今天看见陌生的新女婿上门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去,绷着张脸站起身走了两步就不肯挪步了。 赵秀兰也不管他,自顾自把周劲岩迎进堂屋,笑呵呵道:“周同志来了,你说你来就来怎么还提这么多东西,快进来坐下歇歇,美玲,快去给人倒杯茶来。” 苏美玲被指使着去倒茶,周劲岩把东西放下后,礼貌叫人,“叔,婶子,今天贸然上门,打扰了,这些东西是我按这边的礼节准备的,要是有不周到的地方还望体谅。” 他昨晚向程磊询问过礼数问题,这些都是按照他的提示准备的,烟酒茶糖点心等全都是按他能买到的最高规格准备的。 赵秀兰脸上挂着笑,半点不愉快的神色都没有,昨天见着人她就觉得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今儿一看更是满意。 礼数周到不说,他比程家小子职位还高,却不见半点傲气,对人也礼貌恭敬,苏立山还没开口问话,态度就先缓和了下来。 苏美玲给周劲岩端了茶,他站起来双手接过,也没有乱动乱看,可见礼数周全的很。 赵秀兰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苏立山也跟着点了点头,开始问一些他家里的情况。 周劲岩一一如实告知,“我父母从我幼时就分隔两地,我跟着母亲住在苏市外祖家里,直到母亲去世,十岁时才去到父亲身边,十六岁入伍参军一直到现在也有十二年了。” “我父亲在我母亲去世后重新组建了家庭,但自我成年后就搬出去住了,在部队有分配的家属住房,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们。”他话音顿了顿才道:“我收养了表姐的两个孩子,目前随我在部队生活,他们的母亲去世父亲再娶,往后我会一直抚养他们直至成年。” 除了有关部队的事,他对自己的情况没有丝毫隐瞒,苏美玲一早就从书里剧情知道这些,赵秀兰和苏立山对视一眼,完全没料到他的家庭情况这么复杂。 但如今是赶鸭子上架,容不得他们说不,赵秀兰在心里琢磨了下,觉得这些也都不是什么大事。 周劲岩一看就是个心里有成算的,而且他早已成年没有在后妈跟前生活,苏美玲嫁过去等于上头没有婆婆。 至于收养的两个外甥,他职位是副团,每月津贴都有一百多,又没有别的父母亲人拖累,多养两个孩子不是大事,再说那俩孩子一个十岁一个六岁,也早都过了要人寸步不离照顾的时候,麻烦是有但不至于过去给人当老妈子,总体来说还是问题不大。 苏立山则更看重周劲岩的人品,问了几句就从他的话里看出来他算是个有担当的,娶他女儿勉勉强强还行吧。 总之今天一场谈话下来,周劲岩算是顺利过了苏美玲父母这关,接下来便是商量两人婚事。 这一商量就到了中午,赵秀兰把人留下吃午饭。 直到这时家里其他人才知道苏美玲亲事要定下来了,就是这妹夫/姐夫看着好眼生啊。 全家除父母妹妹外唯一知情人苏成业站了出来,主动跟大家介绍周劲岩的来历,有关苏美玲拉着他算计人那部分则是守口如瓶,一句没提。 苏家人虽然觉得突然,但回头看看自家妹子/姐姐那张漂亮的脸,还有那能哄鬼的嘴,也就不奇怪了,很自然的就接受了这件事。 中午饭桌上,苏成业拉着大哥二哥名正言顺给周劲岩灌酒,加上苏立山,五个人喝了四斤半米酒,其中一半都进了周劲岩的肚子里,成功的又一次把人给灌醉了。 赵秀兰喊小儿子帮忙把周劲岩扶进苏成业房里躺一会儿醒醒酒,隔了一个小时又让苏美玲进去看看他。 如今两人名分也算正式定下了,周劲岩职业特殊,没那么多时间留给两人相处,结婚前想培养感情就得抓紧机会。 苏美玲倒了杯水端着进去,走到床边看周劲岩还在睡,就想放下水出去,刚准备转身就看见他睁开了眼睛。 周劲岩皱眉扶额坐起身,苏美玲走过去扶了他一把,等他撑着床坐稳正要后退,他又开口把人叫住。 “你先别走,我还有些话想单独问你。” 苏美玲有些好奇他要问什么,左右看看,三哥屋里连把椅子都没有,也懒得出去搬,直接坐到了他旁边,“你想问我什么?” 床沿就这么点地方,她坐下后靠的极近,两人距离不足半臂。 周劲岩顿了下,并未 挪动,“昨天你问了我,但我还没问过你的想法,这桩婚事你愿意吗?” 听到他的话,苏美玲恍惚了一瞬,很快回神看向他,却见周劲岩神色认真,似乎真的很在意她是否愿意跟他结婚。 苏美玲想了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反而说起了别的,“我其实不喜欢小孩,尤其是不听话的熊孩子,如果我们结婚以后你外甥惹我生气,我可以揍他们吗?” 周劲岩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种问题,过了两秒才道:“我们结婚后他们要喊你舅妈,你是长辈,他们犯了错惹你生气自然该教训。” 意思就是她想管教就得有正当理由吗,苏美玲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对他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她确实不喜欢小孩,但也不会无故苛待,如果他那两个外甥听话懂事,她也会像对待自家侄子侄女那样疼爱,如果不听话那就少管吧,反正还有他们亲舅舅在,只要不惹到她就行。 苏美玲先给自己打好了预防针,然后才回答他前一个问题,“我愿意跟你结婚,不过我这个人在家过好日子过惯了,咱们结婚后你也不会让我吃苦的吧?” 她倒是想直接说自己要享福,但现在俩人一点感情都没有,她怕一说出来反而惹人讨厌了。 “看出来了,”周劲岩忽的笑了下,不等苏美玲去想他这是什么意思便继续承诺道:“放心,我娶你不是让你吃苦的,我会尽我所能的照顾好你。” 周劲岩说完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卷钱票递给她,“对了,我听程磊说你们这边有男女订婚后男方要带女方去买东西的习俗,但我昨晚回招待所后接到了一通部队电话,明天一早我就要返回部队,恐怕没时间亲自带你去买了,这些钱留给你。” 他给自己留了二十块买车票的钱,余下的那些都给了苏美玲,零零散散加起来大概有个二百多吧。 这不算一笔小数目,苏美玲接过后歪了歪头问他,“这么多都给我,除了买东西的钱,剩下的是你给我的彩礼吗?” 周劲岩否认,“不是彩礼,这些都是给你买东西的钱,抱歉,这趟出来我身上带的钱不多,如果不够,等我回部队再给你汇。” 苏美玲原本看上他就是因为他条件好长得帅想嫁给他享福才伙同三哥给他灌酒,没想到事情败露后他不仅没生气还这么大方,不禁非常满意的笑了。 “谢谢你周同志,我相信你以后肯定会对我好的。”苏美玲一高兴就爱说好听话,声音软软的像撒娇一样。 周劲岩只觉心底有股子奇怪的感觉,像被人拿着羽毛轻轻的挠啊挠,有些痒,又有些不知所措。 “嗯。” 他一本正经的回应更逗笑了苏美玲,圆圆的葡萄眼都弯成了漂亮的小月牙,目光落在他此时格外英俊的脸上,心头一顿,忽然倾身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反正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他把她哄高兴了,奖励他一下。 然而她没注意,她是高兴了,被亲的人却瞬间楞住,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7. 第七章 周劲岩在苏家留到晚上,赵秀兰让他吃过晚饭后再走。 临走前和苏家人道别,最后到苏美玲时,他深深看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他走后,苏美玲就拿着他给的那二百多块钱和票去找了赵秀兰。 “小周给你的?”才一下午她的称呼就从周同志变成了亲切的小周,可见赵秀兰对这个女婿有多满意,她看着那些钱票笑了笑,“他给你的你就收好,等明天让你三哥去县城转转买点你喜欢的东西。” 说罢,她又转过头继续跟苏立山和两个儿媳妇商量给她备嫁妆的事。 刚才饭桌上周劲岩已经把他明天就要归队的情况说了,他也当面承诺一回到部队就会去打结婚申请,等申请批准后苏美玲就要去部队结婚了。 时间赶得紧,苏家先前没打算那么快嫁女儿,没给她预备嫁妆,先前听说西北那地方冬天很冷,其他那些小物件邮寄不方便可以到地方再买,这厚棉衣厚被子肯定要先准备上。 孙桃花接过话道:“我娘家今年给我妹子攒了一些棉花,她明年才出嫁,这棉花可以先借来给小妹用,等明天我回去问问。” 赵家敏也道:“我针线活还行,到时候跟妈一起做,尽量赶在小妹走之前做好。” 这些手艺活苏家男人插不上话,只说这几天让她们不用管家里地里的事,专心给苏美玲准备陪嫁就是。 “好,等我明天再去找大嫂问问她都给云秀陪嫁了哪些东西,回来咱们就开始准备。”苏云秀马上也要去随军了,程磊和周劲岩在一个地方,跟着他们准备准没错。 苏美玲坐在家人身旁听着他们说话,往嘴里塞了一颗周劲岩上午带来的奶糖,甜滋滋的奶香味盈满口腔的瞬间,心也跟着变得甜滋滋的。 第二天不用赵秀兰去问,苏家大房那边就已经知道了苏美玲要嫁周劲岩的事,大伯娘李翠萍立马领着闺女就过来了。 周劲岩昨天提着东西大大方方进了苏家的门,他前脚刚被赵秀兰迎进去,后脚消息就传遍了村里,大家伙儿就都知道了来参加程家小子婚礼的军官跟苏美玲看对眼的事。 李翠萍知道的还算晚了呢,所以一进门她就找到赵秀兰故作生气道:“秀兰,咱们两家关系这么亲,你家美玲要结婚的消息我居然还是从外人嘴里听说的。” 赵秀兰笑着拉人坐下说话,“哎呀大嫂,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人昨个才上门,我今早上刚要去跟你说呢,真没想到我家美玲的缘分竟然在这,以后云秀和美玲她们姐妹俩嫁去一个地方能互相有个照应,咱俩也都放心了。” “你说的对,我昨天刚知道的时候也替美玲高兴呢,”李翠萍本来就不是真生气,立马拉着她的手说了起来,“秀兰你也知道,原本我跟程家结娃娃亲就是图闺女以后能嫁的近,谁知道那程家小子这么争气,去当兵留部队不说,现在还能带家属随军,孩子有出息了是好事,可这一去这么远,咱们这当娘的哪里放心的下啊。” 赵秀兰连连点头,“那可不是,我原先最多想把美玲嫁去县城享福,现在一下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没个熟悉的人在身边我真是说啥也不愿意。” 俩人越说越激动,旁人根本插不进去嘴,苏云秀便走到苏美玲身边小声问她,“都商量好了?” 苏美玲朝她笑了笑点头,“嗯,都商量好了。” “恭喜你美玲,”苏云秀替她开心,接着又道:“等家里准备好,到时候咱俩一块去随军,路上也有个伴。” 今天早上天不亮程磊就背着行囊离开了家,他和苏云秀刚结婚没两天,分别时自然不舍,但部队任务紧急,他也只能舍小家为大家。 苏云秀能理解他,也盼着早日去部队与他见面。 有了李翠萍和苏云秀母女俩的加入,苏美玲的嫁妆准备的更加顺利,原本赵秀兰还想让苏成业下午带苏美玲去县城买东西,被她拒绝了。 等周劲岩的结婚报告下来后她就要离开,到时路上只有她和苏云秀,与其现在买了东西路上带着累赘,还不如留着钱去了那边再买。 赵秀兰一想也是这个理,就没再劝她。 周劲岩离开一个星期后,苏家接到了他发来的电报和汇款单,还有各种票据,正常人家结婚能用到的用不到的他都找人换来了,还是寄了加急特快送来。 电报上写领导已经批了他的结婚报告,苏美玲要是方便就可以出发北上了,另外装着票据的信封里还有一封简短的信,信上写明了他汇来的一千五百块钱的用途,其中彩礼八百,其余都是给她买东西的钱。 他寄来的那些票据包括三转一响,还有十几张布票点心票等,安排的很是周到。 赵秀兰拿到东西的一瞬间就直感叹他有心了,两人亲事定的匆忙,但后续他不仅补足了礼数,还给了苏家和苏美玲很大的尊重。 村里自苏美玲婚事定下后也有些闲言碎语传出来,有人羡慕苏家找了个好女婿,也有人恶意揣测是不是苏美玲仗着她那张脸勾引的人家才见一面就非她不娶,还有人嫉妒的到处说苏家被耍了,人家又不是本地人,这一走肯定会后悔不会回来娶苏美玲的。 周劲岩的电报和汇款单一起出现后,不知道多少人被打了脸,赵秀兰后面还借李翠萍和程家婶子的嘴故意在村里炫耀了一波,说女婿不仅急着娶她闺女,还打了一千多块钱当彩礼,除了彩礼还有三转一响,比县城人家娶媳妇给的还多呢,又狠狠酸倒了一群人。 一切准备就绪,大伯借着当大队长的关系托人买了两张火车卧铺票,定下了苏云秀和苏美玲去部队的时间。 家里给准备的厚衣服厚被子啥的坐火车带着不方便,已经提前邮寄过去,苏美玲出发时只带一个好提的小包裹上车。 路上不方便,只有大伯和苏立山送她们到市里火车站。 临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赵秀兰去跟女儿睡,一晚上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说到最后眼眶都红了,抱着女儿满是不舍。 早上天不亮赵秀兰就起来和面剁馅包饺子,还煮了一碗红糖鸡蛋,让苏美玲吃得饱饱的离家。 苏家人都很舍不得妹妹,苏成家这个平时爱跟她拌嘴的哭的最惨,直喊着不想让四姐嫁人。 赵秀兰最后抱了抱闺女,擦掉眼泪哽咽着说,“美玲,到了那边好好跟人过日子,要是谁敢给你气受就发电报回来,我跟你爹立马过去给你撑腰,万事不能让自己受委屈记住了吗?” “知道了妈,哥哥嫂子,这里以后还是我的家,我肯定会回来看你们的。”苏美玲也很不舍,几个侄子侄女抱住她的腿不撒手,她又挨个摸了摸头,让他们在家 听话,姑姑会给他们寄好吃的。 苏成家呜呜哭着从三哥身后冒头,“姐,你把我忘了。” 苏美玲鼻子一酸又被他逗笑,“行行,忘不了,我不在家你也要好好学习,我会写信来问你成绩的,要是敢考不及格,我就让爸拿竹条抽你。” 算算时间,苏成家高中毕业时正好能赶上高考,她会努力督促出一个大学生给家里光耀门楣的。 苏成家顿时顾不得满脸的眼泪,大声抗议:“姐!你怎么能这样!” 苏立山拿过闺女的行李,最后道:“行了,时间不早了,再不走就赶不上火车了。” 一家人这才依依不舍送他们到村口,大伯和苏云秀父女俩正在那等着。 苏云秀等她走过来后就牵住了苏美玲的手,姐妹俩一起离开村子,到了火车站,大伯和苏立山又各自嘱咐了几句,才看着她们上车离开。 火车出发前,苏美玲和苏云秀顺利找到了自己的铺位,随着哐哐当当的声音响起,两人彻底与家乡背道而驰。 走出一段时间后,随着窗外风景不断变化,苏美玲离家时那股难过的心情才慢慢被新奇取代。 她和苏云秀的铺位在一边,苏云秀喜欢清净,把下铺位置让给了她,现在还不到睡觉时间,两人坐在一起看窗外的风景。 不算上辈子,这辈子苏美玲是第一次出远门,还是跟书中的女主一起,一路上她都是又紧张又期待的。 里主角身边总是有很多离奇的经历,比如什么抓人贩子啦,随手相助却遇到贵人啦,结果她期待了一路什么都没发生。 风平浪静的过去了一个白天,苏美玲的期待劲儿是彻底过去了。 与此同时的另一方,周劲岩结束为期一周的拉练任务,准备带队返回驻地。 算算时间,他发的电报前两天就该送到苏家人手上了,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已经坐上来部队的火车了吧,也不知道小赵有没有顺利接到人。 “周团,你这么急吼吼的整合队伍归队,”程磊不知何时凑到他身后,顶着满脸尘灰贱兮兮道:“是急着回去娶媳妇吗?” 其他几个手下听到程磊的话,手上动作顿时慢了下来,纷纷竖起耳朵偷听。 说起来,周劲岩和苏美玲结婚后,他可得叫自己一声姐夫的,程磊想着就幻想起了自己被冷面上司恭敬叫姐夫的场景,可给他美坏了。 一周野外驻训,周劲岩也比他干净不到哪去,但他腰身挺直,黑眸依旧锐利如刀,丝毫不见疲态。 被调侃的周劲岩摘了战术手套往箱子里一扔,姿态才略微松懈下来,挑眉看向程磊,“打听领导私事,你想回去加练?” 程磊知道他在开玩笑,但听到加练仍是头皮一麻,赶紧摇头,“不想,我现在只想赶紧回去见我媳妇。” 都说小别胜新婚,他这刚结婚就跟媳妇分离,当然想得紧,天天盼着苏云秀快点来随军呢。 其他几个手下闻言也都跟着附和,说起了家属随军的好处。 周劲岩成功摘身推到一边,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天在房间里,苏美玲倾身朝他靠近时的场景。 她的唇,真的很软。 家属随军别的好处美不美他不知道,但若是有她在身边,好像确实挺值得期待。 8. 第八章 一夜又安然无恙的过去了,卧铺车厢有乘警巡逻,能买得到卧铺票的乘客本身要么有关系要么有钱,自持身份也没有人故意闹事。 晨光初晓,一抹灿烂的斜阳顺着车窗爬进来,苏美玲被车厢里的动静吵醒,睁眼就看到苏云秀也起了。 两人结伴去洗漱,又买了早饭回来吃,中午之前同车厢的其他乘客陆续到站下车,整个车厢都安静下来。 长途火车路程非常无聊,除了吃就是睡,外面的风景看腻了,书也看不进去,苏美玲开始数着时间盼着赶紧到站下车。 下午三点左右,火车终于到站,苏云秀提前提醒苏美玲收拾东西,做好下车准备。 等火车停稳,两人挤开人群好不容易出了火车站,苏美玲大眼睛往四周一瞄就看到了不远处接人的小战士,他手上举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俩人名字。 “姐,有人来接我们,人在那呢。”苏美玲指着方向让苏云秀确认后,直接提着行李朝小战士走去。 苏云秀上前一步跟他确认信息,苏美玲则看向了停在路边的军绿色吉普车,对未来老公的安排还算满意。 “报告!两位嫂子好,我是周副□□来接站的赵铁民,现在请你们跟我走吧。”赵铁民核对身份无误后,啪的抬手向两人敬了个礼,随后通红着脸去接两人的行李。 他另只手上还拿着接人用的木牌呢,苏云秀和苏美玲的包不重,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点吃的而已,就没让他帮忙。 苏美玲注意到四周有人在看他们,便出声催促了一句,“不用你帮忙,走吧,先带我们离开车站。” 赵铁民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被拒绝了也只会无声红脸,听到苏美玲的话连忙领着两人朝车边走去。 等她们在后座坐好,他才发动车辆离开,路上苏云秀主动向他了解了些部队的情况,意外得知程磊和周劲岩都去执行任务去了,目前不在部队。 有关部队方面的事赵铁民没说太详细,只按照领导的吩咐告知她们,“嫂子们放心,周副团和程营长离开前都已经安排好了,到部队后确认你们身份无误就可以直接住进家属院。” 虽然赵铁民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工作能力不错,车开的稳,领导交代的事也办的好。 苏云秀从他嘴里知道程磊在她来之前就已经提前申请好了住房,房子里有部队提供的简单家具等,短期内供她日常生活绝对没问题。 至于苏美玲,她虽然还没和周劲岩领证,但他们的结婚申请领导已经批了,她目前也算是军人家属,而且周劲岩半年前收养两个外甥时就申请了住房,她也可以提前入住家属院。 住宿问题解决,吃饭部队有家属食堂,买东西也有部队供销社,总之还是很便利的。 吉普车一路平稳行驶到部队,两人身份经门岗战士确认后放行,赵铁民把车停在指定地点,主动拿起两人行李,率先走在前面带路送她们去部队家属院。 苏美玲和苏云秀一路走一路看,发现家属院大概在部队中心区域的东南方向,两边中间隔着一堵高高的围墙,每隔一段距离还设有岗哨,看起来管得非常严。 赵铁民也在前面向两人解释,家属院虽然紧邻部队训练场,但军属无事不可贸然靠近,不然会被政治处带去审问,也算是提醒她们在部队最好不要乱来的意思。 两人都表示知道了,就这么听着一路的训练声来到了家属院,首先看到的就是一排五层高的家属楼,外墙刷了红漆,看起来像是新建的还没开始入住,家属楼前还有一大片广场,中间是升旗台,五星红旗正迎风招展。 广场上有各种娱乐设施,有乒乓球台,还有单双杠等供军属平时丰富生活乐趣,越过前面的家属楼,再往里就是一排排红砖小平房,中心区还有几栋带院的二层小楼,这里看起来比前面要热闹的多,路口时不时有小孩子结伴玩耍,路边石凳上也有三两聚集在一起说话的军属。 苏美玲姐妹俩是生面孔,一出现就引得路边军嫂不停打量,但都只是礼貌好奇的目光,偶尔对视上了就露出个友好笑容,暂时没有一个人主动过来攀谈。 直到赵铁民领着俩人在第六排平房的岔路口处转弯,路口第一家门口栽着两棵桂花树的军属家门口聚集着三个正说话的军嫂。 其中一个三十出头的军嫂手上拿着毛线团,一边理一边时不时抬眼看向大路的方向,乍然瞧见苏美玲姐妹俩后,先是打量,随后面上带笑起身就迎了过来。 “是周副团和程营长新来的家属吗?”她礼貌上前询问,不等两人答话又先自报家门,“我是一团三营营长肖长虹的媳妇,我姓张,叫张红英,你们喊我张嫂子就行。” 苏云秀回头和苏美玲对视一眼,率先笑道:“张嫂子你好,我是程磊的家属,我叫苏云秀。” 苏美玲也紧随其后礼貌打招呼,“张嫂子好,我是周劲岩的未婚妻,我叫苏美玲。” “你们好,你们好。”早几天听丈夫说周副团去参加程营长的婚礼结果看上了人家妹妹,回来就把结婚报告打了。 没想到是这么漂亮的一对姐妹花,难怪程营长老叨叨着要回去娶娃娃亲对象,以前部队那么多领导想给周副团做媒都被他拒绝,原来是喜欢年轻漂亮的啊。 张红英打量的目光很明显,但没有恶意,更多的是好奇。 原本坐着的两个军嫂听到她们的对话后也跟着站起身笑了起来,“原来这就是程营长常提的娃娃亲对象啊,长得这么漂亮难怪他一直惦记着。” 看完姐姐,几人又把目光投向苏美玲,瞧这大眼睛白皮肤,小嘴红艳艳的比山桃花都漂亮,周副团这回栽的不冤。 姐妹俩就大大方方站在那里任她们打量,苏云秀性格温和,气质偏柔,五官清秀,温婉动人。 而苏美玲五官更精致,小小的鹅蛋脸上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格外吸睛,她性格比较外向开朗,是偏明艳型的大美人。 两人美的各有千秋,张红英看得直在心里叹周副团和程营长真是有福气。 张红英突然一拍手道:“哎呦瞧我,净顾着说话了,差点把正事忘了。”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两把钥匙,看了看后分别递给两人,“这是周副团和程营长走之前拜托我帮忙转交的,是你们各自的房子钥匙,想你们一路过来肯定也累了,快回去休息休息吧,等改天有时间咱们再慢慢认识。” 赵铁民都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了,几位嫂子说话他也不敢催,现在连忙领着两人继续往里走去。 周劲岩申请的住房在这一排第三户,程磊提交家属随军申请后特意跟后勤部要了紧挨着他家的房子,也在这一排,不过还要在更靠里的位置,在第五户。 苏美玲先到,苏云秀停下脚步告诉她,“美玲你先开门进去看看,等我那边收拾好再过来找你。” “嗯,姐你去吧,要是有事就来喊我。”苏美玲从赵铁民手里拿过行李,站在院门前看着两人继续往里走,这才拿着钥匙开了门。 部队家属院的平房都是统一建的,规格就是正房三间,偏房两间,除去建筑面积外,院子不算大,差不多有个五十平方左右。 刚才一路走来,她看见有些人家还在院里搭了棚子放东西,周劲岩这处小院收拾的倒挺干净整齐,并没有额外多建什么。 小院院门连着正房有一条碎石子和碎砖铺的两米宽的路,两边全是泥土地,连棵杂草都没有,也没种菜。 苏美玲沿着中间的路走到正房门口推门进去,除了客厅,里面还有两间卧室,她四处打量一圈发现屋里东西不多,但打扫的都挺干净的,就是不知道哪间房是给她住的。 还有周劲岩收养的那两个外甥,这个点两人应该还在学校上课吧。 她把行李暂时放到客厅桌上,刚这么想完,院门忽的被人从外推开。 刚见过一面的张红英神色着急的冲她道:“苏同志,大牛小牛在学校跟人打起来了,你快跟我去学校看看吧!” 什么,这是刚来就要考验她吗。 苏美玲皱了皱眉,面上带着些惊讶转过身,“张嫂子你先别着急,我刚来还不知道情况,要不你先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张红英跟周家只隔了一户算是邻居,周劲岩把两个外甥接来部队这大半年里,特意托了她平时帮忙留意照看两分,所以两家算是比较熟悉的。 “那成,咱们边走边说。”张红英觉得她是周劲岩的未婚妻,两人结婚报告都批下来了,以后肯定是会结婚的,那周劲岩的外甥不就是她的外甥嘛,周劲岩现在不在部队,出了事找她肯定没错。 她虽然接了周劲岩的东西答应平时帮忙照看,但到底是外人,这种情况下还是有个自家人在场比较好。 苏美玲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要是知道肯定要反对了,她真的很讨厌给闯祸的熊孩子收拾烂摊子啊。 不过书里不是说周劲岩这两个外甥很听话懂事吗,这怎么她刚来就闯祸,真不是剧情故意针对她吗。 被热心肠的张红英催着,苏美玲想拒绝都不好开口,只能一路上多打听下情况。 这边两人刚离开家属院,另一边周劲岩也刚带队回归,解散队伍后又去宿舍休整一番便先去找领导汇报。 赵铁民送完两个嫂子后就归队了,远远看到周副团后立马小跑到他跟前报告任务已完成。 “人接到了,好,辛苦你了,回去吧。”周劲岩脚步顿了一瞬,往家属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决定见完领导就回去看看她。 没想到他人刚走到办公室附近,领导身边的警卫员就出来传话说领导体恤下属,让他先回去陪未婚妻,任务汇报等明天再来。 周劲岩没有推辞,抬手敬礼后,转身大步离去。 他离开办公楼不久,程磊也跟了上来,“老周回家属院啊,等等我,咱俩一起走啊。” “话说,一会儿就见到人了,你心里紧张不紧张?”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媳妇,程磊反正是挺激动的,甚至想搓搓手缓解一下。 走在他旁边的周劲岩却连眼风都没变一下,面上也淡定的很,“紧张什么,你干什么亏心事了?” 程磊见状翻个白眼,跟他没话说,干脆小跑着甩开他,“懒得理你,你不紧张,我可急着回去见我媳妇呢。” 周劲岩觉得他着急忙慌的样子像什么样子,依旧按正常速度往家走。 却不想他刚进家属院就被一个热心的军嫂拦住,“周副团你出任务回来啦,刚你未婚妻被张红英喊去学校了,听说是大牛小牛跟人打架闹出事了,你要不也过去瞧瞧?” “多谢,我现在就去。”周劲岩拧了下眉,想起苏美玲说过讨厌惹事的熊孩子的话,顿时脚步更快往学校赶去。 9. 第九章 苏美玲在路上听张红英说了很多周劲岩那两个外甥的事,大部分都是夸俩小孩懂事的话。 张红英的儿子小山跟大牛小牛年纪相仿,平时玩的很好,今天就是他偷偷从学校溜出来搬救兵的,小孩跑得快,传完话就先跑回学校了。 “美玲你见了就知道了,平时大牛小牛那俩孩子最乖了,学习也好,周副团部队事忙经常不在家,大牛带着弟弟在家可懂事了,一点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我喊他们到家里吃饭都不肯来,多好的孩子啊,肯定不是他们主动惹事的。”张红英对两个孩子印象很好,一路都在替两人说好话。 她看得出来苏美玲年轻,还没结婚应该是不太喜欢管孩子这些琐事的,但他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先了解了解情况没坏处。 苏美玲也看出来她在替两个小孩说好话,但她也确实要先了解一下这两个孩子的情况,就认真听着,没反驳什么。 部队小学离家属院很近,两人走路十多分钟就到了,张红英熟门熟路的领着她往教室走去。 小学占地面积不算大,生源就是家属院的孩子们,去年也开放给部队驻地附近的村子一些招生名额,总的加起来也不过两百个学生。 教学楼就是一栋三层小楼,东边有一排平房是教师办公室,相对的西边是一个小操场,正对教学楼前也有一个小型升旗台。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快五点,基本快到放学的时间,其他教室都在正常上课,只有一楼的一年级教室门口前闹哄哄的。 张红英领着苏美玲往教室进,边走边和她说,“一年级的班主任姓许,她是个好老师,待会儿先听听老师怎么说。” 苏美玲应了一声,走进教室就看到年轻女教师站在讲台旁,身后护着一大一小两个男孩,他们对面站着一对母子,女人正指着老师身后的两个孩子骂,她身旁的小胖子张着嘴嚎啕大哭,脸上一道道血印子看着确实挺严重的。 许老师态度平和的在和对面小胖子的家长讲道理,“孙家宝同学的家长你先冷静一下,我刚才已经问清楚了两个孩子打架的原因,咱们先出教室等叶明华,叶明诚的家长来好不好?” 老师口中的叶明华和叶明诚是大牛小牛的大名,孙家宝就是那干打雷不下雨的小胖子。 苏美玲是来领人的,也不好一直站在后面看戏,主动站出来道:“老师,我到了。” 大牛小牛听到声音从许老师身后看过来,他们认出了张红英,对苏美玲却很陌生,大牛犹豫了下,握紧弟弟的手没敢动。 许老师回头看向门口,刚想说话,一旁孙家宝他妈就怒气冲冲过来质问,“你就是那俩小孩的家长?” 她虽然生气,但苏美玲看起来太年轻了,根本不像是能生出这么大孩子的样子,语气顿时有些迟疑。 “我是,”苏美玲心里有些烦,不针对任何人,她耐着性子解释,“我是他们舅舅的未婚妻,今天刚来部队,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和我说。” 没找错人就好,孙家宝他妈才不管苏美玲是谁,一把将孙家宝拽到跟前指着脸上那几道血印子让她看,“你瞧瞧你瞧瞧,看我家孩子脸都被抓成什么样了,万一破相了以后还怎么说媳妇,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张红英站在后面认出她是二团的家属,好像是姓黄,两人之前没什么来往,但听说性格挺泼辣的,赶紧凑到苏美玲耳边提醒她。 苏美玲点点头,顺着这位家长的指示看向小胖子脸上的伤,表面看着严重,但仔细看就是破了些皮,伤口有些红肿才看起来吓人。 许老师怕两边家长再吵起来,赶紧站出来主持大局,“孙家宝家长我刚才已经和你解释过了,两个孩子打架是有原因的,有同学说是孙家宝先说了不好听的话,叶明诚才忍不住动手的,这件事两个孩子都有错,咱们好好说别冲动。” “我听老师的,了解清楚前因后果后,如果是我家孩子的错我肯定愿意承担责任。” 苏美玲顺着老师的话表完态才看向被她护在身后的两个小孩,大的身上看不出什么,小的却是衣服头发都乱糟糟的,脸上一道道黑印子不知是被打的还是哭的,感觉他看起来才更像是被欺负的那个。 看她是个好说话的,许老师总算松了口气,她刚才在办公室给学生批作业,突然有学生找来说有人打架,她赶忙过来先把人拉开,才分别问他们为什么打架,加上同学作证,基本已经摸清楚发生矛盾的原因。 是孙家宝先说小牛是没妈的孩子,等他舅舅娶了媳妇就会把他和他哥送回老家,说他们以后就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之类的话,小牛本身就是个性格敏感的孩子,听到这话跟他起了争执,最后还动起了手,但他不如孙家宝长得壮实,几乎是被压着打,小山看小牛被欺负,跑去楼上叫大牛,大牛过来看见弟弟被欺负自然要帮他。 许老师看两边家长都冷静下来便先说他们打架的原因,后进行调解,“两位家长,叶明诚和孙家宝两人以前从未闹过矛盾,这次打架两人都有错,但小孩子打架也没多严重,就让他们互相道歉和解吧?” 孙家宝先惹事,但大牛小牛打人也不对,她这么处理还算公平公正。 “那我家孩子脸被抓成这样,一个道歉就过去了?”孙家宝他妈不太满意。 “孙家宝家长,有其他学生可以作证,叶明诚的哥哥过来后只是拉架,并没有直接动手打人,而且是孙家宝先说了不好听的话,按动机算也是他不对在先。”许老师也是军属,她不偏袒任何一方,但真要按先后算,今天打架的事确实是孙家宝惹出来的。 小牛上学期才转来部队小学,七月份暑假前的期末考试他考了双百,叶老师在班里表扬了他,还奖励他一支铅笔,孙家宝学习成绩不好,两门加起来都不及格,他妈放假前来学校开家长会时恰好听见许老师表扬小牛。 放暑假后他妈为了督促他学习就在他面前说了好几回说他不如人没爹妈教的孩子学习好的话,小胖被念烦了,但也记住了小牛兄弟俩是没爹妈的野孩子这句话,所以一开学他就故意找茬,嘲笑他没爸妈,还说他舅舅娶了媳妇就会把他们赶走。 许老师把打架原因说的明明白白,这里可是部队,单纯孩子打架还可以说是闹着玩,但如果孙家宝对小牛说的那些话传出去,他的家长必然会被连累名声。 毕竟孩子小,他能说出那样难听的话,肯定是平时在家受家长影响。 孙家宝他妈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关系。 苏美玲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插嘴,直到这时才开口道:“我认同老师的解决方式,但有一点我想问问这位家长,我和我未来丈夫从未有过要送两个孩子离开的想法,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来的 那些话?” “这,这我哪里知道,兴许是听哪个碎嘴子的说……”她话没说完就被燥的低下了头,孩子这么小,除了听自己爹妈的,还能是听谁说的,她这是直接把自己埋坑里了。 苏美玲没有生气没有嘲笑,但就是这么平静的态度却让孙家宝他妈更受不了,转而恼羞成怒在儿子背上狠狠拍了一下,“臭小子,让你乱说话,怎么什么话都说,我可没教过你说那种话,回去我就让你爸好好教教你!” 转过头又赔上一副笑脸跟苏美玲道歉,“这个,实在对不住,我是真不知道这孩子打哪儿学的那些话,我让他道歉,你放心,我回头肯定好好教育他,再不让他有下回。” 孙家宝被他妈一巴掌打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瘪着嘴想哭又不敢哭,还被拉着去给大牛小牛道歉。 他们母子还是很聪明的,提前把姿态摆低,让苏美玲没法继续追究,许老师本身就是大事化小的态度,更不会继续主动追问责任。 “教育归教育,但我家孩子的心灵已经受到了创伤,肯定还是得弥补,”苏美玲没有讹人的想法,转头对许老师提议道:“我觉得私下道歉不够深刻,明天让他当着全校同学的面郑重向小牛道歉。” 许老师还没说什么,孙家宝他妈率先抢着说,“不行,不就是小孩子说错了几句话,至于闹那么大吗?” 最主要是当着全校学生的面道歉,那不就等于全家属院的人都知道了,那她以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许老师也觉得这个惩罚过于严重了,苏美玲却道:“不愿意在学校道歉,那我就去找部队领导评评理,我家孩子没招谁没惹谁凭什么被人喊野孩子?” “叶明诚家长你先冷静一下,这事我要去和校领导请示,你放心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许老师刚还觉得她好说话,现在才知道只是表面看起来而已。 找部队领导更不行,两种选择一对比,孙家宝他妈不得不答应让孩子当全校学生道歉的条件。 小孩子犯错不犯法,公开道歉是苏美玲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她自认做到了分内之责,哪怕周劲岩回来也怪不到她头上。 事情解决后也差不多到放学时间了,苏美玲让两个小孩去收拾书包,准备带他们回去。 张红英也朝小山摆了摆手让他去拿书包,转头笑着对苏美玲道:“小苏,刚才听你说话就知道你肯定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嫂子没看错你,以后你和周副团结婚后,咱们两家可要多多来往。” 苏美玲也朝她笑笑,毫不谦虚接受了她的夸奖,“好,嫂子你别嫌我就好,对了,麻烦嫂子告诉我家属院的卫生所在哪,我等下想带小牛去看看。” 张红英就喜欢说话敞亮的人,看她这么关心小牛更是高兴,“这有什么麻烦的,卫生所就在学校北边,反正我也没事,待会儿我领你们过去就是。” 她只是怕留下什么隐患,别以后又成了她虐待孩子的罪证,苏美玲看出她误会了,但也没有多嘴解释的意思。 毕竟那俩小孩确实给她惹麻烦了,她得些好名声也是应该的。 两人领着孩子一块出了校门,苏美玲侧头和张红英说话,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不远处走来的身影。 跟在她身后的大牛小牛则先一步看到了周劲岩,顿时高兴的大声喊,“舅舅!是舅舅回来了!” 10. 第十章 周劲岩来晚一步,事情已经解决了。 他看向大牛小牛,见小牛身上有些脏,但哥俩精神头不错,看起来不像是吃了亏的样子。 视线一转又落到苏美玲身上,走过去道:“路上辛苦了,刚才大牛小牛给你添了麻烦,回去我会好好教他们。” 大牛小牛见到他本来很高兴,一听这话脑袋顿时耷拉了下来,显然是想到了他先前叮嘱要听话的事。 尤其是小牛,刚听孙家宝说了那些话,心思正是敏感的时候,一想到他可能惹舅妈生气了,眼泪就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周劲岩不是会惯孩子的性格,眉头一皱问道:“你哭什么,我刚回来就听人说你们在学校打架,做错了事还哭?” 大牛怕他,不敢替弟弟辩解,小牛被训的不敢吭声,眼泪流的更凶了。 这人一来就训孩子,搞得苏美玲这个外人的都看不下去了,瞪他一眼道:“你都没了解情况训什么训,他们打架有错,但也怪别人先说了难听的话,你光骂他们有什么用?” 大牛听见她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鼓起勇气对舅舅说,“舅妈说的对,舅舅是孙家宝先骂弟弟是没爹妈的野孩子,还说舅舅你娶了舅妈就会把我们赶走,小牛是生气了才打他的,刚才舅妈在学校都让孙家宝跟我们道歉,舅舅你能不能别骂小牛了?” 周劲岩有些意外,他对两个孩子还算了解,知道他们确实不是会主动惹事的性格,所以这件事真不是两人的错。 “抱歉,是舅舅说错了话,”周劲岩也不是拉不下脸的性子,直接承认错误,摸了摸小牛的脑袋道:“但如果下回再有人欺负你们,就去找老师,不可以在学校动手知道吗?” 苏美玲不太赞同他的观点,但有句话他没说错,“你们今天确实不应该在学校动手,本来有理都变没理。” 大牛小牛听她也这么说,脸上刚扬起的笑又收了回去,正准备老老实实认错就听苏美玲又说:“以后有人再敢对你们说那样的话,记得出了学校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动手,打人之前先捂住他的眼睛,别让他看到是谁动的手。” 免得对方家长找上门,又给她添麻烦,她是真讨厌给别人收拾烂摊子。 周劲岩摸小牛脑袋的手顿住了,大牛小牛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点点头,乖乖答应,“舅妈,我们记住了。” 亲耳听见苏美玲教孩子背地里下黑手,周劲岩觉得他有必要说些什么纠正一下,但被苏美玲清棱棱的大眼睛看着,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两个孩子还在看着他,周劲岩鬼使神差冒出一句,“咳,听你们舅妈的。” 大牛小牛不懂瞎喊,他怎么也跟着用这个称呼,苏美玲红着耳尖瞪他,“你跟着瞎说什么,我们还没结婚呢!” 周劲岩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片刻,眼神在她开合的唇上定住一瞬,逐渐幽深,他道:“我的结婚申请领导已经批了。” 什么意思,是说他们结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吗。 苏美玲没想到这男人看着这么正经,竟然也会说出这么大胆的话。 她觉得自己像被人拿捏了,不肯落下风,扭头就去找张红英,想先离他远点,结果一转头才发现校门口哪还有人。 周劲岩眼里溢出些笑问,“你找张嫂子吗,她刚才就带着小山先走了。” 张红英看到周劲岩来了后就悄悄带着孩子离开了,本意是想让他们一家人说话,至于答应带苏美玲去卫生所的事。 有周副团在,哪里还用得上她。 “走吧,我带你们过去。”周劲岩听她说要带小牛去看伤,主动走在前面带路。 卫生所医生检查过后说小牛身上没什么大碍,只有几处磕碰出来的青紫,小孩子恢复快,连紫药水都不用擦,过两天就消退了。 看完医生,两人就领着大牛小牛回家属院,苏美玲刚才出来的急,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行李都还扔在客厅桌上呢。 周劲岩指挥大牛给她倒水,小牛乖乖捧着杯子递给她,鼓起勇气喊了一声,“舅妈,给你水。” 得,大的小的都这么叫,看来这称呼是纠正不过来了。 苏美玲来部队本来就是要结婚的,早叫晚叫也没什么区别,接过水,低嗯一声算是应了。 时间不早,周劲岩正打算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如果没法做饭也好早点去食堂打饭回来吃,走到门口听见她应的那一声,脸上没见什么变化,心头却是松了松。 “厨房里有米和菜,但东西不全,待会儿我去食堂打几个菜回来当晚饭,你有什么想吃的吗?”部队供销社有卖菜和肉的柜台,但这时候去买也来不及,今晚只能先凑合一顿。 刚下火车就去学校给俩孩子解决麻烦,苏美玲胃口不佳,也懒得折腾,放下水杯随意点了点头,“我都行,想吃重口一点的,你看着办吧。” 周劲岩应下,返回厨房拿饭盒,然后去食堂打饭。 他刚走,隔壁张红英就提着一篮子菜过来了,“我想着小苏你刚来,家里肯定缺东西,这些都是我自己种的菜,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留着吃。” 苏美玲起身招呼她,“谢谢嫂子,家里确实缺东西,不过周劲岩刚拿着饭盒去食堂打饭,我们今晚先凑合一下,等明天再看要买什么。” 一篮子菜确实不值当什么,去美玲没有推辞,拎着篮子去厨房把菜倒腾出来,又回客厅从自己包里拿了些路上没吃完的糖果点心放进篮子里,让张红英拿回去给孩子吃。 “小苏你看你这是做什么,我就给你送了点菜。”张红英不肯要,跟她推拒。 苏美玲把篮子往她手上一放,“嫂子你就收下吧,今天学校的事也多亏你家小山回来报信,听大牛小牛说以前你也没少看顾他们,这点东西不值当什么,是我给小山的,你可别说不要。” 相处好关系就得有来有往,张红英没再拒绝,临走前还跟她说,“行,我不跟你见外,那你也别跟我见外,我在家属院西边的荒地开了一块菜地,种的菜自家都吃不完,以后你想吃直接过去摘就是,别花冤枉钱去供销社买了。” “小苏,那我就先回去了,咱两家离得近,你有什么事隔着院墙喊我就成。” “好,我今天刚来,等过两天再专门去家里找你坐坐。”苏美玲挥手朝她笑了笑,等她出了院子才转过身回去。 这邻居虽然过于热心肠了些,但人品不坏,以后可以相处,不过最主要这里是部队,重名声,和谐邻里还是很重要的。 周劲岩还没回来,大牛小牛趴在客厅桌子上写作业,刚才苏美玲从包里拿出糖果点心的时候俩人都看见了,这会儿也没见有什么反应。 苏美玲从包里翻出剩下的糖果点心放到桌上,问哥俩,“你们想吃吗?” 大牛小牛当然馋,小牛看见奶糖眼睛也亮了,但是他胆小不敢拿,大牛馋桃酥馋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周劲岩很忙,也想不到要给小孩买这些零嘴,平时都是给钱让他们自己去家属食堂吃饭,家里也只有隔壁张婶子帮忙买的一些粮食挂面啥的,像奶糖点心这类的吃食基本没有。 苏美玲从他们眼睛里看出了渴望,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这些可以给你们吃,而且只要你们听话的,我以后还会给你们买很多很多好吃的,所以你们愿意当听话的乖孩子吗?” 小牛看着桌上的糖先点头答应下来,“我愿意听舅妈的话。” 她又看向大牛,大牛老实道:“舅妈,舅舅早就跟我们说过以后要听你的话,我们愿意。” 算了,既然都喊她舅妈了,以后还要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就稍微管管吧。 “好,我今天刚来,有几个规矩先提前跟你们讲明白,你们听着,以后不许惹我生气知道吗?”苏美玲怕不够威严,最后又加一句,“以后你们要是敢不听我的话,我就让你们舅舅打你们屁股!” 只是打屁股?不赶他们走? 大牛眼睛一亮,拉着小牛立马拍胸脯跟她保证,“我们肯定听话!” “听话!”小牛紧跟哥哥回答。 苏美玲这才满意的笑了,清清嗓子竖起一根手指,“首先第一点,我是你们舅妈,以后这个家都我做主,你们要听我的话,我让你们往西绝对不能往东,我让你们撵鸡就不能抓狗,这点最重要都记牢了,还有第二点,不许在外面给我惹祸,第三,必须爱干净,每天洗澡,饭前洗手,勤剪指甲,要是让我看见你们指甲缝里有泥,就罚你们一天不许吃饭,暂时先这样,其他以后想到再补充,都听到没有?” 这是在老家时她给侄子侄女立规矩的要求,在老苏家,家里几个孩子都得认她这个小姑姑当老大,来了这里自然也得一样。 她说这些小牛听着懵懵的,大牛倒是全听懂了,反正就是以后这个家舅妈做主呗,那舅舅也要听舅妈的吗,算了,反正舅舅不在家,先听舅妈的。 大牛想明白后,拉着弟弟就跟她保证,“舅妈,我们都记住了,小牛要是记不住,我会教他的!” 苏美玲点头满意道:“嗯,会听话的都是乖孩子。” 她已经被迫提前接受了这个称呼,说完就把桌上的桃酥和奶糖分给俩小孩,“吃吧,这是给乖孩子的奖励,对了,先去把手洗干净。” 两个小孩转身就去院里洗手,重新进屋后小牛率先顶不住零食诱惑,伸手抓了一颗奶糖,大牛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去拿桃酥,两人都不敢多拿。 “行了,都拿去吃吧。”苏美玲是真没耐心哄孩子,看他俩磨磨唧唧的,直接把东西塞到他们手上。 她则拿起剩下的行李问,“你们舅舅之前有没有说哪间房给我住?” 大牛拿着桃酥没急着吃,听见她的话连忙指向东屋道:“舅妈,你住这屋,我跟小牛都扫干净了,舅舅买了新被子就放在柜子里。” 苏美玲正要进房间去看看,这时院外又传来动静,是苏云秀过来了。 “美玲,你这边收拾好了吗?” 她脸上红霞惹眼,苏美玲刚露出个笑就被堂姐扯着胳膊拉进屋里,当着大牛小牛的面她倒不好再说什么。 苏云秀则有些好奇的看向两个孩子,“这就是周同志的两个外甥吗?” “对,小名叫大牛小牛,”苏美玲说完又招呼两 个孩子喊人,“这是我姐姐,你们该喊……” 这让人头疼的亲戚关系,她一下子也想不到他们两个该喊苏云秀什么。 “他们该喊我姨,”苏云秀补上她没说完的话,“哥哥叫大牛,弟弟是小牛对不对?大姨今天没来得及给你们准备见面礼,等明天补给你们好不好?” 大牛小牛听话喊完姨,就又乖乖坐回桌边吃东西。 苏美玲拉着人坐下后才问她,“姐,姐夫怎么没有一块来?” 苏云秀提起程磊就头疼,语气里也带了一丝气,“他去食堂打饭了,美玲你是不知道,我那边什么都缺,连做饭的锅都没有,刚才搞卫生都花了半天时间,院子里的草还没拔,屋里到处是灰,你姐夫他就申请了住房,其他什么都没准备。” 刚才进到苏美玲这院,她更发现了两边的差别,别的不说,这里至少看着干干净净的,不用苏美玲自己开荒打扫。 “咳,媳妇,那我不是还没来得及置办吗,你放心,明天我就去请假,家里的活都留给我,绝对不让你再动手。” 程磊和周劲岩刚才在食堂碰见,打完饭菜恰好一起回来,刚进院就听见苏云秀向堂妹抱怨他的不靠谱。 他怕媳妇扭头回老家,连忙进来保证自己一定把家里布置好。 苏云秀倒不是真的生他气,听到保证最后那点抱怨的意思也消失了,当着周劲岩的面还替他找补两句,“我不是这个意思,明天我跟你一起收拾。” 苏美玲瞧他们夫妻俩又眉来眼去上了,扭头问周劲岩都打了什么菜回来。 周劲岩越过程磊把饭盒放到桌上,打开给她看,“我去的早,今天有土豆烧鸡,白菜炖豆腐,我都打了一些。” 主食是杂面馒头,还有大米粥,他要了不少,加上程磊夫妻俩也够吃了。 程磊也把自己拎回来的饭盒打开,同样是土豆烧鸡和白菜炖豆腐,只是他的饭盒里只有土豆和白菜。 他替自己辩解,“那个,我就比老周晚去一步,是那帮牲口太能吃了,我这还是好不容易才挤进去打到的。” “咱们今晚就一块对付一顿呗,听食堂老刘说明天中午有红烧肉,明天我一定早点去,打两份给你们也带一份。”程磊笑得十分不要脸,看得苏云秀都替他脸红。 周劲岩没说什么,苏美玲率先拉着堂姐出去洗手,等两人回来,筷子碗都已经摆好了。 大家坐下一起吃饭,饭桌上程磊问了她们许多路上的事,周劲岩很少开口,但苏美玲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晚饭后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苏云秀和程磊还要回去收拾他们晚上要住的房间,便准备回去了。 苏云秀走之前才想起来苏美玲和周劲岩现在还是未婚关系,拉着她说,“美玲,你跟周同志还没结婚就住一起传出去不太好听,要不你今晚先去我那里住吧?” 不等苏美玲告诉她这边已经准备好给她住的房间,周劲岩就道:“不用这么麻烦,让苏,美玲住这里,我去宿舍住。” 程磊也说,“咱们那边什么都没有,让美玲过去只能跟着睡硬板床,就让她留在这边吧?” 苏美玲一听他们那边连被子都没有,立马反过来提议,“姐,要不你今晚先跟我住吧,等姐夫把家里收拾好了你再回去。” 程磊:“……” 不行,今晚好不容易能抱着媳妇睡觉。 他赶紧替自己争取,“我待会儿就去宿舍拿一床被褥回来,肯定不会让你姐睡硬板床。” 苏云秀被他挤眉弄眼的暗示想装没看见都不行,摇了摇头道:“不用,我跟你姐夫回去。” 等他们走后,周劲岩推开东屋的门,让她进去看房间。 苏美玲跟在他身后进去,房间看起来有十五平米左右,屋里摆着新家具,床,梳妆台,大衣柜,还挺齐全。 打开柜子,上层放着新被褥,床单被罩等,下层空着,应该是用来放衣服的地方。 她把东西拿出来看,新倒是新,就是床单被罩都没洗,算了,今晚凑合用,明天抽空再洗。 大牛小牛也跟着凑热闹,俩人扒着门往里看。 一个说,“舅妈,东屋的地是我扫的。” 另一个说,“舅妈,我给哥哥端水擦桌子了。” 苏美玲回头朝他们笑笑,“这么能干啊,真厉害,明天我就去给你们买好吃的。” “小孩子吃太多零食不好,”周劲岩回头看向两个外甥,他们倒是会邀功,怎么不说这些还都是他吩咐的呢,“好了,时间不早,你们先去洗漱睡觉。” 他把大牛小牛赶走,自己却没走,回身从衣柜里拿出被褥,弯腰开始替她铺床。 苏美玲就靠在梳妆台边看他忙活,周劲岩动作很快,铺床套被子这些活他做的得心应手,就连床单的边边角角都一一抚平。 “好了,今晚你就睡这,我先去看看他们两个睡了没有。”他收拾好床铺便准备出去。 周劲岩只觉眼前一晃,苏美玲忽的站直身体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故意凑的很近说,“周同志,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11. 第十一章 “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我相信你以后肯定会对我好的。’ 轻轻软软的声音响在耳边,周劲岩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耳根有些发烫,喉结轻轻滚动,头顶暖黄色灯光照耀下,面前的苏美玲看起来似乎比白天更漂亮了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堆出一点阴影,挺翘的鼻尖看起来分外可爱,那双红唇也更加饱满诱人。 周劲岩忽的偏头移开视线,声音有些掩不住的哑意,“不用谢,这些是我应该做的。” 刻意压低的嗓音磁性好听,传进耳朵里总觉得哪里痒痒的,苏美玲忍住想摸耳朵的冲动,又挺了挺背继续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周劲岩觉得自己许是困了神志不清,居然跟她纠结起这种说出来都让人牙酸的话,但他的脚步依旧没有挪动半分。 苏美玲眨了眨眼又凑近他一分,“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周劲岩你是因为我们马上要结婚了才对我好,还是……” 周劲岩低头看着她,听她慢悠悠说完了后半句,“……还是喜欢我才想对我好啊?” 这两种,有区别吗。 一开始,他提出对她负责,确实只是因为责任,不管当初她出现在房间是故意算计还是真的误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而他恰好到了该结婚的年龄,娶她是为负责,也是为了给自己免去一桩烦心事。 只是不知道该说这姑娘是心大还是胆子大,分别那天她突然亲过来,那个吻像蜻蜓点水一触即分,却在他心里留下印记,归队后也搅得他不安生,几次梦见当时的场景。 现在又大晚上拦着他在房里不让走,问他是不是因为喜欢才对她好。 苏美玲还没发现,面前这男人看向她的一双眸子逐渐变得暗沉幽深,她见人沉默半天也没给出个答案,心里渐渐有些恼了。 “你想什么呢,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苏美玲微微眯眼催促,又加重语气威胁,“周劲岩,你给我想好了再回答!” 除了军务,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命令的语气跟他说话,周劲岩眸光轻动,倒不是生气,而是有些新鲜。 手底下那群人怕他怕的跟什么一样,她倒好,不仅天天喊他大名,现在还敢命令起他来了。 周劲岩低“嗯”一声,算是他的回答。 “你‘嗯’是什么意思?我问了你两个问题呢!”苏美玲有些不满,她答应让他负责,可不是来凑合过日子的。 “就是都有的意思,”周劲岩被她脸上生动的表情吸引,手指轻动,抬起手臂拨了拨她额前有些挡眼的刘海,最后还是多哄了一句,“等我们结婚以后就是夫妻,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那就是现在不喜欢她的意思呗,苏美玲对他这个回答有些不满,但想到剧情里这男人最后会跟她离婚,好像也不奇怪。 苏美玲让开路,抬手就打开了他的手,又重重哼了一声,“我们现在可还没结婚呢,不许对我动手动脚的。” 周劲岩看一眼被拍过的手背,对她多变的脾气又有了新的认知。 “明天我去请假,等假批下来我再带你去市里领证,至于婚礼,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我尽量安排。”周劲岩的语气半点听不出即将领证的兴奋激动,公事公办的像在跟战友商量任务。 苏美玲语气同样淡淡的,“那你看着办吧,我不喜欢太麻烦。” 婚礼又不是在老家,也没有父母亲朋在,苏美玲其实觉得办不办都无所谓。 周劲岩抿唇,最后道:“你先休息,明天我再过来。” 苏美玲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前拆辫子,头都未回一下,随意“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 窗外太阳直射,苏美玲赖床赖到九点就躺不下去了。 周劲岩确实细心,但他到底是男人,考虑的还是不够周到,给苏美玲买了新被褥,却忘了装窗帘。 早上五点半,天才刚麻麻亮苏美玲就被起床号吵醒,好不容易重新睡着,太阳又刺的人眼皮疼,只好爬了起来。 苏美玲洗漱后去厨房看到锅里有温着的早饭,一个煮鸡蛋,还有稀粥和食堂买的二合面馒头,想来应该是留给她的。 早饭在锅里,院子里却静悄悄的。 大牛小牛上学去了,周劲岩忙也不在,她自顾吃了煮鸡蛋又喝了半碗粥,填饱肚子后就去屋里把床上的四件套拿出来泡进盆里,准备先出门一趟,等回来再洗。 她要去部队供销社看看,老家乡下没条件,部队这边虽然偏,但部队福利好,肉蛋这些东西应该缺不了,苏美玲可没忘记她是来享福的。 去之前她先去找了苏云秀,进院就看到堂姐也正忙着洗洗刷刷,她先紧着屋里收拾,院子里的草都还没顾得上拔呢。 “姐,姐夫呢,他不是说他来收拾,怎么留你一个人在家干活?”苏美玲对程磊有些不满,这个姐夫也太不靠谱了。 苏云秀抬起头道:“他去部队请假,得等下午才有空呢,我一个人在家闲着也无聊,先干一点是一点。” 好吧,她堂姐在家就是勤快性子,苏美玲不理解,直接转移话题,“姐,我刚来缺东西,想去供销社一趟,你要跟我一块去吗?” 苏美玲急着花钱,就站在院门口问她,绝对不是怕被拉着干活。 “去!”苏云秀把抹布往盆里一扔,站起身擦了把汗道:“你等我下,我洗洗手去屋里拿钱。” 苏云秀也不是真的天生爱干活,纯是没招,干了半上午也该歇歇了。 等她出来,苏美玲才上前挽住她胳膊笑道:“活可以慢慢干,但也不能亏了自己,姐你说是不是。” 这话苏云秀认同,“美玲你说的对,走,我这里有几张肉票,等下要是能买到肉,中午我做红烧肉给你吃。” 堂姐做饭的手艺是一绝,苏美玲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不过哪有让人出力还出东西的,她拍拍口袋,“我这里也有肉票,姐你那什么都缺,一趟肯定买不齐,等下就去我那里做吧。” “那也行,”苏云秀想想自己那连锅都没有的厨房点了点头,又叹气道:“还是你家周同志准备的齐全,还有大牛小牛能给你帮把手,这下二婶肯定能放心你了。” 大牛小牛看着确实挺乖,至于夸周劲岩的话,苏美玲就直接忽略了,“对了,也不知道部队有没有能打电话的地方,咱们到地方了还没给家里人报平安呢。” 老家公社办公室就有电话,打电话总比发电报写信快点,两个年轻姑娘出远门,家里指不定怎么担心呢。 “昨天我就问你姐夫了,他说部队办公室那边有电话,可以私人用,但不能占用太久,咱们就给家里报平安应该可以。”苏云秀有些纳闷,程磊说周同志办公室就有电话,怎么没跟妹妹说。 周劲岩应该也知道,但苏美玲懒得再去问他,“那等姐夫问好了,咱们一块去给家里打电话。” 部队供销社离家属院不远,昨天周劲岩领他们去卫生所的路上就看到了,今天她直接带着苏云秀过去。 “这里看着比咱们公社那边的供销社大一些。”苏云秀和苏美玲走进去后先四下看了看,发现这里卖的东西很全,衣食住行方面的几乎全都有,还有不少部队特供的东西。 两人先到卖蔬菜肉类的柜台,拿出肉票各买了一斤肉。 架子上还有肉,她们倒是想多买,但一问才知道部队买什么都限量。 比如这肉,不管你手里有多少肉票,每人每天都限量只能买一斤,除了肉还有鸡蛋,每天最多能买十个。 柜台后的售货员看她们面生,猜到俩人应该是刚来部队随军的家属就主动解释道:“部队位置偏,物资运输比较麻烦,这规定是为了保障每位军人家属的平均供给,两位同志可以明天再来买。” 人家说的也对,两人倒没计较,跟人道谢后接着去了其他柜台。 苏云秀家里缺的东西比较多,先去日用品柜台采买,苏美玲则去了旁边卖副食品的柜台。 先前周劲岩寄的那些钱票她还没花,来到部队后昨晚大牛小牛又把周劲岩离开前留在家里的那些钱票都交到了她手上,全花出去不现实,该买买买的时候她肯定不会手软。 “那个特供的牛肉罐头给我拿两盒,黄桃罐头也来两罐,还有这个巧克力称一斤,奶糖来一斤……”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以前想买都买不到呢。 苏美玲几乎把柜台里的商品全点了一遍,售货员一边给她装一边惊讶的直瞪眼,“同,同志,你一次要买这么多东西吗?” “是啊,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刚从老家接来不久,卫生所的医生说他俩有些营养不良,得多吃点好的补补。”苏美玲这可不算撒谎,昨天那卫生所的医生亲口建议的。 大牛小牛是周劲岩表姐的孩子,两个孩子的亲妈去的早,亲爸没多久就娶了后妈变后爸,平时连饭都吃不饱 ,要不是周劲岩休假去探望,估计早饿出毛病了。 接来部队这大半年周劲岩又忙顾不得精心照顾他们,给了钱票但偏偏大牛太懂事,一心想着给舅舅省钱不敢乱花,到现在都没养过来。 苏美玲虽然不喜欢多管闲事,却还不至于克扣小孩的口粮,这些东西买回去自然少不了他们那份。 售货员看着眼前的漂亮姑娘,皮肤白净透亮,手指纤细滑嫩一看就不像是经常干活的手,有点怀疑她在骗人。 “同志你这么年轻真看不出来已经有两个孩子了,你们是刚来部队随军吧,你是哪家的啊?”售货员不动声色的打探情况,准备等下班了就去趟家属后勤处,到时候让人去家里亲眼瞧瞧就知道了。 要是骗人那就是思想有问题,要是情况像她说的那样,那这姑娘就是个面甜心黑的,背地里把自己养这么好居然虐待孩子。 苏美玲不知道她的打算,也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身败名裂,还笑着跟人道:“我确实是刚来随军的家属,不过那两个孩子不是我生的,是我未婚夫收养的外甥,他平时忙顾不得好好照顾孩子,我来了之后见他们太瘦这才想着多买点好东西给他们补补。” 供销社就这么点大,苏美玲和售货员说话的时候其他人也能听到,卖肉柜台后的那个售货员一听她说收养的外甥啥的,很快就猜到了她是哪家的家属,不由笑眯眯问她,“同志,你未婚夫是不是一团那个周副团啊?” “我未婚夫确实姓周,同志你认识他?”苏美玲刚才那番话是借口但也确实有给自己立好人设的意思,没想到她戏台子刚搭起来就有观众了。 卖肉柜台后的售货员看着年龄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她自我介绍道:“我姓刘,叫刘秀娥,我男人也姓刘,叫刘壮,他就在周副团手下嘞,我家就在你们家后面一排,周副团收养俩外甥的事咱们那一片的家属都知道呢。” 刘秀娥来部队随军五六年了,她算是家属院最早入住那一批,跟家属院许多家属都熟,不仅知道周劲岩收养外甥的事,还见过大牛小牛,确实知道一点周家的情况。 “你有心了,大牛小牛那俩孩子在家属院是一顶一的懂事,就是太懂事了,看得人怪心疼的,周副团平时确实忙照顾不来,不过现在你来了就好了。”刘秀娥也是个热心肠,拿起刀就又给她多割了半斤肉。 “我家老刘中午不回家吃饭,我把我的分例匀给你半斤,拿回去做给孩子补补身体。” 苏美玲没想到她动作那么麻利,肉都割好了再拒绝也不好,就接了过来,“那我就代两个孩子先谢谢刘嫂子了,对了,我姓苏叫苏美玲,那是我堂姐苏云秀,我们两个都是昨天才到部队的。” 苏云秀这时走过来顺着她的话跟刘秀娥打了声招呼。 刘秀娥摆摆手笑道:“没想到你们姐妹俩嫁到了一处,真不错,以后也能有个照应。” 副食品柜台后的售货员先前误会苏美玲,暗地里还想去告她状,这会儿误会澄清心里不由有点愧疚,主动给苏美玲透漏了一点消息,“过几天有一批比较养身体的奶粉要到,你要是想买的话可以提前来。” 奶粉可是好东西,苏美玲现在十九岁,才一米六二,多喝点奶粉说不定还能长高呢。 “我要,不过我怕到时候来晚了买不到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提前给我留两份?”苏美玲虽然不知道这个售货员为啥突然好心,但这便宜她占定了。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售货员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又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姓黄,叫黄文丽,我爸在部队后勤部任职,以后你再想买补品也可以问我。” 黄文丽从小在部队长大,一颗心天然就是红色的,最好干给人打抱不平的事。 后勤部啊,难怪消息灵通,苏美玲朝她弯起眼睛笑着道谢,“好,谢谢你黄同志,你真是帮我大忙了。” 黄文丽觉得她不仅长得漂亮还心地善良,也很喜欢她,直接道:“你喊我文丽就好,苏同志我能和你交朋友吗?” 苏美玲被她的直球打懵,愣了一瞬才点头,“当然可以,我跟我姐姐刚来部队正愁找不到人说话呢,多个朋友我也特别高兴。” 毕竟多个朋友多条人脉嘛,这黄同志刚认识就给她透漏了个好消息,跟她交朋友绝对不亏。 随军居然有这么好的福利,苏美玲一下就不生气了。 不就是没感情的婚姻吗,只要钱票管够,她才懒得管周劲岩喜不喜欢她呢。 12. 第十二章 周劲岩昨晚离开家属院后借住在军官单身宿舍,早上出完早操后先去食堂打早饭送回家属院,回来后又去找领导请假。 结婚申请早就批了下来,请假过程很顺利,再加上他出任务回来后的一天休息时间,总共有四天假期,领证加结婚摆酒的时间完全够用了。 他的请假条递上去时,领导还特意问他要不要多请几天假,听说他未婚妻刚从别的地方赶来,问他要不要多休息两天好让他们多培养培养感情。 周劲岩没有犹豫,当场拒绝了领导的好意,一周后有野外实战演习计划,这是早就定好,不能耽误。 只是后面一上午他面前都时不时浮现昨晚他关门离开时,苏美玲坐在梳妆台前的背影,她到最后都没回头。 训练时周劲岩神情越发严肃紧绷,手底下的战士摸不准他脾气,一个个头皮都绷紧了,生怕训练出错被挨批。 程磊上午也去请了两天假,理由是家属刚来随军,他要陪着媳妇适应,领导大手一挥给他批了。 这会儿见周劲岩从领导办公室出来就一直黑着脸,还以为领导没批他假心情不好,训练结束后就端着姐夫的架势来安慰他。 “不就是老钟没批你假吗,我教你个招啊,肯定比你在训练场摆臭脸强,”程磊积极给他出主意,“他不批你就天天蹲他办公室缠着他,他去吃饭跟着,他去撒尿你也跟着,你听我的保准你……哎,哎哎,妹夫你去哪儿啊?” 周劲岩看他一眼,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淡声道:“已经批了,他问我要不要多请两天,我拒绝了。” 那程磊就看不懂了,“批了?还要多给你两天假?这不好事吗?那你一早上拉着脸跟谁欠你钱一样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干啥拒绝,别人想多要两天假老钟都不给呢,你不要你给我啊。” “下周有野外驻训任务你忘了?”周劲岩皱眉提醒他。 “我没忘啊,”程磊摸摸下巴问他,“你就为这事拒绝,结婚可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事,野外驻训每年流程不都一样,大不了让老钟换个人带队呗。” 任务岂能儿戏,周劲岩并不认同他的观点,转身往外走去。 程磊连忙跟上,“正说着话呢,你干啥去?” “去食堂,打饭。”大牛小牛中午一般不回家吃,苏美玲刚来部队,家里很多东西都缺,还是回去看一眼吧。 “哎呀你不说我都忘了,昨儿答应我媳妇去给她打红烧肉吃,你等等,咱俩一块去。”程磊一拍额头,准备先回去拿饭盒。 周劲岩脚步没停,接过刚让人帮送的饭盒,头都没回朝食堂走去。 等他一起,肉汤都被抢光了。 买完东西时间也不早了,苏美玲和苏云秀两人都大包小包的提着回了家属院。 苏云秀买了不少东西要先拿回家去,“美玲,肉先放你这边,我放完东西就过来。” 苏美玲也买了不少东西,大部分都是吃食,巧克力肉罐头就放在客厅橱柜里,谁想吃都可以拿,别的零碎小东西也都放到了顺手的地方。 盆里还泡着四件套,苏美玲撸起衣袖开始洗,新的不用使劲搓,简单揉揉沥干净水就行。 等苏云秀放完东西回来,看到她一个人拧水艰难,又帮着搭了把手。 快中午了,也不知道周劲岩他们回不回来吃饭,苏美玲和苏云秀正商量着做饭的事。 门外程磊和周劲岩一同进院,看到他媳妇也在立刻笑道:“云秀咱们夫妻俩真是心有灵犀,我刚想说回去叫你来妹夫家里一块吃饭呢。” 明明是他去晚了连肉汤都没捞到想蹭他的份,周劲岩淡淡扫过他一眼,目光落到苏美玲身上,看到院里晒的四件套,也看到了她通红的手心。 他把满当当的饭盒放到桌上才问,“早上给你留的早饭吃了吗?” 苏美玲这会儿心情好,也不吝啬给他个笑脸,“吃了,我正跟姐姐商量中午做红烧肉呢,我们上午去供销社买东西了,花了不少钱。” “嗯,家里缺什么你看着买就是,等明天去市里我再取些钱给你,”周劲岩不在乎她花多少钱,把拎回来的饭盒打开道:“我打了红烧肉,你们不用做了。” 程磊挠着后脑勺接了一句,“光吃红烧肉肯定腻,我还打了茄子炖豆角,中午咱们一块吃啊。” 苏云秀白了他一眼,真不知道他哪来的厚脸皮,“就两个菜四个人吃肯定不够,我跟美玲买了不少肉,这天气放着容易坏,还是做了吧,我再炒两个菜,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那媳妇我给你烧火!”程磊赶紧积极表现。 人家夫妻俩都在干活,他们也不好闲着,苏美玲指挥周劲岩接水,她洗菜,顺便让他把桌子也擦了。 苏云秀做饭手艺确实不错,两斤半肉她一半做了回锅肉,另一半做成辣椒炒肉,还煮了个一锅丝瓜蛋汤。 加上周劲岩和程磊打回来的两道菜,四个人吃四菜一汤,完全够了。 家里一摊子还等着收拾,吃完午饭苏云秀和程磊没有久留。 他们走后,苏美玲看了一眼周劲岩,没想到这男人竟真自觉起身收拾碗筷,她就继续心安理得坐着了。 等周劲岩收拾好厨房,苏美玲笑眯眯的送上一杯放凉的白开水,再夸一句,“辛苦啦,周同志。” 周劲岩接过水喝了一口,心情忽然变得松快了些。 “婚假已经批了,加上任务结束后的一天休息,一共有四天假期,明天我先带你去市里领证,证件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吗?” 苏美玲乖乖点头,“早都准备好了,明天我们怎么去市里?能呆多久?” 她手里还有好多票,那些东西部队供销社没有,只能去市里商店,她早就想去逛逛了。 “坐车去,我跟领导申请用车,下午五点前回来就行。”周劲岩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高兴起来,如实道。 那差不多有一天的时间,足够她慢慢逛了。 正事商量的差不多后,苏美玲看他心情还不错,顺势就问起了打电话的事,如果周劲岩能带她去的话,就不麻烦姐姐姐夫了,他们二人新婚燕尔,自己还是少打扰的好。 她应该是想给家人报平安,周劲岩直接点头答应下来:“我办公室有电话,待会儿我带你去团部。” 记得刚来部队时,小赵有提过家属一般不能去营区,苏美玲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问他,“那我需要换身衣服吗,或者有什么要注意的你现在提前告诉我一声。” 周劲岩目光不自觉往她身上打量,她今天穿着一条从家里带来的半旧白色碎花裙,裙摆到小腿肚下面,只露出一截纤细脚踝,头发梳了单辫,柔顺的垂在肩头,粉白的小脸未施粉黛,却唇红眼明依旧惹眼的紧。 他喉结滚了滚道:“不用换衣服,也不用特意准备,等下你跟紧我,不要乱看乱问就没事。” “那咱们现在就过去吧,我都离家好几天了,我爸妈他们肯定都在等我的信儿呢。”苏美玲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拽着轻轻晃了晃。 周劲岩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低咳一声提醒,“等会儿在外面不要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现在又没在外面,苏美玲在心里吐槽他老古板,她今年才十九岁,周劲岩比她大八岁,说他老也不算错。 周老古板带着他的小未婚妻去营区打电话,路上碰到几个认识的战友,双方友好问候,苏美玲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灼热的目光,像看到了什么稀奇景象一样。 一个两个就算了,一路上碰到的人都是这样,远远的还看到几个年轻小战士躲在墙角偷看,搞得苏美玲都怀疑是不是出门的时候脸上蹭了灰。 她擦了擦脸拽住前面的周劲岩衣角问他,“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他们怎么都那样看我?” 她长得漂亮,打小见多了欣赏的目光,但那些人不像是因为漂亮看她,像是在看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眼里更多是好奇。 周劲岩脚步顿了一瞬,回头看她,快速确认完说,“没有,很干净。” 他们看她的原因他大概能猜到,都是一群吃饱了撑的,看来平时加练还是少了。 “不用管他们,先去我办公室。”周劲岩目光冷冷扫过周围,那些躲在墙角的,假装偶遇的战友顿时少了很多。 苏美玲压力骤减,跟着他快步进了办公室。 她还记得来时他说过的话,没有乱看乱问,周劲岩给她拉开凳子,她就乖乖坐下,等着打电话。 周劲岩出去了一趟,随后拿着水杯进来,“先喝点水,我打过去确认,等他们回电话过来你再接。” “嗯。”苏美玲捧着水杯把号码告诉他,周劲岩拨号,等待一会儿后电话接通,他向对方简短说明致电来意,随后挂断。 苏家人回电的速度很快,苏美玲在周劲岩办公室坐了不到半小时,喝了一杯水后电话就重新打了过来。 苏美玲从周劲岩手里接过听筒,那头赵秀兰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她就红了眼眶,“妈,我到部队了,你们别担心。” 周劲岩站在她身旁,把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抬起手臂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安抚。 “你到了那边就跟小周好好过日子,别惦记家里,我跟你爸有你哥嫂照顾,有空多写几封家书回来。”赵秀兰情绪也很激动,怕女儿担心,一直强忍着,“对了,小周在你旁边吗,妈想跟他说两句。” “他在,”苏美玲把听筒递给周劲岩,擦了下眼角说,“我妈说有话跟你说。” 周劲岩重新接过听筒,听到电话那头的赵秀兰问他关于结婚的安排,便把刚才和苏美玲说过的话又在电话里说了一遍。 电话挂断前,周劲岩向她保证,“妈,我会对美玲好,请你们放心。” 打完电话后,周劲岩送苏美玲回家属院,刚出营区她就说,“你送我到这就行了,我认识回去的路。” 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准备等明天去市里领证时再拍几张照片,到时候和家书一块寄给家里人看。 周劲岩看了眼她还红着的眼角,忽然开口说,“等下次休假,我带你回家看望爸妈。” 他说的爸妈是指苏美玲的父母,苏美玲朝他扬起笑脸,水润的眼眸似明珠一般漂亮,她说,“谢谢你,周劲岩。” “那我先回去啦,你忙完也早点回家。”苏美玲随口道别。 周劲岩低应一声看着她转身离开,垂在腿侧的大手动了动。 有她在,他也有属于自己的家了。 13. 第十三章 下午大牛小牛放学后结伴回来,小牛一进门就跑到苏美玲跟前和她说上午孙家宝给他道歉的事,还说许老师和校长都批评他了。 他不提苏美玲都快忘了这事,看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神,她摸了摸他的脑袋,剥了颗巧克力塞他嘴里,“好了,下次再有人找茬记得不要自己动手。” “哥,巧克力香香甜甜的比奶糖还好吃,我分你一半。”小牛张开嘴想把巧克力拿出来掰一半给大牛。 大牛也没吃过巧克力,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但他是大孩子了,不能和弟弟抢吃的,“你自己吃吧,我不要。” 塞嘴里的还能吐出来,苏美玲不理解,指着橱柜说,“那里面还有,大牛自己去拿着吃,里面其他东西你们都可以吃,但是注意一天不要吃太多零嘴,要是吃不下饭我就让你们舅舅教训你们。” 周劲岩恰好提着饭盒走进来,听她提起自己便问:“怎么了,大牛小牛闯祸了?” 大牛小牛还记得昨天苏美玲说他们不听话就让舅舅打他们屁股的话,立刻摇头说没有闯祸,也没有惹舅妈不高兴。 “他们没闯祸,我只是在跟他们说不能一次吃太多零嘴。”苏美玲解释完又看向他,“你今天回来的还挺早。” “嗯,事情忙完就回来了。”周劲岩说这话时看了她一眼,但苏美玲早就忘了自己随口说过的话,她更关心晚上吃什么,“今天晚上食堂都有什么菜啊?” 周劲岩把饭盒打开给她看,两个饭盒里分别装着烧鱼块和白菜豆腐,大牛和小牛看要吃饭了,立马就跑去洗手拿碗筷,听话勤快的很。 来到部队后她还没做过饭,而周劲岩好像也没有理所当然的觉得回家就该有现成的饭菜等着他吃。 苏美玲看着分外自觉的男人满意的笑了,希望他以后能继续保持。 吃饭时周劲岩又和她说起了婚礼的事,苏家人都不在这边,他只打算请一些关系亲近的战友,加上他们的家属,大概要准备五桌席面。 “你想在家里摆酒还是去食堂?”周劲岩下午还跟有经验的战友请教了下,大部分人建议他直接去食堂办,不过还是要和苏美玲商量一下。 在家摆酒要麻烦一些,要找人借桌椅,五桌席面他们两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还要请人帮忙做菜,要搭不少人情进去,如果在食堂摆就简单一些,他找人提前联系好肉菜食材就行,可以给些钱雇佣食堂的人帮忙做菜,还有现成的桌椅,结束后也不用费劲打扫收拾。 “那就在食堂,我不知道部队的规矩,席面要准备什么菜也交给你准备吧。”苏美玲可不想结婚当天还要苦哈哈的在厨房做菜,她要当美美的新娘子。 周劲岩也更偏向在食堂摆酒,闻言点头,“好,我会去找人联系,大概准备五桌,你这边除了程磊夫妻,还想邀请什么人吗?” 苏美玲满打满算也就刚来部队一天,认识的人有限,真要说的话,“隔壁张嫂子一家你打算请吗?” “嗯,我跟肖营长提过,请了他们一家。”他跟肖长虹关系还不错,搬来家属院后,张嫂子没少帮他看顾大牛小牛,他们一家人都很好。 除了张嫂子,苏美玲还想起一个人,黄文丽,不过想了下还是算了,她跟人目前就见了一面,算不上多亲近的关系。 “对了,”苏美玲想起个重要的问题,“办酒席要准备的东西不少,你手上的钱和票还够用吗?” 婚礼席面肯定不能太寒酸,虽然她很舍不得把到手的钱票给出去,但婚礼席面太寒酸她也会跟着丢脸的。 周劲岩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只说,“够用,不用担心。” 其他人结婚时他借出去过不少票,前些时候找人要回了一部分寄给她,剩下那些人还回来的足够他们办婚礼了。 听他这么说,苏美玲就彻底放心了。 晚上周劲岩帮她提好洗澡水后就准备离开,今晚他依旧借住在战友那。 走之前,苏美玲出声叫住了他,“你等等,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外面天已经黑了,周劲岩停在院子里,下意识看了眼敞开的院门,不知道要不要先进屋去等她。 苏美玲特意叫住他也不是什么大事,很快就重新走了出来,抬手递给他一样东西,“喏,这个给你,我今天买的,大牛小牛已经吃过了,当然也不能少了你的。” 院里灯光暗,周劲岩接过来才看到她给的东西就是一颗巧克力糖,心底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他收了巧克力重新看向面前的姑娘,低声道:“早点睡,明天我来接你。” 两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眼,苏美玲忽然觉得今晚的夜风有些燥,垂眸应了一声,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次日早上七点,苏美玲难得主动早起一回,试了两套衣服,最后换上那条来部队之前新做的红格子的连衣裙,腰间一条黑色腰带掐出纤细腰身,红色本就显白,穿在她身上更衬得露在裙子外面的皮肤像雪一样白的发光。 她细细往脸上涂上雪花膏,拿起眉笔勾勒一双柳叶弯眉,用烧过的柴火棍烫睫毛,又往脸颊唇上涂了一点自制口红增加气色。 化妆工具有限,她这个淡妆化了像没化一样,只是细看又觉得好像哪里都有点变化,总之化了肯定比没化强。 苏美玲收拾打扮完走出东间,周劲岩早已在客厅等候许久,听到动静抬头就看到她像只翩翩蝴蝶一样走到自己面前,轻轻转了个圈,裙摆在她身下荡开一圈,像花一样灿烂美丽。 周劲岩目光在她身上久久停留,半晌才站起身道:“走吧,车已经停在外面了。” 这回带她去市里领证,是周劲岩自己开车,苏美玲自然是坐副驾。 吉普车驶出部队大门后,苏美玲和周劲岩说了她今天的打算,想去逛百货商店,还想去照相馆拍照,最后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想去国营饭店尝尝这边的特色菜。 “那就先去领证,之后去百货商店,中午去 国营饭店吃饭,下午带你去照相馆拍照。”周劲岩听罢有条不紊的一一安排到位。 苏美玲听完脸上的笑容又盛几分,她高兴了,好听话便像不要钱一样,“周劲岩你怎么那么好,我说什么你都愿意听,你对我真好,跟你结婚是我这辈子最最开心的事了。” “周劲岩,周大哥,周哥哥,我以后还想来市里玩,你还会带我来吗?”其实苏美玲还想喊老公,但她怕老古板接受不了。 幸好她没喊老公,单是几声好哥哥就把周劲岩喊得耳根通红,双手握紧方向盘,面色紧绷,眼神动都不敢动。 “咳,你好好说话,坐好别乱动。”周劲岩心跳早已失序,视线落在正前方,但胸膛就像有把火再快速燃烧,烧的他整个人都燥了起来。 苏美玲发现他脸色很冷,身体却僵得不得了,根本不像是没反应的样子,伸出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捏了一下,吐气如兰故意喊他,“好的周哥哥,你注意看路,我不说话了。”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手底下的肌肉硬邦邦的,不知道他身上其他地方是不是也这样硬,苏美玲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在腹部停留一秒,忽的红着脸收回视线,目视前方,再不敢乱看乱喊了。 周劲岩感官敏锐,她的目光落到哪里哪里僵硬一片,直到最后那一眼,他咬了咬牙,差点没忍住踩死刹车的冲动,如果她继续闹他,他一定立刻停车狠狠堵住她的嘴。 后半程苏美玲老老实实,周劲岩余光瞥向她白皙的侧脸,默默松了口气。 吉普车一路顺利来到第一个目的地,两人下了车,拿着证件去大厅排队领证,两人男的高大英俊,一身笔挺军装气势不凡,女的漂亮明媚,身材纤细窈窕,气质出众,纵观全场就是最登对的那一对新人。 工作人员把大红章落下,笑着递出两张像奖状一样的结婚证,“恭喜两位同志,祝你们百年好合,新婚幸福。” 苏美玲双颊微红,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喜糖递过去,“谢谢你的祝福,这个请你吃,沾沾喜气。” 这两位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准备的喜糖都是巧克力奶糖这样的高级货,工作人员接过来,道谢后目送两人离开。 出了这道门,她以后就是已婚身份了,苏美玲看着那两张证明二人身份的结婚证书,心里忽然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一只大手从旁伸了过来,拿过她手上的结婚证妥帖的贴身收好,又道:“走吧,你不是还想去逛百货商店?” 购物欲一下就把心头那点莫名的感慨冲散了,苏美玲双眼冒光,拉起周劲岩快速走下台阶,“走!去百货商店!” 好货不等人,她今天一定要大买特买。 周劲岩眉眼溢出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冷硬的神色都淡去几分,身体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了两步,反手握紧了掌心的小手。 两张结婚证放在他靠近心脏的左上口袋内,薄薄的纸张仿佛有了万斤重量,叫他只敢珍藏。 14. 第十四章 先前周劲岩随着彩礼一块给苏美玲寄了不少钱票,其中就包括三转一响等结婚必备大件的票。 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当时可让赵秀兰在村里狠狠显摆了一圈,她来部队前把缝纫机票和自行车票留在了家里。 起初父母还不肯要,是苏美玲说她用不上才留下的,当然家里也没让她吃亏,另外给她补了些钱。 今天苏美玲来百货商店主要就是想给自己挑一块手表,收音机也可以买,部队家属院没什么娱乐活动,收音机买回去天天听听广播解闷也不错。 市里的百货商店果然比他们县城大多了,周劲岩先让她在门口下车,他另外去找地方把车停好再过来和她汇合。 苏美玲原本站在商店门口等他,只听见人群里不知谁高声喊了一嗓子,“今日进新布,有的确良,不要票每人限三尺,身上带钱的赶紧去抢啊。” 这话音还没落地,就有一群人拥挤着往商店里进,苏美玲赶紧往角落躲都来不及,不知被哪个大娘婶子使出牛鼻子劲儿硬推了进去。 她鞋都差点被挤掉,幸好卖布的地方在二楼,那些人推推搡搡的往楼上去,苏美玲寻着空挡躲到了一楼人少的柜台前。 柜台后的年轻售货员瞧她狼狈的样子不由笑了声,“同志,你再往后躲躲,门口还有人进来呢,别一会儿再挤着你。” 她负责的柜台是五金柜台,买些剪刀,钳子之类的工具,平时来买的人并不多。 苏美玲摸了摸被挤乱的头发,往她柜台前靠了靠,“多谢同志,我刚才喊不买布都没人听,差点就摔了。” 年轻售货员去旁边柜台给她借来一面小镜子让她用,“是啊,不要票的的确良布平时可遇不到,我就是看见你举着手喊不买布才注意到你的。” 一群人往里挤,就她一个往外跑,还举着手说‘让我出去啊,我不买布。’,可不就显眼吗。 苏美玲朝她尴尬笑笑,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门口还有大堆人往里进,她一时半会儿出不去,索性在这里挑了几样家里用得上的东西。 周劲岩停完车回来在门口找不到人,立刻进了商店一楼,看到苏美玲后大步朝她走去,“不是说在门口等,你怎么先进来了?” “我嫌外面太阳晒,进来凉快凉快。”苏美玲把买好的东西塞他手上,拉着人就走,生怕晚了一秒那爱看热闹的售货员就把她刚才的窘况再重复说一遍。 她刚问过售货员了,卖手表的柜台也在楼上,好在这会儿买布的人少了,楼梯没那么拥挤。 卖钟表柜台的售货员是个年轻小伙子,看到两人停在柜台前便笑着接待,“两位同志是要买手表吗,想买什么款式的,全市就咱们这的手表款式最全了。” 周劲岩眉眼沉静,侧头看向苏美玲,“你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款式。” “是这位女同志买啊,那可以看看这款沪牌的女士手表,还有这款梅花牌的,表盘都很精致,都是很受欢迎的款式。”售货员从柜子里拿出两款手表,给他们近距离挑选。 苏美玲觉得两款都还不错,试戴后选了沪牌那款,她手腕细,这款表盘更小巧,加三块钱就可以多配一条酒红色皮质表带,可以换着戴。 手表加表带一共128块钱,加上一张手表票,另外她又选了一个挂钟,日常放在家里看时间用。 “走吧,你不是还想买收音机。”周劲岩没让她付钱,开完票后,手表直接戴在了苏美玲手上。 收音机买的也很顺利,主要现在小型家电类的产品种类样式较少,选来选去最多就是信号外形大小的差别,其他都一样。 买完两样大件,苏美玲想起今天出门前带了不少布票,可以去布料柜台看看,买点细棉布做睡衣枕套,还想再买点窗帘布,当然如果有好看的成衣她就更开心了。 去之前她还担心布料柜台拥挤,哪想两人过去后不要票的的确良布早就让人抢光了,现在只有零星几个人。 苏美玲松了口气,率先走到柜台前挑选,周劲岩一言不发站在她身后,一只手上提着刚买的收音机,另只手上的网兜里装着挂钟和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他们这种组合,售货员一看就知道真正能做主的人是谁,所以出声招呼时就直接对着苏美玲介绍,“同志,想看什么布料,是做衣服还是家用啊?” “都要,你先给我找几种软和的布料,要贴身穿着也不扎皮肤的。”她来随军时带的旧衣服不多,就等着穿新的呢。 今天遇到的售货员服务态度都很好,听完苏美玲的要求,转身从柜台底下给她挑出几款适合她这个年纪穿的花色,比较软和的布料。 苏美玲布票带的足,看中的都挑了出来,几种加起来够她做好几身衣服了,回去就找张嫂子问问部队有没有帮做衣服的地方,不然单靠她自己,等下雪了也穿不上。 挑完做衣服的布料,苏美玲又选了一块草绿色的布准备做窗帘,挑完自己那屋的想起大牛小牛他们房间里也光秃秃的,又选了一块天蓝色的。 窗帘都买了,顺手又买了些适合给他们做衣服的布料,苏美玲买完想什么,回头看向周劲岩,正想说话。 “不用给我买,我有部队发的衣服,平时穿的有两身就够了。”周劲岩像是知道苏美玲要说什么一样,提前截断了她的话。 好吧,这是他自己不要的,可不是她不给买。 选完布料,苏美玲又转去了成衣柜台,她刚想起后天摆酒,她作为新娘子应该穿红衣服,但她只有一条旧的红格子裙,不合适,得买新的。 买红布现做来不及,只能买成衣,还得挑平常能穿得出去的款式,不然花大价钱买的衣服只能穿一次也太亏了。 苏美玲脑子里虽然有上辈子那些繁华的记忆,但她也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十几年,习惯早已潜移默化的融入了当下。 她可以花钱买开心,同时也会考虑实用性。 “同志,我想看看那条红色衬衣,可以拿下来吗?” 苏美玲指的那件衬衫胸前有一排白色像珍珠一样的纽扣,下摆略微收紧微微掐出腰线,袖口还有一圈同色蕾丝边,上面缀着精致的珍珠扣,设计版型都不像这个时代的款式。 女售货员按她要求取下衬衫,平铺在柜台上给她看款式,边介绍道:“同志你眼光真好,这衬衫是经理特意从服贸会采购回来的,卖的特别好,店里也就剩这最后一件了。” 单这一件衬衣就要二十五块钱,都抵得上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但她喜欢,而且这件衬衣款式好看,面料摸着也很顺滑,值这个价。 “麻烦帮我开票吧,”苏美玲根本犹豫,买完衬衫又指着她身后的架子说,“另外那条红色纱巾我也要了,待会儿一块包起来吧。” 买完衬衣,苏美玲又挑了几款柜台新上的秋装,西北这边白天热晚上冷,温度降得也快,再过不久就该穿外套了,秋装得提前买好备着。 这趟出来,她给自己添置了不少东西,最后去买新鞋时,苏美玲到底有点过意不去。 摆酒那天周劲岩依旧打算穿军装,那就给他挑一双新皮鞋吧。 她回头问鞋码时,周劲岩就猜出了她的打算,正要拒绝,这次换苏美玲打断他,“结婚是喜事,你总不能穿一身旧衣服跟我结婚吧?” 周劲岩想说他衣柜里还有部队发的新军装没穿过,但瞧见她兴致勃勃给自己挑鞋的模样,又默默把这话咽了回去。 穿用的东西买的差不多了,两人重新回到一楼,又买了些待客用的花生瓜子糖之类的吃食。 席面要用到的肉菜那些,周劲岩联系了后勤部的人帮忙采购,不需要额外操心。 重新走出百货商店的苏美玲简直满载而归,连头顶上毒辣 的日头都没能影响她的好心情。 周劲岩这回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原地等,带着她一块去停车的地方,把东西放车上后顺便带她去吃饭的地方。 西北特色菜有很多,周劲岩他们部队所在驻扎地城市最出名的是羊肉,大街上随便进一家饭店必有羊肉汤羊杂汤这类吃食。 苏美玲想吃当地特色菜,周劲岩就带她去了市里做羊肉汤最出名的国营饭店,点了招牌羊肉汤,还有烤羊腿,羊肉包子等。 这里用的羊肉都是出自当地牧场,羊肉肉质鲜嫩,即使是白水煮的羊肉味道都不怎么膻,苏美玲每样都尝了,觉得不枉此行,等天冷了要是能买只羊寄给家里人尝尝就好了。 两人吃完饭从饭店出来时刚好下午一点多,苏美玲还惦记着去照相馆拍照片的事。 “别着急,我跟人打听了照相馆位置,过去只要十多分钟,今天肯定赶得上。”周劲岩边说边发动车辆。 照相馆里人不多,除了照相师傅,只有两个等着取照片的人,两人又等了十多分钟后才开始做拍照准备。 苏美玲提前和照相师傅说好了要拍几张照片,单人合照都有,还有照片尺寸什么的,也都提前提了要求。 照相师傅摆弄着机器道:“行了女同志,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你们可以用桌子上的镜子梳子先整理一下,等我调好机器,咱们马上拍照。” 这家照相馆用的还是那种要蒙布的老式照相机,苏美玲有些担心最后的成像效果,但现在去别的照相馆也来不及了。 先拍两人合照,坐着和站着的各一张,照相师傅头埋在布里,闷着声音指挥两人靠近一些。 苏美玲嫌周劲岩挪的太慢,直接抬起屁股挨着他坐下,两人胳膊碰着胳膊,肩抵着肩,头往中间靠拢,随着照相师傅一声别动,她弯了弯眸,垂在肩侧的辫梢搭在了周劲岩的胳膊上。 拍完一张,照相师傅钻出布道:“刚才男同志头偏多了些,但是你们两个表情动作不错,我就给拍了下来,你们看这张报废还是要洗出来?” “洗出来吧,这张我们也要了。”加洗一张照片只要五毛钱,苏美玲还是出得起这个钱的。 这年头拍照不容易,只要她的形象正常就没问题。 接着两人又在照相师傅的指挥下拍了站着的合照,照相师傅听说他们两个今天结婚,而且照片也不是用来公用,指挥他们摆动作时就稍微大胆了一些。 虽然这个时代的大胆对苏美玲来说不算什么,但搭肩搂腰这些的动作对周劲岩的冲击不小,拍照时站在那整个人都像石头一样坚硬。 苏美玲嫌他动作慢,直接拿起他的手往自己腰上按,灼烫的掌心隔着衣服贴在她腰侧的一瞬间,她的身体也突然僵了一下,但很快就在照相师傅的指挥下重新扬起漂亮的笑脸。 谁都不能影响她出片! 合照过后,后面的单人照拍起来就快多了,苏美玲适应快,摆动作自然,几乎都不用照相师傅指挥。 周劲岩外形条件出众,但他老板着一张脸,拍来拍去都一个表情,最后苏美玲就给他留了两张单人照,一张坐着,一张站着的。 拍完照,跟师傅约定好拿照片日期后,时间也不早了,两人赶回部队的路上,苏美玲安静不少。 周劲岩偶尔侧头看她,才发现她靠着车窗睡着了。 等车子停在家属院前,他才把人喊醒,先提着东西把她送回家,周劲岩才转身去还车。 晚饭时苏美玲热了中午特意从饭店打包回来的羊汤和羊肉包子,大牛小牛吃的喷香,她自己却没什么胃口,中午吃得太饱了,到现在还没消化。 饭后周劲岩主动收拾了厨房,又往锅里温了一锅水给苏美玲洗澡用,看天色慢慢变暗,便准备走了。 苏美玲斜倚着门框,侧头问他,“我们今天都领证了,你还要去哪儿?” 15. 第十五章 在乡下,有的人家说定亲事后,直接选个合适的日子就把媳妇领自己家去了,不办酒席不领证,最多散点喜糖。 她和周劲岩这可是正儿八经领过证的真夫妻,没想到他今晚还要睡到外面。 苏美玲存着逗人的心思问出那句话,倒不是真想今晚就跟他发生什么,只是白天拍照时这男人耳根红了好几遍,她都看见了,现在只要想到就忍不住想笑。 周劲岩站在院子里,半边身子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苏美玲只瞧见他抬手解了领口两颗扣子,随后男人略显低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我现在搬回来不合适,等办完婚礼再说。”他们今天刚领证,家属院很多人都不知道,他贸然回来住,外人容易传她闲话。 “怎么不合适,之前也就算了,但今天可是咱们结婚第一天,你就让我独守……”苏美玲眼里带着笑,故意噘着嘴装生气。 周劲岩听她话音眉心狠狠一跳,三步并两步,快速上前直接捂住了她的嘴,他往西屋门上撇了一眼,无奈提醒:“你别乱说,大牛小牛还没睡。” 刚才怕她不听话,周劲岩下意识伸手把人按进了怀里,苏美玲脚后跟离地,整个人都被揽抱起来,紧紧贴在他怀里。 大半张脸都被他的手捂的严严的,这会儿就是想乱说都说不出来,苏美玲呼吸不畅,伸手去掰他手掌。 周劲岩微垂头看向她,哑声低哄,“我松手,有什么话我们进房间再说。” 苏美玲掰不开他的手,只能老实点头,她就是开句玩笑,哪知道这人这么不禁逗。 得到保证,周劲岩这才松开了手,怕她再乱说话,同时打开了东屋的门,大手在她腰后轻推,带着人进了屋。 门一关,苏美玲的胆子顿时矮一截,快走两步坐到床尾,远离了门口的高大男人。 “那个,我刚才就是跟你开玩笑呢,时候不早了,你快去宿舍睡吧。”再不敢提一句留他的话,苏美玲看地看灯就是不肯看他。 周劲岩站在门口的位置一步未进,但他身上的气势太盛,单是低眉看来的视线压迫感就足足的。 刚在外面不挺能说,昨晚出声留他说要给东西,最后拿了一颗巧克力糊弄他,收手时又故意挠他掌心,今天去领证路上一口一个哥哥,晚上又控诉他让她独守空房。 现在门关了,两人孤男寡女同处一间房,她又像只没了胆的小兔子一样缩头缩脑的撵他,周劲岩要再看不出他新娶的小媳妇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小滑头,那他这么多年真是白混了。 周劲岩打小就会做自己的主,不是让人省心的性子,来到部队后才一点点磨炼出如今沉稳的样子,只是骨子里的劲从未散去。 他是男人,正值壮年的正常男人,以前没接触过任何女人,但不代表他一点不懂男女之事,部队里最不缺满嘴荤话的大老粗,听个一句半句的也够他弄懂这些日子身体里那些让他翻来覆去睡不好的躁动是因为什么。 小姑娘年纪小,不懂男女之防,激动之下不小心亲了他,却不知道那小小一个吻落到男人心里能龌龊成什么样。 这些天也是,苏美玲对他露出的每一个笑,每一次不经意的身体接触,通通都被他记在心里,夜晚又在他梦里反复出现。 周劲岩也不齿这样的行为,但现在两人已经领证,是合法夫妻,留宿不方便,讨点利息却可以。 而且这小姑娘在外面胆子太大了,不压一压,以后指不定还会说出什么大胆的话。 这么想着,周劲岩脚下动了动,往前迈了一步,坐着的苏美玲脚尖瞬间并拢,像是被他的动作吓到了一样,他眼底冒出些许压不住的笑意。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反正苏美玲现在是笑不出来了,她没想到真把人撩过了头,明明之前几次他都装得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知是忍住了还是真木头。 几次作乱都被纵容着,她这才被养大了胆子,一次比一次更过分的,可不能全怪到她头上。 她在心里替自己狡辩,面前忽的暗了一片,苏美玲小心抬头就见男人双手撑着她身侧的床板,慢慢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黑眸沉静幽深,多看几眼仿佛能把人吸进去一样,高挺鼻梁下的一双唇不薄不厚,他经常严肃着脸,嘴唇看起来倒是很软的样子。 苏美玲看着近在咫尺的周劲岩,脑子里忽然开起了小差,上回她只碰到唇角,不知真亲起来是不是像看上去那么软。 周劲岩只捕捉到她一双大眼睛不安分的眨啊眨,不知道她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离得越近她的面容就越发清晰,他仔细看了半晌,像是要把人彻底记到心里去。 头顶昏黄的灯泡闪了闪,是电压不稳,周劲岩回了神,这才想起自己进来的目的,低咳一声,肃声道:“刚才那些话,不能再在外面乱说,美玲,你听话,等婚礼结束,我再搬回家住,这样别人才不会说你闲话。” 单身男女,即使是未婚夫妻同住一个屋檐下也容易遭人非议,他一个大男人倒不怕,但往后苏美玲要在这里安家,多注意些总没坏处。 他不贪这一时的欢愉,往后他部队忙训练,忙出任务,留在家里陪她的时间不多,很多时候可能照顾不到,要提早为她做打算。 什么啊,说的好像她急不可耐一样,苏美玲努努嘴有些不满,但她被男人圈住,当下很识相的乖乖点了头,表示听到了。 周劲岩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两下以作安抚,正要起身离去,苏美玲一个姿势坐久了不舒服,身体左右动了动,重心不稳往前倾斜了些。 苏美玲知道自己坐在床上摔不了,手还是下意识伸出去找支撑物,离她最近的就是周劲岩,情急之下一只手撑在他胸口,另只手则按在了他紧实的大腿上。 两处都硬邦邦的,比床板还硬,但用力按又很有弹性, “没事吧,坐好,怎么坐着也能摔?”周劲岩抬手扶她,语气有些好笑,但很快眼底的笑就变了味,“美玲,你的手……”

“不,不是我干的!”被点到名的苏美玲立刻举起双手以示清白,好像刚才作乱的人真不是她一样。 睁这一双无辜的眼儿满嘴胡言,“是我的手它有自己的想法。” 周劲岩险些没忍住笑,撑在她肩侧的大手挪到她脸上轻轻捏了下,真想知道她这脸皮是什么做的,明明捏起来比棉花还软,却总能说出让人无言的话。 那抹细腻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周劲岩站起身道:“好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睡,明天我去食堂给你带早饭。” 他说完,转身再不停留的开门离去,像是生怕晚了就舍不得走了一样。 …… 一夜好眠,苏美玲第二天醒的还算早,周劲岩昨晚允诺她的早餐就摆在桌上,甜豆花和白菜猪肉粉条馅的包子。 “大牛小牛什么时候走的,你吃了吗?”家属院里许多人都猜周劲岩娶个乡下媳妇是为了照顾他收养的两个外甥,却不知苏美玲天天在家睡到自然醒,再心安理得享用他带回来的早饭。 周劲岩面上也没有丝毫不满,“我吃过了,大牛小牛有早读,七点就去学校了。” 苏美玲吃早饭的功夫,周劲岩不知打哪儿推来一板车的木柴,块头大些不好烧的都被他用斧子劈成合适大小,再一一靠着墙角码放整齐。 “早上我去找人打听了附近村里的木匠,跟人定了你要的浴桶和躺椅,这些木头也是从村子里换来的。”周劲岩注意到她一直看,就解释了句。 咳,她哪是好奇木柴哪来的啊,不过这才九点不到吧,他休假怎么还起这么早。 心虚的苏美玲“哦”了一声,挪开视线专心吃早饭。 等她吃饱后,进屋换了衣服,周劲岩也重新整理了下,拿出昨天两人在商店买的喜糖瓜子,一块出了门。 他们明天在食堂举办婚礼,邀请的亲朋好友早已通知过,其他同住家属院的邻居们关系虽不算亲近,但也要简单告知一声,送点喜糖也让人沾沾喜气。 周劲岩领着苏美玲在家属院转了一上午,喜糖瓜子散出去大半,脸都笑僵了才终于结束,中午实在提不起力气做饭,便准备跟周劲岩一块去家属食堂吃饭,顺便看看办婚礼要用的场地。 经过上午的事,如今家属院里大部分人都知道了两人刚结婚领证的事,两人走在路上时不时就能听到几声恭喜,苏美玲低着头装害羞,应付的事全丢给周劲岩。 部队家属食堂的大厨做饭手艺非常不错,要不是身上有旧伤接不了太大工作量,也不会被领导专门安排到这边养老。 家属食堂地方不算大,除了打饭窗口,大堂空地最多能摆五六张桌子,不过也够用了。 席面要用的肉菜那些下午周劲岩又去确认了一遍,确保明天不会出岔子后,晚上他又回了部队宿舍住。 被借住的牛大山就挺纳闷,“周团,你不都领证了,咋还往这来啊?” 咋滴,睡硬板床睡上瘾了,还是被新媳妇赶出来了啊。 16. 第十六章 这新婚夫妻都领完证了,还不在家好好陪媳妇,牛大山表示不理解。 不是说副团的新媳妇长得漂亮极了,这他咋看着不像呢。 周劲岩却没理会他的八卦,迅速换了一身作训服,转身瞧见牛大山满脸兴味的表情,拧眉冷声道:“睡不着?闲得慌?那就陪我出去练练吧。” 牛大山顿时瞪大了眼,连忙摇头否认,“没有没有,误会误会,副团我刚练了一天,正要睡呢。” “我看你精神的很,”周劲岩大步走到它跟前,一把拎起他的衣领拽着人往外走,“走吧,正好让我检验检验你今天的训练成果。” 他手劲大的很,壮的跟座小山一样的牛大山就这么被他拽着拎了出去,想逃却逃不掉。 这一夜,训练场上又多了一个伤心人。 次日六点半,起床号刚响,周劲岩就已经坐起身,开始有条不紊的收拾自己。 昨晚□□,练到半夜,浑身腰酸背痛的牛大山看他简直像看神人一样,眼底的哀怨已经彻底变为服气。 周团这他爹的简直不是人,谁家好人婚礼前一天晚上训练到半夜,第二天早上照常起来跑操啊。 …… “美玲,待会儿家属院的嫂子们就该来了,你再不起可就让人看笑话了啊。” 苏云秀一大早起来没顾得上吃早饭,先到堂妹这里看她的情况,昨天他们商议过,今天的婚礼一切从简,但该有的流程还是得走一下。 她和程磊也算是苏美玲的娘家人,今天就让她从他们那出嫁,周劲岩过来迎亲,再把人接回去,只是一个小小的仪式,主要还是想着结婚就得多热闹热闹。 没想到这婚礼第一步,先折在新娘子睡懒觉上。 苏云秀敲门不开,转到窗边又轻敲了几下,“美玲,你可是今天的新娘子,是主角,大家可都看着呢。” 苏美玲的声音这才从屋里响起,苏云秀听着她有气无力一听就没睡醒的声音忍不住笑,堂妹打小就臭美爱面,就知道这么说能治她。 早上七点,苏美玲洗漱完,换上了那天在百货商店买的红衬衣,下身配一条黑色百褶长裙,及腰长发盘在脑后,再配一条红色纱巾卷的玫瑰花做装饰,通身衣饰虽简单,但红色格外衬她,肤白唇红,明艳五官精致漂亮极了。 装扮好后,趁着新郎官还没来,苏美玲先换地方,刚出院子大门就被一群小孩围住,齐齐喊她漂亮新娘子,一路跟着把她送到苏云秀家。 堂姐为她的婚事也没少操心,这边虽然只当临时出嫁用,但窗户和门上都贴着新剪的喜字,床上也铺了大红色的崭新被单,可见用心。 苏云秀又不知打哪拿来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塞进苏美玲手里,笑吟吟说,“美玲,今天我代二婶送你出嫁,希望你以后的日子红红火火,永远幸福。” 张红英端着一碗满满的红糖荷包蛋走进来,也笑着说起了祝福,“在我们老家姑娘出嫁早上都要吃上一碗荷包蛋,寓意以后的日子圆圆满满,美玲妹子,你既叫我一声嫂子,今儿我就腆着脸当一回你的长辈,这碗荷包蛋你快吃了垫垫肚子吧。” 张嫂子真是实在人,那一碗红糖荷包蛋里足足放了六个鸡蛋,红糖水都没多少。 “谢谢姐姐,谢谢张嫂子,你们的祝福我都收到了。”苏美玲看着那碗红糖荷包蛋,握紧手里的苹果,心情如泡进温水里一样舒服。 周劲岩在一众战友的簇拥下,穿着崭新笔挺的军装走进家属院,人还没亲眼见到新娘子,就听周围一圈来凑热闹军属和小孩子们夸他的新娘漂亮。 待站在程磊家小院门前后,今天终于能摆出姐夫架子的程磊仰首挺胸拦在那,女方娘家人的谱叫他摆的足足的。 “周副团,今天咱们不论兄弟职位,只论亲友态度,你想进去接人走,先喊声姐夫来听听。”程磊摸着下巴嘿嘿直笑,誓要报自己婚礼上的仇。 周劲岩抬眉看来,无视周围一圈人看热闹的眼神,十分自然的喊了一声,“姐夫,让我进去吧。” 程磊赶紧应了一声,“哎,妹夫,看在这声姐夫的份上,我肯定不拦你,但是……” 他话音一转,自己往旁边一让,另外几个战友立马顶了上来,“副团,我们今天都是程营长特意叫来的娘家人,可不是故意为难你的。” “是啊,程营长家妹子在这边没亲人帮迎亲,我们就是顺手帮一把,绝不是想看你笑话。” 看,看的就是他周劲岩的笑话,今天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们当然要抓住。 跟着周劲岩迎亲的几个战友一对视,纷纷都在后悔站错队了。 门外热闹很,动静都传进院里了,苏美玲知道是程磊领着人在外面堵门,也挺好奇他们在闹什么的。 “你想看还不简单,”张嫂子说完就笑着走了出去,站在院里扬声朝外面道:“咱们新娘子也好奇呢,你们不如打开门让我们也看看。” 苏美玲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但院门一开,她就十分诚实的跟着堂姐一块走到了窗边朝外看。 只见几个年轻军人勾肩搭背,七嘴八舌提出了他们的要求,有的让周劲岩做五百个俯卧撑,有的要他当场打一套军体拳,还有的居然想出让他给新娘唱歌的馊主意,就连跟在周劲岩身后的几个战友也隐隐生出了叛变的心思。 苏美玲躲在窗帘后面看得嘴角高高扬起,不仅不心疼他,还挺期待周劲岩给她唱歌的场面。 五百个俯卧撑做起来太费时间,最后改成了一分钟内做完五十个俯卧撑,结果周劲岩半分钟就做完了,军体拳是部队每日都要练的,周劲岩闭着眼睛都能打,还有最后一项唱歌。 打完拳的周劲岩在院中站定,喘息起伏的胸膛还未平复,掩在浓眉下的一双深邃眼眸突然看向了窗帘后的人。 不等站在旁边的人反应过来,他两步上前一把推开了窗户, 苏美玲猝不及防的被他揽住肩握住腰提抱了出来。 一阵天旋地转过去,等她再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稳稳抱在了怀里。 “歌既然是唱给我媳妇的,那当然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周劲岩沉稳有力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军装布料挡不住他胸膛的灼热,苏美玲靠在上面,总觉得自己的脸也被烫红了。 他说完就抱着苏美玲往外走,在四周一众起哄祝福的声音中,周劲岩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把她抱回了家。 还是那件她住了两天已经熟悉了的东屋,苏美玲被他慢慢放到床边坐下,身下是今早苏云秀刚帮忙铺上的大红喜被,床头并排放着一对绣着比目鸳鸯的大红枕巾看起来喜庆极了。 周劲岩等她坐稳才松开手,“咳,你先在屋里坐一会儿,我去外面招待客人。” 他说完便要离开,一只玉白小手忽的伸出来勾住了他腰间的皮带,周劲岩转身的动作立时停住。 苏美玲扬起脸,碎发顺着她的侧脸滑至耳畔,头上丝巾卷的红色玫瑰散了半边搭在她锁骨上,趁着她肤色越发白的晃眼。 难得走神的周劲岩听她笑着一字一句问,“周劲岩,你什么时候唱歌给我听?” 她的眼睛很漂亮,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黑棕色的眼瞳里似藏着明亮的星星一样耀眼。 周劲岩喉结控制不住的上下滚动,俯身靠近,一只手悄然抚上她的侧脸,距离在瞬息间拉近。 高挺鼻梁堪堪触碰到她的鼻尖,压低的声音里含着一抹不常见的温柔,“想听我唱歌?” 苏美玲呼吸霎时紧了一瞬,她下意识闭上眼,睫毛颤动,勾在他腰间的手指失了力道,顺势就要垂落之时被一只大手牢牢握进掌心,力道不重,却是无路可逃之势。 喜庆安静的房间里,两人距离近的呼吸可闻,下一瞬就要彻底相接。 门突然被敲响,程磊的大嗓门在外面响起,语气里满是看戏的意味,“妹夫,一首歌要唱这么久吗,大家伙儿可都在外面等你呢。” 周劲岩闭了闭眼,扶在苏美玲脸侧的大手最后收走前,拇指留恋般在她唇角轻轻拂过,他开口用不知何时哑了的嗓音道:“等我回来。” 苏美玲等他身影消失在门口后才猛的抬手捂住泛红的脸颊,滚烫的温度印在掌心,她又把手背贴上去企图降温。 没过两分钟,苏云秀笑着走了进来告诉她,“美玲,你收拾一下,咱们也去食堂那边吧。” “他呢?”苏美玲放下手,下意识问周劲岩。 “他们一块先过去了,是妹夫叫我来喊你的。”苏云秀知道她在想什么,率先解释了一句,“听说是有领导先到了,妹夫得提前过去招呼一下。” “好,等我弄下头发,咱们也过去。” 苏美玲又揉了揉脸,起身去梳妆台前把散了的纱巾取下来,重新和长发一起编成侧麻花辫垂在肩侧,跟刚才又是一种不同的美。 17. 第十七章 苏美玲出现在食堂门口,还未出声,便听里面响起了起哄声。 “新娘子来了,周副团快去接你的新娘子啊。” 食堂这边热闹的很,周劲岩好多战友都趁着中午吃饭的空挡过来祝贺他们结婚,有的带了礼物放下就走,有的留下来说几句话,不大的空间里入目一片绿色和板寸头。 几个带孩子的军属坐在角落桌子旁吃糖嗑瓜子,瞧见苏美玲姐妹俩也纷纷看了过来。 周劲岩在一众战友的起哄声中走到苏美玲身旁,低声和她介绍,“他们都是我团里的战士,跟我过去打个招呼吧。” 苏美玲点头,又看向身旁的堂姐,张红英这时走过来拉着苏云秀去了军属那桌,“美玲你放心,你姐姐有我照顾呢,那边都是咱们家属院的熟人,你待会儿得空也过来一趟,我带你认认人。” “谢谢张嫂子,我待会儿就过去。”今天张红英帮了她不少忙,苏美玲还琢磨着等回头一定要给人专门备份谢礼。 她跟着周劲岩去了主桌那边,有几个专程来喝喜酒的领导在,两人要先过去露面,还有他的战友们,人家专程过来,肯定要好好招呼一下。 不过有周劲岩在,也没多少要苏美玲操心的地方,她只需要站在他身边就好,几位领导气势虽盛,但都很和气好相处,那些战友看到她更是一口一个嫂子,热情的不行。 几位单身战友瞧着自家副团跟漂亮嫂子站一块羡慕极了,他们啥时候要是能娶上这么漂亮的媳妇就好了,哪怕只有嫂子一半漂亮也行啊。 有人不知打哪知道了新嫂子和程营长媳妇是堂姐妹的关系,还听说了周劲岩是在程磊婚礼上对人女方家来送嫁的妹子一见钟情,第二天就去提亲的传言。 甭管这些传言是打哪儿传出来了,总之亲姐妹那条是对上了,好多人都信了这条传言。 有那机灵的已经端着酒杯主动找上了程磊,一口一个磊哥程哥的叫上了,明里暗里跟人打听家里还有没有没结婚的漂亮妹妹,有的话优先考虑自己啊。 程磊被人围着敬酒敬的都迷糊了,他们不去灌新郎官灌他干嘛,结婚两杯酒下肚就看清了这帮人的嘴脸。 “都滚滚滚,别说我没有妹妹,就是有,老子妹妹也是你们能惦记的?”合着是盯上他程家姑娘了,一群大老爷们儿心眼子还挺多。 有人厚着脸皮不肯走,继续勾着他的肩问,“老程,你家没有那嫂子家呢,听说周副团娶的不就是嫂子娘家妹妹吗?” 早知道能遇上这么漂亮的姑娘,当初他们也跟着去程磊家喝喜酒了,不然现在没被兄弟们羡慕的就是他们了。 程磊满脸鄙夷的朝他们直翻白眼,“去去,想什么美事呢,你们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们能跟我妹夫比吗?” “嘶,好你个老程,没有就没有,你人身攻击算怎么回事?”这位战友明显不服气,摸摸下巴继续道:“老子明明长得比副团有男人味多了。” 这话不等程磊反驳,其他看不下去的战友就先怼了起来,“咦,牛大山你天天胡子拉碴的还跟咱们副团比,养殖场里边的牛粪吗见过没,随便搓搓都比你长得光溜。” “我可听说咱副团刚进营时还有人给他起外号叫小白脸,说他脸晒脱皮了都晒不黑,别的不说,就论长相,人跟嫂子站一块看着就般配。”也有人出言维护。 被说还不如牛粪蛋光溜的牛大山摸着自己扎手的下巴,满脸幽怨憔悴,他今早这形象都怪谁,合着受伤的只有他呗。 话说这人跟人怎么就不一样,都是累了一夜,怎么就他容光焕发的,难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劲岩,你今天看着倒是比往日更精神了,娶妻以后你的人生会更加圆满,但肩上的责任也会更重,愿你们夫妻往后余生能同心同德,携手共进。”年约五十的大领导像对自家小辈那样对两人献上祝福。 周劲岩算是他亲手选进部队的好苗子,现在又亲眼看着他成家,心中满是欣慰。 大领导送上祝福后没待多久,很快就离开了,他走后,周劲岩也被几个战友拉去敬酒。 苏美玲和堂姐还有张红英她们坐到了一桌吃饭,这桌基本都是军属和各家带来的孩子,没人喝酒,气氛融洽安静的多。 张红英趁着机会向她们介绍了同桌的几位军属,在座的基本都是一团军官的家属,一团上任团长一个月前刚调走,新任团长还未携其家属上任。 莫说这满桌军属就数苏美玲所嫁的周劲岩职位最高,单看今天是两人大喜的日子,就没人那么蠢的非赶在这天来找茬,大家坐在一块吃饭说话,态度都很友好。 苏美玲吃顿饭的功夫反而听了好几个八卦,都没空往周劲岩那边看一眼。 直到婚宴结束,众人陆续离开,她才跟周劲岩一起带着大牛小牛回了家属院。 两个小家伙今天跟着舅舅结亲玩的可高兴了,到家后一人揣了一兜糖就又出门玩去了。 客厅桌上堆了许多大家送来的贺礼,没有什么贵重物品,都是大家的一片心意。 院中还有鞭炮炸完后留下的一地红纸屑,周劲岩脱了军装外套,随手挽起袖子拿起扫把就开始收拾。 苏美玲也没觉得累,就先把客厅里的东西挨个登记下来,到时候好还礼,再按不同种类收好,吃的就放客厅橱柜里,用的类似枕巾脸盆什么的也都先收好。 东西刚整理完,手边便被递来一杯水,周劲岩握着水杯的手背血管青筋微微凸起,一直往上延伸到小臂,“累不累,忙完进屋去躺一会儿吧,剩下的都交给我。” 杯子里装的是温开水,用来解渴正好,苏美玲从他手里拿过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半,接着也没跟他客气,“那你把这篮子里的鸡蛋拿去厨房吧,我先回房躺一会儿。” 这些人情往来以前在家的时候都是赵秀兰来管,现在结了婚就该自己学着管了,苏美玲是娇气,但该她做到的分内之事她也会好好做。 周劲岩等她进屋后,拿起她记账的本子看了一眼,第一次发现她的字写得很好看,本子上日期人名礼物等都登记的清清楚楚,心里有些意外又觉得她本就如此优秀。 他把苏美玲整理好的东西按她的要求一 一归位,鸡蛋也放进厨房,这一切做完,周劲岩理了理袖口,往东屋看了看,关上院门,转身走出了家属院。 苏美玲原本没什么睡意,今天除了中午那会儿其他时间都不算累,但脑袋一沾枕头很快就打起了哈欠,闭上眼真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最先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坐起身整理了下形象就推门走了出去。 周劲岩趁着下午没事去附近村子把提前找人给她做的浴桶和躺椅都拉了回来,现在正往院子里搬。 大牛小牛正围在舅舅身旁帮忙,除了浴桶和躺椅,周劲岩找的木匠还用剩余木料给他们打了几张矮腿小凳子,大牛小牛正拿着往家里搬呢。 新搬回来的浴桶有六十厘米高,一米五左右长,两边是椭圆形的,按苏美玲的体型,半躺下去泡澡都没问题。 新浴桶比她在老家的那个看着还好用,苏美玲看着周劲岩把它搬进洗澡房,脚步一抬跟在他身后高兴道:“浴桶这么快就做好了啊,我今晚就想泡澡试试好不好用。” “好,等吃完饭给你烧热水,”周劲岩看她满脸开心,便也笑了笑又说,“躺椅也抬回来了,你要不先去试试稳不稳。” 苏美玲点点头,回头看见摆在院子里的躺椅就走了过去,新打好的躺椅有股独属于木料的清香,做工的木匠活很细,每一处边角都打磨的很平整,没有一点毛刺,她试完觉得满意极了。 大牛小牛看见她做的椅子能摇动,手里的小木凳顿时不香了,都围在她身边想试坐。 周劲岩看见后招手喊来大牛小牛,“你俩别去烦你舅妈,来帮我烧火。” 他主动进厨房做晚饭,苏美玲看了一眼就继续心安理得的坐着,周劲岩会做些简单的饭菜,再加上中午从食堂打包回来的剩菜,凑了四五个菜出来,看起来也挺像模像样的。 “舅妈,洗手吃饭啦!”饭做好,小牛来叫苏美玲去吃饭。 她睁开眼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眯了过去,头顶的天都暗了下来,总觉得从下午开始她就格外疲惫,腰间也隐隐不适。 苏美玲应声站起来去井边洗手,身上的不适她没多想,只以为是白天穿着带跟皮鞋站太久了的缘故。 吃过晚饭后周劲岩依言去给她烧热水,新浴桶先用开水烫了一遍才开始使用,热水和凉水兑满大半个浴桶后,苏美玲才脱了衣服坐进去泡澡,周身被温热的水流包裹,舒服的让人直想喟叹,浑身的疲惫都消下去不少。 泡澡的感觉太让人上瘾,苏美玲这个澡足足洗了快一个小时,等她换上新睡衣出来时,大牛小牛早在院子里简单冲过澡回房睡觉去了。 夜风比较凉,周劲岩让她先进屋擦干头发,自己去澡房帮她倒掉洗澡水,随后也拿了干净衣服,提了一桶水进澡间洗澡。 他的动作比较快,苏美玲的头发刚擦到半干,男人就顶着满身水汽进了屋。 东屋的门被重新关上,只余一抹亮光沿着门缝往外爬,高大身影逐渐靠近铺着大红喜被的床。 领了证,办了婚礼,今天才算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新婚夜。 18. 第十八章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丽,但依苏美玲看,这话放在男人身上也一样。 在自己家里,周劲岩就随意了些,洗完澡上身只穿了一件松垮的背心就进了屋,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肌肉鼓胀的胳膊上,像上了层蜜蜡一样,看着更让人心痒痒的。 苏美玲这人打小就有个臭美的毛病,不光自己臭美,还喜欢好看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在堂姐婚礼上一眼相中他,干出那样大胆的事。 说来惭愧,她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当时扒人衣服到一半就被梦吓到了,现在俩人可是名正言顺持证上岗的正经夫妻,那是不是也该把那时候没办完的事办了啊。 苏美玲擦头发的手越来越慢,眼睛虽然还盯着梳妆台前的镜子,但目光却总控制不住透过镜子去看身后的人。 周劲岩进屋后就随手关上了门,他手上还拎着一个行李袋,是昨晚在宿舍里收拾出来的几件衣服,还有一些他日常用的东西。 结婚后才能名正言顺搬回来,周劲岩前两天是这么和苏美玲说的,所以今天他就把衣服家当全带回来了。 白天忙着接亲招待客人没顾得上归置,晚上他才把行李袋提进屋,打开衣柜想把衣服放进去时却发现里面已经塞满了苏美玲的东西。 “改天我再找木匠打一个大衣柜吧。”周劲岩东西不多,衣柜放不了就暂时装在行李袋里放到了衣柜顶上。 苏美玲思绪跑路,压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啊,好,那就早点睡吧。” 说完,她丢了毛巾就坐到了床上,伸手拍了拍床沿,“你过来啊,站那么远干嘛,不是说要睡了?” 洗完澡后她就换上了自己做的睡衣,苏美玲手艺一般,她做的睡裙宽宽肥肥的,肩头缝两根细肩带一挂,棉布洗完还皱皱巴巴的,说好听点叫睡裙,说难听点拿去当麻袋使都嫌漏,但这么灾难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半点不突兀。 微湿的长发披在肩侧什么都挡不住,细白的胳膊和纤长的颈项都露在外面,锁骨下一抹更加白嫩的起伏若隐若现。 周劲岩听到自己逐渐发紧的心跳声,胸膛起伏一瞬,垂在身侧的手臂微微收紧,他脚步一转,朝她靠近过去。 先起了头的人是苏美玲,但看着高大男人一步步走近,背光而下的阴影逐渐笼罩在她身上,她却突然紧张起来,垂在床沿的腿比脑子更快的抬起,一脚踢在男人腹部,阻止了他继续靠近。 “那个等等,我还有话要跟你说,”苏美玲着急想着说辞,脚下抵着的触感却总让她分心,“我,你,来之前我妈说了女人结婚后就要自己当家做主,你去把这些年你攒的私房钱全都拿出来给我保管,还有你以后的津贴也全都要交给我。” 周劲岩眼底有些错愕,听完她的话嘴角却噙了抹笑,手下意识按住了她抵在腹部的脚背,“必须现在交代?明天可以吗?” 苏美玲抵在他小腹的脚动了动,不容商量道,“必须现在交代清楚。” “存折和办婚礼剩余的钱票都在行李袋里,我目前是副团级,每月津贴有一百三十元,”他说着,放在苏美玲脚背上的手却略微收紧了些,不知是想抓住拿开,还是想更紧的按下去,继续开口时嗓音也更暗了两分,“自我十六岁入伍后一共攒下八千六百元,除去这段时间的花销,账上还剩余六千三百元,这些以后都交给你保管。” “嗯,存折以后我收着,你用钱要先问我。”苏美玲对他坦诚的态度十分满意,脚下的力道便松了两分。 “好,存折你拿去,今晚时间不早了,美玲,你还不让我上床吗?”周劲岩语气放低,察觉到她脚上力道松下的一瞬间,眸光微亮,瞬间有了动作。 按在她脚背上大手顺势而上握住了她的小腿,另只手稳稳扶着她的腰轻轻把人放倒在身后的大红喜被上。 苏美玲刚安静一些的心跳霎时如擂鼓般重新响彻,胸口紧张起伏的弧度格外明显,她看着周劲岩逐渐俯身靠近过来,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看不到后身体上的反应却越发明显,她感觉到温热的呼吸逐渐靠近,一抹带着凉意的柔软先是试探般落在她的额头,接着是她颤个不停的睫毛,挺翘的鼻尖,再往下是她不自觉轻抿起的红唇。 横在腰间的粗壮手臂渐渐收紧,苏美玲被他从试探到越来越深的吻弄的有些喘不过气,抬手尝试推拒却无济于事,腿刚刚抬起就被大手紧紧握住,指节克制不住般陷进她腿上细腻的软肉中,整个人都被男人浑厚的气息笼罩着,一点点失了抵触的力气,只能任他施为。 夜色伴着凉风透过窗缝吹拂窗帘,东屋的灯不知何时暗了下去,只余一片寂凉月色中偶尔飘出的几声细碎声响。 苏美玲的理智逐渐离她而去,全身都被火热包裹着,后背逐渐沁出一层细细的薄汗,不知过了多久,身上泛起凉意的瞬间她只觉身下传来一抹异样的感觉,她快要消失的最后一丝理智陡然回归。 “周劲岩!不行!”闭着的双眼猛的睁开,眼角还有未干的湿痕,苏美玲大惊失色,不知打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身上的人,跳着就要往床下跑。 结果刚坐起身就被喘着粗气的周劲岩一把按了回去,他的身体刚要继续靠近,又被苏美玲连踢带踹的惹出了更大的火气。 东屋刚灭不久的灯重新亮了起来,苏美玲蜷缩着整个人躲在被子底下,不敢去看身前浑身冒火的男人。 新婚夜,差点被媳妇踢下床,周劲岩就是再沉稳的脾气也被折腾出了一身消散不去的火气,额头隐忍的汗珠沿着下巴滴落胸口,最后淹没在更深的沟壑中。 他急喘口气,压下邪火耐着性子问,“怎么了,是我弄的你哪里不舒服了吗?” 苏美玲悄悄探出脑袋瞅他一眼,又立刻红着脸拉起被子挡住视线,“我,我来那个了,今天不能继续下去了。” 什么那个,哪个?周劲岩理智也被烧的差不多,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苏美玲说的那个是月经的意思。 他不回话 ,苏美玲也摸不准他是明白了还是没明白,但想到刚才看见的画面,她是怎么也不敢往外露头了,生怕再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万一长针眼怎么办。 话说周劲岩身高腿长,不仅身材好,某些地方尺寸也格外可观,就是有点点丑。 苏美玲躲在被子里按着砰砰乱跳的心口,闭着眼装此地无银三百两,脑子里却不停的不受控制的浮现一些限制画面。 被磨的没脾气的周劲岩看一眼躲被子底下的人儿,叹了口气认命起身。 几分钟后,苏美玲重新穿上她那条更加皱巴的睡裙,肩上披着周劲岩的外套,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周劲岩赤着上身弯腰换干净床单。 他动作利落,边边角角的地方都抻的归归整整,一丝褶皱都没有。 动作间他劲瘦的腰身似一把紧绷的弦,宽肩窄腰,每一处的肌理都紧实漂亮极了。 周劲岩很快换好床单,又把被子重新抱回床上,回头对苏美玲道:“好了,时间不早,你先去睡吧。” 苏美玲依言起身,往床边走去,路过周劲岩时却一把抱住了他,脸颊顺势在他胸口蹭了蹭,“辛苦了劲岩哥,我们一起睡吧。” 周劲岩身体僵住,深吸口气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你先去睡,我马上就来。” 今天晚上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身上被烧的粉碎,周劲岩说完松开她,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苏美玲看他脸色紧绷,不敢再作乱,乖乖躺下睡觉,今晚折腾了这么久,她也是真的累了,没等到他回来就先睡了过去。 等周劲岩重新冲了澡回来,就看到她坦然熟睡的模样,乌亮的青丝铺了满枕,瓷白小脸睡得毫无防备。 他放轻动作在她身侧躺下,闭上眼不知何时才睡了过去。 …… 次日依旧睡到自然醒,苏美玲睁眼时房间里就只剩她一个人。 起来就看到周劲岩不知什么时候把昨晚弄脏的床单洗了,还有她昨晚洗完澡没来得及洗的衣服也都被洗干净挂在了院里的晾衣绳上。 厨房里温着小米粥,还有两个煮鸡蛋,大牛小牛趴在客厅桌上写作业,看到她起来,又从橱柜里抱出一个纸包给她。 苏美玲打开发现是一包红糖,有些意外问,“大牛,这是哪来的?” 她记得家里好像没买过红糖,难道是昨天嫂子们送来的贺礼登记漏了。 “是舅舅早上买回来的,他说要让舅妈冲糖水喝补身体,舅妈你放粥里一些,甜甜的好喝。”大牛说的这些话显然是有人提前交代过的。 “好,我知道了。” 苏美玲拿勺子舀了些红糖在粥里化开,她的经期虽然不规律,但没有痛经的毛病,不过吃点甜的好像确实能让她身体舒服些。 想起昨晚周劲岩明明被折腾出了一身汗,还耐下心问她肚子疼不疼,苏美玲的脸就控制不住的发红。 这个男人表面看着冷,内里倒是挺细心的,也会关心人。 19. 第十九章 “大牛小牛,你们舅舅去哪了?”一早就不见人影,现在她早饭都吃完了还没见回来。 今天周日,大牛小牛在家补作业,他俩起得早倒是知道周劲岩什么时候出去的,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还真不知道。 但大牛这小孩机灵,听见舅妈问,笔一撂就说,“舅妈你要找舅舅吗,我去给你找。” 苏美玲用筷子另一头轻轻敲了下他的头,“我就问一下,找什么找,明天就是周一你作业写完了?” 这两天家里忙结婚的事,俩小孩没人管,兜里装着糖天天到处跑,心都玩野了,作业放那一字都没动。 听见她这话,大牛便老老实实又趴了回去,小牛握着笔低着头作业写得比谁都认真。 客厅里就一张吃饭的四方桌,大牛小牛屋里还有张桌子,但是西屋白天光线不如堂屋好,他们一般都趴在堂屋饭桌上写作业。 苏美玲交代他们好好写作业,自己收拾了碗筷去厨房,看俩小孩趴着写作业实在有点难受,琢磨等周劲岩回来让他再去打两张书桌回来。 “美玲,你吃早饭没,我来给你送点东西。”苏云秀端着一盘自己烙的葱油饼进院。 看见苏美玲从厨房走出来,苏云秀先上下打量她一眼,瞧她面色红润,眉眼弯弯,心下不由松了口气。 都怪程磊乱说话,说周劲岩脾气冷硬,手狠心黑啥的,还说部队里的战士们都怕他,害她也跟着胡思乱想瞎担心,今早才说什么也非得过来看看才安心。 两家住的近,苏美玲倒没多想,“我刚吃过,不过姐你烙的饼闻着就香,放着我中午还能吃。” 苏云秀笑了笑,把装着葱油饼的盘子递到她手上,“你喜欢吃,下回我还给你做,对了,周同志不是休婚假,他怎么没在家陪你?” 周劲岩比她和程磊都大,妹夫俩字苏云秀实在不好意思喊出口,就依旧称他周同志。 “他有事出去了,姐你家里要没事就陪我坐坐呗。”苏美玲没多在意这个,她刚好有件事想拜托苏云秀帮忙,就趁机说了,“我前段时间去市里买了些布准备做衣服和窗帘,但是我这手艺实在不行,姐你能帮帮我吗,我不让你白忙,那些布你也挑些喜欢的,正好拿去做秋装。” 屋里现在挂的窗帘就是她费了半天劲才做出来的,针脚歪七扭八的,要不是实在没得用,她都不好意思挂上。 “这有什么的,正好我也要做秋装,你把布料拿出来我看看适合做什么样式的。”她那手艺苏云秀确实知道,在家被二婶宠得就没干过什么活。 苏美玲进屋把塞在衣柜里的布料拿出来了一部分,姐妹俩坐在院子里边翻看边讨论做什么衣服。 张红英挎着菜篮子从院门口路过,抬手敲了下半开的门笑道:“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我隔着门在外面都听到声音了。” 苏美玲抬头招呼了一声,“跟我姐商量做衣服呢,这不天变冷了,我们从老家带的衣服少,得赶紧做几件厚的穿。” “那确实,咱们这边秋天短,十月中下旬就开始降温了,你俩是该提前准备上,”张红英说着话从院外进来,“我刚去菜地那边摘了些茄子豆角,自家吃不完分你们一半,正好云秀妹子也在,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苏云秀拿起一根油亮胖乎的紫茄子夸道:“这茄子长得真好,嫂子你打理菜地肯定没少废功夫,我们哪能白要啊。” “最近入秋,菜秧子肯结果,我家现在就三口人吃都吃不完,自家都快吃腻了,正好让你们帮我分担分担了,不然烂在菜地里都浪费了。”张红英说着,直接把菜篮子里一大半蔬菜都拿了出来。 都是邻居,一直推辞显得生分,苏美玲家里还有昨天办婚宴用剩下的一些肉菜,放久了也不新鲜,正好用这些跟张红英换些新鲜菜吃。 出来时听见苏云秀正在和张红英说晒干菜和做酸豆角的方法,以前家里吃不完的菜张红英也会做成干菜留到冬天缺菜的时候吃,但这腌酸豆角她还真不会做。 “腌酸豆角其实做起来不难,就是必须得保证干净,腌菜的坛子必须拿开水烫一遍洗干净然后放在太阳底下晾干,腌菜前最好再倒点烈酒进去转着圈消消毒再用,腌菜放进去后封口的时候再在坛口倒点白酒,这样菜坛子里就不容易生杂菌了,腌好的菜放半年都不会坏。” 张红英今年种的豆角没少结,家里天天吃炒豆角炖豆角,别说肖长虹和小山父子俩吃腻了,就是她看见豆角脸都发皱,但豆角是应季菜,家家都有,她想往外白送都没人要,烂在地里又不忍心,要是这酸豆角真做成了可是帮她解决了个大麻烦。 她见姐妹俩手边放了不少布料,便顺口多问了一嘴,“这布料看着就好,你们这些都是打算做衣服的吗,单靠你们俩自己做啊?” “是,说起这个我还正愁呢,”苏美玲之前就想找张红英打听裁缝铺的消息,这几天没来得及,正好趁今天问,“我自己手艺一般,想找人帮忙做,张嫂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专门帮人做衣服的裁缝铺,或者咱们家属院有没有手艺好的嫂子,麻烦你帮我问一下,我愿意出钱请人帮忙。” 市区肯定有裁缝铺,但那边离得远,衣服做好了还要再跑一趟拿回来,不如就在附近找人帮忙方便。 “你想找人帮你做衣服?”张红英听完在心里琢磨了下,“我认识的人里确实有会做衣服的,前排张副营长他媳妇亚珍手艺就不错,还有隔壁二团的家属桂兰嫂子也会做衣服,还有我,我自己觉得我手艺也还不赖呢,我家小山还有大牛小牛身上穿的衣服就是我用旧军装改出来的。” “张嫂,大牛小牛身上穿的衣服是你帮忙做的?” 这年代的人都爱那一抹橄榄绿,苏美玲来到家属院这些日子,俩小孩最常穿的就是那一整身军绿色缩小版军装套装,她原先还以为是这边部队给家属发的福利,张红英不说,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那是用旧军装改的。 “是啊,我一开始给小山改了一套,他天天穿出去显摆,大牛小牛刚来的时候没衣服穿,我就跟你家周副团提了一嘴说可以帮着用旧军装先改两身给他们穿,没想到他们还挺喜欢,一直穿着。”张红英说的可不是假话,家属院里有不少人看中她的手艺,找她帮忙给自家孩子改小旧军装穿呢。 苏美玲正愁找不到 人帮忙,闻言去东屋把窗帘取了下来,“张嫂,那个你先看看,这窗帘能拆了重新做吗?” “这是美玲妹子你自己做的?”张红英摸了摸那窗帘布上歪七扭八的针脚,眼里忍不住冒出点笑意,“能改,也不费什么事,你想改成啥样的,我下午有空就能给你弄好。” “太好了张嫂子,又要麻烦你了,不过我原先说的话也算数,你帮我改窗帘做衣服,我一样按请人帮忙的价格给你算。”苏云秀能帮她做衣服,但她也刚来这边不久,自己手上也有一堆事,要是能多找一个人,新媳妇也能更快做好,也不耽误事。 张红英没工作,天天在家就那些琐事,要么做做家务,要么去菜地转悠,闲着也是闲着,帮她做衣服还有钱拿,自然乐意,“成,那我来给你帮忙。” 苏云秀瞧她俩说定了,也跟着提了一嘴,“我过几天去市里买些布,到时候咱们一起做,美玲做衣服的手艺不行,但审美好,到时候做成什么样式的,你也给我出出主意。” “好,只要不让我动手,怎么都成。”苏美玲一口应下,转而又和张红英说起了窗帘想改成什么样式。 周劲岩上午被临时叫去开会,直到中午才回家属院,他到家时苏云秀和张红英刚离开不久。 苏美玲正准备做午饭,大牛小牛跟在她身旁帮忙洗菜剥蒜,今天中午她打算拍点蒜汁做凉拌蒸茄子,简单又解腻,还有一点剩肉再炒个肉沫豆角,加点辣椒一起拌饭肯定好吃。 周劲岩进来先打量苏美玲的脸色,没看出什么又道:“我回来晚了,你身体要是不舒服就别做饭了,我去食堂打饭。” 他但凡早两分钟说这话苏美玲就应了,这会儿米饭茄子已经蒸上,小牛蒜都剥一半了,“不用,我做的菜简单,马上就好了。” “那你去歇着,接下来做什么我来,”周劲岩挽起袖子去洗手,回来就拿过了苏美玲手里的锅铲,“柜子里有我买的红糖,要是不舒服就泡点糖水喝。” 苏美玲没和他抢,笑了笑说,“知道,大牛拿给我看了。” 她说着,解开腰间的围裙,手一抬绕过周劲岩身前要给他围上,她倾身靠近的一瞬间,握着锅铲的大手僵了一瞬。 苏美玲在他腰后系好绳子没第一时间退开,指尖在他后腰上轻轻戳了下感受到指腹下的肌肉紧绷的厉害才笑着说了句好听话,“那今天中午就辛苦周同志做饭了。” 周劲岩空着的那只手绕后一把抓住了她作乱的手指,声音沉了些,“饭马上就好,你先出去等。” 这是嫌她碍事了,开始撵人呢。 “我都还没告诉你炒什么菜呢,万一你炒出来不好吃怎么办?”苏美玲偏不,被抓住的手指又在他掌心挠了两下。 不等周劲岩再说什么,灶台后烧火的大牛突然着急的冒出头,“舅舅舅妈,锅底冒烟了,锅是不是被我烧穿了?” 差点把他忘了,苏美玲低咳一声,收起作乱的小心思主动说,“你做饭吧,我先出去了。” 周劲岩又握了下她的手才松开,有条不紊的拿起油壶倒了些油进锅里,“嗯,等会儿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20. 第二十章 吃过午饭后,周劲岩告诉苏美玲,上午他被临时叫去团部开会,接到了一个紧急拉练任务,最迟明早就要带队出发。 这个任务原本在两人婚前就已经定下出发时间,但突然出了点变故,任务需要提前两天,他的婚假截止到今天就结束了。 他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临时出任务,部队组织需要他苏美玲能理解,却不代表她就很高兴。 她身上还不舒服着,周劲岩也知道自己这时候离开不对,没有尽到为人丈夫的责任,但任务不能推,他只能想办法尽可能的弥补她一些。 想到这里,周劲岩坐到床边靠近苏美玲,缓和语气道:“这次是我不对,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再带你去市里逛逛,家里的存折和钱票都交给你保管,我不在的时候想吃什么就买,不要舍不得。” 苏美玲心说她才不会舍不得,等周劲岩从行李袋里取出存折放到她手上,看见上面一串的零后,她的心情才重新好起来。 “那你记得早点回来,不然我就把你的家底花光,让你变成穷光蛋。”苏美玲抱着存折,目光狡黠,笑着威胁他。 周劲岩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眉眼一松道:“嗯,都给你花,花完我再挣。” “我下午还要出去一趟,家里的事我走之前会提前找人安排好,你不用操心。”周劲岩没法告诉她这次要走多久,只能多宽宽她的心。 苏美玲有些困了,听见他要走又想起来叮嘱他一句,“对了,你别忘了找木匠再给大牛小牛打两张书桌,他们老趴在饭桌上写作业对身体不好。” 周劲岩看着她躺下,给她拉好被子柔声答应下来,“好,这事我下午就去办。” 等她闭上眼睛睡着后,周劲岩才离开家属院,明早出任务,今天他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却也没忘记苏美玲刚才的交代,找来手下的人帮忙跑一趟附近村里交代木匠帮忙打衣柜,书桌,还有苏美玲要的一些其他小玩意。 大牛小牛一向懂事,写完作业后就出去找小伙伴玩耍去了,并没有在家吵苏美玲睡觉。 张红英上午拿走了苏美玲粗加工的窗帘,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按她的要求改好了,拿过来给她看时,她才刚睡醒起来。 改好的窗帘针脚细密,还按苏美玲的要求在尾端缝了一圈白色的蕾丝花边,重新挂上去后尺寸合适,又好看又实用。 “张嫂子你的手艺真好,这花边缝的像量过一样分毫不差,长短尺寸也都合适。”苏美玲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可惜她自己手残做不出来。 “这些衣服都拜托张嫂子你帮我做成衣服,什么布料做什么衣服我待会儿跟你细说,现在咱们先来说说工钱怎么算,”苏美玲找她帮忙肯定不会占她便宜,“像睡衣秋衣这种工艺比较简单的,我给你按一块钱一套,衬衫外套这种一件一块钱,张嫂子你觉得怎么样?” 张红英平时在家没什么事做,她要是赶赶工,一天就能做出来一套睡衣加一套秋衣,衬衣外套工衣复杂些,一个下午也能做成一件。 要都按这个速度来,苏美玲拿出来的这些布她大概一个星期就能做好,算下来一天能挣一两块,一个星期差不多有十多块钱,比一般厂里工人挣得都多。 真按这个工价算,张红英都觉得是她占便宜了,“美玲妹子,我家里有缝纫机,做衣服不费什么事,你给我这些工钱是不是太高了些?” “张嫂子,我觉得你的手艺就值这个价,”苏美玲又不是真想当冤大头,她看中的是张红英的手艺,“如果你觉得价高了,那就麻烦张嫂子你快些替我做好,你知道的,我来这边真没带多少衣服。” 做衣服对现在的一些家庭妇女来说不算难,难的是那份细心,先前张红英把她做坏的窗帘拿回去改时可没说工钱的事,但她依旧很细心的给她改好了,边边角角的针脚都很齐整,一些容易开线的地方还特意封了边,就冲这份细致她也觉得这钱花的值。 张红英确实对苏美玲开出来的工钱很心动,她家里除了小山还有两个在市里上初中高中的孩子要养,每年孩子的学费生活费,还有每月给老家父母汇的钱,全家花销都只靠肖长虹一人的津贴养着,要是她能靠手艺给家里多添个进账,手里也能松快点。 “好,美玲妹子你放心,我一定尽快给你做好,那你现在来跟我说说你想做什么样式的衣服吧,我保管做的让你满意,不满意我不收钱。”张红英干劲十足,拿起布料翻看后,还给苏美玲提了几个建议。 两人说话的功夫,苏云秀在家没什么事也过来了,她听着苏美玲和张红英商量做衣服的事也挺心动,准备过两天也去市里一趟买些布料回来,到时也找张红英帮她做衣服。 衣服款式都沟通的差不多了,一些张红英没见过的样式苏美玲特意画了图给她,“有你这图我就懂了,对了,我现在得先给美玲你量体,到时候做出来的衣服才合身。” 张红英准备齐全,刚才苏美玲画图时她就从兜里掏出来一根软尺,这会儿正好用来给她量三围尺寸,苏云秀拿起笔在旁边顺便帮忙记下。 正事商量的差不多了,三人又说起了闲话,张红英一转头瞧见院子里的晾衣绳,想起件事笑着夸道:“美玲妹子你是个有福气的,今早上天刚亮我就瞧见他在院里给你洗衣服洗床单,真是没想到周副团平时连个笑模样都少见,在家居然是个这么体贴的性子,他肯定是怕你累,才早早把衣服被单洗了,省得你再忙活了。” 苏云秀听完也有些讶异,就妹夫对外表现出来的那性格,真看不出来,不过他对苏美玲好,她也就真正放心了。 苏美玲听出了张红英话里的打趣,心知她怕是误会了什么,却也张不开嘴解释。 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总不能说我们昨晚上亲的太激烈一激动把她大姨妈催来了,其实两人根本没圆房吧。 “咳咳,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在老家时还听姐夫他妈说姐夫在家还给我姐洗内衣…唔唔……”苏美玲想着死道友不死贫道,一个没 忍住爆了个料。 这下轮到苏云秀羞红了脸,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死丫头真是不害臊,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苏云秀捂嘴还不算,嗔他一眼威胁道:“美玲你还想不想吃我做的红烧肉了?” 苏美玲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一双大眼睛微微眯起跟她卖可怜求饶,苏云秀心软轻信了,结果刚松开手就听她大声嚷了一句。 “姐,姐夫对你好干嘛不让说啊,他婚礼上都敢当众承诺以后要给你端一辈子洗脚水了,咱们村的年轻姑娘都羡慕你呢。” “苏美玲你再说!”苏云秀双颊爆红,一跃而去就要抓住她挠她痒痒,苏美玲身上敏感最怕这个,赶紧躲开了。 张红英瞧着她们姐妹俩围着桌子转圈圈,被逗的弯腰直笑,“哎呦,你姐俩别绕了,我眼睛都晕了哈哈,你姐俩都是有好福气的,嫁的男人知道疼人,真是让人羡慕呦。” “咳!”程磊在院外听见里头的动静,整整领口骄傲的扬起了脸,“妹夫啊,你跟我还有的学呢。” 周劲岩淡淡撇他一眼,抬脚进院,“程营长的厚脸皮确实让我自愧不如。” 隔壁肖营长肖长虹跟俩人一道走回来,此时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跟着附和一句,“哎,你们正新婚嘛,能理解能理解。” 想当初他刚把媳妇娶回家时,只要媳妇愿意让他上炕,别说端洗脚水了,让他把水喝就都成,不过往事不可追,唉,上了年纪跟年轻人是不能比啊。 程磊瞧着肖长虹一脸追忆往昔感慨的模样,扯了扯嘴角憋笑安慰,“老肖啊,人老了真是做什么都有点心酸,作为一名能交托后背的战友,我真诚的建议你,要不去找医生开两副药试试?” 他可真是会杀人诛心,肖长虹黑着脸一把拍下他的胳膊,“我只是比你大八岁,比副团大十岁,我还没老到不行的地步!” “老肖,人贵在诚实,有缺点咱不怕,好好克服困难就是了。”程磊说就说了,还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气得肖长虹恨不得当场锤他两拳,心中发誓今晚一定要给媳妇端洗脚水,再重振雄风。 程磊把人气走后,优哉游哉进院把媳妇喊回家,明天就要出任务,今晚的时间他可要好好珍惜。 “衣柜和书桌都定好了,三天后做好我让人跑一趟去搬回来,”吃过晚饭后,周劲岩主动交代了下他下午去做的事,“家里柴不多,我也联系了后勤处让明天送来,还有米面粮油这些我也提前买了一些,明天他们会一起送来。” 走之前,他尽量把家里安顿好,不会把所有事都压在苏美玲一个人身上。 他做的已经够好了,苏美玲没有要挑毛病的想法,答应在他离家的时间里会照顾好大牛小牛。 周劲岩眉眼间的冷淡被温柔化开,眼底漫上一层温和的笑,“你身上今天不方便泡澡,我去给你打盆热水泡泡脚吧。” 全村姑娘都羡慕吗,那她是不是也想找个会给她端洗脚水的丈夫。 21. 第二十一章 吃过晚饭后,周劲岩用锅底的余火温了一锅热水,大牛小牛还在外面跟小伙伴玩,给他们留点水回来自己会去洗漱,不用多管。 周劲岩端了一盆兑好的温水进东屋,放到床边对她道:“我摸着水温刚好,你过来洗脚吧。” 苏美玲手上拿着梳子转过身,没想到他真去端水了,还提前试了水温。 “周同志今天怎么这么贴心,是因为马上要离开了对我心怀愧疚吗?”苏美玲得了便宜还卖乖,走过去坐下后故意问周劲岩,“你是不是在为刚新婚离家的事补偿我啊,要不干脆补偿到底你帮我洗吧?” 她真是把蹬鼻子上脸发挥到了极致,但她微微歪着头朝他眨眼的样子不仅没让周劲岩反感,反而觉得有点调皮可爱,像只仰着下巴等人抚摸的小猫。 周劲岩对她也确实有一点补偿的心理,便顺了她的意,在她身前半蹲下,“算是,过来,我给你脱鞋。” 他的手隔着裤腿扶上她的小腿肚,另只手慢慢帮她脱了鞋袜,又细致的帮她挽起裤腿。 苏美玲的一双脚生得同样白,因为少走路的缘故,脚上的皮肤也格外细嫩,反而是他的掌心有常年训练留下的厚茧,被碰到脚底时痒的苏美玲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盆里的水因她突然的动作溅出来几滴,湿了周劲岩的裤腿,他的手下意识用了些力按住她乱动的脚。 “疼,你轻点。”苏美玲软声控诉,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推了下。 周劲岩身形纹丝不动,手上却听话的松了力道,低着头视线依旧落在水盆里,目之所及是她生得十分圆润可爱的脚趾,淡粉色的指甲修剪整齐,被他托在掌心时,一手就能掌握。 温热的水流划过指缝,周劲岩眸光明灭微暗,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是水流更轻柔,还是她的脚更软。 半蹲着的周劲岩半垂着头,苏美玲没看到他眼底的幽光,只觉得生理期用热水泡泡脚确实挺舒服的,“好啦,现在水温正合适,我再泡一会儿,你也去洗澡吧。” “嗯,你泡完水放着,等会儿我倒。”周劲岩低低应了一声,松开手,很快转身走了出去。 他洗澡一向快,苏美玲刚泡了十来分钟,周劲岩就顶着满身湿漉的水汽回了东屋。 “水凉了,别泡了,擦干净上床睡觉吧。”周劲岩把手上的毛巾递给她,弯腰端起凉掉的洗脚水走了出去。 等他再进来时,苏美玲已经收拾好钻进了被窝,她下午睡过午觉,现在还不困,正靠着床头摆弄收音机。 这收音机自上回从市里买回来后一直没用过,苏美玲刚装了电池,按了几下开关,还打开了天线,但只听到一些滋啦的电流声,半天都没想到一个广播频道。 周劲岩折身回来后,看见她还在噘着嘴埋头捣鼓,顺手接了过来,苏美玲只看见他动了几下开关,很快滋啦一声,收音机里就传出了正常的人声。 苏美玲有些好奇他怎么这么熟练,“部队难道还教这些吗?” “我在军校进修时学过电台信息类课程,收音机操作简单,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周劲岩切换着几个能收到信号的广播频道,顺便教她怎么调台,“这个时间段大概能接收到七八个广播信号,你想听哪个频道?” “听听新闻吧,一直在部队家属院待着,都快和外面脱节了。”苏美玲随意道,她就是无聊打发时间,能了解点信息也好。 周劲岩把频道调到新闻广播台,闻言道:“你想了解外面的新闻,以后我让人每天来你送份报纸。” 苏美玲靠在硬邦邦的床头不太舒服的歪了歪身体调整姿势,不知怎的头就枕到了他肩上,无所谓道:“可以啊,你让人送吧,不过不用每天来,隔几天送一次就行。” 还是周劲岩身上枕着舒服,他的肌肉发力时比较硬,放松状态下软软弹弹的比木头枕着舒服多了。 周劲岩在她靠过来时僵了一瞬,原本随意搭在床边的大手紧握起来,软玉一般的人靠进怀里,他甚至闻到了她刚涂的雪花膏的香气。 比起他的不知所措,苏美玲就自在多了,不仅大大方方靠过去,还嫌周劲岩把肌肉绷的太硬,“你身上好硬,我靠着不舒服。” 说完便嫌弃的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两下,结果手感太好,一下舍不得松开,指尖沿着鼓胀起伏的胸肌慢慢下滑,最后落到他劲瘦的腰腹间,细嫩指尖勾着他的背心下摆,欲往更里探入。 周劲岩面色紧绷的厉害,眼底划过一抹幽深,大手伸出精准捉住她作乱的手,开口时声音都不知何时哑了下来,“美玲,你的手在往哪儿摸?” 被抓包后苏美玲抬起头满眼无辜朝他眨了眨眼,“没有啊,我就是看你肚子鼓鼓的,还以为你是晚饭吃多了,怕你不舒服想帮你揉一揉。” “不用,我没有不舒服,”周劲岩盯了她一瞬,眼神越发的暗,“不是想听广播,你躺好别再乱动。” 苏美玲被抓住的那只手动了动,周劲岩从她身上挪开视线却没松手,作乱的小手依旧被他牢牢握着。 “周劲岩,我背上痒,你不松手就帮我挠。” 他绷着脸的样子很唬人,苏美玲却不怎么怕,仗着这时候他不敢动她,还有胆子继续撩拨。 短短几天相处下来,周劲岩也算摸到一点她的脾性,余光一瞥淡声道:“你还有另一只手。” 苏美玲却不肯如他的意,直接理直气壮要求,“我另只手够不到,你帮我。” 她年纪小,何必跟她计较,周劲岩顿了一秒便选择妥协,“哪里痒?” “就背上啊。”苏美玲转个身,彻底趴进他怀里。 两团柔软贴上来的一瞬间,周劲岩呼吸都紧了几分,喉结轻滚,忍着那抹异样的感觉,耐心替她挠痒。 苏美玲却是个难伺候的,这里不对,那里不是,一会儿要往上点,一会儿要轻点,差点给他折腾出一身汗。 “美玲,别闹。”周劲岩沉了语气试图让她别闹,但低哑的不像样的声音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苏美玲才不怕他,趁着他分神松懈,两只手勾着他的脖子,在他怀里胡乱蹭了两下,倒打一耙,“我哪里闹了,明明是你一直没挠对地方。” 她抬起头 ,把下巴搁在他胸口,歪着脑袋看着他软声道:“我的小名叫美美,爸妈哥嫂他们都这么叫我,以后你也这么叫我吧。” 周劲岩浑身惹火,被她闹腾的没脾气,大手在她背上轻抚,不自觉放轻声音喊她,“美美,别闹了。” 低哑磁性的嗓音格外好听,苏美玲贴着他胸口的那一侧脸颊微微发烫,粉霞一点点爬上她漂亮的脸颊,整张脸像熟透的水蜜桃一样好看诱人。 “再闹,美美你今晚不想睡了吗?”扶在她后背的大手不知何时紧紧扣住了她的腰窝,危险的眼神牢牢锁着她。 苏美玲原本不怕,但她不小心抬腿碰到男人某个地方后,瞬间老实下来,“睡,我现在就想睡觉了。” 周劲岩微微低头,鼻尖抵着她额头突然闷哼出声,苏美玲的身体瞬间不敢再动,整个人再没了刚才作乱那股劲儿。 两个人维持这个姿势不动,过去不知多久,苏美玲只听到收音机里放完了今日新闻,开始播报明日天气。 抱着她的男人轻呼口气,松开了她,“你先睡,我去看看大牛小牛睡了没有。” 他匆匆交代一句,便掀开被子下床离去,只留下苏美玲翻个身,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只漏出一点红的滴血的耳朵, 周劲岩在屋外站了许久,借凉薄的夜色降下满身火气,直到身体反应平复下来,才重新进屋。 他先推开西屋的门,确定大牛小牛好好睡着,才转身回了东屋。 暖黄色的灯光下,屋中靠窗的那张大床上,苏美玲不知何时已经睡着,周劲岩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才默默关了灯,借着月色在她身边躺下睡觉。 …… 苏美玲一觉睡醒时天已经大亮,身侧早就空了,周劲岩早已集合离开。 今天周一,大牛小牛去学校上课,她吃过早饭后想起先前和黄文丽的约定,准备去趟部队供销社,看看奶粉到了没有。 早上天色有些阴沉,昨晚收音机里预报的好像有雨,苏美玲临出门时又加了一件薄外套。 出了院门她看到隔壁进进出出的正有人往里搬东西,苏美玲路过好奇看了一眼,瞧见一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姑娘正站在隔壁院里。 这么快就有新邻居了啊,苏美玲好奇过后不再关注,反正住这么近,以后总会认识的。 她到供销社时,里面还挺热闹,主要是卖肉的柜台前围了好多人。 苏美玲站在后面听了两句才知道,原来是今天有羊肉供应,每家限购两斤,大家正排队购买呢。 她也挺喜欢吃这边的羊肉,但是这会儿人太多,苏美玲先去找黄文丽买奶粉。 “苏同志你来了啊,”黄文丽看到她来就认出了她,热情招呼,“你要的奶粉我给你留了,对了,昨天还到了几罐麦乳精,这个你要吗?” “我要,黄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 奶粉和麦乳精都是好东西,她妈赵秀兰生她时早产亏的气血一直没养回来,后来又生了小弟后身体越发虚,正好过几天她要给家里寄照片,干脆再多买点好东西一块寄回去给家人补身体。 22. 第二十二章 “咱不都说了要做朋友嘛,你跟我客气啥。”黄文丽这姑娘是圆脸,脸颊肉嘟嘟的,一笑嘴边还有两个酒窝,很可爱。 苏美玲还以为她上次是随口说的,想了想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把糖放到柜台面上,“好,咱们是朋友,我不跟你客气了,这个是我上回去市里买的喜糖,跟供销社卖的口味不一样,给你尝尝。” 黄文丽正要去后头给你拿奶粉,闻言又折返回来,惊喜问,“你要结婚了啊?这么快啊,哪天,我能去吗?” 对哦,苏同志上次来买东西就说是来找未婚夫的,这时候结婚没那么多复杂的程序,就是领个证,再把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吃顿饭就算完事,可不就快吗。 “额,是前天,他有任务,时间就比较赶。”苏美玲要知道她真拿自己当朋友,说不定就邀请她去了,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黄文丽是单纯不是蠢,闻言倒也没说什么,大大方方把她给的喜糖揣进了兜里,“那我现在祝你新婚快乐应该也不晚吧,这喜糖我拿回去一定好好尝。” 苏美玲松了口气笑道:“嗯,我家里还有好多,你要是喜欢下回去我那,我再给你拿。” “好啊,我过两天正好休息,到时候我去找你玩。”黄文丽笑着应下,转身让同事帮忙看着柜台,自己则去了后面仓库。 没过一会儿,黄文丽手上就抱着奶粉和装麦乳精的铁罐子回来了,每种各两罐,一罐是一斤装,大概能喝一个多星期。 苏美玲付了钱票,把奶粉和麦乳精装进带来的网兜里,又压低声音问黄文丽,“我还想多买一些部队特供的肉罐头和麦乳精寄回家这符合规定吗?” 她记得上回卖肉的刘秀娥说过,部队供销社很多东西都是有定量的,万一自己多买被人举报就不好了。 肉罐头和麦乳精都不便宜,也确实是有定量的,但黄文丽跟她是朋友,愿意把自己的定量先挪给她用,“你想寄回家里的话,麦乳精不超过两罐,肉罐头不能超过五罐,这些我可以帮你买,再多就不行了。” 这些东西属于高级货,在市里商店买都要票,买的多还要医院开的补充证明,部队有专属供应,军属买没那么严格,但也不能超过一定量。 “可以,这些就够了。”苏美玲原本只是试着问问,能买到这么多她就挺意外的,“文丽你帮我大忙了,这次真得说谢谢。” “不用不用,这些是你自己出钱出票买的,我就帮了一点小忙而已。”黄文丽家里人在后勤部工作,以前也时常有朋友找她帮忙,但哪有她这么客气。 买完奶粉麦乳精,卖肉的地方人就少了些,苏美玲过去看到纯肉都卖的差不多了,架子上就剩一些剃的干净的羊排和羊腿骨。 “来买羊肉?剩的不多了,这些骨头上肉少也没肥膘,你要的话比纯肉便宜两毛,这些都给你了。”刘秀娥认出了苏美玲,部队生面孔少,尤其是这么漂亮的年轻姑娘。 买不到羊肉买点骨头回去炖汤也行,苏美玲点点头又道:“家里没有砍骨刀,能麻烦您帮忙剁成小块吗?” 刘秀娥瞥一眼她细细的手腕子,笑着说,“成,要多大块的,手指长的成不?” 说着,她把羊排羊腿骨都取下来,拎着砍骨刀咔咔几下就给剁开了。 这些带肉的骨头加起来有三四斤,超了每日定量,但大部分是骨头,刘秀娥也没跟她算这么清,只要了二斤肉票,另外案板上没人要的羊蹄子也给她装了两个进去。 苏美玲付了钱票,顺手也递了一把喜糖给她,刘秀娥倒是知道她跟周劲岩结婚的事,接过来还说了句恭喜。 从供销社出来,苏美玲满载而归,到家先把羊排骨头洗了,送的羊蹄子有巴掌长,没什么肉,只有一点筋,洗干净跟骨头一锅炖了。 新鲜的羊汤不需要额外加什么炖料,简单焯水后加点姜片葱结直接炖,两个小时以后开锅加点盐和白胡椒粉调味就鲜的不行。 有了这锅羊汤,中午再简单煮个面条又能凑合一顿。 中午部队小学放学后,大牛和小牛没去家属食堂,反而拎着书包飞奔回了家。 早上舅舅走之前交代他们了,说他不在家的时候让他们两个在家听舅妈的话,不要惹舅妈生气,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 大牛和小牛都是听话的孩子,放学后其他孩子还想在活动场玩玩单双杠,只有他们俩人直奔家门。 “回来啦,中午咱们吃羊汤面,来,给你俩一人一个羊蹄子先啃着。”周劲岩不在家,苏美玲自觉承担了照顾他两个外甥的责任。 反正她不会像剧情里那样虐待小孩,但也不会把他们捧着供着,只要大牛小牛听话,她就把他们当家里普通子侄看待。 大牛带着小牛放下书包就去洗手,趁俩人啃羊蹄的功夫,苏美玲煮了三碗挂面,正准备喊他们端出去吃。 院外忽然有人上门,苏美玲出来一看认出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 年轻孕妇挺着肚子站在院门口,手上端着一盘蒸腊肠,面上有些腼腆的笑着道:“你,你好,我是你家隔壁刚搬来的,想过来跟你打个招呼认识认识。” 听她口音不像是这边的本地人,穿着也很朴素,苏美玲没多打量,笑着走过去道:“你好,我上午看到你们在搬东西就没过去打扰,现在安顿好了吗?” “东西都搬进去了,后面再慢慢收拾就行,”看她笑了后,年轻孕妇身上的紧张感褪去一些,重新介绍自己,“我叫陈莲花,我跟我男人一块来这里随军的,在这边谁也不认识,咱们离得近,以后我能来找你说话吗?” 陈莲花的丈夫叫贺军强,就是一团的新团长,今天刚带家属过来上任,也是他嘱咐的陈莲花让她跟家属院的其他军属搞好关系。 贺军强自己是个直性子,以前就吃过人际关系方面的亏,他又是刚来新地方,不宜得罪人,尤其是他从老战友那里 听说,他要去的一团有个能力强脾气硬的年轻副团,他也怕自己压不住人,便想着先从家属院开始跟大家熟悉熟悉。 他却不知道,自家媳妇第一个找上的就是苏美玲,他最担心的周副团的家属。 苏美玲对隔壁一家的身份有些猜测,但没急着询问,她也不清楚陈莲花的脾气,便说,“其实我也刚来随军不久,以后我们互相关照就是。” 她话说的讨巧,既没应下也没拒绝,但她一直笑着,陈莲花没想那么多,只当她是愿意跟自己来往的,想着终于完成了自家男人的交代,心底一松又把手上的盘子往前一递,“好,这个是我从老家带的腊肠,中午多蒸了一些,分给你尝尝。” “这可是好东西,我怎么好意思要,陈同志你还是带回去给家里人吃吧。”苏美玲推拒了一次,陈莲花却执意要给,她只好收下,转身回厨房盛了一大碗羊骨汤回给她。 陈莲花站在院里等她时看到了客厅里乖乖等着舅妈一起吃饭的大牛和小牛,想起刚才接触时苏美玲说也刚来部队随军不久,她看起来那么年轻,不像是能生出这么大孩子的,陈莲花就误以为苏美玲也跟她一样是二婚要给人当后妈,心里顿时又多了两分亲近。 等她端着苏美玲送的羊骨汤回到隔壁后,看到饭桌前正狼吞虎咽的一双继子女,桌上的菜被两人糟蹋的不像样,陈莲花又想到刚才看到的隔壁苏同志家的那两个听话的继子,忍不住扶着肚子叹了口气。 以后要是能问问苏同志怎么把继子管的那么听话就好了。 这边苏美玲送走来打招呼的陈莲花后,看到大牛小牛在等她吃饭,放下腊肠后笑道:“你们饿了可以先吃,放这么久面都坨了。” “要等舅妈一起吃。”小牛握着筷子,乖乖回她。 大牛把她的那一碗面推到她手边,语气认真说,“舅妈,你没回来,我们不能先吃。” 不知道是不是周劲岩提前教过他们什么,反正他们乖巧听话,确实给苏美玲省了很多事。 吃过午饭后,大牛和小牛在堂屋写老师布置的作业,下午到时间后自己拎着书包去学校上课,根本不用苏美玲额外操心。 两人走之前,苏美玲把奶粉拿出来,给他们一人泡了一杯,小牛有些抗拒牛奶的味道,她说这是补身体长个子的,就乖乖喝完了。 苏美玲当着他们的面把奶粉和麦乳精放进客厅的橱柜里嘱咐道:“以后每天早上你俩一人一杯,自己泡着喝,泡的时候大牛你看着点弟弟,别用太烫的水。” “知道了舅妈。”大牛端着泡牛奶的空杯子,嘴里还残留着一股牛奶特有的香味,大声保证,“我肯定看好弟弟。” 等两人背上书包重新出了门,苏美玲想起昨天苏云秀说要去市里买布,自己刚好也要去市里取照片,便准备过去问她什么时候去。 到时再买些其他东西跟照片一起寄回老家,赵秀兰女士看到肯定就放心了。 23. 第二十三章 苏美玲找过去时,苏云秀正在熬猪油,顺便把刚买的铁锅润润锅。 程磊跟周劲岩一起出任务去了,家里也只剩她自己,看到堂妹过来,她招呼苏美玲过来一起吃刚出锅的猪油渣。 “姐,我过来是想问问你准备哪天去市里,我也想跟你一起去。”苏美玲把要取照片的事告诉她,顺便也说了想去邮局给家里寄信寄东西的想法。 苏云秀把撒了盐的猪油渣放到桌上,想了想说,“那我们这两天就去吧,我待会儿找人打听下去市里的办法,听说部队每周都有采购车去市里,应该可以捎咱们一起。” 如果周劲岩或者程磊还在部队就方便多了,他们可以申请用车不用这么麻烦,但可惜他们不在。 “呀,这就是云秀妹子你的堂妹吗,你们姐妹长得虽然不太像,但都一样漂亮。”一个年轻妇女突然出现在院门口,说着话直接走了进来。 她跟苏云秀显然认识,进来就直奔苏美玲笑着自报家门,“我叫李桂兰,是程营长手底下的连长张向阳的家属,我老家就是本地的,前几天我娘家妈摔了腿,我回去照顾了,都没赶上你跟周副团的婚礼,听说可热闹了。” “你好,我叫苏美玲,我那还有不少喜糖,改天你去我家坐坐,我给你拿些沾沾喜气。”苏美玲也笑着跟人打了声招呼。 部队规定营级以上军官家属才可以随军,但驻地附近的军属也有例外,再加上最近家属院在扩建,她们来时看到的那几排家属楼可还空着呢,估计再过不久就会有新一批家属来随军了。 苏云秀看两人认识了,就跟妹妹说了她下午的安排,“我下午准备跟桂兰一起去她娘家村里跟人换点东西,美玲你跟我一块去吗?” 部队供销社买东西虽然很方便,但好多东西都有定量,手里有钱都花不出去,村里人缺各种票,但他们养的鸡,还有鸡蛋鸭蛋,一次能多换点。 苏美玲眼前一亮,立马答应下来,“好,我去,姐你等等,我回家带点钱票,马上回来。” “美玲妹子不着急,我娘家就在附近村里,咱们走过去半小时就到了。”李桂兰也知道住在家属院的军属手里不缺钱票,领她们过去她不赚什么好处,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等她拿了钱票回来,李桂兰就领着她们往自己娘家村里走去,路上听她们说想去市里,还特意告诉她们附近有班车,上午一班去下午一班回,比坐部队的采购车方便。 李桂兰是本地人,好多事她知道的比张红英还多,“部队采购车出去都是有任务的,他们也只能在特定地点把人放下,到回来的时间必须在集合点集合,跟他们一起虽然能省点车费,但是逛不了多久。” 苏云秀和苏美玲听了她的话一合计,觉得也是,她们要去市里买东西,还要取照片给家里寄包裹,时间太短肯定来不及。 苏美玲提议道:“那我们就坐采购车去市里,回来坐下午的班车回来好了。” “这样好,既能省点车费,也不耽误你们买东西,”李桂兰附和一句,接着指着前面岔路口道:“咱们到了,你们看沿着这条路往里走就是我娘家村了。” 李桂兰娘家村里人口不多,这边土地不够肥沃,地里主食主要种植土豆红薯玉米等粗粮,勉强能饱腹,偶尔附近部队驻地的军属们来村里换东西,得些粮票肉票什么的,也能去城里买点好东西给家里改善伙食。 “我先带你们去我伯娘家里,她家年后多养了几只小鸡崽,算算时间现在差不多能宰来吃了。”李桂兰对这里熟悉,也知道哪家人厚道,直接领着她们过去。 她伯娘家里的鸡养得确实好,苏云秀和苏美玲都要了一只,一只四斤多左右的鸡带去收购站能卖三块钱,她们也不占便宜,就按这个价给。 没想到李桂兰伯娘却不想要钱,有些不好意思的跟她们商量,“同志,我想用这鸡跟你们换几斤细粮成不成,我家小孙子想吃饺子了,家里没有面,我想换几斤粮票给他包饺子吃。” 粮站一斤白面卖两毛五,这是在有粮票的情况下,黑市里不要粮票的白面卖四毛钱一斤,部队供销社里五花肉也才卖八毛钱一斤,一斤白面都能抵半斤肉了。 苏美玲和苏云秀从老家来随军时,大伯找关系帮她们换了不少全国粮票,刚好可以换给她。 “包饺子怎么能没有肉馅,我这里还有肉票你要吗?”苏美玲可不是大发善心,只是看着这家躲在奶奶身后的小瘦猴实在有点可怜罢了。 “换,我想换,但是我这是不是太占便宜了,要不我再搭几个鸡蛋给你吧?”村里人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吃几回肉,能换到肉票当然好。 苏美玲从包里拿出肉票并两块钱递给她,“不用搭鸡蛋,你没占我便宜,不过要是你家攒的鸡蛋有多的,我可以再拿粮票换点。” 苏云秀也笑着从包里拿出五斤全国粮票,“我也想再换点鸡蛋,大娘你家鸡蛋有多的吗?” 她们这些军属手里不缺钱票,要是自家有,她肯定想换,但也不能诓人,李桂兰她伯娘看了眼侄女还是如实说,“我家只有二十个鸡蛋能换给你们,都是我这半个月内攒的,够吗?” 二十个鸡蛋均分下来一人也就十个,自然是不够,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苏美玲可不想空手而归。 苏云秀也是这么想的,转头也看向李桂兰,“桂兰姐,村里还有其他人家愿意跟我们换东西吗?” 李桂兰点点头道:“肯定有,你们先在我伯娘家坐会儿,我去给你们找人去。” 她说完就风风火火出门去了,留下她伯娘和家里的小孙子招呼俩人。 李桂兰伯娘不善言辞,说要去给她们倒水就进了厨房,她那个小孙子倒是还蹲在堂屋门口没走。 苏美玲瞧他乖乖的,小小年纪饿的面黄肌瘦,从兜里摸出几颗奶糖给他吃。 很快李桂兰就带着 三四个挎着篮子的婶子大娘们回来了,其中还有她亲嫂子也在。 大家在来之前就知道她们是来村里换东西的,到了后直接把篮子一摆,把自家能换的东西拿给她们看。 “同志,我家有鸡蛋,这二十个能不能跟你们换点布票?”想换布票这位大娘身上的衣服补丁落补丁。 “同志我也带了鸡蛋过来,我想跟你们换点红糖票,我家闺女身上那事刚走,我想给她换点红糖补补。”这还是个疼闺女的。 还有的大娘不止带了鸡蛋,还带了自家晒的咸鱼干,蘑菇干啥的,总之能多换点就多换点,家里实在太缺票了。 而李桂兰的亲嫂子则拎了一篮子新鲜大枣来,她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段时间家里攒的鸡蛋都留着给婆婆补身体了,这枣子是我们自家院里树上结的,我上午刚打的,你们看看能换吗?” 她拎来的枣子个个又红又大,一看就是仔细挑出来的,品相好,尝了味道也不错,苏云秀和苏美玲一人一半全给她换了。 另外要换布票的大娘的鸡蛋换给了苏美玲,除了鸡蛋红枣,她还换了些蘑菇干笋干之类的干菜,这些东西没什么重量,又能存放,多换一点等天冷了也能吃。 这一趟下来,两人总算能满载而归,苏美玲带来的网兜装不下,还当场花一毛钱跟一位婶子买了她手里的竹篮拎回去。 不过鸡是买回去了,怎么杀苏美玲又犯了难,周劲岩不在家,总不能让才十岁的大牛帮忙杀□□。 正当苏美玲考虑要不要找邻居肖营长帮忙时,小赵忽然抱着一个大包裹敲响了院门。 “嫂子好,我今天在传达室那边看到你家人给你寄的东西到了,就给你拿回来了,东西有点多,免得你再跑一趟。” 小赵就是那天在火车站接她们的赵铁民,周劲岩临走前有交代她帮忙照看一下家属院这边,所以他才这么上心。 苏美玲开了院门,看到他脚边放着的大包裹,确实分量不轻,当初寄东西的时候家里人把她和堂姐的东西放一块了,如果是她自己去拿,确实挺麻烦的。 “赵同志麻烦你跑一趟了,快进来歇歇,我给你倒杯水。”苏美玲让开路叫他进院。 刚还愁找不到人杀鸡呢,这人不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赵铁民抱起包裹目不斜视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却没往屋里进,把包裹放到院里就想跑,“嫂子不用麻烦,这些都是周副团走之前交代的,我把东西放下还要回去训练。” 苏美玲端着水杯连忙把人叫住,“哎,你等下,训练也不急这一会儿,你先把水喝了。” 大牛小牛不在,为避人口舌,苏美玲刚才就没关院门,这会儿请赵铁民帮忙杀鸡也没避着人。 只是这小伙子也太实诚了些,杀完鸡手都顾不得洗就又想走。 周劲岩不在,苏美玲也不好一直留人,就进屋多抓了两把剩的喜糖叫他拿回去吃。 24. 第二十四章 贺军强调任后第一天上岗,亲身示范自然不好提前走,上午先去与领导开会汇报,下午便叫底下人手组织战士去训练场观训。 虽然目前一团的大部分精锐战士都被周劲岩周副团选走去参加野外驻训比拼,但他提前与剩下的军官战士熟悉一下也很有必要。 他忙到天色很晚才回到家属院,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家里的继子女五点多就闹着喊饿,陈莲花也怀着孕,便先带着他们吃过晚饭了。 “军强你回来了,你吃晚饭没有,我再去给你煮一点吧?”刚搬来家属院第一晚,陈莲花睡不着,正好等到贺军强回来。 忙得时候不觉得,回到家才觉得饿,贺军强随意道:“那你看看家里有什么,随便给我煮点吧。” 陈莲花连忙应下,转身去了厨房,下午她跟人打听过路,去部队供销社简单买了些米粮,还有一包挂面,准备去给他下碗挂面。 她刚走,躲在屋内的继子女就开门跑到了贺军强跟前告状,说她手里拿着钱不肯给他们买吃的。 贺军强前任妻子给他留下一儿一女,大女儿贺芳今年十二岁,儿子贺勇今年八岁,两个孩子被前妻娘家教的有些仇视他后娶的妻子,贺军强就是不想他们再受外家影响才带他们一起来部队随军。 “小芳,小勇,你跟你弟弟现在也是大孩子了,想买东西好好跟你们妈说,还有明天我就找人送你们去学校继续上课,小芳你平时看好你弟弟,别给我惹事知道吗?”贺军强一向是主张男主外女主内的大男子主义思想,刚到新地方他手上堆着一堆事要处理,没工夫听两个孩子告偏状。 贺芳听完这话眼眶一下就红了,拉着弟弟气急朝他喊:“我姥姥说的对,你就是有了后妈就有后爸,后妈要给你生新儿子了,你就不要我跟小勇了!” 贺军强被亲闺女喊后爸,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砰的一声响,怒声道:“反了天了你,轮得到你在这教老子做事,滚回房间睡觉去!” 贺勇看见他爹黑脸,本来想跟着姐姐一起抗议的心一下熄了,吓得躲在贺芳身后一声不敢吭。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陈莲花在厨房听到动静,连忙走过来看情况,瞧见两个继子女一个哭,一个被吓破了胆,有心想问,瞧见贺军强脸色又把话憋了回去。 她站在门外半晌才吐出一句,“时间不早了,小芳和小勇先回房间睡觉去吧。” 贺芳却倔强的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朝她发泄道:“不用你在这假好心!” 说完,她拉着贺勇就回了先前的房间。 陈莲花扶着肚子心里有些难受,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回厨房去给贺军强盛面。 贺军强脸上怒气未消,接了面碗撂下话,“你平时不用多管他们,明天我就找人安排他们去学校上课。” 话落目光落到她隆起的肚子上,多嘱咐了一句,“你怀着孕,有什么事先顾着自己,家里的事多操心点就行了。” 有他这句话,陈莲花就觉得满足了,应了一声好坐在一旁陪他吃面。 “这面,你用羊汤下的?”贺军强刚吃两口就尝了出来,觉得比普通清水煮挂面好吃的多。 陈莲花点点头,接着说起了今天中午她按他的要求去跟邻居打招呼的事。 “嗯,你也不用特意去讨好谁,就平时正常来往就行。”贺军强没多过问这些,很快几口吃完面连着汤都一起喝完,“不早了,去睡吧。” …… 次日早上七点多,苏美玲难得主动早起一回,打着哈欠出了东屋,正好碰到大牛带着小牛在院子里刷牙。 今天跟苏云秀约好了要去市里,部队采购车八点准时出发,晚了就坐不上了。 “你俩洗漱好就去食堂看看今天早上有什么,顺便给我也买一份,”苏美玲多拿了钱票给大牛,又告诉他们,“我去市里买东西,中午可能回不来,这钱你俩拿着中午去食堂吃饭,记得别省知道吗?” 大牛以前也常带着弟弟在食堂解决饭食,闻言乖乖点头,“我知道了舅妈,你放心去,家里有我们看着。” 小牛听见她说要去市里,脸上则有些向往,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对她有了些亲近,不由主动开口问,“舅妈,我也想去市里,下回能不能带我跟哥哥一块去啊?” 带着孩子出门比较麻烦,苏美玲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单独带他们去市里的,不过等周劲岩回来,可以考虑一下。 苏美玲笑着捏捏小牛开始长肉的脸蛋,直接甩锅,“行,等你们舅舅回来我问问,他要是同意我就带你们去。” 小孩子不懂人间险恶,听见她这话还以为稳了,不仅小牛高兴,大牛也忍不住笑,手里攥着钱票就往食堂跑去。 舅妈对他们真好,他要给舅妈买最热乎的大包子。 吃过早饭后不久,苏云秀来喊苏美玲去坐采购车,路上还碰到几个同样目的的军嫂,大家互相帮助着爬上车后斗,路上就各自介绍着认识了下。 其中有个住在她们家后一排的军属是来市里看亲戚的,中午赶不上坐采购车回部队,便说要和她们一起坐班车。 到市里后,其他人各自散开,约好一起坐班车回去的苏美玲三人又定好集合时间才分开走。 苏美玲要去的照相馆和市邮局在一个方向,两人便准备先去百货商店买东西,买完东西再去取照片。 苏云秀今天来市里的主要目的是买布料,苏美玲先陪她一块去二楼,上去之前她还怕再遇到上回抢布的事,拉着堂姐走的很慢。 “哪有那么多不要票的布啊,上回就是让你赶巧碰上了而已。”苏云秀听了还笑她胆小,但往布料柜台前挤的时候还是主动伸手护着她。 几天没来,商店有新进了不少布料,苏美玲等苏云秀挑选的空档有给自己挑了些做外套的布料,看到一旁摆的蓝色布料,想起大牛小牛似乎也没什么厚衣服,便给他们两人也一人买了一身布料。 买好布料后,苏云秀又拉着苏美玲去了旁边卖毛线的柜台, 这边养殖业比较发达,柜台里摆的羊毛羊绒线种类很多,她想买了回去给自己和程磊织毛衣围巾。 苏美玲不会织毛衣,上回来逛的时候根本没关注过这个柜台,现在跟着苏云秀一块看的时候倒是见她看中了一款大红色的羊绒线。 “这线摸着不仅软,感觉还暖乎乎的,买回去织件毛衣或者围巾肯定舒服又保暖,美玲你要是有看上的也买两团,等回去我教你织毛衣。”苏云秀自己选了喜欢的颜色,有给程磊挑了一款灰色的羊毛线,瞧见苏美玲犹豫还劝了劝她。 左右来到部队后平时都没什么事做,苏美玲想着买回去拿来打发时间也行,就买了看上的红色羊绒线,又顺手指着旁边藏蓝色的羊绒线也要了两团。 她是织毛衣初学者,刚开始手艺不行,就用给周劲岩织围巾的借口先练练手,等熟练了再织自己的,省得到时候拆了织的不好看。 苏云秀不知道她的小算盘,还当他们夫妻恩爱,刚结婚苏美玲都知道体贴自己丈夫了。 逛完二楼,姐妹俩又到一楼买了些这边的特产,就是些奶糖肉干之类的,准备待会儿一块寄回老家,给家里人尝尝。 “姐,你等一下,我想去那边给我弟买个东西,”苏美玲不知看到了什么,转头去了另一个柜台,指着后面货架上的东西问售货员,“同志,那里摆的篮球怎么卖的?” 这处柜台前挤的人多,售货员忙里抽空回答她,“普通橡胶篮球八块钱一个,不要票。” 小弟苏成家在县城读初中,平时最爱跟同学在学校操场上打篮球,但学校仓库里只有两个篮球,平时几个班的学生轮着用,有时一个月都不定轮到他一回,以前老听他抱怨想自己买一个,作为鼓励他考大学的奖励,她这个做姐姐的愿意满足他一个小小心愿。 “同志,我要一个篮球,另外那个乒乓球拍也给我拿一组。”苏美玲给苏成家买了篮球,也没厚此薄彼,给大牛小牛也买了玩具。 另外还有买给两个嫂子的纱巾,买给小侄女的发绳发夹等等小物件,苏美玲买的这些东西都不算贵,但很全乎,把一家人都想到了。 苏云秀也给婆家娘家都买了不少东西,等出了百货商店,两人手上俱是大包小包的拎着。 东西太多,坐公交车就不太方便,好在路边有等着拉货的三轮板车,苏美玲招手雇了一辆让人送她们去照相馆。 先拿照片,再去邮局写信寄东西。 上次拍照时约好了五天内出照片,今天刚好是第五天,苏美玲来到照相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照相师傅认了出来。 一共十五张照片,每张也就巴掌大小,除了洗好的照片还有附赠的底片,只要保存好,以后他们可以自己拿去照相馆洗照片。 苏云秀好奇的凑过来跟她一起看,刚看了两张就忍不住夸道:“美玲,你们这照片拍得真不错。” 只见合照上的人男俊女美,十分般配,互相靠近依偎的样子真有那么几分恩爱的样子。 25. 第二十五章 苏美玲挑了其中一张合照和两张她的单人照片寄回去,除此之外还找邮局的工作人员买了信纸,当场借笔给家里写了封信。 她在信上写了这段时间在家属院的生活,还有已经顺利跟周劲岩领证结婚的事,写完自己的事她还不忘问候父母亲人,顺便在末尾多写了两句督促小弟上学读书的事。 现在交通没那么发达,从这里寄包裹回老家大概要半个月左右才能收到,单寄封信就要快一些,一个星期就到了,所以她把信和包裹分开寄,家里人先收到信,也能知道她寄了包裹回去。 从邮局出来后就快到中午了,苏美玲和苏云秀就近找了家国营饭店吃饭。 这家饭店招牌上也有羊肉汤和羊杂汤,想起上次和周劲岩吃过的味道还不错,苏美玲便要了一碗招牌羊肉汤,另加了二两羊肉和烤饼配着一起吃。 苏云秀天生不爱吃羊肉,即使苏美玲告诉她这边的羊肉膻味不重她也接受不了,只点了两样家常炒菜配饼吃。 解决完午饭后时间还早,苏美玲又去点餐窗口要了半斤卤牛肉带回去给大牛小牛,不是她不想多买,纯粹是一个人的定量就这么多。 难得碰到有牛肉卖,苏云秀自然也跟着打包了半斤回去留着晚上吃。 邮局和吃饭的地方距离坐班车的站点有些距离,两人出了饭店就没再耽搁,直接坐公交车过去跟另一位军属汇合。 苏云秀和苏美玲到的早,等了那位军属十来分钟,她赶到后有些不好意思,一人分了她们一个从亲戚那得的青梨,后面三人直接坐班车返回。 回到家属院后才下午三点多,大牛小牛还没放学,苏美玲把卤牛肉放进厨房,又把特意给他们买的乒乓球拍放到客厅桌上,等着他们回来自己拿。 下午五点半,部队小学放学铃刚响没多久,一群学生就像出笼的鸟儿一样涌出了学校,大牛小牛也在其中。 俩人一出校门就直奔家属院,小山跟在身边问,“小牛,大牛哥,咱们去跟他们一块玩一会儿再回家吧?” 才刚放学,小山还不想那么快回家,因为一回去肯定要被她妈看着写作业,还不如在外面玩到吃饭的时候再回去。 以前家里没人管,大牛小牛基本都和他一起,但现在不一样了。 大牛和小山说,“不行,我们得先回家。” 舅舅说了,他不在家的时候,他们不能乱跑不能给舅妈惹麻烦,万一他们放了学不回家,惹舅妈生气怎么办。 小山有些纳闷,以前不都是这样的,怎么现在不行了。 “好吧,那我跟你们一块回家,等吃完饭咱们再出来玩。”小山不解,但他只想跟大牛和小牛一起玩,便想着先回去把作业写完也行。 三个小孩说着话很快就进了家属院,小山回了自己家,大牛小牛推开院门看到苏美玲已经从市里回来了,都高兴的过去喊了声舅妈。 苏美玲正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摆弄收音机,看见两人回来就招了招手,“我给你们买了玩具,放在堂屋桌上了,自己去看看喜不喜欢。” 大牛性子稳些,听见舅妈说给他们买了玩具就想着先道谢,小牛则欢呼一声先一步跑进了堂屋。 “是乒乓球拍!哥哥舅妈给我们买了一套乒乓球拍!”小牛很快高兴的拿着东西重新跑了出来。 大牛本来还矜持着,一听弟弟嚷嚷也忍不住跑过去看,先前他在广场上看到有其他小孩玩过这东西,早就羡慕的不行,没想到舅妈今天就给他们买了。 “一副乒乓球拍而已,这么高兴啊?”苏美玲瞧俩人乐的快找不着北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身拍了拍两人的脑袋催促,“好了,先把东西放下去洗手吃饭,等你们写完作业才能拿着出去玩。” 确定真是给他们买的后,大牛小牛更听她话了,齐齐答应一声,有了乒乓球拍后他们看到桌上的卤牛肉都没那么高兴了。 没想到俩小孩这么好哄,一副球拍就给收买了,晚上吃过饭后不用苏美玲说就积极的去洗碗擦桌子。 隔壁小山写完作业来找大牛小牛一块出去玩,他们就带着球拍出去了,苏美玲只嘱咐让他们别玩太晚,其他没管。 …… “妈,这豆角都快被你掰成渣了,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是不是想美玲了?”赵家敏抱着刚睡醒的小女儿出来晒太阳,瞧见婆婆走神不由打趣一句。 赵秀兰叹了口气倒也没否认,“是啊,美玲跟云秀都离家大半个月了,除了那通电话就什么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她现在在那边过得怎么样了。” 赵家敏用手梳着怀里女儿乱乱的头发,她挺能理解婆婆的担心的,出声安慰道:“妈,你别担心,妹夫瞧着就是个稳重的,他肯定不会亏待美玲,再说小妹是什么性子您还不知道,谁能让她吃了亏去?” “那确实,美玲那丫头天生就只喜欢享福,丁点苦都不乐意吃,”赵秀兰说起这话不仅不觉得丢脸,反而还挺骄傲,但很快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先前都打算好了要把她嫁去县城享福,平时我们想她了还能进城去看看她,谁知道这一下嫁这么远,想知道她日子过得好不好都打听不到。” 女婿当军官固然好,闺女能跟着享福,但就是离得太远了,人不在跟前她这心啊,就总是不安。 “妈,按说美玲去了这么久,也该在那边安顿下来了,说不定过两天就有信寄到家里了,”赵家敏哪能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您要是实在担心,不如等明天让老三再去大队那边借电话给美玲打过去问问情况?” “打电话就算了,再等两天吧,要是还没信就让老三给他妹妹写封信过去问问。”赵秀兰摇摇头,她是担心女儿,但也不想总给女婿添麻烦。 “阿嚏!阿嚏!” 西北这边的秋天冷得也太快了,周劲岩才走几天,苏美玲就把身上的短袖换成了长袖,就这晚上还是被凉到了。 张红英做好了一套衣服送来给她看看,恰好听见她一直在打喷嚏,不由关心道:“美玲,你这是冻感冒了?这段时间夜里降温降的厉害 ,你自己晚上可得盖好被子。” “没事张嫂,说不定是我家里人在想我,离家这么久我妈肯定惦记我呢。”苏美玲算算时间,再有两天她寄出去的信就该送到家人手上了。 “那确实有可能,你这年纪轻轻就结婚离开了家里,家里人肯定放心不下,”张红英看她面色红润有神,确实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便放了心,顺手把衣服递给她问,“你瞧瞧,我按你说的那样做出来的衣服行不行,要是觉得满意,后面的我就继续做了。” 她今天做好拿过来的是一套长袖长裤的睡衣,白色小碎花的纯棉布料看着特别小清新,上衣是圆领款,为了方便穿脱在领口设计了两粒小扣,裤子就是简单的松紧腰宽松款,长度按着苏美玲的尺寸裁的,舒适又合身。 “行,张嫂你的手艺真好,这衣服做的一点线头都没有,其他的衣服也都拜托你了。” 苏美玲收了这套睡衣就要进屋去给她拿钱,被张红英给拦了下来,“钱先不着急,等其他衣服都做好了再一块给就行。” 先前苏美玲给大牛和小牛买的布料也拿给了她,加上那些都够张红英忙活小半月的了。 看完衣服,张红英瞧见了苏美玲手边放的毛线团,“美玲你还打算织毛衣啊,这个颜色是给你家周副团织的?” 苏美玲这两天正在缠线,手边这团藏蓝色的毛线确实是给周劲岩准备的,不过她才不会说是拿来练手的呢。 “是啊,不过我不会织毛衣,准备先把线团缠好再去找我姐学。” “云秀会织毛衣?那改天我也托人买点毛线回来,到时候跟你们一块学。”张红英会做衣服,但不会织毛衣,苏云秀买的布料也有一部分放在她那让帮忙做成衣服,两人这算互相学习帮忙了。 两人闲聊了一阵,张红英还说起了她给大牛小牛买乒乓球拍的事,原来是小山跟着俩人蹭玩,回家后还不停念叨,让她也记住了这事。 “小山这孩子玩心重,跟他哥哥姐姐一点也不一样,天天让我操心。” 张红英跟肖长虹夫妻俩一共有三个孩子,小山排行老三,老大跟老二现在在市里读初高中,来回不方便,每月只回来一次,到现在苏美玲还没见过呢。 “春芳和卫国每个月月底才能回来,等明天你就能见到他们了。”张红英说起自家儿女满眼都是期盼欢喜的模样,转过头还打趣苏美玲,“你跟周副团刚结婚,孩子的事不着急,先过两年夫妻恩爱的日子再要孩子也不迟。” “这夫妻感情好了啊,生了孩子男人才会更顾家,不然以后你一个人带孩子累得半死,男人还不知道心疼,气也气死了。” 苏美玲听着她传递经验,边认同的点头,不过她现在倒不担心孩子,毕竟她和周劲岩之间还清清白白呢。 至于以后,她也确实不想那么快就生孩子,要不改天去趟卫生所,领点那个嗝屁袋回来备着。 “美玲?妹子?你想什么呢?”怎么说着话人就走神了,走神就算了脸咋还红了呢。 26. 第二十六章 苏美玲赶紧拍拍脸颊回神,“咳咳,没啊,我没想什么。” 反正她跟周劲岩是真夫妻,早晚都要走到这一步,提前想想有备无患而已。 张红英也没追着问,她家里还有事,给苏美玲看过衣服样式没问题后就准备回去了,但她走到门口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回头提醒道:“对了美玲,你家的补贴本啥的周副团给你了吧,马上就是月初了,你别忘了到时候去家属后勤处领补贴。” 这个事苏美玲还真不知道,当即叫住她,转身进屋找了找,最后拿着一个绿皮小本子出来,看着有点像以前在县城姨妈家见过的粮食供应本。 “对,就是这个,你刚来部队还不了解,咱们这里给军属的待遇可比城里工人还好,每月补贴里不仅各种票据,还有日常家用的肥皂毛巾啥的,可全乎了。”张红英在家属院生活几年,对这些再清楚不过。 要么说来随军是来享福呢,苏美玲倒没想到成为军属还有这种好处,但想想也正常,军人守护国家,部队也会照顾好他们的家人,这些都是那些战士们辛苦换来的。 “好,我记得了,谢谢张嫂子你提醒我,这本子我放好,回头就去后勤处一趟。”苏美玲跟人道谢,把人送到院门才折返回去。 中午大牛和小牛放学回来吃饭,苏美玲问了他们关于补贴的事,原来之前周劲岩的补贴都是拜托张红英帮忙领回来的,难怪她会想到提醒自己。 吃过饭后,大牛和小牛不用她说就积极的收了碗筷去洗,干完活就抱着亲乓球拍跑出去玩了。 自从有了玩具,两个小孩性格都活泼不少,但他们也没到玩物丧志的地步,苏美玲就懒得多管,随他们去。 这边大牛小牛刚出门,小山就兴高采烈的跟了上来,“大牛哥,小牛,我妈给我拿了两块桃酥,我分你们一块,今天能不能还让我跟你们一块玩?” 活动广场那边虽然有乒乓球台,但球拍数量有限,以前经常都被那群大孩子霸占,他们只能在旁边看着,苏美玲给大牛小牛买了一副后,他们终于也能上手玩了。 “可以啊,咱们还按昨天那样轮流来,输了就换人。”大牛没要小山的桃酥,就大方的同意了。 小山却把一块桃酥直接塞到小牛手上,“嘿嘿,都说好了分你们吃的,别跟我客气,你们之前还分我巧克力吃呢。” 小牛拿着桃酥直接掰成两半,自己拿一半,另一半分给哥哥,三个人跑到角落的球台边就开始伸手黑白配,看谁先来。 一旁还有几个跟他们同龄的孩子,原本在玩抓石子,看到他们拿了乒乓球拍,也跟着围了过来。 “大牛,我们也想跟你们玩?能不能带我们一起啊?” 大家都是一个院里住着的,之前也经常在一起玩,大牛点点头都答应下来,“不过我先说好,咱们轮着来,不许抢球拍。” 孙家宝也在其中,他也想跟着一起玩,但刚伸出手准备猜拳定顺序时,大牛指着他说,“你上回欺负我弟弟,你不能玩我们的球拍。” “凭什么他们能玩,就不带我玩?”孙家宝在家被宠惯了,被排除还很不服气。 小山拍了拍手上桃酥的碎屑,双手叉腰替朋友挺身而出,“就凭球拍是他们的,大牛小牛说不给谁玩就不给谁玩,你想玩有本事回去叫你妈给买一副呗。” 孙家宝被小伙伴们围着笑,又羞又恼,气得脸都红了,推开人就哭着往家跑,“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回去告诉我妈!” “略略略,告状精,大家别理他!” 小山扯着嘴冲孙家宝的背影吐舌头做鬼脸,等大牛小牛那边分出顺序,连忙又凑了过去。 大牛小牛半年前才来部队,以前只有小山跟他们一起玩,现在有了这副球拍,俩人显然成了一堆萝卜头里的孩子王,迅速的融入了大家。 苏美玲还不知道,她随手买的玩具,竟有这么大的作用, “爸,我跟弟弟也想要乒乓球拍!”贺芳趁着晚上贺军强在家,拉着弟弟又跑到了他跟前。 贺军强白天忙得饭都顾不上吃,晚上一回到家儿女又闹起来,眉头不自觉就拧了起来,“要什么球拍?你们又闹什么?” “我们才没闹,”贺芳不服气的梗着脖子继续道:“隔壁大牛小牛他们后妈就给他们买了乒乓球拍,我们也要!” 白天她就找陈莲花要过了,但陈莲花去部队供销社问过了没卖的,他们却非说是她不给买,趁着贺军强回来就又来告状了。 陈莲花管不住继子继女,连带对隔壁的苏美玲都生了一丝怨,要不是她买那什么球拍,自家这两个也不会又闹起来。 贺军强才不管别人有没有,他累了一天回到家只想清净,看着闹事的儿女只觉头疼,“你们想要球拍也行,今天我找人办好了上学手续,明天你们就去学校上课,等你们什么时候考试能考一百分,我就给你们买。” 贺芳在老家学习成绩还行,贺勇却经常挂零蛋,他一听觉得没希望,当场就哭闹起来。 院墙不隔音,贺勇的哭声还有贺军强拍桌子吼孩子的声音隔着院墙飘进了苏美玲耳朵里。 这已经是第二回了,隔壁这新来的贺团长家里三天两头的吵闹,一点也不为邻居着想,苏美玲嫌烦,也没有多管闲事的心思,只默默调高了收音机的音量。 却没想到,第二天她没找上门,陈莲花先来了,开口就是问她在哪儿给孩子买的乒乓球拍。 苏美玲昨晚被吵得没睡好,淡声告诉她在市里商店买的。 “苏同志,你对那两个孩子真好,这么贵的球拍说买就买了,”陈莲花问完了话还不急着走,就站在院门口和她抱怨起来,“我也是二婚,但我家军强前头留下的那两个孩子根本不听我的话,苏同志,我能问问你平时是怎么教孩子的吗?” “什么怎么教?我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很听话懂事。”苏美玲觉得她的话有些奇怪,一时又没想明白奇怪在哪里。 陈莲花脸上却露出羡慕的神色,“真好,他们两个不排斥你,要是小芳和小勇没被他们姥姥家教坏就好了,我真羡慕你任何这么乖的两个孩子,咱们给人当后妈本来就够不容易了,无论怎么做都……” 什么等会儿,她跟谁咱们,苏美玲一下子反应过来,“你以为我是大牛小牛的后妈?” 难怪她刚才说什么也是二婚,合着是以为苏美玲也是二婚,她就说哪里奇怪,原来这位陈莲花同志是来找同盟来了。 “等等陈同志,你误会了,大牛小牛是我丈夫收养的外甥,按辈分他们该叫我舅妈,我跟我丈夫都是头婚,前不久刚结婚呢。”苏美玲觉得十分离谱,耐着性子给她多解释了几句。 陈莲花这才知道是她误会了人家,她以为苏美玲看着那么年轻,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肯定跟自己是一样的情况,根本没往亲戚方面想。 “对,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是我想多了,我跟你道歉。”陈莲花性格本就腼腆,如今更是羞的脸都红透了。 苏美玲跟她没什么恩怨,一个小误会而已,说清楚就行了,“没事,你也没给我造成什么影响,误会说清楚就好。” 至于她家里的继子女什么情况,苏美玲被吵得睡不好的这两晚多少有点体会,陈莲花看起来确实很苦恼,但她也没有要给出主意的意思。 说到底那是人家的家事,她一个没多少交情的外人管太多纯属吃饱了撑的,顶多提醒一两句对方有点扰民的意见。 陈莲花今天过来除了问球拍的事,主要还是想跟苏美玲取取经,结果这经还没取到,先丢了个大脸,实在没好意思继续待下去,转身就走了。 下午苏云秀来家里教苏美玲织毛衣的起针手法,张红英也过来跟着一道学。 隔壁院子里的说笑声传到陈莲花院里,她想过去加入她们,又抹不开面子,最终还是没去。 转眼时间就过去了四五天,月底张红英家的老大老二放假回了家属院,带着小山和大牛小牛去山上玩,两个小孩还给苏美玲采了一把野花回来。 家属院的日子平平静静,岁月静好,周劲岩那边进行的也还算顺利。 原本预期一周左右的野外演习比赛按预期那样举行,周劲岩作为蓝方带队队长,思维敏锐,身手不凡,与战友一起潜伏密林,正高效推进演习任务。 完成第一第二阶段的演习任务后,周劲岩带队休整,夜晚的篝火旁,他脱了野外作训服,从队医那里拿过纱布止血药自行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全脸涂满油彩的程磊捧着干粮凑到他身边一屁股坐下,“抱着媳妇热炕头的日子过了几天,再来这荒山野岭的真他爹的受罪,哎,老周,我咋觉得你最近也有点心急,是不是惦记家里呢?” 27. 第二十七章 紧绷了好几天,好不容易得片刻休息大家都想聊点轻松的话题,程磊刚好给大家带了个头。 旁边与他们关系混得不错的战友立刻笑哈哈的插了句话,“程营长你这问的不是废话嘛,周副团刚把媳妇娶回家,好日子还没过两天,就跟着咱们这帮大老爷们儿天天在野外吃草,你说人惦记不惦记?” 也有人伸手搭上程磊的肩,打趣是不是他想媳妇了才觉得别人也在想媳妇。 程磊是个厚脸皮的,根本不怕人调笑,“我想我媳妇天经地义,难道你不想你媳妇孩子吗?” 有人不好意思应声,也有人开始畅想回家一定要让媳妇给自己煮碗热汤面啥的,话题渐渐就跑偏了。 周劲岩从始至终没搭话,但实际程磊问出第一句时,他的脑海中就不由浮现起苏美玲的身影。 想她刚来部队不久,想自己与她刚结婚就留她一人在家心有愧疚,但他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沉默一阵后握紧武器,又再次整队出发。 “阿嚏!” 真被张红英说中了,前几天开始降温后,苏美玲一开始只是打喷嚏有点着凉,昨晚她自己睡觉不老实半夜踢了被子,早上起来真被冻感冒了。 苏美玲一上午连打好几个喷嚏,擦鼻涕擦的鼻头都红了,声音都有点变哑起来,喉部不适有种隐隐作痛的感觉。 正巧碰到苏云秀来看她,瞧她打喷嚏打的眼睛都红了,可怜巴巴的还不肯去卫生所看病,非要拉着她去。 “不用不用,姐我家里有药,我吃了药就好了。”她才不想去卫生所看病,万一被拉着打针怎么办。 真不是苏美玲任性胆小,而是这年头人感冒发烧医生要么给开消炎退烧药,要么就是打吊瓶打屁股针,她没严重到打吊瓶的程度,但那那打屁股针的针头她看着就发怵,打死都不愿意去。 她自己都说了会乖乖吃药,苏云秀也不好强拉着她去卫生所,只好说,“那你先吃药看看,要是过两天还没好转,我拽也要给你拽去卫生所。” 苏美玲暂时松了口气,捧着杯热水道:“姐你放心,我就是普通的着凉,等会儿我再捂着被子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你说你都多大的人了,晚上睡觉还不老实,大牛小牛看着都比你省心。”苏云秀拿她没办法,说了她两句又心软的去给她熬姜汤,好让她喝了发汗。 能躲一时是一时,只要不给她打屁股针,姜汤都没那么难喝了。 苏美玲被堂姐盯着喝下一大碗姜汤,晚上就用厚被子捂着发汗,第二天起来确实觉得身上松快了许多。 就是出了汗身上黏的有点难受,她又兑了盆温水擦身,好家伙第二天起来鼻子就不通气了,感冒比前一天还严重。 好在苏云秀今天有事,没发现她感冒加重,苏美玲老老实实自己煮了姜汤继续喝,一上午都昏昏沉沉睡着,连张红英喊她去后勤处领补贴都没听到。 中午大牛小牛放学回来的动静把苏美玲吵醒,她给两人拿了钱票让他们自己去食堂打饭吃,顺便再给她带点回来。 吃过东西后,下午苏美玲精神头好了不少,翻出领补贴的绿本本准备出去转转,老在家里闷着,她就是没病也闷的快发霉了。 家属后勤处离家属院不远,就在去部队小学和卫生所的同一条路上。 听张嫂子说上边领导还在规划,准备再办个扫盲班和学艺班什么的,主要是为了教军属们认字算数和学些手艺,算是好事。 只是现在那边除了供销社就只有几间刚建好没多久的空屋子,苏美玲找到后勤处的办公室,透过半开的门看到里面只有两位工作人员。 一个年纪大些的女同志正坐在靠窗边的地方织毛衣,另一位年轻的女同志则坐在办公桌后喝茶,看起来很悠哉的样子。 苏美玲进去前先敲了敲门,等到里面的人抬起头才走进去说明来意,“同志你们好,我是来领补贴的军属。” 年纪大些的女同志听完她的话没有动,而是示意那位年轻女同志给她做登记。 “先把姓名还有你丈夫的名字职位报上来,我要先核实你的身份信息。”年轻女同志先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随后才拿过记录本翻开。 这位同志做事散漫,苏美玲皱了下眉没多计较,“我叫苏美玲,我丈夫叫周劲岩,职位是一团副团长,这是补贴本,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你就是那个苏美玲?” 没想到对方听到她名字后态度更加奇怪,打量的眼神也多了些敌意的感觉,苏美玲觉得莫名,“我是,你认识我?” “不认识,”年轻女同志直接否认了,接过补贴本翻看后,很快就重新合上对苏美玲道:“我这里没查到你的身份资料,等我再核实一下,你的补贴今天领不了,明天再来吧。” 一旁年纪大些的女同志听到她的话不由抬头看过来,想说什么不知为何又没有说。 苏美玲没注意到她的反应,只是她没那么好打发,继续追问,“什么资料没查到?关于我的资料早在填写随军申请时就经领导批复,合规合理合法,请问还需要核实什么资料?” 那个年轻女同志许是没料到她真敢继续质问,噎了一下才强作镇定反驳,“这是我们后勤处的规定,我不需要告诉你,请你配合我的工作。” “配合?”苏美玲忍不住笑了下,左右看看直接坐到了门边一把空椅子上,“行啊,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你核实清楚吧。” 虽然没有证据,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位女同志在针对她。 “你,我都说了让你明天再来,”年轻女同志一下站起身,声音有些恼道:“今天核实不了,你别在这妨碍我们工作!” “咳,小王,这位同志应该是刚来随军不久的军属,你左手边抽屉里有刚送来的资料,你要不再拿出来看看?”她马上就要随丈夫调走了,这王楠悦仗着有个后勤处副主任的姨夫就想为难人军属,她可不想跟着挨批评。 年长些的女同志主动站出来想打圆场,王楠悦今天却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硬是梗着脖子要苏美玲明天再跑一趟。 苏美玲又不是泥人性子,人都明摆着欺负到她头上了,怎么可能忍她,“这位同志 你也别拿什么规定压我,明明现在才下午一点多,距离你下班还早什么资料这么久核实不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可就要怀疑下你的工作能力了。” 她的工作能力没有问题,她就是想稍微为难苏美玲一下,让她多跑一趟而已。 王楠悦的表姐跟周劲岩相过亲,本来以为是铁板钉钉的一桩婚事,结果周劲岩休个假回来就打了结婚报告,她其实早就打听过苏美玲这个人,今天乍然见到就想替表姐出个气,哪知道她一个乡下来的胆子竟然这么大,不仅不怕还敢呛声,质疑她。 不就是一个没教养的乡下人,长得好看了点而已,真不知道周副团看上了她哪点。 “别人都是上午来的,就你偏要下午来,明明是你耽误了我们的工作。”苏美玲的资料根本没有问题,王楠悦只能从别的地方找补。 苏美玲冷呵一声,“你管我上午来还是下午来,正常工作时间说什么耽误,还是这位同志你的工作态度有问题?那我可要找你们领导好好问问了。” 她说的是你们,自然也包括旁边想和稀泥的人,冯春梅只是怕得罪人,哪知道火直接烧到了自己身上,连忙跟着起身道:“这位苏同志言重了,小王她是这两天刚来接替我工作的,很多东西不太清楚,我现在亲自给你核实,马上就好,不用找什么领导。” 她急忙过去打开抽屉,做出翻看资料的动作想把人糊弄过去,王楠悦还想犟自己没错,门口忽然又走进来一人。 “这是怎么了?我刚才在外面就听见什么找领导,谁要找领导?” 冯春梅见到来人翻资料的动作顿时僵住,王楠悦也没了刚才高傲的嘴脸,脸上隐隐升起一抹害怕之色。 苏美玲看她们反应就知道真正能管住她们领导来了,面前这人留着一头刚齐耳短发,额前碎发全用黑色夹子一丝不苟梳的整齐,面色柔和素净,眼神却带着一股不可忽视的严厉,跟那天在婚宴上见过的大领导气场很是相似。 陈素看看苏美玲,又看看站在办公桌后的两人,朝冯春梅抬了抬下巴道:“春梅,什么情况,你仔细跟我说说。” 她发了话,冯春梅不敢有隐瞒,一五一十把刚才的情况都说了出来,当然她也有私心,话里又美化的成分,但瞒不住陈素。 了解完事情起因,陈素神色平静看了眼王楠悦,当场没说什么,只转过头对苏美玲笑了笑,“是她们做事不仔细,我让她们给你道歉,另外小苏你的资料没有任何问题,补贴马上发给你,你看这样行吗?” 冯春梅低着头认错,王楠悦只觉脸上烧的厉害,却不得不按领导说的老实低头道歉。 她们的道歉对苏美玲来说不痛不痒的,但她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尤其这位后来的领导处事还算公正,她没必要为难人。 “我没有问题了,领导您办事公正,我相信您也相信部队,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陈素笑了笑,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温和慈爱,像看家中小辈一样,在她走之前还说,“好,今天天冷,你领了东西先回去,等劲岩回来叫他一定带你来家里吃饭。” 28. 第二十八章 苏美玲走后,陈素叫上冯春梅和王楠悦开了个小会,主要就是说刚才的问题。 冯春梅在她手下做事几年,刚才把她的态度看得也很清楚,这时候倒是真的认识到错误了,一个劲认错。 王楠悦仗着背后有姨夫撑腰,对她只是表面功夫,眼神里满是不以为意,根本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陈素看在眼里,无声摇了摇头,心里对她的去留已经有了定数。 她的姨夫是后勤部马副主任又如何,她陈素当年跟着部队上前线的时候就没怕过谁,要不是她身体不好退了下来,姓马的可管不到她头上。 下午下班,陈素回到家里拿起围裙进了厨房,正摘菜时,她的丈夫卫国平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提着文件包的警卫员。 卫国平今天去总军区开会,一直到现在才回,警卫员把人送回后,敬了个礼转身去了门外站岗。 卫国平身上有久居高位还有多年战场练出的威严气势,在家的他眼神却很平和,看到妻子在忙碌晚饭,主动挽了袖子去厨房给她帮忙。 “今天出了点小事耽搁了没去买菜,晚上就吃鸡蛋面吧?”陈素拿起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有些蔫吧的小葱塞到他手上,“你先剥葱,我去拿两个鸡蛋。” 夫妻俩儿女都不在身边,日常生活很是简朴,卫国平对晚饭吃什么没异议,倒是有些好奇她口中说的小事。 陈素拿出鸡蛋搁到桌上,边往锅里倒油边道:“前几天我去慧芳那看孩子不在家,回来听说劲岩结婚了?” “是,那小子动作迅速的很,看上人家姑娘立马就打了结婚报告,还是连着随军报告一起递给我的,这不人刚来部队就被他带去领证了。”卫国平说起手下爱将,语气都轻快两分。 按理说随军申请该在两人领证后再申请,但周劲岩等不及,硬是堵在办公室等到他同意,卫国平拿他没办法,又看苏美玲的资料没有任何问题,这才给他破了一回例。 陈素有些遗憾的笑了笑,“那倒是让我赶得不巧了,不过我今儿在家属后勤处见到那姑娘了,长得是真水灵,难怪劲岩着急。” “你见到了?”卫国平觉得妻子有话没说完。 “是啊,那姑娘是不是姓苏,”陈素把煎好的荷包蛋盛进碗里,随后往锅里添了清水开始煮面,“她今天去后勤处领补贴,叫人为难了,小姑娘不是个肯吃亏的,说要找领导,恰好碰到我过去。” 卫国平听着不由拧了眉,“谁为难她?我记得在家属后勤处上班的是赵大河的家属,姓冯是不是?” “不是她,是准备接她班的,就是后勤副主任老马的侄女,他妻子特意找到我推荐的,我看她学历不错就让她去试两天,谁知道私底下是那种性格。”陈素叹了口气,也觉得是自己看走了眼。 “我已经决定让她回去,另找人接冯春梅的班,你说我把这名额给劲岩他媳妇怎么样?” 陈素煮好面关了火,回头跟丈夫商量道:“我今天看资料发现小苏这姑娘还是高中毕业,家属院里有这么高学历的人不多,让她去给我打打下手正合适。” 卫国平不知她是真相中了人还是想给周劲岩补偿,主动洗了碗递给她盛面,“先别着急,等过两天劲岩出任务回来,我叫他带人来家里吃饭,到时候你先问问人家再说。” “这我还能不知道?”陈素嗔他一眼,扭头把人撵出去,“行了,面我端出去,你到外面等着去。” 卫国平擦干净手转身走了出去,不过家里地方不大,出了厨房他说话里面也能听见,“对了,刚听你提到小苏,我今天去开会碰到劲岩他爹了,那老家伙还跟我骂他儿子来着,说他自作主张结婚不通知家里,要我告诉劲岩带人回去见他们呢。” 提起这个卫国平心里就来气,平时不管不问,这时候到知道出来充老子了,要不是给他留脸,他差点没忍住当场骂他一顿。 也好意思指责孩子结婚不告诉他,也不想想自己都替孩子干过什么,他这个当老子的都不合格,也好意思叫人孝顺他,做什么美梦呢。 卫国平也就是这几年退居后方修身养性了,要换以前他那个暴脾气,当着大领导的面也得臭骂他一顿。 陈素知道周劲岩是他一手带进部队的,平时都当自家小辈一样看待,瞧他这么生气也不见怪,“劲岩家里做的确实不到位,不过他也没说错,都结婚了,劲岩确实该领着人回去一趟,起码也得把该他们夫妻的东西拿回来,不然不都便宜别人了?” 周劲岩父亲有二婚妻子,另外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妹,当年就是他后妈怕周劲岩进部队后占用家里人脉关系,故意想坑他进厂,想把那些资源留给自己亲儿子。 这些年周劲岩在部队建功立业,一次也没靠过家里,如今见他出息了,那些人倒有些贴过来了。 “算了,那到时候让他们夫妻自己决定吧。”卫国平觉得妻子说的也有道理。 …… 苏美玲领完补贴回到家属院后,特意找张红英跟她打听了下家属后勤处的事,只是她从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黄文丽休假,跑来找苏美玲玩,她拿出上回在市里买的糖果点心招待朋友,两人边吃边聊。 熟悉后黄文丽性格大大咧咧的,有些自来熟,苏美玲就喜欢她这样说话直来直往不绕圈子的人,两人聊起来还挺投缘。 从好吃的说到漂亮衣服,又说到好看的发型怎么梳,全是小姑娘喜欢的话题。 苏美玲记得她说过自小在家属院长大,便想跟她打听打听昨天遇到的那两个人。 没想到她刚把王楠悦的名字说出来,黄文丽就猛的坐直身体激动道:“认识啊,我不光认识她,我还认识她表姐马玲玲,她可是跟你家周副团差点定亲……咳咳咳…,那个是差点,差点而已,根本没定上。” 黄文丽一激动嘴一秃噜话就自己往外冒,都忘了苏美玲还在跟前,立马往回找补,末了还懊恼的拍了自己嘴巴一下。 叫你说话不把门,万一把人 得罪了,好朋友不就跑了。 苏美玲看着没她想得那么生气,但脸上的笑容确实淡了下去,“哦,还有这回事呢?” “文丽你知道的话就给我讲讲呗?” “美玲,那个你是真心想听吗?”黄文丽这话问的小心翼翼,她虽然喜欢八卦,但还是有点眼色的。 她现在笑得虽然还是很漂亮,但总觉得有些叫人害怕啊。 苏美玲眉眼弯弯,拿起桌旁的奶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心情都变好了,“我真的没有生气,文丽你别多想,我就是想知道是怎么回事而已。” 看来她是受了某人桃花债的无妄之灾了,好个周劲岩,未来一个月他都别想上她的床了。 “好,我把我知道的都跟你说。”黄文丽八卦的心占了上风,一五一十把她听说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她。 “我听说去年周副团家里给他安排了相亲,对象就是那个马玲玲,她比你大两岁,现在就在总部军医院当护士,总部大院里好多人都说她在周副团受伤住院时亲自照顾过他,对人家一见钟情,所以周家给周副团安排相亲时,她自己主动凑了过去。” “当时周家对外都说很看好她,想让两人定亲,只是后来周副团出任务去了很长时间,等他回来就收养了两个小孩,马家有些不满,想让他把孩子送走,周副团不愿意,定亲的事就不了了之了,再后来就是你嫁给了周副团。” 黄文丽说完全过程后,似乎还是怕她生气,特意强调了一句,“美玲,你现在都和周副团结婚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是马玲玲自己主动上赶着,我可从没在大院里见过周副团去找她。” 马玲玲父亲是后勤处副主任,虽然职位不大,但好多人要和他打交道,所以马家在大院的人缘不算差,只是黄文丽不喜欢马玲玲的性格,以前从不和她来往。 “王楠悦跟她表姐是一路人,都爱拿鼻孔看人,我向来看不上她们,以前都没怎么说过话,她估计就是替她表姐出头故意为难你。”黄文丽说的很笃定,仿佛这种事她见过不止一次。 “嗯,她们以前怎么样我不管,以后再敢冒犯到我头上,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们。”她苏美玲向来不是个肯吃亏的主,王楠悦再敢给她使绊子就等着瞧好了。 至于周劲岩的桃花债,啧,谁惹出来的谁解决,她可没闲工夫替别人收拾烂摊子。 …… 为期一周的野外拉练比赛顺利结束,周劲岩当仁不让的再次带队拿了第一,这已经是他们蝉联冠军的第三年,下个月还有全军大比武,如果再拿第一,今年就能力压总部,狠狠给他们驻军团扬一回名。 前方结果一出,卫国平接到消息就在办公司哈哈大笑起来,直跟警卫员夸周劲岩不愧是他当年一眼看中的好苗子。 这边队伍还在返回驻地途中,卫国平就已经大手一挥给这趟出去参加拉练的战士们准备好了表扬大会。 只是等人站到他面前后,表扬大会的提议却被周劲岩给拒绝了。 29. 第二十九章 “给你开表彰大会还不乐意,臭小子你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卫国平板着脸瞧面前身姿笔挺的青年,语气里虽带着严,但那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看爱将的欣慰。 周劲岩任务结束刚回到部队,按规定汇报完后就准备离开,没想到又被留下商量表彰大会的事。 “不必,大比武在即,接下来还要选人训练,这些事情以后再说。”他向来不喜这种形式主义,太张扬,有这功夫不如多去训练场跑两圈。 “嘿,人家立了功都巴不得嚷嚷的全军都知道,你倒好,”卫国平本想再说他两句,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瞧你把我这办公室弄的,回来了怎么不先回家休整休整再来汇报,我这里早就收到底下人交上来的报告了,不急你这一时。” 周劲岩身上还穿着训练时的衣服,鞋上腿上沾满泥污,脸上的胡茬都未清理,瞧着还挺狼狈憔悴的。 卫国平嘴上嫌弃,心里到底是关心的,摆摆手道:“行了,表彰大会现在不开就不开,等你大比武给我带回个好名次再一起办也行,这次任务完成的不错,我给你放两天假,回去好好陪陪媳妇吧。” “是,多谢卫叔。”正事汇报完毕,周劲岩也换了一种称呼,转身正要离开。 “对了,你陈婶回来了,她让你有空记得带媳妇去家里吃饭,我看明天上午就成,你俩记得早点来。”卫国平拿起了手边的文件,在他临走前嘱咐了一句。 周劲岩以前就没少被他们夫妻叫去家里吃饭关照,陈素回来,他确实该带着人过去见见,便点头答应了。 离了办公室,周劲岩在走廊上又碰到了肖长虹,他手上拿着文件袋似是要去找谁,碰到他便停下了脚步。 “周副团,回来了,”肖长虹这次没跟他们一起去,留下负责团内事宜,“我可一早就听人说了,副团你又带着大家赢了比赛,哈哈,叫他们上次抢咱们团的新装备名额,这次可是给兄弟们狠狠出了口气。” 周劲岩刚回来,碰到他顺便问了几句团里情况,肖长虹眼睛左右瞧了瞧,又凑近他两分道:“副团,咱们团新调来的团长上任了,这几天都忙着接手团里事务,我在旁边跟着帮忙,瞧着是个干实事的,说来还挺巧,这新来的贺团长就住在你家隔壁呢。” 他跟周劲岩相处了好几年,不管是论交情还是战友情都更亲近,团里许多人都觉得如果不是周劲岩资历不够,他完全有能力胜任一团团长。 这新来的团长大家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以后免不了要打交道,他私底下先给人透漏点消息,也好知己知彼。 “你是不知道,这几天跟新团长交接各种问题可忙死我们了,尤其是老赵,他原本就是个温吞性子,新团长瞧着又是个急性子,俩人共事就差拍桌子吵起来了。” 肖长虹说的老赵是一团政委,今年都四十多了,老赵守成有余,没什么上进的心,眼看晋升无望就等着明年退伍分配回老家去,做事只要不出差错就行,有时确实挺让人上火。 周劲岩还没见过这位新团长,对他不好过多评价,点了点头道:“你不是还要去汇报,我先回去了,别的等过两天再说。” “哎,跟你说上头了,差点把正事忘了,贺团还等着我手里这份报告。”肖长虹经他提醒才记起正事,临走却还不忘调侃他一句,“成成成,你这身上的泥都直往下掉,赶紧回家洗洗,别让媳妇嫌弃了。” 周劲岩面不改色下了楼,往家属院走的路上到底没忍住低头审视自身,训练地条件有限,他自然没工夫管理个人卫生,往常也都是这样。 但,她真的会嫌弃吗。 走到一半,周劲岩忽然掉头折返回去,打算先去宿舍那边把身上清理干净再回去。 …… “呼,姐,这毛线还能退吗?”苏美玲揉着酸疼的手腕抱怨,也不知道她是有多想不开,非要给自己找事。 织毛衣看起来不简单,真动起手更是把人累的不行。 苏云秀双手灵活,握着棒针,一添一勾,不多时就织出好长一截,再看她,织了半天手指都快绕抽筋了,还没驯服手上的棒针,不是跑线就是松了紧了不好看。 “别着急,你才刚学两天,能织出来就不错了,这段错了两针,再拆开重新织就是。”苏云秀语气温温柔柔的,连着教她两天都没有半点不耐烦。 这毛线退是退不了,苏美玲叹了口气,收起棒针,“不干了不干了,我明天再来学。” “学什么?”程磊忽的推门进院,胡子拉碴的脸上只剩一双黑亮的眼睛还能看,他原本想直奔自家媳妇,瞧见苏美玲在才生生刹了车,笑着打招呼,“美玲也在这呢,你两姐妹聊什么呢?” 苏美玲瞧见他也挺高兴,一下站起身道:“姐夫回来啦,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家去了。” 她都没给两人留人的机会,等苏云秀反应过来,人早走出院门了。 “美玲怎么走这么快,我还想说让她中午在家吃饭呢。”苏云秀收起毛线,无奈摇了摇头。 程磊这会儿哪顾得上别人,三步并两步走到自己媳妇跟前,张开手臂就要抱,“媳妇,我走这么久想我没有?” 他全身脏的跟野人一样,苏云秀连忙后退两步躲开他,“你瞧你身上脏的,赶紧去洗洗换身衣服先,美玲刚走,你也不怕她万一折回来看见。” “媳妇,我才离开家几天啊,你就不爱我了吗?”真白瞎了程磊那么高的个子,在媳妇面前竟跟个小孩一样撒娇,“妹夫也回来了,美玲妹子肯定急着回去,媳妇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苏云秀上下打量他一眼,默默又后退半步,嘴上还哄着他,“哪有,我先去给你烧热水,出任务辛苦你了,赶紧洗洗干净去屋里歇歇。” 程磊长长的叹了口气,抬起自己胳膊看了看,轻咳一声,好像是有点脏哈。 “成,我先去洗干净,等会儿媳妇你可不能再躲我了。” 不用她烧水,程磊自己抱了柴走进厨房准备生火,苏云秀捂着嘴笑了两声,也跟着走了进去。 出任务确实辛苦,他这趟回来看着不止脏的狼狈,瞧着还瘦了些,得做点好吃的给他补补。 苏美玲急着离开才不是为了早点回家,她压根没想到周劲岩也该回来了,纯是接收到了姐夫赶人的信号,可不想继续留下当两人的电灯泡。 上午在堂姐那学织毛衣累的手疼,眼看快中午了,苏美玲想偷个懒,干脆回家拿了饭盒去食堂打饭吃。 家属食堂伙食还不错,每天都有一道肉菜,今天的是酱烧排骨,她还没排到窗口就闻到香味了。 军属在食堂打肉菜不要肉票,给粮票就行,得到消息来打好菜回去加餐的人不少,排到苏美玲刚好打到最后一份排骨。 菜盆里还剩不少酱汁,打菜的大娘直接拿勺子刮干净了全盛进她饭盒里面了,“同志瞧你瘦的,这肉汤拿回去拌饭也香的很,都给你了,回去多吃点饭啊。” “谢谢大娘,您一看就是人美心善的大好人。”苏美玲得了照顾,嘴甜的跟人道谢。 她打饭一来一回耽搁了些时间,回来时瞧见院门半开,还以为是自己走之前忘了关。 反正家属院安全的很,不怕贼偷更不怕贼惦记,苏美玲也没当回事。 大牛小牛还没放学,她把饭盒放到桌上,准备等他们回来再一起吃,抬脚走进客厅时忽然听见东屋里有动静传出来。 不是,难道真有贼人进屋了。 苏美玲皱了下眉,手上十分诚实的摸到了门后的扫把防身,正要慢慢放轻脚步出去喊人。 她刚要转身,东屋的门忽的从里面被打开,半敞着军装外套的周劲岩从屋里走了出来。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周劲岩的目光从苏美玲身上落到了她手上拿的扫把上,他从她脸上还未褪去的警惕猜到什么,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弧度。 苏美玲看见他笑了,低咳一声把扫把放回原位,替自己解释,“那个,我就是看见地脏了,准备扫扫来着。” “放心,家属院平时也有人巡逻站岗,安全有保障。”周劲岩收了笑,不知是解释,还是故意拆穿她。 “我知道,还不是你突然回来吓我一跳。”苏美玲斜他一眼,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含着娇嗔,不仅不觉得讨厌,反而让人心头痒痒的。 周劲岩不知吃不吃她这一套,但瞧着神情放松,眉眼带笑的样子,肯定是不讨厌的。 他抬手把外套扣子扣好,看向桌上的饭盒问,“中午吃这些?” 苏美玲不知道他回来,只打了她和大牛小牛的饭,现在加上周劲岩确实不够。 “那我现在去生火做饭,你出任务辛苦了,回屋歇着等好了我叫你。”苏美玲朝他笑了笑,转身就要去厨房忙活。 只是那脚步迈的极慢,还没出客厅就被周劲岩叫住,“不用,我待会儿自己下点面条吃就行。” 目的达成,苏美玲嘴角高高翘起,转过身装样子道:“这不好吧,你这么累,得吃点好的补补。” “不要紧,我没觉得累。”周劲岩说着,走近她仔细打量一番,苏美玲差点以为他看出自己想偷懒了就听他问,“你在家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原来是关心她啊,苏美玲松了口气,主动抬手握住了他的手,拉着人去桌边坐下说,站着跟他说话还要仰头,好累。 “我们挺好的,大牛跟小牛很听话都不用我操心。” 周劲岩看着高高大大,却轻易被她牵着走,被握住的那只大手下意识回握住她的,两人并肩坐下,苏美玲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就飘了过来。 刚才他在房间里就闻到了这股香味,只是此时靠近后这股香味更加浓郁,混合着她身上的气味,似乎有些醉人。 苏美玲坐下后,自然而然抱住了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胸口轻轻蹭了下,别说,这男人身上的肌肉枕着还挺舒服。 但渐渐的,她就发现身体依靠着的地方越来越硬,怀里抱的那条胳膊像石头做的一样,硌的她胸口微痛。 她顿时嫌弃的想撒开手,不想周劲岩先一步有了反应,男人猛的站起,低咳一声抽回手臂道:“你坐着,我先去煮面。” 这男人真是不解风情,她还想撒撒娇跟他联络一下感情呢,结果想你的话还没说出口,人就跑没影了。 苏美玲整整歪斜的衣服站起身,对着他的背影轻哼一声,算了,反正还有大把的时间。 周劲岩大步进了厨房,舀起一瓢水没往锅里倒,反而先洗了把脸,好叫自己清醒清醒,刚才青天白日的,他只是被苏美玲抱了一下胳膊,就差点想把人往屋里拐,这影响也太不好了。 大牛小牛放学后结伴回来,看到舅舅回来高兴的直蹦,小牛跟苏美玲熟悉起来后,变得越来越活泼,大牛的话也多了不少。 中午吃饭时候,一直听两小孩叭叭叭的讲话,周劲岩话不多,被两人问得多了,直接一人夹了一筷子菜堵他们的嘴。 下午学校有考试,两人怕去迟了,终于肯好好吃饭,没再拉着舅舅问东问西。 苏美玲瞧着周劲岩被俩外甥烦的不行,只能拿菜堵嘴,忍不住偷笑起来。 周劲岩面色淡淡,抬起筷子给她也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轻声叮嘱,“好好吃饭。” “……你也是,”苏美玲礼尚往来笑眯眯给他也夹了块烧豆腐,“豆制品也很有营养,你多吃点。” 周劲岩握筷子的手顿了下,侧头看她一眼,低声应了一句,“嗯,你也吃。” 其实他并不喜欢吃豆制品,尤其是豆腐,不过不喜欢不代表不能吃,连多年相处的战友都不知道他讨厌什么,总共相处不到半月时间的她更不可能知道。 吃过中午饭后,大牛小牛积极的收了碗筷去洗,周劲岩下午原本没什么事,可以在家休息,两点多时有人来喊他去团部开会,他这才整了整衣服离开。 程磊在出家属院的路上撵上他的脚步,打着哈欠岔岔问,“妹夫,知道忽然叫我们去开会是因为什么吗?” 他正关着门抱媳妇睡午觉呢,突然被打扰心情非常的不美妙。 “去了就知道了,”周劲岩瞧见他衣衫不整皱了皱眉提醒,“衣服整整,像什么样?” “我刚从床上爬起来,哪个龟孙打扰我跟媳妇的好事,我没骂人脾气都够好了。”程磊扣着扣子随口和他抱怨一句。 没成想周劲岩听完眉头皱的更深,“你注意影响。” “什么影响?”他在自己家抱自己媳妇睡觉能有什么影响。 程磊瞧他一副正经模样不由大笑出声,“妹夫你别跟我说你在家也这么跟媳妇说话,管天管地,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不了老子跟媳妇亲嘴的事!” 在军营里待久了,说话就比较糙,程磊在家里还收敛一点,在战友兄弟面前就妥妥兵痞子一个,什么话都敢说。 周劲岩没理他的话,脑海里却一直浮现出任务前一晚与苏美玲亲密的画面,心间像是腾地冒出一把火,烧的他有些烦躁起来。 “行了,马上到办公室,你嘴巴闭紧些。”周劲岩制止他的胡言乱语,再次加快脚步。 程磊倒想追上去再调侃两句,迎面碰到几个相熟的战友,只好暂时作罢。 临时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周劲岩被新任团长贺军强留下又聊了些关于一团平时训练计划等方面的问题,最后出会议室时都快下午四点了。 程磊被几个留守团里的战友叫去了训练场,看到他出来,就招了招手喊他一块回家属院,路上问他新团长留他都说什么了。 周劲岩难 得在说起正事的时候走神,随口回他,“没什么,都是训练方面的。” 程磊本来就是随便问问,也没继续追问,想起什么又说,“对了,你胳膊上的伤要不再去卫生所看看?” 这次演习比赛中周劲岩手臂受伤,不算很严重,当场就有随行队医简单处理过,但这不是回到部队了,再找人仔细处理一下也能好得快。 “不用,一点小伤而已。”周劲岩拒绝,上午洗澡时打湿伤处,他已经处理换过药了,不怎么在意。 程磊惦记着早点回家陪媳妇,提醒过就不再管,“成,那你自己注意点。” 周劲岩出了团部就没跟他同路,看天不早就拐了路口顺便去大食堂一趟把晚饭带了回去。 相处这么些天他已经看出来了,苏美玲根本不爱做家务,不管是打扫还是做饭,她都不爱做,除非哪天兴致上来想吃哪样菜了才会自己动手,其他时间要么指使大牛小牛去食堂打菜,要么就是随便煮点面条凑合一下。 其他军属为了省钱都把每月定量里的细粮拿去多换几斤粗粮吃,鸡蛋面粉什么的都是隔几天吃一次。 他们家里却囤了好几斤挂面,鸡蛋她更是嫌供销社卖的定量太少,懒得每天跑,干脆托人从附近村里买。 倒不是周劲岩不舍得给她花钱吃喝,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岳家都是农村人,不知怎会养成她这么娇气的性子。 但他也没有强行要人改变的意思,目前来看他的津贴还养的起媳妇孩子,苏美玲只要不触及原则底线,他都愿意纵着她。 “这么早你就把晚饭打回来了?”苏美玲坐在躺椅上晒着太阳昏昏欲睡,抬眼就看到周劲岩拎着饭盒进来。 周劲岩把手上的饭盒往上提了一点,“嗯,开完会路过大食堂,看到菜还不错就带回来了。” 他说的大食堂是团部那边的,军属一般去不了,大食堂跟家属食堂这边的每日菜品基本一样,都是后勤部供应的,但大食堂那边到底是给训练的战士们吃的,分量要足的多。 他提前把饭打回来还省了苏美玲的麻烦,自然愿意说两句好听话哄他,“辛苦周团了,明天我去买点五花肉回来,给你包饺子吃好不好?” 包饺子要剁馅擀皮,最麻烦不过,但她想吃了,就不嫌麻烦。 周劲岩看破不说破,勾起唇角笑了下答应下来,“要不我去后勤部问问,让他们帮忙留一块五花肉包饺子?” “那太好了,我正怕去晚了买不到好肉呢。”苏美玲一下就精神了,坐起身关了收音机又问,“那你能不能再去后勤部问问能不能弄到羊肉,先前你不在家,都没喝到我自己熬的羊骨汤。” 也不知是真想熬给他喝,还是自己想喝,周劲岩瞧她馋嘴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没事,后勤部要是买不到,等后天我带你去市里喝。” 苏美玲点点头,如果能去市里,她也不是非要自己熬,“你这次出任务回来,领导又给你放假了?” “嗯,有两天假。”周劲岩上回休假被迫中断,再加上婚假也没休完,所以他的假期时间还算充裕,平时部队没什么大事就可以抽两天时间短暂休息。 “另外明天下午你陪我去一趟长辈家做客,就在家属院里面,不用走远。”周劲岩想起卫国平的叮嘱,提前跟苏美玲说了声。 “长辈,是你的亲人还是?”说起来,他们结婚到现在除了大牛小牛,苏美玲都还没见过周劲岩的其他家人。 周劲岩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她身旁解释道:“不是亲人,是两位对我很关照的长辈,其中一位去过我们的婚礼,你见过的。” 当初去苏家提亲时,他就简单提过自己的情况,母亲早逝,父亲再娶,他小时候是跟着外公外婆长大的,跟亲生父亲这边并不亲近。 苏美玲看得出他对提到亲人二字时冷淡的态度,便没多问,“好,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点什么?” 婚礼上见过的,除了周劲岩那些战友外,就只剩下几位驻地的大领导,苏美玲打起精神猜测到底是哪一位。 “是卫叔,还有他的妻子陈婶,先前我们办婚礼时陈婶不在驻地,这次是专门带你去见她的,”周劲岩没让她乱想,主动提了几句,随后又道:“不用特意准备什么,明天下午我早点回来跟你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带过去就行。” 这里是部队,不兴送礼那一套,随便买些水果补品心意到就行,免得落人口舌。 他都安排好了,苏美玲没反驳,就按他的意思来。 晚上吃过晚饭后,大牛小牛又拿出他们爱不释手的乒乓球拍出来跟周劲岩显摆,末了俩人又约着隔壁小山一块出去玩。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周劲岩知道苏美玲爱干净,主动去给她提了洗澡水放到澡房,才去喊她洗漱。 等她换了睡衣回东屋后,自己也拿了干净衣服重新去澡房简单冲洗了下。 夜色寒凉,苏美玲早早钻进了被窝,脚伸出去下一秒又被冻的缩回来,暖了好久才觉得被子里有了点热乎气。 这才十月呢,听张嫂说等月底还有大降温,苏美玲一个南方姑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熬。 周劲岩冲完澡后随意套了条长裤进来,上身只穿了件松垮的背心,他推开门进来时,苏美玲瞟了一眼,只觉他身上直往外冒热气,一看就阳气十足。 她的眼睛顿时亮了亮,这不就是她苦苦寻找的大号热水袋吗,冬天抱着暖被窝指定有效果。 视线再一转,她终于看到了周劲岩左手臂上缠的纱布,忍不住关心道:“你受伤了?” 周劲岩折身关了门,被苏美玲叫到床边坐下,她微微泛凉的手指摸到了纱布边缘,撑在膝盖上的大手不自觉便握了起来。 “伤的重不重啊?你刚回来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有没有去卫生所看看?”苏美玲捧着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心疼,一句一句问个不停。 屋内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周劲岩清晰的看到了她微微皱起的秀眉,心头一软,反手拉下她乱摸的小手握紧在掌心里,“不用担心,这点伤没什么大碍,我自己上过药了,很快就好。” 苏美玲瞧他一副不上心的样子,下意识抬头瞪了他一眼,要是小伤哪里用得着包扎,还自己上药,他难道比医生还厉害吗。 周劲岩被她瞪的莫名,却不讨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身影,他的视线却控制不住的下移,落到那粉嫩的唇瓣上。 想到这男人刚才胳膊有伤还逞强给她提洗澡水,苏美玲大发善心决定明天陪他去卫生所,刚要开口就觉眼前一片阴影覆了下来。 她下意识想往后靠,后颈却被人一把扶住,下一秒她的唇也被人含了去,男人身上果然带着灼人的温度,就连嘴唇都不例外,微凉的唇瓣被滚烫席卷着,就连双颊都被染上了一股热意。 30. 第三十章 屋外不知何时起了风,云层遮住了稀稀疏疏的月光,屋内昏黄的灯光被窗帘遮住,也挡住了一些细碎的声音传出。 苏美玲被吻的快要喘不过气,她逐渐缺氧的脑子想不明白,白天抱一下胳膊都要躲开的周副团,怎么一到晚上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逮着她亲的这么凶,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嚼吧嚼吧吃掉一样。 呜呜,她吃不消啊。 “呜…哼……”细碎的,抗议的声音从两人喘息的间隙传出来,苏美玲被憋出了些生理泪水,眼角红红的看着好不可怜。 身前的男人转移了阵地,细碎的吻从她的下巴一路落到光洁的颈项,苏美玲张着嘴轻轻喘息,腿软的早已没了反抗的力气,连他什么时候上的床都不知道。 直到被人压在枕上,滚烫的大手从睡衣下摆探进,苏美玲的脑子忽然清醒了一瞬,失了力气的手赶紧按住了想要往上作乱的大手。 “不,不行,”她仰着头躲避又落来的吻,喘着气,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家里没有…那个,不可以……” 她断断续续重复了两遍,周劲岩快要烧尽的理智才终于听明白她的意思,强忍着继续下去的欲望停了下来。 他们才刚结婚,苏美玲才不想那么快就怀孕,上回她就想到了去卫生所领避孕工具,但她脸皮薄一直没好意思去,再加上当时周劲岩不在家,哪里知道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等身上不停喘息的男人慢慢稳定下来后,才咬着唇小声跟他提起避孕的事。 周劲岩能在刚才那么关键的时刻停下来就说明不会勉强她,但直到他平复翻身躺到床另一侧后,苏美玲才彻底松了口气。 短暂的情潮褪去后,屋内一时显得十分安静,苏美玲安静缩在被子里,好半晌没听到身旁有动静,试探性的睁开眼就看到周劲岩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有点怕他因自己拒绝在生闷气,想到这男人身上还有伤,就轻轻挪过去想哄哄他。 哪想她人刚一动,周劲岩就放下胳膊,侧头看了过来,白天看着沉静的黑眸里此刻满是还没熄灭的火,像有温度一般对视瞬间就吓得苏美玲再次僵住。 “想做什么?”还是周劲岩先开的口,语气听着淡淡的,声音里却满是压不住的哑意。 苏美玲抿了下唇,提着心闭了闭眼,猛的朝他身上扑去,抱着他的腰,头埋在他胸口使劲蹭了几下,直把男人刚强行压下去的邪火又蹭了出来。 周劲岩忍的额头青筋直跳,却听怀里的人软着声撒娇,“周劲岩你是不是生气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没有。”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想推开她。 再让她蹦下去,他就真不敢保证下一次还能不能忍住了。 苏美玲却不肯松手,两只手牢牢抱着他劲瘦的腰身,大半个身体都不知死活的靠在他身上。 “我那个,我不是不想给你碰,我就是害怕,等你把东西领回来,再让我准备一下好不好?”她埋着头说话,声音含含糊糊的,每说一句就有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胸口,周劲岩都快分不清到底是奖励还是折磨。 周劲岩身体紧绷的厉害,神经一直处在快要崩溃边缘,按在她后腰的大手原是要推开她,现在却有些舍不得了。 眼底燃起的火越来越盛,看起来凶的要命,要是让苏美玲看见,绝不敢再继续招惹他。 可惜她这会儿正一个劲的埋头给自己找补,根本没看到,等她看到时,已经晚了。 “你不要生……”苏美玲话说到一半,忽然感觉天旋地转一样,身体一下移了位,面前再次覆下一道人影。 她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机会,两只手被抓着高高按在头顶,周劲岩的唇贴着她的耳畔低声说了句什么,她瞬间不争气的心脏狂跳。 夜深人静,屋内的灯不知何时暗了下去,原先还嫌凉的被子被彻底踢到了床脚。 苏美玲有了更好的御寒工具,浑身热汗一股股往外冒,哪里还用的上盖它。 …… “一二,一二一……” 整齐的哨声在训练场上传荡,正在训练的战士们脚步声一致,跟着哨声不时大声喊着口号。 贺军强站在观看台的位置往远处望,半晌回头对身旁的周劲岩道:“下个月就是全军大比武,我刚来不熟悉团里,今年选人的任务还是交给你吧。” 周劲岩平静应下,随后两人又说起了团里其他事宜,贺军强渐渐也明白了,他虽然年纪轻,但本事确实实打实的。 正事说完,周劲岩先一步离开了训练场,今天原本是他的假期,但早上起来后没什么事,最后还是来了团部。 这会儿快到正午,想到他离开时还睡得不省人事的苏美玲,周劲岩难得生了些惭愧之意,脚步一转又进了大食堂,找到专门做面食的班长,加钱请人帮忙包饺子。 大食堂这边有小灶,偶尔上面有领导来视察时会帮忙做菜招待,平时战士们也可以拿钱请炊事班帮忙开小灶,他找人帮忙包顿饺子并不算出格。 周劲岩拎着满满两大盒饺子回到家属院时,苏美玲已经起来了,但她浑身犯懒,根本没有做饭的意思。 “昨天你不是说想包饺子,我找人开了小灶,你现在要不要尝尝喜不喜欢?”周劲岩把饭盒放到她面前的小桌上,语气尽量放轻,带着点他不自知的轻哄意味。 苏美玲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再说昨晚除了最后一步,其他该做的不该做的两人都做完了,她也不是完全没有享受到,这时候矫情挺没意思的。 “嗯,我刚吃完早饭不饿,等大牛和小牛回来再一起吃吧。”她懒懒的冲人摆摆手,继续摆弄手上的收音机。 周劲岩听她的把饭盒放进厨房盖好保温,转身进屋又给她倒了杯水拿出来。 苏美玲一向不问他在部队的事,周劲岩话又不多,两人坐在一处,慢慢就没了话说,但许是有过亲密运动的原因,两人间的气氛倒也没有很尴尬。 大牛小牛终于照常放学回家吃饭,他们两个分食一盒饺子,苏美玲不是很饿,只拿碗装了五六个,剩下大半都进了周劲岩的肚子里。 吃过饭后,周劲岩下午没再去部队,苏美玲从橱柜里拿出上回去市里买的东西,挑了些部队供销社没有的出来,准备下午一块带着。 “这些就够了,等会儿我再去买些水果。”周劲岩看她收拾东西,并没有阻止。 下午没什么事做,周劲岩去后勤处借了工具准备先自己把院子里的地找平,过两天请人拉两袋水泥过来全部打上水泥地坪,省得下雨后到处是泥巴,弄的很脏。 苏美玲坐在一旁看他忙,闲着没事又把练手的毛线拿了出来,边打边拆,忙了一个多小时才织出一扎长。 深灰色的毛线看起来男女都能穿,周劲岩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快到下午出门时间时,他去洗了个澡重新换了身干净衣服,才领着苏美玲一块出门。 他们要先去供销社买东西,然后等大牛小牛放学后再带着他们一块去做客。 周劲岩原本想自己去买些水果就行,但苏美玲在家闲的久了想出去转转,就跟他一起出了门。 说起来,除了打电话那次,这还是夫妻俩第一次出来逛,路上碰到张红英,苏美玲跟人打招呼还被她和身边几个军属打趣了。 苏美玲脸皮薄,经不住人开玩笑,走在她身旁的周劲岩看起来倒是面不改色的,丝毫不受影响。 昨天这人也是这样,白天看着一本正经的样子,到了晚上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去供销社的路上路过卫生所,周劲岩脚步顿住道:“我胳膊上的伤该换药了,你要跟我一起进去吗?” “一起。”苏美玲正好也想看看他伤的严不严重,抬脚就跟上,压根没注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 驻地卫生所是一栋二层小楼,二楼是病房,一楼左侧是药房,右侧就是处理外伤的诊室。 两人进去后先找医生护士给周劲岩换药,他的伤在手臂大臂位置,要脱下一半上衣,正好苏美玲在旁边,顺手就接了他脱下来的外套。 医生拆开他胳膊上的纱布,苏美玲才看到周劲岩口中说的小伤是一道两寸长的口子,伤口周围红肿一片,中间的口子只粗粗缝了两三针,有些地方的皮还往外翻着。 她怎么看都不像是不严重的样子,医生给他清洗伤口换药时,苏美玲全程抿紧唇,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 “好了,伤势恢复的还不错,伤口结痂前暂时不要沾水,这条胳膊能不动就不动,有助伤势恢复。”卫生所的医生都是部队军医出身,什么严重的外伤没见过,在他们眼中,周劲岩这种伤口确实算不上严重,连药都不需要开。 周劲岩也只是简单点头,他进卫生所的目的本也不是为了换药,换药的事他自己就能处理,他来是另有目的。 苏美玲却一点不觉得他的伤小,趁医生在一旁收拾东西的功夫,又追问了几句注意事项,期间还不忘盯着周劲岩穿衣服的动作小心些。 这种被人重视关心的感觉对周劲岩来说有些陌生和久违,记忆中他受过比这严重的多的伤,那时除了领导和战友,根本没有来自亲人的额外关心。 他觉得新奇,又有些贪恋,不自觉就听她的话,放低了抬手的动作,顺着她的要求少抬胳膊,放慢动作。 走在最后的小护士笑了笑道:“同志,你的妻子很关心你呢。” 不管是陪着处理伤口还是拿衣服,问忌口等行为,两人的关系一看就很亲密,再加上周劲岩不时落在苏美玲身上的目光,护士自然而然把两人当成了两口子,还是感情很好那种。 苏美玲没有否认,朝人笑了下,转身也准备出去。 身后周劲岩扣 好最后一颗纽扣,突然淡声开口问,“请问避孕*在哪里领?” 小护士脸上的笑容凝固一瞬,苏美玲双颊爆红一片,恨不得立刻拉着周劲岩瞬间消失。 不过最后好心的小护士还是结巴着告诉了他们去哪领避孕*,周劲岩面不改色出了诊室,转身去了右侧药房一旁的办公室,不多时就走了出来。 去供销社的路上,苏美玲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眼神止不住的想往他口袋上瞄。 “咳,你忘了刚才医生说的,你受伤的胳膊要静养,我看你领的那东西最近还是不要用了吧?”路上没什么人,苏美玲不怕被人听见什么。 没想到刚才还厚脸皮的人这会儿却皱了下眉道:“在外面不要说这些。” 苏美玲被他的话噎的愣住一瞬,反应过来立刻重重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在外面不能说,合着在家就能胡乱来是吧。 今晚他要能上来床,她就跟他姓! 两人隔着半米远的距离一前一后进了供销社,黄文丽正托着腮无聊的盯门口呢,第一眼就瞧见了苏美玲。 抬手高兴的跟她打招呼道:“美玲,美玲你要买什么?买完别急着走啊,咱们说说话。” 苏美玲也看到了她,抬脚走了过去,“我来买点水果,顺便看看有没有好吃的点心,你给我包好看点啊,我要送人的。”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黄文丽给她指指柜台里新到的几种点心介绍,“桃酥你要吗,这个槽子糕送人也不错,老人小孩都能吃。” 周劲岩去旁边柜台买水果,苏美玲就站在黄文丽这边跟她聊天,顺便包了两样点心。 等他那边买好,苏美玲还在跟黄文丽说话,他也没催着她离开。 黄文丽一边跟苏美玲说话,一边拿眼打量站在她身后的高大男人,觉得俩人真是男才女貌,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般配。 “好啦,等我过几天休假再去找你玩,就不耽误你事了,你快去吧。”黄文丽朝苏美玲笑笑,率先朝她挥了挥手道别。 苏美玲拿过打包格外精致的点心,也朝她弯了弯眼睛,“好,改天你再来找我,随时欢迎。” 跟朋友聊了会儿天,苏美玲心里那点气早就散了,回去路上才想起来看周劲岩都买了什么水果。 西北这边应季的水果不多,周劲岩买了一兜梨,一兜苹果,加上苏美玲手上的点心,还有家里的黄桃罐头等,也差不多够了。 东西买回去后,等大牛小牛放学回来,他们才出发去卫国平家。 他们也住在家属院里,只不过位置更靠里,走了大约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这边的房子看起来建的有些年头了,外层是裸露的红砖墙,大小面积看着跟周劲岩他们的房子差不多大,只是推门进院后才发现大有不同。 住在这里的人大概是很有生活情调的,院子中间是一条红砖小道,约两米宽直通客厅门口,两边用竹条插了小小篱笆,左侧一小片地里种着几样常见青菜,右侧则是花池,靠墙栽着一小片竹子,还有几种常青的植物。 整个院子规划的乱中有序,到处绿意葱葱,让人瞧着心情就很好。 卫国平还没回来,客厅里的陈素听到动静走出来迎客,大牛小牛乖乖喊人,看着对她一点都不陌生。 只有苏美玲看到人后惊讶了一瞬,对上陈素温和的视线后也很快平静下来,跟着周劲岩一起礼貌的喊了声,“陈婶好。” “美玲,上次见面我们都没来得及说上话,前两天我特意跟你们卫叔说要请你们来家里坐坐,今天咱们可以好好说说话,熟悉熟悉了?”陈素提前在家准备了待客的东西,有洗好的水果,还有点心糖果那些,可见是很欢迎他们来的。 苏美玲也不避讳她提起上次见面,还有些不好意思道:“上次多亏了您在,当时我就想跟您道谢的,只是怕被人误会什么。” 陈素握着她的手带到沙发旁一起坐下才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是我工作上疏忽了些,那个小王现在已经不在后勤处了,我正准备重新选人,美玲你要是愿意,也可以来试试的。” 周劲岩在一旁有些没听明白,多问了一句才听陈素说了来龙去脉,得知苏美玲在后勤处被人为难后皱了皱眉,这件事他不知道。 “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当场就解决了。”苏美玲确实觉得就是件小事,根本没想起来要告诉他。 不过这时候提起来,她倒是又想起黄文丽说的那些话,意味不明看了眼周劲岩,似在心里盘算了什么。 三人正坐在一起说话,陈素又提了一遍问苏美玲想不想去后勤处工作的话,看起来是真心邀请。 换别人可能会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但苏美玲却不这么觉得。 有了工作就意味着每天都要早起去上班,那以后她岂不是都不能睡懒觉。 觉都睡不好,还享什么福啊。 31. 第三十一章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卫国平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客厅的说话声,摘了帽子进来就温和招呼起来:“劲岩带小苏过来了啊,大牛小牛最近学习怎么样?” 陈素看出了苏美玲婉拒的意思,倒也没有继续勉强,顺势起身道:“老卫你过来跟劲岩坐坐,我先去厨房把菜收拾了。” 家里只有他们夫妻两人,苏美玲虽说是客,但也不好真干坐着看长辈忙活,便也跟着起身去厨房帮着打打下手。 大牛小牛在客厅待不住,也跟着她溜进厨房,“舅妈,陈奶奶,我们也来帮忙。” 卫国平夫妻俩儿孙都不在身旁,上了年纪后看见乖巧懂事的孩子都喜欢的紧,陈素被兄弟俩逗的直笑,“哎呦,大牛小牛真懂事,是乖孩子,待会儿饭做好了可要多吃点。” 周劲岩坐在客厅,注意力却不时被厨房那边的动静吸引,神情都放松下来,与他在部队时严肃狠厉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劲岩啊,现在知道娶媳妇的好处了吧?”卫国平端起茶杯喝了口,悠悠回忆,“早前叫你去参加联谊会跟要害你一样,现在好不容易遇到小苏,你以后可要好好对人家,赶紧改改你那臭脾气。” “卫叔说的是,我会好好珍惜她。”周劲岩虽不认同他先前催婚的主意,但有句话他没说错。 遇到苏美玲,确实是他人生幸事之一。 卫国平难得见他这么温顺听话的模样,稀奇了一阵不知想起什么,又叹了口气放下杯子道:“前几天你出任务时我碰到你父亲了,他得知了你结婚的消息,要我转告你带妻子回去一趟。” “劲岩,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不论以前如何,他到底是你父亲,血缘关系斩不断,你也确实该回去一趟是不是?” 不是卫国平突然好心要当这个和事佬,他只是不愿周劲岩被那些人败坏了名声,他是他手下最前途无量的好将,可不能让那些人影响了他往后的路。 不论私底下关系如何,周劲岩若真与自己亲生父亲断决关系,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被人盯上扣一个不孝不义的罪名,为那些人毁自己的名声不值得。 周劲岩知道这其中厉害,他与名义上的父亲早已没有任何情分,也从未觉得那是自己的家,所以他与苏美玲结婚根本没想起来通知他们。 “你与美玲说过你家的事吗?你们两个的婚事办得比较急,她娘家那边没见过你这边的亲人没说什么吧?”卫国平是真拿他当自家小辈看,一些琐事也愿意替他着想。 “说过,我的情况婚前就告诉过她,岳父岳母也知道实情,他们并未说过什么。”他们两个当初相识的契机有些不同寻常,周劲岩没过多解释,只简单说了下苏家那边的态度。 能遇到这么通情达理的岳家,卫国平还是很替他高兴的,“那就好,你岳父岳母既放心把女儿交给你,以后你可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周劲岩郑重点头,他自不会让岳父母一家失望。 “明天我会带人回去一趟,”周家那些人原本他不准备理会,但卫叔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另外周劲岩也很在意先前苏美玲被人故意为难的事,“刚听陈婶提起后勤处重新选人的事,卫叔,原先的人选是谁推荐的您知道吗?” “这件事我也听你陈婶提过,原先推荐的人选是后勤处马副主任的侄女,人不太合适,她已经打算换人了。”卫国平没多想,告诉他后才想起陈素先前提过想招苏美玲去后勤部上班的想法。 后勤处马副主任的侄女,周劲岩眸底暗芒闪过,当着卫国平的面倒没表现出什么,听到他又问起别的便替苏美玲又拒绝了一次,“她刚来部队没多久,这工作恐怕不适合她,等以后再说吧。” 本就是件小事,他们夫妻两个都拒绝了,推荐工作的事也就暂时作罢。 陈素在苏美玲的帮助下很快做好了晚饭,招呼他们去洗手准备吃饭,她今天特意提早去后勤处托人采购了不少食材,准备了一桌拿手菜,晚饭看着格外丰盛。 卫国平洗了手过来坐下后直说今晚是沾了他们夫妻的光,不然平时哪能吃到这么好的菜,就是可惜明天还要忙正事,不然真想喝两口。 “平时我哪儿亏待你了?有好菜还堵不上你的嘴。”陈素嗔他一句,转头嘱咐苏美玲和大牛小牛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劲岩你常来,婶子就不招呼你了,照顾好你媳妇,美玲看着还有点瘦,多吃点。” “陈婶,您忙活了这么久,就别管我们了,您也吃。”苏美玲在长辈面前一向乖巧嘴甜,刚一起做饭的功夫就几次哄得陈素眉开眼笑的,对她也多了几分真切的亲近。 晚饭后卫国平夫妇又留他们坐了一会儿才走,临走时陈素还拿了两包海城特产干贝虾干给他们,说是自家在海城当兵的大儿子寄来的,家里吃不完让他们拿回去尝鲜。 回到家时天还没黑,大牛小牛拿上书包回房间写作业去了,周劲岩也进了趟东屋,出来后看了眼天边逐渐西沉的晚霞,转身进厨房开始生火烧水。 “水烧好了,你现在要去洗澡吗?”二十分钟后,天色将暗,周劲岩像平时那样给苏美玲提了洗澡水放进澡房。 苏美玲从摇椅上站起身,平静的瞟了他一眼,默默进屋拿上睡衣去洗澡,然后趁着周劲岩收拾澡房的功夫一头扎进东屋并反锁了门。 等周劲岩准备回房拿干净衣服时才发现她把门锁了,敲了两回门里面的人都没开,他站在门口顿了顿,随后直接走开了。 贴着门听动静的苏美玲听到他离开的动静还有些纳闷,以为他就这么放弃了,气恼的瘪了瘪嘴,转身回到床上,倒头躺了下去。 她故意反锁门是生气周劲岩在外面对她太冷淡,想让他服软哄哄她而已,谁知道这人连句软话都不会说,原本的捉弄心思一下转为了生气,哄都哄不好那种。 苏美玲关着门在屋里生闷气,没过多久外面又响起了周劲岩的敲门声,她竖起耳朵听着,但仍没有任何开门的动作。 “ 美玲,我现在要去团部一趟,有份文件落在房间抽屉里,你开门拿给我。”周劲岩不疾不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似乎真的是为正事而来。 赌气归赌气,苏美玲分得清轻重缓急,到底还是下床走过去给他开了门,“你要拿什……” 门一开,站在门外的男人伸手便把她拉进怀里半揽半抱一起进了屋,接着反手重新关上了房门。 苏美玲脸颊贴上他赤着的胸口才反应过来被骗了,这男人分明已经洗了澡,压根没有去团部的打算。 “你,你怎么能骗人!”苏美玲一把将人推开,仰起脸瞪着他质问,“你都洗完澡了,根本没想去办正事!” “我还在休假,确实不需要去团部,”周劲岩说得十分坦荡,半点不心虚,甚至反问她,“刚才为什么锁门?” 苏美玲答不上来反手指着他说,“你洗完澡干嘛不穿衣服?” 周劲岩低头看了眼赤,裸的上身,眉眼依旧镇定,“衣服在房间里,外面绳上只有裤子干了。”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锁门?”周劲岩回答完她继续追问刚才的问题,甚至再次上前想把人抱回怀里,“告诉我,你是不是生气了?” 问最后那句时,周劲岩的语气明显有些疑惑,似是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 苏美玲哼了一声,抱胸在床边坐下,意有所指道:“周副团,你衣服都不穿,现在不要注意影响了?” 周劲岩这回才明白过来她在气什么,瞬间牵起唇角笑了下,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道:“在外面要注意影响,在家里不用。” “别生气了,明天带你去市里,”周劲岩不太会哄人,坐到她身边试探着提出,“想不想去看电影?听说市里公园还能划船游湖,要不明天也带你去看看?” 他哄人的方法很笨拙,但恰好合了苏美玲的心意,听着他的那些提议,唇角一点一点翘了起来。 她高兴时脸上的表情十分明显,眼睛格外亮,扬起的嘴角旁一对浅浅的酒窝格外可爱。 周劲岩落在她发顶的手慢慢移了位,眼底的笑意不知不觉染上了些别的东西,牵起她的手握紧道:“你喜欢那就都去。” 掌心的小手摸着有些泛凉,周劲岩眉头皱了下,俯身一只胳膊穿过她腿弯,直接抱起她放进了被窝里,“晚上凉,别冻着了。” 他自己也顺势躺了下去,苏美玲窝在他怀里,手搭在他壁垒分明的腹部,很快便暖了起来。 房间的气氛不知何时变了味道,等苏美玲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压在了身下,作乱的大手夺去了她最后的理智。 昏昏沉沉缺氧的大脑有些晕乎,恍惚间好像看到周劲岩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什么东西,犹豫一瞬又喘着粗气放了回去。 “明天要出门,等晚上……” 低哑的嗓音带着滚烫的热意,一下烫红了苏美玲的耳朵。 她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双腿一动不敢乱动,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32. 第三十二章 清晨苏美玲睡醒时,屋里就剩她一个人,周劲岩休假也会去训练场,很少会睡懒觉。 不过他自己不爱睡懒觉,也不会特意去管苏美玲,这点还挺让她满意的。 以前在村里,家里人虽然不会特意要求苏美玲去干活,但为了她的名声着想也不会纵着她天天睡到自然醒。 没结婚前,赵秀兰就天天在她耳边念叨,以后结婚婆家人肯定要嫌弃她懒,现在真结婚了,苏美玲的日子反倒过得比在家里还舒服。 说起来上次她跟堂姐一起往家里寄的信和包裹也该到了,抽时间她还想去周劲岩办公室借电话打给家里人,嘱咐他们东西绝对不能省着吃,尤其是赵秀兰同志,她不特意说,她指定要把好东西都省给家里的孩子。 苏美玲洗漱完进厨房,掀开锅盖就看到了几年特意给她留的早饭,一个煮鸡蛋两个红豆包还有一碗小米粥,完全够她吃了。 她吃到一半时,周劲岩拿着刚从团部借来的车钥匙进院,顺便提前跟苏美玲说一声,中午要去大院那边周家一趟。 “噗!你怎么不早说?”苏美玲惊的差点被嘴里的粥呛到,冷不丁就让她去见婆家人,她可什么准备都没做。 周劲岩跟亲生父亲那边并不亲近,所以昨晚根本没想起来说,“你不用太在意他们,我就领你过去见见人,以后也不会有多少交集。” 苏美玲放心了些,但还是有些紧张,“他们知道我们结婚了?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你是我的妻子,不需要在意他们的想法,”周劲岩皱了皱眉,瞧出她的在意还是多宽慰她两句,“放心吧,他们连我都不太喜欢,你也不用去管他们,今天去就是走个过场。” 苏美玲知道他有后妈,也知道他的父亲可能更疼后妈生的孩子,却是第一次听周劲岩亲口说他们不喜欢他。 “那好吧,不过我先跟你说好,要是到时候有人为难我,我可不会看你的面子忍着。”苏美玲从他话里听出来了,今天的会面恐怕没那么简单,提前给他做好心理准备。 周劲岩不在意的笑了下,“不用忍,待的不舒服就跟我说,我提前带你走。” 有他这话苏美玲就没什么好怕的了,继续安心吃早饭。 等她吃完,周劲岩顺手收了碗筷去厨房清洗,苏美玲则重新回房挑起了出门的衣服。 张红英动作快,这几天陆续给她做好了好几件新衣服,苏美玲挑出一件白衬衣底下配了条墨蓝色的半身裙,裙摆是伞状的,长度到小腿肚下面一点,做裙子用的布料很厚实,现在穿也不冷。 单穿衬衣有些凉,苏美玲又拿出一件刚做好的外套穿上,这外套面料是黑白格纹的厚条绒布,短款西装正肩款式,有点像后世的小香风外套,她身形高挑纤细,衣服穿在她身上很显气质。 周劲岩收拾好厨房进来问她可以走了吗,苏美玲坐在梳妆台前拆了早上随手编的麻花辫,抓起发顶一半头发挽了个半披发,微微带着弧度的头发披在肩上不显凌乱,有种慵懒优雅的漂亮感。 “等下,我穿上鞋就好了。”苏美玲对着镜子照了照,又嫌唇色太淡摸出结婚时买的口红涂了点,最后满意出门。 少见她这么兴师动众的打扮,周劲岩目光里有几分新奇,看见她特意来面前转了个圈问好不好看,眼底不由又流露出几分笑意。 “走吧,车在家属院外面停久了该有人说了。” 大牛小牛今天还要上课,这次去市里还是不能带他们,两人临走前在客厅留了钱和粮票,也已经嘱咐过两人中午去食堂吃饭了。 去市里的路走了两次,苏美玲眼熟,往军区大院那边的方向她却没去过,只感觉刚拐过一个弯,路上的行人忽然少了起来。 “这里是总驻地家属区,往来的人查的比较严,”周劲岩透过后视镜看到她一直在往外看,忽然起了逗她的心思,“看到左前方的岗哨没,他看了你好一会儿了。” 看她,为什么看她,苏美玲以为自己好奇的四处打量的行为让人误会她是什么间谍特务了,连忙端正坐好。 耳边忽的响起一声笑,苏美玲这才反应过来被忽悠了,顿时扭头气鼓鼓看他,“你又骗我是不是,那个人为什么盯着我看?” 周劲岩收了笑,怕真把人惹毛还是告诉她,“他不是在看你,他是在确认车牌号,以及判断我们的身份。” 总得来说也算是在看她,周劲岩不算骗人。 他说着话,前方岗亭出来一位端枪的战士,抬起手臂拦住了他们,周劲岩慢慢降低了车速,从口袋里拿出证件递了过去。 站岗的军人很负责的认真查看完证件,又仔细确认了一遍两人的关系,然后才抬起手臂示意同伴抬杆放行。 “不用太担心,这里只是查的严,并不会无故为难你。”周劲岩瞧她都进大院了还一直紧绷着身体,还以为是自己那个玩笑吓到她了,又出声开解。 苏美玲却摇摇头,她就是没见过世面,多震惊了一会儿罢了,怕倒是没怕,就是上辈子加上这辈子头一回进到军区大院里,想到住在这里的那些大人物,心中就莫名敬畏。 周劲岩不太懂她的心思,但没看出她情绪不对,也就不多说了。 他把车开到指定位置停下,“再往前只能步行过去,走吧,我们先下车。” 苏美玲开了车门下来,看着周劲岩从后座拎下来一些普通礼品,这些都是在刚才来的路上随便买的,一点水果加点心,连烟酒都没有。 他们拎着这些东西去,真的不会被连人带东西一块丢出来吗。 周劲岩提好礼品,率先走在前面带路,苏美玲收了收飘远的思绪,连忙跟上。 军区大院里多是红砖小楼一样的建筑,基本都是独门独院的设计,步行道两旁种着常青树,规划的格外整齐,看着就有种庄重肃穆的感觉。 见到周家人之前,苏美玲 一直都保持着一种即将见到大佬的敬畏心态,直到周劲岩的后妈打开门,那种挑剔打量的目光落过来时,她心底那点所谓的敬畏就彻底消失了。 梁虹是周劲岩父亲周崇山离家五年年后娶的,那时他刚与妻儿断开音讯三年,甚至都没确认过对方的安危。 后来周劲岩重新与他联系上后,周崇山给出的说辞是,当时太乱他找不到他们,这些年多亏梁虹照顾他,他该给她一个名分。 那时周劲岩的亲生母亲虽然已经因病去世,但他与外公外婆一直在老家居住,从未离开,周崇山但凡真心找过,就绝说不出找不到他们的话。 如果不是为了不再拖累外公外婆,周劲岩不会选择留在亲生父亲这边,他十二岁来到这个家,没有感受到半点温暖,所以后来离开后,他也从未把这里当成过家。 “是劲岩来了啊,来之前怎么也不打声招呼,你难得回家一趟,如果你父亲知道,肯定会在家等着你回来。”梁虹面上带笑,侧身迎着两人进门,只是那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周劲岩面色冷淡,对她的招呼只简单点了下头算是回应,“我结婚了,带妻子回来一趟,麻烦你转告父亲。” 苏美玲跟在他身后一起进门,也只是勾起唇角轻轻冲人点了下头。 梁虹落在两人身后,嘴角那点浮于表面的笑瞬间落了下去,眼底的嫌弃暴露出来,但很快又被另一股带着轻嘲的笑意压过。 她快步跟着走进客厅,脸上又挂上了假惺惺的慈爱笑容,“劲岩,你们先坐,我这就跟你父亲打电话叫他回来,想必他看到你们过来肯定也会高兴的。” 周劲岩把带来的东西随手放到桌上,带着苏美玲在一旁沙发上落座,梁虹就在两人对面拨通了给周崇山的电话。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梁虹嘴角的笑落了一瞬很快又重新扬起,“是,我都知道的,你忙完正事记得早点回来,毕竟今天是劲岩第一次带新人上门,我们做长辈的肯定不能缺席。” “妈,楼下谁来了啊,我都听到你跟爸打电话了。”电话刚挂断,一个年轻女孩从角落的楼梯上走了下来。 还没下来就先听到她问梁虹的声音,苏美玲顺势看过去,瞧见对方与她年纪差不多大的样子,对号入座猜测对方可能就是周劲岩那位同父异母的妹妹了。 梁虹与周崇山结婚后又生了一子一女,儿子如今也在军中,女儿刚满十八,去年刚通过了文工团选拔,最近休假在家。 周玲玲长相随了梁虹,瓜子脸下巴尖尖的,她的五官生的比较寻常,胜在个子高,皮肤还算白皙,勉强也能夸一句清秀,能选进文工团难说没点暗中操作。 “妈,他怎么来了?”周玲玲看到周劲岩两人第一反应是皱眉噘嘴,看起来不太欢迎的样子。 苏美玲甚至还感觉到了一点敌意,她有些莫名,难道她们今天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这婆家人果然都不太好相与啊。 33. 第三十三章 梁虹面上端着假惺惺的笑,拦住女儿打圆场道:“玲玲,你这孩子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懂规矩,这是你大哥大嫂,快过来跟他们打声招呼。” “劲岩,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玲玲年纪还小,她最近在文工团吃了不少苦头,早上补觉还没睡醒呢。” 说罢,她又拉着周玲玲的手拍了下,“怎么这么不懂事,叫外人见了该笑话你了。” 周玲玲噘着嘴,仍是很不待见苏美玲两人,“我在自己家,看谁敢笑话我。” 苏美玲听着那母女俩一唱一和的,脸上的笑都快维持不下去了,伸手捏住周劲岩的衣袖强忍下了翻白眼的冲动。 周劲岩以为她是不舒服了,立刻低头看过来,“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不用花钱的果然都没好戏。”苏美玲半侧着头靠在他肩上,到底是没忍住小小翻了个白眼。 她的眼睛又大又圆,做出这种粗俗的举动都显得可爱,周劲岩唇角掀了掀,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安抚,“别怕,等见完人就带你去放映厅看电影。” 他不怎么在意梁虹母女的态度,今天带苏美玲来这一趟主要是为了见周崇山,免去以后不必要的麻烦。 但梁虹与周玲玲当着他的面不尊重苏美玲,周劲岩就不得不在意,眼神冷了下来,“听人说上面准备抽调一部分人手去边防支援,这也算是一次立功晋升的好机会,不知道周志勇想不想去?” 周志勇是梁虹生的儿子,比周劲岩小四岁,目前也在部队中,可惜他能力一般,靠着周崇山积累的人脉关系混了几年也没能出头。 这些年要说梁虹最嫉恨的人,那一定非继子周劲岩莫属,他就像压在他们母子头上的一座越来越高的山。 以前好不容易才让周崇山对他失望,把他赶出家去,结果人转头就在军中混出了名堂,这几年频频引得周崇山关注,若不是周劲岩自己不稀罕,恐怕他早忍不住上演父慈子孝的一幕了。 “劲,劲岩你弟弟他现在在原部队待的好好的,这个机会还是留给别人吧。”梁虹轻易听出了他话里威胁的意思,使劲拽了女儿一把,警告她别再乱说话。 周玲玲虽蠢但看得懂眼色,瞪了那边一眼,转头噔噔噔又跑楼上去了。 客厅里一下冷了场,梁虹找了个借口进厨房去洗水果,结果半天都没出来,周劲岩与苏美玲被晾在客厅里,到现在连杯水都没喝上。 好在两人也不在意这个,苏美玲甚至直接从他们拎来的东西里掏出两个橘子,一个塞到周劲岩手上,一个自己拿着就剥皮吃了起来。 来之前的那点忐忑紧张早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苏美玲一点在别人家做客的自觉都没有,她甚至觉得周劲岩这后妈和继妹的手段也就一般般,还没有村里大娘撒泼打滚的吵架看着有意思。 周崇山接到电话后,简单把手里的工作处理完就立刻吩咐人开车往家赶,他这个大儿子自入伍后脾气是越来越大,立功升职不跟家里说,现在连娶妻这样的大事也不提前通知家里。 先前他亲自打电话关心他要给他安排相亲通通都被拒绝,现在转头背着他娶了个半点助力都没有的乡下姑娘,他这个儿子真是翅膀硬了,半点不把他这个老子放在眼里。 军区大院与军部相邻,开车不过十来分钟就到了,周崇山大步迈进客厅时,苏美玲刚伸手拿起第二个橘子。 面色紧绷的中年男人出现时,苏美玲看着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幸好周劲岩的长相随了亲妈。 周崇山的长相不能说不好看,相反他是这个年代最受欢迎的那种国字脸,一米七五的个子不高也不算矮,五官端正,一身军装再加上久居上位养出来的一身气势,怎么也称不上丑字,不然当初梁虹也不会不要名分的跟在他身边两年,后面终于凭孕上位。 人一回来,梁虹就端着洗了半天的水果走了出来,言语间还透着一股亲密劲,“老周你回来了,快看这就是劲岩刚娶的妻子,这姑娘长得真漂亮,我一见就就喜欢的紧。” 刚还跟她闺女一起暗指两人是外人呢,这时候就变成一见就喜欢了,苏美玲心说川剧变脸都没她这么能演。 周崇山的目光只在苏美玲身上落了一瞬,还是那种不太满意的注视,但人都已经娶回来了,立刻就离影响更不好。 “嗯,都坐,”周崇山压下情绪,冷着脸在沙发上坐下,转头看向梁虹道:“玲玲今天不是在家,她大哥回来还不知道下来打招呼?” 梁虹没想到他一回来就问女儿,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僵了一下才笑着说,“那你们先说话,我现在就上去把她叫下来。” 她没提刚才周玲玲已经下来过,苏美玲跟周劲岩更懒得说,等她上楼,周崇山才开口简单问了些苏美玲的情况。 越问他脸上的表情就越淡,虽没直接表露出嫌弃,但他轻慢的态度已经把他的想法都泄露出来了。 苏美玲又不是泥人性子,她一直知道嫁给周劲岩是她高攀了,但周劲岩本人都从没表现出看不起她看不起她家的态度,这头一次见面的婆家人凭什么几次三番拿这种看下等人一样的眼神看她。 “嗯,我家里都是种地的,他们没什么大志向,就想着能靠自己双手让一家人吃饱穿暖不给祖国添麻烦就成。”苏美玲说起家人落落大方没有任何自卑的情绪,倒叫周崇山高看她一眼。 可转念想到如果儿子肯听他的,娶了那些同僚家的女儿,能给他还有家里带来的助力远不是苏美玲这个农村姑娘能比的,那点子欣赏转瞬就成了气闷。 “罢了,既然你们都已经领证结婚,我也不多说什么,你们以后就好好过日子,不求你替劲岩做什么,顾好家里别叫他分心劳累。” “这些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周劲岩今天带苏美玲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准备 再留下来听他们那些冠冕堂皇的教训。 周崇山自认已经退了一步,没想到这个儿子如此不顾长辈亲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砰的摔了手中茶杯怒道:“走?你刚来就走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 周玲玲满不情愿的被梁虹拉下楼,两人刚踏上楼梯就听楼下闹了起来,她瞬间来了劲趴在楼梯口往下张望,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苏美玲被周劲岩拉着后退一步,躲开了四溅的茶水,周劲岩高大的身形挡在他前面,也完全挡住了周崇山的怒火。 “你什么意思?你娶了她就是我们周家的儿媳妇,我说她一句还说不得了?你现在是长本事了,以为我奈何不了你了是不是?” 外人夸他大儿子有出息时,周崇山一开始还会自谦言道他不过是运气好,但这些年周劲岩真的不靠家里一步一步靠自己挣军功越站越高时,外人的那些夸赞落在他耳朵里慢慢就变了味, 早早被赶出家没得到家里一点支持的大儿子成了年轻有为的副团长,而他满心期待尽心铺路的二儿子却始终无法出头,现在外面谁不笑他看走眼,尤其是周劲岩还记仇根本不亲近他,更是让他恼羞成怒,但偏偏他又确实拿周劲岩没有办法。 这些憋闷窝火的情绪一直堆积着,导致父子俩每次见面都要大吵一架,是周崇山单方面想摆父权的谱,奈何周劲岩根本不接茬,往往说不上几句话就会直接转身离开,这种态度反而更让周崇山气愤。 就像今天这样,他像个被激怒的疯牛一样摔了杯子怒声斥责,周劲岩最大的反应就是挡在自己妻子面前,神情依旧冷淡的仿佛对面只是无关紧要的人。 周崇山的喉咙瞬间像被谁掐住一样噤了声,空气里只剩他呼哧呼哧的怒喘声。 “她是我娶回来要共度一生的妻子,但与周家没有任何关系,更轮不到你教训。”周劲岩是真不把他放眼里,若非卫国平提前叮嘱过,他今天根本不会带苏美玲走这一趟。 周劲岩说完,直接转身带着苏美玲往外走,从头到尾甚至都没让苏美玲改口叫他一声爸。 梁虹直到这时才重新站出来说些假模假样的话劝和,“怎么了这是,我怎么听着你们父子像是又吵起来了?崇山你也真是,劲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怎么还跟孩子一般计较?” 周崇山越劝火气越大,突然咆哮吼道:“滚,让他们都给我滚,他眼里不是没有我这个爹吗,以后这个家都不准他再进来!” 苏美玲脚步顿了一瞬,紧接着就被手上的力道带着扯了一下,她回过神,继续跟着周劲岩往外走。 其实,捞好男人也是有风险的吧,幸亏周劲岩与家里闹掰了,不然真让她嫁到这个家里那才是真的哭都没地哭去。 这么一想,她心底刚对周劲岩产生的那点同情就瞬间烟消云散了。 不过她还是决定以后要对他再好一点,就冲他刚才维护的劲儿。 34. 第三十四章 吉普车头也不回的驶出军区大院,苏美玲坐在副驾驶上,想起他们从进周家门到现在,别说饭了,连杯正经的茶都没混上。 她自己是无所谓,反正不是她亲爹妈,以后不来往就是,但周崇山是周劲岩的亲爹,进门就对他大呼小叫的,还有他那个后妈和继妹,对他简直像看仇人一样。 这男人现在表面看着没什么反应,也不知是不是偷偷在心里哭。 苏美玲想到他刚才的维护,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安慰他一下,又怕说错了话反而让他更不好受。 周劲岩转动方向盘拐过一个路口,右脚轻踩油门,抽空侧头看了她一眼道:“怎么了?你是不是饿了?” 她频频往自己身上看,又不说话,周劲岩想着快到午饭时间,还以为苏美玲是饿了,便准备先带她去国营饭店吃饭。 “没有,我还不饿,”苏美玲顺势侧过身,走仔仔细细打量起他的神色,见实在看不出什么才试探着问了一句,“周劲岩,你家人说那些话你难过吗?” “你刚才就是在想这些?”周劲岩听到她的话脸上露出些许怔松,觉得有些好笑的同时心里也有些慰贴之意,“他们的话影响不到我,美玲,你在替我担心?” 苏美玲看出他不是在逞强才点了点头继续安慰他,“你对我这么好,我当然关心你不想你生气难过,我听见他们说那些话都替你生气,但是他们是你的亲人,我今天第一次见他们也不好直接跟他们吵,还好你没被他们那些话影响。” 吉普车在国营饭店停下,周劲岩放下手刹,松了安全带探身过来,大手放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一下,动作与声音俱是轻柔,“好了,不用再想那些不相干的人,我先带你去吃饭,下午想去看电影还是去公园?” 公园游湖有点累,不如去看电影,苏美玲松了安全带跳下车,很快坐好了决定,“下午咱们去看电影,等你下次休假再带着大牛小牛一起去公园游湖。” 周劲岩等着她走到身边,同她一起走进饭店,“好,那就先吃饭,吃完饭去看电影。” 国营饭店的饭菜一如既往的好吃,市里的影剧院也比县城的气派多了,连放映厅都有三个可以同时放映。 苏美玲与周劲岩排队买票后很快就到了他们的电影场次,进去前两人还在门口小摊贩那里买了些小吃,有米花炒板栗,还有用竹筒装的热乎乎的冰糖梨水。 放映厅里不是后世舒服的带软垫靠背的座椅,这里只有一排排木凳,苏美玲坐累了就仗着四周黑暗,歪身往周劲岩肩上一靠,感受着身旁男人僵硬的反应,可比看电影有趣多了。 “…美玲,坐好。”周围的人都在认真看电影,周劲岩不好出声制止她,只能握住她一边胳膊想把人推坐好。 苏美玲却软骨头一样非要贴在他身上,感受到他推拒的力道后,直接抬手紧紧缠抱住他的胳膊,温软的触感贴上他手臂的一瞬,周劲岩只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霎时咬紧了牙关。 他蓦地转过头,借着前方幕布的光亮,看清了她藏在眼底的一丝笑意,齿关缓缓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拿她无可奈何的放纵心理。 罢了,左右这里没人认识他们,她要靠就让她靠着吧。 周劲岩视线重回前方幕布,但后半场电影的内容却再未看进他眼中,只因全身心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身旁不安分的人身上。 一个多小时的电影,苏美玲早就坐不住了,这个年代的电影对她的吸引力还不如身旁这个正襟危坐的男人大。 自她耍赖一样抱紧周劲岩的胳膊后,这人就仿佛彻底妥协一样,任由她抱着靠着,哪怕抓起他的手又是捏又是揉都不再反抗制止,顶多是被她挠手心时反手把她的手紧紧握住。 都说胆子是练大的,苏美玲的胆子却是周劲岩纵容出来的,想起这男人先前三番五次拒绝对外与她有任何亲密行为,她心头忽然又冒出了一个胆大的念头。 电影接近尾声,周围已经有人开始陆陆续续起身往外走,苏美玲也跟着站起了身,一只手搭上周劲岩的肩头,借着半起身的动作侧身靠过来突然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周劲岩看到她站起身时还只当她玩够了终于要走,默默在心里松了口气,没想到这口气还是松早了。 柔软微润的触感落在脸颊上时,他的大脑难得空白一瞬,等反应过来苏美玲做了什么后,周劲岩失神的双眼骤然一缩,呼吸都沉了两分。 头顶的灯光接替亮起,苏美玲起先还憋着笑想看他反应,在心里猜他是会皱眉训她还是会恼羞成怒,结果都不是,这人除了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些,面上仍是那副平常冷静的模样。 可他没有任何反应的样子落在苏美玲眼中,不知为何却让她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不等她说什么补救一下。 周劲岩站起身眸光沉沉看了她一眼,语气一如既往的淡声道:“电影结束了,走吧。” 苏美玲被他牵着一同往外走去,对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心底有些纳闷,又有些不可置信。 这还是那个老古板的正经人周副团吗,不会是刚才看电影时被谁给掉包了吧。 周劲岩确实一切如常,出了电影院甚至还贴心的问苏美玲要不要去百货商店逛逛。 好不容易来趟市里,苏美玲当然要去逛,她出来前还答应了要给张红英带桂花香味的擦脸油呢。 等她买好东西后,时间也不早了,周劲岩一脸平静的发动车子,载着苏美玲回到了驻地家属院。 到家后他去还车,苏美玲忙着把刚买回来的东西归位,吃的塞进橱柜,自用的拿去房间放好,还抽空去了趟隔壁把帮带的擦脸油拿给张红英。 大牛小牛放学回来后看到她给他们买的新文具,高兴的抱进怀里挨个摸了又摸,苏美玲拿起他们的试卷检查,早就把电影院里发生的事忘到了脑后。 周劲岩带着从食堂打的饭菜回来,招呼他们过来洗手吃饭,平静的眼眸下压着苏美玲看不到的汹涌。 饭后苏美玲还不困,想着好几天没去找苏云秀学织毛衣了,拎起一盒刚在市里买的点心正好过去找堂姐说说话。 “热水 烧好了,你先去洗澡,有什么事明天再过去说吧。”周劲岩站在厨房门口,出声叫住了她。 苏美玲一想也是,程磊也出任务回来了,这几天他肯定粘着堂姐,大晚上的自己还是别去打扰人家培养夫妻感情了。 她应了声好,转身回到房间拿睡衣,周劲岩一趟趟给她兑好了泡澡水,趁着她进澡房的功夫,把还在外面玩耍的大牛小牛都找回来洗漱,然后早早赶回房睡觉。 今晚的月亮似乎格外的圆,月光照在地上也比往常亮堂的多,天真的羊儿还不知道即将要入虎口,正美滋滋的把自己洗刷干净。 苏美玲洗完澡回到房间时没看到周劲岩,等了一阵就见他又一次直接赤着上身走进来,胸口没擦干净的水珠直顺着壁垒分明的腹部线条往下深入。 她只瞄了一眼就似被烫到一样缩回视线,心口莫名突突跳了起来,总觉得今晚的他格外危险。 拿起梳子梳了三遍头发,散落在梳妆台上的雪花膏被她拿起又放下,苏美玲磨蹭了许久都不曾起身往床上去,最后装模作样拿起被她冷落许久的毛线团。 周劲岩今晚耐心十足,坐在床上看她接二连三的小动作,心情居然也挺好,直到等了许久不见她过来,伸手拉住她时摸到她冰凉的手背,才皱了眉,直接拦腰把人抱上床。 “呀,你干嘛,”苏美玲扭身要躲,眼珠乱转想着借口,“我还不困,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好了,不用管我。” “听话,外面凉,”周劲岩声音带笑,动作却不容反抗,把人抱进怀里按住后才凑到她耳边轻声提醒,“你下午时的胆子去哪儿了嗯?” 最后那声像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声音,怎么听怎么有股兴师问罪的意味。 苏美玲咬着唇,没想到这男人还是个记仇的性子。 不知是被窝里确实温暖,还是男人的怀抱太舒服,反正苏美玲并不讨厌,最后那点别扭的情绪褪去,她忽然主动投入他怀中,鼻尖蹭着他颈窝,软声嘟囔一句,“我的胆子都是你惯出来的,不许凶我……” 周劲岩原本也没想找她算账,如今被她倒打一耙没觉得生气,只想伸手捏捏她的脸皮到底厚不厚。 不想手一伸出去就被那软滑的触感粘住,拇指按在她唇角轻轻摩挲两下,周劲岩眼底翻涌的情绪似星火燎原,再压制不住。 低头覆上的前一秒,男人含着忍耐的嗓音哑的不成样子,却仍有耐心等她接纳,“…别怕,美玲,美美,交给我……” 带着厚茧的大掌落在她腰间轻轻握住,苏美玲的心尖颤了颤,迎上男人越来越近的脸庞终是忍不住轻轻闭上了眼,不知是期待多一点还是害怕多一点。 周劲岩的吻带着安抚的力道,一点点试探,直到她彻底放松,手臂主动勾住他的脖颈,才彻底加深。 仰躺在枕上的苏美玲紧咬下唇,一双明亮的眼睛很快蒙上了细密的水雾,头顶昏黄的灯泡在她眼中越来越不清晰,甚至开始晃动。 昨晚周劲岩顾及她身体没有做到最好,今晚藏在枕头下的东西终于派上了用场。 35. 第三十五章 一早起来外面天就阴沉沉的,温度比起昨天直线下降十来度,张红英赶紧翻箱倒柜的给家里孩子大人找厚衣服穿。 肖长虹嫌穿得太厚一会儿训练拉不开身,把媳妇找出来的毛衣撇到一边不愿意穿。 “让你穿就穿上,你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天了,真冻出个好歹我可不伺候你。”张红英还忙着把大儿子二女儿的厚衣服找出来,下午寻空给他们送学校去,才懒得跟他多费口舌。 外面他做主,但家里大事小事都听媳妇的,肖长虹叹了口气拿起毛衣往身上套,只是嘴上还挺不服,“这天我都没觉得冷,你看人隔壁周团,昨天他还在训练场上穿背心呢,你说我套个毛衣像什么样子?” “人周团多大年纪你多大年纪,就你那体质能跟人比?”张红英继续倒腾衣柜,头也没回怼他一句,“再说了,美玲也给周团织了毛衣,说不定过两天你就见人穿上了呢。” 肖长虹在毛衣外面又套上外套,闻言笑了笑说,“没想到周团媳妇这么会体贴人呢,媳妇,我的毛衣都穿好几年了,你啥时候给我织件新的啊?” “你瞅我像不像新毛衣?”张红英不耐烦的回头瞪他一眼,“老娘也没有新毛衣,怎么没见你给我织一件?” 没有就没有呗,咋一大早就跟吃了枪药似的,肖长虹看出她情绪不佳,说服自己别跟自家媳妇一般见识,拉上拉链赶紧出门训练去了。 他出了门,正巧碰见周劲岩从隔壁出来,便在原地等着他过来一块走,“周团,走啊,咱一块过去。” 周劲岩关上院门,又理了理领口才大步往家属院外走。 “周团,昨儿睡得挺好?瞧你一大早挺精神啊。”肖长虹搓了搓手呼出一口冷气,没想到听媳妇的还真听对了。 这一大早不仅降温,还起了那么大的雾,迎面小风一吹那雾就跟冰水珠子一样糊了满脸,确实怪冷的。 周劲岩想起早起缩在怀里那柔软的一团,心情确实不错,“嗯,睡得挺好。” 两人到了训练场,已经有各班战士到了集合地,正由各班长组织正常训练,周劲岩与肖长虹等人也开始做热身运动,随后跟着大家一块训练。 训练中途肖长虹热的后背开始冒汗,脱了外套后继续拉练,恰好站在他身旁的程磊瞧他把毛衣都套上了,不由打趣一句,“老肖,你不行啊,才刚开始降温你就加衣服了,是不是虚了啊?” “去去,你才虚,老子这是爱惜自己身体。”肖长虹坚决不服老,说起来他也就三十出头多点,怎么也说不上虚吧。 但转头瞧见周劲岩脱了外套,里头依旧只套了一件背心,瞬间有被打击到,“嘶,周团,没穿上你媳妇织的新毛衣,也没必要就穿这么点吧,冻着了还不是得你媳妇伺候?” “什么新毛衣?”周劲岩随手抹了把额上的汗,大雾天里身上直冒热气,看起来可不像逞能的样子。 程磊倒是知道苏美玲正跟着自家媳妇学织毛衣的事,但依他们打小认识的交情了解,他这妹夫想穿上新毛衣还不知道要啥时候呢。 他躲在那偷笑的动作没逃过周劲岩的眼,直觉这里面有他不知道的事。 肖长虹倒是没多想,随口就把早上张红英说的话告诉了他,“你媳妇不是正跟程磊他媳妇学织毛衣,听我媳妇说她没给自己织先给你织的,周团你媳妇这么体贴可真有福气,我想跟我家那口子要件新毛衣还被骂了。” 周劲岩顺着他的话很快想起了自己在家看到的那几团灰色毛线,原来那是准备给他织毛衣准备的吗,怎么从没听她提起过。 早训结束,大家收队解散,各班战士由班长带回去整理内务吃早饭,周劲岩等人也被贺军强叫去开会,准备商量下月全军大比武选人的事宜。 这一场会直接开了一个多小时,主要还是争取名额的事,周劲岩作为这次团内选拔主要负责人,被吵得头疼。 出了办公室他还惦记着早上织毛衣那事,叫上程磊去了趟他的办公室,讨论完正事后又仔细问了问他这事。 程磊没想到开了一早上会他还惦记着这事,先哈哈笑了一阵才告诉他,“老周你先别期待,我跟你说就美玲那懒散的性子,你等明年开春能穿上她织的毛衣速度都算快的。” 那就是确有其事,周劲岩敲了敲笔,心情愉悦淡淡看他一眼,“没关系,美美对我有这个心就好,织毛衣太累,她不想织也没事。” 美美?程磊回想着他刚才那个语气,胳膊上忽然冒起一片鸡皮疙瘩,指着周劲岩大喊一声,“老周你正常一点,大老爷们儿说话怎么娘们唧唧的?” 周劲岩眼眸微眯,扯了下唇角抬眼道:“你怎么还在这?太闲了?下午的二十公里拉练就由你带队组织吧。” “老周,你这叫公报私仇!”程磊猛的跳起来转身就往外走,“回头我一定要好好跟美玲说说你这臭毛病,我可是好心提醒,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还不快去?再不走明天也……” 他话音未落,程磊砰的一声甩上门大步走远,背影急得像身后有狗撵。 中午趁着午休时间,周劲岩在食堂打了饭菜带回去,只是进门却看见只有大牛小牛趴在饭桌上吃饭。 “你们舅妈呢?”周劲岩把带回来的饭菜放在桌上,目光转向东屋紧闭的房门。 大牛咽下嘴里的饭菜说,“舅舅,舅妈还在睡,我们叫她了她说不吃。” 小牛偷偷看向东屋,小声问他,“舅舅,舅妈是生病了吗?” 周劲岩脚步一转直接走了过去,“没事,你们先吃饭,我进去看看你们舅妈。” 早上他走时苏美玲还在睡,这会儿开门进来才发现,屋里窗帘都没拉开,床上鼓起一个小包,安安静静的,看起来人好像还在睡。 但一直不吃饭怎么行,周劲岩走过去拉开窗帘,窗外冷白的亮光照进来,侧躺着的苏美玲动了动身体,仍是没有起身。 “醒了吗?我打了排骨回来,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周劲岩走到床边探身望去,只瞧 见她露出的小半张脸。 苏美玲睫毛动了动,闭着眼睛没有回应,下一秒,掖好的被角掀开一角,一只大手探入不小心触到了她腰间的皮肤,惊的她猝不及防睁眼。 眼神清明澄澈,哪有一点没睡醒的样子,周劲岩轻挑眉梢,戳穿了她装睡的事实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往上扶着她的肩让人坐起来。 “你干嘛,我好累,只想睡觉。”苏美玲软骨头一样不愿坐着。 周劲岩只好在床边坐下撑着她,又怕她着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围住她的身体。 “先吃点东西再睡,不然身体受不住。” 苏美玲张嘴想说自己不饿,但话没出口,肚子先咕咕叫了两声,那声音不大,但两人离得近,周劲岩肯定听到了。 她侧头把脸埋进男人颈窝装死,周劲岩唇角勾了勾,倒也没说什么,只问她,“不想起来,要不我把饭拿进来给你吃?” “不要,我都没刷牙。”苏美玲拒绝他的提议,也还是不想起,藏在被窝里的手环上他的腰身,又作乱般钻进外套底下,在他逐渐紧绷起的腹部肌肉上轻轻捏了捏。 “美美,我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周劲岩没头没尾说了一句,语气压的很低,带着一股莫名危险的味道。 苏美玲作乱的手指僵住,低咳一声赶紧抽了出来,“那个,我就是在你身上暖暖手,你想哪儿去了!” 他不是老古板吗,上次白天抱他一下都不肯,这次居然想白日宣淫,这老古板怎么进化了。 昨晚她被折腾到大半夜,今早躺了半天腰腿还酸着,苏美玲现在可不敢招惹他。 “我是说你现在起来,我可以陪你吃个午饭,美美你想哪去了?”周劲岩没忍住低笑一声,扶在她肩上的大手往上,在她耳垂上轻轻捏了下。 苏美玲被他捏的瑟缩了下身子躲避,额头在他下巴上蹭了蹭,不自觉软了声,“我才没有乱想,周劲岩我饿了,你去给我拿衣服穿。” “好,今天降温了,穿厚点别冻着。”周劲岩依言起身,打开衣柜帮她挑衣服。 “我要穿上次在百货商店买的那件蓝色外套,你别拿错了。”苏美玲继续提要求,拿完上衣又让他找裤子袜子,周劲岩都一一答应。 总觉得自昨晚过后这男人身上的冷气就散了好多,至少在她面前是这样,苏美玲捏着被角心头微动。 等周劲岩把衣服给她拿过来后,她又试探性的伸出双脚,让他亲手给她穿袜子,“我在穿外套呢,顾不上,周劲岩你帮我。” 周劲岩在床边站了两秒,妥协般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伸手托起她一只脚,手掌合拢轻松握住了她的脚踝。 骨节分明的大手看起来力量感十足,圈住她脚踝的动作却很轻柔,他的拇指指腹不自觉在她踝骨上轻轻摩挲,带起一阵让人颤栗的痒意。 苏美玲下意识想缩回脚,又被那只大手轻易拉回腿上按住,她看着这幕,脑子里蓦地闪过昨晚的画面碎片,双颊瞬间爆红一片。 36. 第三十六章 “好了好了,接下来我可以自己来。”苏美玲晃晃脑袋,驱散脑子里那些羞人的画面。 周劲岩却没依她的意放手,反而拿起床边的棉拖鞋继续往她脚上套,动作轻柔,半点没有他平时雷厉风行的劲。 苏美玲低头只能看到他认真的侧脸,撑在床沿的手指微蜷,心头微微悸动着。 给她穿好鞋,周劲岩才抬起头,牵起她一只手带着她起身,“走吧,先出去洗漱,我去把饭菜热一下。” “哦,好。”苏美玲突然乖了起来,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出东屋。 “舅妈!舅妈你终于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啦!”小牛坐在凳子上翘着脚嘻嘻哈哈的笑,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胆子大了不少。 大牛举着筷子纠正弟弟,“今天没有出太阳,舅妈是不舒服才起晚的,你不许乱说。” 小牛听完立马扶着桌子跳下来往苏美玲身边跑,“舅妈,舅妈你真的不舒服吗,是生病了吗?要去找医生打针吗?” 上回他夜里踢被子着凉一直感冒流鼻涕被苏美玲抓去卫生所打了两针,这就让他记在心里了,现在放学都躲着那边走,生怕有人冲出来把他按住来一针。 苏美玲刚才还觉得赖床不起没什么,这会儿被俩小孩盯着到底有点抹不开脸,便点点头撒了个善意的小谎,“咳咳,嗯,我是有点不舒服所以早上才没起来,不过我待会儿自己吃点药就好了,不用打针,你俩赶紧吃饭去吧。” 说完,她摸摸小牛脑袋,拉着周劲岩赶紧出去了。 男人就纵容的笑着,半点没有揭穿她的打算,等进了厨房,又拿起暖水瓶给她兑洗脸水,看着她洗漱后,才拿起铝饭盒放进锅里热饭。 回来折腾一通,留给周劲岩的午休时间就不多了,最后陪苏美玲吃完午饭,他就转身返回了部队。 下午天阴的更厉害了,刮了阵冷风后淅淅沥沥的小雨也跟着落了下来。 苏美玲嫌冷,脱了外衣又窝回了床上,听着收音机转头忽然瞥见她放在柜子里的毛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梳妆台上。 她有些奇怪,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拿出来的了,不过正好无聊,又拿起来织了两针。 晚上周劲岩提前回来,顺便带回了两条羊腿,说是之前让后勤部帮忙采购的,正好最近降温,晚上吃点羊肉暖暖身子。 羊腿肉不少,周劲岩还叫了程磊夫妻俩一起过来吃,晚上就交给了苏云秀掌勺,大牛小牛还惦记着上回苏美玲做的羊骨汤,放学回来就钻进厨房帮着烧火。 程磊也从家里拿了两瓶米酒过来,这时苏云秀在家闲来无事自己做的,酒水呈米白色,味道清甜只带着一股淡淡的酒味并不醉人。 两只羊腿苏云秀做了三吃,一只羊腿烤着吃,另一只片了一半肉下来做大葱羊肉馅煎包,剩的骨头正好熬了一锅萝卜羊骨汤。 饭做好后,程磊帮着烧了炉子,把熬着汤的瓦罐放在炉子上继续闷着,等大家吃完饭正好喝上一碗热汤。 晚上苏美玲早早洗漱完躺进被窝,等周劲岩进屋只看到她露在外面的后脑勺,床头柜子上放着又长了一截的灰色毛衣,他脚步顿了下,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下去。 缩手缩脚半天才暖热被窝的苏美玲一个转身把自己裹进他怀里,一双小手上摸摸下摸摸对身边这团自发热的大暖炉非常满意。 周劲岩收起手臂把人紧紧圈住,大手在她腰间轻轻揉捏,下巴抵上她的发顶问,“身上还不舒服吗,腰还酸不酸?” 苏美玲枕着他的胸口摇摇头,凌乱的发丝蹭得他皮肤发痒,这痒意仿佛透过血肉直传进了心底,他只好又收紧了些力道,不让她乱动。 “周劲岩你轻一点,你胳膊压到我了。”没想到怀里的人先不满的抗议起来,不安分的小爪子直接在他腹部挠了一把。 黑暗中有什么危险的气息逐渐蔓延,惹火烧身的某人还不自知,继续得寸进尺的把脚贴上他小腿取暖。 周劲岩双手用力,直接握着她的腰把人抱到身上,低低的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安分点,睡觉。” 苏美玲觉得他身上躺着不舒服,挣扎着要下去,“我很安分啊,是你把我抱起来的,快放我下去。” “嘶!”不知被她碰到哪里,周劲岩忽的低喘一声,大掌抬起,落在她屁股上,在被子里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某人刚要抗议,小腹处却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苏美玲扬起一半的脑袋忽然重新埋了下去,有点像掩耳盗铃的兔子一样,终于知道乖了。 昨晚胡闹太过,今晚周劲岩本想放她一马,抵不住她一通乱动,他的制止力在她身上一向难捱。 周劲岩目光深了深,大手抚上她后颈,把埋头装鸵鸟的人儿勾了出来,探头吻了上去。 春宵苦短,长夜漫漫,苏美玲呜呜抗议的声音全被堵了回去。 ……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苏美玲推开窗户,叫外面的冷风一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昨晚吃饭时周劲岩跟她说可以让她去办公室借用电话打给家里人,所以苏美玲才早早爬了起来,等着他训练回来带她一起过去。 今早的雾比前一天更浓,走在路上五米开外都看不清人,周劲岩顶着一身寒霜回来时,正瞧见苏美玲坐在窗边朝外望。 “这么冷,开着窗坐着做什么?”周劲岩站在外面伸手关了窗户,转头就看到苏美玲站到了堂屋门口。 “哎呀,这不是在等你吗,你不知道刚才风吹的我脸都疼了。” 苏美玲今天穿了一件桃红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一张小脸瓷白漂亮,这是她在家时大嫂给她织的,是她最喜欢的一件。 周劲岩拎着饭盒走过去,“先吃早饭,吃完带你去打电话。” “好”苏美玲一口应下,积极的过去打开饭盒,还不忘递了双筷子给他,“你也吃,咱们快去快回,不耽误你工作。” 出门前,周劲岩又去东屋拿了件外套让她穿上,出了院子果然外面更冷,苏美玲缩着脑袋把下半张脸都埋进毛衣领里,伸手牵住他两根手指,低着 头只管往前走。 周劲岩被她握住的那只手动了动,余光落在她被冻的泛红的鼻尖看了一眼,到底是没松开,反手把她微凉的手包进了掌心。 打电话的过程很顺利,昨天周劲岩提前给公社那边拨过一通电话提前通知过,所以一早赵秀兰就和苏立山来公社办公室等着了。 电话一接通,苏立山只在一开始听闺女女婿叫了声爸,接着话筒就转移到了赵秀兰同志手里,他只能努力把耳朵凑过去跟着一块听。 “爸妈,我好着呢,部队里天天能吃肉,我什么都不缺,周劲岩还带我去买了好多布料做衣服,你们在家就放心吧,我哪能让自己吃苦。”周劲岩去外面跟人交代事情去了,只有苏美玲一个人在办公室,说话就没了顾忌。 赵秀兰隔着电话嗔她,“怎么说话呢,你们都结婚几个月了,怎么还连人带姓的叫人,结了婚过日子还是得计算着来,肉隔两天吃一回也成,别一下子把劲岩的津贴全花了,你们以后还会有孩子,得攒点钱。” 她一唠叨起来就没完,苏美玲直接一口答应下来,“好好,妈我都记着了,我给你们寄回去的补品你吃了没有,你跟我爸常年干活身体劳累,可别省着知道吗,等你们吃完我再给你们寄。” “我跟你爸身体好着呢,我们吃不上补品,哎,好好知道是你的心意,我们吃还不行吗,你打小身体不好,也别亏了自己知道吗?” 刚还说让她别天天买肉吃,这又叫她别亏着自己了,苏美玲也没去管她前后矛盾的话,只抓紧时间询问家里的情况。 电话那头赵秀兰告诉她家里一切都好,今年秋收地里粮食大丰收,一家人的工分除了换粮还换了不少肉,到时候她做了熏肉给她寄来。 还顺便说了年底她三哥苏成业要去跟人相亲的事,如果顺利的话明年她就要有三嫂了。 时下人相亲基本见一面就定下了,苏美玲在电话里不好插手三哥相亲的事,只叮嘱她妈见面前先把女方请假了解清楚再说。 电话打到最后,苏美玲还不忘叫家里人督促小弟好好学习,隔着电话叫赵秀兰帮她带话给小弟,明年考不上好高中,等她回去肯定收拾他。 周劲岩处理完事情进来,看到苏美玲规规矩矩坐在凳子上等她,“电话打完了?爸妈怎么说,家里情况都好吧?” “都挺好的,今年粮食丰收,大家能过个好年,还有我三哥过年就要相亲了,我都没来得及问问我未来三嫂是哪家的。”苏美玲说着说着声音就低落下去。 他看出她是想家了,走过去揽住她的肩安抚的拍了拍,“等我下次休假,带你回去看看他们。” 知道家里一切都好,苏美玲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心情很快就重新恢复过来,让周劲岩送她出去,她要回家属院找堂姐。 “嗯,回去路上慢点,好好看路。”周劲岩送她到外面后,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苏美玲还嫌他变得啰嗦了,赶着他走,“你快去忙吧,我要去找我堂姐说话了。” 37. 第三十七章 赵秀兰在电话里要苏美玲帮大伯母带话给堂姐,说是家里大堂嫂生了个女儿,得叫她这个当姑的知道。 家里写的信还在路上,电话里说的更快,苏美玲回到家属院就去了堂姐家,没想到进门却看见姐夫也在。 程磊瞧着一脸的喜色,小心翼翼围着苏云秀打转,还是堂姐先看见她,“美玲你来了,外面冷,快过来屋里坐。” “美玲,哈哈,你姐怀孕了哈哈,我要当爹哈哈哈。”程磊真是高兴的快找不着北了,说一句就要笑两声,那嘴角都没下来过。 苏美玲听到苏云秀怀孕的消息也挺惊喜,“堂姐怀孕了?去卫生所看了吗?” 苏云秀红着脸抿唇偷偷拧了程磊一把,叫他安分点,说那么大声等下左右邻居都听到了。 “我这几天胃口一直不好,你姐夫担心,今天非要让我去卫生所看看,大夫一把脉就说我是怀孕,都快两个月了。” 昨天喊他们去家里羊肉时,苏云秀好像确实没怎么吃东西,当时还以为是堂姐不喜欢羊肉的膻味,原来是害喜。 “真是太好了,恭喜姐姐姐夫,我这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呢,刚才我去给家里打电话,大伯母让我妈带话给姐姐,说大堂嫂前几天生了,是个女儿,母女平安。”苏美玲走过去,也把赵秀兰让带的话传达给她。 说起来还有点遗憾,“早知道我先来你们这一趟再去打电话了,这样顺便也能把姐你怀孕的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程磊拍拍胸脯道:“这有什么的,等下午我带云秀再去打个电话就好了,云秀怀孕可是好事,也该给家里报个喜让两家父母都高兴高兴。” 苏云秀许久没跟家里通话,也确实想念父母兄嫂他们,听说大嫂生了女儿,手不由放到了肚子上,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美玲你跟妹夫刚结婚不久,说不定再过不久也该有好消息了,哈哈你回去告诉老周,可别羡慕我。”程磊憋不住炫耀的心,当着苏美玲的面就开始胡咧咧。 “你真是什么话都乱说,没看到美玲过来了,还不去倒茶,”苏云秀被他气得瞪他一眼,直接把人撵了出去,转头又安抚苏美玲,“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乐傻了,要孩子的事急不得,他那些话美玲你别往心里去。” 程磊也后知后觉刚才的话不合适,忙搓着手跟苏美玲配不是,“美玲,我说话嘴上没把门的,你就当没听到,等着,我去给你倒糖水喝。” 苏美玲根本不在意这个,见夫妻俩都给她配不是当即笑着摇摇头,“姐你说什么呢,姐夫又没说啥,再说我年纪小,本来也不急着要孩子,让姐夫先顾好你,我以前听我妈说怀孕头三个月得好好照顾着的。” “说的也是,你今年才不到二十岁,先养好身体再考虑要孩子也不迟。”苏云秀拉着她到身边坐下,姐妹俩一起说体己话。 意外得知堂姐怀孕的消息,苏美玲传完话又陪着她坐了好一会儿才回自己家。 下午程磊就带着苏云秀去团部往老家打电话,很快赵秀兰他们也通过大伯一家的嘴知道了这消息。 老家这个时节才刚刚开始变天,地里的活忙完了,大队长正组织村民去农机站申请农用机犁地种下一季的庄稼。 家里几个男人都被叫去扛种子化肥去了,女人们倒是终于闲了下来。 孙桃花手上拿着鞋底坐到婆婆身边,问起了那两通电话的事,“妈,上午您跟爸刚接完小妹的电话,她在电话里都说啥了,有没有说啥时候回家来看看?” “没有,她刚去随军,哪有那么快就能回来,”赵秀兰低头捡着筐里的豆子,头也不抬道:“她在电话里说那边一切都好,劲岩是个知道疼人的,叫咱们过好家里的日子,别惦记她。” 赵家敏牵着女儿在一旁学走路,闻言接了一句,“小妹还是这么懂事,不过单看她上回寄回来的那些东西就知道,妹夫肯定是个大方的,小妹的日子不会过差了的,妈你跟爸这回也能放心了。” 赵秀兰却叹了口气道:“哪能真放心呢,离得那么远,你小妹以前在家都没干过什么活,这突然一成家事事都得她自己操心,旁边还没个人帮忙,你说我怎么能放心。” “大伯家的云秀不是也在那边,云秀自小就是个勤快懂事的,她肯定会帮着点咱家美玲的。”孙桃花顺嘴接了一句。 “大嫂你还不知道吧,下午那会儿云秀也往大伯家打电话了,说是她怀孕了,快两个月了,这会儿正是要紧的时候,大伯娘他们在家也指不定怎么担心呢。” 赵家敏自己生养了两个孩子,这还是在身边有婆家妈娘家妈帮照看的情况下,她都觉得辛苦,更何况姐妹俩在部队身边连个能帮衬的长辈都没有,苏云秀这会儿别说帮衬苏美玲了,估计自己都抓瞎呢。 孙桃花上午带着孩子回娘家看父母去了,还真不知道这事,“是吗,怀孕是好事啊,程家大娘前两天还说要给儿子媳妇写信问问有没有好消息呢,这回她如愿了,不过咱家美玲跟妹夫结婚也有两三个月了吧,也不知道……” 两个儿媳的话就响在耳边,赵秀兰是越听越不放心,最后索性把筐子一放,站起身道:“我去把老三找回来,让他现在就给美玲写封信问问部队那边叫不叫家属探亲,我不亲自去一趟还是不放心。” 赵家敏和孙桃花对视一眼,俩人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不该劝,苏美玲没出嫁时,在家就颇受宠,现在一下嫁去那么远,婆婆担心也正常,但她真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探亲啊。 “妈,要不你等爸他们回来再说呢,信寄出去现在也收不到,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最后赵家敏还是劝了一句。 与此同时,同村的苏大伯家还有程家都很担心远在千里之外的俩人,俱生出了想去部队探亲的想法。 苏美玲对老家的情况还一无所知,她下午闲来无事又开始织毛衣,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织 顺手了,毛线和手总算是不打架了,但她还是嫌累,织一会儿就不肯干了。 程磊初次为人父很是激动,下午去团部打电话那会儿,就嚷嚷的好些人都知道了,等晚上周劲岩回来,也主动和苏美玲说起了这事。 “我上午就知道了,堂姐亲口告诉我的,不过我看她现在情况还好,不用特意去探望的。”苏美玲对这些人情往来不太清楚,但苏云秀的情况她知道,才会说出这些话。 平时她和苏云秀来往就经常互送东西,这个时候倒没必要再特意买了礼品上门,那样反而显得生分。 周劲岩就是随口提醒她一句,去不去还是要苏美玲拿主意,“好,如果要我陪同的话你提前跟我说一声。” 全军大比武选人在即,周劲岩作为这次的主要负责人,渐渐开始忙了起来。 “好,我记着呢。”苏美玲一向不多过问他工作上的事,但家里有事也不会怕麻烦他就什么都不说。 接下来几天周劲岩继续每天早出晚归,中午饭基本不会回来吃,有时晚饭也赶不及,他提前和苏美玲说过不要等他,其他一切如常。 …… 月底连绵许久的阴雨天终于放晴,气温也跟着回暖了一些,苏美玲又把躺椅搬了出来,现在的温度正适合晒太阳。 张红英最近又接了帮苏美玲做衣服的活,主要是给大牛和小牛做,兄弟俩不知是不是最近吃的营养好,个子都窜了不少,以前的衣服裤脚袖子都短了需要重新做。 她拿着几件刚做好的衣服过来给她看,顺便提起了下月去领补贴的事,“听说这个月给新来随军的家属添了一样暖水瓶,不知道美玲你跟云秀还有没有,下回你去的时候记得问问那办事员。” “上回那个为难你的办事员早就走了,听说这两天家属办那边正对外招人的,有初中以上学历的家属都可以去试试,美玲你要不要去试试?”张红英自己是小学毕业,可惜够不上招人条件。 苏美玲摇了摇头,没说她已经拒绝过的事,只道:“我觉得家属办的工作太麻烦了,前两天嫂子你不还跟我说有新来的家属不满意分配的住房闹到家属办去了,还说有跟邻居闹矛盾差点打起来过去调解的,我觉得我太年轻,干不来这活,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把人得罪了。” 家属院里住进来的家属越多闹矛盾的可能就越多,毕竟人的素质跟身份并不挂钩,家属办在苏美玲看来就跟大队公社的妇女办一样,整天得给人处理各种问题,都不够操心的,她真干不来。 张红英原本只是惦记那一个月二十多块钱的工资,现在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麻烦,毕竟住在这里的都是军属,万一一个处理不当,容易得罪人不说,别回头再连累自家男人名声就不好了。 “美玲你说的对,戴多大帽就得出多少力,那工作真不是一般人能干下来的。” 结果转天苏美玲就得知了堂姐苏云秀去家属办应聘的消息。 38. 第三十八章 “我就是在家待着没事做,才想去试试看,”苏云秀也没想到一下就招上了,“陈主任让我明天就去上班。” 苏美玲其实能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快能应聘上办事员的工作,一方面家属里有高中学历的不多,更何况苏云秀还有在老家当计分员的经验,招她肯定能很快上手。 之前陈素询问她时除了看中她的学历不错,应该也跟周劲岩有点关系,想要额外照顾他们。 苏云秀现在是怀孕初期,家属办的工作又不累人,程磊便没有阻止她上班,反而每天有空都会跑去接送,倒叫家属院里其他军属见了直夸他是疼媳妇的好男人。 程磊最近在外可是出了好大的风头,认识他的人基本都知道他媳妇怀孕的好消息,一开始大家还秉着好战友的关系真心恭喜他,结果架不住这人天天跑他们面前嘚瑟,让人瞧了牙痒痒,几人一合计给他带到训练场练了几场。 “哎呦哎呦,你们一群黑心肝的不讲武德,居然联起手对付我,我不服,有本事咱们一对一练!”程磊捂着被打的确青的腮帮子直喊抗议。 几个战友却不理他,还美名其曰说是见他最近锻炼松懈了,才好心帮他加训的,背地里一个比一个笑的险恶,终于把憋的那股气出了。 程磊浑身被练的疼,重重哼一声,他们就是嫉妒,一个两个单身老光棍,哪能体会到他激动的心情。 “嘶,一帮老家伙真下死手啊,”程磊跑去找周劲岩抱怨,一边掏出小镜子对着揉脸,一边不忘寻认同,“老周你说是不是?” 周劲岩低头看着手上的最终选拔名单,抬头轻扫他一眼道:“我看你你最近确实挺闲的,多练练挺好,别去了大比武现场丢人现眼。” 程磊刚挨了打还要被他损,丢下镜子就摆起了姐夫的谱,“妹夫不是我说你,怎么跟姐夫说话呢?” 他走到办公桌前看到他还在弄选拔名单的事,忍不住嗤了一声,“你怎么还管这事?那新团长明摆着是打算踩着你摘桃子,你就该直接撒开手丢给他自己想办法弄去。” 贺军强一开始说的好听,什么他刚来不懂一团内部情况,把这次参加全军大比武的事都交给了周劲岩去管,结果终选名单一出来,他转头就说要亲自带队。 等于周劲岩辛苦忙活半天,全拿给他去做嫁衣了,真是不声不响好算计。 程磊不站谁的阵营,但论关系他肯定跟周劲岩更亲近,自然理所当然的替他抱不平,也是贺军强这次的事做得太不地道,换谁都得有意见。 周劲岩手上动作没停,反而提醒他,“这种话以后少说,不管最终谁带队,荣誉都是一团的,这些就够了。” 至于贺军强的算计,他不是没发现,只是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半会。 不论什么地方,只要有人就有斗争,无论是派系还是军功,想争的人会使尽各种办法,而他一向是以自身实力立足。 “行吧,妹夫你心里有数就行,别的我就不多管了,反正你记住,不管什么事我肯定站你这边的,”程磊拍拍胸脯,不期然又疼的嘶了一声,“老宋那帮孙子下手真重。” 周劲岩把资料都收进文件袋,站起身道:“行了,别在这贫了,你手底下有个叫王长军的兵,这次选拔成绩不错,回去督促人好好练,争取拿个好名次回来。” 他说完,拿起文件袋先一步出门,选拔的事暂且告一段落,他也终于有时间多回去陪陪家里人里人了。 程磊了解他,知道能让他开口夸的那必然不止是不错的程度,当即应了声好,回去他就安排下去让人加练,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争取叫人一举夺个第一名回来。 最终选拔名单他交上去了,接下来贺军强没安排什么事给周劲岩,他看时间不早,索性回办公室拿了另一个封好的文件袋,提前回了家属院。 他没直接回家,而是找去了卫国平那,什么话也没多说,直接把文件袋交给了他。 卫国平看他正式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文件,结果打开一看是去年后勤部下发过冬物资与这边核实后的接收清单。 他接过来翻看后第一时间没看出哪里不对,正有些纳闷他拿这些往期的物资清单做什么,就见周劲岩手指向了清单上的几处地方。 周劲岩没有直接告知他调查出的结果,而是让卫国平自己仔细核对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这样才会更身临其境的体会那种被愚弄的愤怒。 他把几处细微的变化指出来后卫国平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看着看着忽的一把摔了手里的文件,“好好好,咱们战士在前线拼命,他们却躲在后面吃拿卡要,真是好大的狗胆子!” “说说吧,你今天给我看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卫国平怒过之后很快平静下来,如果是公事那周劲岩会直接把文件送去他办公室,他没有那样做,选择送来家里给他看,那就证明是为了私事,“你不想跟我说明白也没事,这件事既然我知道了就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敢伸这个手的一个也别想跑。” 周劲岩没有阻止他调查,只道:“不用以您的名义去查,就以一团的名义去查吧。” 这事真要查起来可算是得罪人的,卫国平看他一眼,周劲岩如今只是副团,以一团的名义查万一得罪了后勤部的人,以后有人为难他…… “一团不是我的一言堂,卫叔,我心里都有数的。”周劲岩掀眉笑了下,仿佛猜到了他心里的想法。 卫国平几乎转念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团在为选拔参加大比武人选的事他多少听说了一些,贺军强的做法他不太认同,却也没到需要他出面干涉的地步,当然同样的,周劲岩今天的提议他也不会反对。 “行,我知道了,那就按你说的去做吧。”卫国平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也是个心黑的。 时间不早,周劲岩没有留下吃晚饭的打算,事情谈好后便起身离开。 周崇山与梁虹曾想撮合他跟后勤部马副主任的女儿 ,当时用了别的名头骗他回去相亲,被他看出不对当场拒绝离去。 先前他只当那是他们的一厢情愿,事后也未曾追究,只是苏美玲被马副主任侄女为难的事他却不想轻易放过。 他的人他自会好好护着,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至于以一团的名义调查这事,确实容易得罪人,但办成后也是一个不小的功劳,他这可是给人白送好处,任谁也挑不出他的理来。 …… 周劲岩踩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进院,还未开口先闻到一股辛香的味道直扑鼻尖。 苏美玲恰好从厨房出来,看到他就笑着招招手,把人拉进厨房,揭开锅道:“我跟人买到一块牛肉,从下午卤到现在,你闻闻可香了。” 说来这牛肉还是托上回带她和苏云秀去村里换物资的李桂兰的手才买到的,她娘家村里有头牛病了,村里做主杀了,一半分给村里人,另一半打算拿出来卖。 李桂兰得知消息当即就回来家属院通知了几个关系好的军属一块去买牛肉,苏美玲也跟着去了,买了三斤牛腿肉。 这个部位的肉有韧劲,炒着吃或者清炖都容易柴,苏美玲干脆全都一锅卤了,卤料包还是找她堂姐要的呢。 装卤牛肉的瓦罐在小炉子上闷了许久,苏美玲下午时闻着香味忍不住偷吃了几块,肉质紧实弹牙,辛香十足,特别好吃。 “闻着很香,你喜欢吃怎么不多买一些?”她亲自下厨的次数不多,每一次周劲岩都很捧场。 苏美玲用筷子捞了一块卤牛肉放到案板上,准备先切一小块给他尝尝,“我也想多买,但牛肉这东西大家都想买,我能分到三斤已经是被照顾的了。” 原本她只能买到两斤,另外一斤是她用布票李桂兰娘家亲人换的。 喷香的卤牛肉塞进嘴里,周劲岩低头看着等待评价的苏美玲,嚼了两下就说,“很香,很好吃,下回我找人去买。” “好,要是能买到牛腩肉就好了,我还想吃土豆炖牛腩,番茄牛腩汤,带雪花的牛肉也不错,可以切成薄片涮火锅吃。”苏美玲越说越馋,连忙也切了一块卤牛肉塞进嘴里先解解馋。 部队供销社里虽然能买到牛肉罐头,但是供应太少了,根本不够吃,想吃肉还得自己想法子。 周劲岩记得自己有个退伍转业的战友被分配去了军垦农场做管理,或许可以联系他问问看。 以后的肉以后再说,今晚有卤牛肉,苏美玲也挺满足的。 吃过饭后周劲岩主动去给她烧洗澡水,还给她刷了浴桶,苏美玲看那架势,忽然捂了捂肚子。 不是,肉刚吃下去,现在就要开始榨干她了吗,都不知道补不补的回来。 “美玲,水好了,可以去洗了。”周劲岩给她兑好热水,目光灼灼站在门口喊她。 苏美玲红着脸转头去衣柜拿睡衣,其实她也不讨厌跟他在一起的感觉,就是要是他能听话一些,在她喊停的时候停就更好了。 39. 第三十九章 大清早的,苏美玲又一次被隔壁闹出的动静吵醒,睁眼时才发现周劲岩也没起,难怪被窝里还暖乎乎的。 她伸了伸腿,脚在被子里踢到了男人小腿,没穿衣服的,苏美玲楞了下又仔细感受发现自己也没穿。 昨晚两人闹得太晚,周劲岩打水给她擦身时就睡过去了,没想到这人连衣服都没给她穿。 被子底下的两人相拥着,她的头还枕在周劲岩胸口,就开始了兴师问罪,“你昨晚怎么不给我穿衣服?” 周劲岩比她醒的早,只是难得偷到半日闲,怀里抱着人便不想起,闻言侧首贴着她额头低声道:“昨晚我要给你穿的时候你不是不愿意,还嫌我吵你睡觉,你忘了吗?” 苏美玲不记得有这茬,手往下移在他腰间使劲掐了一把继续追着问,“那你自己怎么也不穿?周团长你的规矩呢?” “什么规矩?”他可没有抱媳妇睡觉必须穿衣服的规矩,周劲岩挑眉,“我没穿是太累了,昨晚一直是我出力美美也忘了?” “我记得那时你好像还没睡……” 这男人真是变了,大早上的就开始说荤话,苏美玲比不过他的脸皮,连忙支起上身要去捂他的嘴。 周劲岩眸光带笑,大手握住她的细腰偏要使坏一样往下按,苏美玲挣扎着从被子里伸出手臂去捂他嘴,肩膀露在外面,昨晚他留下的红痕也跟着暴露在眼前。 原本松散的眉眼瞬间一凝,喉结上下轻滚,在彻底失控前,周劲岩忽的抬手拉起被子再次把她脖子以下全盖住。 “咳,好了,”周劲岩低头在她侧脸轻吻安抚,“饿不饿,我去给你做早饭吃好不好?” 苏美玲顺着他的话重新安分下来,小脸往他颈窝一埋,重新闭上眼睛,声音含含糊糊的,“不要,我还想睡,你陪我一起。” 她没睡够,往常周劲岩起的早,被窝里暖意散的也快,她睡着睡着就会蜷缩起身子,今天有他在,不管脚伸到哪里都是暖的,睡懒觉更舒服了,才不要起那么早。 周劲岩今日休息,倒不介意陪她睡一上午,大手在她后脑揉了揉,带着几分宠溺的意味,“那就睡吧,我等你睡着了再起。” “嗯,周劲岩你真好……”苏美玲抱着他腰的手收紧了些,又往他怀里贴了贴,腿也跟着抬起搭在了他身上,却没注意男人瞬间变得幽深的目光。 他从不知道,有一天睡懒觉也会变成折磨人法子,还是他自己心甘情愿选的。 周劲岩放在被子下的手按住了她继续蹭动的腿,放在她背后的手轻轻滑动,最后还是顾念她的身体,带着一丝理智重新停回腰间,他叹了口气又在她额前重重亲了一口,像是认命,“嗯,睡吧。” 只是今早注定不能如苏美玲的意了,她刚闭上眼睛,刚重新酝酿出一点睡意,隔壁断断续续的动静又传了出来。 小孩的哭闹声隔着两堵墙穿透力十足,扰得她不得不重新睁开眼,这还怎么睡得着啊。 睡是睡不了了,周劲岩索性扶着她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穿衣,后又给她拿了衣服放到床头,“你先穿衣服,我出去看看。” 他说完就走了出去,苏美玲蒙着被子又挣扎了一阵才捞过衣服开始穿。 等她出了房间,站在院子里听隔壁的动静更大,似乎是在吵架,还有邻居听到动静过去劝架的声音。 周劲岩已经给她兑好了洗脸水,叫她先去洗漱,苏美玲挤了牙膏,含着牙刷站在两家相邻的墙跟处边刷牙边凑热闹。 自隔壁贺团长一家搬来后,这些的热闹三五日便有一场,陈莲花的两个继子女性子格外闹腾,天天有一点不如意就会哭闹不止。 贺军强在时还能管一管,他不在,陈莲花根本压不住两个孩子,这不今天一大早又不知道因为什么闹起来了。 苏美玲也很佩服隔壁家两个小孩的嗓子,这都哭了快一个小时了吧,听着还是这么嘹亮,一点哑的迹象都没有。 “别看了,先回来吃点东西,我热了包子,你想吃煎鸡蛋还是煮鸡蛋?”周劲岩知道苏美玲和大牛小牛每天都有吃鸡蛋喝奶粉补身体的习惯,所以早上没煮粥,做起来也快。 苏美玲听八卦听到一半,听到周劲岩喊,转身就道:“吃煎蛋,我要溏心的。” 周劲岩做饭的手艺很一般,要放以前,溏心的煎鸡蛋他只会以为是没熟,现在慢慢被苏美玲练出来了,知道煎鸡蛋也分几分熟。 “行,你先回来,刚泡的奶粉放凉了赶紧喝。”周劲岩转身去给她煎鸡蛋前还不忘嘱咐一句。 隔着院墙听不清那边到底是因为什么在闹,苏美玲也不在意,她刚才好像听到张红英的声音了,等会儿张嫂子肯定会来告诉她的。 她进屋捧起杯子自己喝了两口,又端着杯子去找周劲岩,喂他喝了两口,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喝完了杯中的牛奶。 “下次别给我了,你自己喝,我不需要补营养。”周劲岩掰了半个包子放她手上,又把刚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里推到她面前。 刚才是看她踮着脚喂他,不忍心拒绝才一口接一口喝了,实际周劲岩并不喜欢牛奶的味道。 苏美玲咬一口包子,又夹起煎鸡蛋吃,两边腮帮子都鼓鼓的,“那你下次给自己泡一杯麦乳精,咱们家可不兴厚此薄彼那一套。” 周劲岩知道她的意思,却忍不住失笑,这个词是用是这么用的吗。 吃完早饭后周劲岩要出去一趟,前几天团里举行选拔赛,有个战士因太拼受了伤,他要去卫生所看看恢复情况。 临走前,苏美玲给他拿了钱和肉票,叫他回来时顺便买点五花肉,中午想吃白菜肉馅的饺子了。 如今家里的财政大权都在她手上,周劲岩瞧着手里的钱票却莫名生出一种有人管着也不错的感觉。 以前常听团里结婚的战友抱怨婚后不自由,想抽烟都要被媳妇管,攒点 私房钱全被媳妇搜刮走,连根烟都买不起。 那时的周劲岩母亲去世,父亲那边又不亲近,他在部队经常一年半载都不回回去一趟,从来不知被人管着是什么滋味。 现在,他也终于有了属于他的家,还有愿意管着他的人。 周劲岩出门后不久,隔壁的动静就渐渐平息了下来,苏美玲刚坐上躺椅,就见张红英进了自家的门。 她果然来跟自己说隔壁家的八卦了,由于就隔着一堵墙,张红英怕声音大了被当事人听见,全程压着声音跟苏美玲说话。 “哎呦,美玲你是不知道,我再没见过比贺团长家还难缠的娃了,他那大女儿也不知怎么教的,后妈怀着孕多吃一个鸡蛋,她都能闹起来,为了讨什么公道,拉着她弟又是哭又是骂,连学校都不去了,偏贺团长还不在家。” “你说这都叫什么事,为了个鸡蛋闹这么大,咱们去劝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不劝吧,看小陈一个人还怀着孩子又可怜的很。” 贺军强跟前妻的两个孩子,贺芳和贺勇,苏美玲都见过,他们平时都不怎么和家属院其他孩子一起玩,两家就住隔壁,大牛小牛和小山却从没有跟他们一块从学校回来过。 起初苏美玲没在意过这些孩子间的事,只要大牛小牛没被人欺负她就不管两人爱跟谁玩,直到上回陈莲花找到家里,问她能不能让大牛小牛把乒乓球拍借给贺芳姐弟玩几天,还说两个孩子在家天天为这事闹,她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来求她的。 苏美玲当时又意外又无语,直接告诉她乒乓球拍卖得不贵,要玩可以自己买,再说小孩的东西他愿意给谁玩他自己做主,她不会替他们答应。 陈莲花听她拒绝就红着脸走了,没过几天苏美玲就听大牛小牛回来告诉她,贺芳姐弟俩也有乒乓球拍了,而且他俩为了玩还一直霸占着大广场上的球台不让,还跑到他们面前炫耀说他们的球拍旧了没姐弟俩的好。 小孩子间有攀比正常,所以苏美玲直接告诉大牛小牛以后离这两姐弟远点,省得被传染上坏毛病了。 她自己本身跟陈莲花的来往不多,只知道隔壁闹腾,还真不知道他们能为了一个鸡蛋闹起来。 张红英还在跟她说陈莲花可怜,“她年纪也不大,还怀着孕,身边的继子女也不省心,贺团长偏偏这时候离开了,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管管那姐弟俩,你说万一出个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苏美玲知道她心善,为人也热情,因着往日交情提醒她一句,“张嫂子,别人家的家事外人不好管,下回再碰上这种情况你还是叫能管的人去管吧。” 陈莲花被继子女欺负确实可怜,但她自己立不住,别人再怎么管也没用。 “我都明白的,今天就是听他们吵太久了才过去看看。”张红英比她年纪还大,明白她说的意思。 只是两人谁也没想到,意外会来的这么快,苏美玲更想不到,意外还跟她有关系。 40. 第四十章 贺军强出趟任务回来,还没踏进家属院,就先从别人嘴里听说了自己家的闹出的那些闲言碎语。 军政委亲自把他叫去办公室喝茶,言语间全是语重心长的劝说,表面是替他着想,实际一字一句落在他耳中全成了羞得他抬不起头的敲打。 他走后,军政委端着茶杯摇了摇头,转身去了卫国平办公室,跟他说起了贺军强。 “能力确实不错,就是这心性还得磨炼磨炼。” 军中不缺智勇双全的人才,但外敌虎视眈眈,每一位人才都该好好任用,贺军强能拼到如今位置身上也确实有实打实的军功在,他也是起了惜才的心才想提点他几句,可现在看,他的好心像是办了坏事。 卫国平与他共事十几年,哪能不懂他的意思,只是这人跟人是不同的,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个人。 “老周,你这是上年纪了?怎么也学会那些婆婆妈妈的做派了?” 跟他一样,军政委一瞧他撅屁股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你那宝贝疙瘩最近又在一团整出不少事,你好意思说我婆婆妈妈,我不过是爱惜人才,你这就护犊子上了?” “哎,老周你说话就说话,扯别人做什么,咱们不是在就事论事吗?”卫国平可没说别的什么,当即撇清。 军政委都懒得看他那副得意嘴脸,不就叫他掏着一个好宝贝,至于天天炫耀,说起来俩人都姓周,当年怎么就不是他先一步把人抢走呢,便宜老卫头真是白瞎了。 “行了,知道那是你手下爱将,我没想跟你吵,一团最近确实闹出些事,前两年大比都是周副团带队,听说今年还是由他选人,最后带队人却换了,这事你真一点不知情?” 卫国平放下笔,悠哉的捧起茶杯喝了口热茶才道:“不知情啊,我天天这么忙,一点小事都要我去管,眼底下那帮人是做什么的?再说他们不都解决了,贺团长这次带队也得了不少好名次,这不是挺好的?” “那一团最近上报军区查往年军需储备的事你也不知道?”军政委怎么听怎么不信,就看他个老狐狸怎么装。 “这事我确实知道,不过情况不是已经上报交给专人去查了,要真查出什么,我肯定不会放过那帮子蛀虫的,这你放心好了。” 卫国平和的一手好稀泥,军政委深吸口气,最后站起身撂下一句,“我看这军政委的职位真给让你当。” “那哪能呢,老周咱们搭档这么多年,我对你的能力还是很认可的。”卫国平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意,却直看得军政委想把他揪去训练场打一架。 得了,他就是白操心,老狐狸教出的小狐狸,只要不过分,随他们折腾去吧。 “我承认你眼光确实好,一团周副团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今年几次任务都出色完成,一团整体实力也在他的领导下远胜二团三团许多,凭他的军功摘掉那个副字也理所应当。” 卫国平听他这话叹了口气,语气郑重道:“老周啊,你就别话里有话了,劲岩确实是我一手领进军中,但他走到如今全凭自身,往后如何也只看实力说话,我不会为任何人破例。” 军政委也跟着叹了口气,得了这话才站起身转身回办公室去,“行吧,你今天就当我婆婆妈妈一回,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贺军强这次带领一团在全军大比武中拿下三项第一,四项第二的好成绩,其余项目中也均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好消息传回驻地,一团大部分人都很高兴,毕竟这荣誉既属于个人也属于大家,只有一些团里的老人私底下替周劲岩抱了几句不平。 毕竟带领训练的人是周劲岩,亲力亲为选出参赛人才的也是他,可到头来却叫一个新来的,在一团毫无根基的人摘了果子。 凭这次成绩,贺军强也算初步在一团站稳了脚跟,谁又能想到当初他刚来时可是亲口把这差事交给周劲岩的。 与几位战友愤慨的情绪相比,周劲岩算是相当平静的,贺军强离团期间,他照常接管全团训练任务,每日不是泡在训练场就是在办公室与手下几个营长连长继续制定训练计划,完全没有一丝不满的情绪。 不过若说异常的地方,也不是没有,每天准时回家属院不知道算不算。 最近团里训练任务不重,程磊惦记家里怀孕的媳妇,天天早早归家照顾,周劲岩虽说同样是今年刚结的婚,但媳妇也没怀孕,看起来倒比他回家回的还积极。 团里战友们都在议论,这娶了姐妹俩后,难道疼媳妇也会一脉相承。 周劲岩与程磊对此一无所知,但不妨碍两人依旧每天准点回去,顺便还要拿着饭盒去食堂打饭回家。 在家属院住的久了,有嫂子打趣两人,程磊坦坦荡荡承认,“我媳妇怀孕了还要每天工作多辛苦啊,食堂的饭菜都是炊事班大厨精心做的,可比我回去自己瞎琢磨好吃的多。” “啥,原来程营长每天回家还要给媳妇做饭啊?”嫂子惊讶,实在是愿意主动进厨房的男人太少见了。 在整个家属院都打听打听,得有一半以上的军属们不相信,实在是自家的汉子平时在家连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一下,这别家的男人居然会给怀孕的媳妇做饭,你说稀奇不稀奇。 “我刚学做饭,还好我媳妇不嫌弃,每次都说好吃。”程磊不仅承认了,说得还挺骄傲。 嫂子们又转头去问周劲岩,“你媳妇又没怀孕,你咋也天天去食堂打饭?” 周劲岩脸上是一贯的平静,张嘴就胡说,“我媳妇在家照顾两个外甥够累了,我去食堂打饭是想替她减轻些负担。” 这么一说嫂子们也能理解,毕竟这周副团那漂亮的小媳妇一看就不是能吃苦的人,他不多疼惜些,就怕媳妇嫌弃他领养拖油瓶外甥跟他闹。 程磊在一旁看他把几个嫂子忽悠的一愣一愣的,捂着嘴直憋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张嘴也这么能说瞎话呢?” 周劲岩拎着饭盒从他身旁走过,瞥他一眼道:“哦,我怎么听美美说,你媳妇每次都嫌你做饭难吃糟蹋粮食,她什么时候夸你做饭好吃了?” “我,我那是还在练,我今早煎鸡蛋都不胡边了,我媳妇刚夸我有进步。”说人不揭短,程磊咬牙,这 妹夫一点不懂怎么尊重姐夫。 啧,不胡边而已,他还会煎糖心蛋呢,周劲岩面上不以为然,转头把人抛到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家属院,程磊在后,算算时间便转道去家属办接苏云秀去了,周劲岩先一步回到家中。 最近气温回暖,每天下午苏美玲都会坐在院中躺椅上晒太阳,顺便织会儿毛衣,在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终于只剩两个袖子就完工了。 周劲岩推门进院,苏美玲听到动静连忙把毛线往身后藏,他只当没看见,走过去跟她说晚上打了什么菜回来。 “嗯,还不错,小牛喜欢吃茄子,我喜欢吃土豆丝。”苏美玲胡乱应了两句,抬头去看他有没有发现自己藏在身后那件织了大半的毛衣。 他对她好,所以她也想回报她一点,最近学织毛衣都没偷懒,只是堂姐去上班后,她出错的概率又多了点,总是织了拆拆了织,线都被折腾的发毛了也没织完。 周劲岩提着饭盒进厨房,余光却扫过她背在身后的手,勾了勾唇角又道:“那我先去把米汤煮上,顺便再把妈寄来的那块腊肉切了蒸上怎么样?” 苏美玲只等他转身好把东西藏回房间,压根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嗯嗯,你快去吧。” 夫妻俩极有默契的各自行动,等苏美玲藏好东西从房间出来,恰好看到周劲岩进客厅,两人对视还未说话,隔壁忽然又传出了有些熟悉的哭闹声。 “又怎么了,张嫂子不是说下午就看到隔壁贺团长出任务回来了吗?”苏美玲人快被闹麻了,整个家属院比隔壁家闹腾的估计都不多。 周劲岩还未说话,大牛小牛就背着书包放学回来了,还给苏美玲带回一个消息。 听说隔壁贺军强打算把前妻留下的两个孩子送回老家去了,今天下午直接去学校给贺芳和贺勇办理退学了。 大牛跟贺芳在一个班,听他说中午那会儿贺芳被她爸领走后,下午就没去学校上课。 苏美玲吃着晚饭,虽然觉得贺军强的解决方式不够妥当,但也庆幸终于不用隔三差五被吵闹声叫醒。 只是她放心的还是太早了,当天晚上苏美玲刚睡着不久,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 睁眼时看到周劲岩在起身穿衣服,还以为是部队出了什么事,要他去出紧急任务,“怎么了,你要去哪儿?” “隔壁贺家出事了,你先睡,我出去看看。”周劲岩耳力比她好,隐约听到些动静,到底是同住家属院的邻居,出了事他得过去一趟。 他出去后,苏美玲也没睡着,在房里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他回来。 周劲岩脱了外衣重新上床拥住她,低声和她简单说了下经过,“贺军强媳妇起夜摔了一跤,刚才大家帮着送去卫生所,医生看了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早产,卫生所条件有限,现在开车送军区医院去了。” 刚才不止周劲岩去帮忙,隔壁和肖长虹和他妻子,还有程磊听到动静都去了,几人都知道情况。 “睡吧,其他事明天再说。”时间不早,周劲岩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哄她先睡。 41. 第四十一章 张红英第二天来找苏美玲说起贺家时满脸惋惜,“小陈也是怪倒霉的,都快生了又闹出这一遭,也不知道人现在在医院情况怎么样了?” 苏美玲顺势跟她问了下昨晚的情况,这才知道陈莲花是半夜起来上厕所时不小心刮倒的,当场就见了红,情况十分危急。 “今早住咱们前排的刘大嫂碰到我还问是什么情况,昨晚动静不小住这一片的都听到了,我跟她们说了,大家还在商量要不要一起去医院看看小陈的情况。”张红英是个热心肠的,这会儿过来也是顺便问问她要不要去。 “我就不去了,不过我家里还有前两天刚买的红糖,我包一斤张嫂你去的时候帮我带过去给陈同志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苏美玲虽然也可怜陈莲花的遭遇,但她一向不爱凑热闹,跟她来往也不多,去了也是空站着,帮不上什么忙。 张红英没有勉强,答应下来,“成,你的心意我一定给你带到。” 她走后苏美玲才想起来忘了问贺家那俩孩子的事,也不知道出了这档子事贺军强还有没有空把人送走了。 中午大牛小牛回来吃饭,苏美玲今天起了兴致,亲自去供销社买了把韭菜,包的韭菜鸡蛋馅饺子,下了一半够他们三人吃的量,还留了一半晚上准备蒸着吃,也顺便让周劲岩尝尝她的手艺。 三人吃饭的空档,苏美玲无意间一抬头瞥见院门口趴着两个人,正是隔壁贺家的那姐弟俩。 瞧见她看过来贺芳就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扯着弟弟要走,贺勇却捂着肚子开始嚷嚷饿,也想吃饺子。 “不许乱喊,快跟我回去,我拿饼干给你吃。”贺芳平时在家虽然经常跟后妈对着干,又哭又闹不在话下,但在外面却是个话少的。 她觉得弟弟在别人家门口要吃的很丢人,羞的脸都红了,“贺勇,你不听我话了是不是,赶紧跟我回家!” 大牛小牛听到动静停下筷子都往门口看去,苏美玲叹了口气,走过去问姐弟俩,“你们中午吃饭了吗?” 贺芳垂头捏衣角不说话,贺勇吸了吸鼻子摇摇头,“没有,我们从昨天晚上都没吃过饭了。” 陈莲花这会儿应该还在医院,但家里还有孩子,难道贺军强没回来一趟吗,苏美玲皱了下眉,“你们爸走之前没给你们留点钱票吗,再不然早上你们去家属食堂只要报上你们爸的名字也会给你们饭吃,怎么会没饭吃?” 贺家一直都是陈莲花管吃用,因为怀孕不方便拿太多东西,粮食吃食这些她每次都买的不多,不巧昨晚出事时家里的粮食正好见底还没来得及买。 贺军强送人去医院走的又急,根本想不起来要给孩子留钱票,至于为什么现在还没回来就不知道了。 “家里没东西吃了,我们没有钱,人家怎么可能给我们吃饭?”贺芳是个自尊心强的小姑娘,回答完苏美玲的话又立刻要拉着贺勇回家。 但饿了两顿的贺勇闻着苏美玲家的饭香味怎么都不肯走,苏美玲也没那么狠心真叫两人就这么离开,不过是一顿饭而已,她把两姐弟叫进屋,先把锅里煮好的饺子一人给他们盛了一碗。 看两人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肯定是饿急眼了,也不知道一碗够不够吃,苏美玲索性把留的那一半饺子也煮了,都把人叫进来了,怎么着也得让人吃饱。 吃好饭,苏美玲又用大牛小牛的洗脸盆兑了热水让贺芳盯着她弟洗脸,刚吃饭的时候那大鼻涕都快掉碗里了,可把苏美玲看得直忍不了。 吃饱收拾妥当后,贺芳拉着贺勇来跟她道谢,不提往日哭闹的动静,这时候看两人倒也是挺有礼貌的好孩子。 苏美玲又拿了些钱票准备先借给他们,叫他们晚上去食堂吃饭,别再饿着自己,贺芳不肯接,拉着弟弟就跑了。 大牛等他们走后才凑到苏美玲身边告诉她,贺芳在学校都不爱跟同学玩,下了课要么翻课本看,要么趴桌子上睡觉,放学也不跟他们一起,都是独自带着弟弟走。 “老师知道我跟她家是邻居,还问我贺芳爸爸什么时候在家,她要来劝贺芳继续去学校上课,”大牛从前的经历跟贺芳姐弟俩有些相似,情绪受了些影响,“舅妈,贺芳跟她弟弟还会回学校吗?” 苏美玲给他们拿了饼干和奶糖放在书包里,交代他们课间饿了吃,“我也不知道,等老师跟他们爸爸谈过就知道了,小孩子家家的好好上课别操心那么多。” 张红英跟其他人一起去医院回来后又来找苏美玲说话,跟她提起了在医院的情况,“小陈早上生了,是个闺女,就是人挺遭罪的,听护士说她难产大半夜一直生不出来,早上又转去做剖腹产,我们去的时候她还在睡,怕打扰她休息就在病房门口看了一眼就回来了。” 陈莲花这一遭确实受了不少罪,贺军强一直守在医院,当时情况凶险也没顾得上想其他事,一直到中午陈莲花醒了才想起来回家属院一趟。 目前陈莲花母女要住院,贺军强不得不请假先在医院陪护,一时倒顾不上送贺芳姐弟俩回老家,正赶上学校老师来家里,就让他们暂时留下继续回学校上课了。 不知是不是知道闹没用,经过这一回后贺芳姐弟俩看起来听话不少,贺军强走之前给两人留了钱票,叫他们一日三餐都先去食堂吃。 当天晚上贺芳就在家门口拦住出去玩的大牛小牛,硬塞了粮票给他们就跑了。 大牛转头把粮票拿给苏美玲,叫周劲岩看见了,问是怎么回事。 “中午我喊他们进来吃了顿饭,那小姑娘还挺大方的,姐弟俩吃我一顿饺子直接还我一斤粮票。”苏美玲简单跟他说了中午的事,粮票放在桌上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收。 周劲岩从她手里拿过粮票道:“这粮票就不收了,改天我还给贺团长就行。” 苏美玲不想计较那么多,贺芳 的心思估计也简单,但她要真收了粮票这事传出去也不太好听,同住一个家属院,她就当友爱邻里了。 “中午你包了饺子,什么馅的,好吃吗?”周劲岩拿了粮票又顺势把她的手拉进掌心握住,仗着大牛小牛不在家,他直接在客厅就把人抱进了怀里,“我都还没吃过美美亲手包的饺子。” “韭菜鸡蛋馅的,还挺好吃的,”苏美玲也没挣扎,还故意逗他,“唉,可惜了,我本来给你留了一半,但谁让你没有口福呢。” 周劲岩低头望着她,动了动唇,忽然低头亲了下来,“是啊,太可惜了,美美什么时候还想包饺子,一定提前告诉我好不好?” 苏美玲被他堵着嘴,呜呜两声,含糊不清的想拒绝,没想到某人耍赖,趁着她开口的功夫一下亲的更深,直到她快喘不过气才松开。 “我…才不……唔唔……”周劲岩又一次把她的话堵了回去,苏美玲算是看明白了他,连忙抬手揪他耳朵求饶,趁着喘息的空档答应下来,“…我包,我包还不行吗,你快别亲了,大牛小牛该回来了。” 周劲岩手臂用力,直接把人拉进怀里坐到他腿上,大掌隔着外套紧紧握住她的腰,苏美玲一步都退不了,只能双手抵住他的胸膛,瞪大眼睛朝他抗议。 “美美,你是不想让我亲,还是不想让我在这亲?”周劲岩又一次垂下头,低语的嗓音轻极了,带着一抹化不开的温柔之意。 落在苏美玲耳朵里只觉被撩的心痒痒的,抵在他胸口的手都慢慢失了力道,“…不能,不能在这亲。” 深邃隐忍的眼眸一瞬骤亮,周劲岩嘴角噙着笑,一把将人抱起,几个大步回了东屋,房门将将开启又瞬间合上,一室暖光也被彻底挡住。 大牛小牛在外面玩到天黑透才回来,进门看到家里到处黑黑的,舅舅舅妈的房间灯也灭了,还以为两人早就睡下了。 小牛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趴在哥哥耳边小声说,“哥哥,舅妈睡了,咱们晚上是不是不用洗脚刷牙了?” “不行!舅妈说了每天必须刷两遍牙,晚上上床睡觉前也必须洗脚,你要是偷懒明天我就告诉舅妈,不让她给你糖吃。”大牛一口拒绝,非要扯着弟弟去洗脚刷牙。 要说打屁股小牛可能还没那么怕,毕竟舅妈力气小,打人也不咋疼,但要说不给他吃糖,小牛的头立马摇成了拨浪鼓,“哥哥我洗脚,你别给舅妈说,我保证洗的干干净净的!” 两个小家伙达成一致,蹑手蹑脚跑去兑水洗漱,生怕把舅舅舅妈吵醒。 殊不知东屋里的人正精神百倍,哪有一点熟睡的迹象。 苏美玲捂着嘴,声音却控制不住从嗓子里哼出来,她松了手去掐身上人的胳膊后背,想叫他轻一点,话还没说出口,又被某人低头堵了个结结实实。 还美名其曰说,“美美,咱们动静小点,别让他们听到了好不好?” 42. 第四十二章 昨天夜里下了霜,温度又降了不少,周劲岩早上听着起床号醒来时,苏美玲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娇小的一团,格外惹人怜。 冷沉的天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周劲岩动作小心,一点点把她枕在胸口的脑袋挪到枕头上。 苏美玲睡梦中感觉怀里的大暖炉要离她而去,赶紧抱得更紧,手脚并用都缠了上去,周劲岩不想吵醒他,只能越发放轻了动作。 最后成功脱身后又就着窗外那点光看到她皱了皱眉,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心头一软,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轻声哄她,“美美你好好睡,我待会儿给你买肉包子吃。” 废了那些时间,周劲岩早上出门时就比平常晚了几分钟,正巧碰上隔壁肖长虹也才刚出门,抬手就笑着冲他打招呼,“周团,你也刚出门,咱俩一起啊。” “嗯,走吧。”周劲岩朝他点了点头,抬手整整帽子,索性慢跑着边热身边朝训练场过去。 肖长虹赶紧跟上他,呼吸间吐出的白气都要被冷空气冻成霜了,他搓了搓手又说,“我昨天听人说贺团长请假了,这几天团里的事是不是还得你管?” 周劲岩沉心静气,低应一声,调整呼吸继续加速度。 两人跑到训练场正好完成热身,其他队伍都已集结完毕,天边第一缕阳光洒下时,训练场上口号震天响,战士们呼出的白气都快把训练场上凝结的雾气给冲散了。 日常训练结束,周劲岩掐着时间去食堂打了早饭,让手底下的通讯兵送去家属院,大牛小牛起床上学前正好能吃上。 苏美玲一觉睡到九点半,被窝里的暖气散完了,她纯是被冷醒的,打小她就体弱,一到冷天身上就没多少热乎气,婚后有周劲岩给她暖床,晚上倒是没那么冷了,但这睡懒觉睡到一半也挺折磨人的。 想着改天还是要去卫生所问问,能不能跟人要两个吊完的盐水瓶子,拿回来洗干净灌上热水不仅能暖被窝,平时还能拿来暖手。 今天她醒的早,盖在锅里的早饭还有一点温气,苏美玲不想再生火,索性陪着刚泡好的热牛奶一块凑合吃了。 她刚把杯子洗干净,就听张红英在院门外喊她,原来是问她要不要一块去家属办领这个月补贴的。 苏美玲赶紧应了一声,回房间翻出一条围巾戴上,这才开门走了出来。 天冷,张红英也换上了厚衣服,里面套着毛衣,外面是一件深蓝色厚褂子,她昨天跟另外几个军嫂一块去医院看陈莲花,顺便卖了辫子把头发剪成了齐耳短发,苏美玲瞧着还有些不大习惯。 “你那眼神咋瞧着像不认识我了一样,不就剪了个短发,美玲你瞧这发型适合我不?”张红英抬手摸了摸头发,咧嘴笑了两声,“其实自己也还没看习惯呢,这头发剪了后总感觉后脖颈凉嗖嗖的。” 苏美玲伸手揽住她胳膊,笑着夸道:“我瞧着挺适合嫂子的,你下巴圆润,额头饱满,是最好看的鹅蛋脸,剪啥发型都好看。” “哎呦美玲,咱家属院就数你嘴甜,我就爱听你说话,”张红英被她哄的笑的眼角细纹都冒出来了,伸手在她手背上一盖又道:“不像我家那口子,昨回来一见把头发剪了非要我去找人理发师傅重新接上,还说我留长发才好看,头发一剪就变丑了,气得我昨天差点饭都不想做。” “这剪了头发哪能接的回去,”苏美玲跟她一起往家属院外走,“嫂子这头发其实也不算短,真想留长几个月就长到肩膀了。” 张红英不忿道:“我才不乐意留长头发,干活太碍事了,天一冷洗头更麻烦,谁乐意看长头发叫他自己留去。” 说起洗头发,苏美玲也感同身受,冬天洗头发真的好麻烦,尤其是她头发又长又密,好看是好看,但打理起来也是真不方便。 这年代连个吹风机都没有,冬天洗完头只能用毛巾擦到半干,然后放炭盆上烤干,不想要头发上一股焦糊味就只能慢慢晾干,折腾的很。 两人边说话边路过大广场那片,许是最近天冷,大广场的空地上多了好多军属或坐或站在那晒太阳。 她刚来随军时看到的那几栋家属楼最近陆陆续续入住了不少新家属,大广场这边瞧着都比往常热闹。 张红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经常往外跑跟人聊天唠嗑,瞧她一直看那边的家属楼就告诉她,“最近新入住的军属得有三四十人吧,大部分都是带着孩子来的,看着人确实多了不少。” “咱们这家属院真是越来越热闹了,愿意来随军的家属也多起来了,以前这边家属楼还没建起来时,满院的家属加起来也不超过一百人,听说在南边还批了块地,还要建招待所好方便不够资格随军的家属来探亲呢。” 她消息灵通,苏美玲知道的好多家属院的事都是她告诉的,还有黄文丽,她父母虽不住在这边的家属院,但也知道不少消息,尤其是供销社那边每次进了什么好货第一时间就不忘通知她。 说起来俩人也好长时间没私下聊天了,上回苏美玲去供销社买东西听黄文丽说家里给她介绍了相亲对象,目前正在接触中,也不知道了解的咋样了。 张红英在大广场上碰到了熟人,停下跟人说了两句,苏美玲简单跟人打过招呼后就走起了神,想着等会儿去完家属办再顺便去趟供销社,回来路过卫生所时正好进去找人要两个玻璃瓶子。 “走啊美玲,这位赵嫂子要跟咱们一块去,顺路就一起吧。”张红英拉了拉她,苏美玲回神后跟那位赵嫂子打了声招呼。 这位嫂子她今天是第一次见,路上才听她说是最近半月才来家属院的,因为跟张红英老家是一个地方的,俩人刚认识就觉得投缘,最近总聚在一起说话。 张红英有心介绍俩人认识,路上跟苏美玲说赵嫂子腌的酸菜特正宗,上回给了她两颗,她拿回去炖大骨头跟在老家吃的一个味。 “哈哈哈红英妹子你快别夸了,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美玲妹子要是爱吃这口,回头我也送两颗腌酸菜给你,平时炒肉炖骨头或者包饺子都能吃。”赵嫂子一看就知道也是个爽快人,说话一直带着笑脸,好相处的很。 苏美玲朝她笑笑,眼睛弯弯的看着可乖,赵嫂子家三个皮小子,就喜欢她这样瞧着白白净净长得又漂亮的小姑娘 ,做梦都想生个这样的闺女,“哎呀美玲妹子长得真俊,要是生个闺女那得叫人稀罕死了吧。” “美玲今年刚结婚,她还没生孩子呢。”张红英主动替她解释,不过她也挺想看苏美玲跟周劲岩的孩子长啥样,两口子都长得格外好看,生的娃肯定更俊。 “我年龄还小,生孩子不着急。”苏美玲装作害羞的样子笑了笑,很快把这茬岔了过去。 到了家属办后,今天来领补贴的人还不少,三人站在早来的人后面排队,轮到苏美玲时她还没开口,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苏云秀就把她的名字划上了。 “美玲我先把一些粮票和副食品票给你,别的重的东西回头我让你姐夫一块搬回去。” 站在张红英身后的赵嫂子探着头往这边瞅,小声问她,“这办事员跟美玲妹子认识啊?” 张红英回头同样小声告诉她,“对,她们是堂姐妹,一块来随军的,就住我家隔壁。” “乖乖,姐妹俩长得都好看,人父母到底是咋生的啊?”赵嫂子羡慕极了,低头摸摸自己肚子,只叹没个生女儿的命。 苏美玲没拒绝姐姐的好意,点点头应好,“对了姐,我待会儿去卫生所找人要玻璃瓶子,要不给你也要一个吧,你天天坐这写东西别冻了手。” 苏云秀朝她笑了下,也没跟她客气,“好,等你姐夫下班了让他去你们那一趟。” 从家属办出来,张红英和赵嫂子要回家属院,苏美玲就跟两人分开了,她先去供销社买东西,没看到黄文丽正奇怪呢。 卖肉的刘秀娥告诉她,“今天小黄调休不在,你要找她得明天了。” “原来是休息了,没事,我不找她,”苏美玲经常来买肉,跟她也熟,顺道上前把今日的两斤肉定量花掉,“麻烦嫂子给我切两斤梅花肉。” 刘秀娥手起刀落切了一块漂亮的梅花肉给她,又拎起脚边桶里一副猪肝问,“这肝你要不要?猪下水不算定量。” “要,两个肝我都要了。”她经期快到了,正缺补血的好东西,当然要。 买了肉买了猪肝,苏美玲又想起家里的鸡蛋快吃完了,顺便又买了十个鸡蛋回去。 她前脚刚踏出供销社的门,后脚就有人跟刘秀娥打听,“刚那年轻姑娘也是随军家属吗,她男人什么级别啊,花钱真大方。” “那我不清楚,不过她买肉也不单自己吃,主要给家里孩子补身体呢。”其实刘秀娥知道苏美玲嫁的是谁,但她不爱背后说人,就直接搪塞过去了。 看着这么年轻就有孩子了,该不会嫁的男人是二婚吧,有人瞧着苏美玲远去的窈窕身影,不乏恶意的猜测。 “阿嚏!阿嚏!”苏美玲不知是被迎面的冷风吹的,还是被人念叨了,刚走出几米远就连打两个喷嚏。 她倒没往有人骂她上猜,只感叹一句肯定是老家的亲人们想她了。 与此同时,火车站里,三个从未出过远门的中年妇人提着大包小包出了站。 赵秀兰左手提着塞的满满当当的挎包,右手边放着半人高的大麻袋,满脸都是即将见到闺女的喜色。 43. 第四十三章 这趟来探亲,除了赵秀兰还有苏云秀的亲妈和婆婆,她们两人都是不放心才要来看看,赵秀兰也是想亲眼看看女儿过得好不好。 “老姊妹,别看了,走咱们先去跟人问问路。”赵秀兰思女心切,一个用力扛起脚边的大包,率先往外走去。 李翠萍和王兰英连忙也拿起自己的大包小包跟上去,三人这趟来没提前递话,也不知道那啥家属院难不难找。 赵秀兰手往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张纸条来,“怕啥,咱有地址还长着嘴,肯定能找着。” 说来也不怕人笑话,三人出门的计划还是秘密商量的,可谓是一拍即合,都没顾得上让家里提前跟女儿女婿他们联系一下。 买了火车票送她们上车时家里人还担心呢,要不是地里的活计实在离不开人,估计还得派俩年轻人跟着。 “说的也是,咱也不找别人问,就找那穿制服的问,他们肯定愿意帮忙。”李翠萍说着,眼睛也在四处寻觅,很快就有了目标,深吸口气道:“我上那边问问去,你俩看着行李等我回来。” 赵秀兰瞧她找的是个穿铁路制服的年轻女同志,当即放下包和王兰英在原地等她。 王兰英就是苏云秀的婆婆,也就是程磊的亲妈,她胆子没苏家两妯娌大,一路上都是赵秀兰和李翠萍照顾她,这会儿自然也是听她们的。 李翠萍很快就领着人过来了,高兴道:“秀兰,兰英快跟这位小同志走,她说可以借铁路办公室的电话帮咱们打过去。” “我刚才听这位大娘说了,你们都是去部队探亲的对吧,我刚好有个表姐夫在那边当兵,知道那里没有直达的公交车,你们得通知亲人来接你们过去,不然这马上天黑了,车只到半路你们再走过去还不知道要多久。”铁路工作人员也是好心,把原因都跟她们讲清楚了。 王兰英提起自己的行李包跟上去,叹了口气跟身边的李翠萍说,“唉,咱们本来是来看孩子们的,这人还没见着,先得麻烦他们来接。” 赵秀兰看得倒是挺开,又把麻袋扛肩上开慰她道:“嗐,你没听这位小同志说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现在给他们打个电话也正好告诉他们咱们来了的消息,不然万一出啥事还叫他们跟着担心不是更麻烦?” “就是这个理,亲家你别多想了,咱们就听这位小同志的,按规矩办事。”李翠萍也怕给女儿女婿添麻烦,但人都到这了,再计较那些也没用不是。 铁路办公室的领导也是很通情达理的,不仅借了电话给她们,还在等待期间让她们先去工作人员的休息室喝点热水歇歇脚。 部队那边,周劲岩下午带队外出训练了,是程磊先接到电话,他一听自己老娘还有岳母婶子她们在火车站等,看天色不早都顾不上回去跟媳妇说一声,连忙去跟上面领导申请用车去接人。 他走之前只顾得上叫人帮忙去家属院传话,还有告诉妹夫周劲岩一声,他岳母大人来啦。 传话的战士脚程也快,程磊前脚开车出了部队大门,后脚就把话带给了苏云秀。 她一听说家里来人探亲是又惊又喜,当下坐也坐不住,苏云秀索性去找陈素请假,想提前回家准备一下。 陈素最近有时间就在家属办这里教她,上一个办事员调走的急,后面又出了马副主任侄女那事,前一个办事员走之前来不及把所有事交会苏云秀,只能她亲自来。 “没事,反正也快下班了,今天就不算你请假,早点回去吧。”陈素挥挥手,笑着放她走了。 苏云秀跟人道了谢,赶忙往家属院去,快走出几步后才想起来自己还怀着孕,连忙又慢下来。 好不容易到了苏美玲家门前,到底还是心急,一把推开门就冲里面道:“美玲,我妈还有婶子和我婆婆她们来探亲了,你姐夫让人带话说是她们人已经下火车了,现在就在车站等人接呢。” 她话音刚落,屋里就响起一阵咣当声,紧接着苏美玲就从堂屋冲了出来,“什么,堂姐你说是真的吗?我妈还有大伯娘她们来探亲了?” “真的,你姐夫已经去接人了,”苏云秀瞧她笑得眉眼都弯了,也压不住嘴角跟着笑了起来,“你姐夫接到电话就去了,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该把人带回来了。” 苏美玲走过去激动抱住堂姐轻晃了下,想起她还怀着孕又赶紧松开,拉着人往屋里走,“我妈她们也真是,来之前怎么也不知道打通电话过来,不然我肯定早早去车站等着了。” 苏云秀跟着她进屋才看见地上掉了个麦乳精罐子,好在是个空罐,不然撒了多可惜啊。 “是啊,我也觉得突然,刚接到你姐夫的信儿就赶紧回来告诉你了,对了你家周团呢,他知不知道家里来人探亲的事?”苏云秀被她带着在沙发上坐下,没看到周劲岩才问了一句。 苏美玲弯腰捡起那罐子随手放到桌上,“他还没回来,应该不知道这事吧。” 说曹操曹操到,姐妹两人正说着话时,周劲岩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开口第一句就是,“美美,听说老家来人了,程磊把人接来了吗?” “周劲岩!我妈来看我们了!”苏美玲听到他的声音站起身就跑了过去,高兴的抓着他胳膊直晃,“姐夫去接人了,马上就回来了!” 周劲岩跟着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胳膊往下一滑捏了捏她的手,“好,我知道了,等会儿妈她们就到了,家里没东西现在做饭也来不及,我先去食堂打几个菜回来,今晚凑合吃一顿,明天再好好给妈她们尝尝这边的特色菜。” 还是他想得周到,刚苏美玲和苏云秀坐那说了半天话都没想起来吃饭的事。 苏云秀想了想站起身道:“那你们家的饭盒应该不够,我回去把家里的饭盒也拿过来。” 她走后,苏美玲又伸手缠上了周劲岩的胳膊,像刚得了一大把糖果开心的想找人分享的小孩一样,抱着他又晃又蹭的撒娇。 周劲岩拿 她没办法,无奈笑着把人揽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鼻尖问,“真有这么高兴啊?” “高兴,我当然高兴,好久没见我妈了,我好想她!”苏美玲抱着他的腰,把头埋进他怀里,说着说着喉头还哽咽起来。 他心头一软,抬起手在她后背安抚的顺了顺,又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好,那今晚我去宿舍那边住,让你跟妈好好聊聊。” 苏美玲抱着他腰的手一顿,她当然想跟妈妈睡,但也有那么一点不舍得他。 “周劲岩谢谢你,你对我真好。”苏美玲突然仰起脸,踮着脚尖朝他嘴角亲了一口。 分开时还能听到吧唧一声,响的苏美玲当场就红了脸,周劲岩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无奈笑了,“让你跟妈睡就是对你好了?这么容易满足吗?” 苏美玲把头一垂,继续抱着他腻歪,“嗯,你最好,最最好,老公,我好喜欢你。” 她最常喊周劲岩的全名,撒娇的,生气的,还有夜晚软着声求饶时,周劲岩以为那就是他最爱听的话了,没想到她这张小嘴还能吐出更动听的话来。 这还是苏美玲第一次叫他全名以外的称呼,听到的一瞬间,周劲岩那双深眸霎时一凝,呼吸都急促了两分,“美美,你刚才喊我什么?” 落在她后背的大手不知何时攀上了后颈,拇指在她颈侧轻轻摩挲,指腹的薄茧带来丝丝痒意,一抹红痕染上玉一样的耳垂。 苏美玲有些不好意思的偏了偏头,但如了他的意,只是声音变得更软了些,“…老公。” “还有一句,”周劲岩一把将人抱到桌上,微微低头凑近她脸颊,继续诱哄,“美美,再说一遍好不好?” 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拒绝的蛊惑,苏美玲的心跟着他钻进衣服下摆的手颤了颤,咬着唇摇摇头不愿说了。 周劲岩心头带了两分急切,头一低就要吻下,门外忽然响起两声略带刻意的咳嗽声。 是去拿饭盒的苏云秀回来了,苏美玲一下推开身前的人,跳下桌子站好,匆匆理了下衣裳就躲了出去。 苏云秀站在院子里,听到她出来的动静才抬头看过来,眼底带着些揶揄的笑意,倒没当面打趣什么只说,“美美,饭盒我拿回来了。” 周劲岩随后拿着饭盒从客厅出来,神色一如往常般正经平静,接过苏美玲塞来的饭盒,朝苏云秀点了点头就出了门。 直到他背影消失,苏云秀才伸手捏了捏苏美玲布满红霞的脸颊,打趣道:“你啊你,我就走那么一会儿,院门还开着,你们也不怕叫外人看见。” 真没想到周团表面那么冷静一个人,私底下竟这般纵着堂妹。 “姐,你快别说了,”苏美玲拍拍脸颊跟她讨饶,“他说今晚去宿舍睡,把房间让给我跟我妈,我才哄哄他的。” 苏云秀这下是真没忍住笑了起来,“好好,我不说了,不过等婶子来了,看到他对你这么好,肯定也会替你高兴的。” 44. 第四十四章 “妈,婶子要我说你们也真是鲁莽,来之前也不知道提前打电话说一声,你说你们万一路上要是出个好歹可怎么办?”程磊自接到人后就絮絮叨叨把人数落了一路。 后排三个人,一个他亲妈,一个他亲丈母娘,还有一个他媳妇的亲婶子,他兄弟的亲丈母娘,被他说的半天没敢吭声。 程磊心里一边是真担心,一边也是有那么点膨胀起来了,越说越上头,“你们看看都多大年纪了,怎么做事还跟小孩一样,做事不计后果呢,还有来之前我爸他们难道就没想过劝劝你们吗?” 三个年纪加起来都快两百岁的人叫他训的抬不起头,但谁让这事确实是她们理亏呢,不然按往日赵秀兰的暴脾气,早忍不住上手了。 李翠萍琢磨着给女婿面子也忍住了,这不主要人家亲妈还在,她上手打孩子不合适。 程磊他妈王兰英在村里那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但一直被儿子这么说,还是当着两个老姐妹的面,那脸也一点一点红温了起来。 等到车子开进部队,程磊才渐渐止了话音,率先开了车门跳下去帮她们拿行李,“到了,咱们先回家吧,等回去我再好好说……” 王兰英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伸手一把揪住他耳朵狠狠拧了半圈,“个臭小子你那张嘴咋那么多话呢,你妈一辈子都没叫人这么说过,还有你丈母娘你秀兰婶你也敢说,瞧给你能耐的,屁股底下塞俩炮仗你是不是还想上天啊?” 李翠萍和赵秀兰对视一眼,俩人纷纷扬眉笑了起来,不过还是开口劝了几句。 “兰英你这是干啥,孩子也是关心咱们,咋能动手呢,他也老大不小了,马上就是能当爸的人了,叫人看见像什么话?” 赵秀兰还惦记去看女儿女婿,也跟着劝说,“兰英你先撒手,别叫人看笑话了,咱们先回去,回去不有的是机会叫你训他。” 王兰英真是一点手劲没留,疼得程磊哎一声叫出来,意识到这是营区附近后连忙压低声音跟他妈求饶,“哎呦,妈我错了,我下回注意,你快松手叫人看见以后我该怎么训人啊?” “哼,小兔崽子毛刚长齐就敢在你娘跟前装像了,我看你再有下回耳朵就别要了。”王兰英还是知道替儿子着想的,说他两句长个教训就放手了。 程磊这是自找的,本来他娘刚看见他时那是一个激动啊,又稀罕又心疼他,丈母娘也一直围着关心他,生生叫他整成现在讨人嫌的情形。 他不敢再有二话,连忙扛起大部分行李老老实实带路送她们去家属院,“妈,婶子,这边,军属家属院在这边。” 部队招待所还没开建,来探亲的家属只能自行安排,当然,肯定也要核实过身份才会放她们进家属院。 这边家属院里,苏美玲和苏云秀等了半天早坐不住了,两人坐一会儿就要去门口看看,最后干脆到路口去等。 苏美玲等得心急,脚下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发泄,再一抬头突然看到了远处走来的熟悉身影,顿时眉开眼笑的迎了过去,“妈,妈你们终于到了。” 赵秀兰看到女儿也高兴的见牙不见眼,撂下手上的包就把人揽进怀里好好抱了抱,一会儿又摸摸她头发,捏捏肩膀,稀罕个不停,“哎呦我闺女还是这么漂亮,就是我怎么瞧着你好像瘦了呢?” “妈,我没瘦还胖了好几斤呢,你摸我腰上都长肉了。”要说别的苏美玲可能还会附和一下,说到瘦那真是昧着良心也点不了头。 自打来到部队随军后,家里的票还有周劲岩的津贴全在她手上,每天鸡蛋肉没断过,还有补身体的营养品,补得她现在每个月的小日子都比以前长了。 旁边李翠萍也拉住了女儿上上下下的看,最后目光落在她微微凸起的肚子上,想到女儿现在也是要生孩子当妈的人了,不知怎地眼眶就是一酸。 王兰英也把儿子丢在一边,打见到人就一直拉着儿媳妇嘘寒问暖,问她吃的怎么样,胃口怎么样啥的。 程磊一手拎俩包,肩上还扛着个大麻袋,愣是被几人给彻底忽略了去,没一个人问他拿这么多东西累不累。 “不是说来探亲吗,怎么我这个亲儿子就不是亲了?”程磊叹口气,刚抱怨完就见周劲岩手里提着好几个饭盒从远处走来,立马像看到救星一样大声喊他,“妹夫,该你表现的时候到了,快过来帮忙扛行李,我妈还有你丈母娘她们都在这呢。” 不用程磊喊他也看见了,快步走过来后率先朝赵秀兰喊了一声,“妈,我去打饭了,你们坐一路车肯定累了,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再慢慢说。” 他说着,弯腰就提起了赵秀兰放在脚边的包,几个饭盒都装满了饭菜不好拿,周劲岩跟食堂那边借了网兜全摞一起装了,单手就能拎完,不耽误事。 除了第一次上门还有提亲那次,这才是赵秀兰第三回见女婿,但知道他对闺女好,赵秀兰就格外喜欢这个好女婿。 她忙笑着应了声,“哎好,走,我们回去说话。” 李翠萍她们也认识周劲岩,几人简单打过招呼后,一块继续往里走,徒留下程磊一个人傻眼的走在最后。 苏云秀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表示爱莫能助,刚她已经听婆婆说了他刚办的好事,这时候叫他出出力也是应该的。 苏美玲自打见了亲妈就一直黏在赵秀兰身边,走路要挽着手,吃饭也要挨着,眼里是彻底没了周劲岩的存在。 直到天色渐晚,大家说起了晚上住宿的事,程磊和周劲岩分到的房子规格一致,都是带五间房的小院,其中厨房和客厅不能住人,另有一间杂物间改成了洗澡房,剩下两间卧室。 程磊他们那边夫妻住了一间,还有一间房空着,里面也有床,简单收拾下就能住人,但苏美玲这边有大牛和小牛,家里没空房了。 “没事,妈你晚上就跟我住,周劲岩他们宿舍那边也能住人,可以让他去那边凑合几天。”苏美玲不假思索说出了解决办法。 她虽然已经有点习惯了跟周劲岩一起睡,但现在肯定是亲妈更重要,只好委屈他几天了。 这本来就是之前商量好的决定,周劲岩没什么意见,只是脸色好像变得更淡了些。 赵秀兰倒是可以去跟李翠萍她们挤挤,但几个月没见闺女她肯定也想跟闺女晚上多说说话,只是怕女婿不高兴。 “这能成吗?要不我还是去跟翠萍她们挤挤吧,反正白天也有的是时间说话。”她想女儿,可让女儿过得好更重要,她不能一来就叫女儿女婿因她生了气。</ p>周劲岩目光落在苏美玲身上一瞬,收回后道:“没事,妈你晚上跟美美住就好,我可以住宿舍。” 他自觉不是粘人的性格,更何况苏美玲的长辈也是他的长辈,理应好好招待,只是听她毫不犹豫的话心中隐隐有些闷。 情况暂时这么说定,苏云秀和程磊他们也要带李翠萍和王兰英回家安顿去了。 程磊临走时拍拍好兄弟的肩,笑得别说多灿烂了。 哎呦呦,某人丈母娘一来就要独守空房喽,不像他,晚上还能继续抱着媳妇睡。 周劲岩眉目沉静,看起来没什么反应,抖掉肩膀上的手后主动拿起行李,送他们回去。 王兰英先前在儿子婚礼上就见过周劲岩,对他印象极好,这会儿见他来送态度更是亲切的很,“小周快别送了,就这两步路,让我家石头拿就行,他正闲得慌,叫他多跑两趟就是。” 程磊:“……” “婶子别客气,你们一路上舟车劳顿肯定累了,早点送你们回去也能早点休息。”周劲岩温和笑笑,话里全是替人着想的细心周到。 李翠萍觉得自家妯娌这女婿找的真是没得挑,不住点头夸道:“小周不仅有能力长得好,还是个知道关心人的,美玲嫁你以后肯定过得好,秀兰这回真是找了个好女婿。” 王兰英也跟着接话,“是啊,当初在石头婚礼上我就觉得小周人好,后来你跟美玲成了真是好事一桩,我都恨不得这样好的小伙子是我家孩子呢。” 周劲岩把人送到程磊家门口,几步路的功夫夸奖的话就听了一箩筐。 “我就先回去了,婶子们晚上好好休息。”他把人送到后就一身轻松的走了。 留下刚还幸灾乐祸的程磊,此刻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回到自家院子后,大牛小牛吃完饭出去玩了,苏美玲跟赵秀兰在客厅正在整理包里带来的东西。 赵秀兰率先看到女婿回来,她手上动作一停转头对女儿说,“哎,真是年纪大了,经不住折腾,美玲啊,你刚不是说厨房有热水,那我先去洗洗,今晚早点睡。” “好,妈我去给你拿新毛巾用。”苏美玲还以为她是真累了,点点头就要去给她拿东西。 “不用,东西我包里有,你别管我了。”赵秀兰一把制止她,自己从包里翻出换洗衣服和毛巾就往外走,把空间留给他们小夫妻。 苏美玲这时候才看到周劲岩回来,而且不知怎地被他看着竟有种想跑的冲动。 “我回来拿两件换洗衣服就走,”周劲岩语气一如往常般平静,走到她面前又略微放低了些语气,“美美,你进来帮我一起收拾吧。” “哦,好。”想到这人刚才那么痛快就答应了搬出去住,苏美玲也想哄哄他,就跟着一起回了房间。 她还当周劲岩是真叫她进来帮忙收拾衣服的,进来就往衣柜那边走边说,“你要带几件衣服?睡衣和外套要带吗?” 房门无声关上,周劲岩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准备拉开衣柜,大手忽的扣上她的腰,一把将人抵在柜门上揽抱起来。 他低头压进,侧脸埋进她颈窝里,微沉的嗓音无端带了一丝低落的感觉。 “美美,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撵我走吗?” 45. 第四十五章 温热的呼吸洒在她锁骨处,带起丝丝缕缕的痒意,她没躲,抬起手回抱住他,刚要开口就听见那句。 苏美玲深觉冤枉,他哪里来的结论说这话,当即否认,“我哪有,我明明很舍不得你。” “哦?哪里舍不得?我怎么没看出来?”周劲岩抬起头,目光幽深落在她脸上,似乎真的在看。 “刚我妈还在呢,我哪好意思说出来啊,”苏美玲放在他腰上的手往上挪,努力踮起脚捧住了他的脸,“周劲岩,老公,你那么好我当然也舍不得跟你分开,可我妈好不容易来一趟,赶了那么远的路,再让她去跟大伯娘和王婶子挤着睡,我肯定会心疼的,这几天就委屈你睡宿舍,等我妈回去后你再搬回来好不好?” 她那双大眼睛眨啊眨,眸光如水一样轻易拨动了他的心弦,周劲岩三言两语被她哄好,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继续问,“几天?你要我搬出去住好几天,美美我们可是夫妻,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苏美玲想说有什么不好,他去出任务时自己还不是一个人睡,但这会儿她在哄人,这话说出来估计他更生气。 她浅浅吸了口气,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要他低下头来,周劲岩配合的靠近,苏美玲仰首就亲了上去。 第一个吻没找准位置落在了下巴上,第二个吻落在嘴角,苏美玲力气不大,踮着脚很费力,才主动亲了两下就想放弃。 周劲岩眸底一深,揽在她腰间的手一用力,直接把人提抱起来,低头重新压了上去。 双脚离地的感觉让苏美玲很没有安全感,下意识抬腿想勾个什么东西借力,周劲岩继续压着她亲,唇半分没离,大手分心往下抬起她的腿弯放到了腰上。 新做的双开门大衣柜用料扎实,但也极硬,苏美玲被他按在柜门上亲了一会儿,实在嫌硌的慌便开始挣扎起来。 短暂的唇舌分离,两人都喘得厉害,呼吸相接不过两秒,周劲岩再次低头,苏美玲却不满的哼了一声,侧过脸躲开,“不要了,我后背疼。” “娇气。”周劲岩勾唇哑声吐出一句,转头把胳膊垫在她身后,把她的背与柜门隔开,另只手则托在她臀下止了她下滑的身体,前后不过一瞬又继续亲了过来。 苏美玲被他说娇气,原还想不满,但周劲岩没给她发脾气的机会,很快又被亲的大脑缺氧,迷迷糊糊予取予求了。 想到赵秀兰还在外面,最终周劲岩还是克制着拉回了即将失控的理智,在她额头落下最后一吻,低头在她耳边留下一句,“记得想我。” 他把人放到床尾坐好,站起身深吸几口空气中的凉气,平复后打开衣柜随意挑了两身常服就转身先出了房门。 赵秀兰早已收拾妥当正在客厅坐着跟大牛小牛说话,还给他们拿了自家晒的酸枣干当零嘴吃。 看到他出来赵秀兰也没多问,只是有些不好意思道:“劲岩,我这回突然过来真是麻烦你了。” “妈,您说的什么话,您能来我跟美美一样高兴,怎么会觉得麻烦。”周劲岩语气温和叫她她安心住下,平时自己不忙的时候也会多回来,有什么事需要办都可以告诉他。 赵秀兰瞧得出他说的是真心话,正因如此才更高兴,“我没什么事要办的,我这趟过来就是来看你跟美玲的,看着你们日子过得好,我回去才能彻底放心。” 单看苏美玲的性格周劲岩也能知道苏家人有多疼爱她,如今她远嫁来到这里,家里人不放心也很正常。 承诺的话他已经说过许多遍,周劲岩没再多讲,左右丈母娘还要再住几天,总会看到他的诚意的。 “妈,时间不早,我先去宿舍那边了,您晚上跟美玲一起睡,她热了爱踢被子,劳烦您多看顾点。” 周劲岩跟赵秀兰说完话,又把大牛小牛叫到一边交代了两句,最后看了眼东屋方向,这才往宿舍去。 苏美玲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摸着脸颊不烫了才走出去,见客厅里只有赵秀兰一人还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 “找劲岩呐,他刚才就走了,你说你也不知道出来送送人家。”赵秀兰还在理带来的包裹,刚才收到一半,还有些特意从家里带来的干货没拿出来。 西屋的门敞开着,大牛小牛正坐着洗脚,苏美玲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唇,走到赵秀兰身边才小声嘟囔一句,“有什么好送的,他又不是不回来了。” 赵秀兰斜她一眼,把一大包晒干的红枣放到她手上,训道:“说的什么话,要不是我来他哪用得着这么晚去跟人挤宿舍,劲岩刚走之前还交代我晚上看好你呢,瞧他待你多细心体贴,你现在都结婚了,可不能再耍小孩子脾气。” “知道啦知道啦,妈你不是来看我吗,怎么才刚见面就说我。”苏美玲抱着红枣干,头一歪在她肩上蹭来蹭去,还像以前那样跟妈妈撒娇。 “我是在教你,劲岩对你好,你也要知道回报,”赵秀兰本就惦念她,哪里舍得说她,也经不住她蹭,语气很快软了下来,“这夫妻关系也要好好经营,你俩想天长地久的好就不能只靠他一个人付出,时间长了换谁都会难受,更何况劲岩平时在部队本就忙累,以后你也记得多关心关心他知道吗?” “好了,我也不是非叫你把他当大爷一样供起来,这些事你们以后慢慢相处着来,妈不多说了,这边一到晚上冷得还挺快,你也快去洗洗,咱娘俩晚上躺床上再说。” 苏美玲知道赵秀兰都是为她好,点点头就回房拿衣服去洗澡了,晚上躺进被窝,闻着赵秀兰身上熟悉的味道,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清晨五点半,部队起床哨照常响起,苏美玲翻个身继续睡。 赵秀兰有些不适应的睁开眼,看到外面天光才麻麻亮,正准备起身又被苏美玲拉回去,“妈,时间还早着呢,不用起那么早。” “大牛小牛要上学,你早上不起来给他们做早饭?还有劲岩,他待会儿也要回来吃早饭吧?” 苏美玲眼都没睁开,嘴里胡乱回着,“不管,部 队有食堂,他们饿不着的。” 赵秀兰知道闺女在家就爱睡懒觉,没想到这结婚嫁人了也没改过来,她倒也没勉强苏美玲必须起来,只是她上了年纪觉不多,醒了就睡不着了。 索性穿衣服起身去厨房看看都有什么,准备做顿早饭,闺女说有啥食堂,但老一辈节俭惯了,她觉得买外面的东西哪有自己做的省钱。 苏美玲平时不常做饭,不过家里不缺米面,厨房门后的筐里还放着几颗土豆和洋葱,还有张红英给她的大白菜和青萝卜。 东西倒是挺全,但瞧那锅灶都是八九成新的样子赵秀兰也能猜到,家里估计不常开火,那大铁锅买回来估摸着都用来烧热水了。 她叹了口气,麻利挽起袖子和面淘米,闺女的性子她是掰不过来了,只想着她在这几天要对女婿好点,希望自己走后他能对闺女多点包容。 大牛小牛房间里有苏美玲给他俩买的小闹钟,两人每天不需要人叫就会按点起床,洗漱刷牙,然后马上客厅抽屉里的钱票去食堂买早饭,舅舅在时他们可以直接在食堂吃完去学校,舅舅不在时就会给苏美玲也带回来一份。 今天早上却有意外情况,大牛小牛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自家厨房烟囱在冒烟,赵秀兰提着刚烧好的热水招呼俩人去洗脸洗手。 “哎呦我还说要去叫你们呢,自己就起来了,真是懂事的好孩子,快洗脸刷牙,早饭我都做好了,你们吃完赶紧去学校上课,别耽误了。” “谢谢,舅,舅婆,我们现在就去。”大牛拉着小牛叫人,接了赵秀兰递来的脸盆,忙去洗漱了。 赵秀兰越看这两个孩子越觉得喜欢,心里也直感叹好苗子没托生到好家里,不过还好有女婿帮养着,以后肯定差不了。 她早上熬了粥,又摊了饼,还炒了土豆丝蒸了鸡蛋羹,早饭还挺丰盛,大牛小牛本就不挑食,吃得格外香。 两人吃完就回房各自拿了书包,临出门前还不忘跟赵秀兰说再见。 俩孩子去上学后,赵秀兰也正准备进屋去叫苏美玲起床吃早饭,这结了婚哪能还跟当姑娘时一样一觉睡到大天亮。 她刚进客厅,周劲岩就提着刚从食堂打回来的早饭进了院,赵秀兰脚步一转,又先招呼女婿去了。 “劲岩你吃了吗,我摊了饼,你快过来吃点,你先到桌边坐着,我去给你盛。” 周劲岩快走两步拦住她,“不用妈,我自己来就行。” 他说着又把饭盒往她跟前一递,“我不知道您早上做饭了,回来之前在食堂打了包子和豆浆,您看要不要尝尝食堂的手艺?” “你,你每天都从食堂自己打饭回来吃?”没想到她闺女居然懒到这地步了,连早饭都不给女婿做,这要放村里还不让那群碎嘴子给蛐蛐死。 “嗯,我要的多,您先吃,美美那份放锅里温着,她醒了再吃。”周劲岩习以为常道。 赵秀兰听完瞬间瞪了瞪眼,乖乖,她闺女信上说享福,原来是真的啊。 46. 第四十六章 “劲岩啊,美玲从小在家被我们给宠坏了,但是她现在长大了,你也不要太惯着她。”赵秀兰其实还憋了句话没说。 就是她这闺女最会蹬鼻子上脸,小时候知道她跟她爸顾及她身体,做什么都先护着她,没少坑她几个哥给她背锅,后来老小出生,那更是他姐说东不往西,一家人宠着纵着就养成了她现在的性子。 周劲岩并没觉得苏美玲的性格有什么问题,只是喜欢睡懒觉不爱做饭而已,他不介意,“妈,我觉得美美很好。” 赵秀兰无奈笑笑,得,又一个被闺女那张嘴哄过头的。 “成,你们现在已经结婚了,平时怎么相处你们自己肯定有体会,那我就不多嘴了。”女婿愿意对闺女好,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吃过早饭后周劲岩就去了团部,走之前赵秀兰还专门跟他说中午别去食堂打饭了,她要给他们做几道拿手菜吃。 苏美玲的回笼觉睡得很舒服,睁开眼就看到赵秀兰正坐在床边,手上还拿着她给周劲岩织的毛衣。 瞧见她醒来,赵秀兰就笑道:“果然结了婚就是不一样了,都知道疼人了,这是给劲岩织的毛衣吧?” 原先还只当闺女跟在家一样,没想到结婚后也有了些改变,刚才赵秀兰坐在那摸着手上的毛线,心里说不出是欣慰多些还是心酸多些。 “妈,我也想给你和爸织来着,就是我刚开始学手艺不行,这不寻思着先练练手嘛。”苏美玲从被窝里探出上半身,抱着赵秀兰的腰就开始撒娇。 赵秀兰放下毛衣,抬手点了点她额头,又抬手帮她顺起了睡乱的头发,“你啊,刚才那话可不要当劲岩的面说,我今早上还看到他特意回来给你送早饭,他对你好你也要对他好知道吗?” 苏美玲从昨晚开始就没少听她说这句话,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知道啦知道啦,妈你不是来看我的吗,怎么老让我对他好?” “哼,我要不来还不知道呢,你现在过得确实是享福的日子,一觉睡到天大亮,吃的还有人给你送嘴边,家务大牛小牛帮着做,简直比地主老太太还会享福。”赵秀兰倒不是非要数落她什么,只是怕他们现在新婚,女婿愿意纵着,但长此以往,以后感情淡了闺女要还是这性子可怎么办。 要是让苏美玲知道她的担心,肯定会回一句能怎么办,过不下去就离呗,反正她是不可能吃一点苦的。 “嘿嘿,妈你说错了,地主老太太哪能跟我比,瞧我这脸,可比地主老太太漂亮多了。”苏美玲夸起自己来是半点不害臊,眨巴着眼睛就往她跟前凑,“妈你好好看看,看你把你闺女生得多美啊。” 赵秀兰叫她逗的直忍不住笑,最后还是怕她着凉才赶紧起身去给她拿衣服,“快别贫了,起来先把衣服穿好,待会儿带我去买点菜,我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天天叫劲岩去食堂打饭给我吃。” 说着不让别人惯她,赵秀兰看着苏美玲慢吞吞的穿衣动作,怕她着凉都差点没忍住亲自上手给她穿。 “要不是家里走不开,我这次来你三哥原本也想跟来的,你大嫂知道你爱吃板栗,还专门回娘家一趟,去她们家后山给你打板栗,中午我做个板栗烧鸡,你打小就爱吃这个,做好了叫劲岩也尝尝。” 苏美玲洗漱完吃早午饭时,赵秀兰就在她旁边坐着盘算中午要做什么菜。 听她话里提起三哥,苏美玲又想起三哥相亲的事,好奇道:“妈,你上回不是在信上说有人给三哥介绍了相亲对象?结果咋样,我三哥瞧上没?” “媒人上回只是简单提了一嘴,人还没见呢,那姑娘在县城中学教书,平时忙得很,周末还要给学生补课,说是等学校放假再见。”赵秀兰也没见过人,只听媒人说是老师,印象就挺好的。 反倒是家里老三,一听人家姑娘在县城有正式工作,还是个文化人,他还挺不乐意的,说怕自己配不上人家,见面反而遭人嫌弃,不愿意见呢。 这是三哥的人生大事,苏美玲没瞎出什么主意,只说,“条件确实挺好,不过见一面而已,看不上就看不上呗,我三哥他一个大男人怕啥,再说我三哥个子又高长得又帅,还是咱们公社的拖拉机手,条件也不差啊。” 赵秀兰点头,“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反正是人家姑娘挑他,这么好的人我可不能让他错过了,他不去到时候我让你大哥二哥压着他去。” 噗,苏美玲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为三哥同情一秒,要不是回去一趟太麻烦,她真想亲眼看看三哥被压着去相亲的场面。 她吃完早午饭都快十点了,赵秀兰一直在旁边催她,苏美玲只好先带她去供销社买菜。 “你大伯娘她们早上特意来说了,中午要陪你堂姐一块去市里医院做产检,等晚上再一块吃饭,待会儿多买点菜,别晚上不够再买不到了。”赵秀兰一路走一路在心里盘算着。 苏美玲挽着她的胳膊道:“妈,不用买太多,供销社那边晚上五点下班,实在不行也能去后勤那边协调一点。” 路上她又和赵秀兰说了些这段时间在部队随军的经历,她知道家里一直担心她过得不好,告诉她妈这些就是想让她放宽心。 供销社到了,苏美玲带着赵秀兰走进去,卖肉的嫂子率先跟她打了声招呼,“苏同志,今天还有猪肝,你还要吗?” “要,猪肝给我,另外再割两斤五花肉,这是肉票。”苏美玲跟她说着话,目光往黄文丽负责的柜台看了一眼,没瞧见人,还以为她今天又休假。 鸡鸭鱼肉不需要肉票,但依旧每天限量,赵秀兰要了一只整鸡,专门选的鸡爪子肥厚的大公鸡,另外还要了一条两斤多的草鱼,准备再炖个豆腐鱼汤。 买完荤的,苏美玲又领着她去旁边卖菜的摊位。 自从天气开始变冷,这边的蔬菜供应种类就少了很多,今天除了固定的白菜萝卜土豆,就只有芹菜和冬瓜,还有只剩个底的黄豆芽。 萝卜土豆那些家里还有,赵秀兰就要了芹菜和冬瓜,她们买完刚要走,正巧碰上售货员从后面仓库搬来几箱新菜要摆。 苏美玲眼尖的看到了一个箱子里装着红彤彤的番茄, 立马拉着赵秀兰走回去,趁着这会儿摊子上人不多,赶紧让售货员给她称三斤。 “同志,这批番茄数量有限,要优先保障每位军属,每人一次最多买一斤。”售货员朝她笑笑,又看向她身旁的赵秀兰,“你们俩的份额加起来可以买两斤,要称吗?” “称,给我挑最大最红的,拿到您了同志。”苏美玲真是吃腻了最近的伙食,不管是食堂还是家里,天天萝卜白菜开会,她真受不了。 赵秀兰不但买了番茄,还另外买了莲藕和别的菜,都是刚上的,她们买完没多久,其他家属就一拥而上,很快菜摊上就又只剩那老几样了,看来大家都跟她一样吃腻了。 “乖乖,这部队啥都好,就是买啥都限量,那要是去晚了岂不是就没了?”赵秀兰也不是头回经历抢购,老家偏僻,要啥没啥,想买也买不着,在这倒好,有钱还花不出去。 住在这的军属们大多都不差钱,所以才要限量,苏美玲这天天爱睡懒觉的,第二回起就格外喜欢限量的规定了,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不管多晚来都能买到想要的。 “妈,我看到我朋友了,咱们过去跟她打个招呼吧。”买完东西要走之前,苏美玲恰好瞧见了黄文丽的身影,脚步一转就带着赵秀兰走了过去。 黄文丽也看到了她,高兴的抬手打招呼,“美玲,咱们都好几天没见了,你也不来找我说说话,这位是?” 苏美玲先跟她介绍,“这是我妈,她来部队看我要住几天。” “阿姨好,我叫黄文丽,是美玲的朋友,”黄文丽朝赵秀兰点了下头,还从兜里摸出几块点心请她吃,“阿姨这是我自己的,请你尝尝。” 她给的是牛乳饼,部队供销社没有卖,赵秀兰推辞不过就接了一块尝尝味道,“吃着还怪香的,谢谢你啊文丽,改天来家里吃饭,也让你尝尝我做的菜。” 她说完特意走去旁边柜台看东西,给俩人留时间说话。 苏美玲这才笑着上前打趣黄文丽,“你家里给你介绍的对象怎么样了,还说我不找你,前两天我来可是没见到你人,该不会是特意调休去跟人约会了吧?” 这边柜台现在没人,不怕有人听见乱说话,黄文丽小脸通红,害羞的嗔她一眼,“我哪有特意调休,是别人有事要我在休息那天帮忙替班才换的。” 她只说调休的事,不反对别的,那就是真有情况,再看她满脸羞涩的模样,看样子两人相处的挺不错啊。 “好吧,那今天先放过你,等下回你休假再来找我仔细说说,说不定我还能给你出出主意呢。”苏美玲朝她眨眨眼,不再占用她上班时间。 黄文丽这才大大方方点头应下,嘿嘿笑了一声,又把剩下的牛乳饼都塞她手里,“本来就是特意给你带的,拿回去吃,要是喜欢下回我多给你拿点。” 这地方虽不缺牛羊肉,但牛乳这东西也只有更远一些的养殖牧场才有出产,苏美玲收了牛乳饼,暂时没多问。 “好,我妈这回给我带了不少老家的特产,等你来找我也带一些回去吃。” 47. 第四十七章 时间不早,赵秀兰要做好几道菜,怕赶不及苏美玲就先回去了,临走时跟黄文丽约好了下次见面再聊。 回去路上母女俩边走边说话,路过大广场那边时正巧碰上了张红英和几个嫂子坐着说话。 都是熟人,苏美玲便自然的打了声招呼,也把赵秀兰介绍给她们认识。 张红英站起身跟着两人一块回去,几步路的功夫就跟赵秀兰熟悉起来,“大娘你生得闺女这么漂亮,年轻时肯定也是大美人,就是您现在看着都显年轻着呢,我们两家离得近,这几天有空一定要来家里坐坐啊。” “哎呦,我都五六十岁的人了,哪里还年轻啊,”赵秀兰被她夸的直笑,还从菜篮子里拿出两节藕分给她,“我昨天就听美玲说了,她来这边没少吃你送的菜,这个你先拿回去中午吃,等下午我再给你送点我带来的老家特产,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可不许推辞。” 这时节的藕卖得可不便宜,张红英哪好意思收,但赵秀兰给得实在,她不收就硬往怀里塞,“大娘,您太客气了,我在那边开了块荒地专门种菜,家里啥都缺就不缺菜,我跟美玲是邻居,送她一些又不值当什么。” 赵秀兰却不认她这个理,“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就是庄稼人还能不知道,那种菜要买菜籽要施肥,你还得辛辛苦苦翻地浇水,哪一样能是简单的,你愿意分给别人是你心善,我们得了好处也想回报一二,这有来有往以后才能继续常来常往不是?” 苏美玲也跟着劝,“红英嫂子,小山不是爱吃炸藕盒吗,这莲藕你拿回去做给小山吃,快别跟我们客气了。” 没想到这赵大娘说话这么通透,张红英都说不过她,只好收了藕,“成,那这次我就收下了,大娘,美玲,往后可不要再跟我客气了。” 莲藕张红英收下了,心里对苏美玲母女俩的印象却更好了几分,就像赵秀兰说的那样,她给人送东西是她愿意,但对方记得她的善心总还是叫人高兴的。 赵秀兰回来后一进院就开始忙活,先收拾鸡鱼,整鸡剁成适合炖炒的小块,再把鱼背改花刀提前腌上,两斤五花肉也切成块,准备做土豆红烧肉。 “妈,这莲藕怎么吃,要不做成凉拌藕片吧?”正好今天出大太阳,温度回升了些,吃凉菜也不碍事。 她刚提议完,赵秀兰头也不回就给拒了,“不行,我记得你小日子就这几天了,做成你喜欢吃的酸辣藕丁,现在不能吃凉的。” 好吧,有妈在就得被管着,苏美玲结婚后在家说一不二惯了,还挺想念以前被家人管着的日子。 忙碌一上午的周劲岩也惦记家里的媳妇还有丈母娘,怕自己一直忙招待不周,给岳家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中午时间一到,没什么就先回来了,他进院时大牛小牛也已经放学回家,正被苏美玲赶着去洗手准备吃饭。 周劲岩上前走到她面前,往厨房看了一眼问,“中午是妈做饭?你们去供销社了?” “嗯,妈做了好多菜,待会儿你可要多吃点,她刚还一直念叨着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呢,”苏美玲拽着他的胳膊提前交代,“周劲岩我可告诉你啊,不管你爱不爱吃我妈做的菜,待会儿都得给我夸好吃。” 男人身形比她高了一头不止,此刻被她拽着顺从的倾斜肩膀,头靠近她的方向,仔细听她说话,等她交代完了才说,“美美,我不挑食,更何况妈做的饭菜闻着就很香,肯定好吃。” 苏美玲很满意他的态度,轻哼一声扬起下巴道:“那当然了,我外公以前可是国营饭店的大厨,我妈跟我舅舅做饭都很好吃,你待会儿尝过就知道了。” “好,那我先去洗手,”周劲岩说完却仍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俏白的小脸笑了下温声问,“美美帮我挽个袖子吧,我洗完手就去帮忙端菜。” 他说着,把一只手举到了苏美玲面前,她也没多想,手下意识就摸上了他的胳膊,正低头认真摆弄时,周劲岩实在没忍住低头在她眼尾亲了一口。 这时赵秀兰刚好端着一大盆板栗烧鸡从厨房走出来,大牛小牛一个捧着碗,一个拿着筷子跟在她身后。 “咳咳,劲岩回来啦,饿不饿,饭菜都做好了,赶紧过来吃饭。”赵秀兰侧了侧身挡住身后俩啥也不懂的小孩。 苏美玲没防备他会亲自己,还正好被她妈看见,赵秀兰嘴角那压不住的笑落在她眼里,又气又羞的她跺跺脚,狠狠瞪一眼罪魁祸首,撒开手就先一步进了屋。 周劲岩也没料到一时冲动竟还让岳母碰到了,低咳一声,再抬头才规规矩矩喊了声,“妈,我先去洗手,剩下的菜您放着,交给我端。” “不用不用,你都累一上午了,我自己就能端过去。”赵秀兰乐得见女儿女婿恩爱,哪有一点想怪罪的意思,再说其他菜都已经端过去了,也用不上他。 等大家一起坐下吃饭时,苏美玲特意挨着赵秀兰坐,又把大牛小牛安排在自己旁边,挤得周劲岩只能去离她最远的对面坐。 赵秀兰并不多管他们夫妻间的事,只一个劲儿的招呼他们吃菜,大牛小牛馋的不行,她给俩人夹了鸡腿,又催周劲岩也吃。 “嗯,妈辛苦了,您也吃,”周劲岩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却没放进自己碗里,而是伸长胳膊放到了苏美玲碗里,“你前两天不是就想吃红烧鱼了,快吃。” 苏美玲看着碗里那块鱼肉,眼皮一撩,又嘟起唇轻瞪他一眼,这才夹起鱼肉吃了。 “美美,你以前就爱吃板栗烧鸡里的板栗,尝尝这味道变了没?”赵秀兰跟女儿说完又招呼女婿,“劲岩你能不能吃辣,我做的这酸辣藕丁开胃下饭,美美从小就喜欢,你也尝尝看。” 板栗烧鸡里的板栗软糯清甜,比鸡肉还好吃,苏美玲专门拿筷子捡着吃,周劲岩尝了酸辣藕丁,觉得确实酸爽开胃,听赵秀兰说苏美玲爱吃,又专 门用勺子给她舀了些放进碗里。 看着赵秀兰脸上越来越盛的笑意,苏美玲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忙护着碗催他,“你也快吃,不用管我,我自己能够着。” 一顿饭吃完,大牛小牛撑得都有些走不动道了,赵秀兰做的菜比食堂里的大锅菜有味道多了,兄弟俩一不小心又吃多了。 苏美玲也没比他们好到哪去,好久没吃到家里的味道,她也吃撑到了。 饭后周劲岩起身帮忙收碗筷去洗,赵秀兰则找来山楂片给她和两个小孩吃,“我还要在这好几天呢,你说你吃不下还吃那么多做什么,跟个没长大小孩似的,也不怕女婿笑话你。” “他才不会呢。” 苏美玲之前也有次吃多了肚子不舒服,她闹着难受,起初周劲岩说要去卫生所给她开消食片,她不想吃药,就拉着他的手给自己揉肚子,起初周劲岩还不会,慢慢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上回她来月经肚子疼,也是他给揉的。 下午苏云秀几人从市里回来,大伯娘特意来了家里一趟,跟他们说了晚上去堂姐那边吃饭的事。 赵秀兰问她产检的结果怎么样,李翠萍高兴道:“医生说了,云秀这胎可能怀的是双胎,等再过一段时间满四个月了就能去医院照b超确认,医生还说怀双胎更要好好补充营养,我回来路上跟兰英商量过了,等这回回去她把家里的事情交待好,等过完年就来伺候云秀,直到她生完做完月子再回去。” “云秀怀的是双胎啊,那真是大好事,咱们村里还没谁生过双胞胎呢,云秀跟程磊真是好福气,兰英这回一下要多两个孙子,肯定也乐坏了。”赵秀兰说完想起来她娘家那边村里有个妇女曾经也怀过双胞胎,但因为干活太累加上缺营养,硬生生流掉了一个,这云秀怀了双胎确实得好好养着。 苏美玲一早就从剧情里知道堂姐这回怀的是双胞胎,毕竟是书中主角嘛,不是双胞胎就是龙凤胎,正常正常。 刚知道苏云秀有孕那会儿她就特意提醒过要好好养胎,双胎一般比单胎更难养,这时候条件有限,确实得多看顾些。 李翠萍也觉得女儿女婿好福气,余光一转瞥见还在剥核桃吃的苏美玲,想起她跟自家闺女差不多时间结的婚,话音一转又多安抚一句,“美玲你也别着急,你姐比你结婚早,你肯定也快了。” “啊哈,大伯娘我不急,我才刚结婚还不到半年呢,孩子的事还早着呢。”苏美玲差点被嘴里的核桃仁呛到,赶紧冲盯着她的俩人摆手示意。 赵秀兰本来也觉得女儿还是小孩子心性,过早要孩子不好,但想想女婿周劲岩年龄比程磊还大两岁,他会不会急着要孩子呢。 不过面上她倒是跟苏美玲的说法一致,“孩子的事急不来,只要两个人感情好,总会有的。” 苏美玲怕两个人继续说她什么时候怀孕的事,连忙放下核桃站起身转移话题,“别说我了,咱们一起去看看堂姐吧。” 48. 第四十八章 晚上两家人一起吃饭,赵秀兰和李翠萍一早就开始张罗,王兰英做饭手艺一般,就在旁边帮着洗菜切菜,打打下手。 而苏美玲的任务就是负责陪着堂姐,陪她说话聊天,顺便再时不时去厨房偷吃两口。 “堂姐快尝尝,刚出锅的红薯丸子外酥里软,还有这个萝卜丸子也好吃,酥酥脆脆的,可香了。”她自己偷吃也没忘给苏云秀顺点,还美名其曰怕她饿。 苏云秀接过丸子尝了一口,“二婶这炸丸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美玲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过年咱们家一群小孩都爱围在厨房外面,等着吃二婶做的炸丸子。” 那时候爷爷奶奶还在,老苏家还没分家,每年过年都是几十口人聚在一起过,苏美玲打小就生的漂亮可爱,嘴巴又甜,每次都派她去厨房给大家偷好吃的。 甭说是亲妈赵秀兰了,就连最重规矩的奶奶瞧见她都会偷摸往她嘴里塞块猪油渣,再笑着数落她一句馋猫托生的。 “我当然记得,小时候我把炸丸子拿出来,别人都只顾往自己嘴里塞,只有姐你先往我嘴里放一个才自己吃。”苏美玲说着又往她手里放了一个肉丸子,当然也没忘给自己也塞一个。 李翠萍手上忙活着,透过厨房窗户瞧见外头姐俩边吃边聊,还跟赵秀兰说,“云秀跟美玲打小就处的好,现在瞧着真跟亲姐妹一样。” “她们本来就是亲姐妹,云秀性子好,打小就护着妹妹,我都恨不得她是我亲生的。”赵秀兰边往油锅里下丸子,边笑着回。 “你想得还挺美,我也想有个美玲那样漂亮的亲闺女呢,”李翠萍嗔她一句,转头就把裹好面糊的小鱼干放她手边,“快炸吧,我记得美玲也爱吃这炸小鱼,出锅了先喊她尝尝味道。” 王兰英坐在灶台后头看看亲家,又看看老姐妹,心里都挺羡慕,其实她也想有这么懂事又漂亮的闺女啊,可谁让她没这福气呢,生了三个都是儿子。 等到所有菜都端上桌时,苏美玲早吃了个半饱,周劲岩见她吃的少,还往她碗里夹菜,怕她晚上会饿。 “我真吃饱了,你们回来之前我就吃了好多了,”苏美玲直接把碗推向他,歪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碗里的米也不想吃了,周劲岩,浪费粮食不好,要不你替我吃吧?” 桌上其他人都在说话,没人注意她的小动作,周劲岩被她靠过来的肩膀蹭过手臂,放在桌下的手准确捉住了不知何时摸到他腿上的小手。 他把掌心不安分的小手轻轻捏了下,偏头看向她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苏美玲眨了下眼,一下反应过来,另只手主动抱住他的胳膊,用更小的声音喊了一声,“老公,好不好嘛?” “嗯,我吃。”周劲岩握着她的那只手骤然收紧一瞬,但怕捏疼她,又很快放开。 目的达成,苏美玲就想抽手,不想他用的力道虽轻,却怎么也挣不开,不过反正她吃饱了,他想握就让他握吧。 晚饭后大家都没急着走,程磊回了趟卧室,不知打哪儿掏出来一副纸牌,叫上他妈还有丈母娘一块玩,“咱们不压钱,就打着玩玩。” 这牌还是他之前从营里新兵宿舍搜出来的,没收上来后只跟几个战友玩过两回,搬来家属院后夹在行李里就一块带回来了,现在正派上用场。 赵秀兰在老家农闲时也跟人玩过自制纸牌,当然这时候禁赌,大家都不玩钱,就赢些瓜子花生啥的,图个意思而已。 几人来了兴致组了一局,周劲岩不参与,苏美玲不会玩,苏云秀在旁边织毛衣也不上场,就只有程磊这个新手陪玩,不多时就连输好几把,输得跟他一队的王兰英都直骂他笨。 程磊也没想到她丈母娘跟二婶玩牌这么厉害,输得他直挠头,赶紧拉着周劲岩想让他顶上。 周劲岩却拉着苏美玲一块起身道:“我明天要去出任务,妈,我先带美玲回去,有点事要交代她。” “这么突然?”赵秀兰愣了下,很快就摆摆手说,“那你们先回去,对了,我今晚就跟翠萍她们挤挤,你也别去宿舍凑合了,回家去吧。” “妈,抱歉,这次任务来的急,我可能没办法好好招待你们。”走之前,周劲岩又为他的临时离开道歉,妻子亲人好不容易来一趟,他却不能好好陪伴。 赵秀兰根本不在意这个,连连摇头,“你这孩子真是,瞎说啥呢,我来看到美玲嫁给你过得好我就挺高兴,再说你那是忙正事,道啥歉啊。” “是啊是啊,我们自己也能去,不用你陪,快回去好好休息。”李翠萍也跟着帮腔。 程磊拍拍胸脯跟他保证,“妹夫你别担心,还有我呢,二婶打小也是看着我长大,我会提你好好招待的。” 周劲岩松了口气,朝他点头,“嗯,多谢。” 这还是周劲岩头一回在他自称妹夫时回应他,程磊摸着下巴盘算,估计那声哥自己也快等到了哈哈。 离了苏云秀家后,周劲岩牵着苏美玲走得越发快,十几米的距离都像等不及一般,刚到自家院门口,他就一把将苏美玲抱起大步回了东屋。 “怎么了?你是有什么急事跟我说吗?”苏美玲看他这架势,还以为真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没想到门刚关上,就被他捧着脸亲了下来,未说出口的疑问直接被彻底吞没。 没关严的窗户吹进一阵夜风,窗帘随着风轻轻摆动,几缕月光照在床尾的地上,两道紧紧交织的人影随着月色逐渐模糊。 苏美玲后背深陷在被子中,周劲岩不在家里时,她就爱偷懒不叠被子,此时倒正好方便了他。 怕压着她不舒服,他单手撑在她脸侧,撑起全身重量只是轻轻贴着她,但比起他这时的体贴,他的吻却又凶又重,丝毫不给反抗的余地。 在他气息逐渐往下时,苏美玲已经因为大脑缺氧,记不住到底吻了多久。 起初她还能抵着他的胸口,挣扎着想推他起来,推不动,他就像一堵墙似的,又硬又沉,后面只能被他扶着软软搭在他肩膀上,任他予取予求。 月儿悄悄爬上屋顶,周劲岩用被子裹紧一直闹腾喊冷的人,下去把窗户缝彻底关死,又把窗帘也紧紧拉上,回来重新把人拥进怀里,空了的胸腔才像彻底被填满一样。 …… 次日苏美玲醒来时,周劲岩早已不见踪影,屋外云层厚重,阳光并不刺眼,刚回暖的温度好似又降了下来。 她坐在桌前吃赵秀兰煮的早饭,听她絮絮叨叨提起周劲岩早上走之前 特意给她拿了钱和票,夸他有心了。 “妈,部队能逛的地方都带你看过了,反正没什么事,要不我带你去市里玩吧?”既然周劲岩都给钱了,苏美玲当然不想辜负。 赵秀兰还在犹豫,“我们都走了,大牛小牛在家怎么办?再说这边不是很偏,咱们怎么去?” 来部队探亲是她头一回离开家出远门,在火车上的一路上只顾着担心了,都没心情看沿途的风景,听了闺女的提议,赵秀兰还真有一点动心。 “这个好办,出了家属院往外走一段路就有去市里的班车,”苏美玲又想了想说,“明天周六,大牛小牛刚好放假,到时带上他们一起去。” 之前答应带他们去市里玩,周劲岩一直忙都没时间,正好趁这回去也行。 赵秀兰也觉得明天去好,“成,那就明天,我再去问问你大伯娘她们去不去。” 李翠萍昨天才陪闺女去市里产检去过一趟,不过昨天是有正事,除了吃饭,大半时间都待在医院,也确实没好好逛过,赵秀兰一问,她就答应下来。 王兰英胆子小些,也不怎么爱出门,就摇摇头说,“那你们去就行,我在家给云秀做饭,不过石头昨天刚请过假,明天估计不能再请,到时候你们咋去?” “我们坐班车去,不用麻烦他。”赵秀兰来之前都盘算好了这趟去市里要买些啥。 女婿虽然给了钱但也不能乱花,这钱再加上她带来的要用来给闺女小家添点东西。 当初苏美玲远嫁过来,家里怕不好带只给她准备了陪嫁钱,还有寄来两床厚被子,她总觉得亏欠了闺女,正好趁这回给添上。 李翠萍跟她想法一样,也想给闺女女婿家里添点东西,尤其是苏云秀再过几个月就要生双胞胎,给孩子用的包被贴身衣服也可以提前预备上了,这都是她这个当外婆的心意。 约定好后,赵秀兰就先回了隔壁,看到苏美玲在摆弄收音机,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 “美玲,你嫁给劲岩后,见过他家里人没有?”赵秀兰之前听周劲岩提过他家里的情况,但她都来这边了,两家不见一下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苏美玲想起那眼睛长头顶的一家人,果断冲她妈摇头,“我见是见过,不过妈你就没必要见了,周劲岩都跟我说了,以后除非必要,两边不会来往。” 她妈好不容易来一趟,她可不想让人给她找气受,周家除了周劲岩,其他人都不是啥好鸟,她半点不想沾上。 赵秀兰一听又紧张上了,还以为是周家人给她气受,“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妈你别多想,只是觉得没必要,”苏美玲跟她解释了下那天见面的情况,又说,“他们确实看不上我,但这不正好吗,我也不想多一个爱搞事的后婆婆,两边不来往才是最好的。” 要不是女婿是个好的,赵秀兰这会儿是真有些后悔了,可婚都结了,总不能离。 她一时想着闺女说的也没错,那样的婆家离得远远的才好,又想着女婿也不容易,等人回来她还是得好好关心关心,总想着她对女婿好一些,他就能对自家闺女更好。 苏美玲看她表情一会儿一变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打消了她见周家人的念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