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富后钓回白月光》 1. 绿幽灵 乡村六月,一声鸡鸣划破天光,后山的菌子们随之苏醒。 清晨的雨露,裹挟着草木泥土香,升腾而上。 被采山人一脚踏碎。 松林里败叶落地,铺满了一层又一层,菌子破土而出,被掩盖在松针下,长得大多隐蔽。 在一处不起眼的鼓包前驻足。 曲方藤扒开小土包上的枯枝败叶,两个蘑菇头冒出了尖。 露出果不其然的笑。 一手掌往牛肝菌伞冒上轻拍了拍,发出咘咘两声。 轻扒根部四周泥层杂质,手捏菌杆左右扭个来回,嘣的一声,两株并联可食用野生菌出土。 稍作检查完好,拍拍根部的淤泥,回手放置于底部已经铺满一层形态各异菌子的背筐里。 动作行云流水,一切尽收固定在她领口的镜头中。 * 云岭山脉以南,得名云南,地大物博,物产丰富。 每到采菌时节,新鲜食材好出手,当日集了货到村里的收购点上秤,一天也有几百块收入。 后山这两年出菌情况不太好,碍于云南野生菌声名在外有利可图,乡外采菌人却在增加。 在食用菌采集量骤减前,自己早有想法跨过采购商直营,于是高考后专职做了采菌博主。 至今也有二十来万关注,大多都是潜水的佛系粉丝。 其中两个上蹿下跳,刷着几毛钱打赏的新粉丝,还是自己在读大三室友于晓柔同她男友贺龙。 钱虽不多,但这两个“败家玩意儿”,那么喜欢给我转账好了,不知道平台会直播抽一半吗? [宝宝好萌。] [上链接!改版汉服好漂亮。] [最好说的只是衣服,狗头。] [嘿嘿。] “嘀嘀——” 小型机续航差就是这样的,低电量预警一早嘀嘀两三回。 时间不早了,太阳不知不觉升高,菌子也铺满了背篓半筐,曲方藤跟粉丝招呼一声先下了直播,就近寻到合适的荫凉地方,卸下身上的重担,不拘小节盘地而坐。 给相机充会儿电。 “怎样,我们刚才在直播里刷屏表现的,够意思吗?”下了直播第一时间,于晓柔一个电话call来。 看起来小礼物多,实际总额加起来还没四块三呢。 曲方藤:“够,重在参与嘛。” “哎不是我说,以前只看过你主页视频,第一次蹲直播才发现,镜头颠来倒去的晃得人脑袋疼。” “第一人称看久了也会腻的呀,小型运动相机始终不专业,请个专业摄影师拍点好的吧。” 贺龙力挺他女友说法。 说得轻巧。 雇工的钱从天上掉下来咩? 曲方藤:“摄影师很贵的,每个月几千块工资能不能回本还不知道呢,我才不花那个冤枉钱。” “想白嫖啊?找个男朋友呗。” 什么馊主意。 找对象就为这事儿?那多没出息,而且我现在那么年轻貌美,真找了谁白嫖谁不一定呢。 咱喜欢的另一半,要么,跟我一样绝顶聪明发大财!要么,也得是个独当一面的英雄人物,可不是只会搁我后边拍照的跟屁虫。 “不嫖,谢谢。” 体力好恢复快。 曲方藤拍拍衣裤上的杂质起身。 “行了,我还得去收购点把货新鲜出手,再拍些毒菌子素材,它们可是我最近的流量密码,而且再毒的菌子,出土也没几天可活了。” 半年前,自己上山败兴而归,心血来潮对毒蘑菇碎念的视频却意外爆火,粉丝也从十六万冲上了二十一万,后有灵感拍了许多野生毒蘑菇,点赞保底四位数起步。 昨日点赞六位数的,当属一窝一家三口的毒红菇,色彩红火,长势喜人,因为大中小三个型号整齐排列颇有故事感,又契合红伞伞白杆杆的流行歌词,进而备受关注。 “行吧行吧,那你多注意安全啊,别忘了考试结束,把家里洗干净等着我们大驾光临呐。” “好,知道了知道了。” 曲方藤宠溺。 仗义打赏四块三,换一份食住向导全包的旅游体验,没有掺杂一点生意,全是人情。 …… 山路起伏,收购点选址分布在地势较缓的山谷地带,收获季,汇集了 许多职业收菌人。 半筐野菌分类分价看品相,两百多每斤的鸡枞,一百多每斤的红菇、青头菌、白葱牛肝菌,几十每斤的普通牛肝菌、奶浆菌…… “曲家妹子,你不上学去了吗?怎么又跑山里来了。” 去,但又回来了嘛,作为接轨大四实习的大三最后一学期,课少得闲,眼看着后山到了采菌的好时候,自己心心念念抛不下。 距离大三期末考还有半个月,趁着期末复习周没课,自己提前几天跑出,知道回来待不久,还要顾及回去考试,所以才会没空花心思卖货,图个方便到这来出货。 “大三学生课少,放假呢。” 表面笑嘻嘻,曲方藤却很清楚自己这样忽视学业不对。 自觉回避逃离了现场。 动作敏捷。 执行迅速。 没了重担一身轻的曲方藤,在林间穿梭如履平地。 …… 到了地方。 在扒出红丝菌真面目前,开启相机准备录入。 镜头推近。 推到记忆中的标志松树下,却发现少了不止一抹红色。 掏手机,点开相册。 放置目标地点前,进行图片比对,一样的背景画面,现实场景却比照片里少了一道生机。 没错撒。 地点就是这个地点,昨儿个还看到一窝毒红菇在的。 想来昨夜下雨,细扒窝点无积水、也无断根残骸,连根拔起只能靠人为,没有雨水填充的痕迹,说明出土时间不早过今天。 综合分析。 现在找对踪迹追上去,说不定还有机会看到它全尸。 “……” 毕业季,又赶上暑假,依自己往年经验来看,陆陆续续会有更多游客慕名而来上山体验,这样的离谱事现在发生倒也不奇怪。 虽然少了一窝毒菌子素材,对自己影响不会怎样大,可秉持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想法,还是去看看能不能收个全尸吧。 但想能误摘毒菌子的人没啥经验,上山为了不迷路肯定会走路径明显的主道,这里来去只有一条宽路,顺着找去肯定不会有错…… 2. 绿幽灵 穿过植被茂密的松林,视野开阔,主道一分为三,左路上山,前走环山,往右下山,过了右方区划界线便是企业承包的山头。 所谓承包,就是出资方垄断了特定区域承包期内可允许的资源获取,外人不得随意进入。 没有了竞争对手,承包商便可放心等待野山菌成熟,既满足了经济效益,又能避免孢子没发育完全被采摘,影响资源再生。 客观上利于环保事业。 分界线拉的一条彩带,每个路口挂一个禁入采菌违者罚款的告示牌,虽说路口缺了块告示,一般人看到分界线,应该也不会随意跨过。 一个采毒菇的外行,总不能也闯进里面去吧,那么慧眼不识珠的样子,好意思去偷菌子? 最有可能下山的路排除,现在上山已经时间不早了,一般人也不会上去,同样排除。 应该再往前走走看。 …… “不得行,你们必须赔钱!” 一声呵斥自禁入区传来,声音浑厚是个中年男性,普通话中夹杂着不怎么正宗的当地口音。 顾不得否定自己判断对错,曲方藤本能向有情况的地方去,顺手不忘取出充电仓里的摄像头别至衣前,为证自己清白留个证据。 “就算这是你们私人的地方,也没有规定不能拍照吧!一看我们就是来旅游的,又没偷东西。” “没见过贼把坏字写脸上的,趁着暑假来浑水摸鱼的人多了去了。擅入采菌者,罚款2000,两个人就4000!没得商量,不然别想下山。” “四千?你抢钱啊!” 简单观察了一会儿,曲方藤对情况了解大概。 事实上擅入者确实理亏,可看对方要价那么狠,还有咄咄逼人的口气,又实在于心不忍。 “陈叔!真巧啊。我刚发现告示牌不见了一块,正准备去告诉你呢,没想就听到你在喊话。” 曲方藤放下背篓出面。 调解气氛。 陈丙本是外地人,几年前温尚房产企业斥资来到云岭乡包山采菌,再将各区域细分转租给了个人经营,陈丙便是其中一位承租者。 叫叔倒也不是和他真有什么交情,只是互相客气。 没空搭理她。 他继续对采菌贼据理力争。 “那块牌子不在,还有其它牌呢?进山的地方也有告示!你们啷个溜进来呢才会看不着。” “我们几个进山的时候说说笑笑,没注意那些……” 借口拙劣。 但胜在说话的人长得真诚。 两身标准的户外装备,可谓差生文具多的典范。 身上本该用来装菌子的器皿,装的只有泥石与野花杂草,没有药用价值,随手摘来玩的。 听两位小姐姐解释,他们一行四人今早刚到村里,听说雨后好出菌,仗着后山有信号、最近游客多,到民宿放下行李便上了山。 前不久累了想休息,利用那条可能代表危险警戒的彩带当路标,停在彩带附近防止走散,另两位同伴继续往前,去了另一个方向。 歇了会儿闲着无聊,想着现在天气放晴应该不会有什么自然灾害,界线另一边的自然风光可能更好,于是走了下来,本来也没打算走远,只打算拍几张照就回去。 “你听听,他们还有同伙!也不晓得同伙现在搁哪点,讲不准已经偷了菌子销赃跑路咯。” 一点不愿意相信。 陈丙委屈起来也是声情并茂,试图拉拢新来的人认同。 很意料中的解释,看装扮气质就知道是外来的游客。但对她们的错误自己依旧主张追究责任,如果不是有人及时发现她们,她们在这里偶遇了菌子未必不会不问自取。 反正。 有意无意的结果一样,总会给无辜的人造成损失。 至于这些主观理由,听起来离谱,我却也愿意相信,毕竟,每年都有听说有人闲着没事找事,死在了户外徒步路上的意外。 以城里人吃饱了撑的作死个性。 没什么不可能的。 曲方藤:“陈叔,消消气嘛。先不说她们没看到告示,告示牌写的「禁入采菌,违者罚款2000」,意思是抓到人家偷了菌子才能罚款那么多,现在咱没抓到人偷菌子的证据,于情于理不该罚那么重的呀。 一个人罚个一百得了。 最近暑假,旅游的人多,别为这点小事闹大了给咱云岭乡人丢脸,你的模样,她们手机里可拍着呢,咱把事做得太绝只会惹祸上身,挂到网上咱也讨不到好不是?” 看了看两位不速之客手里的相机,还有曲方藤挂着的小镜头,陈丙心里也很难不犯嘀咕。 仔细又想了想。 各退一步。 “没抓到她们偷菌子,谁知道她们的同伙有没有顺手牵羊,真偷了也早在她们的掩护下销毁证据咯,所以我必须做最坏的假设。 念在他们第一次犯错,一口价,四个人只罚款2000!” “一百我们也不给!罚款两千的那块牌子我们又没看到,而且你们刚才也说了,偷菌子才罚,没证据证明我们偷东西,凭什么罚。” 不知怎的,有人帮忙,她们突然有了点硬气。 不比她的态度那样从一而终。 一脸天真又卖乖。 却又无比自信地昂首挺胸,显着她挂在身前的镜头好似发光,提醒着每一个人谨言慎行。 曲方藤:“两位姐姐,陈叔喊价或许有些不太合理,但不表示对你们罚款的行为不应该呀。 如果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借口,都是这样的不小心,农户的工作很好做吗?损失又很好挽回吗?每天抓贼抓到殚精竭力的滋味很好受吗?” 人情味可以有,可她一定站在劳动人民的利益上。 据理力争。 两方没有插话反驳意见。 她往下又说:“所以,我建议,还是一人罚款一百,你们就是两百,至于另外的同伙,需要再调查他们有没有偷东西、以及到你们住处确认,是不是另外只有两个人……再决定罚款还是不罚款,应该罚款多少。” 陈丙:“我才没空查!现在交2000押金,不然不放人。” 又这样。 总没有一起满意的时候,再闹下去互相挂网上搞黑红,直播带货挽回损失去吧你们。 * 终究也不白费口舌。 休战调解结果,闯入者接受了各自两百一共四百的罚款,承包商收了押金暂且放人。 因为陈丙始终不愿浪费时间调查、关心这一行人的清白,由曲方藤监督,带着她们与朋友会合调查求证,若更进一步发现谁在承包区采菌、或擅入过承包区的证据。 依照严重程度加罚。 其实一直,曲方藤想争取免去押 金担保调查后一起清算,可陈丙不放人,她们不想她为难,于是自知理亏交足了四百才离开。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位当地小姑娘看似中立,其实处处袒护着她们,离开那个缠人精后,第一时间也表达了感谢与配合。 另外,早在事发时,她们已与同伴取得一次联系。 通知有事速回。 可是另两位同伴不熟路,本来计划沿着警戒线回来找人,结果玩脱了连警戒线也找不见了。 为了节约时间抓紧汇合,只能通过告诉曲方藤他们走过的大概路线,让她凭借对后山的熟悉度,带着背篓领着两个人去找他们。 …… “还以为你是高中生妹妹呢,居然都已经念大三了。” “没上班的人就是显年轻哈。” “哪有,我工作年限可长了呢,还好你们只是闯到这,要是进了实验培育基地,我可不信你们没有图谋,也不敢去技术种植区保人。” “哈哈哈,不会的。” 互报了年纪也才知道,两位小姐姐年长自己才三四岁的样子,一行四人是大学同学。 有人已经工作,也有人在读研三,只是出于隐私保护,谁也不会着急曝出各自大名。 说来亲切,却不能忘了自己现在有任务在身的事实,为了方便拍摄监督曲方藤一直走在最后。 听来她们一行人关系应该不错,一路上虽有不少闲聊抱怨,可对同伴骂骂咧咧的时候也是大大方方的,没有藏着掖着小人作派。 也对。 毕竟可是敢约着爬山的关系。 “早知道就跟不来了。还以为季忍冬背着咱们计划去什么好地方,结果就这儿?他一个学新闻的,又不搞农林,拍个屁的蘑菇。” “那可不是,来也不好好做功课,刚路上摘那老些红的绿的野菌子,一个个看着能吃死人……” 等等,什么红的绿的。 红色的? 突然想起来自己跟到这来为了啥,为了自己那不知所踪的毒红菇,怕不会落在他们手里。 仰起头来。 曲方藤正想叫人细问。“那个……” “啊!”突来急促一声。 走最前边的女生一脚踩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滑落,霎时间路面上只见着她半个身子。 最后的曲方藤反应最为快速,一把甩开碍事的背篓,挡开处在中间吓愣的汀姐稳稳推到在土坡壁上,自己整个人漂移似的润了下去。 一手拽人,另一手紧搂树干,稳住自身止住滚下趋势。 情急之下用力不当,手掌面与松树皮的粗糙狠擦过。 擦出一道刺麻的痛。 曲方藤:“……” 简单折腾小会儿,女生找到支撑、稳住自身,又在她的指导帮护下,谨慎安全爬上了路面。 没了顾虑一身轻,曲方藤第一时间换以左手扶木,解放受伤的右手、侧着掌心颤颤巍巍翻个面,看了眼自己麻疼麻疼的手爪爪。 发愣着沉浸其中。 正想看清伤势。 掌心受伤的手腕被一阵温暖握住,一双男人的手,映入眼帘,皮肤嫩白,骨节分明。 手指修长,盖过自己的小臂大半,强劲却不失温柔,指尖微微泛红,透着一股性感。 一下捏住了自己那根连心的脉搏。 “你们可算到了。” 3. 绿幽灵 回到平地面上。 一眼扫过队伍里又多了两位男生,大概与两位小姐姐年纪相仿,应当就是她们的同伴了。 进一步看清将自己从半挂在深渊峭壁上拉回的男人,肌肤水润透亮,并不锋利的五官衬他底色温柔,关切的眼神那么一扫。 叫人魂也丢了。 “没事吧?” 不由自主上扬起嘴角,抿了抿嘴又及时忍了回去。 “没滑下去,我去救人的。”第一次见面就糗大了,怪不好意思的,曲方藤尴尬地拍了拍手里灰。 只见他惊得瞳孔放大,眉头紧皱,复杂神情中,包含了感同身受般惊讶、痛心的复杂情绪。 顺着他目光所及一瞧,才想起自己掌心有伤。 啊!疼疼疼。 * 为游客开放的安全区,没有危险物种,动物大多温和怕人,有无经验也不担忧上山危险。 在山里谨防蚊虫叮咬,磕了碰了什么的已是常态。这回受了一点破皮伤,用的包扎这么郑重其事,曲方藤也还是经历头一遭。 俩巴掌大小的医药包里,镊子,剪刀,纱布,碘伏,棉签,创口贴,止血带,止痛药……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本——急救手册? “手打开。” 听话用力。 曲方藤巴掌向上,撑开五指,根根分明一个没少。 坐在她面前为她处理伤口的,就是刚才伸手拉了她一把的男人,听称呼,也是刚才两位姐吐槽过拿主意到这毕业旅行的怪咖朋友—— 季忍冬。 “别那么用力,会裂开。” 哦。 曲方藤收了力气,却发现刚才用力过猛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正想着怎么控制的时候,只感觉,他捏住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些。 刚才看到他挂着相机,也是个有点摄影基础的人,设备拿得稳,关键时候充当医护平替却也才能胆大心细,处理伤口稳准狠。 “疼?”她条件反射退缩的瞬间,他很及时捕捉到了讯号。 擦伤包扎,冲洗消毒,去死皮防止粘连再抹药。 不疼也烦。 曲方藤:“有点刺挠。” 刺痛,酥痒,不痛快。还不如往常那样随意处理,去皮冲洗后清清爽爽等伤口愈合,而非这样抹了消毒又抹药,快给手爪腌入味了。 “不看伤口,少点疼。” 很清冷的语调,听他说来却有不言而喻的温暖气。 尽管自己心里已经策马奔腾,难以抑制对话的激奋,嘴上发出的却是不解风情的高冷音。 “哦。” 知道了知道了,没看手。 看你呢。 想到贪财好色这些事,曲方藤不争气地咽口水。 再怎么克制,还是忍不住会看向他性感的脖颈,往上,唇红齿白,明眸善睐,透着一股坚韧。 天仙一样气质的男人,有一双很会爱人的眼眸,好像所有山里的小精灵,都会为他雀跃。 …… 依照她为了活动方便的要求,包扎方式一个一个手指分开,最后成果还是五个手指头。 根根分明。 曲方藤很是满意。 欣赏着站起身来。 “呀!你的漂亮裙子也蹭坏了,撕了那么长一道裂痕。” 漂亮姐姐关注到。 啊?! 曲方藤扯了扯自己的宽松灯笼裤,确实有一长条撕裂口。 在小腿外侧。 毕竟是自己很喜欢的裤子,正常人总会心痛一下的,但想它能牺牲在救人一命的伟大事业上。 死得其所了。“没事,回去让婶婶给我缝一下吧。” “女孩子家家的,你不会缝吗?听说乡土刺绣工艺……” 棕色小卷毛男生没个正经的,随口吐槽一句。 当事人正准备生气呢。 两位姐姐不约而同,一人给他肚腰子上一拳头,比绣花针使得好,他也才不敢再玩笑了。 “对了,你背筐怎么办呢?刚救人的时候滚下坡不见了。” “没事,我抽空去拿回来。”曲方藤表现得尽然自信。 “从那滚下去就是禁区,他会同意再让你进去找东西吗?我看那个姓陈的也不好商量。” 啥不好商量,那是没得商量,包山采菌这两年的收益也不怎么样,他脾气能好才有怪了。 这一次妥协降价,那是因为理亏,又有摄像记录,不是给谁脸面,更不是和谁讲交情。 怎么办呢,crush在这看着呢,我总不能灰头土脸说没办法吧,为这事肯定还要闯一闯的。 曲方藤:“不好说话,他也有义务归还我的东西啊,承包了后山,又不是买下了后山,路还不让人走了?东西还不让人找了?” “嘀嘀——” 啥声音在附和,又是这个小东西,又快没电了。 “听到没,刚什么声音?”低电量的预警声吸引了他们在意。 曲方藤解答: “没啥,就是我相机快不行了,咱得抓紧时间,方便现在查看一下你们竹篓里有没有赃物吗?” 打从搁这小憩以来,自己火眼金睛一眼就瞧中了这个斜挎竹篓,肯定是采菌子专用。 村里人的编织手法大同小异,自己家里也有这样型号的编篓,虽然看不见里面有啥,却对它外形说不出的眼熟,只是自家的手工品圆润饱满,没得他们手里那么扁。 为了将四千块罚款压缩到四百块,甚至两百。 不容易啊。 “看吧,小妹妹,没电了也不怕,手机给 你拍,五个人五个手机,甚至我们还有专业设备。” 咖色卷毛的男生很热情,甚至提前准备提供相机设备,上一秒刚从季忍冬手上掠来的。 无人在意的角落,有个人看似对小卷毛的话没放心上,实则默默收好了他自己的手机。 叫谁小妹妹呢? 别擅自给你长辈分好嘛。“没那么麻烦,我们速战速决。” 拍了拍身上灰尘杂质。 曲方藤起身,撩了撩袖子,抄起竹编篓出口向下。 看到他们心疼菌子,她才解释道,因为看不出里面有没有剧毒物种,所以暂时拒绝触摸。 落地青头菌一个,白葱牛肝菌(可食用见手青)两个。 有毒红菇,一家三口。 没想到啊。 有毒也不安全,谁能保证不会遇上几个不长眼的。 看他们把菌子混淆着全放在一起,肯定认错了。 如果现在提醒他们,有毒,我却又还要把它们捡回来拍素材,这很难不被怀疑别有用心,想占为己有。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还是不说了吧。 “被抓包的幸好不是你们两个,有了这些跳黄河也洗不清。” 曲方藤吐槽。 看看这些菌子,谁能证明不是在承包区摘来的。 “有拍摄记录,证明这些菌子都是在外面采下来的。” 季忍冬及时给出澄清,crush一出手黄河也洗清了。 这么巧?歪打正着啊,爱记录的人果然运气不会太差。 “妹妹你认路不是很厉害嘛,以你对周遭的熟悉程度,应该能看出来吧?承包区内外的风景环境不一样。”绑马尾的长发姐姐相信。 什么应该,真当我是神啊。 这些人也是有够奇怪的,给每个菌子还特意拍照。 不过想想,城里人没见过啥世面,可以理解。曲方藤:“应该能证明,我等会儿看看吧。” “哎,你们别那么快说出来嘛,逗小妹妹再玩会儿呢,体会这种面对犯罪嫌疑人紧张刺激的感觉。” 曲方藤:“再跟我说话这么轻佻,嘴巴给你缝起来。” “女孩子家家的,说话怎么这么恶毒呢?别动怒啊小妹妹,伤口裂开了,还得先给你缝手手。” 调戏我是吧? 威胁我是吧? 挑衅我是吧! 一而再,再而三,事不过三! “先别闹。”教训他的话,季忍冬先说了,虽不是什么狠话,脸色却给得很警告,很郑重其事。 很掷地有声。 扭过脸对自己又换了一副面孔,不讨好不谄媚。 也不高高在上。 “不好意思,还需要我们配合你做什么,抓紧时间吧。” 4. 绿幽灵 行,暂且放过他。 我可不是怕,有本事私下单挑!别以为我能托起一个人下坠的核心爆发力是开玩笑的。 话说回正事。 现在不是我要你们做什么,是你们应该怎么自证。 曲方藤:“没什么了,我送你们下山吧,现在最需要确认你们的总人数,和进村时间。” 同伴落网拖延了时间,势必会加重大众对他们收到消息销赃的怀疑,承包区域地方大,监控少,哪怕陈丙叔的摄像头未捕捉到他们的身影,也很难让人彻底打消疑虑。 可毕竟,至今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们偷入过禁区摘菌子,相信他们的人不会计较,不相信的人就会计较,反正谁也证据不足。 现在,最应该证明这几人真是初来乍到的游客,是无心之举,至少能在舆论上得到大多人支持,不赔钱也不怕他纠缠闹事。 一行人开始收拾行李。 准备下山。 曲方藤:“走吧,有我带路下去,要不了多长时间。” 别的不说。 至少保证你们没可能再迷路。 …… 时间向正午靠近,一路上也会遇上几个下山游客,因为急着赶路,把人甩在了身后。 五个人的临时队伍里,看似和谐,其实各怀心思多有疑虑,自从因为好奇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有摄像聊开后,他们知道确认了自己的博主身份,也才放下几多戒备。 本人表示也很放心,根据观察四人之中没有情侣。 也不存在什么前任。 有机会。 绝对有机会! “妹妹,你这么帮我们?是不是知道那个承包商很坏啊。” 卷毛哥又多嘴在问。 “要点脸吧,”曲方藤说,“他坏不坏也是你们不对。” “我们不对,你还帮我们?” 曲方藤:“作为土生土长的云岭本地人,我当然要维护家乡形象,而且旅游也能给大家带来收入,比如我家里就有民宿出租,我自己还能一手采菌子一手接单给人做向导。” 当了向导。 和平常采菌一样走过同一片地方,却能收入两份钱。 “真的啊,那你很厉害了,像个全能副业很多的npc。” “哈哈哈。”曲方藤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卷毛哥这话说得,把她给听美了,心潮澎湃了。 曲方藤:“要我说啊,你们今天这样倒霉都是因为房东不负责任,没给你们交代清楚情况。你们考虑换个住处,到我那去吗?我就能以工作的名义,理所当然给你们当向导了。” 长发姐姐解释: “嗐,其实也不怪房东,我们临时比预约时间提前了半个月,结果没对上约好的向导时间。” “小妹妹,跟哥哥我们很熟吗?不怕引狼入室啊。” 一句话好听不过两句,你妹你妹的不会说话咩! 不等她吐槽。 季忍冬再一次警告他。“别沾亲带故的,你现在有嫌疑,走太近很容易让人诟病她包庇。” “什么叫我是,咱们现在都是,我那么俊一人,被人喜欢包庇也是人之常情啊,说不包庇也没人会相信的吧,不包庇我包庇谁。” 笑掉大牙了好嘛。 卷毛大哥。 曲方藤:“别帅了,我可是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你们不住宿直接给钱,我更是喜闻乐见。” “住宿就不用了,你这次当向导帮助我们的钱,我们肯定会按照高于市场价正常给你支付。”季忍冬又一句话杀死话题,不愧是我一眼看上的crush,果然有魄力又大方。 “为什么不住啊?不相信我吗。” “以后有机会吧。” 以后,什么以后。 同一个地方,一般人不会去两次,除非有身边人没见过。 这次带了朋友,下次带谁?把老婆孩子带来吗? 怎么,真把我当固定npc了? * 甭管和crush有戏没戏。 在crush面前,有实力该秀还得秀。 下山的时候,凭自己的本事炫技,不时抄个近道。 跑一跑,跳一跳。 最终下山用时,十八分三十六秒。 “出来了,够快吧。”曲方藤正沉浸在自己的成就感中。 洋洋得意。 习惯性地在大功告成后拍一拍手,却遭一力突然抓住。 定睛一看,是他。 手腕处那根连心的脉搏,感受着他突来猛烈的力道。 一口气吸不上来,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撞击胸腔。 “……” 最胆大妄为的人自甘愿吓了一跳,痴痴愣神看着他,这就是影视剧里演的霸道感觉吗? “注意养伤。”季忍冬语气淡淡。 哦。面上淡定,却瞒不过自己心情迟迟难以平复,脉搏跳动这么剧烈,他不会被感觉到了吧。 …… “好了好了,你们住哪儿,带路吧。” 曲方藤把手收了起来。 好好养伤。 自从遇到她一直依赖着她,依靠着好似可以到永久。 现在突然需要拿主意。 所有人懵圈了。 “你带我们从这里走出来,不是刚才进去那条路,我们不认得呀。”短发姐姐尴尬表示。 啊?怪我咯。 曲方藤:“我肯定要走近路出来呀,你们从哪儿上的山?” 不仅不认路啊,回忆也说不上大概方位与标志物什么的有用细节,唯一能报路成功的方式,只有对着当前所在地看着描述。 也就是说,四个东南西北分不清的路痴一起出门吗? 那很勇敢了。 很符合自己对城里人,会户外徒步作死的刻板印象。 “你们住的民宿,有名字吗?” “没有,只是普通房出租,没有特别取个什么名字,但有两张室内图,你看看能认出来吗?” 用没受伤的手一把挡开。 肯定不能。 曲方藤了解后山是因为常看常走,她又不可能天天去别人家里串门,哪有那样的神通。 “有房东联系方式吗?问问房东。” “对。” “……打了,没人接。” “记得房子外面什么样吗?有什么特别的形态?” “有围院,房子一高一矮。” 这条件,也很大众啊,村里符合条件的十中有八。 曲方藤:“……” 再较真起来,可能也不会找不着,只是我也累了。 不急事往后搁。 曲方藤:“真没空陪你们闹了,我饿了要回去吃饭,找不到地方,你们就先跟我走吧。” 真不知道刚才瞎折腾什么,到底不还得跟我回去。 5. 绿幽灵 自父母离婚后,母亲远行,自己由父亲一家抚养,他再婚进城定居后,把奶奶也接到了城里带孙子,只剩自己和爷爷在老家生活。 自家院子在村里的西南方向,围墙东侧爬满绿植。 墙内两栋楼房,一栋新建砖瓦房,墙面未粉刷毛坯风格;一栋木制老房,用了白砖水泥加固内外,靠边一侧还有一间无墙无门、三面透风的厨房,木质搭建支撑。 院中两树,一棵桂花树立在屋前,枝桠延展枝叶繁茂,一棵主屋对面的枣树下高砌水台,水管道穿过花坛水沟,延至侧屋的厨房。 “啊!你真的太神了,根据那点线索也能找到地方。” “……” “你刚才装生气没听懂,就是为了让我们惊讶吗?” “……”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只是单纯回了趟家而已。 * 比进一步解开误会更先来的。 是责骂。 “方藤!你个背时娃娃,啷个时候又偷跑回家来咯,我老早听你秀姨讲,在山上看着你了。” 老人年纪大了耳背,曲方藤一边给客人开铁门。 一边喊话狡辩。 “我昨个下午没课回来,想给你个惊喜就没得说撒。” “哪家娃娃像你这样,不好学习,成天跑外面窜。” 曲方藤:“我又不是不务正业,赚钱的事啷个不正经了嘛,学习也要劳逸结合你可晓得。” …… 奔波一早,每个人冲洗了澡,换身干净行头。 一起坐下来,喝口茶。 核对了平台订单后,也知道了他们确实有订房信息。 下个月的。 因为计划有变,前两天联系房东确认了最近几天有空房后,调整了时间,提前几天入住。 因为自己还在学校,没听家里人说也就不知道这些,而且谁能想到,订两间房其实住四个人呢。 四个人两间房。 没想到,家底殷实的这几个人,看起来花钱大手大脚、只会挥霍的样子,居然还会节约。 不错。 懂得什么时候做人应该大气,知道什么时候该节省,也才是一个好夫婿该有的品质啊。 “放心吧,既然有订单记录,还有我爷爷和院子里的监控,可以证明你们进出的时间记录,等我把这些材料转交给陈叔应该就没事了。” 对这几个不省心的租客来说,他们确实没事了。 可我有事啊,有了这样一层关系,我的好心多管闲事,反而更像是一种拉偏架的护短。 你们啊你们,害苦我了。 算了算了。 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曲方藤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 “都别在这里杵着了,去洗手等吃饭吧,别看我爷做的菜卖相平平无奇,味道可好着呢。” 大家松了口气,纷纷散开。 曲方藤起身回头,一眼看准了crush身边现在没什么人,正想插空一个位置钻到他身边。 不料,让人一把摁住。 嗯?“……” “小房东,既然你也说我们今日遭遇不幸是因为房东不负责任,现在算你们将功补过,我们就不用客气肉麻地,对你说谢谢了吧?” 又是这个为长不尊的小卷毛,没心没肺没脸没皮,没分寸地一手搭上了女孩子的肩。 他罔顾男女有别。 刚好她也大大方方可以不区别。 曲方藤: “再会负责人的人,遇上一些个连警戒线能跟丢,告示牌不会看的人,也会没辙的吧。” “敢这么阴阳你们高贵的顾客,不怕我们退租啊?妹妹。” 谁怕谁。 曲方藤:“不保证退款哦。” 主动挑衅却吃了瘪,他正在酝酿着怎么回击呢。 没注意从哪悄然靠近来的,季忍冬颇为自然地将他的不绅士手拿开,情绪淡淡说了一句。 “别闹,去洗手吃饭。” 本来就只是开玩笑,经人一提醒他也就识趣退了。 看小卷毛吃了瘪,灰头土脸苦水往肚里咽的样子,曲方藤幸灾乐祸,哪怕忍着乐意,笑不露齿也能看出来,心情何等明媚灿烂。 却又在目光扫视到某个人身上时,发现crush这一次帮忙解围后,脸色给到自己也不温柔,多了些茫然不解,甚至失望与刻意疏远。 “……” 怎么意思?难道你也觉得我有错,怪我失职吗。 不对吧。 虽然包含在住宿费里你们付了向导服务的钱,可提前了时间导致向导缺失的是你们自己呐。 …… 日照正午。 桂花树下的阴影面积圆短小,容纳不了四座。 一行人集中到一楼客厅用餐,大门敞开曲方藤迈入,在一桌美味佳肴中,又添一道南瓜绿豆汤。 配上干锅菌炒腊肉,凉拌水蕨菜,烧焦皮蛋,酸汤鱼,顾客预定的第一餐菜品也算配齐了。 “不坐下一起吃吗?”长发姐姐问。 曲方藤摇头。 “这是你们付费的食物量,我们另外吃,但是你们放心,一个锅里出来的食物,不会有毒的。” 既然说到毒。 她们突然想起什么。“听说你们对吃菌子很有经验,我们刚也在山上摘了点野味蘑菇,你不是看了没毒嘛,帮我们拿去煮了吧?” 呃…… 没记错的话,我只是没说有毒,没说过没毒吧。 现在告诉他们吗?可听她们吐槽说那些红 的绿的,是季忍冬坚持要采的,当面拆穿会不会驳了他的面子?让他对自己印象很差呀。 还是先别那么着急,私下跟他商量好了再说吧。 “没问题!你们可以很自由地选择点餐、不点餐,如果自带食材,需要收取少量加工费。” 很直接的。 曲方藤提到了收费明细。 听到需要收费,大家心里有落差,本来和和气气、乐乐呵呵的氛围一下子僵在那了。 卷毛哥率先质疑:“有必要那么计较吗?顺手的事顺手做了不就行了,真当你们开黑店啊。” 面对租客的不理解。 她耐心解释。 “是不是黑店,我们也不支持自带食材,因为食品安全出问题,最后责任很容易牵扯不清…… 至于收费问题,那是正常为了柴米油盐调料品、工具损耗、人力付出时间消耗等等价值付费,一般我们更建议,自带食材的顾客,可以自费去找餐厅加工,只是可能,加工费会比给我们贵上那么一点。” 野生菌成分不稳定,食用前的加工处理比一般的食材更麻烦更复杂,单洗菌子一道工序,甚至菜市场都有专门的收费地方。 烹饪怎么可能免费。 “好,我们相信有加工费了,但你就不能送个顺水人情吗?小妹妹,给我们请客免单呗。” 本就不该商量的事情,听了小卷毛的话更想免谈了。 曲方藤:“不行,我们本来就不提倡自带食材,免了费用岂不成反向鼓励了吗?给这个免了不给那个免,也不公平啊,没占便宜的人要是知道了,怀恨在心,网暴我们怎么办?除非你们每个人签个保密保证。” 惊呆了。 气笑了。 卷毛哥一副阔气样子。 “知不知道我签名多值钱啊,会给你签这玩意儿?” 哟,有钱人啊。 这小麦色皮咋回事儿呢?还以为你自小贫苦没钱买帽晒成这样的呢,一副比我这个上山下水的乡人,更像老品种小孩的皮实样子。 “……” 想到了什么好乐的,曲方藤不说话只是一个劲憋笑。 无人在意的角落,季忍冬又那样不解的脸色,余光留意着不在他不想在乎却又不得不在乎的一切。 既然争取不到。 卷毛哥垂死挣扎着傲娇。“既然你们那么为难不想赚这个钱,我们还是考虑一下找个餐厅……” “不用考虑了!做吧。” 谈了半天,事情没有一点进展,净顾着开玩笑去了。 短发小姐姐已经等不及。“尤其听说那个红菇啊特别美容养颜,今天晚餐给我们炖上呗。” “……” 你们可真会吃。 一挑就挑中个唯一有毒的。 6. 绿幽灵 你们也不想想。 红色菌子色泽那么显眼,真能吃怎么会轮得到你们来捡。 每天一批一批人上山,真当这些采菌人划水来的吗? …… 饭后。 有人去了午睡。 有人精神抖擞。 干活的时候破天荒有讲究,曲方藤戴着一双手套护伤,在八面通风的枣树荫下清洗餐具。 就因为刚才开了个小玩笑,现在让一个负伤的人干活,居然也没有人关心阻止一下。 嗐,世态炎凉呀。 自作自受。 “菌子就这些,看看怎么做?” 比声音更先来的。 眼前落下一朵青头菌,两个白葱牛肝菌(毒性较弱见手青),大中小三个型号的红丝菌。 稳稳落在了石板台上。 一个没毒的,一个本身含有微量毒素,爆炒不熟会吃中毒的,一个怎么整都是有毒的。 全是从筐里再一次倒出来的,就是刚在山上看着眼熟的那个筐,据说因为他们摔了一跤,压扁过,所以外形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差点让自己没认出来。 “红的有毒,不能吃。”既然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人,曲方藤也不藏着掖着明着说了。 了然似的松了口气。 季忍冬感慨:“原来你知道。” 啊? 啥? “这话该我说才对吧?”一直以为你不知道才会摘下来的,听这话意思,你也没有不知道。 “知道有毒,你采来干嘛?” “暑期上山人多,怕误食。” 你可真是活阎王。 我拍了它们那么久也没想过,还能这样行善积德。 “那咋办,拔光所有的毒蘑菇吗?你不能为了别人不让它活吧,它长出来才能活几天啊,不等下一个游客来早没了呢,而且红丝菌对生长环境要求很高,换个地方就活不了了。” 对她的冲动并不回以冲动。 他温柔以对。 “是的,所以我只采了一组毒菇也就没再糊涂了。” 面对他的冷静。 话已经说出去才想起来,谁家好人这样怼crush。 收起锋芒。 曲方藤换了个语气。 “当然了,在我们对游客进行科普野生菌还不足的时候,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适当避险也是有必要的,毒红菇确实很有迷惑性。” 同样的红伞伞,粉白色杆杆,毒红菇与可食用红菇,同属一个菌种,色泽极为相似,一般人拿着教科书比对着,也怕找不对的程度。 “其实,挺好认的。” 不是,给点面子你还厚起来了。 吹牛呢你。 曲方藤:“那为什么,别人误会你不懂,你不解释呢?要是他们现在知道你采的蘑菇不能吃,指不定又得瑟嘲笑成什么样子。” 到底谁会得瑟嘲笑啊。 针对性很强哦。 看似温柔的外表下,多了丝凌厉,他的笑里虽不藏刀,却也藏针。“你怎么知道有人笑?” 这个,合理预测呗,你朋友什么性格你自己不知道啊。 怎么,这态度微妙转变什么意思,对你朋友护短啊?我可没兴趣故意离间你们的关系。 曲方藤:“因为,发生了今早那样的糗事谁也心情不好,除了我这个缺位的向导有责任,听起来,她们似乎也很埋怨你这个组织者。如果因为蘑菇有毒空欢喜一场,那个小卷毛肯定会煽风点火领头嘲笑你的。” “我没邀请,他们自己跟来的。” “哦。” 回到正题。 季忍冬放下竹篓归还。“有毒的扔掉吧,有人问起,你就说我们回来途中不小心弄丢了。” 哦。曲方藤:“那见手青呢?其实我建议先别下锅,成分不稳定的,外地人的胃不一定能适应。” “可以。”季忍冬爽快。 “现在能煮的只有青头菌了,而且还只有一朵。” 曲方藤建议,“既然毒红菇和可食正红菇长那么像,我们不如用正红菇代替毒菇煲汤,对外说你根本没采错蘑菇?反正给他们机会他们也分不清,下一次拿着正红菇跟他们说有毒他们也会顺理成章相信的。” 拉进关系第一计。 建立属于我和crush私下的小秘密。 “不用。”说着,他将毒菇一家扔进了剩菜的垃圾桶里。 曲方藤还来不及叫停,只能眼看着自己的流量功臣,这么结束了它们轰轰烈烈又短暂的一生。 死因:初来乍到的恶势力团伙,将毒菌误认成白月光,取之,恼羞成怒,遂而毁之。 还想找机会拿回来拍素材呢,这下尸体也脏了…… 不用就不用,干嘛弄我的蘑菇! “有毒,别留着让他们看到,免得又给我闯祸。” 季忍冬又说,“还有,你手伤注意养护,戴着胶手套闷热受潮,等会儿记得更换纱布。” 哎?还记得关心我耶。 三两句话又把人迷得晕头转向,这种事两个人比一个人方便做,他应该会自告奋勇的……吧。 啊咧? 怎么自顾自走了。 “……”只提醒嘛,不帮忙啊? * 日落西山,迎着晚风阵阵,早早在院里支起了小饭桌。 因为一个众所周知的原因,顾客的食材有问题,于是店家偷梁换柱用上了无毒红菇。 又因为三朵小菌量少不管饱,只能起到一个友情参与的作用,食材依旧是店家准备。 今日晚餐食谱: 一道凉拌菜,两盘家常小炒,最后压轴一道红菇炖鸡汤。 厨房里,起锅烧油。 大厨因手伤不便于颠勺,但不妨碍煲出鲜美好汤。 将去腥焯水后的鸡肉捞出,热锅烧油炒香后,放砂锅加水,大火烧开,转小火炖煮,关盖留缝。 红菇不耐煮,最后十五至二十分钟加入新鲜洗净的红菇,十分钟后再放枸杞,关火,加盐调味。 “开饭了!” 最后一道红菇鸡汤上桌,稳稳落在中心位上。 汤汁红润诱人,浓郁甜鲜。 多年在学校吃食堂,又因为厨艺在自己家里排不上号不常下厨,厨艺越是不练越是无法更精进,但也独具一格,自有风味。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有一次这样机会,必须在crush面前展示自我任何优点不放过,让他们看看自己的本事。 “红菇汤汁果然是红色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谢谢,辛苦了。” “不用不用。”曲方藤大大方方的客气着,余光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那位反正最后会结账的人。 这事起初虽没得到他的明确同意,可在计划实施后,现在他也不否认,那就是接受了。 肯定了。 有人发现。“还 有见手青呢,怎么没一起给我们炒了?” 就等着这句话呢。 曲方藤:“怕你们的胃口不适应,住两天习惯了再吃吧,这事我一早跟你们的人也说过。” 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不会因为知道这事就高兴了。 现在能吃到比以后好。 新鲜的比不新鲜的好。 自己上山摘的也比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更好! 负面的情绪虽不针对某个人,可是看着也很尴尬。 谁的朋友谁管。 曲方藤不由得看向了他,虽然提议是我提议,可你同意了,剩下的你自己负责搞定。 “纱布怎么还没换?”一直游离在状况外,季忍冬只顾着在能插上话的时候,问出打从她端上最后一道汤出现起,许久的困惑。 干嘛,啥意思啊,需要你的时候就转移话题是吧。 而且不提这事还好。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我就委屈。 曲方藤:“我一个人一只手,又不方便,你也就会假好心关心我,其实啊还不是不管我。” 一点不知错的态度。 他解释:“我是想,会不会女生帮你处理伤口会更好。” 啥? 嘿,我这倔牛脾气。 “现在说这话?刚包扎的时候呢,你怎么不避嫌。” 摸都摸过了,疼也疼过了,这时候想起男女有别来了?现在都啥年代了,有别也没别成这样吧,有别就能干看着见死不救嘛。 “因为伤口太血腥,她们看着于心不忍,正好我手劲稳,所以处理死皮的事就让我来了。” 现在不血腥?不害怕了吗,没想到你是这样不解风情又无趣的正人君子,咱找夫婿是为了暖被窝,不是拜把子讲仁义礼智信的。 扣分,必须扣分! “哎,我可没说过我害怕。”这样戏剧性的一场氛围,这么好的机会,不用来使坏可惜了。 短发小姐姐起了个示范。 长发小姐姐也紧随其后。 “对呀,我也没说过,到底谁在害怕把事推给你干呀?” 让人一眼看穿在演的演技,却也拥有着让所有人无比愿意相信,自甘沉迷其中的魔力。 无处不在。 卷毛哥也来凑热闹。 “哎呀呀,摸了人家小妹妹的手,就要对小妹妹负责呀。” 虽然这句话我爱听。 但是…… 够了,我说,到底谁那么无聊,仗着他三岁的年龄差反反复复强调,21岁的人很小啊! 不过,看在你助攻的份上,我也就勉强原谅你吧。 可是,原谅还没等捂热乎。 他又原形毕露了。 “不过啊,小妹妹,你们这地方民风淳朴到这种地步了吗?我怎么看着挺商业化的呀,你又张口闭口都是钱的,现实得像个活了八百年的财迷老妖婆,也不像那样纯情的人呢,别看我们家哥哥帅就乱赖账哦。” 什么,你说什么?! 死卷毛,敢再乱说话,我一定扒了你的皮当屁垫! 只那一瞬间。 天旋地转,自己仿佛要灵魂扭曲到冒出恶魔般锋利的爪牙,将他一爪丧命血撒当场。 却又碍于还有两个天使姐姐、一个温柔哥哥在场,只好紧急刹车收起了自己的阴暗面。 继续伪装淡定。 我决定了,今夜任务,通宵计划,谋杀这只小卷毛! 7. 绿幽灵 狠话放得很理想。 现实却骨感。 俗话说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这么合适宰人灭口的日子,我只能穿着睡衣窝在二楼卧室里,粉丝不催更也要加班加点干剪辑。 对门的窗敞开着,轻盈的窗纱幔被微风轻轻扬起,夜凉风吹过,带来阵阵舒爽的惬意。 虽然自己对看护许久的毒菇没了,但以讨要证据为借口,还是拿到了他们如何偶遇受害菇、再到心生歹意辣手摧菇的视频,配上自己的寻菇历程,可以做出一个亡菇回忆录。 不过,相关内容现在还不能更新,毕竟他们几个人还在被怀疑的危险期,不能在网上招摇。 [毒红红呢,今天怎么没拍了?] [听说昨晚下了一场大雨,是不是让雨砸死了?] [不至于吧……] [红丝菌与树互利共生,有松树林会为它遮风挡雨,而且菌类又不是遇水就化的脆皮。] 它脆皮不脆皮不知道,反正我的手爪爪挺脆皮的。 完成今日更新后,曲方藤大功告成习惯伸了个懒腰,突然想到,这样看着自己的手出神。 「我光明磊落一点没想,是谁自己心里阴暗刻意避嫌,还撺掇别人一起避嫌,我不说。」 跟我玩心眼子,也不看看我是谁,最后不还是让我三两句话搞定,乖乖给我换包扎了么。 看够了,将纱布一点点解开,包扎那是给想看的人看的,其实我才不喜欢这样养伤。 …… 拆了一长卷的纱布条,放到自己的梳妆兼工作台上,想起来口渴,给自己倒了小半缸水。 捧着个还印着喜字的老式小茶缸,再回窗边,深吐了一口气,与一阵迎面清风撞了个满怀。 仍不满足。 曲方藤转身出了卧室,绕过客厅,走到横在卧室窗前的阳台道上,想贴近更多的清凉。 却只看到了月亮。 月光照在地面上,又印在地上的另一个月亮身上。 季忍冬,还没睡?拍星空吗,可是今夜没几颗星星。 显而易见的事,他不是真的月亮,却有魔力让人在靠近他的时候,会产生潮汐引力一般。 心潮澎湃。 为美色折腰,人之本性。 为内涵倾心,人之常情。 想宠爱他,被他宠爱,想保护他,被他保护,想要更多,牵手、拥抱、拥吻、甚至翻云覆雨。 没刹住车。 自己给自己想害羞了。 作为一个“高龄”21岁的成年人,有想法很正常吧。 我决定了。 一定要拿下他,睡睡咸淡。 * 翌日清晨,天微明。 清风裹着雨露的气息渗入屋里,一丝丝寒意透人心骨,睡中人意识渐明,不时听到几声,静谧村庄不远处传来的鸡鸣狗叫。 因为常年上山采菌,曲方藤有早睡早起的习惯,到点自然醒一回,再决定是否睡个回笼觉。 许多采菌人会痴迷半夜守菇,或是三四五点钟上山,女生因为性别敏感,安全起见不会上山早,至少等到天明的六点钟头。 因为如此。 自己每每迟了一步,在激烈竞争中颇有劣势,否则也不会忙到十来点钟头才有半筐货。 “……” 醒也醒了,翻身起来上个厕所。 再洗手间出来。 却听院里传来一声动静,有经验,加之耳朵灵敏,一听便知那是家院大门打开的声音。 院墙与铁门已建成多年,因为年久锈蚀变形,铁门每每开合摩擦出声,起初还听着刺耳,后来只当它是个门铃,也就一直没修理。 揉了揉睡眼惺忪。 出了卧室上阳台探探究竟,先凉得一阵哆嗦。 一看院里,果真有人。 背着一包什么东西,季忍冬出了家院后顺手关门。 又去做啥子?这群人里就他神神秘秘的最不让人放心。 思索再三,曲方藤别上自己的相机手机出屋下楼。 跟了出去。 天光乍现,有点雾蒙蒙。 从什么角度看,一个女生现在出门也是危险,哪怕平时采菌也是如此,但这次可不是为了菌子,而是一听就很危险的——跟踪。 怕什么,自己给自己打气。 这可是我的地盘。 红岭村虽为村,这些年发展迅速,而且因为距离县高铁站近,遥看甚至能看到高铁西站台,安全系数未必比县里街头差太多。 …… 晨雾未散。 曲方藤跟了许久没发现异常,他不着急赶去什么地方,也没啥奇怪举动,只是沿途张望、摄影,像个拍了月夜等日出的好奇宝宝。 方向大致上去往后山。 后山? 为啥,这么早去拍蘑菇吗?还是拍日出什么的。 注意力刚有松懈。 回神却发现自己已经暴露,他在向自己走来。 看起来不很善意。 面面相觑。 徒增尴尬。“……” “你怎么在这?梦游吗。”打量了一番确认身份后,他问。 梦游梦游,就是睡觉做梦的意思。 咋看出来的? 我一身睡衣也不像睡衣啊,很日常款式的宽松短袖,和及膝短裤,因为穿旧了留着穿睡觉而已。 这身睡衣之所以叫睡衣,只是因为穿着这套衣服睡觉而已,却不是一般的睡衣款式。 但凡感受到一丝轻视与挑衅,别管他是自己多少年多少天的crush,也要反击了才解气。 曲方藤:“你才梦游了呢,那么早出来,不怕见鬼啊?你们现在还没有完全洗脱盗窃嫌疑,我看你鬼鬼祟祟的,监督你不行哦。” 没有证据证 明你进去过,却也证明不了你没进去,这事也就当事人不闹,真闹起来,哪怕拼一个两败俱伤,你们也不落到好。 面对这样难缠的角色。 他也终于有了一点负面情绪。“既然那么不相信,一开始又为什么要蹚这趟浑水为我们说话?” 当时,以为两个女生被欺负嘛,谁知道你们其实有四个人这么多,还男女搭配装备齐全。 我也是失策了。 “当时想着,两位姐姐罪不至此嘛;而且陈老板叫价太吓人,我也是担心你们把这事说出去,影响咱们这些正宗云岭人的形象……” 但是! “可你不一样,整个团队里就你性格阴郁孤僻,不偷也像个贼,所以我要警告你别想干什么坏事,免得影响我在担保界的名誉。” 所以,你如果想澄清误会,考不考虑跟我谈谈心,说说你的生活不顺意、原生家庭什么的心里话,让我们再拉进一点距离? 正经话说到最后,意识开了个小差也不正经了,被自己脑子里的不正经逗笑,曲方藤眼冒萌星。 玩笑似的语气,听得他一脸不嘻嘻却也没有生气。 季忍冬无奈,淡淡丢下一句: “想太多。” “……” 不好笑哦,自己话是不是说重了。 被讨厌了吗? 他不会听不出玩笑吧,语气有问题还是内容有问题。 曲方藤心虚得不敢看他,一个劲地内耗复盘。 心里有事埋头埋脑的。 也没怎么再留意他,有感觉的时候已经一件外套披到了自己身上,暖意在瞬间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 他冷冷的一句。“穿太少。” 什么意思? 来不及反应品味出他话中意,自己躁动惶恐不安的心,已经被外套上他的气味抚慰抚平。 吵架我在行,这样该怎么办,接受他的衣服会不会太没骨气,不接受我又真的也冷。 甭管什么六月入夏气候,早上六点哪有不凉的。 “我也不想让你为难。”季忍冬有认真把话听进去,“这样,就当我们真的进去过,改天给承包商转200块赔偿,让这事一了百了。” 谁说这样解决问题可以一了百了。 谁跟你一了百了? 曲方藤: “哎,什么200块?是2000块!两百也是看在我的担保上谈下来的,一旦你承认进去过,会更进一步承认有犯罪可能,他肯定追着你要两千。” 虽然阔绰,但他不白痴。 一百块花钱消灾可以,需要两千块消灾那还是继续灾着吧,老老实实接受她的庇佑与质疑。 以及,提供自证需要。 “等会儿回家,我会把活动轨迹记录交给你的。” 季忍冬郑重其事, “外面凉,你先回去吧。” 8. 绿幽灵 受凉什么的,以我这样优秀的身体素质倒是不怕,只怕,占了他的衣服,他又逞能装什么绅士风度,结果别把他给吹感冒了。 现在感冒,也只是感冒,又不会为了我不走了。 * 日出雾散。 没有及时回家,曲方藤绕了个路散心,因为没心情不想做早饭,顺便去给他们买个早餐。 而且村口那家包子铺的包子,也是远近闻名的好味道。 回到了家,大门敞开着不大,却也足够一个人通行。 家里厨房一早热闹,只见三两人在厨房忙前忙后,一副不知道在做啥黑暗料理的样式。 走近发现。 她们之中也是有能人,不知道家里还有另一个室内厨房,另一个厨房里有电锅设备,居然用炉灶干柴生火做饭,而且成功了。 “你们在干嘛?” 敞开的门,消失了门铃声,让她的靠近显得那么悄无声息。 吓了他们一跳。 “干嘛,有必要吓成这样吗?煮什么粥呢我看看。” 不用了。 不用了。 所有人异口同声,慌里慌张,搅着锅里不知道被什么染色的米粥,好似要掩盖什么。 “加什么了,这个粥黑的糊的……” 会生火又怎样。 可惜,败在厨艺一言难尽,整出这一锅坨看着毫无食欲的糊糊,色香味,一个不全。 “哎呀,还是让她看看行不行吧,我也吃不下这个。” 短发姐姐心直口快,夺过长勺翻搅出了藏在米粥底下的配菜,也是灰得发蓝的一坨。 没见过这种。 曲方藤细看再细看,才发现,这个一片一片的…… 见手青!! 我滴个乖乖。 怎么把见手青给煮了,你们也知道这样做不对,特意起那么一大清早背着大家炖见手青啊。 这一大家子人,最有经验的爷孙俩早早出门了,略懂行的季忍冬也不在,剩下仨人一问三不知。 也敢下厨?! 曲方藤:“见手青只能用高油高温烹饪,不能清汤小火慢炖。” “没炖,我们煮了粥炒了菌,才发现这点见手青不够分,放了见手青进去才变成这个色儿的。” “……”这做法,很难评。听起来他们应该也有在下厨前做过功课,只是做到一半不知道怎么想的,脑子一热突发奇想搞创新去了。 “炒熟了放进去的,应该没事吧?” “……”或许。如果真已经炒熟了,理论上应该不会有事,可他们说的已经炒熟了谁能证明。 “尝了口粥,没事吧?”卷毛哥问。 啥意思。 谁啊,吃了?!你啊?吃了放见手青后的粥吗? 看他样子,明显就是吃过的意思。 小馋猫。 我昨晚刚想清楚放你一马,你搁这自杀碰瓷呢? 杀鸡杀鸭杀鱼我在行,可这宰人的行当我可真没干过。 放下手上不紧要的事情。 不管他体质好的差的,刚进食后有反应没反应,现在必须、赶紧进医院,查个清楚!! 比起呼叫救护车坐以待毙。 不如自力更生。 碍于卷毛哥太傲娇,不愿意催吐,只能给他灌喝了些水,剩下的事准备去医院再处理。 家有一辆五菱小面包车,六人座,平时停放一楼半开放式停车房里,以前家里成员多的时候买来用的,后来老爸二婚搬到城里,嫌弃小车难看没档次留在了老家。 家里常住人少,没必要也不用它,因为小车旧了二手卖不出好价钱,才会留着没有血亏出手。 刻不容缓,着急又不能慌乱,作为迅速反应决定的主导者,什么路上可能需要用的东西全带上,包括两个重要的陪护和证人。 考虑到爷爷等会儿回来,围墙铁门关上也没上锁。 “坐稳了。” 曲方藤稳居主驾驶,飒爽英姿。 出发! …… 送医一路顺利,当事人到后期已经轻微出现了眩晕、恶心的反应,却也庆及时赶到医院。 暂时未发现中毒迹象,但也不知道是否为潜伏期,在普通病房住着,等待化验结果才能确定。 如果没中毒。 刚才发晕怎么回事……晕车吗? 好好一个早晨。 一伙四人全进了医院,不对,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现在也不知道干什么呢,估计还在村里看风景。 幸好,逃过一劫,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季忍冬在场,肯定会早早阻止这种事情发生吧。 不想被看了笑话,仨人还不忘交代别让季忍冬知道,他们自作聪明炖了见手青这事。 一个人中毒。 谋划的确是三个人,丢脸的事人人有份跑不了。 “为了不让更多人担心,你回去就跟我们统一说法,说他进城里玩去了,住一天再回去。” 噢,因为担心啊。 我懂。 “好的。”曲方藤笑得善解人意。 不仅三位当事人想隐瞒,自己更是需要竭尽全力瞒着,中毒这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 包括爷爷。 季忍冬要知道这事,怪他们不会怪我,爷爷知道了,肯定会责怪我没看好他们骂不死我。 一直没借口取得他联系方式,现在也算有了理由。 打个电话问问,以长时间没人在家担心他起疑心为由,说干就干,用自己手机拨通电话。 曲方藤:“没人接。 可能他对陌生号码有防备?手机给我用一用。” 换了个姐姐的手机。 同样的问题,拨通未响应,那可能单纯就是机主没听见。 只要手机带在身上,不关机,手机静音也会震动才对,居然有人不把手机时刻放身上。 而且还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进了陌生的山里,他这么莽是不想活了吗?简直胆大妄为。 “也不接,可能在忙吧。” 在家里人起疑心前,自己要先灌输这仨不在家只是贪玩的想法,不能让人胡思乱想别的。 当面说,比电话通知更可信,不用犹豫现在就出发。 * 这次回家没有开车,毕竟来去一趟油费挺贵的,开车一点不划算,坐公交一趟也才两块钱。 至于下了公交车后,回村那段路,走着回去就是了。 这事再急,也不是救命的急啊。 到站,下车。 运气还不错的,遇上同村人正好搭了个顺风车。 上了辆敞篷三轮,一手扶稳下蹲,减少身上暴晒面积,一手举着车主扔在车里的草帽,遮阳。 乡路虽有些狭窄曲折,却也至少修出了基础款水泥道。 一路不颠簸。 后来村里旅游发展,为便通行有意加宽这条道。 一直没有行动。 到了村口,将草帽归还原位,跳下敞篷小三轮。 拍了拍手上灰。 曲方藤:“谢了,婶。” 礼貌目送婶子启程。 转身回去。 脑袋上没了遮阳的东西,视野开阔可观山村全貌。 只见。 村上空一股烟雾滚滚、随风飘散。 谁家做饭起那么大烟? “……” 看波及范围还挺近的,可别火燎到自个家里去了…… 不对。 哇啊啊啊!!! 我滴个乖乖,那真是俺家啊~ 9. 绿幽灵 大事不妙。 曲房藤百米冲刺,跑得飞起。 …… 一路畅通无阻,一下冲进了院里。 离家时关上的铁门。 现已打开。 顾不上弄清楚是谁弄的,只救火,拧开水龙头放水,拿起水槽边的塑胶桶舀了小半桶蓄水池里的水,使劲冲往着火点泼去。 一楼厨房原本是木房,后来翻修才做的加固粉刷,侧间的半开放式厨房,四周均以圆木柱子支撑,一旦烧着了,屋顶也得塌。 再一次重复这项流程。 突然想起来搞清楚,家里现在还有没有别人在。 “爷?!爷!!” 呼叫了两声。 结果屋里悠悠冒出来个辈分小的。 怎么这种时候,还要被人白白占了辈分的便宜。 无语。“……” 季忍冬眼神迷糊,像刚睡起,无法专注聚焦在一处,直至看到自己,眼里来了一丝神采。 好像看到什么本不该这么庞大的。 庞然大物。 很明显。 他在有意识地走向自己,却因好似周围布满了什么东西,阻碍他前行,一路上跌跌撞撞。 换作平时,自己可能反应不来,可刚有把人送进医院的前车之鉴,任谁也猜出一二。 糟糕!? 刚忘了把掺毒的米粥给倒掉。 “你……还好吗?!” 听到声音。 他有了另一样反应,迷离的眼神里有了并不清醒的神采,张开双臂不知在比划一些什么。 “蛙,这么大一个。” 哇,哇什么? 感知明显有问题,正常人都能看出火灾危急,他却感应不到,反而沉浸在不知什么世界里。 “什么!你哇什么?!” 一边搭腔,一边动作不停,曲方藤厨房水台两头急赶。 见到目标移动。 他也会跟着改变方向去追随,目标似乎就是自己,嘴上嘀咕些听不清也听不懂的话。 小小危机解除,曲方藤泄了力气。 扔下水桶。 火势已经控制下来了,火种全灭,包括刚才着急,给烧穿锅底的大锅灶里泼了水进去,不能及时使用生火,肯定就对爷爷瞒不住了。 看这柱子烧得黑不溜秋的,我想也没有瞒着的必要…… “啪——” 再一次顾得上想关心他的时候,人已经摔趴了。 四周明明没有障碍物,不知道怎么凭空绊倒下的,可能在他视觉里不一定空无一物。 怎么不动了? 不会有什么事吧,这么大个人还能平地摔死不成。 深呼一口气。 刚剧烈运 动后,曲方藤调节着气息向他慢慢靠近。 顺势也看见了,同样歪躺在地上,他那不省人事的名牌手机,黑屏上还沾染了灰尘颗粒。 单膝半蹲,一把扶正刚爬起的他,揽入怀中给予支撑。 季忍冬:“蛙,精灵王子……” 还在嘀嘀咕咕。 什么子,男女不分啊,你才儿子,别占我辈分便宜。 “……”看起来已经神志不清了,这么严重肯定得去医院。 可是家里小车已经开出去了,剩下一辆交通工具是小电驴,他致幻这么严重,肯定坐不住。 打电话,叫车吧,送医途中还能给做点急救措施什么的。 曲方藤:“稳住啊,我来叫车。” 一手桎梏住他,别再因为幻觉做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来。 一手掏手机。 手机显示屏正对自己,打开亮屏,上滑界面,出现紧急求助,点击进入,跳出三个号码界面。 110,119,120。 伸手指,正要拨通第三个号码。 猝不及防。 一股温热贴上自己柔软的唇。 这,这是…… 怔住一瞬,反应过来的曲方藤,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呼吸一滞,那错乱的心跳漏下一拍。 亲上了?! 不,应该叫吻吧。 10. 绿幽灵 看他神志不清的。 也不记事。 虽说当了傻子美貌依旧,可那过分清澈的眼神,感觉自己的吻完全白给,心里五味杂陈不是滋味,只能嚼碎了往肚子里咽。 * “看样子致幻反应已经退了,吊水滴完,按铃叫我。” 再次带人进医院。 不比那个没必要不占地方,很快转普通病房的卷毛哥,这个留在了挨近急诊科的留观病房。 曲方藤:“好的,谢谢。” 目送护士出了门。 再坐下。 送医不最及时,却也不晚。 见手青的毒素过于强悍,一次已然炒熟吃了没事,放凉了也会活性恢复,毒性再起。 想他也是倒霉,在不知情粥里有见手青的情况下,吃了放凉放温的粥本就合情合理,那锅粥里少量的见手青,不扒拉根本看不见。 这下不用再两边牵挂了,四个人都在这等着人伺候,也不用纠结家里医院怎么两头跑。 要不说这伙人能成为朋友呢,遇到麻烦想法都差不多,谁出了事也不想其他人看上笑话。 季忍冬:“我在医院这事……” 不必多言,俺懂。 曲方藤:“我会告诉他们,你有事去市里住一天。” 一回生二回熟。 看他为自己的反应熟练震惊,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满意,就知道这话肯定讲到他心坎上了。 “麻烦你了。”他淡淡谢道。 曲方藤回以笑之。“不麻烦。” 再多客气话,不如事后懂事地直接算账赔钱,刚才烧了厨房,现在还黑不溜秋热乎着呢。 而且你欠下的,不止…… 那个…… 曲方藤想着想着,眼神就这么不由自主瞟到了,债主的唇上。 反应过来,及时打住。 自己给自己整得不好意思了,干咳两声缓解尴尬。 “你们锅里的粥,怎么会有毒?” 粥?糟了。 家里住的就那么几个人,连只背锅的狗也没有。 帮那仨人隐瞒,也就相当于隐瞒了他们不是害他食物中毒的过失方,罪魁祸首变成了——房东? 别说中毒造成等等损失他不该赔,怕是我还得倒给他钱,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什么的。 可这些本应该是那几个熬毒的罪魁祸首负责才对。 如果问那仨人讨要,又岂不是必须暴露季忍冬因为那锅粥中毒的事实,失信于他了吗?计来算去,这伙人横竖要我吃哑巴亏啊这是。 “反正不是我弄的。”只能这样说。 一点就通,凶手是谁显而易见。 “他们人呢?”季忍冬问。 不好坦白,只好暗示。 曲方藤: “我早餐送去及时,他们没吃别的什么,上街玩去了。” 正巧,电话铃响。 打破了窘境,又带来另一种尴尬,来电显示正是小卷毛哥,也就刚才顺便留的电话号码。 季忍冬伸着脑袋,碍于距离太远看不到来电显示,虽没问出口是谁,但却很想知道的样子。 期待也没用,现在我还不知道卷毛一个电话打来想整什么幺蛾子,非必要不能暴露。 曲方藤:“我去接个电话。” 出了病房。 舒缓了紧张放心说话。 刚为了隐瞒说她们逛街去了,结果一语成谶,卷毛哥打电话来,说是两位姐姐看他没啥事出去浪了,没人给他买点水送去。 医院的水不好喝,喝不惯。 必须买。 本来不想同意的。 他又不是走不动道了,但想他喝不习惯的水,合理推测季忍冬也不习惯,索性也就答应去了。 …… “喝的来了。”曲方藤如约而至。 进门。 板着一张脸。 遇见喝水那么挑剔的才能理解,市面上为什么卖个矿泉水也会有那么多品牌,合着再小众的品牌,也有特定品味顾客偏爱。 普通小店里甚至 找不到货。 看着床上的人没有一点虚弱姿态,一副少爷样子。 着实想给他踹回去。 可又担心他回去病发倒在自家里,也就宁愿多耐心伺候着点,别让他那么早回去碰瓷。 “辛苦了,小妹妹。” 是你妹吗? 你就乱叫。 “叫一句,加十块。”曲方藤警告。 很明显小卷毛不缺钱也不怕警告,但他并没有继续挑衅的必要,暂时也就安静下来了。 现在两个病人都不能进食,为了不诱惑他们破戒,到饭点没给买饭,包括水果也不考虑一个,只带回了按卷毛哥要求买的矿泉水。 为了宽慰现在不能吃饭的两人,她顺手还带回了两束花。 自费的。 本来不想给卷毛买,奈何五块两束凑单更划算。 “真是掉钱眼里了,张口闭口全是小费,买束花探望也得克扣一半。” 屁话咋那多呢。 也不看看这间病房里就你有,病友羡慕的眼神。 你少得了便宜不卖乖,憨包。 曲方藤: “又不算你账上,还有,小费不用给了,刚遇到个熟人也在医院,我得去探望,你自己待会儿。” “什么人,朋友还是亲戚?带我一起过去串门看看呗,我一个人在这打游戏无聊死了。” 无聊死了你就去死吧。 对不在乎的人。 谎言张口就来。 “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亲戚,你们没有共同话题。” 话不投机半句多。 赶紧离开,出了病房,她还不忘在门口特意守了一会儿,看到没人跟来才放心离去。 小样,别想跟我斗。 暴露了crush住院的事小,打扰我们二人世界事大。 尤其这位歹毒的卷毛哥。 一旦知道了这些,也只会煽风点火说我这个势利老妖婆趁人之危,故意吻上去的吧。 那我还怎么找crush负责。 11. 绿幽灵 小心翼翼,到了crush病房门口。 正想推开门。 却发现他人没在里头。 “怎么不进去?”季忍冬问。 吓我一跳。 不要随便出现在人身后啊混蛋。 曲方藤: “要不是我拿着东西,一拳给你过去了,你刚去哪儿了?还在观察期,不能随便出去。” 既然不能随便出去。 那就更应该知道,去厕所了呗,对无聊的问题了无兴趣,应了句洗手间,回了病房。 曲方藤也跟着进去。 一束粉色康乃馨置于床头柜上。 矿泉水也是。 他瞥了一眼,不知道在看花看水,哪怕没人催着找他结账,却很不礼貌地连句谢谢也不说。 东西虽是我自作主张买的,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曲方藤:“怕你喝不惯,特意买的,算我心意,还有医生说不建议你们……进食,我就不急着买吃的来诱惑你了,等会儿饿了再说。” 糟糕,自曝了。 希望他没听清楚「你们」。 又关心再问了两句,他脸色不好有没有身体不舒服。 他说没有。 可他这脸色,实打实比我刚出去的时候更差了,可能身体不舒服吧,找他讨债的事先不谈了。 反正他今天跑不了。 * 想他今天跑不了,却还是心软让他安稳过了这一天。 反正明天也跑不了。 第二日他的情绪也没有变好许多,尤其曲方藤等了许久,没了耐心,脸色未必比他昨日好看。 我承认,他有几分姿色,对此我也一直只是单纯欣赏心里口嗨而已,从没想过冒犯。 谁成想,他零帧起步耍流氓。 还不负责。 那才是真的过分。 一早,临床的病友好转离开,剩下他在病房情况也有好转,在医生允许下喝上米汤。 搬着个塑料凳子坐在床边,曲方藤耐心喂食。 “喝点东西吧。” 谢了一声,他不动声色接过碗勺,自给自足自力更生。 无所事事,看了眼床头柜上,他那大难不损的名牌机。 零帧起步。 曲方藤:“我还没问,昨天打电话给你,你怎么不接啊?” 季忍冬回想。 “以为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叫,吓了一跳扔出去了。” 那时候已经有幻觉了是吧。 曲方藤继续追问:“当时着了那么大火,你有印象吗?” 有点印象,但不知道在烧家,听她这样一说恍然大悟。 他表示了相信。 “你现在生着病,虽然我很担心,可家里锅底都给烧穿了呢,爷爷责怪起来我也不好交代。冒昧问一句不太中听的话,我应该去找你朋友赔偿负责,还是你来处理?” 只要不提起幻觉小人的事,季忍冬其实一点就通,眼含疏离的冷漠,却很礼貌到位。 “是我考虑不周了,早应该想到负责的,怎么赔偿?” 曲方藤兴致勃勃。“你留下来,把它重新建好吧。” 好奇怪的处理方式。 前所未闻。 “我修的能住人吗?”叹了口气,他苦笑着提议道,“还是赔钱吧,一千二?够不够把房子修好。” 开个玩笑而已。 我也知道让你修房子不可行。 一千二,还行吧。 加上火灾造成的灶台锅底损坏、人工费等等,当事人不亏;算上医院的医药费交通人工费这些已经结清了,那就彻底清账了。 曲方藤:“报价也只是大概,实际上这些等我们修了才知道花费多少,不会多收你钱的。” 季忍冬:“多也没关系,毕竟给你们添了那么多麻烦。” 有关系,当然有关系,别想那么快和我撇清干系。 赔偿到手了。 人我也得要。 …… 贴心地盯着他,喝了米汤。 曲方藤接碗放下,撑着脑袋无比真诚地凑近他。 眼冒萌星。 “听你对医生说,中毒后看到成精的小人在跑,能给我再详细描述一下,你看到的小精灵具体什么样子吗?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 一副全世界欠他两块八的眼神。 一下让人问清澈了。 季忍冬:“你……没见过?” 曲方藤:“当然啦,我可从来没有中毒,菌子炒熟了那么好吃,没熟又不会变得更好吃,吃毒蘑菇伤身体,我可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眼神闪躲着。 季忍冬:“记不清了,眼花缭乱的,什么也像,什么也不像。” 发生这种意外,郎无情,妾无意,互相不提互相理解也就过去了,奈何惹到了一个人倾心于他。 可就难缠了。 跟我绕口令呢? 装是吧。 想赖账是吧,没可能的。 抱着必胜的决定,曲方藤不急不忙和善地微笑。 凑近, 再凑近他一点。 我会盯着你,一直盯着你……永远。 越来越近的距离。 看得人心里发怵,季忍冬咽口水,终于在他的冷面中,看到了很明显强作镇定的尴尬。 “你忘记了,我家院子里装有监控的吗?坦白从宽哦。” 又怎样。“监控能拍到我的幻觉?” “当然拍不到了。” 曲方藤笑嘻嘻,“所以啊,那也就是说,你如果不能清晰、准确地描述出你当时的幻觉,我就完全可以认为,你和幻觉小人发生的一切,全都是在清醒状态下做哒。” 倒吸一口凉气。 吓了一跳,季忍冬说,什么也说。 包括但不限于幻觉小人什么形态、什么颜色、什么声音,以及什么在他看来很离谱的行为。 唯独刻意又不刻意的,对他摔倒后发生的一切。 避而不谈。 对于不想容忍的人来说,这些描述虽然毫无意义于事无补,但她听他说得坦坦荡荡煞有其事,也愿意相信,给他一个机会。 很好奇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 曲方藤问: “说这么多,那个小人什么样子,像什么小动物。” 季忍冬眼神飘忽,陷入思考。 尽管很抗拒回答,却也顶不住压力悠悠吐出了俩字。 也不知道真话假话。 “……蛤蟆。” 哈?!! 忍着恨不得将他捏扁,再撕成几大碎片的冲动。 咬牙切齿。 亲之前,一口一个小精灵小王子,亲完叫人家癞蛤蟆!!癞蛤蟆,你怎么下得去嘴啊! 你意识不清,你不认得是我,你就可以冒犯一只…… 青蛙王子了吗!? 没关系,他不记得蛤蟆是我。 我依旧美丽。 我不是蛤蟆。 可,他还是不记得我啊! “想知道你亲的那只蛤蟆是谁吗?用不用我告诉你。” 其实很不想。 但他知道她肯定会说。 不想对我负责是吧,对谁负责你也是要负责的。 摆起谱来,曲方藤退出一段距离,故意冷着脸,将准备好的碰瓷宣言套上模板照样用。 “其实呢,你不小心亲上的,是我爷爷,现在我来谈判,认为你该赔给他老人家的不止精神损失费,还有事后歉意慰问的陪伴。” 季忍冬:?!有点子心理准备,但还是准备少了。 什么虎狼之词。 12. 绿幽灵 一个医院地方就那么大,一个人再怎么浪费精力隐瞒,最终这一伙闯祸精还是碰面了。 其实,医院四面楼层围出了一个空旷的方形中心,从他所在病房窗口看得清楚大门入口。 所以。 每次自己进进出出,手里拿的什么东西住里面的人也能看到,有些谎言早已经不是秘密。 看到就看到嘛。 又不是我给他毒进去的,干嘛对我那样脸色。 …… 虚惊一场住院,遭罪老后,卷毛哥一心只想怎么把账结算清楚,什么杂七杂八的修房费、误工费、护工费等等,才好赶紧离开。 两位姐姐想法也同样。 至于季忍冬。 为了防止病情反复,暂且留在拥有丰富治疗经验的云岭,是他明面上对外宣称的原因。 因为理由过于服帖。 但凡知情人,无一人不拍手称快夸一句合理。 一行人有高兴的,不高兴的,坐上回家的小车。 曲方藤驾驶。 “我嘞个去,早知道方藤妹妹你的误工费那么贵,他住院的时候可不敢要你照顾一点。” 车后座的短发姐姐看了赔偿账单,擦汗感慨道。 没觉得报价很过分,反而好像听了什么夸人的话。 曲方藤乐呵呵地傻笑。 误工费当然高了,她上山一天保底收入三百,另外,护工工资市场价也得一天一两百。 “不会啊,至少我没收陪护钱,优惠非常到位。” 其实也不是不想收,主要自己大多时间一直专注在照顾季忍冬,受不起卷毛哥这钱,又不想多收crush的钱,只能这样装大方。 卷毛哥调戏:“是啊,能让她这只铁公鸡倒贴拔毛,已经很能证明她对我们人情至深了。” 喝了口毒粥回来。 男女不分了! 曲方藤:“我看你还是很有必要再回医院多住两天的,谁是公鸡啊?你个文盲,臭文盲。” 卷毛哥:“我就不必了,以后记得带我们中毒颇深的好兄弟去医院复查,别出事就行。” 闭上臭嘴吧你。 怎么照顾我男人要你教啊! 卷毛鸡。 懂个屁。 狠扫了一眼后座上的他。 狠话还在心里酝酿,没来得及梳理清楚讲出口。 却叫人给打断了。 “开车看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季忍冬却也会下场掺合,悠悠开口劝了一场小架。 不常吭声的人一旦说起话来,总有莫名的份量。 只是份量怎么有点偏啊? 哎!哎哎哎!!! 干嘛只说我啊,他一个刺激在开车司机情绪的人,不更坏吗?而且他害你进的医院呢。 这一车子人,最无辜最没有伤害过你的可是我啊。 居然忍心这么说我。 我委屈啊!要不是为了开车,我恨不得两只眼眸下挂上两颗灯泡大的泪珠给你瞧瞧。 想说点什么。 又瘪了瘪嘴忍住了,只是忿忿不平默默踩油门。 “忍冬你客气点,我们不在这,后续你的病情观察还得人家帮忙呢,能不能处好关系。” 为了行车安全。 副驾驶的长发马尾姐姐回头看他,发出警告。 长发姐姐年纪压他一头。 气质也成熟。 一不小心衬得他,一副傲娇的样子好像也会幼稚。 “他这人就这脾气,要是对你不好,不用手下留情,干掉他,等我们回来要人的时候收尸就成。” 哪怕知道在开玩笑,这样的话,也给她听舒服了。 收尸嘛,不必了。 我会加紧努力,争取下次你们来当伴娘喝喜酒的。 在一个浑身有力气、满脑子手段的强者面前,crush傲娇不从的脾气,也就一点小情趣而已啦。 没关系。 捡起来,洗洗还能用。 * 三个电灯泡的离开,固然给了我过二人世界的机会,可家里少了一间房租金、和三张吃饭的嘴,那损失的可是实打实的钱啊。 钱,是实实在在的损失。 人,却是一时半会没到手的夫婿。 肯定先选实在的,钱。 所以在知道他们退租的时候,甚至自己还有挽留过。 只是,没有成功。 挽留不仅为了租金,尤其考虑到,自己才刚借口将他留在这,又得去学校复习考试,总担心没人陪着,他无聊了闹着离开。 否决了花钱消灾的落跑方案后,改为了免收受害人的精神损失费,加害者留下劳动改造道歉。 因为责任心,他同意了。 可任何一个人,在这样的处境下也不会开心的吧。 …… 将一行人刚送回家,也没个休息喘口气的时候,收拾行李马不停蹄,又将要走的人送了出去。 到车站。 再回来。 家里虽然少了三个饭票收入,但是多了一个牛马干活,所谓帮忙其实也不用他做什么,很多做饭、砍柴这样的技术活他一时半会儿也整不来,只能顺手干点普通家务。 “她们回消息说,已经坐上车了,有跟你报平安吗?” 比如自己找他说话的时候,他就在为了方便晾衣服。 提前收了衣服了。 还用说,他当然。“没看。” 乐观一点嘛,干嘛这样板着脸。 曲方藤问: “一个人在这,想念他们吗?” 面对无聊无趣的问题。 他懒得回答。 不想最好,不念老朋友更好适应进新家过日子。 “……”

已然尴尬地没了话说,曲方藤给他随手拍上一张照片。 传给他的朋友们证明他没事,自己也就任务了了。 正想着没事离开,他朋友突突一个电话打来,不知道想说什么,在确认不会对自己不利之前,只好后退了一些避着点听电话。 “他没事,只是可能没看消息。” 「呵呵,果然。」 “你们的安全我已经转告他了,可能因为身体问题没能和你们一起走,现在有些不高兴吧。” 「就他那性子,身体没有问题也会不回消息的。」 “话说,你们这两天肯定没嗨够呢,我们这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等我从学校考试回来,什么时候你们再来一趟我带你们去逛逛?” 「算了,我们八字不够硬,这才几天啊已经那么多状况,不是被追着讨债就是进医院的。」 很想表示同情。 但曲方藤确实也哭不出来,面上乐呵呵的控制不住。 “你们八字很合呀,至少大难不死,炒的菌子没毒嘛。” 「多少还是毒倒了一个的,可能和你们那最不合的应该是忍冬吧,他才是应该逃离的人。」 哎?哎!亏我好心好意宽慰你们,你们别恩将仇报、撺掇着我家未来夫婿逃离大山啊。 现在我不欢迎你们来了。 哼。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早没给你们开扩音让他听到。 “不来也没事,等我考试回来,带他多去几个好地方游玩打卡,到时候再把你们PS上去。” 「哈哈哈。」 这里正把他们逗乐呢,回头瞧,他已经忙完走了。 顾不得再聊什么,曲方藤赶紧挂了电话跟上去。 “依我看,你朋友肯定不会来了,后几天我不在家,你一个人可以吗?无聊吗,适应吗?要不要我叫几个我村里的朋友陪你。” 陪伴什么的。 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别欺负你朋友了,有本事让卷毛回来代我留下,我走。” 季忍冬很莫名其妙的玩笑。 像在赌气。 又像挑衅。 哈?那可不行。 我可舍不得把你给换掉。 就他那大少爷性子偷奸又耍滑的,肯定不会老实干家务,在这还要我养,白吃我家饭呢。 而且你这么说什么意思,反悔了,试探我的态度? 天真。 曲方藤一副小混蛋样子。 挑衅。 “你要是不介意告诉他原因的话,我反正无所谓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季忍冬仿佛用尽所有仁义礼智信的力气,才忍住没给她白一眼。 看他反应。 自己让没让crush爱上不知道,应该是先遭恨上了。 嗐。 我可真失败啊…… 13. 绿幽灵 骗你的! 我只会成功得不得了。 * “这小东西怎么来的?” 论一个午觉后,家里多了条狗崽是怎样的体验。 季忍冬惊呆了。 刚准备送走一个闹的。 还没送走。 家里除了一个老的,又多了个狗的等着照顾。 “婶婶家拿来的,它可是血缘七代正宗的中华田园五黑犬,老早以前我就跟婶婶已经说好了,等它满月,我们就会接来喂养。” 好华丽的名字,也不如一句袈裟贼来得实在形象。 季忍冬:“现在养吗?你不在家,我可没答应照顾它。” “为什么不,顺手的事儿,它那么可爱,完全不会是负担,看到他,干活的时候浑身有劲啊。” 为了它可以。 给了她给的它不行。 季忍冬:“职责之外,概不负责。” 职责,什么责。 没有职责,照顾这样的萌宝宝,倒贴钱也干啊! 奈何有些人铁石心肠, 侧着身对人。 冷冷的,没得商量。 唯一一次成功的,还是他帮老人家分担家务的时候。 至于原因。 呃……不可言说。 如此,好吧,那就…… 看着小狗崽两只眼睛水汪汪的,曲方藤灵光一闪。 又起了什么坏主意。 架起它的胳肢窝,将这只生怕碰碎了的狗崽抱起。 狠狠的一口。 给他脸颊猛亲了下去。 得逞后。 曲方藤爽朗大笑。“现在可以了吧,亲了就要负责哦。” 情绪一直稳定,稳定到厌倦。 气笑了。 “又不是我亲的。”季忍冬郑重声明,一点不犯迷糊。 那又怎样。 曲方藤:“所以我是让它,对你负责啊,你要是乱跑,让它跟你跟丢了,我又能咋办呢。” 真无语了。 这女人有够无赖的。 季忍冬大概又扫了一眼幼犬,老实巴交的狗样子,和精得冒泡的她,形成鲜明对比。 显得更为无辜。 “它还那么小。” 不是开玩笑,他很生气。 “为了一己私欲,让它们母子分别,真的很过分。” ……可村里的狗都是这样的呀,不会看家哪有饭吃,在一起幸福不就好了,谁对它好谁就是妈妈。 而且。 曲方藤:“我不带回来,也会给别人的,谁要不是要呢。” 反正,犬崽的命运早已注定,只是谁去接手的问题。 “……” 心软了。 心疼了。 栽进去了!这下没话说了吧,默认就是同意了! …… 虚心受教导,曲方藤为了让狗崽崽经常回家看看妈妈,刚领回来就带崽崽回了一趟娘家。 一去探望了许久。 至于他,他就不去了,免得狗妈妈认得他这个“罪人”。 晚餐,曲家爷爷亲自下厨。 饭后。 自顾自出了门。 懂他的知道,又是去找村里那些老伙计串门,哪怕现在看家看门的只是个新来的租客,爷爷那样急性子又直肠子的人也会去。 直到他出了家。 最后曲方藤才姗姗来迟,嗅着味赶回来干饭。 看似来迟,其实早有所蓄谋,故意等到爷爷出门才露面,毕竟这两天自己惹祸不少。 实在没脸见家里人。 “嗨,我和崽崽回来了。” 曲方藤突然出现。 故作恰巧。 两个人一眼对上,顾不上在乎她的到来无意或有意,他的目光早已经锁定了它移不开。 季忍冬口嫌体正。 接抱了幼犬。 顺手也想将她顺手放到桌上的袋子也给收起来,不收拾 不行,放餐桌上还怎么吃饭。 “衣服?”他表示疑惑。 不是,是裤子啊,前两天采菌救人划破的那一条。 曲方藤: “接狗的时候忘拿给婶婶缝了,刚才去又没人在家,改天你带崽崽找妈妈的时候再帮我拿去补了吧,在我考试回来之前弄好呗。” “我又不认路。”很回避这样的事情。 有没有人告诉你。 这个借口很拙劣。 曲方藤:“让它带你去呗。” “你看它像认路的样子吗?”季忍冬眼里的幼犬一无是处。 这么小一只。 能指望它啥。 明明有去认路更好的办法。 却想调戏他。 “那你要自己克服困难咯,我们努力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让它见妈妈呀,你不能双标哦。” 察觉到了不善意。 季忍冬也只是默默地别过脸去,给幼犬放下喝奶。 嗐,一点幽默细胞也没有。 不会生气了吧。 小气鬼。 吃饭吧。 表面上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给自己干了两大口饭。 “它叫什么名字?”季忍冬问。 曲方藤大大咧咧。“那么小,哪有名字,叫崽崽不就行了吗,狗狗再长大点就叫旺财呗。” 旺财! 必须旺财,用旺财给狗狗当名字是当今世上最伟大的发明,当然,如果叫来财也不错。 旺财其实不差。 只是,季忍冬有别的想法。“有财无福,也未必好。” 既然家属有意见,其实也不是没有备用方案,毕竟想旺财的是我不是它,不叫那个名字也行。 曲方藤: “旺财不行,那叫来福吧。” 看似一副谁也不服气的样子,其实有在听取意见,季忍冬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直至走出。 又才悠悠开口道: “旺福。” 14. 绿幽灵 旺福的到来。 可以说,得到了他全部宠爱,自己这个家里排名第二萌的,在他眼里也得逊色不少。 但这并非失败。 只要有牵挂,他不走,我就有机会继续大展身手。 * 村里近高铁站,距离火车站远,考虑到火车票价更便宜划算,经常为了省车费后山遥看可见的高铁站不去,赶公交车去坐火车。 翌日清晨。 一人一狗送行送到了公交站台,更远的地方就不送了,幼犬受不了外面太嘈杂的环境。 “别不把手伤要当回事儿,拆了纱布到处乱扔。”季忍冬提醒,“时时刻刻注意手伤的养护。” “没事,我回去后还有好几天才考试呢,那时候手早好了。” 曲方藤,“你要是不放心,我抽空再回来给你瞧瞧?” 嘿嘿。 其实主要为了瞧瞧你。 再冷漠的人,听到这样离谱的安排也会忍不住生气的,以一个很长辈的身份,扛下了可能发生的所有问题,绝不在此期间打扰。 季忍冬: “发什么神经,考完了再回。” 甚至给出威胁。 没有商量余地。 看到她回家,默认代表承诺到期,甭管实际上考试结束与否,他二话不说收拾东西走人。 居然用这种方式威胁我,难道你也知道我在乎你吗? 曲方藤:“知道了,关心人的话,能不能温柔点说。” 不能,大多时候,听他说话,只有难听和沉默之分。 如果需要说话好听,除非他实际犯了点什么小错误。 季忍冬:“之前,毁坏了你跟拍的野蘑菇真不好意思。” 跟拍,野蘑菇…… 毒红菇? “你怎么知道?”曲方藤问,怎么突然提起那件事了,我好不容易刚从遗憾中走出来的。 季忍冬:“账号,刷到你了。” 账号,主页。那么好认的吗?账号名与本名无关,我也没怎么露脸,仅凭那点蛛丝马迹…… 啊,我懂了。 一定是卑鄙的大数据,厚颜无耻,窥探我的生活,自作聪明地把视频内容推送给了他。 憨笑着,曲方藤说没关系。 不过。 既然说起那事了,我也还有一件事准备请求。 “没事没事,那我可以拿你们当素材吗?我想说清楚菌子为什么消失了,对一直等着的粉丝们有个交代。放心,不会让你们露脸。” 这个……事关好几个人,理论上他一个人不应该擅自答应,可是,只要朋友之间互相了解。 而且问来问去的也很麻烦。 索性直接同意了。“行。” yes!完美,曲方藤爽朗谢过。 短暂的完美后。 一时也没话说。 两个人尴尬着。 并肩而立,感受着阵阵清风拂过。 摸了摸猫,撩了撩发。 还是很尴尬。 “那个……家里的鸡鸭记得喂啊。” “嗯。” “还有你……记得给旺福加辅食。” “嗯。” 余光瞟到他身上更多一点。 曲方藤: “其实,你要拉不下那个脸,我的灯笼裤也不着急……” 话到一半。 突然发现他注意力偏离,曲方藤吼一声叫他回神。 “哎,我跟你说话呢!别开小差。” 吓了一跳。 季忍冬情绪稳定依旧。“你的车……” 听到提醒回头。

啊!! 你的提醒来得也太慢了吧,曲方藤赶紧转身跑去。 没办法,她说要坐几路公交车也只随口提了一句。 他根本没怎么记住。 赶上了,站在公交车前门等开。 临上车时。 扭头给他飞吻一个。 再招手。 “照顾好旺福,等我回来!” …… 一路山水,终于到站。 这个时间点不开学不放假的,现场再买火车票很容易,来回的车费也不过一百块钱。 开始检票。 混在密集的人群中上车入座。 火车启动。 车速仍在持续增加中,距离越远,思绪越乱,季忍冬来时坐在车上,也是这样感觉吗? 「今天的票吗?什么时候到。」 手机振动。 打开一看就是室友的关怀问候,于晓柔发来的。 「干嘛,想埋伏我啊?」 明知故反问,对抗路室友,曲方藤也是没个正经。 于晓柔:「接你啊,白痴。」 曲方藤:「白痴,十一点到站。」 “嗒嘀,嗒嘀,唰——” 下雨,了? 雨砸在车窗上,又起了一层雾蒙蒙的,突然犯蠢,伸手想擦一擦,却发现自己触摸不到一点。 雨后出菌一定很多,可惜自己没空去摘无福消受。 两天没上山,可惜了…… 不可惜! 别后悔。 找一个好夫婿实乃人生大事,抓住机会也很重要哒。 好不容易拐回家,可惜现在看不到家里的两个小可爱。 难受。 往后轻靠,闭目养神。 曲方藤:“梦里见吧。” 15. 绿幽灵 一晃神的工夫,到了地方。 所谓接站却没到站,于晓柔、贺龙俩人一早打定了主意耍滑头,只在学校门口等会合。 三个人的戏码。 曲方藤行李交给她男友,又接受他女友的拥抱。 “怎么,回去几天上山赚到大钱了?看你满面红光。” 那么明显么。 “没有,做了好多赔本买卖。”为了演绎对crush的特别对待,咱肯定不能啥也明算账啊不是。 痛并快乐着。 曲方藤赔本赔得笑嘻嘻。 “这脸色不像啊?”于晓柔一眼看穿。 好吧,既然瞒不过,我就给你稍稍透露一点消息。“其实,也有捡到一个宝贝,要想拿下,需得长久投资,短期有亏损很正常。” “咋回事儿,好好说说?” 那必须的。 咱俩啥交情啊是不。 …… 一路奔波,早早去了食堂干午饭。 吃顿好的。 每个人加餐一个大鸭腿。 “没感觉他有多好啊,当今素质青年基本操作而已。”于晓柔说,“不会是你思春,想多了吧?” “而且,你说他的朋友那么坏水,他又能好到哪里去呢?”贺龙附和,女友的意思必须跟。 早说了不能随便胡说八道讲坏话,这下遭报应了吧。 曲方藤:“其实也是我夸张啦,卷毛除了嘴臭点,没那么坏,说很多也是实话,只是对我不利而已。” 没想到。 我也有为卷毛说话的一天,谁让他交了一个好朋友,看上他朋友的我又这样的明事理呢。 “再说了。”曲方藤郑重强调,“我也没说他对我有意思啊,只说他很好,想追求他而已。” 一副很懂的样子。 贺龙:“你还是不懂男人,一眼没看上的基本上后续不会有戏了,我跟晓柔就是一见钟情。” 显得你懂了,以为谁不是这样啊,女人也这样。 平时不够你们秀的,现在让你们来听我撒狗粮,结果反手给我掏出一个大骨头炫耀。 你们平时吃的有多好。 “哎。”曲方藤控诉,“现在说我的事情,别秀了好吗?” 你们说的感觉,我也有啊,不就是一见钟情嘛,只是不知道季忍冬对我有没有感觉而已。 “好啦好啦不重要的以后再说,现在先给我们看看,他长什么样子?”于晓柔一下说到了重点上。 这个嘛,也有点困难。 “好像,我没有照片……”之前监控视频里有他出镜,但没有正对镜头,而且内容不能随便暴露。 不过。 曲方藤突然想起。 “院子里有监控,我现在开远程监控来给你们看看。” 什么年代了还看照片啊,那么大个活人在那里。 支持实时观看。 高兴过头了。 很不巧,crush实时不在。 “没在院里,我发个消息,把他叫出来给你们看看吧。” 刚才失望的情绪。 现在又猛地支楞起来了。 “好呀好呀。”于晓柔支持,难怪我乐意跟你当朋友呢,就喜欢你这样办事爽快,不拘小节的性子。 那当然。 在vx的通讯录里查找联系人,找到一个备注为哥哥(带崽版)的聊天框,就是他了。 曲方藤:「在家吗?到院子里我看看,有事找你。」 季忍冬:「什么事,直说。」 警惕性挺高啊。 but,这点小事难不倒我,让我好好想想理由。 < p>曲方藤:「其实没什么,看你在不在,有没有落跑。」 以为可以找个好理由。 结果想不到,只能那么直给。 季忍冬:「稍等。」 曲方藤:「等什么,为什么要等,你在干什么,不会是跑到一半才准备赶回来敷衍我吧。」 季忍冬:「……」 你无语什么?让我说中了吗。 曲方藤:「你在哪里,现在先拍一张照给我。」 怎么不回了? 依旧用尽全力信任他,给他找个借口、找理由。 曲方藤:「你在洗澡吗?我又不看你,拍拍周围的环境。」 再等了等,还是没回。 干嘛,这什么意思?机器人客服也没有这么敷衍的吧。 没礼貌。 身边两人在这等着看不说,他不会真的跑了吧? 一个电话打过去。 消息炸不了的,加大音量。 终于,在一阵狂轰乱炸中,炸出了他的一条消息。 季忍冬: 「能让我从厕所出来再说?」 呃…… 草率了,不小心尴尬了。 上厕所直说嘛。 干嘛藏着掖着。“……” 这下子。 crush的小仙男形象,全毁了。 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身边两位同学有多无语,肯定也在尬着,整半天居然拉了坨大的。 …… 寝室长兼学委,突然出现。 警告。 “你们俩,还不复习想挂科吗?别等大家都去实习、继承家业了,你们还想回来重考。” 威严天降,无限逼近。 罩下一片阴影。 曲方藤于晓柔两姐妹瑟瑟发抖,恨不得抱在一起。 16. 绿幽灵 不赶巧的意外,让大家扫兴后。 谁也没再坚持看了。 * 午休后,在闲置的自习教室里。 学习学习。 学到厌倦。 一科目复习结束,右手放下划重点记忆的绿色中性笔。 手心里空握了东西,抑制不住右手经脉胀痛,掌心向上给自己瞧瞧,却看不出明显有颤抖。 二科目复习预备,开始前,自己先稍稍娱乐放松一下。 声音关闭。 刷刷视频。 不巧让人发现抓包,不远处,间隔两个座位,室友一个抹脖手势,向偷看手机的人发出警告。 曲方藤尴尬,默默放下。 …… 不知不觉进入强盛状态,全神贯注甚至没有留意到室友何时已经离开,又已经回来。 还多带了杯奶茶慰问。 两种口味,两个人同样喜欢的。 等待随机挑选。 曲方藤:“小恩不言谢。” “大恩你也谢不起。”于晓柔说着,先选了一杯。 插上吸管坐在她身边。 自习教室里,胜在自觉,尽管没有那么多不能说话、吃东西的规矩,来来去去许多人,也不会有多吵闹的声音和多大的味道。 曲方藤拿起剩下一杯。 复习课间休息,咂口奶茶的功夫,控制不住心里惦念再一次开手机,看看家里的监控。 院子里的监控又不偷拍私密空间,偷偷看一下没事的。 我也没多大奢求。 只期望,偶尔能看到他路过。 “不用等了,我不急着看。”于晓柔瞥见,还以为她又在执念于为她拉屎的小仙男挽回形象。 没为了给你看小仙男什么样子。 我正常查岗而已。 曲方藤:“没跟你急,我随便看看,可别让人偷家了。” 经历过上一次扑空,这次打开远程监控没抱什么希望。 结果。 一眼哇塞,嚯?背影出片。 皮肤白皙,衣摆飘逸。 看发丝带水,刚洗过澡的样子。 这小日子过的,他替我安逸上了,一只脚立正一只脚稍息,单手举着半个西瓜叉个勺。 馋得小犬直跺脚。 蹭了蹭室友,手机翻过屏幕对她,帮助给她看清楚画面。 于晓柔: “身段不错哦,不知道是不是又一个背影诈骗。” “当然不是。”曲方藤否定,不要随便质疑我的眼光。 话毕。 倒吸突然一口凉气,于晓柔惊叹的反应过于夸张。 少年好颜艺。 这次不唱反调了?这么给面子嘛,脸色说变就变。 曲方藤:? 于晓柔已释怀。“好吧,我原谅这个拉屎帅哥了。” 给你一个无语的眼神。 会不会夸人,有些事别提了好嘛。 翻转手机收回。 将屏幕正对着自己,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原因。 已经转身。 眉头收紧。 没用力又很用力的,好似要看穿了镜头背后的人。 很不爽。 很无语。 就这一会儿没看视频,发生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来了。 曲方藤:“他在看什么吗?” 于晓柔:“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那就怪了。 他一直看着监控所在方向干什么,镜头怎么了吗?难道开了监控开了远程监控会亮灯什么的? 没在监控下被人开着远程监视过,我也不懂啊,一直我在用这种方式观察家里安全的情况。 应该是巧合吧,曲方藤发现他低下了头单手掏手机。 “现在又没在看了。” 随后,自己手机震动响了一声。 通知栏跳出消息。 季忍冬:「你回学校不好好复习考试,扯什么犊子?」 耶?他这句警告来得巧合。 这是玄学心有灵犀呢,还是……科技改变生活。 “怎么感觉不对啊,他是不是能听到我们说话?” “会吗?” 摆弄了显示屏半会儿。 恍然大悟,啊,我打开了对话。 紧急避险。 想个办法。 挽回个人仅剩的温婉形象。 “不好意思,我同学开玩笑呢,我们想来看看旺福,没想到你也在,把狗子凑近一点镜头我们看看?” 好理由,其实我也没有想他,只想看看幼犬而已。 可是没想到,这些话,狗都不信,人也不理。 太失败了。 怕不是刚才看他给他惹生气了。 季忍冬啥也不说了,抱着旺福回了监控照不着的屋里。 知道回家,还好。 其实监控照不到的地方很多,选择进屋而不外出,也是很贴心为了避免他像个偷狗的…… 刚这样想得欣慰。 不料,下一秒他身体力行偷家跑路出了围院大门。 “哎!你们去哪儿啊?谁允许你带旺福跑出去的。” 曲方藤喊话。 一句话让他把旺福凑近,没听;两句话让它别出去,也置若罔闻,真一点面子不给啊。 结果就是,自己被朋友狠狠吐槽了家庭地位,堪忧。 …… 期末周,学校对学生们管 理松懈,没有任何课程自习要求,但对现在急需学习的人来说,晚自习时间也得用上,不能耽搁了。 自习结束后回到宿舍。 21:07分。 仿佛进了盘丝洞,人在组团起哄的时候总那么不嫌累。 “打开监控给我们也看一次嘛,刚才我们又不在。” 关键时刻往枪口上撞。 那不傻子吗。 “不行,他已经发现我们了。” 再看。 他一生气可就跑了。 “只是背影而已,这次不开对话,他肯定不会发现的。” “不行,不能顶风作案。” “那……你打个电话,借口问平安,让我们听听声音。” “……” 这个要求,也不轻松啊,对面不接电话怎么办,给我这个没家庭地位的苦命人留点面子好吧。 犹豫着,正想怎么拒绝了她们。 电话铃响。 想谁谁到。 我去,季忍冬打来的电话。 谁监视谁啊。 怎么会又那么巧合。 “喂?”曲方藤接了电话,来不及背着人,想也躲不了,特别时候她们肯定走哪儿跟哪儿。 “打气筒,家里有吗,在哪儿?” 季忍冬问。 哇,声音好好听。 开口第一句起到了一个承上启下,留住用户的作用。 “在……”甚至没有一个人,顾得上听清她回答了什么。 季忍冬:“好,知道了。” 好?不好! 两个室友不约而同。 异口同声:“等,等一下!” “你好啊。” 两个人贴来凑热闹,“我们是方藤同学,你是她……朋友?” 季忍冬谦虚的。“算吗?” “当然啦,肯定是吧。” “只是租客,帮忙在家里看个狗。” 看……狗的? 谁看谁啊。 我只说让旺福看着你嘛,它要对你负责的呀。 而且我也没收你房费吧,说了让你留下只是为了改造道歉,我就不会胡乱夹带私货收钱,这段时间给你免了房租包吃包住的。 “哥哥,今年多大了?什么学校毕业的?独生子吗?喜欢什么运动,食物有没有忌口呀……” 一上来就问这些,你礼貌吗? 不礼貌。 给我也弄一份,一直我也没好意思问出来呢。 “没电了。”季忍冬,挂机前,最后一句话借口拙劣。 哎,我没同意挂电话呢? 这态度。 一点不怀疑他亲的是谁啊,对我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17. 绿幽灵 早八点,曲方藤起床洗漱吃饭,又自觉温了会儿书。 曾因高考努力,考上了个能力最大限度可匹及的好学校,结果能人太多,发现谁也比不过。 想着我也不是拿奖学金那块料,学业上只要稳妥合格保底,再多努努力让成绩更靠前一些。 平时打基础理解,考前三两天进行严格记忆,考试前半天又再一遍巩固,传统期末周三件套。 * 回校第三日。 早十点开始,第一科考试。 饭点前,结束。 下午考试在后半场,学习搭子找她男友不知玩哪去了,曲方藤选择再去自习室温点书。 曲方藤:「考过两科,在自习。」 书没开始看呢,刚找个位置坐下先给人发个消息。 装一把勤奋好学。 不开玩笑,这次真没想他,只是无聊了一时也不知道该骚扰谁,最近太多人在忙着期末考。 不闹着看他、听他说话,正常发消息他还是会回。 季忍冬:「考过,不等于考过。」 想了想,了然他意思后。 曲方藤不服输回道:「没说错,我肯定能过。」 季忍冬:「好。」 曲方藤:「家里情况怎么样?」 季忍冬:「挺好。」 曲方藤:「你呢?」 季忍冬:「家里不包括我吗?」 这语气。 很明显能感觉到他的烦躁,可能这样问他也觉得烦了。 那我怎么答复呢。 有点词穷了,没梗了,说不出话。 季忍冬:「……暂时住在你家里的,也算家里人吧。」 看得出来。 自己词穷的这一段时间,他也没少纠结想太多。 这…… 你没说之前,我也没想歪。 现在怎么办,该回些什么;回一句你想成为也可以吗?进展太快了吧,会不会有些轻佻。 曲方藤:「哈哈哈,是啊是啊,在家里就是家里人了嘛。我就是怕你不把你当自己人,特别把你提出来问问,去医院复查过吗?」 季忍冬:「有。」 曲方藤:「复查了吗,怎么样?」 季忍冬:「没事。」 曲方藤继续找话题:「在我们那生活,还习惯吗?」 季忍冬:「不习惯。」 好吧,他可真直给。 我也不客气。 曲方藤:「不习惯就好。」 嘿,我幽默吧。 不知道他懂不懂我的幽默,应该没那么小气生气吧。 季忍冬:「行,没什么紧事就这样吧,你复习去。」 曲方藤:「谁说有事才能聊天的,劳逸结合懂不懂,我复习了好久才刚休息了没两分钟。」 季忍冬:「陪你同学聊吧,以后不经常见面了。」 曲方藤:「哪有你更不经常啊,我回去你就闹着要走。」 怎么,面对我的质问你没话说了。 哎,别装死啊。 季忍冬:「来得快,去得快,去得快,来得也快。」 啊?我满脑子一个大问号。 啥意思啊? …… 不懂他。 聊完情绪更低落了,学点东西给自己打一针加强剂吧。 放下手机,刚打开书。 对面。 听出了一点微弱的动静看去,教室前门进来一个新人,身形款式与气质,神似季忍冬。 只因多看了一眼,在对方找座位的时候恰巧对上眼,礼貌遥望后,他在教室里顺着课桌间的过道自下而上爬上,最后选位。 坐在了自己侧后方。 “……”曲方藤,季忍冬要是会分身,家里留一个看家守旺福,这里再留一个陪我该多好啊。 行了行了,别异想天开。 老实多干活。 翻书写字声,干咳声踩地声,收拾东西离开的声。 断断续续会有些。 没有大的动静。 直至噼里啪啦一声横空出世。 扭头一看,写字笔掉落,砸到地上向前翻滚。 落下一个台阶。 在落下第二个阶梯时,被阻拦。 曲方藤捡起。 拿在手里,刚感觉到钢壳中性笔的质感份量。 只简单多看了一眼,后侧的笔主人已经赶至身侧。 回头。 看到他在礼貌地笑。 “不好意思,谢谢。” 曲方藤回一个默契的微笑。 原物归还。 “不客气。” 自习时间手机静音。 消息震动。 正好来了个消息缓解尴尬,曲方藤及时拿起看。 于晓柔:「留肚子给我们,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好吃的? 今晚的宵夜有着落了。 曲方藤:「好。」 以他本来就高,还站得比她高一个台阶的高度。 无意看到了聊天内容。 “吃宵夜,一起去吗?”男同学问。 “啊?我回宿舍,因为……” 不等听她解释全部。 对方已经提前出了化解:“小吃街和女生宿舍顺路。” 啊?对哦。 曲方藤也很坦然接受了,那就没什么事一起走吧。 …… 一路上也不怎么聊,不怎么问。 干走。 偶尔蹦出几句话,还是问考试学习这样的话题,而且听语气态度,以长辈般的口吻。 真不是季忍冬分身吗,为什么只关心我的考试啊。 异想天开,打主意扭头看了看他,试图找出更多的不同,让自己死心停止胡思乱想。 扭头刚看上。 却遭当场发现了尴尬。 “怎么了?”他问。 憨笑着尴尬,曲方藤:“没什么,你好像有点眼熟。” 好拙劣的借口。 一万对男女在一起尴尬的时候,少说有九千对会这样说吧。 很情绪稳定的一个人。 平常 心应对。 听说眼熟也不震惊什么,只是笑着坦然接受了。 沿着行车道一直往前,清楚看到了女生宿舍,再上几个台阶往前走,才是女生宿舍楼入口。 停下脚步。 曲方藤:“我到了,先走一步。” “好,下次……” 咔嚓一声,打断了他的回话。 台阶上。 有人在拍照,两个女生,自己很熟络的两个室友。 拍照忘记关声音的很少见。 故意的吧。 她们两个就没打算偷拍,明着来开玩笑逗乐的。 “哎,你们在干什么?”曲方藤一点没觉得很乐。 “是不是你的情哥哥来看你了?这次我们拍到咯。” 说什么啊你们。 曲方藤在台阶下站得低了,跟她们说话还得仰着头。 “不是啊,他是我们自习室遇到的同学,你们几个白痴。” 高兴太早了吧。 空欢喜一场。 “你休想忽悠我们删照片,放心吧,我们拍得不难看。” 很不和谐的话题下。 出现了更牛头不对马嘴的声音,正经得格格不入。 男同学问:“你哥哥很特别吗?那么多人好奇。” 那耳朵不知道怎么长的。 听岔了吗? 亲哥哥,情哥哥。 不用解释了吧。 让他误会也比让他知道真相好。 曲方藤:“……” “是情哥哥哦。”奈何室友已经在解释了,不给她犹豫的余地。 也反悔不了。 别胡说八道了,行吗。 曲方藤威胁警告。“不懂别起哄啊,八字没一撇呢。” 好不容易听懂了什么。 男同学好奇加入,问:“少的一撇是谁的一撇?” 听声,曲方藤看他,带着一点不很难看的小脾气。 咋回事啊你这个人。 “哎,我跟你很熟吗?哪有人第一次见面这样八卦的。” 对方首先表现出困惑。 然后释怀。 “第一次吗?前两年大三,去跆拳道社团给大一新生当教练的时候,我和你好像见过啊。” 哈? 还有这回事儿……吗? 记得社团请了专业教练,一些学长学姐教练辅助,多为大一生训练,大二懈怠只有零星佛系几个人,大三前辈在准备退休多。 可能,他真的是吧。 有点印象。 那时候,我体力好韧性差,每天去训练压腿疼死宝宝了,谁敢对视教练给自己加训啊。 而且平时训练没时间,社团活动都集中在了晚上,运动类社团活动需要不小的场地,争取不到地方,在球场边上光线也不好。 而且。 问题关键,曲方藤问: “那……你怎么还在学校?现在不是早应该毕业了吗。” 学长尴尬笑了。 无奈。 “因为,我在留校读研。” 18. 绿幽灵 乌龙一场。 曲方藤尴尬地赶回了宿舍,再尝尝朋友带回来的美食。 吃了宵夜。 夜也深了,早早洗漱。 换上睡衣,早早上床。 睡前问问家里今天什么情况,答案永远挺好的。 这次知道把他当家里人算,少了不必要的很多废话。 曲方藤:「你没想问我点什么?」 废话太少凑点闲话。 联络联络感情。 季忍冬:「嗯,最近不是考试吗?怎么还不睡。」 啊,会不会聊天啊你。 无趣的长辈。 一句话终结聊天话题。 曲方藤:「行,你别问了,有什么说的直接说了吧。」 季忍冬:「你们该睡了吧。」 KO! 两句话杀死比赛。 “……”看你这样的性子,我不要你都怕你没人要。 一直劝人睡觉,劝劝劝。 劝到厌倦。 我现在就去看监控,你要是不以身作则睡觉。 给我等着。 刚想退出聊天界面,曲方藤正准备去看监控。 通知栏跳出一条消息。 室友发来的。 出于好奇。 停下了去看监控的举动,先点进去看看信息内容。 啊,是自己刚才和学长在台阶下分手前的照片。 “你们发这个给我干什么?”曲方藤伸长了脖子问。 除了寝室长。 于晓柔与林曼两个室友早早在她的床铺附近徘徊。 为了…… 不等她来得及反应,对方一把将她手里的手机抢走,趁着手机来不及上锁畅通无阻,不知道在翻看什么,可能看聊天记录吧。 第一时间吓了一跳。 不懂怎么回事,猜出她们在看聊天记录也就没再说什么了,看吧看吧,看八字一撇远着呢。 别再无意义起哄了。 聊天记录全是劝学记录,根本也没什么不正经话。 “看完了给我吧。” 曲方藤拿回手机一看。 倒吸一口凉气。 照片已转发给了备注为哥哥(带崽版)的季忍冬。 “靠,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一点不知错,两人凑近了看后续,没有人抵抗得住八卦,尤其还是在备考学习中的人。 “助攻啊,来来来,看看反应。” 助攻? 别把我给助死了,不知道还以为我不采蘑菇。 改行养鱼了呢。 等反应?等吗,要让他看到肯定会胡思乱想的吧。 解释必须在前。 曲方藤:「发错了。」 对方回消息也快。 比平时。 不知道是恰巧,还是老早看到了就等着接话。 季忍冬:「有区别吗?」 呃……没有区别。 照片发错 人又不是不存在,也不能证明照片假的。 抢救一下吧。 曲方藤:「不是我,别人发的。」 第一下抢救不成功。 继续抢救。 曲方藤:「以为那个人是你,所以一直闹着想求证。」 这样说也不对。 不能证明我和别的男人没事吧?等等,为什么要证明和别人清白,不清白也很正常啊。 林曼:“哎?你有没有点出息,着急解释什么,别让他拿捏住你了,先等等看他反应嘛。” 于晓柔:“对啊对啊。” 季忍冬:「你的地下恋,朋友不知道,找到我身上了是吗?你对象能不能回来代替我看狗。」 这关注点…… 不是你护着旺福不撒手的时候了? 不在乎我。 也不能那么不在乎旺福啊。 嗐。 到底我该高兴他不计较,还是生气他的不在乎。 他既然没那意思,我也不想再解释寻求理解了。 单纯否认就行。 曲方藤冷脸:「没有地下恋,旺福还得你照顾。」 季忍冬:「……」 “……”无语,无语什么?你还好意思给我脸色看。 哪有这样反应的。 我是什么很讨嫌的东西吗?还要你操心找下家。 生气。 一点也不想搭理他。 扔手机。 睡觉了。 19. 绿幽灵 剩下两个旁观者面面相觑,四眼懵逼,本来想刺激他生气的,结果让她给气得不轻。 果然,谁更爱,谁更气。 “……” “……” 爱情诞生没见证上,反倒催化了活阎王的诞生。 发现情况不妙。 两个人谁也不好说什么,赶紧默默散开各回各床。 * 第三科目,考英语。 不比中高考时期那样书试常分离,大学英语考很大程度上做到了取题自课本,考题不难。 考试时间也足够用。 有空检查卷子。 在考试时间结束前,六七甚至十来分钟交卷,只为减轻去食堂或小吃店的用餐压力。 下午再考一科。 也是考上半场时间。 出了教学楼,夕阳依旧明媚,甚至有些刺眼。 撑起个伞。 上半场考试结束还没到饭点,买个煎饼果子充饥。 早早回了宿舍。 …… 距离上一次生气,关系搞僵后,没给他发消息差不多也有…… 一天了吧。 现在恢复联系,会不会太早? 何止太早,简直没出息。 最后一科考完再发吧,看他到时候没了催促我考试的借口,看他还能不能说出什么别的好话。 可是不联系他,我也想旺福了呀。 想看看旺福。 又不想跟他说话,只能采取必要手段……看监控了。 已经很多次轻车熟路的,三两下将监控软件打开。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自家围院景,映入眼帘。 半开放式厨房方向。 冒出屡屡浓烟。 这几天不容易修好的厨房,他怎么又在点火了? 细看发现,在做饭啊。 没有爷爷的指示,他肯定不会这样多管闲事干这些,刚在厨房栽了跟头,还敢点火掌勺,极有可能被误会成不知悔改不吃教训。 我爷爷不愧是我爷爷,生死看淡了不服就干。 敢让他进厨房。 虽然上一次也确实不怪他。 而且看起来…… 厨技见长啊,干得很顺手。 不对,旺福呢? 怎么没看到它,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找到了。 让人绑在了桂花树下的桌腿边上,刚从一堆乱中绳钻出来,那么大点,跑起来屁颠屁颠的。 给它自己绕得团团转。 不容易绕回来认清楚了方向,赶忙寻着它亲亲主人给他配的仆人那里,小碎步跑去。 糟糕。 小心厨房烟火、开水烫。 曲方藤欲言,又止。 其实已经哎了一声,但因为早早汲取了上次经验教训,每一次查看监控时必须语音紧闭。 没开对话对面听不到。 现在可以打开。 但没必要。 仔细想想后果,现在说话,他肯定以为我一直在偷摸地监视他,更讨厌我这个变态狂了吧。 本来就在单方面冷战。 现在遭到他误会,我又不能积极地联系他去解释,岂不白白要吃好一阵子哑巴亏了嘛。 咋办。 总不可能放任旺福不管了。 …… 还好身边有人。 在有足够自信判断出情况危急、宿舍长会帮忙,曲方藤两句话还在解释,已经开始夺手机。 “家里有危险,给我用一下。” 一个电话打过去。 希望他别拒陌生号码,拒也没事,后续反正我也有借口因为他不接电话才会用监控喊话。 “喂?”季忍冬语气淡淡。 接通后,顾不得浪费时间寒暄与铺垫。 曲方藤暗示:“有点想旺福了,你拍个照给我看看?” “稍等,我现在没空。”他语气好,却无法办到。 曲方藤催促:“不等,快点!” “……” 莫名其妙的要求和脾气,让接电话的人愣了下,才又回过劲来,却依旧毛茸茸没有脾气。 听不到收音,却从监控画面里也能看出他的叹气幅度。 放下手里的锅碗和瓢盆,季忍冬正准备出去找,却在下一秒发现了……它在他的身后。 “……” “它还好吗?”曲方藤明知故问。 看到了,好不好不知道,它这一不小心随时让人踩死的样子,出现在这已经很危险了。 “还行,只是有点调皮。”他说话语气有了一点心虚。 差点成“热狗”了,还好呢? 烤土狗吃吗。 曲方藤:“听你说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我开监控看看。” 这样借口看监控,彻底闭环了。 我天才啊。 想劝阻,又没什么立场去劝。 毕竟为了安全。 现在不同意,后续出事了更说不清他在心虚什么。 “小狗是小不是蠢,它也不是扑棱蛾子,往 火里冲。”季忍冬说着,不由自主看了一眼监控。 刚说完。 通话让对面人给断了。 危机初步解除,将室友手机返还说了声谢谢。 造化弄人。 最不打算费力关注这些八卦的宿舍长,成了最轻松吃瓜最多的人,送上门的戏不看白不看。 电话挂断,曲方藤火急火燎打开了监控语音。 吐槽。 用着监控的扩音。 “哎,我发现你不仅没经验,还没眼界,平时不上网的吗?网上那些宠物用炭火取暖烧着了的,往灶台钻进去的,一点没见过?” 季忍冬分析。 “那是冷了,现在这么热的天好像防溺水比较重要。” 水。 说到了看一眼水台边,确实围护着严严实实的。 还算他有心。 曲方藤不能轻易承认。“你很懂吗?还敢狡辩。再那么马虎,我罚你刑期加重,再加劳作几个礼拜,给我老老实实干满一个月。” 看他样子,一点不怕。 季忍冬反问: “怎么,旺福比你值钱?冒犯你我就在这劳改几天,也没故意想害它,刑期直接满月。” 果然,你知道是我。 说漏嘴了吧。 其实一直心知肚明的,只是两个人心照不宣而已。 不仅知道。 而且很确定的知道。 那么肯定。 你之前还好意思那样怼我? 行了,先不想那个。 现在重点要为旺福讨公道呢,先把这事解决了。 曲方藤说:“一个是嘴皮,一个是生命,那不一样的!” 有道理的, 他承认。 季忍冬:“好,我同意道歉。” 好?好什么同意。 他答应了? 一个月。 现在我该怎么回答,才不显得我没那么高兴。 曲方藤幽默道: “呵呵,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又想白吃白住二十天。” 以为他至少会回怼一句。 不养不干了。 没成想,他看着傲气不服人,其实也没那么没啥脾气,不高傲也不卑微,温温润润的。 季忍冬:“……养不起吗?” 一件事能再一次这样强调。 肯定认真了。 没饭吃,开什么国际玩笑。 怎么可能。 曲方藤:“能让你吃到死。” 20. 绿幽灵 人逢喜事,考试爽,又争取到半个月的时间,再也不用为回去找什么借口挽留他忧愁了。 * 下午第二场,最后一科考试结束,所有科目考试已通关。 宿舍聚餐。 投票选举一位幸运儿请客,曲方藤当之无愧,早已经打算好了的,没这高兴事其实也会请。 她可是宿舍里少有的,没毕业就有赚钱收入的人。 “早知道昨晚不出去了,怎么能错过一场好戏了呢。” 于晓柔后悔莫及。 你当然要出去。 不出去谁给我买宵夜吃。 林曼兴奋:“一定是助攻的功劳!他肯定有危机感了。” 扫码扫出的菜单给到她面前。 请过目。 曲方藤:“我心情好,说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呗。” 转身看到身边在扫菜单的寝室长,多余也说一句。 曲方藤:“你也别客气。” 书华:“嗯,在点呢。” 于晓柔见不得林曼得瑟。 反驳:“少往你脸上贴金了好嘛,功劳是那个学长的,天赐的缘分,就会有天降的助攻。” 满心满眼沉浸在自己爱情艺术里,目光并不短浅,这时候也不会光顾着抢什么功劳。 林曼:“也对,学长出现那么恰巧,不会暗恋你吧?毕业季嘛,总有些奇怪的人会浮出水面。” 男人什么心思。 我不懂。 反正换作我,我才不会这样。 曲方藤:“不可能吧?喜欢一个人,难道不应该去想办法了解吗,了解到她是个采菌博主,她家乡是个旅游的好地方,然后就该发起行动,早点计划旅游找她一起回家呀? 干嘛不行动?不早行动?怕不是没那么喜欢,一点旅游的开销也舍不得,抠门男人注孤生。” 有点道理,但是…… 林曼:“你又不是知名博主,太为难人家去了解了吧。” 曲方藤:…… 你这话说得,太扎心了吧,一下子给我整无语了。 于晓柔:“其实我看,你重逢那个姓白的学长也不差呢,你不考虑一下?追哪个也不亏。” “啊?” 曲方藤:“你们想累死我啊,一个还不够折腾我的。” “该放手的时候要学会放手,占有欲作祟也不是爱,喜欢你的不需要追,不喜欢你的追来也没用。” 林曼劝道。 哟,看不出来,当初助攻最狠的人其实那么清醒。 “我不要。”曲方藤也说不上为什么,反正追个人也不费事儿,可能半途而废不是自己作风吧。 现在喜欢的当然要现在追,追到不喜欢为止。 于晓柔阴阳又怪气:“看不出来,你还挺专情啊?” “……”曲方藤。 林曼:“啧啧啧,以后肯定是个超级无敌恋爱脑。” “……”曲方藤。 两个拱火的胡说八道。 也有人相信。 毕竟,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成还好,成真可不得了。 书华警告:“恋爱脑要不得啊,尤其对你注定会当富婆的人来说,赚再多钱以后也会被骗光光。” 现在我的烦恼不是会被骗,而是他不想骗我啊。 你们操心太早了。 分发了服务员刚上的碗筷。 曲方藤玩笑:“那你们多吃点,现在便宜多占我一分,以后男人就少我骗一毫,帮我保本。” 对,没错。 三人默契同意,难得拉拢了宿舍长站在统一战线上。 嗡嗡两声,曲方藤听到震动,拿起反扑在桌上的手机。 未解锁。 亮屏,恍过一条消息。 季忍冬:「考试顺利吗?」 哎?他居然主动给我发消息,虽然又是在谈学习。 但能主动,也是进步了。 嘿嘿。 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不知出于欣慰还是别的情绪。 林曼:“刷什么呢?你笑。” 曲方藤:“没什么。” 看惯了这几天crush对她的不在乎,没人相信曲方藤会被关爱了,这么明显春心荡漾的笑与信号,三个人六只眼睛在那也没人注意。 更不会有人深究。 笑嘻嘻的。 可能看刷什么短视频呢吧。 曲方藤:「考完了,和室友们在聚餐,我明天就回去。」 季忍冬:「家里没事,你可以多玩两天再回来。」 曲方藤:「为什么?」 季忍冬:「学校远,你难得回去一趟,你爷爷说,有我看家,你可以多在外面放松几天。」 真的假的? 爷爷那个毫无情调的老古董,会说那样的话? 你给爷爷的话,加了多少修饰词,才有这种效果? 还是说,你在杜撰什么,骗我说爷爷不需要我回去,又骗爷爷说是我自己不想回去。 曲方藤:「那……可是,你刚说想在村里多待几天,现在就劝我别回去,把我当瘟疫躲呢?」 季忍冬:「没那意思。」 曲方藤:「你说没有就没有啊?我说,你就有!」 许久,对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没了消息回来。 最后给出办法。 季忍冬:「我等你回来,再起算一个月的时间,行吗?」 啊……天上掉馅饼。 嘿嘿。 虽然只是些不值钱的福利,可自己就是忍不住高兴,很没出息的一下让他给哄好了。 不过玩笑归玩笑,为防止他在自己家里搞什么小动作,比如绑架控制了爷爷,鸠占鹊巢什么的。 自己须得谨慎,离开座位,与爷爷通了电话。 “真的吗?爷。” “……不稀得跟你讲那么多,挂咯。” 老倔头这样的臭脾气,没几句话就开始不耐烦。 但自己也确实求证清楚了,他平时自觉喜欢出门看风景,或在有监控的院子里活动,甚至只有爷爷在家的时候,他也才会回屋。 说挂电话,其实未断。 手机只是让季忍冬及时收回了,变成了与他通话。 “那好,你们心意我领了,那就,两天后我再回去吧。”曲方藤说,“在家里照顾好你自己。” 季忍冬回:“你也是,注意安全,吃了饭早点回去。” “好。”曲方藤答应。 …… Inhalfanhour…… 半小时后。 季忍冬:「回校没?」 “……”果然,得到让人自傲。 自从有他暂时肯定不离开的承诺,心里踏实了。 再看消息觉得。 帅哥,少操点心行吗?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多管闲事儿,甚至说话有一股老登味溢出来了。 答应回去。 其实好一会儿也没回去。 曲方藤: 「没,我朋友要做美甲等着呢,在市区你放心吧。」 季忍冬:「确定,只有室友吗?」 对啊,不早告诉你了嘛。 我如果真有事,你现在才质疑这个问题也来不及了。 咱正经人家。 并非那样宿醉不归的人。 曲方藤:「当然啦。」 看这语气,已经知道对面是怎样的不知悔改。 无可奈何。 放宽了要求。 季忍冬:「记得回去。」 曲方藤:「好。」 二十分钟后。 再收到他消息真的很无语,哪有人那么快的! 你要真那么不放心我,应该求着我回去才对吧。 不惜给你加重劳改期也要让我不回家,不回去你又在这烦烦烦!一点不放心我在外面玩,却又要我在外面玩儿,让我怎么耍。 看看我啥年纪,已经到了合法找夫婿的时候了 你还把我当小孩。 自从结束考试,没有了学校限制,你是一点不放心我啊。 季忍冬:「回了吗?」 曲方藤:「no……」 季忍冬:「(-_-||)」 曲方藤:「大家都很开心,我现在回去很扫兴哎。」 吃了顿饭而已,还早呢,这个时候正好去看电影。 晚间黄金场。 季忍冬提议:「每十分钟,给我发一次定位。」 行。 可以做到。 曲方藤:「好。」 21. 绿幽灵 不到两小时的片子结束。 出了电影院。 这一次再不用人催促,一群乖宝宝看着外面天黑,自觉知道回学校,急着回往站台赶。 因为距离大学城近,附近的影院、饭店常有年轻人出入,偶尔遇见几个相识的也不意外。 “学妹,你们好啊。”男声,后方有人主动打招呼。 听声回头,看到了一对……女生挽着男生胳膊好不恩爱的样子,看就不是纯友谊关系。 世界真奇妙。 刚才吃饭的时候,自己室友还在瞎起哄瞎研究呢,却不知道季忍冬的代餐已经名草有主了。 “学长,你们……”曲方藤暗示问。 手挽手。 关系肯定不一般。 “一个学校的,她是我女朋友。” 和他同学校。 也就是和我也同学校。 “看得出来。”曲方藤不傻。 而且胆子还大。 心里憋不住一点事,不想昧良心,大大方方说出。 “学长,有个疑惑,当你女朋友面说出来可以吗?” 曲方藤问。 小情侣对视一眼。 两个人似乎同意。 “你不会是渣男吧?有女朋友,上次怎么在自习室见面,那么主动邀请我一起去吃宵夜。” 早有准备而来。 白学长脸上的笑优雅依旧。“在那之前,我已经跟女朋友约好,在吃宵夜的地方见面了。” 哦,她知道。 不对。 曲方藤问:“为什么她等你,我就要去?没道理啊。” 小情侣再对视,面面相觑,起了点调笑的小心思。 “学妹,你认得我吗?”女方问。 啊?莫名其妙。 “和小白一届,也是跆拳社的社员。” 所谓的宵夜邀请。 其实,只是难得重逢的客气。 真巧啊。 我也就上当了那一回,进了社团,后知后觉不合适,却想毕竟交了钱的,可惜那点学费,硬着头皮上了一年课,才就跑路了。 一年十二月,两个学期占八个月,每周两课就是64节课,再减去因下雨、期末复习、假期、其它活动等等,其实不到三十来课。 大多时间与主教练在一起,只有主教练很忙缺席的时候,由大二学长们监督,大三的学长大多已经退团,出现得少之又少。 我都没印象。 怎么好像谁也很认识我的样子。 “我还记得,以前监督你们晚训,你从来胆小不敢看人,韧性不好力气却很大,每次教练去辅助你压腿,你总是用蛮力反抗不下去……” ……献丑了。 我这人骨头硬,训练的时候不敢看教练的啦。 早说过我下不去腿嘛,搞不懂你们执着什么,一个个勉强我勉强不来,笑说我比过年的猪难摁。 “……”反正,脸盲没救了。 * 起初要求我发定位的,是他。 后来时间一长,每次给他发定位,他都只是嗯嗯嗯的敷衍答复,甚至后面嗯也不回嗯了。 到底谁更像失踪人员? 谁又在监督谁的安全? 可能在生气我一直不回去吧。 回去了再劝他。 曲方藤:「嗨嗨,我肥到宿舍了。」 时间,下午20:43分。 回了宿舍,第一时间就给家里人发消息报平安。 并不很及时。 对面没回复。 曲方藤:「哈喽,我说我回校了!」 季忍冬:「知道了。」 曲方藤:「在家里还好吗?过两天我带两个朋友回去玩儿,你们可要养好身体给我当后勤啊。」 季忍冬:「怎么,你朋友来家里玩儿,你还收费?」 想什么呢你。 曲方藤:「当然不收。」 季忍冬:「不收你搞那么大阵仗,伺候什么?」 嘿,我说你这人,鬼精鬼精的。 拿话在这等着堵我呢。 曲方藤:「给我点面子好吧,你的态度决定了我的地位,不然别人以为我家庭地位很低。」 季忍冬:「你家里就两个人,地位还想怎么高?想骑在你爷爷头上,比他地位高吗?」 嘿,你还来劲了。 有被气笑。 曲方藤坐正了身子,打起精神进入备战状态。 曲方藤:「哎,那是以前,现在还有你和旺福呢,上次不是你自己说的,我们一家人吗?」 很抠字眼的。 季忍冬:「我说家里人,不是一家人,家里人只是住在一个家里的人,一家人才是一家人。」 嘿,你叛逆期到了是吧。 玩我呢。 二者,区别很大吗? 谁定义的。 又不是你胡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跟你客气的时候,你靠近,说你也是家里人,我靠近的时候,你又莫名把人客气推开。 曲方藤:「……」 季忍冬:「早点睡。」 睡睡睡。 睡你个大头鬼啊,我睡不着! 曲方藤:「好嘛,既然你那么不情不愿为我料理家里那些事,那我明天就买票赶回去。」 季忍冬:「不用,你爷爷的 意思,毕竟我已经同意了,你不在的时候,家里事我来兜底。」 什么爷爷的意思,打从一开始那不我的主意? 奇了怪了。 曲方藤:「你为什么那么听他的?既然已经知道亲的是我,应该专一对我负责才对啊。」 季忍冬:「什么事也听你的,才是对你的不负责。」 放屁!什么歪理,不听我话只听家长话的夫婿。 我可不喜欢。 扣分,必须扣分! 生气。 …… “啊!” 身后的室友惊呼。 “你咋了?”曲方藤回头,再气也不能忘了关心朋友。 林曼起身。 拿着手机冲来,开着朋友圈界面怼到她面前。 “你发朋友圈了?” “对啊。”大惊小怪,还以为怎么了,你就大方承认吧,被我高超的摄影技术震撼到了。 曲方藤大方承认。 坐等夸夸。 “所以……你真的在追人吗?” “啥意思。” 刚洗漱回来的于晓柔听到动静,很快也跟上节奏。 加入了话题。 “你朋友圈发一张有学长的合照,又是在气他吗?” 想什么呢。 当然不会。 “当然没有啊,学长女朋友也在。” 发照片单纯为了同学情,认真的,怎么可能把你们当工具人,而且也没有必要当工具。 我谁,搞不定一个男人? 怎么可能。 需要用这种损招吗? 不需要。 一次误会小虐怡情,太频繁出现可就是坏心眼了。 “可那只有你知道啊。” 谁说的。“你们不也……” 等等。 有点子不妙,她们知道有什么用,他又不知道! 可悲,可叹。 “嗐,还好你crush对你没意思,说的是你在讨好追求人家,结果让你追得还挺遭罪的。 学长有对象他又不知道,你发朋友圈,这不在挑衅吗?” 啊……啊?啊! 朋友圈而已,又不给他发消息,应该他看不到吧!他可不像会那样蹲点刷别人朋友圈的人。 但也不一定啊! 他在家里劳改那么闲着无聊,或者为了关注我有没有回校动态,一直守在聊天软件里。 不行不行。 趁现在,朋友圈赶紧撤掉。 不对不对,这不更显我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么。 那咋办。 我也不能重再发一个上去…… 22. 绿幽灵 试图挽救,却无处下手。 躺下装死睡了。 * 一早,生物钟让当事人自然醒。 没了考试。 剩下只有安逸日子。 却没什么事做。 昨夜商定了今日去逛商场,太早还未到约定时间。 去洗手间洗漱时,简单观察了一下各个宿舍情况。 空旷了许多。 已经离开了好些人,还有些在收拾行李准备走。 学校的官方放假时间虽未到,其实学院一直以来都是考完离校,没有多大严格管控。 比如自己起床的时候,宿舍长书华已经更早的,收拾好了东西,拖着行李出发赶车去了。 回到宿舍。 简单啃了两块饼干当早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抽空干点什么,把之前剪辑的「寻菇记」拿出来再把关,准备准备就发了吧。 已经过了那么久相安无事。 应该也不会有事了。 再过一遍剪辑,没什么问题,主题明确剧情紧凑,剩下那些私下的谈话,为了不让观众误以为自己与他们私交甚好,全剪掉了。 再看一遍那些。 回想初遇,怎样的心动。 看着看着心潮澎湃。 入了迷了。 “天呐,我一早听到了什么?” 宿舍上床下桌。 刚才还好像没有睡醒的人,伸着个脑袋出来了。 曲方藤:啥? 看她很惊恐的样子,听什么,外面没啥恐怖动静呢。 第二个人钻出了脑袋。 林曼:“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方藤,一早起来看片啊。” 曲方藤:哈? 看片怎么了,我录的像不能看啊,而且为啥不能早上看,因为早晚会出事吗?噗嗤。 …… “手打开。” “别那么用力,会裂开。” “疼?” “有点刺挠。” “不看伤口,少点疼。” “哦。” 这……画面太美,不敢看。 我服了球了。 没有画面别乱想象啊,你们狗耳朵也太灵敏了吧。 为了自证清白。 看到她们终于下床,洗漱清醒回来,曲方藤发出了邀请。 剪辑好的全是见光的。 “看了感觉怎么样?我剪辑好了的,牛掰不牛掰!” 两个人不约而同。 摇了摇头。 “不怎么样,我们只想看废片。” 俩大黄丫头。 不黄少装黄行吗。 看吧看吧,反正最高能的也就在那几句话里了,抓紧时间过一遍,找不到别的什么花样来。 曲方藤:“我没骗你们吧,真没什么料,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真让人失望。“现在。” * 第一个目的地。 去了地下商场买衣服。 带了两个女人一起逛街,却像跟着两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霸总出门,自己不停地试装,她们却宛如霸总夺舍,走哪跟哪坐等点评。 不过还是有区别的。 最后我买单。 “哎,这有家男装店,看看?” 看了又不会买,一般关系的人送礼只会选择一些小礼品,哪有擅作主张给人送衣服的。 太冒昧了吧。 曲方藤:“我又不知道他的size。” 尺寸不明是个麻烦。 麻烦却不大。 林曼:“问学长啊,你不是说,他们身形很像吗?” “……”参考学长的型号给crush买衣服吗?那很有戏了。 感觉很奇怪,说不上哪不对。反正现在和学长有关的事先别碰,昨天的朋友圈到现在没机会问,他有没有看到有没有误会呢。 季忍冬那样冷傲的人。 给人感觉,像会一生气一辈子不理你的那种。 继续前进。 路过一家理发店,优惠半价,活动最后一天。 林曼建议:“这个,去吗?” “……”曲方藤在看,犹豫着。 于晓柔也同意。“正好,你这颗脑袋也该修剪一下了,一头柔顺的头发能短时间内提高一个人的质感,搭配衣服出场,惊艳四座。” 你脑袋才需要修了呢,我的小脑袋好用不得了。 说柔顺,那是头发独美的柔顺,又不能衬托我漂亮。 而且,那么多失败案例。 你咋不说。 能在短时间提升质感,也能在最短时间毁掉质感。 曲方藤:“不去,我没有多少时间机会,这时候去赌头,赌输了,和他在一起这一个月我得多绝望啊。” …… 在外最后一餐,去了趟自助店。 吃个饱。 一定要吃到想吐那样的。 “干杯。”三位好好女士,出来干饭也只敢干饮料。 林曼:“明下午我也要回家了,你和晓柔后天最后一起回去,走前记得锁好宿舍的门。” 锁门?nonono。 曲方藤摇头否认。 后天回家,只是表面,实际上自己另有打算。 “啥意思,不要我们去了?” 还以为她要反悔。 这一次去红岭村旅游,可是很久前已经约好的。 “不是后天,明天走。” 于晓柔:“你听错了吧,你crush说的是多玩两天再回家,不是让你玩到第二天回去。” “放心,我自有打算。” 很不放心,于晓柔:“怎么?昨天朋友圈的乌龙事件还没长教训,你又不听话,顶风作案。” 曲方藤:“别慌着急,朋友圈撤得及时,他可能没看到呢,我这不是想提早回去道歉嘛。 听话还是要听的,先听一半,咱们今天不回去,迷惑他;明天悄悄回去,给他一个惊喜。” 为不让他提前发现这个惊喜,自己还在话里话外,编织出了一个假行程发消息骗他。 误导他的想法。 哦对。 现在应该给他发消息了,两张图片先行甩过去。 曲方藤:「今天我们去逛了商场,明天去游乐场还是爬山,你也给个建议呗,哪个好。」 对面消息回很快。 不知因为在乎这个话题,还是正好有空在看手机。 季忍冬:「不用选,都能去。」 好豪横。 很有当霸总的潜质。 曲方藤:「门票不要钱啊?别以为不是你买单就乱说,我那么节约,可舍不得花那么多。」 季忍冬:「我付费,你去。」 啊,这么直接? 他对我这样好的精神状态,是看了昨天的朋友圈,受刺激;还是没看朋友圈,心情依旧美丽。 其实用不了多少钱,是真想请客又还是想把我支走? 哎呀,每天光是猜他的心思,已经把我给想力竭了。 追个男人可真难。 真苦啊。 简单点,现在直接问他? 解释清楚? 可这么重要的误会,回去再提吧,见面比线上好说。 反正我们明天就回。 打早出发。 23. 绿幽灵 回寝无事。 连夜收拾好了行李。 第二天起来,收拾了床铺就能拉起行李出发,碍于室友男友赖床,还是多等了半个多小时。 今日初阳少了几份明媚。 雾蒙蒙的。 拖家带口两个人。 过了安检,进到高铁站候车,各自刷着各自的手机。 看看昨天发布视频的数据。 起色不少。 其中掺入了一部分争议流量,还是骂声冲上来的。 [好好的田园生活,出剧情了……] [以为博主是个老实人,没想到也有剧本博关注。] 看到画面里出现了那几人的身影。 于晓柔调笑道: “哎,等会儿就见到人了,干嘛又躲在这看废片啊。” 你这小脑瓜子。 又在想什么了。 曲方藤:“我看的是作品剪辑,不是那个私人录像。” 反正解释已经解释了,也不知道她相信不相信,为了不再遭到误会,索性剪辑也不看了。 不看那个,看什么呢。 监控? 不行不行,这种时候别上赶着讨人嫌,自己也不是个很会撒谎的人,事后没人追问还好,一问一答肯定会露馅,自曝自己偷看过。 忍住。 关键时刻更要忍住。 * 红岭村距离省会学校不远,位于隔壁市的一个县城,回去一趟用不了多少时间和车费。 检票上车,动车高速行驶几段车程后,到了目的地。 下了高铁。 拖着行李又上公交车。 “哇,空气和我两年前来的时候感觉一样香甜。” “是啊,风景如画。” 两年前节假日来一次,也没留宿赶时间急匆匆离开。 印象甚好。 这一次特意来长住一段日子,就当毕业旅行了。 曲方藤提醒: “小心点,别把头伸出窗外。” 到站,下了公交车。 已经阴了天了,随时可能突击一场大雨的样子。 阴沉沉的,让人很不舒服。 为了不变成落汤鸡。 三人开启暴走模式。 毕竟只是大三,而非大四毕业生,这次带出的行李也不很多,一人一个行李箱拖着。 跑得飞起。 …… 到了自家院大门外。 铁门紧闭,细看挂有锁链已上锁,能把院门给锁上的,说明家里人会出门很长时间、很远。 曲方藤有钥匙,开锁将铁门打开,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表示迎接。 将同学请进了家里,坐下歇息。 “旺福。” “旺福!” “旺福?” 家里找了一圈,不见狗崽身影,照理说出远门路途奔波,一般不会带幼犬一起去的。 其实,那么敏锐的嗅觉听觉,它在家里早应该出来了,看不到狗影子可能它是真不在。 那么小一点,能带到哪儿去? 简直乱来。 “你crush名字挺特别啊。”于晓柔忍不住插了句话。 你们来搞笑呢? 曲方藤:“叫狗呢,真以为我想男人想到发狂了?” 家里这样冷清,说不上什么感觉。 很奇怪。 狗盆干干净净,厨房也是好像几天没人开火了。 给爷爷打个电话,问平安。 无人接听。 换一个人再问。 找着季忍冬号码翻出来,看着愣了愣又犹豫了。 万一他干什么坏事去了,现在一个电话提醒了他。 只会打草惊蛇。 去看看监控吧。 这一次不看肯定不行了。 …… 开电脑查监控记录。 翻了许久。 凌晨至今,没看到任何人出门的影子,包括狗。 啥意思,人还在家里吗?或者根本没人在家里睡觉。 倍速着翻到前一天,院子里没有人走动的身影依旧。 “你家,鬼屋啊?”贺龙吐槽。 瞬间get到这个点。 于晓柔:“古早恐怖片的标配,同学结伴去古镇旅游,卷入一场装神弄鬼的多年命案。” 贺龙:“你这版本落伍了,现在流行闹鬼拐卖噶腰子。” 于晓柔:“那也先噶你的!你的天天锻炼最好吃。” 鬼不要面子的嘛,那么恐怖,你们好歹怕一下呢。 嬉皮笑脸的。 曲方藤:“行了行了,安静会儿,晚上给你们噶鸡腰子吃。” 咸吃萝卜淡操心。 咱这乡里,游客来来往往,阳气多得能吓死鬼。 再往前翻一天。 依旧没有爷爷出现,只有季忍冬的身影一晃而过,到后院给鸡鸭添了几口水粮又离开了。 谁看了不以为他才是户主啊。 这对吗这。 我靠,真让人偷家了? 俺还没成为富婆呢,已经开始让男人给骗光光了嘛~ 心在滴血。 手在颤抖。 很不容易,不停倍速倍速又倍速,监控翻到三天前。 终于。 见到了爷爷在镜头里的一晃而过,快出一道残影。 24. 绿幽灵 放慢倍速,看清情况,应该是家里有人病倒了。 一通电话向季忍冬确认属实后,曲方藤带着朋友匆匆忙忙赶去医院,探望住院的家属。 一场雨,让爷爷重感冒一场,连着勾起一些基础病,引发身体不适进了医院,一直在打点滴。 保守治疗。 这几天一直在拖延时间,瞒着她,也是爷爷本意。 “本来计划明天能出院,等你回来应该是刚刚好……” 季忍冬耐心解释。 你有身份这样自作主张吗?会吓死人的知不知道。 曲方藤: “老人家犯糊涂,你也跟着胡闹!真出了什么事死在这你负责吗?还真把你当他亲属了。” 这把年纪的人,出点什么毛病随时可能没命的,我见不到爷爷最后一面,你也未必不会被他亲儿子追究责任,真不怕被讹上吗? 缺心眼的憨货。 “……”忙前顾后的,也没讨到好,季忍冬只有沉默。 和男友苟在一旁,好不容易将因果权责看明白。 于晓柔主动站了出来。 调和矛盾。“方藤,别这么说……人家也是好心帮忙。” …… 不管对方接受不接受,后知后觉为自己刚才的无礼道了歉,心平气和,捋一捋这些事儿。 家里,分文不少。 爷爷,已经平安。 狗子…… “旺福呢?”曲方藤问。 “我担心它一个人……不是,一只狗在家里不安全,送回了李婶家,有时也会回去看它。” 季忍冬解释。 让曲方藤那一吼吓不轻,说两句话小心翼翼的。 也不正脸对人。 只在乘人不备的时候,看了一眼她手心的结痂。 冷静下来。 曲方藤完全放好了态度。“那你自己呢,住哪儿?” 季忍冬:“有在附近租房子,晚上没事的时候会回去。” 只有晚上睡觉一点休息。 肯定很累了吧。 曲方藤:“那,既然我来了,有他亲孙女在这看着,你带他们吃了午饭去接崽崽回家吧。” 很会心疼人的。 于晓柔:“干嘛这么说,你也没吃饭啊,反正我要在这陪你,等我给你买饭回来一起吃。” 贺龙:“我们又不是狗,没人领回家还能饿死不成。” 这话说得。 崽崽没人领回家也饿不死。 不过仔细想想,她一个女孩子,和他们回去,离开了我的视线,我也不放心,把她留下来吧。 曲方藤: “也对,晓柔留下来,你们两个把狗带上回去看家。” 这个安排可以有。 于晓柔满意点头。 “不!”贺龙义正词严,“我要在这陪我女朋友,我一个大男人,跟他回去干嘛,你们是不是想把我支走,骗我女朋友进手术室噶腰子!” 忍住,无语。 忍不住,猖狂笑到肚子疼。 于晓柔: “够了,戏精,我跟你们俩男人回去好像更危险。” 我也只是个不想和女朋友分开的二十岁宝宝啊。 虐待,妥妥的虐待! 贺龙: “谁也别走不就行了。” 曲方藤:“……” 可是,那么多人杵在这也没啥用,医院病房里这么大点空间,坐的地方都没有那么多。 病人家属既然已经来了,肯定是要接手照顾,让他自己去休息嘛,又担心他跑没影了咋办。 这里距离车站那么近。 必须远离。 刚不小心发了点脾气,也不知道他记仇不记仇。 而且现在没人守着不行。 …… 爷爷已经身体好了差不多,不用人时时刻刻在身边陪护,只是作为家属,重在参与。 再不陪会儿,人都得出院了。 中午,12:47分。 一起吃了午饭,将他们送到公交车站台回到医院。 十分钟后。 曲方藤看着和季忍冬的聊天框,估摸着要不要问一问,路上走多远了,有没有坐上车。 已经二十分钟。 又想问,他们到站下车没有。 半小时。 快的话回到家里了吧,要不要发个消息问一问,顺便试探他的态度,还有没有在生气计较。 犹豫半响。 找不到一个突破口联系他。 贺龙:「已安全抵达。」 看到她男友报发图平安,曲方藤就知道机会错失。 最合适的借口没了…… 于晓柔:「平时那么不听话,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积极报备,是真怕进了山村见老尸?」 贺龙:「山村老尸有啥怕的,我更怕你让人噶了腰子。」 于晓柔:「担心我,你还这么久不给我来电话啥的?不应该至少,三分钟报备一次吗?」 三,三分钟? 还以为除了季忍冬,没有谁能这样苛刻的要求,合着还有一个更胜一筹的潜伏在我身边。 贺龙:「别说三分钟,三百分钟也不给你报备!刚才你自己狠心把我推开的,要不是姓季的叫我发消息,我才不搭理你们。」 姓季的?为什么?一直只有于晓柔给人 撒狗粮的份儿,反被塞一口糖,真有点不习惯。 “有人想你咯。”于晓柔起哄。 有人,谁? 季忍冬?向来只有你问他什么,他愿意搭理一两句就不错了,哪里会主动多管闲事。 呵呵。 我一眼看穿。 曲方藤:“有台阶就下吧,你男朋友借口挺拙劣的。” …… 下午,16:27分。 病房里一老两小,自从刚才医生看查过一次病人的情况后,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事情了。 不同以往在校那样肆意自在,因为没有地方午睡,少了关键一觉,两个人蔫了吧唧的。 “31号床家属在吗?”护士轻松推开微掩的房门。 两位家属齐刷刷看去,曲家爷爷躺着的就是31床。 吓了一跳困意消散,曲方藤迎上前一点也不胆怯。 “在呢医生,啥事?” “31床病人可以出院……明天不用住了,如果你们想今天出院,趁早赶在下班前去办理。” “好的,谢谢。”曲方藤了然。 果然。 倔老头命硬,福大命大。 来了事情两个人分工明确,于晓柔留下收拾东西。 曲方藤带着费用清单去缴费。 办理出院。 一楼大厅,人来人往,缴费出院的窗口站出了一条队伍。 看来得排队。 刚叹口气的功夫,突然冒出俩人接到了队伍后,吓得曲方藤不敢耽搁,忙赶着排上队。 讲良心话,队列不长。 奈何现在紧贴着下班时间,唯恐来不及惹人慌张。 眼巴巴数着,前面人一个个减少。 焦急地看着时间流逝。 一个两个…… 一分两分…… 终于来到前排,前面只有一个人。 快了快了。 裤兜里,在医院关静音的手机突然发出扰人的震动。 曲方藤掏出来一瞧。 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贺龙?? 开什么国际玩笑。 打错了吧。 怕不是又想打给她女朋友絮叨,却不巧找错了人。 “下一位,赶紧的。” 身前人一离开。 到了到了,轮到我了,曲方藤手忙脚乱掏单子,差点没将手机滑落,及时接住也算力挽狂澜。 虚惊一场…… 无碍。 拿稳了手机第一件事,先赶紧拒接挂了电话。 搁一边去。 别影响我办出院,否则我得拉着你女友在外留宿了。 25. 绿幽灵 曲方藤:“我刚在忙,挂了贺龙的电话,他有联系你说什么事吗?” 于晓柔:“没有啊?” 缴费手续办好后,曲方藤回到病房通知亲友出院。 想起刚才的未接电话。 随口问了句,却发现贺龙在被自己挂断电话后,却没有主动联系他女朋友说些什么。 难道手滑,打错了?可是算算手滑时间也太长了吧。 …… 本想一笑置之。 又莫名不放心。 背着家里人,私下出门找个地方将电话拨了回去。 “喂,刚才有事吗?”曲方藤以很相信没事的口吻问。 贺龙淡定解答:“你家里出事了。” 真有。 曲方藤来了劲头问:“什么事,严重吗?我不方便接电话,你不知道打电话给你女朋友啊。” 贺龙理直气壮。 “又不关她的事儿,我干嘛让她瞎操心,而且姓季的也不让给你打电话,你以为我容易嘛。” 靠,又是一口狗粮。 急不可耐。 曲方藤问: “到底什么事,让你看的人跑了?” “他没跑,是有人上门找茬。” 还在,还好。 听到有人上门找死的消息,曲方藤一点不带怕的。 “谁啊?!谁敢。” 好不容易把人哄回家的。 吓跑了怎么办。 趁家里的小姑娘和高龄老人不在,欺负两个…… 年轻力壮的……男人。 嗨,我说你们,这点事真好意思打电话搬救兵。 贺龙不太懂。 “姓陈,说什么你骗了他,叫了两个人来讨债的。” 什么? 他一个大男人,还叫两个帮手,我家里如果不是这次意外变动,肯定只有一老一小。 他也真好意思。 * 回家助阵这种事,说急也不着急,一路打车太费钱,坐公交吧,下了站再破费扫个共享单车。 用时差不多。 反正这也不是刚发生的事了,被人找茬那么久没出事儿,出事也不会危及生命安全。 曲方藤:「我们上车了,你有什么瞒着她的办法吗?」 贺龙那么想爱护他女朋友,俺也想成人之美,可是自己一直和她在一起,真骗不了多久。 贺龙:「我没想瞒,告诉她就行,反正这事只要你知道了,自会有你挡在前面扛伤害。」 呵呵。 我代替她谢谢你嚯,既不想让你女朋友有独自面对危险的可能,看戏还不忘记叫上她。 …… 为了不刺激老人,回村第一件事,找个借口叙旧,先把爷爷送到了他的老伙计家里。 坐坐客。 聊聊天。 曲方藤带着于晓柔赶回家。 只见。 院子里有几个人,在对峙。 季忍冬意思是,他两个朋友未发生实际盗窃或盗窃未遂行为,二次罚款的定价不合理。 他不予接受。 最多也只能两千买断。 反观陈丙方,在得到公司支持后,带着两个帮手上门要价一万,认定五人同伙蓄谋盗窃。 “陈叔,赔多少钱之前不是已经给你结算清楚了吗?怎么突然狮子大开口,家里是不是有什么着急用钱的地方?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努力想想办法,为你解决困难啊。” 曲方藤带着锋芒的笑意入场。 阴阳怪气。 直面对手,一点没给季忍冬眼神,刻意在监控底下疏远,杜绝和他关系甚密的样子。 况且。 本来和他也不怎样亲密。 对峙双方齐刷刷注意到了她。 一方没把她当救兵。 一方没把她当威胁。 很扎眼的。 她一下就注意到了,他们腿边那个铁皮告示牌、和自己弄丢了没拿回的背篓,这时候看到它回家,可不觉得会是什么惊喜。 一男一女。 请来的两个帮手也不闲着,指了指告示与背篓。 “你好,曲小姐。我们这里确实有个困难需要解决,关于赔偿问题,经公司法务鉴定,任何闯入者均有犯罪动机嫌疑,根据罚款定价,每人罚款两千,五个人一万,不讲价。” 一万,呵呵。 你们抢劫啊! “哪有一万?什么五个人?把我算进去也就三个。” 曲方藤反问。 对面给出解释。 看似有耐心,其实在高傲。 “事发当时,两位女生给同伴发过消 息,疑似通风报信拖延时间,你与租客私交甚好,疑似有经济合作利益往来……综上所述,另两位男同胞很符合与你们同谋的特征,作为不入禁区的放哨者,却也参与盗窃过程。” 人才啊。 周扒皮也没你们会算吧。 曲方藤: “一万,是给当事人,还是赔给你们公司当讨债辛苦费?” 话中命门。 两位说客恍惚了一瞬,女人最迅速及时反应冷静过来,恢复自信冷冰冰的淡定态度。 “我们各司其职,只为帮助承包商户推进罚款收缴工作,职责外的事情无从所知无可奉告。” 切,跟我绕圈子。 抱手而立。 曲方藤:“说等于没说,我偏要认为你们吃回扣怎样?你们和当事人私交甚密,背后还有公司牵线与他利益相关,非常符合同伙的定义呢。” “……” “……” 不等两个说客回血。 曲方藤继续。 “陈叔,我理解你不容易,所以也不支持闯入者逃避责任,罚款四百,互相承诺不会侵犯隐私网络升堂,已经是很体面的和解。 当事人当初四千拒付款,现在一万肯定更不接受,你卷土重来胃口大开,我们报警叫调解员也不会支持这个价;而且打破了承诺,再为双方招来网暴争议,将你的生活搅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值得吗?” 听她这样说。 陈丙要一点不心虚也不现实,毕竟只是一个普通小老百姓,个体户的脸面还有顾及。 可又想想有人帮忙、公司撑腰,不妨碍试一试,硬着头皮闯一把,闯上了暴富一笔。 对面的男说客挪上前。 挑衅似的。 “网上升堂的不规范行为,我们公司不会去做;只是,我们公司的四年承包协议年后到期,续约事宜正在商讨,这一次未争取到原价赔偿,怎么让承包的商户有信心? 租户没有信心,以后谁还敢承包?没有商户承包,合约到期不续,村里的集体分红拿不到,那可是你这些亲朋好友们的利益损失啊。” 不愧为专业的。 两个帮手谁也不是善茬,一两句话直击曲方藤要害。 说什么亲朋好友,言外之意不就是想在村里大肆传播,拉拢整个红岭村人帮他打击对手。 26. 绿幽灵 温尚公司承占的村集体林地不多,分红也大多归了集体,不会实发到每家每户每个人头上。 可不多也是钱啊,习惯了坐等后山生钱的不劳而获,突然生了变故肯定会引起很多村民的不满…… 与仇恨。 尤其最受益那几家村里的小霸王,公司承包了他们的山,承包款收全款,如果公司一口咬定是我的锅,那几家人不得干死我。 哪怕村里一直有对温尚不满的人,又能给我多少支持。 曲方藤:“你们这是没证据,索性不讲理直接威胁我了?我才不相信我有那么大能量,还能影响你们公司决策,怕不是你们公司不想干了,借口在合约到期前讹我一笔啊。” 怪不得陈丙那么自信。 原来是那个瘟丧的温尚房产,背后撑腰力度大。 故作好心的。 男说客:“没那意思,我们是好心劝你啊小姑娘,你为了帮他们说话染一身腥,他们不还是照样铁石心肠不承担后果,不顾你的处境吗?” 话够含蓄的,生怕人抓着你们恐吓勒索的把柄。 威胁了我。 又激将他。 看看你们那么拙劣的手段。 给我逗笑了。 曲方藤:“我也想恨啊,可是我走了你们公司承包后变得超级高贵的山路,也得赔个两千。不是你们把我们往一条船上逼的吗?” 女说客看似态度好很多。 其实一样冷漠。 “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你闯入者的理由空口无凭,公司不可能对每个违规的人理解、宽容和例外。 我们这样努力,也只是按规矩,为我们的承租户争取权益,拿到他该得的赔款而已。” 看似不相上下。 其实已经有些落了下风,一时吵不出个之所以然来。 一双结实的手臂横在她身前。 曲方藤看也不看。 一把挡开。 “你们公司规矩那么高贵?我自觉监控,进去排查安全隐患也有错吗?又不稀罕天天进去,不进去怎么确认没有人遇到危险呢? 你怀疑我,怀疑他们,我还更怀疑你们公司呢,是不是收益太差了钓鱼执法?那么明显的路口,在旅客最多的时候,你们告示牌哪儿去了?尽到应尽的责任了吗?” 看似还在硬气回击。 其实被击中要害,已经语速加快不明显慌张。 因为她在乎。 在乎自己的这个家,在乎云岭乡红岭村这个地方。 哪怕知道他们在搞鬼,自己真被扣上了导火索的黑锅,家里人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村里人更是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不对。 墓地有,可以埋在 我家后山头。 男说客不屑。 “小妹妹,别再狡辩了。自从出了偷菌子这事儿,你家里已经很反常好几天没人在家,如果不是出去避风头准备跑路,怎么……” 曲方藤抢话。“这可是我家,你们滚了我都不会跑的好嘛。 事发后,几个当事人在这住了好几天,你们眼瞎啊看不到?前段时间,我家里出了那么大火,也没见过吗?那么关心我们,守着看我们,又怎么不在我爷爷生病第一时间发现、通知我呢?选择性眼瞎是吧?” 等她把话说完发泄够了。 在对方反击之前,更早已经与他们争执许久的季忍冬将她一把挡回,护至自己身侧。 一直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季忍冬: “什么情况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不用再重复你们的猜测与偏见,下次但凡不是报警调解,我们不会再接受你们的任何谈判。” 说什么呢,叽里咕噜的,你横在我身前很碍事哎。 起开,别挡着。 对面还没想好答复。 逐客令却已经下达。 季忍冬:“现在,请你们离开,否则就是私闯民宅。” 瞒不了多久。 曲家爷爷今晚肯定得回家,这事儿不能让他知道。 这几个人必须离开。 尽快。 27. 绿幽灵 哎,我才是主人家,最合适说这话赶客的那个。 你干嘛挡我的路。 抢我的词啊。 * 危机暂且退散。 却没有解除,每个人被或多或少的情绪阴霾深深笼罩着,表面上依旧乐观或者淡定。 将两位客人再一次请坐下。 曲方藤: “喝口茶压压惊,不好意思,给你们添了那么多麻烦。” 于晓柔乐呵呵的。“说什么呢,还跟我俩客气。” 回头看到季忍冬茶水不喝,只顾给幼犬抱起喂水。 曲方藤提醒: “村狗没那么精细,放下来让它自己活动活动吧。” 对方拒绝了你的说教,冷着脸,抱着狗回屋上楼了。 这态度啥意思,刚护在自己身前可不是这样的。 “哎,记得等会儿下来吃饭啊。” 不忘了提醒。 曲方藤喊话。 发现了这样的气氛微妙。 于晓柔凑近。 “他也太没礼貌了吧,气谁呢?” 其实,淡淡的表情和他平时没事的时候差不多。 没来由的自信。 曲方藤: “在气刚才那两个人吧,那脸色没有针对我们的意思。” 说不上为什么。 自己就有那样的自信。 她的自信。 让于晓柔表示很疑惑。 “你在肯定什么?不仅赔偿的事你打包票却没解决好,还有今天早上冲他发火,前几天那个学长和你没什么关系……这些啥也没解释清楚啊,你应该自信他不会对你生气吗?” 啊…… 你不说这些我差点忘记了。 惹祸惹太多了,根本理不清头绪啊。 哭唧唧。 …… 日落西山。 依照村里人的热情习俗,爷爷的老伙计留了他吃晚饭,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接他回家。 今天折腾累了,为几个一顿不吃饿不死的年轻人简单准备了点粗茶淡饭,食材本味。 叫季忍冬下来吃饭。 却迟迟不见人出门。 眼睁睁看着。 饭菜凉了一点又一点。 再凉下去不行了。 曲方藤琢磨着,只看了一眼在扣手指头的好友。 便有了主意。 …… 不用很复杂准备。 没多久。 一碗面条和一碟双拼配菜,于晓柔端着按计划上楼了。 衣着朴素整洁,走起路来,步伐比平时更端庄得体,戴着一只蓝牙耳机,正在通话中,不露痕迹地藏在了她黑亮柔顺的披发下。 如此架势好似特工谋杀,在给人送什么断头饭。 恰巧贺龙傻乎乎的没留意,否则要让他看到女朋友突然这样,温柔披发,还有文雅步伐。 肯定呐喊抗议。 控告黑心毒妇叫他女朋友去实施美人计的程度。 “要不,你还是自己去吧。” 临阵想逃。 于晓柔才刚踏入二楼,仿佛被一股无形的低气压震慑住了,或许现在还有机会反悔。 曲方藤:「不行啊,感情这种事,旁人说话比较可信嘛;如果他一看到我火上加火、拒之门外,就没有换你上去解释的机会了。」 一下子闯祸太多,已经不知该从何说起才不尴尬。 只能从长计议。 曲方藤:「攘外必先安内,现在是我们一致对外的时候,消除内部的隔阂与误会刻不容缓;放心,我会一直在电话里陪着你。」 也对,一万块哎。 被追讨罚款的当事人就那么几个,已经有三个人不知逃到哪个天涯海角去了,现在只有他们并肩作战,多一个队友比一个逃兵强。 就当为了省下那一万块吧。 豁出去了。 “好吧。”于晓柔勉勉强强。 曲方藤:「加油宝贝,勇敢一点,你要不行,我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次次次次,叫你男友代替一下了。」 这一下给她夸美了。 跟他比? 她绝不服输。 于晓柔:“又不是给我crush送饭,我有什么不敢的。” 曲方藤:「……」 这么类比对吗,给你喜欢的人送饭好像已经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他配不配的考虑。 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 刚到了房间门口。 一个踉跄。 自己给自己吓一跳,顺了顺毛发,拍了拍自己受惊的小心脏,才又鼓起勇气去敲门。 门开。 于晓柔挤出一个灿烂笑脸。“我来给你送吃的。” 不等对方答应不答应接受好意,人已经硬挤了进去。 没敢关门。

反而打开更敞亮了。 季忍冬:“谢了,下楼注意安全。” 下楼,下什么楼。 于晓柔笑嘻嘻,用提前准备的借口东张西望道: “你这间……好像比我那凉快一点,不确定我再看看。” 这间自建房虽只有二楼,但留出了足够的空间铺瓦片,而不是平层,窗户也不对光强照。 虽然不可能在七月份过分凉爽,但至少不会闷热。 房间布局简约,用着一些八十年代风格的生活用品,碎花窗帘,印花床单格子被套,梳妆台拆了镜子做书桌,梳妆镜反而挂墙上。 匹配着他身上的干净气质,甚至有一丝反差萌。 「赶紧,问了。」曲方藤提醒。 故作随意的,靠窗一站。 于晓柔: “话说你还记得,方藤账号给你发的那张照片吗?那是我和另一个室友恶作剧,你没生气吧?” 只需略微思索。 季忍冬反问:“生气的,不应该是被偷拍的人吗?” “怎么会生气,学长乐观着呢,比你开得起玩笑多了。”说话不过脑,于晓柔脱口而出。 给曲方藤cpu差点干烧了。 “……” 实事求是来说,口吐芬芳八百条不足以形容她的蠢,可是自己珍爱友谊,只能委婉表达,却又苦于想不到一句委婉话可以形容。 脑子不多不少,刚好可以在错话出口时意识到不对。 及时止损。 于晓柔:“其实开不起玩笑的人,更认真可靠嘛。照片上的学长,和你身形确实有几分像哦,我们听方藤对你的描述,差点认错了呢。” 其实不咋像,瞎起哄这么说,只是为了乍他出来而已。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季忍冬礼貌对人,且沉默。 “呲——” 耳麦突然炸了一下。 「重点不是那个!是学长有女朋友啊!说这个干嘛!让他以为我有喜欢的固定款式吗?」 等不及了。 忍不住了。 曲方藤在电话那头呐喊! “怎么了?” 季忍冬只是面冷却很柔软,看到于晓柔伸手碰了碰耳朵、很疼的样子,迈上前问候。 生怕暴露。 于晓柔赶紧后退大步。 “没什么没什么,看错了,还以为有虫子吓我一跳。” 28. 绿幽灵 没事的,没事的。 自己说的话方藤听得到,她说的话他却听不到。 肯定没露馅。 自己给自己安抚好了,再补救一下刚才说的蠢话。 于晓柔: “其实,那都是我另一个室友这样说的,我倒是觉得不像啦。尤其我们遇到学长和他女友在一起,仔细看了才知道根本不一样!” 季忍冬继续礼貌,且沉默。 “……” 曲方藤夸夸: 「verygood柔柔,好丝滑的转场,给你一个大赞。」 “那必须的。” 刚高兴一场又闯祸了,莫名其妙来一句自言自语。 反应后又尴尬。 于晓柔一时没想到怎么化解。 季忍冬先问了。 “有对象,你们还偷拍?” 这个…… 让人揪住小辫子了。 还好,差点忘了有外援。 曲方藤:「所以,我才想告诉你一声,把照片删掉,以后别外传,很容易让人误会。」 于晓柔:“所以嘛,我就想告诉你一声,把照片删掉,别乱传,会让当事人女友误会的。” 大意如此。 总觉着有哪里不对。 曲方藤:「这话让你说完,倒像是害怕偷情被发现了。」 会吗? 于晓柔意识到又闯祸了,抿了抿嘴不敢说话。 “现在?”季忍冬倒是想配合。 于晓柔点头。“好啊好啊。” 曲方藤:「不用看了,讲重点,说那个朋友圈。」 “不,不用了,随便看你手机也不太好,反正我们和学长女朋友也认识,她不会误会的。” “认识?你们还误会。” 哎呀,越忙越乱。 反正我也不管什么套路了,就用我自己的话说清楚。 于晓柔:“其实是那两位学长单方面认识我们啦,我们后来才知道,他们和方藤在一个社团里待过,只是他们记得她,她却一点也不记得人家两口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她不好好操练。 怕教练。 教练学姐还说,她以前在跆拳社团热身不好好压腿,学哥学姐们想帮她,结果挨了一套猫猫拳,她反抗力气太大可是出了名的。” 笑了,笑了,季忍冬勾了勾嘴角。 成功了。 曲方藤:「你说这些干嘛……」 说这些干嘛。 姐妹,你看不到他的脸,不知道这一套有多成功。 于晓柔乘胜追击。 “我们和学长他们两口子的合照,你看看照片吗?” 不用同意。 想给他看的自会给到他面前。 很贴心的。 还为他指出哪一位分别是谁。 曲方藤:「问他,是不是照片方藤已经给你看过了,试探他有没有看过我发的朋友圈。」 “哎呀,那个不重要。” 季忍冬听声抬脸看她,好像在问她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是……” 想不到怎么化解。 该死,需要你的时候怎么不说了。 曲方藤:「重要的是,害你们损失了 400块钱,也没有帮到你们解决问题,实在抱歉。」 于晓柔:“重要的是……损失了400块钱,也没有真正帮助到你们解决问题,真的很抱歉。” 季忍冬:“这是她说的?” 当然啦。 于晓柔:“她……有这个意思,我也是听她这样自责,顺便着跟你说了嘛,你应该不生气吧?” 季忍冬:“400块不是我掏的。” 哦,那倒是你朋友破的财,所以你到底生气不气啊! 看不懂。 曲方藤:「那方藤今早骂了你,你会很生气吗?」 于晓柔:“方藤今早上骂你的事,你还在生气吗?气她还是气你自己?怎样才能不气啊。” 问题关键来了。 一招定胜负,也决生死。 曲方藤:「收音调大,我听听。」 生死局,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守着,最后等到他好不容易说了句话,还是季忍冬在反问: “我应该生气吗?” 啥意思? “应该,还是不应该?”于晓柔自言自语,问指挥。 管你什么阴阳又怪气。 猜谜又解语。 曲方藤大胆要求:「我说不应该就没有吗?」 那么短的一句话。 一比一复刻。 于晓柔:“我说不应该就没有吗?” 看他情绪这样稳定,以为负面情绪至少已经清了七八十,没想到开局就是一句否定。 “不是。”季忍冬莫名其妙的,出尔反尔后给人吓了一跳,才又说,“她说不应该就没有。” 29. 绿幽灵 crush的谅解。 没有让这一夜变得很安眠。 * 夜深,人静。 长夜,难眠。 躺在床上许久。 愈发精神衰弱。 祸事闹起来,爷爷知道了怎么办……大家知道了怎么办……那几个村富贵不得给我烤了吃了。 可是担心也没用啊。 骂死我呗,反正已经闯祸很多了。 合约到期又怪不得我,你们想续约还不一定有那个资格,续不了约其实更可能因为村民投票反对out你们了呢,摆什么老爷架子。 瘟丧公司发神经找茬,硬扣为我一个人的责任。 懂事能干,热情开朗,总想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实为贪心,结果就是只能得到所有人的恨。 …… 翌日,不清晨。 哪怕失眠,有了长期积累下来的生物钟习惯,曲方藤醒来也早,早八点一个人起床煮粥。 端着碗坐在树下。 粥放桌上,人仰看着天桂发呆。 “怎么不吃,烫嘴啊?” 第二个起来的。 季忍冬。 脑袋一点没偏移的。 看也不看他。 曲方藤深深叹了口气。“你说,村民要是上门来闹,我就拿根绳子,往树上挂起寻死,他们会不会可怜说小孩不懂事,就放过我了。” 了无生趣的样子。 装得不错,不了解你有多抗造的,肯定会相信。 认清现实吧,小孩。 季忍冬:“你是21岁,不是12岁。” 那怎么办呀。 曲方藤欲哭无泪。“21岁怎么了嘛,女人至死是少年。” 季忍冬:“至死也只是少年啊,又不至死是小孩。” 这都什么时候了。 还跟我较真那两岁三岁的。 扭头看他。 一脸委屈到想godie。 “呜呜呜,看不出人家已经很难过了嘛,你不拆台会死啊!我这样还不都是为了你招来的那几个魔丸朋友嘛,有没有点人性啊你。” 一双黑眼圈。 自带烟熏妆效果,给人吓一跳。 这形象、这性格,鲜活得自带无限渲染效果,谁见了如果还能保持冷漠,实在白活了。 季忍冬在她面前坐下。 “你要想上吊,先好好吃饭睡觉活到那个再说吧,现在气挂了,顶多判一个畏罪潜逃。” 深吸一口气。 曲方藤仰头四十五度望天,却只能望到桂花树丛。 季忍冬: “怎么,想等到桂树开花,掉两朵下来,给你做桂花粥?” 好幽默的冷笑话。 曲方藤想乐也笑不出来,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劲来。 胳膊抬到一半。 又泄气了。 “要不你喂我吧,我没力气了。” 当然可以啊。 季忍冬刚准备端起饭碗,随口一句玩笑却点炸了炮仗。 “你闹这出,就为了这啊。” 哈?什么! 能说出口这种话,说明你根本不懂我的悲伤。 燃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 曲方藤拍桌而起。 “在你心里我这么不正经的嘛!我是真的很难过啊,就算你现在娶我,我也还是会很难过的啊!” 桌上已经放凉的白粥。 一口干了大半。 鼓着腮帮子,装着一口没咽下去的白粥愤而离席。 “哎,你干什么去?”季忍冬迟问。 一声也叫不住她。 曲方藤决绝地往外走,出了家门不知道去哪儿流浪。 …… 跟到最后。 发现她在鱼塘边的柳树下蹲着。 怎么,对你吊死的死法不满意。 整个唯美点的。 泡久了再美白一把。 想 想刚才说错了话惹的祸,现在再幽默也不敢说什么。 季忍冬默默退出。 半小时后,又带了一杯常温安神奶茶汤回来。 “既然不用上山,喝点养神汤,再回去睡一觉吧。” 曲方藤回绝:“不睡。” “睡不着?”季忍冬问。 曲方藤:“很困,但现在睡了,晚上肯定落不了觉,又只有我一个人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了。” 看你也没有很丧嘛。 还能背古文。 “怎么会一个人,你不是和女同学一张床睡的吗?” 呵呵,好冷的笑话。 不想理你。 再一次争取。 将养神汤送至她跟前。 季忍冬轻声细语:“不睡,那就喝了汤,跟我走吧。” 困倦得眼皮半耷拉着,听到那过于轻柔的飘忽声。 感觉自己要升天了。 “咋?你孟婆啊。有本事送给他们喝去,那几个周扒皮不记得这事我就没事了,给我喝,我要是不记得,那也不好使,纯属掩耳盗铃。” 奶茶强塞到了她手里。 季忍冬不商量: “别闹了,拿着跟我走吧,我跟人约好的不能不去。” 人,还有人? 现在什么情况,我都什么样子了!居然你还约人,曲方藤困倦的眼神里,藏了一丝犀利。 “谁,你约了什么?” 再一次半强制性的。 将她搀起。 季忍冬:“别问了,走就行。” 憋了一口气站起来,没有刚才坐着发呆那么困了。 曲方藤侧目质问: “平时躲着我,避之不及,现在怎么突然那么积极?” 季忍冬伸手牵她。 又一次抓住了她左手连心的脉搏,毕竟一个人除可以吊死淹死外,还能一跟头栽死。 “因为,害怕不带你走的话,回来看到你挂起来。” 30. 绿幽灵 出远门,需要回家取车。 取家里的小电驴。 安全帽,一人一个。 方向盘,一个只能配一人。 看到他将小电动推出来后,仍旧死死把着车把手。 曲方藤吐槽: “这是我家的小电驴,我才能骑。” 啥也别说了。 只问你一句。 “想困驾被抓起来吗?以为蹲局子就不会被追债了。” 明知道疲劳驾驶不对。 曲方藤也犟嘴。 “没见识,村里哪有交警啊。” 不管她满意不满意,季忍冬已经先死死占了座。 笃定道: “我们去的地方,一定有。” 曲方藤:? 什么地方神神秘秘的。 一定有。 * 谜底藏得不深。 在二十分钟后。 呵呵,给我气笑了。你怕不是温狗送来的间谍吧,我还没判刑呢,你先给我干派出所来了。 拒不认栽,还能再挣扎一下。 曲方藤拒绝进入,转身溜走。 一不留神。 回头无人。 无奈,他只能追。“怕什么?真把你自己当罪犯了。” 我没怕。 是你蠢,曲方藤:“没用的,民事纠纷找不了警察。” 季忍冬认真分析。 “真正的纠纷早在400块付款的时候已经结束了,这次属于恐吓勒索,只要能给温尚房产的行为定性,村里人也就没话说了。” 可是,有风险。 曲方藤:“不行,官方介入,出了对我们不利的内容怎么办?万一调解决定再补罚款咋办?他们不报警,我们干嘛那么积极去送钱。” 你就缺个镜子。 照照看为什么。 季忍冬:“该破费就得破费,总不能让你一直这样。” 他的心疼就像她的黑眼圈一样,明晃晃写在了脸上。 被烟熏妆熏迷了眼睛的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什么也看不到。 曲方藤: “一直这样也不能给啊,我抠门嘛,就是因为一分钱不出,才会那么清楚预知到自己肯定会被传闲话的下场,所以那么难过啊。” 诚实孩子真性情起来。 自损八千。 “……”季忍冬,有这样的觉悟,这烟熏妆就该长你脸上。 哭是要哭的,喊是要喊的,冤枉钱一分不会给的。 懂了你了。 他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 既然如此。 马不停蹄赶下一个目的地。 村……村委会? 啥意思,这就是他刚才笑着说还有办法的办法? 来都来了。 曲方藤不怕事儿,也不惧人,顶着两个让任何人看到都会惊讶的黑眼圈,仰着脑袋进了门。 “请坐。”村干部客气接待。 那我不客气啦。 曲方藤大大方方落了座,道了谢接受了茶水。 好歹也是一位生意人,对政治相关事宜说不上有多熟悉,却也不能陌生,听闻年初来了位驻村新干部,现在终于得见真容。 “很荣幸能得到二位信任,在矛盾爆发前选择与我们沟通,避免了网络丑闻发生损害村民利益,影响红岭村的区域品牌价值…… 只是,抱歉,负责该项工作的领导已不在岗,我们无力让温尚接受你们零出资的和解方案。” 那就是没办法咯。 说来讲去,谁也认为我们应该再掏一笔罚款。 驻村干部绕了办公桌半圈,查阅后拿到一沓资料回来。 于会客桌上将资料放下。 提示查看。 “温尚几年前招标出价出得漂亮,后来却卸磨杀驴,宁愿带着团队的人上山采菌也不用本地人务工,何其傲慢已经不言而喻……” 英雄所见略同。 “……” 一群只会搞烂尾楼的门外汉,摘个蘑菇也摘不利索,搞减产了还厚脸皮怪我们土地不好。 “时光飞逝,曾经的“包山采菌”生态养息经营方式也在不断发展更新,如今“林菌共生”培育模式更有利于推动乡村振兴,满足红岭村生态恢复与经济效益提升的双重需求……” 哪怕只是个很底层的生意人,既然有大志向,曲方藤对野生菌产业相关的技术政策也有了解。 如今,仿野生林下种植与大棚栽培模式逐渐成熟,企业+合作社+农户模式已于各地区实验成功。 农户以出租、或土地入股的方式,通过合作社与定向企业合作,企业负责收购农产品、产品附加值深加工、推广销售的同时,也为农户提供技术培训与务工岗位。 村民就近务工,为收租或创业的农户增添了一份就业增收保障,既有效解决了就业问题,也让农户自己的土地掌握了自己手里,切实将爱护林地资源的理 念落到实处,为可持续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保障。 “这些材料可以证明,该公司的退场纯属商业必然。”话题又落在了,对来访者的温情关怀中。 …… 那么没品的公司,被官方嫌弃退货完全预料之中,产业发展至今会有这样进步我也不意外。 只是…… 曲方藤:“我不明白,你们既然早有这么成熟的规划,为什么村里人却很少听到风声?” 问得好。 但请不要用你鸡贼的眼神,配上高低眉和黑眼圈搞颜艺,没有人想在这么严肃的时候憋笑。 驻村干部:“最迟年后,相关事宜会通知动员到位,只是合约存续期间不想节外生枝。” 年后,温尚到期离开的日子。 在等他们? 在怕他们? 防着他们?你们对温尚的品行倒是认知清晰。 曲方藤:“我们现在知道了,没关系吗?他还是个外来人员,不怕间谍在套你们消息啊。” 顶着一脸双无辜烟熏妆,竖着根大拇指戳向了季忍冬,一副很认真防贼的较真脸色。 狠人发起狠来。 自己人也坑。 “……”季忍冬无奈,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很无语。 驻村干部想乐也不敢乐。 生怕刺激了她。 “这也不是什么商业机密,只是我们不想多生事端,有必要的时候也会坦坦荡荡公开。” 很有必要吗?我怎么没觉得。 招架不住她真诚又可笑的小眼神,尴尬地咳咳两声。 驻村干部: “其实,我们也是拒绝过的。虽说我们为人民服务,欢迎群众们到访,可对一些职责之外的事情,我们也会委婉劝退,除非……” “客人来了?” 一个中气十足的老大叔,老书记踏进了办公室。 听称呼。 倒也不像不欢迎的样子。 “书记。” 驻村干部起身问了句好。 老书记见多识广。 一眼就看出谁是这个屋里最需要做思想工作的人。 “小同志,吃早饭没有啊,遇到什么困难也不要放弃自己,挺过难关后面好日子还多着呢。” 顶着两圈烟熏全妆,看着老书记从进门到岗位上。 曲方藤许久没想通。 什么意思? 我又没有真的要去自挂东南枝,好日子当然很多啊。 31. 绿幽灵 好日子很多。 但肯定不是今夜,也不是明天。 * 问题没有解决多少,反而让书记强留着听他讲了好久的思想课,一直到了饭点才放人。 中午补了一觉起来已经下午四点,毫不意外的。 一夜又在失眠。 虽然可以对抗他们诬陷胡说八道,可是防不了他们上门讨债,满村追着我要钱也很丢脸啊! 当然,我肯定不会给的。 丢脸也不给。 凌晨四点,电话轰炸,季忍冬起身开门一看。 又是两个黑眼圈。 女鬼似的。 “又怎么了?” “陪我一起去上山采菌子。” 再好脾气的人,也不能在凌晨四点继续那么美妙。 季忍冬有气无力。 “妹妹,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不应该啊。 你知道的。 曲方藤:“就应该这个点去啊。” “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曲方藤:“所以才要叫你啊,崽崽现在还那么小,我总不可能抱着一个多月大的累赘去吧。” “这么晚,你带男人上山,想在债主上门讨债前,先被你爷爷骂死,下次就不用死了吗?” 呆呆地思索良久。 曲方藤决定犯浑。 “好主意,就这么决定了。但有一点我要严肃纠正,黑心公司不是债主,我没有欠债!” 说完毅然转身离去。 失眠又勤快的人就是麻烦,季忍冬态度坚决,曲方藤抱着安眠的旺福就要让他替父从军。 …… 为了不让一个人的危险变成买一送一的双重意外,季忍冬勒令禁止救回了旺福放回狗窝里,以身犯险去劝回一意孤行的她。 一边跟着,一边警告着,对她进行生命与安全的思想教育,跟着跟着已经到了半山腰。 说什么四点太早,磨蹭到山脚下,已经四点半了! 曲方藤:“哎呀,别念了,我开玩笑的,就是睡不着,心里烦得很,不睡觉当然就要起来干活啊。” 而且不是跟你吹嚯,爷爷还真不一定会骂我,对日不出而劳作的采菌人来说,这么早时间出发,洒洒水了,其实已经习惯了。 家长再有安全意识,他的生活习惯摆在那里嘛,小女孩安全再重要,你也不能不让一个女孩六七岁还不能出门在村里玩耍呀。 而且说什么带着你危险,哪有不带着你更危险啊,带你去被骂的风险比不带你高出好几倍。 曲方藤:“我要是不带你出来,才会真的被骂死。” 而且这几天咱俩一起到处奔波,在各处留痕,但凡你有一点歪心思想伸出你的罪恶爪爪。 零秒破案。 “哟,早啊。” 手电筒的光晃过,肯定有人。 有同行。 村里的夜能乘着月光看清路,却不一定好找得着菌子,凌晨上山,手电筒装备必不可少。 我说什么来着。 四点半上山没有很早!凌晨五点已经有很多人了。 对面也是两个人。“方藤,这么早和爷爷一起上山啊。” 听完这句话,季忍冬本来困得要死的心更苍老了。 “……” 反倒是需要这么晚把他闹起来的奴隶主 会安慰他,这天乌漆嘛黑的,看不清楚很正常。 …… 自从看似不小心,其实很必然且笨拙地踩扁了两个菌子后,被奴隶主勒令不许再乱动。 季忍冬的悲愤只有悲愤,浑身力气只能用来抵抗困意,用碎碎念疏导她的心理压力。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曲方藤化悲愤为力量。 一个白葱,两个白葱……松树林里最不缺白葱牛肝菌。 那么大早来采菌就是爽,再也不用浪费时间走别人已经舔过物资的路,跟捡钱不要钱似的。 “别闹了,你那份罚款算我头上了,让他们上门讨债找我吧。 好不好?” 季忍冬很宠溺的。 刚上山的时候因为警觉而清醒,不容易坚持到早上六点天亮的时候,真的已经遭不住了。 采菌子的不说话。 一个搁旁边拿筐的叽里呱啦。 不好,一点也不好! 你的钱不是钱啊,我的钱和你的钱一分也不能给,我对crush的占有欲也包括crush的money。 埋头苦干。 回绝果断。 “不行!拖到最后,一分不给。” 季忍冬:“我知道你什么性子,能这么说肯定有办法,用他们自己的钱交他们的罚款啊。” 嗯?这话我倒是有兴趣了。 曲方藤终于舍得抬头,露出她完美无缺的烟熏全妆。 怎么可能。 真有这种办法,如此聪明的我会输给你想不到吗? “怎么做?”曲方藤问。 季忍冬邪恶一笑。“不告诉你。” 32. 绿幽灵 不说就是没有…… 别想骗我! 我才是这个家里最聪明的崽。 吹牛皮。 曲方藤瞬间没了兴趣给脸色,继续埋头苦干了。 “好好扶你的筐吧,别想用花言巧语骗我回去,敢弄掉我的一朵小菌子,我让你也掉小脑袋!” * 早八点。 下乡度假的人刚起床,日不出而作的人才收工。 云南菌子的名号如此火爆,不仅采菌人在争资源,收菌的人何尝不抢货,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搭建在山间的收购点几多个。 出了货,拿到了钱。 为不挨骂,曲方藤故作自己刚起打探过爷爷的行踪,确定了他不在家里才敢带crush回家。 “哎!”第一个注意到,于晓柔看两人形象就知道发生什么,“你们怎么偷偷上山,不叫我啊?” 平时给情绪反应最迟钝的,这一次格外积极主动。 季忍冬邪魅一笑。 你要知道她凌晨几点出门上山,就不会这么说了。 昨晚那么大动静没起,想你也不是什么很能熬夜的人。 “下次下次。”曲方藤安抚,“你们这两天先玩点轻松的项目,一来就上强度那么剧烈运动,身体受不了,后几天就只能瘫着了。” 趁她们说话时。 季忍冬已经偷偷溜走,生怕奴隶主又有什么使唤。 再想留意季忍冬的时候,人已经不知道哪儿去了。 曲方藤正疑惑着。 于晓柔凑近了问: “哎,让我看看,你这像是让人揍了怎么回事儿,失眠吗?不对啊,你昨天睡了那么多。” “……”曲方藤无语。 怎么看着。 和昨天的色不太一样。 于晓柔:“黑眼圈真的假的,不会为了博crush同情,故意弄的吧?是不是偷用我眼影了?” 曲方藤:…… 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 …… 眼看家里又多了人。 早饭加量。 等饭出锅时,季忍冬在院子一角陪旺福玩丢球,曲方藤洗了个脸出来,眼巴巴看着也想加入。 趁着它去叼球,与季忍冬分开时,温温柔柔的。 曲方藤上前。 “嘿!”很轻的一声。 却想不到给旺福吓不轻,前脚忙,后脚也乱的。 叼着球躲了起来。 乌黑的亮发,水汪汪的眸子。 身体瑟瑟发抖。 贴着它的玩具球蜷缩在角落。 “咋了,小黑球。” 曲方藤不客气地将它揪起,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旺福,你可是看家犬耶,胆小成这样子像话吗?” 听不懂人话,一味地斜眼看人。 不偷也像袈裟贼。 仔细感觉它身体抖得厉害,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你怎么了?七月的天,冷吗?” 贺龙恰巧走过。 一语道破真相。“是不是认生啊,它好像有点怕你耶。” 怕我?不会吧。 认生,不应该啊。 虽然刚把它接回来,我就不得已出了趟远门。 可是回来也好几天了。 虽然这几天大难临头,忙里忙外的没空管它而已。 “旺福,要争点气啊,你可是血脉纯正的中华田园犬。” 怎么说也没用,直到季忍冬上前,将它抱了回去。 它发抖的毛病才好。 心疼它的同时。 对她训道: “血脉再纯,也受不了一个体型大它几倍的成年人这样玩弄,它需要时间成长,你别闹它。” 谁在闹啊?我只是想融入你们的小家庭而已啦。 曲方藤:…… 脑筋一转。 小事不妙,我好像已经被架空了,真有和他不得不分别那天,肯定会赔了夫君又折狗。 别说想用旺福牵住他留下,反而他什么时候想走,勾勾手指头,旺福也会连夜让他拐出大山。 …… 吃饭了! 为了最近那些很糟心事,给自己磋磨得好像很颓废的样子,可一上桌,一口饭也没少吃。 你就说旺福该不该跟爹走吧,哪有娘亲吃饭先上桌,不知道先喂崽的,肯定是后娘! 其实也没说错。 娘是后娘,爹也是后爹。 干嘛,让你们住着吃我的用我的,管我后的亲的! 姗姗来迟。 给崽崽倒好了营养奶,贴心地抱在怀里照看着。 季忍冬才入座。 正巧,看到曲方藤正啃着蛋黄,吃急了差点噎的样子。 被萌到笑。 默默给她倒水,奉上。 季忍冬:“你这样,还养狗呢?我都怕你抢它狗粮。” 一口水顺了顺。 卡脖子的鸡蛋黄咽了下去,曲方藤才好说话:

“瞎说,你没来的时候,我家那条狗已经养好十几年了呢,村里谁不知道它白白胖胖的。” 反驳后,现身说法教育,曲方藤提醒他赶紧把旺福放下,抱着挤胃,很不方便进食啊白痴。 很合理的建议,季忍冬一点不犟,虚心接受训导。 把狗崽崽放下。 “那你们白白胖胖的狗呢?” 季忍冬问。 家里一根白毛没有,哪来的白狗,可别骗人啊。 白狗没有,白痴有一个,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呢。 “白痴。”回想起曾经,曲方藤苦中作乐,一脸宠溺地看着他,“当然死了呀,已经二十年了。” 看你那么会照顾小狗,也不像啥也不懂的样子啊,你不会以为犬类可以和人活一样长吧。 抱歉,无意提到让人伤心的话题,只是既然话已经说出了口,那不如再问清楚一些。 季忍冬: “什么时候,怎么去世的?” 曲方藤直截了当:“前两年,寿终正寝;因为我年纪小不能随意上山,家里打小就养了一条,为了安全一直我会带狗狗上山。” 寿终正寝,那也算圆满了。 没遭罪。 正喝奶呢。 突然呛了一口。“吭吭,咔吭……” 呛过之后。 旺福莫名叫得委屈又悲伤。“嗯唔,嗷,嗯呜嗷~” 刚埋汰过这个贪吃到忘我的后娘,极速放下饭碗。 一把捂住了小狗耳朵。 曲方藤: “哦哟哟,是恶评,不听不听。” 谁比谁入戏。 两个纯得冒泡的萌物抱在一块,萌得人心在滴血。 …… 一点没察觉到怎样的,曲方藤安抚好了抬头看到他。 一脸没安好心的笑。 “干嘛。”曲方藤问。 季忍冬尴尬咳咳两声。 零帧起手。 抱起它。“我们不跟她学,化两个烟熏圈丑死了。” 刚才还好好的。 又没得罪你,干嘛埋汰我哇! “哎!你什么意思啊。” 不说不说,走了走了,季忍冬抱着旺福赶紧溜,生怕晚了一秒被混合双揍家法伺候。 “带着它去睡午觉。” 睡午觉。 一只狗为什么要睡午觉,它又不用上班挣狗粮。 曲方藤不服喊话:“省省吧你,它再怎么睡也比我黑!” 33. 绿幽灵 饭后,哄着崽崽午睡了。 今天赶集日,几个年轻人准备出门上街逛一逛。 曲方藤换了一身不那么素净衣服,翻出之前离家时交代他拿给婶婶缝好的灯笼裤裤套上。 又是美美哒一天。 不过,穿起来感觉左右不太一样,提起裤腿看了看缝线,乍一瞅没问题,细看歪七扭八。 针线密集均匀不一,可能李婶缝的时候赶时间吧。 临近中午才去赶集,已经到了快散会的时候,主人家坐驾驶位,开着家里的小面包车,肉眼可见一路上返回的人比去的多。 到集市上找了个地方停车,从车上钻出三四个时髦青年。 “啊!大豆荚。”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城里人模样,于晓柔冲上去,抱着那根半米长小臂宽的豆荚已经不撒手。 这让我无从还价,曲方藤:“……” 不过没关系。 付费的不是我。 不约而同,曲方藤与季忍冬齐刷刷看向一个地方,看到了他,于晓柔的男朋友贺龙是也。 为了所爱,只能忍痛割钱,不为也没有别的推脱余地,毕竟已经沾了他女朋友的光,在这包吃包住白吃白住的,买点纪念品算什么。 掏钱吧。 贺龙:“要吗,你也选一个?” 想什么呢。 我怎么会想给这东西花钱,曲方藤摇头拒绝。 一开始没发挥好,没对于晓柔做好拦截挨宰了一笔,但毕竟买的不是工艺成品还不最贵。 继续往前嬉闹。 这时候赶集不仅不拥堵,运气好来不用开口还能碰上一些卖消耗品的老板主动减价促销。 路过卖花的地方,被老板主动八折优惠吸引,于晓柔收获加一,八块拿下一捧紫罗兰。 眼看着一行四人,她一个人就占了所有开销。 于晓柔不好意思。 助攻道:“哎,忍哥,你就这么干看着,不考虑给她也买一束吗?有点绅士风度好不好。” 不等季忍冬反应。 贺龙先破防。“哎,叫那么亲热干什么?东西还我。” 不知他怎么想的,可能生怕抢坏了脆弱的花朵,只将她手里的超大豆荚给抢了回去。 那么大个东西。 现在在他手里拿着了。 于晓柔懵着呢。 机智如曲方藤已经看透一切,我就笑笑不说话。 至于花嘛。 虽然我也没有很想要,但让crush学别人给对象买那样,我也乐意占一下他伴侣的生态位。 不愚钝的,平时很大方的季忍冬这时候却有些迟钝。 不是不能买,只是将赠予与一对真情侣相提并论。 不太合适吧。 于晓柔:“哎,虽然你留下来有不情不愿的成分,可你毕竟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你的几个好朋友还害了人家遭此大难,不能……” 算了算了。 季忍冬叫停看她。“不是那个意思,你想要什么?” 察觉到他的犹豫,曲方藤也很快做出了相应改变。 追男人不能太主动。 太明显。 太卑微。“不用勉强。” 季忍冬: “选一个吧,不勉强。” 好吧,你自己说的哦。 曲方藤略微思索,伸出小手,犹豫不决地定不下来……最后一个优雅转身,大手一挥。 “我要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所指。 这……个? 是什么?那么大一坨紫红,长得像含苞不开放的食人花。 而且。 它为什么卖在野菜区啊?! 没错,就是用来吃的。 芭蕉花。 一朵更比多朵饱肚子,占一般荷花花苞的两百大。 七月份的集市不比春季,能吃到的野花已经少了许多,什么越缺少,越是嘴馋什么,人之常情。 除了两大朵芭蕉花苞,曲方藤又多挑了一捧芋头花。 芋头花连茎可食用,像是加粗加长版的蒜苔形态,色泽脆感更粉嫩,晚上可以又加一餐。 东西也买了,与情侣也不对标了,这下满意了吧。 受伤的只有花摊老板,让这几个小年轻戏弄一把。 空欢喜一场。 没办法,于晓柔只有指示贺龙给曲方藤也整了一束花。 让你吃醋。 现在扯平了吧。 “现在满意了没有呀?不满意的话,叫声方姐来听听。” 贺龙:“……” …… 回到家里,阳光正好。 没到开饭时间,安排了季忍冬带着贺龙去干家务、做好服务工作,为创作艺术的她们泡两杯金银花茶,再切一盘西瓜送上。 于晓柔拉着曲方藤,将她刚买的豌豆荚做成工艺品。 给豆荚接上一串干果壳。 凭喜好,在打孔接口边缘贴上一个钩织娃娃。 歪了歪了。 放正。 对了对了,完美。 于晓柔:“哎,方藤,我发现,你名字和季忍冬一样,都是用第二个字加尊称更顺口哎。” 确实如此。 曲方藤:“嘿嘿,缘分吧。” “你这一次那么危险,没担心过他会收拾东西跑路,把一万的赔偿款扔给你自己扛吗?” 曲方藤:“他走不走,一万块赔偿款任何官方也不会支持的,更不可能张冠李戴全判给我。 我的两千罚款推掉本来就很容易,如果没和他们混在一起,要推掉那两千只是更容易了而已。” “上次你不是说,黑心公司很可能在钓鱼执法,不止讹了你吗?我们试着再联系一下其他受害者,只要找到,舆论就会偏向你了。” 当然。 很简单的道理。 曲方藤:“不是不找,是不能打草惊蛇,不能张扬,免得他们发神经诋毁我们,走了再收拾他们。” 桌上手机震响一声。 亮了屏。 看到自己手机,曲方藤拿起。 打开了租房界面。 有人在问价。 xoxo:「包三餐吗,自建房的房租怎么也那么贵?」 为什么不呢。 租别墅肯定比鸽子楼值价,之所以定价比旅店便宜,甚至是因为和主人家合租才降下来的。 曲方藤:「餐饮不包。」 曲方藤:「已经比旅店划算很多,空间很大很舒服,相当于你只是和别人合租住上了小别墅。」 别墅。 毛坯风格的而已。 xoxo:「可是,你们房子没怎么装修,看起来很便宜啊。」 我觉得还好吧。 曲方藤:「地段会影响房价的呀,北京更差的房子不也贵得要死,房子又不是住来给人看的,装修越简单越健康啊,卖萌。」 趁着旅游发展的首波热度,决定将闲置房间出租,后 来商人嗅到味道涌入开了旅店,家里没那么多生意,根本没必要投资装修。 家,主要还是给家里人住的地方,不能一味地将就,我就很喜欢这种墙面没有粉刷,一巴掌抹下去能刮出一手心血痕的毛坯风格。 简称,带刺玫瑰。 出租只是为了偶尔赚点外块,又不能靠它过上好日子,可别一门心思全投进去最后钱没捞着多少,把自己家弄得乌烟瘴气。 xoxo:「会不会不安全?」 曲方藤:「有顾虑我们很理解,你可以再看看别家。」 审美问题我还能争取一下。 安全问题。 从不狡辩。 虽然家里一老配一小,不会给别人制造什么危险,但确实保护工作不可能十全十美。 于晓柔惊呆,难得赚钱的事情看她这样爽快不争取,反应过于洒脱,反倒让人不知道她真的不想租,还是又在耍心思还价了。 xoxo:「再便宜一点吧。」 便宜点,会变得安全嘛…… 曲方藤:「抱歉,不行。」 一口价,我们从不厚此薄彼,免得你们谁吃了亏又在网上骂我,好歹我也是个小博主呀。 小名人,注意点小形象。 xoxo:「房租不减,你们免费送个便宜套餐吧?」 不是很在乎安全嘛。 饮食危险,可比被入室抢劫发生的概率高太多。 曲方藤:「一般情况下,我们很不建议客人居家用餐,因为发生食品安全问题更难分清哪方的责任,你们有没有偷吃什么别的。」 虽然我有做好留样,监控也是对着厨房录制全程。 可一旦出现问题,后续处理化验什么的会很麻烦;而且在查出问题之前,流言蜚语也会让我现在很不好的处境,雪上加霜。 但也有例外,如果对方真的那么想品尝农家手艺,给钱太多,或者跟我们感情太深的话,我会很愿意放下手头的工作下厨啦。 毫不意外的,谈崩了,从那句「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偷吃别的」说出口后,对方小发雷霆。 大骂一通。 没想到你这么难啊。 姐妹。 “原来是真没有人租房。”于晓柔看了全程感叹道,“我还以为你因为我们的到来,特意不租了呢。” 当然不是。 宝宝,我虽然爱你们,但咱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但真该过去的时候,还真得过去,毕竟租的是自己家啊,不能随便什么人也放进来。 …… 燥热的七月。 钻入一股股甜涩绵密的清香。 越来越近了。 回头看,季忍冬端来温茶,能纯靠关系住进来打窝的,至少也得做到这样贤惠才行啊。 曲方藤困乏的眼睛。 突然亮成了星星眼。 “别灰心姐妹,像他一样慧眼识珠的租客以后还会有的。” 看到他。 于晓柔突然感觉有了希望。 “看上什么?”季忍冬问。 于晓柔:“房子啊,你不也欣赏方藤家里的毛坯风格,带着你那仨朋友一起住了进来吗?” ……可以,实话实说吗。 不能为了两双纯真期待的小眼神。 放弃他的正直。 季忍冬:“我想甩掉他们三个,所以选了一间条件最差最破的房子,让他们知难而退。” 于晓柔:?! 曲方藤:…… 34. 绿幽灵 呜哇哇哇!crush骂我又脏又破。 摸摸毛。 于晓柔:他说的房子,不是你啊。 指桑骂槐。 曲方藤:一样啊呜呜呜哇!!! * 到了时候。 啥心情也不好使,曲方藤揣着自己破破烂烂的心情,进了破破烂烂的厨房准备做饭了。 特殊食材特殊处理,戴上手套避免接触粘液,去除芋头花的花蕊,撕掉花外皮和老筋。 剥掉芭蕉花外层老硬花瓣花蕊,取内里嫩黄部分切好,放入盐水中浸泡揉搓,直至浑浊。 芋头花焯水闷熟,再倒入已经腊肉煸炒出油的锅里,翻炒出锅。 芭蕉花焯水捞出后凉水浸泡,挤干水分混入鸡蛋液,煎饼出锅。 故作无意路过。 季忍冬看到自从伤口结痂后从不听劝,随意伤口泡水的她,终于舍得全副武装戴上手套。 甚感欣慰。 欻!一声,高温高油爆出的米椒蒜油香扑面而来,再倒入已经清洗切片的美味牛肝菌(白牛肝菌)。 爆炒。 白牛肝菌生吃无毒,区别于白葱牛肝菌(见手青微毒)和红葱牛肝菌(见手青高毒)等同为牛肝菌属,一字之差毒性天差地别。 出锅。“开饭了!” 四菜一汤:爆炒牛肝菌,芭蕉花煎饼,芋头花炒腊肉,麻婆豆腐,扁豆小南瓜素菜汤。 主食:五色糯米饭,大白米饭。 …… 端菜上桌,刚才还中气十足的人,看到这一桌的小债主后,突然来了悲伤变得软糯糯。 虚晃一腔啜泣。 故作坚强的。 自怨自艾,你们吃吧,不用可怜我这个破烂娃。 “好咸啊。”尝了口芋头腊肉,于晓柔问心无愧有话直说。 咸就对了。 曲方藤:“啊,可能刚才做饭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些伤心事,不小心掉了两颗眼泪进去吧。” 于晓柔/贺龙:…… 季忍冬:…… 一个饭桌上,不顾及那个耳背的老人,最年长的罪魁祸首不语,只一味地解决问题。 只需要一碗清水,在食物进口前过一遍减咸味。 不管我,还吃呢? 要不是吃饭人多,给你桌掀了。 曲方藤吸了吸鼻子,控诉:“不爱的人,看到你上吊了,还自己在旁边荡秋千,玩嗨了呢。” 在旁边看乐了,于晓柔:“干嘛啊方藤,你这是。” 嗐,曲方藤叹气一声。 撑着脑袋看他。 “这不,下个月立秋了嘛,提前练习一下怎么悲春,伤秋。” 仗着女友和她那层好关系。 贺龙胆大妄为: “你要不说,我还以为你在练习怎么给他哭坟呢。” * 早在破破烂烂的矛盾爆发前,晚上已经约好了的。 去中央广场看烟火。 以中央广场边的滇味食堂为中心,延伸出几条美食街,平时冷清有活动的时候热闹。 劝了她许久劝不动她振作起来,小情侣一边玩去了。 季忍冬虽未走远,却也在附近活动毫无存在感。 一个人。 曲方藤在角落撑着脑袋汤姆坐。 “要花吗?姐姐。”生意场上,稚童声也有铜臭味道。 心不在此的 人。 看也没认真看,听也没认真听。 哦了一声,无意识把东西接过。 “五元一朵。”小孩补充道。 要付钱啊。 触发到了底层代码,曲方藤勤俭节约的意识短暂回归,哦了一声又将玫瑰还了回去。 突来的善变误伤小孩心,可却在看到她蔫了吧唧的时候,连小孩也没跟她计较什么。 一个小孩去了,许多小孩又来了。 一群穿着滑轮鞋的,手上拿着的仙女棒火光四溅。 来一趟去一趟。 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小孩的嬉笑热闹起了场子。 周围多了许多为给表演让路的,或驻足观看的人。 还有欢呼尖叫声。 一排喷泉烟花,闪亮登场。 燃烧自己。 闪闪闪。 闪瞎我的狗眼。 狗眼被什么东西障了目,红的糊的一团看不清楚。 晃了晃。 晃了又晃也不离开。 什么恶作剧吗? 曲方藤:“谁家小孩!那么调皮。” 生气回头。 与罪魁祸首对上了眼。 季忍冬轻轻浅笑一声。“谁家小破孩啊?那么粗鲁。” 又骂我,没完了是吧。 呜呜呜啊! 曲方藤:“你才——破——呢!” 好吵…… 故作嫌弃似的掏了掏耳朵,将那团红色再一次奉上。 季忍冬:“我不破,怎么跟你这个小破孩狼狈为奸啊。” 一抹瑰丽的红色。 散发着并不刻意生香的植物清香,便是红玫瑰。 35. 绿幽灵 安全用火,文明看会。 烟火燃放区会远离花灯摊位,想安静的就去那儿坐下。 找个半野生石阶坐下。 相顾无言。 季忍冬说:“别误会,我只是看那个小孩可怜。” “……”那个小孩是哪个小孩?别家小破孩就是又可怜又可爱的,我就是又脏又臭的是吧。 呵呵。 我一点也不误会。 …… 买了几杯清凉果汁回来,却发现曲方藤已经不见了。 季忍冬也是。 村里的商业美食街地方不大,随意找找很容易看到,想上去送个饮料,又自我感觉多余。 这氛围,莫名冒着粉红泡泡。 不忍心打搅。 “哎,你觉着这像啥情况?” 于晓柔问。 已经勾搭上了呗。 不明显吗。 贺龙:“在我们面前装含蓄,私下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 外面人多眼杂,对自己来说熟悉得闭着眼睛也能找得到路,可于晓柔毕竟人生地不熟的。 曲方藤郁闷心情刚缓和一点,还想去找他们。 本来只是随便找找。 可是走了一圈,看不到他们,就感觉到不对劲。 曲方藤:「你们哪儿去了?」 于晓柔:「逛呗,能去哪儿,你们干嘛那么问啊。」 曲方藤:「没事吧,怎么找一圈看不见你人?」 于晓柔:「刚……找厕所去了。」 找厕所? 怎么,拉肚子? 曲方藤:「吃坏肚子了吗?是不是晚餐有问题?」 于晓柔:「没没没,肯定不因为那个,你炒的菜哪能有问题啊,应该是我喝凉的刺激到了。」 “渴了吗?”季忍冬问。 曲方藤回了消息,收起手机。 “还好。” 季忍冬:“我看这家摊子可选品类最多,你去看看喝点什么?一会儿不一定还会路过。” 没那个心情。 曲方藤:“不用,拿着大杯小杯的东西,挺碍事。” 刚被拒绝。 他转身就去了饮料摊。 想喝就说嘛,问我干嘛,拒绝你不还是要去。 想想,自己已经丢了两个,不能再弄丢这个人。 原地等等他吧。 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 “糟糕,他们去买饮料了。” 这两杯真要压在手里了。 自己喝吧。 其实已经饱了,给自己再喝一份,再给男朋友一份。 于晓柔:“解决了吧。” 贺龙接过。“柔柔,我要是变成大胖墩你还会爱我吗?” “那啥,你现在不就是嘛。”于晓柔又上下扫了他一眼。 怪不好意思的。 贺龙撒娇:“人家只是有点壮啦。”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听也听不着。 吃瓜群众:“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一直在别人后头走哪儿跟哪儿,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目的不详。 面相善良。 “一脸蠢相,不像坏人。” * 身边人来来去去。 大多人面熟,不是一个村里,就是隔壁村里的。 没交情的少。 有交情的多。 “嗨!婶婶。”曲方藤主动招呼。 迎上前。 “你也带孙子出来耍。” 李婶认清来人、和红玫瑰。 喜笑颜开。 “对的撒,你……在耍男朋友咯?” 怕不是这朵花误会了什么。 怎么可能。 曲方藤:“没有啦,我和朋友买着玩的,之前太谢谢你照顾旺福了,我一直忙得忘了当面道谢。” 李婶: “没啥没啥,用不着客气。” 看我现在手上也没啥东西送的。 这个玫瑰。 曲方藤双手奉上。“这支玫瑰花送你吧,小弟弟。” 看了看他奶奶脸色。 得到同意后。 才犹犹豫豫接过,笑了出来。 李婶: “注意着点儿,别让刺戳着了。” 对,有刺。 听到了提醒,曲方藤才想起来,帮弟弟将玫瑰茎上的刺剃掉,着急忙慌,手忙脚乱,粗心大意的,甚至不小心给自己刮出了血痕。 没事没事,没人发现。 弄好了。 将玫瑰放手给他。“有空记得,去我家里看看旺福呀。” “我的贝贝黑。” 曲方藤:“什么黑?那是你给旺福之前取的名字吗?” “嗯。” 很顺利接受了,曲方藤:“那你记得去看贝贝黑啊。” 圆满了。 这 下谁也开心了。 没什么事,道了别,李婶就要牵着孙子离开。 曲方藤突然想起个事。“还有我的裤子!谢了啊李婶。” 迟钝了一瞬。 李婶才想起来解释:“呦,你说那个俊俏的小伙子啊,他看我在忙,学了针法,给你补上捏。” 什么?缝衣服,他? 他?! 说不出什么感觉,反差强烈,画面太美不敢相信。 但却,居然是真的吗?曲方藤情不自禁心花更加怒放,更想拐他回去拜堂成亲暖被窝了。 简直天选!夫婿啊。 什么这个罚款,那个瘟丧的,所有烦恼去死吧!现在追好夫婿最重要啊!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 “这个口味你可以……” 季忍冬话音未落,手里货已经掠走到了她手上。 “谢谢。”曲方藤咧着嘴角,笑容挂在脸上格外灿烂。 笑什么,有那么开心吗?本来想着问她这口味能不能接受的,不用问了,肯定可以。 只是…… 其实很多时候,她身上一点细微的差异看起来都会尤其明显,更别说那么扎眼的一抹红色。 不见了。 “你的,花呢?”季忍冬很敏锐。 “哦……刚随手送人了。”因为回想到那个很开心收到鲜花的可爱小弟弟,曲方藤说得很轻松。 脸上还挂笑意。 同样的灿烂,同一个笑语境不同却成了挑衅。 “……”季忍冬无言以对。 异常敏锐的捕捉能力。 一瞅他挂了臭脸,估计是想到他为什么生气了。 曲方藤:“怎么,生气了吗?不问我送给男的女的?” 又想捉弄人了。 无聊。 季忍冬拒绝。“没必要。” 来劲了。 得劲了。 曲方藤笑得春心荡漾又放肆,蹦跶到了他面前。 挡住他想逃离的方向。 那么宽的地方。 季忍冬侧了个身,想绕过,又让她一次跳到跟前。 “想干什么?”季忍冬语气不耐。 扯了扯自己拉起来,可以撑到裙子大小的裤裤。 咳咳咳。 曲方藤清了清嗓子准备说话。 看我怎么使坏。 吓他。 “这个,让你给婶婶补的裤子,怎么好像没缝好啊?” 36. 绿幽灵 不……不好吗?虚晃一枪,给他吓得眼神也清澈了。 季忍冬: “……会不会是,李婶年纪大了,可能有点眼睛昏花。” 曲方方面面表示质疑。 “真的吗?” 只要两位当事人不对峙。 假的也是真的。 季忍冬硬气起来。“人家好心帮忙,你别挑三拣四的。别跟李婶说这些难听话,知不知道?” 哎,你还教育起我来了,也不知道谁在撒谎,嚯。 “我是那么没情商的人嘛。” 曲方藤吐槽。 我当然不会去挑毛病,你缝的,我不是也没有拆穿么。 “我是怕你脸皮薄,不好意思拿着衣服去找李婶,花钱找人补,找了个手艺不精的被骗啊。” 曲方藤又说。 想象力很丰富。 季忍冬: “没那回事儿,你不用担心。” 嘿嘿。 我当然知道没有。 曲方藤:“那就好,这次算你认真完成了任务,不过,总让你这样一个腼腆的人做这些心里肯定不好受,所以,我在想一个长久之计。 你不好意思请人帮忙,而我呢又不愿意在这事上花钱,综合考虑,咱俩中应该有个人去学习精进一下缝补刺绣技术,你觉得怎么样?” “……”有种不妙的感觉。 曲方藤:“我没有那个天赋,应该谁去学比较好呢?” “……”不妙的感觉更强烈了。 曲方藤:“你……” 别暗示了。 演技差死了。 季忍冬:“这种技艺学来干嘛,又用不上多少。” 怎么会呢。 备着,技多不压身嘛。 曲方藤:“当然用得上啊,我那么勤快的一个人,每天上山下河,需要用得着的地方很多。” 说着不由自主,甩了甩胳膊,展示一下自己的灵活。 那叫勤快嘛。 那叫缺心眼。 刚想吐槽,又看到她掌心多了两条泛着血色的新伤痕。 让人无奈到难以言喻。 简直胡闹。 季忍冬吐槽: “遇上你这样三天一小伤,五天一大伤的马虎鬼,我还是学一学怎么缝手手吧,比较实用。” * 离开了热闹,才发现今晚的月夜,那样皎洁。 烟花秀在晚九点开始。 等不到开始,为那两道血印就受他要求回家了 。 围院里空旷,只靠一颗挂在东南角上方的白炽灯,发出的光亮照不清楚每一处地方。 “……”曲方藤。 这点擦伤需要处理纯属多余,但他抹药的时候那样认真仔细,靠近了看,感觉又很值当。 看着,捧着。 耐心着,如第一次般,不!比上次感觉更好。 “咻——嘭,嘭,咻嘭咻嘭,咻咻嘭嘭……嘭嘭……” “哎哎哎,开始了,你抬头看看。”曲方藤百无聊赖。 第一个发现到。 烟花绚烂。 朵朵绽放。 季忍冬稳如泰山。“别乱动。” 你这么淡定显得我很大惊小怪,很土包没见识哎。 曲方藤:“……” 偶像剧都这么演的,我只是想跟你一起看看嘛,又不是没见过,农村人又不是原始人。 你们城里还严禁烟花爆竹,说不定比我这少见多了。 嗐,我看你不是想学缝纫,是想当外科医生吧。 对拿我练手那么顺手。 真白啊。 前前后后在这住了也有半个月了,愣是一点没黑。 哪怕在并不光明的夜里。 也那么耀眼。 37. 绿幽灵 小伤口没必要过度处理。 抹一层凝胶,平时注意着点别刺激伤口就成。 叼着个绿色玩具球来。 旺福尾巴摇得欢喜,午觉睡好了,现在精神得很。 “它喜欢玩这个?”曲方藤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季忍冬应答:“嗯。” 问完给自己逗笑了。 自己的狗,居然自己不了解它,还得他看得明白。 俗话说旁观者清嘛,可以理解。 难得有闲。 陪它玩玩。 “来吧,看看你妈咪的投球技术,是不是比你爹地好。” 嚯,嘿—— 微弹玩具球一下子飞出院墙,消失在了黑夜中,曲方藤拍拍手,沉浸在对自我的欣赏中。 一扭头,看到的却只有他的无语,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回避比较好,尴尬地挪开视线一埋头,又看到了旺福的无语。 小小年纪,人模人样的。 像话吗?你这个年纪的狗子,不该开智才对。 就说不能得意忘形吧,一个激动,两个麻烦,球丢了,要找球,凝胶蹭没了,也要洗了重抹。 不知道,他更为哪个事生气。 重新抹好了凝胶。 抱着狗子,出门找它的球。 更明显,自己比旺福更重要一点,应该值得高兴,至少在他心里,自己的地位不会不如狗了。 虽说崽子这么大能独立行走了吧,可是看它这个色儿。 乌漆麻黑的,真怕它啥时候让人踩成屎也不会被发现。 还有免疫力也不高,让它摸黑出去碰上什么不干净东西,就医费用比我进医院还高! …… “哎,我找到了。”曲方藤看到。 “别!”季忍冬突然紧张。 曲方藤问:“怎么了?” 季忍冬对小马虎鬼很不放心,一边说着一边向她靠近。 “你看好,别摸错了。” 我又不瞎。 虽说狗鼻子不比旺福好吧,眼神肯定是比它不差的。 再说了。 我们这只是毒蘑菇出名而已,不是遍地有毒啊! “我们到这来不就为了这事儿嘛,怎么,不要了?” 曲方藤吐槽。 “要。”这个年纪的崽,很容易对某些物品产生情感依赖,“我自己来,别让你伤口感染了。” 干嘛,毒死你不是毒了哦,吃了见手青可没有以毒攻毒的药效,抱有这种想法别天真了。 拗不过他。 曲方藤:“行行行,你来。” 本来就不是很和谐的沟通中。 冒出了一句。 非在场两人一狗的声音,一个女声突兀地出现。 “你……们,在干嘛?” 熟悉的。 于晓柔两口子回来了,刚才打了照面问他们不回来,现在看完烟花玩够了知道回家了。 声音怪怪的。 小心翼翼又陌生,天有那么黑吗?认不出我来。 “找球啊。”曲方藤回答。 * 什么?! 跟我睡一张床的女人,口出狂言,你们两个还能想得再歪点吗?考虑一下现实好不好。 你自己恋爱谈纯的,把别人想得满脑子黄色废料。 刚换上睡衣回房准备睡觉,曲方藤恼羞 清醒了。“我哪有那么随便啊!你们别太离谱。” 于晓柔示意噤声。“你别吵,他在隔壁会听提到的。” 隔壁,季忍冬。 想想他刚才的奇怪,似乎自从见了他们欲言又止的样子,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尴尬。 他知道,他们知道,我不知道。 只有我不知道嘛! 需不需要去跟他解释一声。 误会了。 可他本来可能不误会的,反而提醒了他怎么办。 行了行了,别多此一举。 此地无银三百两。 洗洗睡吧。 哦不,刚才已经洗过了,上个厕所回来赶紧补觉吧。 下床。 打开房门。 推门那一瞬间,一个门发出了近乎重叠的两个声音。 出门一瞧。 旁边也有个人正准备钻进去。 面面相觑,谁比谁尴尬。 淡定。 却又不淡定的。 曲方藤尴尬问好:“还没睡呢?你刚出去干什么了?” 显而易见。 季忍冬:“倒了杯水,这两天没休息好,你早点睡了。” 很反常没有揪着自己又骂又问,为什么晚上外出、是不是又想作妖,简单提醒着急回了屋。 想不礼貌,又不得不礼貌的。 关门前。 季忍冬起了声晚安。 一声安。 勾人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晚安,忍冬哥哥。”曲方藤心血来潮装乖卖巧道。 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季忍冬啥也没说干咳了声。 溜了溜了。 38. 绿幽灵 好梦一夜。 烟熏妆终于消失了。 隔天一早,其实早不过平时摸黑上山的时候;为了挽回自己这几天不修边幅的颓废形象,曲方藤主动变成了于晓柔的洋娃娃。 抱着让姐妹出神图的决心,于晓柔一早起来,睡眼惺忪,撩起袖子干,先给她挑一身衣服。 嗐。“真不知道你在乎还是不在乎,热情一阵一阵的。” 不是三分钟热度…… 去这叫谨慎考察,那我也得多了解了解再着迷嘛不是。 只认脸看错人了怎么办。 曲方藤。“哪有人一眼爱得要死要活的,我可不是颜控。” 打了个哈欠。 慵慵懒懒的。 于晓柔:“还不是啊?谁说好的找大英雄大富翁呢?还说不找只会拿个相机跟着你到处跑的,没出息,这下倒好,看上这个拿着相机也不跟你跑,倒是有骨气自在得很哈。” ……尴了个尬的。 曲方藤: “我那是打个比方,不想缺个摄影就随便找个只会拿相机的,又不能找拍照的,而且我喜欢他,重要的也不是只会摄影一个优点咯。” 好吧,我相信你了,他情绪稳定得倒是和你很互补。 于晓柔:“可是自从我们回来,你这几天那么放肆,现在才突然注意形象会不会太晚?” 好像是。 曲方藤不服输: “那咋了?这样有反差嘛。” 借口,你就懒吧你啊。于晓柔从最显眼的部分开始,挑了一身jk套装,一身红色碎花裙。 曲方藤尴尬,婉拒:“裙子就不用了吧,平时我又不穿这种,我想挑战自己风格多样性,别让人看扁了,不是这样刻意地讨好。” 好吧,活力满满的jk与碎花裙。 可惜out! 换一件A字版型的假两件粉衣,说是裙子其实版型像上衣,说衣服,长度又好似连衣裙。 配个短裤,比较贴身的长度,稍不注意看不清楚穿了没穿的那样子,若有似无的性感,再搭白色透气袜,黑色玛丽珍高跟…… 等等,这也太刻意了吧。 罔顾小于专家意见,曲方藤直接给自己爆改成了,宽松阔腿棉麻裤裙,加运动布鞋。 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一点也不精神。 好吧。 你喜欢最重要嘛。 现在,摩拳擦掌。 准备上妆。 于晓柔:“别的你不听,化妆可一定按我的来啊。” 一点没有妥协。 依旧拒绝。 曲方藤:“化妆就不用了吧,太刻意了,我平时不这样的。” 一身本事一点没施展上。 于晓柔深深叹了口气,这小脑瓜意见咋那么多呢。 “放心,伪素颜。” …… 一开始拥有的素颜,乱七八糟搞了好长一段时间,等不到成果验收,已经有人在叫吃饭了。 发型来不及弄,纠结了一阵马尾单调,盘发成熟,丸子头和侧股麻花辫在关键时候又扎不出来。 最后急急忙忙,散着发戴个发箍就赶去吃饭了。 贺龙吐槽:“你干嘛呢,穿一身红,跟要结婚了似的。” 让他下厨劳动后。 说话也硬气多了。 已经如此保守随意简约个性,还是让人看出了刻意,糟糕,自己天生丽质形象不保了。 “……”曲方藤尴尬。 救场立马来到。 于晓柔: “不要怀疑你对象的——审美!本来就是我拿她练手。” 领会不透她对她的袒护,还在一个劲地唯女友独尊。 贺龙: “那就是她底子不好。” 不要命的。 因小失大,无异于为了哄家里的母老虎挑衅母狮子,仗着母狮现在乖巧得像个夫管严。 于晓柔抓狂。“闭嘴!要是让我的布娃娃不高兴摆烂了,下次就用你脑袋上的毛拧麻花!” 赶紧保护他的秀发,闭上嘴。 贺龙狡辩: “我这是……抛砖引玉,这些话我先说了,姓季的就不会说你不好了对吧?我可是好心。” “……”曲方藤,你说与不说,他都不会说的好嘛! 以为他跟你一样没素质啊。 一点没有陷入这个话题。 节奏不乱。 简单吃过几口饭后。 季忍冬起身。“你们吃,我今天还有点事先走了。” 有事?你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什么大事要忙。 曲方藤目光随着他移动。“需要帮忙吗,一起啊?” 这时候才记得看了她一眼。 一身干干净净的。 季忍冬:“不用,看你也不方便,别把你弄脏了。” 什么脏了? 他这人怎么回事儿,宁愿关心我的衣服也不关心我。 眼睁睁看着他快踏出了门,于晓柔蹭 蹭身边人催促着,要不要追随?要的话,她开团秒跟。 随他去吧,我又不是不值钱的上门货,不会当舔狗的。 不勉强。 到我想勉强的时候,有本事你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哎。”于晓柔宽慰道,“他可能只是单纯喜欢你不喜欢我的眼光而已,走,我们去买新的。” 曲方藤叹气。 “姐妹,别再自欺欺人,贬低你自己给他找借口了。” * 买衣服什么的,根本没有去。 没心情。 人靠衣装马靠鞍。 不靠衣装不影响。 饭后,撩起头发开干,换掉了一蹲一个拖地的长裤裙,穿上收脚裤,挎个篮子出了门。 再回来的时候。 不小一个篮子里装满了绿色。 没有熬煮缩水的粽子叶,一大片一大片绿油油的。 乍一看不知道何用。 于晓柔: “原来是包粽子用的,怎么看着比我吃过的大好多。” 大了点而已。 好歹还常见,没用些什么芦苇、芭蕉、荷花叶什么的。 贺龙永远在质疑。“不是端午节,摘粽叶干啥?” 想吃就做呗,又不是节日限定。 曲方藤: “明天带你们上山可以做干粮,把粽子叶去洗了吧。” 将新鲜采来的粽子叶简单洗净。 五花腊肉切好。 干稻草点火,烧出草木灰,再将泡好的大白糯米捞出,在你欣赏着它圆润饱满喜人的时候。 一下子全给倒进灰里去,与草木灰充分搅拌混匀。 两个人瞬间下头。 于晓柔: “啊……干嘛裹那么脏。” 灰粽子就是这样的,没煮好的时候就是白米裹灰渣。 贺龙当即立下fg。 打死不吃。 对姐妹全肯定的于晓柔一向委婉,却也犹豫了,很想相信吃了没事,亲眼看着依旧不可思议。 咽口水。 “你,确定没事吧?” 这才哪到哪儿。 灰粽已经是美食界很温和不刺激的一道美食了。 而且麻烦在…… 已经来不及了。 草木灰渣渣,可不是绿豆混了米,不是那么好挑出来的,如果你们有那个本事的话。 曲方藤: “或许拿去洗洗还能用。” 39. 绿幽灵 原则be 不能尽善尽美,也要尽力而为,曲方藤特意舀出两碗糯米,给他们洗掉草木灰包白粽用,最后虽没有完全淘洗干净,但褪色了不少。 将就可以用了,让他们上手包吧。 一次次又失败了。 一个漏了米,两个散了架。 包粽子,有一个看起容易,做起来好似遇到了鬼打墙似的美食制作教程,简单几个步骤。 拿两张粽叶,错位上下放着,挤出一个漏斗形,放上生米腊肉,再用干稻草茎配合着两张粽叶交替折叠,缠绕绑紧,包裹完毕。 有样学样,学一样废一样。 于晓柔:“不行,一直在漏,粽子叶折坏几个了。” 最后还是曲方藤收拾残局。 重新再包,毕竟白糯米那么稀少,不能让他们浪费了。 至于灰粽还有很多原材料,可以给他们练练手。 “实在不行包个长条吧,我以前不会也是这样干的。” 曲方藤建议。 * 不拈花惹草的男人,独来独往。 昨天一意孤行在外混,今天我要带同学上山采菌子,他又不跟,说什么要忙着写论文。 不能对男人跟太紧,要给喜欢的鱼愿者上钩的机会。 我追男人的原则belike。 没有为他改变时间,按照约定计划好的上了山。 捡菌子不是去原始森林,没必要太夸张全副武装,曲方藤有经验会走位,衣着松紧结合,裤口封口,防蚊虫钻,裤身宽松,留出足够呼吸空间甩开可能沾上的雨露与爬虫。 后面跟着两个人,穿着防滑鞋防晒衣,拿着登山棍,却一个好菌子也捡不着,显得命苦。 “少一会儿没看到你们,就惹祸,能吃的菌子那么多人在捡,怎么会长那么大、那么明显?那么明显的货怎么会轮得到你们啊?” 曲方藤吐槽。 也不问我一声,偷偷摸摸私下摘,虎皮小牛肝菌,幸好不是啥剧毒菇,医一医基本能好,高温灭不了毒性,已被列为不可食用菌。 “……”于晓柔尴尬沉默。 贺龙实诚:“还以为你看走眼,我们难得捡漏了呢。” 你们忙着捡漏。 我还忙着给你们捡命呢,别倒在这我就谢天谢地了。 季忍冬的先见之明,我现在总算是深刻体会了,多少毒蘑菇惨死就为了防你们这样的人。 “嘀嘀——” 曲方藤:…… 似曾相识,又是这个破相机预警没电了在嘀嘀。 摘下来,放进充电仓。 账号更新已经到了瓶颈期,又不能完全停掉啊,之前被网上鱼龙混杂的质疑声吵得我脑袋疼,现在应该已经安静下来正常了。 于晓柔摩拳擦掌。 准备大展身手。“放心,没电了,我来给你拍。” “你今早其实应该再强势一点,把他押上山来干摄影的。” 贺龙建议, “他那样相机不离手的人,应该是行家,而且你不说正好缺一个摄影师、又看上他当对象了吗?这么好的接触机会怎么不会把握。” 他,季忍冬啊。 嗐,有些男人就是脑子简单。 曲方藤: “我在山上累死累活不修边幅的,让他来拍我丑图吗?你上网看到的那些美美哒视频,已经修剪过了。 白痴。” 当然,如果你的建议纯粹就是为了心疼女朋友。 那脑子也不是很简单。 …… 自己不休息也要给别人休息时间,就近找了个荫凉地。 避暑。 “这坐下来歇会儿吧,吃点东西,正好,我也饿了。” 主食:肉粽。 饮料:清水。 水果:刚摘的野樱桃。 伙食搭配,营养均衡,哪怕娇生惯养的城里人,在过度的体力消耗下,也食欲大增。 只是…… 曲方藤:“糟糕,给你们俩包的白肉粽,分不清了。” 混一起了已经。 天意如此。 于晓柔丝滑接受。“找不到算了,吃个我包的灰粽凑合吧,好歹个头比一般粽子小点。” 她包的长条粽,贺龙包的圆扁粽,个人风格强烈。 很好认的。 于晓柔选择吃自己包的粽子,贺龙却不这样选择,他想再赌一把,随机找一个正常外观的粽子,至少还有抽中白粽子的概率。 最后,解开一看。 机会浪费。 他还在纠结郁闷呢,她和她已经在旁边吃上了。 曲方藤: “我们带了六个粽子,俩白的三个灰的,现在已经排除了三个,你还有一次机会要不要选?” 不用了,吃不下,贺龙婉拒。 开叶即食。 对着灰粽品味一口。于晓柔实诚:“嗯,还不错,有一种奇怪的香。” 贺龙嘴硬着:“还是糯米的味道,没什么区别,要不是找不到别的口味,我肯定不吃。” 切,谁乐意在乎你看法。 曲方藤掏出一枝野樱桃,把玩着,上面结满了果实红黄相间,刚才在路上遇见摘下来的。 一颗樱桃进嘴,小心翼翼细细品味其中回味。 尽兴满足。 回手将满枝的野果送至朋友面前,示意他们也整一个。 城里人品惯了甜蜜微酸的可口,吃不惯酸中寻甜的滋味。 刚才尝过一口得了教训,于晓柔和对象一整个痛苦面具,表情管理扭曲,光是看着已经忍不住酸到咽口水,不敢再往嘴里放。 满眼对他们不识货不理解。 再来一个。 曲方藤扯下两颗一口塞进嘴里,那滋味仿佛吞下什么仙丹灵药,山野间的天然美味、劳作时的汗水浸润,再加上清新空气的滋养,这些早已成为了她最好的护肤品。 轻风也偏爱。 阵阵微风吹起鬓角碎发,带来丝丝沁人心脾的凉爽,掀起不刻意的美丽,若有旁人记录,肯定也是个定格封神的人生镜头。 …… “你们要想自己行动,必须走路上,不能横穿偏僻地带……每碰到一个花花草草,给我发图,我确认了没问题才可以下手去碰。” 起因是,他们想分开行动。 不是小情侣分开,而是小情侣和电灯泡分开。 因为在同一片区域走着,有个堪比菌子收割机的人在打头阵,他们采也采不着跟又跟不上。 菌子全让她收割走了,总扑空没有什么成就感。 “好,没问题。”于晓柔乐呵呵的,对条件全然接受。 曲方藤: “别说不照顾你们,没记错的话,我指定安全路线让你们去的方向,可是有出菌窝点的,如果没有人捷足先登,祝你们找到好货。” 所谓出菌点,就是成熟蘑菇会在出菌点留下孢子繁衍后代,下次这个地方还能采到菌子。 曲方经验丰富,记住几个后山的出菌点并非难事。 很多可食用野生菌有共生习性,对生长环境要求高,不宜简单大棚种植培育,以前只能靠捡菌子的时候,拍一拍帮助它们开枝散叶。 这几年有很多出菌点在消退,如果没有人为干预保育促繁,已经不是简单保护可以挽回。 40. 绿幽灵 没有人在身边叽叽喳喳喊苦喊累,自己一个人在山里绕着走着,还真有点不太适应安静。 临走时,教他们老老实实走山路,结果到了自己钻来岔去最不老实,毕竟寻常路上人多,想发现别人不能发现,没路也得走。 不许久,今日业绩达标。 通知,汇合。 曲方藤:「按照我给你们规划的路线,收购点汇合。」 于晓柔:「好。」 动作很快的。 一个人先到收购点,一笔一笔账算好了收入。 两百二十块到账。 那两口子还没到。 最好别是迷路了。 看着从他们同个方向来的村民,曲方藤上前问: “奶奶,路上有见我朋友吗?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 老人家思维反应慢。 想了想。 “有啊,经常在你家玩狗那男的嘛不是,你们走散了?我在对面那个山头看着他一个人。” 啥,一个人? 一个人吗?这消息堪比晴天霹雳,他把于晓柔丢哪里去了。 “不是,他……”曲方藤正想再问,却见那两口子的身影,莫名已经出现了眼前方不远处。 曲方藤:??? 两个人还在一起,刚才分开行动是怎么回事儿,别让我发现他敢放任她一个人行动。 否则饶不了他。 曲方藤:“奶奶,你刚才遇到的年轻人是那两个吗?” 回头看过。 奶奶:“不是那个,是天天搁你家里逗狗那个嘛。” 哎呀,烦人,跟你说不清楚,不想说了走了。 在我家,逗狗的那个吗?虽然贺龙经常挑逗欺负我家旺福,挺欠的,可是怎么听形容…… 更像季忍冬啊? 不会吧。 他不是忙着写论文,不来的嘛。 * 在嵌钉着包山采菌的告示牌、围着彩色警戒线的禁入区里,只有工作人员进出自由。 管理人员也自由。 当然,资本家的孩子更自由。 “你谁啊?怎么没见过。”一位比在场任何工作人员的打扮与周围环境更格格不入的女士,问。 面对刁难。 前不久还大言不惭、追到人家家里讨债的男人,这时却护在季忍冬身前,尴尬陪笑着。 “他家里人生病,来代工几天。大小姐你平时又不下基层,怎么可能会认识员工家属嘛。” 看了看,瞧了瞧,表现出对好看东西很感兴趣的样子。 温喆问: “你也是大学生吗?” “研究生。”季忍冬纠正。 那更好了。 温喆: “正好,我今年毕业,也要读研。反正,我看你们这里少一个人干活又没关系,你来陪我过暑假吧,顺便给我传授读研传授经验,我和这些人没有共同语言,无聊死了。” 季忍冬尴尬着。 抗拒。 “以大小姐的家世背景,应该不需要什么经验吧。” 男人又来帮腔。“大小姐,不是我们不想迁就你,家里人要是你和一个乡下普通男人走太近,生气了咋办, 不能害人家丢了工作呀。” 一点不想搭理那个捣乱的。 对着美人又问: 温喆:“我叫温喆,小名这这,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什么的。 肯定不能告知,本来就是季忍冬向负责催债的两位员工提议,为了顺利地完成缴纳与收取赔款的工作任务,最后达成共识。 用公司的钱赔公司的款。 具体操作为,把季忍冬的身份弄成公司的劳务工,平时去上班或不上班,反正工资正常照发,一个月五千两个月就是一万。 收款的特定银行卡由债主方掌控,每发一笔工资,随即划扣一笔钱,当做赔款资金。 这项工作实施,最重要的就是身份保密工作,没想到现在居然因为他这张脸让大小姐盯上了。 故作孝顺的老实孩子。 很穷的那种。 季忍冬:“抱歉,我不能让人通过我查出家里人的名字。” 家里人家里人。 真啰嗦。 仗着不是自己挣钱,很豪气的。 温喆: “工资多少,我赔。” 这个。 男员工上来为难。“大小姐,不是一个月两个月工资的问题,人家工作没有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你要包人家一辈子的工资啊?” 一辈子,虽然没算过得多少工资,可是听起来有点长。 再蠢的人也应该察觉到。 有点亏了。 亏本买卖,不一定做,但是也要表现出阔气的样子。 温喆咬咬牙,问:“有多少?” 41. 绿幽灵 听奶奶说,见到季忍冬上一次出现在那已经是许久之前了,这么大个松树林里找个人不容易,最后还是决定先带朋友回家。 为了不打草惊蛇,也没想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直接回去看看。 果然,家里没有人…… * 我倒要看看,他搞什么鬼,曲方藤搬起小板凳坐镇在院中央,正对院铁门进口杀气腾腾。 以为有人想跟它玩耍,旺福叼着玩具球到她跟前蹭了又蹭,最后曲方藤耐不住心软,接受了它的邀请,陪玩扔球游戏玩到嗨…… 不过话说回来,好好一只土狗怎么弄得一身的城里毛病,别人家狗孩子都会找小狗伴转山下水追蝴蝶,你就会追着个破球打转转。 没出息。 许久以后。 家里啥时候来了人也不知道。 “玩什么呢,那么开心。”季忍冬看着热闹正想加入。 曲方藤猛地回头,眼神如刀削般凌厉地扫了过去。 见到他,杀气四起。 “怎么了?”季忍冬还在茫然。 曲方藤质问:“你怎么会在外面?” 不是问题的问题。 “出门散散心,不很正常吗?”季忍冬尴尬陪笑着。 于晓柔听声来助阵。 叫骂道: “为什么那么久!等你那么长时间够杀人埋尸的了。” 杀埋尸吗? 所以…… 你们是在责怪被害人来晚了,还是嫌弃同伙来迟了。 …… 对峙时间。 没有任何挣扎余地,季忍冬老实交代了所有一切,与之前那两个追债人,男的姓吕,女的姓樊,谋划的起因、过程与预期结果。 除了遇到的那个大小姐,为了摆脱她,在外面绕圈子好久才敢回家,生怕暴露什么。 “骗钱,还债?”于晓柔听懂了。 心疼他的。 曲方藤一语道破。“那不就是给人打工还债吗?你哪有占便宜啊!罚款还不是算我们的。” 名义上如此而已。 季忍冬: “没有那么辛苦,这两个月其实我根本也不干什么活,只是很轻松地去混混日子混个脸熟,以防后续追究起来没有工作记录。 而且,明天不用上班。” 啊?今天才刚第一次上班,明天就不用上班喏。 看来真的很轻松了。 能不轻松吗?上班第一天差点拐走人家老板女儿,再敢明晃晃出现,别说老板会不会下场收拾你,让罚款的事情清零重缴。 哪怕罚款能瞒下来,让任性大小姐发现自己的住处、身份或朋友什么的,纠缠起来也会麻烦。 “交代完了?”曲方藤问。 论重点,季忍冬肯定。 “嗯。” “没有什么别的隐瞒吧。”曲方藤对他总是一万个不放心。 季忍冬故作天真无邪的样子。 反问: “别的,还有什么?” 别的什么,暂时我也想不到。 好吧。 相信你一次。 …… 宁静的夜,不熄灯的房间。 洗香香的两个人上床,于晓柔细心给她吹干发丝,曲方藤刷了会儿手机,突然抬起头来崩溃。 “你说,他是不是看出,我那天化妆对他有喜欢的意思,但他不接受,所以故意躲着我啊?”

不会啊。 于晓柔: “他不说了嘛,最近沉默是在忙解决罚款的事情。” “可是我们已经说清楚,知道真相了呀,他为什么那么冷淡,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玩!” 手机屏幕向上。 曲方藤给她看聊天记录。 曲方藤:「我们明天已经计划好了一起去露营,有瀑布,风景也很好,你也去散散心吧。」 季忍冬:「不了。」 曲方藤:「为啥?你又不忙。」 季忍冬:「休息。」 曲方藤:「出去休息呀,最近那么辛苦放松一下。」 季忍冬:「休息就是休息,出去玩只会越玩越累。」 于晓柔: “他可能……真的,只是累了呢?今天毕竟爬山了嘛。” 我们也爬山了呀。 怎么不累,他就是刻意不合群,不喜欢和我们玩儿。 也不喜欢我…… 不过…… 他心累的样子,确实不假,曲方藤突然想到。 “会不会,在隐瞒什么?他是不是答应了温扒皮去打工,很辛苦,只是不想让我担心,才借口说每天去浑水摸鱼,根本不工作?” 好阴暗。 好恐怖。 “有可能。”于晓柔点头。 终究,小仙男不知人间险恶,自作主张找对手谈判的结果就是,会被骗去给人当苦力的。 还得我亲自出马,才能解救王子。 马到成功。 曲方藤决定了。 像个女人一样担起重任力挽狂澜,看我怎么大展拳脚。 “好!改天我就跟去看看,把他从陷阱中解救出来。” 42. 绿幽灵 第二天。 仿佛刷新了一个曲方藤,昨天不是还很沮丧吗? 今天怎么……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他为了还债又得多待两个月了!” 曲方藤解答。 “……”于晓柔恍然大悟。 嘿嘿。 曲方藤:“赚到了。” 照趋势,日期不断加码下去,早晚他得跟我待一辈子。 于晓柔:“那如果他受了委屈,还让不让他继续干呢?” 有私心的。 曲方藤也会改变主意。 “看情况吧,既然他想瞒着我,说明他是愿意为我付出的,有时候他觉得不辛苦的事情,就是不辛苦,实在不行我和他轮流干呗。” 两个苦行僧。 最后受益人只有黑心公司了吧。 * 青山,瀑布,翠草地。 只要位置挑得好,不用遮阳棚也能随地架烧烤。 郁郁葱葱的老槐树下,以石为凳,木炭做燃料。 火势刚起,风水宝地又来了人。 看装备。 应该是城里来的富贵人家,大包小包的东西一堆,而且好似不是一家人,三个班味很重的男女忙里忙外,全为了伺候一个中心人物。 中心人物是个年轻女生。 二十来岁。 扳着个脸观山看水,风景秀丽也抹不去臭脾气。 “还好我们早来一步,不然搭帐篷的就是我们了。” 于晓柔觉得庆幸。 干嘛,你也要像他们那样撑一座“故宫”来跑步吗?几个人占那么大搁地方,影响看风景视野。 曲方藤:“你也不怕人笑话,这里又不是位置了,随便找个荫凉处凑合凑合不比撑伞强啊。” 哦,于晓柔闲来无事,多看了眼对面人的撑伞进度。 已经快好了。 不巧,对上眼神。 目光交汇,年轻女人走了过来。 咋,我说话那么小声,难道让他们听到不高兴了? 也没有不礼貌啊。 等会儿需不需要给人道歉,虽然我也没啥可错的。 “我饿得等不及了。”年轻女人说,“你们能不能尽一下地主之谊,先把这个位置让给我们。” 嗯? 一直在埋头生火的曲方藤,才认真注意到她的存在。 哪有那么好的事,拿你们的煤气换我们的木炭,这么厚脸皮的要求,你也真好意思说出口。 亏死了。 于晓柔委屈:“为什么要让,我们也是来旅游的啊。” 面对不顺心的忤逆。 女人画风突变。 “那不好意思,看你们那么土,我还以为本地人呢。” 哪有很土啊! 本地人土招你惹你了。 生火做饭的重要时候,曲方藤总会自带成熟情绪稳定,反倒是于晓柔为她忿忿不平。 “你……” “我说话直接,但给钱豪爽,多少钱才能把这里让给我们?” 真不害臊。 没人这么评价你,你倒是自己给你自己夸了一顿。 比起于晓柔这样的温室花,曲方藤经常做点开店小生意,小博主什么的,已经见怪不怪各种各样难伺候、性格怪异的牛鬼蛇神。 很淡定的。 平时看起来脾气最不好的人,大是大非面前最稳重。 最包容。 “那边还有位置,搬煤气罐到那去烤吧,不用给钱。” 没听建议。 对不识好歹的人甩了脸子,继续等她的故宫去了。 …… “啊……” 这边炭火终于弄好,掏出放食物保鲜的泡沫箱一瞧。 空空如也。 糟糕!是谁往箱子里只装了冰袋,没把食材放进去! 不约而同。 两人齐刷刷看向贺龙,目的却不一样,于晓柔为了推卸责任,曲方藤只想解决问题。 “你去拿。”曲方藤指挥。 想反驳不是自己的错,收到了女友暗示又所有冤屈往肚子里咽,只是默默抗议不合理。 贺龙: “山间小道只能步行,来去一趟需要好多时间吧,那么远,你们两个女生在这里很危险啊。” 虽然知道他在找借口。 但也有道理。 “……”曲方藤。 他走了,留下两个女生有危险,我要是走了,剩下他们两个会更不安全,只能找跑腿了…… 行吧,那我试着。 叫他送来。 曲方藤:「我们忘记带吃的了,你看看腌制好的食材在不在冰箱里,给我们送过来?」 季忍冬:「……」 难得有一次默契。 回复速度还挺快。 曲方藤:「谢谢了。」 季忍冬:「别谢太早,我没同意,想把我骗过去?」 曲方藤:「你那么大点脑子里,一天天在想些什么?天地良心,我这次可没有耍 心机。」 季忍冬:「只是这次没有吗?」 我在你心里到底怎样的形象。 纯骗子吗。 你那么怕见人,不会真让我猜中,已经被拉去干苦力,来不了吧;如果温扒皮真那么扒皮,我肯定赎你出来,哪怕那两个月我不要了。 曲方藤:「你到底来不来。」 季忍冬:「不去。」 曲方藤:「没得商量,现在,必须立刻马上,二十分钟,干干净净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面前。」 二十分钟。 他换身衣服出门就占十分钟。 季忍冬:「想让我飞吗?你是不是无脑霸总看多了。」 行。 跟你实话实说了吧。 曲方藤:「你是不是不在家,又背着我干什么去了?」 她怎么不明白呢。 不开玩笑了,老实交代,甩了一张家里的照片。 季忍冬:「我在家里。」 季忍冬:「理论上,我却不该在家里,应该在给温尚打工,所以不能到处跑,怕露馅。」 这……我还是不相信你,万一……你也知道旺福吃不起调味太重的东西,今天出来把它留在了家里,万一狗拍的照片和你打配合呢。 曲方藤:「别找借口,来一趟,又没让你在村里到处转,口罩一戴,谁还认得你谁啊。」 季忍冬帅而自知:「难道我的身形不够扎眼吗?」 季忍冬:「反正你们吃了早饭上的山,看看风景回来吃饭吧,我做饭等你们,或者,你那么有本事,在河里捞点鱼啊虾的凑合凑合。」 呵呵,还有力气调笑我。 看来没事。 曲方藤:「……」 “怎样,他怎么说?”于晓柔看她埋头许久也没结果。 没了希望放下手机。 曲方藤: “他说他死了,来不了。” 刚放下的手机,响铃震动。 拒接,挂断。 再响,再挂。 又又又响,甚至惊动了那边在搭“故宫”的团队。 不想惹人注目。 她不看,于晓柔拿起她的手机看,贺龙凑上前问。 “谁?” 于晓柔:“那个死了的,诈尸了。” 接了电话,自报身份。 非机主本人。 电话那头滑跪道歉。 季忍冬: “开个玩笑,让她别生气,我现在过去,让她画个路线图。” 43. 绿幽灵 没有吃的。 三个人百无聊赖,只能并排仰头赏瀑布消解时光。 缺少食材,耽误了时间。 结果让后来搭建“故宫”的团队赶超,先用燃气吃上了烧烤,对他们冷嘲热讽幸灾乐祸。 考虑到太阳斜照,“故宫”围了三面只留下一面出口看风景,外面人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哎?好像有人来了。 “有动静,你上去看看。”于晓柔刚把贺龙叫去迎接,男友心不在焉刚走两步发现不对又返了回来。 “是个过路的老头。”白高兴一场。 嗐,曲方藤:“……” 只是,看这老头怎么,越走越近,越走越显年轻? 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虽然很多时候衣着打扮风格相似。 老头衫嘛。 差不多一个样子。 但那好像,我爷爷的衣服哎。 不对。 那衣服根本就是吧,只是人不是那个人而已。 “忍哥,你干嘛,cospy啊。” 看清来人。 曲方藤在无语,于晓柔在吐槽。 已经很努力装扮了,村里面毕竟又不是机场走秀,季忍冬总不可能戴个口罩,惹人注目。 适得其反。 “我这不是怕节外生枝嘛。” 先放素菜,熟得快。 曲方藤接过食材,交给贺龙赶紧上烤架烤上。 看到季忍冬掌侧与膝盖有泥,估计来的路上摔过,不知道有没有摔伤,脏兮兮的一个老头。 曲方藤: “来都来了,一起吃点东西,去洗洗手,注意安全。” 没有理由拒绝,季忍冬就是因为担心她在故意算计,不想来,现在已经在计划里了。 随便呗。“嗯。” * 曲方藤亲自上手,刚给鸡翅鸡腿、香菇土豆片什么的抹上油,一抬头,想看看他还是否安全;却发现,他已经和别人聊上了。 聊的对象,还是那个富家女。 那么投缘吗? 看他们聊天的地方,或许那座“故宫”占地面积太大,他去洗个手相当于到了人家家门口。 正想放下手里的活去找他回来,却收到他不停地暗示。 给眼神暗示,打手势提醒。 别过去。 曲方藤:??? 想想自己现在确实也没有什么身份可以生气。 按兵不动,先配合吧。 人善遭人欺。 退一步海阔天空的结果就是,他很冷漠地抛下了朋友,反倒是混进了富家小姐的饭局。 于晓柔:“我去,原来她就是温尚老板的女儿啊。” 好不容易,季忍冬抽空发了个消息回来解释情况。 为不暴露被追债人的身份,所有人都得避着她,不能靠近,也不能冲突,只能眼巴巴看着。 看着,情况有点不太对劲啊。 乐呵呵笑啥呢。 心花怒放了吗? 贺龙火上浇油。“他还债的办法,不会是美色诱惑吧?” “瞎说。”于晓柔不由分说训斥了他,转头对着好姐妹安慰,“只是工作应酬而已,对吧。” 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曲方藤:“……” 别自欺欺人了。 倒也不是所有男人会像我一样专情专意不花心的。 贺龙:“谁知道不会假公济私,时间一长喜结良缘呢?” 别吓唬人了好吗。 于晓柔: “我相信他,肯定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上班摸鱼遇到大领导了呢,他都是为了隐瞒身份,还你们的债,说明他更重视你啊。” 你可别再骗她了,再哄下去恋爱脑也要长出来了。 贺龙很不乐观。 于晓柔逼着他不乐也得乐观,至少现在别再刺激她了。 本来一切好好的,季忍冬会留下来陪伴她更久,还能解决债务问题,一旦有人冲动捣毁一切,以后又得有人天天上门讨债了。 这两口子,吵吵闹闹。 在自己心口上,一个插剑,一个拔刀,反复凌迟。 曲方藤很郁闷,很忧郁,忧郁中不知道从哪举起一块外酥里嫩烤鸡翅,给自己喂一口。 补一补气血。 味道不错。 焦脆外壳裹着烟熏火气,蘸料的香辣味在舌尖灼烧,内里肉汁咸鲜,带着孜然和料酒的复合香,咽下后,残留的去腥酒气挥发上头。 脑子晕晕乎乎的。 心情复杂。 心疼小仙男干活还债苦,又怕他走这样靠脸吃饭的歪门邪道,抛下我去攀高枝开路虎。 …… 如若不是刚才洗手的时候,抬起头张望一回眸,一眼对上了她,他的处境不会这么糟糕。 受邀入座。 面面相觑。 温喆:“你是昨天那个……”算了,不知道他叫什么。 < p>季忍冬:“……” “那几个人,和你什么关系啊,你们关系好吗?” 温喆又问。 本来已经做好了,等她追问自己为什么不上班、出现在这里的准备,显然对于一个不需要上班的人来说,完全不会往这方面想。 谎言张口就来。 应付着。 季忍冬:“我自小常年在外上学,和这里的人关系一般。” 奇了怪了。 温喆:“可刚才他们跟我说,他们也是来旅游的,不给我让位置啊。难道,他们骗我?” 很机智的,季忍冬纠正:“是一个向导和两个旅客,本地人和我也没什么交情,出了事才又攀亲带故的,闹着让我帮忙跑腿。” 对当事人不耐烦的样子。 很真实。 温喆感同身受: “穷山恶水出刁民,你这样的,毕竟还是少数。” “……”季忍冬无言应对。 话说回来。 温喆:“之前跟你说的,有认真考虑吗?虽然不能买你一辈子,但是可以给你们一笔非常丰盛的补偿金,而且就算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一定能长时间干下去不会被开除啊。” 季忍冬很坚定。“至少不是现在。” 张口闭口。 全是那个不值钱的破工作,这寒酸样子配上他的老头衫,又觉得贴切,若不是长了张好脸,真怕靠近沾染上他的穷酸味道。 得亏了人长得好,有落难王子气质让人愿意包容。 多费点功夫也心甘情愿。 啥也不说了。 把烧烤海鲜大餐往他面前推了推,尝尝味道? 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那么多新鲜的好食材不吃,吃冷运过来的海鲜,不知道怎么想的。 季忍冬拘谨又客气的。 只谢,不动筷;而且,桌上也没有筷子可以动。 姿态放得再低,也是在忤逆,目光短浅故作清高的穷鬼。 最难收买了。 “我有事得赶回家,怠慢了。”好说歹说,谈不到一块去,季忍冬在准备准备赶紧溜了。 非常不顺心的时候。 她不会应声。 直至听到,季忍冬临走时凑近来,说的一句。“没事别去招惹她们,那两个泼妇最蛮横了。” 有了这话。 温喆脸上才见显露愉悦,斜视瞧了一眼那几个刁民。 傲娇道: “哼,我看得出来。” 44. 绿幽灵 眼巴巴看着。 他没有怎么吃饭,一个人先走了,完全忽略了还在一旁驻扎的朋友,直接下山回家。 虽然没搭理我们。 走了也好。 比一直跟那个女的在一起好吧。 “阿——嚏!阿嚏!” “怎么一直打喷嚏,是不是昨晚上没盖好被子感冒了。” 于晓柔递抽纸关心道。 体质好着呢,心情差而已,曲方藤带着情绪吐槽。“我身体多好啊,肯定有人说我坏话。” …… 天气预报也没预报出来的。 许久后,曲方藤凭经验察觉周遭的空气沉闷得很不正常,看天色,怕不是要有一场雨。 督促他们赶紧收拾东西。 准备下山了。 阴云密布,已经明显变了天。 雨落前。 一行人未能及时赶回家,滞留在了半路树下躲雨。 曲方藤自己湿身最多。 却在安慰他们。“没事,及时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快了,雨小了。 来得早,不如赶得巧。 赶在雨退前,正好见到季忍冬背着一包干净毛巾衣鞋,拿着雨衣雨伞出现在了他们…… 她的面前。 “干嘛?你不会是来接我们吧?不跟我们避嫌了?” 于晓柔阴阳怪气。 什么也没解释,季忍冬东西送到,默默转身回去。 他们随后跟上。 曲方藤同样,且不说话。 就这样,伴着风雨,安安静静跟在他的身后前行。 其实也没有很想跟着他,反正这条路我等了雨停也要去的,他只是正好出现了而已。 …… 回到家里。 季忍冬先开院门,将大门敞开着给后面的人留门。 回了屋。 曲方藤把带回来的烤肉放到桌上,留给他的那一份。 还有一些,没放香料的,为了方便消化甚至特意剔出来,耐心地撕成一长条条放到旺福的狗碗里,为了营养均衡拌着米饭。 这样前后进行着的举动,不经意间差点分不清她是在心疼人,还是在生气骂人为狗。 于晓柔蹲下。 悉心教导。“狗不嫌家贫,你可别挑剔啊小东西。” 曲方藤有没有生气不知道,她肯定指桑骂槐了。 * 找机会,季忍冬很郑重详细介绍了遇到温喆的起因经过结果,再三强调要保守秘密。 不要起冲突,也别透露个人信息与互相之间的亲密关系好坏,一口咬定不认识不熟悉。 对他现在的所作所为。 虽不高兴。 可自己毕竟有私心,不想轻易让他放弃与温尚的约定,白白减少让他留下来的两个月时间,曲方藤也没有很强硬让他一定放弃。 而且,他决定的事,自己强硬也不一定有用啊。 “我还是好不舒服啊,哪怕知道他是迫不得已和人周旋,那时间一长,真走心了怎么办?” 曲方藤躺在床上,脑子昏昏涨涨的久久合不上眼。 很郁闷。 这种问题,问一个并不懂喜欢上不喜欢自己的人什么感觉的人,完全问错人了好嘛。 于晓柔一句话:“该是谁的,就是谁的,睡觉吧。”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 “……” 对,一条不会愿者上钩的鱼,肯定不是什么好鱼! 45. 绿幽灵 可是,嘴上放弃说得容易,其实难过到差点想哭啊! 不是条好鱼,也会有人馋它;不是有个好身体,就不会生病了。想到错过他、没有了他,以后见不到他,难过到自己想掉小珍珠。 果然,还是病了…… 曲方藤小臂往额头一搁。 再好的体质,也不能一年到头不会感冒反应了,轻感冒也是感,也是病,也会不舒服。 切,还好…… 差点以为我被一个男人击败了呢,原来只是病毒侵扰了。 盖好我的小被子,睡一觉起来明天又是一条好汉。 * 一个没有上山计划的早晨,曲方藤睡得昏昏沉沉却警觉异常,听到了围院铁门的预警声。 “……” 如梦似幻,好似意识出窍,看到了院门如何让人推开…… 谁? 其实根本没有看清,眼没有睁开,只是在想象中完成了督查工作,其实还昏昏沉沉睡着。 …… 因为睡觉太沉,没有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出了门。 早八点。 自己起来的时候,比时间更早看到他的消息。 季忍冬:[我去上班,混混时间,下午回来。] 时间:「上午,7:21」 对采菌人来说,七点半也不早了,可他不是说走个形式不干活的吗?工作打卡那么早干嘛。 抛下我这个病殃殃的糟糠……友。 去约会? “啊……嚏!”曲方藤一早起来,在院子里晒太阳。 感冒症状没那么快会好。 脑子堵得难受。 于晓柔刚端来米粥,差点遭到病毒攻击赶紧避开。 放上餐桌。“先吃早饭吧,那条消息快让你给看穿了。” 没有看,我在发呆而已。 “……”曲方藤。 他到底让人拐去干苦力了呢?还是给人去当赘婿了,无论哪个结果,我都会很难受啊! 又不能问,问了他也不会说,反而还会暴露自己的小心思。 承包区管得严,现在只有他能进去打卡上班,我这种有前科的人更是属于重点防御对象。 明知故犯偷溜进去,肯定又得再判一个团伙作案,再罚一万他多干两个月不够赔的。 小情侣默契对视一眼。 贺龙得令。 立刻行动。 她怕他,他可不怕他,掏出手机就给他打了电话。 贺龙: “喂,怎么一早没看到 你,是不是找女人幽会去了?” 一句话,把现在窝窝囊囊的胆小鬼钓了过去。 曲方藤走近来,坐下听。 贺龙手机通话开了免提。 放桌上。 季忍冬吐槽: “你吃错药了关心我?我去上班,跟方藤说过的。” 什么叫说过?那叫先斩后奏! 贺龙:“我又没病吃什么药,该吃不吃药的是方藤,你说你出门,跟谁说不好,挑个病得不省人事的,我们还以为她说梦话呢。” “病,什么病?”季忍冬问。 贺龙:“不知道,可能是感冒吧,年轻人体质好,挨一挨就过去了,她说不想去也就没去医院。” 季忍冬吐槽:“你们也真是心大,相信她的胡话。” 演着演着认真了,入戏了。 来感觉了。 自由超常发挥不成问题了。 贺龙:“不为什么不相信?只有我女朋友生气的时候说的话不能信,她说的肯定能信啊。” 一脸天真的蠢样,能给人气死。 超棒。 于晓柔竖起了大拇指,五体投地佩服他傻得冒泡。 不把人气得百米冲刺,回来扇他。 算他失败。 46. 绿幽灵 于晓柔:“我打赌,不出半小时,他肯定会回来见你。” 贺龙:“我赌,二十分钟。” 羞涩的,曲方藤吸了吸鼻子,其实什么时候没关系。 能回来就好。 …… 吃过早饭,等他,无聊的时候陪着旺福玩起了游戏。 正好自己练一练准度,玩具球总往一个墙面一着力点砸,反弹后,旺福再把球叼回来。 差不多一个位置。 反反复复。 做狗还是单纯点好啊,不会在乎你陪伴它的时候出于什么无聊心思,陪它玩的就是好主人。 精准度越练越准。 一不留意,旺福突然调转方向,脱离了游戏固定线路。 狗叫,冲着铁门方向。 有情况?是不是他回来了。 正高兴呢。 曲方藤走上前一瞧,却发现外面的身影不是他。 也对。 旺福不会冲着他狗叫的。 “你哪位?有事吗?” 曲方藤问。 距离我家那么近,来拜访的吧,可看着很眼生哎。 一个站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人,身上莫名却有一股…… 偷偷摸摸的气质。 “路你家开的?路过不行吗。” 很不客气的年轻男人。 痞痞的,很奇怪,很挑衅地吐槽了一句扭头就走。 哎?什么态度啊。 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还想走,你想得太美。 曲方藤威胁: “好,有本事你别跑……” 说者随意,听者入心。好似早就知道她厉害,男人从故作镇定到拔腿就跑犹豫不到两秒。 怕什么,察觉到对方的心虚。 不太正常。 曲方藤跑上去追,只是今天步伐比平时更沉重一些,装备也不好,没两步就让拖鞋绊住了脚。 一个踉跄,没发挥好。 没追上,错过了,可惜了,不小心让人给跑了。 * 总说触底会反弹。 绝境后会有转机。 结果,他回来的第一个雷霆消息,就是决定搬走。 其实决定也没有很突然,他在知道家里附近有人鬼鬼祟祟后才做的决定,应该有人在探查他身份,或许只是随便看看而已,但也耐不住一直没有结果,长期监视下去。 毕竟天天住在一起。 很不正常。 现在及时止损,哪怕暴露他不是本地人的事实,至少只对外界传递出他们向导和旅客的普通关系,不会因为别的关系招惹麻烦。 其实,也没别的好关系。 只是狼狈为奸,一起“躲债”的密切关系而已。 住在一起默认亲密关系,到时候扯谎也不好扯,很容易把另一个“躲债”重点人物也拔萝卜带出泥。 所以,他才决定。 搬出去住。 贺龙:“哎,你别给我找借口啊,是不是准备攀高枝去了。” 有被气笑到。 季忍冬:“想什么呢。这种事,我愿意,那高枝也不全是傻子啊,以为人家有钱不会花?” 两个人在吵,在闹。 在解释。 又好似每句话不是说给对方,而是说给一家之主听的。 “再上山一段时间,之后我可能也会调岗到加工车间去,反正不住在这,住附近的旅店……想也瞒不过,我每到一个地方会给你们位置。 辛苦你们照顾好旺福,督促它早睡早起按时吃饭,晒晒太阳,运动要适可而止不能过劳了……” “……”曲方藤。 于晓柔问:“你说的是狗吗?” 对一条狗崽,正常情况下只能采取强制或者引导措施,用督促这个词,默认它本来会吗? 不舒服,坐不正。 曲方藤歪歪扭扭瘫在一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掩耳盗铃。 显然,所谓之前能留下来的借口,只是你情我愿心照不宣的游戏,但凡不愿意没有挽回余地。 “……”季忍冬。 一句话没说上。 只是放下了药。 听到拖着行李箱的滚轮声,说明他已经出去了。 “……”曲方藤。 反正在他心里,外人会听安排就好了,他做什么也别过问,好心的时候还会对你发发善心。 …… 已经离开许久。 久久缓不过来。 自己不知道是他魅力太大,还是身体里病毒太强。 从早到晚。 曲方藤郁郁寡欢。 看看人家偶像剧,随 便生个病要被宠成胚胎了,自己就这样窝窝囊囊的,悲凉地养着病。 家养的男人还跑了。 日子过得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 心空落落的。 晚饭,曲家爷爷做的。 就因为他胃口刁,有一门好手艺,只有他自己的厨艺满足他自己,所以难得的下厨很多。 该吃饭了。 于晓柔给她送晚餐。“人已经走好久了,不如留点力气等他在的时候,再装脆弱给他看吧。” 到底是怎样的打击,这么伤人心,换作平时一般情况,她早就一脑子出八百个鬼主意了。 怎会现在这样悲观。 “只要两个月,既然决定把债还掉就不能半途而废,他人不在这里,至少心在你这里啊。” 还债,又不是不还你那份,于晓柔劝她以大局为重。 可是…… 曲方藤很难不想。“能到这找他,就能去别的地堵到他,说不定在纠缠下他们会日久生情啊。 不生情,他驳了瘟丧闺女的面子,可能也会被报复啊。” “……”这,于晓柔无言以对。 贺龙捧着个饭碗。 吃着饭呢,到处瞎逛,对着她就是一句扎心话。 “担心啥,他又不吃亏;说不定就是他俩在我们面前自导自演她追他逃的戏码,其实早就约定好,金蝉脱壳,双宿双飞去了。” 于晓柔一个眼神刀他。 让他闭嘴。 深深叹了口气。 曲方藤把自己的坏情绪压下,伸手拿饭准备吃了。 “嗐呀,比不过人家命好,赚不了大钱,我认栽。” 于晓柔: “不怕,以后赚大钱再追回来嘛。” 干嘛追回来,我有病啊,有钱了我肯定会遇到更好的。 找更好的。 可是,比他好的也不是他啦!以后有钱现在兜里也没有钱啊,以后会好现在也不好,想想还是为自己现在的窘迫不止一点难过。 不容易吃口饭吧,还是苦的。 味觉有问题。 没什么滋味。 曲方藤刚提起来的劲头,吃了两口饭后又泄了气了。 郁闷。 不好的情绪郁结,排挤出了一颗小珍珠顺着肌肤滑落,原来一只眼睛会流泪,是真的。 47. 绿幽灵 管他什么真的假的。 干就完了。 不知道怎么养病最好,曲方藤隔日一早就下地干农活去了,反复两天后,身心转好了很多。 每天早晚,不晒的时候出去干活,中午在家里招猫逗狗。 季忍冬虽已不住在这个家里,每间几天就会回来看看。 一般自己肯定不愿意待见他。 狗也不想给看。 也就是来得突然,家里大门没锁,狗也没拴,正在和自己玩着呢,一点没防备便宜他了。 …… “旺福!那——边。” 哈哈,小笨狗。 又被我的假动作骗到了!每次动作向左扔球向右。 它总会上当。 你这样不行啊。 跟我混的崽,怎么能那么蠢呢? 心里虽然那么想,曲方藤嘴上一句狠话也不会说。 只会一味地抱着它,揉搓着它。 毕竟吃我家饭、住我家窝长大的,平时没有那么经常有我陪伴,却还是最喜欢最粘我了。 狗随主人嘛,我也爱你。 “且行且珍惜,它黑不溜秋的可爱样子也就现在有,小黑球长大了可不是可爱那一挂的。” 谁的嘴在放屁啊!说的那些话,我一点也不爱听。 胡说八道。 我们旺福怎样也可爱。 一脸不高兴的,曲方藤回头。 才发现,刚才的愤怒不小心蒙蔽了自己的听觉判断,竟然没注意到说话的声音是他。 咋了,照样一记眼神刀他。 哼,要你管。 只有狗崽子才会不计较他讨嫌,没骨气一个劲地凑上去,一激动撞上了他给它买的睡袋。 “拿走,我们不要。”干稻草铺的狗窝不比这个舒服多了。 瞎买。 曲方藤抗拒得很。 听她口气,到现在还气得不轻,季忍冬深深吐了一口气。 自嘲: “替友还债还到这份上,下场这么憋屈的也就只有我了吧。” 对啊,怎样? 不服哦。 不服滚一边儿去,谁要顾虑你自作主张的感受啊。 曲方藤扭过身去,不看他。 自己的委屈。 谁来懂。 还以为你留下两个月至少是属于我的,结果到嘴的鸭子白白飞走了,我上哪儿诉苦去。 我不管,我就这样任性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季忍冬,是垃圾。 讨厌你。 “……”曲方藤。 面对主人家的回避,本以为他至少还要说点什么再辩解一下,却很奇怪的许久没了动静。 咋回事,一点耐心也没有,嫌我烦了、难伺候了? “给口水喝吧。”带着一丝讨好,两分宠溺的声音,混着瑰红色的玫瑰花香一起,蒙蔽了自己双目。 艳丽的正 红色玫瑰,太过于霸道,仿佛可以让所有东西黯然失色,驱散所有的阴霾。 这样好似可以驱散一切的娇艳,却在向自己乞怜。 口渴,不知道在说他。 还是它。 心一软,曲方藤想伸手接它,关键时候愣了一下。 又迟疑了。 傲娇的话,以为有多难学呢,结果顺势而为张口就来。 “长那么多刺,好像不服我啊,那边有水你自己去接吧,要是扎了我的手可没人给我上药。” 这……行吧。 他不挣扎也不顶嘴,默默收了回去自己处理好。 一束大小刚好,至少用来送人不会很像小情侣暧昧的寓意玫瑰,放桌上,一个一个剃光。 本来就长这个样子,红玫瑰跟了他也是遭老罪了;没地位,没话语权,连根刺还不让花长了。 …… 有人愿意哄的时候,心里的委屈如奶油一般化开,幸好,这一次有人愿意稳稳当当接住它。 感觉到他退走了,曲方藤才狗狗祟祟地回头。 偷看他。 悄然走近他身旁,嗅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 感受够了。 曲方藤才突然翻脸,故作高傲,很烦他的样子。 “喝了水把它弄走,这品种吃又不能吃,我才不要。” 一个人想拒绝你的时候。 什么也是理由。 “……”季忍冬。 48. 绿幽灵 花还是留了下来。 他是一定会走的。 送客的时候,故作不在乎,她愣是没有正眼看他。 …… 不多久,还未日落,于晓柔和对象出去约会回来。 一眼发现了家里的与众不同。 “哪里来的?” “狗叼来的。” 曲方藤随口胡诌,却不巧,让崽崽背了一口好锅。 “可以啊旺福,出息了。”于晓柔毫不吝啬夸赞。 一旁的贺龙看着,又发现了什么,一些普通的,不太明显的东西,伸手提起,一个它压着的…… 这个睡袋,怎么回事儿?不会也是它去买(偷)的吧。 * 一个人愿意“爱”你的时候。 没有借口。 又一天午后。 有位不速之客站在烈阳下,刺眼得让人看不清楚。 看清时,比季忍冬更耀眼的,是他抱着那一背篓的鲜花。 艳丽极了。 以及,凭自己的经验,一眼看出来能吃还是不能吃。 他这是…… 听了我的话去弄来的吗? 玉荷、紫藤、石斛、金雀、茉莉、大白杜鹃、滇红玫瑰,一个个紫的粉的黄的奶白的,花香淡的浓郁的……全都是新鲜连茎带叶没有处理过,恨不得连根拔起摘下来的。 “……”第一眼震撼,第二眼困惑,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七月不当季的鲜花,他不会让人坑骗了吧。 不等问,心有灵犀似的,他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我们这海拔高,不比隔壁春城气候好,那的花花期长,我紧赶着买回来的,都还很新鲜。” 难怪会有这些。“……” 可是为什么?他记住了,自己随口胡诌的话。 有必要吗。 不知道还以为要追我呢,没那心就别整这些花样好不好。 鼓了鼓腮帮子,忍住自己情不自禁开心的愉悦。 让我想想,怎么找个茬。 曲方藤:“你买这一堆回来,等着我做给你吃吗?” 这关注点……很让人意外了。 不知道还以为,他才是那个等着被投喂的小馋猫。 季忍冬: “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试试。” 得了吧。 你可别浪费我的新鲜原料。 下次买成品? 省省吧,只怕更糟糕。 …… 两日不见,如隔三秋,旺福兴奋于终于又见到了它爹地。 尽兴玩耍。 于晓柔午觉起来,一头雾水,仿佛错过世纪大变革,奇怪了,这人啥时候混进家里来的。 刚吃的午饭怎么又进了厨房,她有必要那么馋? “……”厨房里,看着这么多食材,曲方藤其实也很头大。 自己立的fg。 哭着也要做完。 正经厨子忙起来不喜欢有人掺和,食材的处理需要时间,为了晚饭能吃上现在就得准备。 简单处理食材,摘掉花托和花蕊,只取花瓣留用,该浸泡淘洗的淘洗,该焯水的焯水。 取茉莉和玫瑰,先泡两杯花茶,茉莉花怕热冷泡,加凉白开和蜂蜜冲开,密封装进冰箱冷藏,几个小时后才能拿出来饮用。 玫瑰花耐热,但也不能高温久煮,以防产生涩味,家里没有多余可搭配其泡煮的材料,用烧开水放凉至大约80℃冲泡直接端上桌。 “吃的等会儿。”放下花茶,曲方藤急忙忙又钻回了厨房。 石榴、玉荷、紫藤花去涩麻烦,焯水后冷水浸泡几小时,至花瓣色变淡、去了涩味能用。 现在处理好了,一个留着下锅炒,一个留着晚上包蒸饺用,一个可以留到晚餐烙饼。 茉莉、玫瑰最多。再做点小零 食,分开两小锅,将处理好的花瓣放入锅中加水加冰糖,小火熬。 将玫瑰煮至冒泡沸腾前关火,加盖焖到花瓣褪色汁水粉红,过滤花瓣加柠檬汁提色。 茉莉煮至沸腾关火,待水温降个十几度放入新鲜花瓣与柠檬片,浸泡大约5分钟再捞出。 待两份花茶降温至60℃以下,放入泡软的吉利丁片搅匀,再倒入两个分别放有新鲜玫瑰与茉莉的模具中,冷藏至完全凝固。 为了晚餐的准备工作做差不多了,弄点现在能吃的,不然大家该等饿了,捞起一把玉兰花准备裹面糊油炸,想想干吃太油腻了。 做个茉莉饼干吧,将切碎的鲜花瓣混入黄油面团,没有烤箱的,用平底不粘锅小火预热,放入饼干胚,小火烤至两面金黄。 “当当当当,小黑贼来了。香喷喷的茉莉曲奇出锅了吗?” 一只小黑狗突然冒头,看似悬空而起,其实胳肢窝下还有两只背后操控者细长白嫩的爪爪。 不露脸胆子大。 季忍冬吃什么仙丹了那么高兴,抱着它上来献殷勤。 曲方藤吐槽: “你讲不讲卫生啊,带狗进厨房。” 进? 半开放式厨房徒有几个支柱,四壁甚至缺了两壁的样子,风都是自由的,没有进去过。 何来出去之说。 配上小旺福水汪汪的真诚眼睛,还有那一身黑不溜秋,没进厨房也像刚被熏过的样子。 语气卖萌。 季忍冬:“恶语伤狗心呐,狗不嫌家贫,母却嫌崽脏。趁今天天气好,我刚给它洗了个澡,它现在可是这个家里最干净的崽。” 家里哪有很贫啊。 原生态工业风,懂不懂欣赏。 不用你说。 我早就闻到了,它身上并不属于食物的沐浴香。 曲方藤:“那我可能冤枉它了,是你身上的酸臭味熏人。” 49. 绿幽灵 「我有事出去一趟,如果赶不及回来,晚饭不用等。」 看着他离开前的最后一条消息,曲方藤郁闷不已。 甚至家里的狗也不能幸免,现在还趴在院子里,对着铁门口,用它妈咪的同款姿势玩忧郁。 于晓柔:“打黑工也没这么打的吧,晚饭还让不让人吃了。” 很认同的。 摇了摇头贺龙吐槽:“这个点去上班不太可能,更像是跟人烛光晚餐去了。” 瞎说什么呢大实话。 别那么直给好不啦。 于晓柔:“要不要追查上去看看?我们陪你。” 贺龙专业泼冷水。“她以什么身份,去自取其辱?” 好吵啊,啥也别说了,曲方藤默默给自己掏出耳机戴上。 听一曲《山海》…… …… “嗡嗡,嗡嗡嗡……” 来电铃声的震动像苍蝇一样烦人。 打断了她的思绪。 “喂?”曲方藤接了电话,“有消息了?!现在吗。好的,不用改天我现在就可以过去。” 接个电话自言自语一长串。 打了鸡血似的。 腰不疼,腿也不酸了,包起一盒糕点飞一般出了门。 “出去一趟,等我回来!” 怕不是去约会了。 差点没让她撞飞,小情侣默契侧身让出一条道。 * 人果然是不能一直倒霉的。 情场失意。 事业得意。 想到村委会讨论一下,自己能不能加入农村合作社的事情,没想到正赶上青培公司拜访。 青培菌药有限责任公司,深耕林下经济领域,标准化大棚种植与仿生培育农业产业化成熟;已于多地成功落地“企业+合作社+农户”合作模式,有成熟的研发与标准化生产指导经验,从保底收购到产后增值,品牌化电商矩阵搭建,打开产品销路。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尝尝吧。” 曲方藤客气。 没人告诉我,面试要面对的人这么稀奇古怪啊。 青培公司的工作人员,身边带着个大概十二三岁样子的小孩哥,个头发育小巧可爱。 往那儿一坐。 个性十足,谁也不服。 “年纪轻轻的,没有什么信服力,管不住村里那些老顽固;而且进农村合作社也没什么发展前途,看你这个小姑娘还挺机灵的,又是个小博主,我们最近缺个主播,你试试?” 主播,听起来好像掉了文化档次,但却高了工资。 合作社作为企业与农户间的链接纽带,企业方也能有意见,他们不同意合作社肯定进不去,青培的人这么说了,那就干吧。 有啥干啥。 咱现在也没得挑。“可以,试试。” “这有些产品资料,抽空看看。” 心里犯嘀咕。 曲方藤面上乐呵呵地配合。“有空有空,我放暑假呢。” “啊,还在上学?” 也算吧。“大三,刚毕业,我要工资的,不打免费工哦。” 时间尤其充裕。 除了走一下实习证明与毕业论文,其实也和毕业差不多了。 一点就通。 青培的工作人员玩笑道:“是只要工资,不要实习 盖章吗?” 当然不是,那我不客气了,曲方藤竖起两根手指头。 比个耶。 “盖,给我盖三份。” …… 无心插柳,柳成荫,主播岗还没来得及发布招聘信息,她已经丝滑转了岗工作面试成功。 自从有了工作,最近几天曲方藤也叫上小姐妹一起,成天成天的不在家,今天打扮美美哒去看新品发布,明天防护服严严实实的去参观加工车间、仓库运营什么的。 熟悉了业务。 主播才能言之有物。 至于家里,自从发现有人偷窥后,已经加强警戒。 平时她们俩不在,一个去工作,一个去混实习证明,连带着他那一份一起走走过场,贺龙一个人反而被安排在了家里留守。 看家,不是看他的家,每天关着门躺在院子里打游戏,对任何路过陌生人不会怎么客气。 对熟人,更是没客气。 要不是女朋友牵了线,贺龙其实对谁也没有交情,私下见他,好像没见过这个朋友似的。 瞥见,有熟悉面孔在铁门外徘徊。 贺龙理直气壮。 “找人啊?她不在!” 提醒后埋头继续打游戏,没两下子又输一场。 瘟神一样的。 发现他没走。 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贺龙无奈好心应付一句。 “怕我欺负那条黑不溜秋的笨狗,她们把旺崽也带出去了。” 谁黑不溜秋。 谁笨? “……”会说人话吗? 别说她们防你,情绪稳定如季忍冬听了也想揍你。 50. 绿幽灵 一次偶然,两次必然。 一次两天,两次五天。 已经五天没见过了,正经工作的人确实比摸鱼辛苦。 下班也忙。 可以说为了工作,又不敢相信只是为了工作,很难不怀疑她生气了,故意的,防范着。 除了见面这一条出路,又不敢电话消息联系,不说没事,说了一言不合更容易恶语伤人。 再一次扑空,季忍冬无功而返。 却不巧。 遇到有人拦路,打不起精神的人又多了一丝警觉,每每看到她心情灿烂的样子就知道…… 他的麻烦来了。 …… 甩不掉也纠缠不过,谈话谈到了饭桌上相对而坐。 面面相觑。 一个没头脑自顾自的乐。 一个不高兴。 “小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将就着吃点吧,我请客。”温喆本不在乎这点小钱,得意起来更大方。 季忍冬婉拒。“我减肥。” “难怪你那么好看,很会服美役的小帅哥一枚啊。” 温喆夸起人来阴阳怪气,“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你不是本地人,最近和我们公司还有债务纠纷,放心吧,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应该知道了,但知道的不多。 季忍冬: “你可以直接保守秘密,不需要告诉我,否则敏感的人会以为,你的‘好心’其实在威胁。” 小心思没藏住。 温喆尴尬。“不说出来的好心,谁会知道领情啊。其实我可以提前给你一万块,陪我逛几天呗,我只是贪玩儿,又不是花钱嫖你。” 不嫖也不陪。 季忍冬: “逛过的,我没兴趣再去。” 一听就是借口。“那为什么经常往这跑?没逛够?” 谎话一口一个。 季忍冬:“之前花钱住在这,她扣着我的一些东西没还。” “什么东西?” “无可奉告。” 有病啊这个人,神神秘秘的,不像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似的,说什么做什么想什么。 全是让人看不清的谜团。 没有一点逻辑。 温喆: “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你还帮忙她的那份债?” 事情做的滴水不漏。 根本不受一点威胁。 季忍冬: “赔款最多的是我朋友,她那没多少钱,顺手解决了;秘密其实不守也没关系,我们赖了债也不会影响生活,反而你们公司为了一万,不,准确说是为了五千六百块,在舆论场上赔本赚吆喝,我们也劝不住。” 难得,他第一次说那么多话。 可全是她不爱听的。 温喆:“……” 好看的男人就该用姿色赚钱啊,瞎折腾什么别的,连拐带骗,居然搞不定一个几分俊俏的穷鬼,不怕穷鬼有姿色就怕穷鬼有文化。 * 雨后,风和日丽。 蓝天白云,乡村野景,也如清洗过一般清澈、铮亮。 刚培训学习工作结束,曲方藤骑着自家的小电驴,载着后座的于晓柔,行驶在回家的马路上。 为了照顾她的优雅。 小电驴开得慢,同意了让她优雅侧坐着也安全。 “出来那么长时间,我们过不了多久真得回家了。” 于晓柔惋惜道。 很不舍。 但 曲方藤表示理解。“盖章出了实习证明就回去吧,把简历弄得漂漂亮亮的再找一个好工作。” 于晓柔:“这几天我啥也没干,净跟着你到处游历了,他们会盖章吗?还怪不好意思的。” 曲方藤大大方方的。 你放心。 “没事,我都说好了的,你要是觉得这个工作简历没用处,出去再找别的实习,多盖几个章呗。 这几天你没领工一分资,却甘愿游走在一线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大家看了更有干劲呢,公司赚到了好嘛,有啥不愿意的。” 亲姐妹吹的彩虹屁。 不一般好听。 于晓柔:“你呢?干两个月实习就走吗?还是想长期做,工作那么辛苦,待遇还挺一般。” 哪有开局待遇拉满的呀。 很正常啦。 “有机会肯定要转正看看,青培和村里的农产业有深度绑定,多在里面学学没有坏处的。” “好。”于晓柔知道了。 …… 哎,哎哎?隔壁那条小路上,一晃而过的那个人…… 身形,好像他。 “你干嘛?”曲方藤专心骑车,高度警觉,很细心察觉到了后座人突然一个想挪动的动作。 “不好好坐,给我正过来抱着。” 算了,像不像他,是不是他,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反而现在勾起她的伤心事就不好了。 曲方藤平时忙前忙后忙里忙外一副没事的样子,什么不说,但她精挑细选一见钟情的好夫婿送别人家干活去了!谁会不难过啊。 尽管如此,她还说除非他找上门,否则不可以去打扰他。 于晓柔: “没什么,有点坐累了。” 51. 绿幽灵 如果一个人不会放弃上门拜访。 错过一次也无妨。 * 三日后,他路过再看,曲方藤很早回家做起了晚饭;不同于以往的随意,甚至特意穿上了日常版汉服,七分宽袖外套与裤裙。 院子里,小情侣两个在逗它玩儿,旺福没有发现他,果然,贪吃贪玩的胆小狗靠不住。 发现他的任务,还是留给了家里最勤勤恳恳的她。 “哎!过来吃汤圆啊。”她的热情,打破了他所有的胡思乱想,好似没发生过任何不愉快般。 做梦吗? 要死了?走马灯都出来了。 大门虽未上锁,曲方藤还是很热情跑了过去开门。 铁门大开。 生怕他下一秒消失。 “来得正好。”曲方藤说,“我正想发消息把你叫来呢。” 有些不知所措。 “有事?”季忍冬认真问。 哎呀,能有啥要紧事儿。 曲方藤:“没啥,他们度假玩够了要走,明天一早的车,今晚大家一起聚一聚,吃顿饭啊。” 终于,懂了。 一个很有生活气的理由,将他拉回幸福的真实。 季忍冬进了门。 还在拘谨。“需要我帮忙吗?” 开玩笑,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嘛,能让客人干这些? 曲方藤:“不用。” “那,我给它洗个澡吧。” 黑不溜秋的,你怎么看出它脏了。 曲方藤拦住他。 “不用,土犬不是城里的狗少爷,不用洗那么频繁。” 咳咳咳,曲家爷爷一咳嗽,咳嗽声让人顿生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吓得两人赶紧分开。 分开发现虚惊一场,纯属老人家的生理反应。 尴尬之余。 季忍冬也干咳了两声。“我去,给爷爷泡杯茶。” …… 院桌上,一杯花茶泡开。 灶台厨锅里,一锅奶白色汤圆颗颗晶莹饱满。舀一勺盛入碗中,里面有花生馅和芝麻馅的,再舀一勺甜酒汤均匀浇灌在汤圆上。 亲自端上桌给他,羞涩地没敢抬脸看人又匆匆离开。 回到厨房。 曲方藤准备火锅配菜。 先炖火锅汤底,切块洗净处理好的鸭子焯水,用姜蒜爆香把鸭肉炒到表面微黄炒出鸭油,加水慢炖。 野生菌食材准备有:牛肝菌、奶浆菌、鸡枞菌、羊肚菌、青头菌、与鸡油菌,洗净备用。 主食与其它配菜:虾滑、牛肉、豆腐、娃娃菜、南瓜片、土豆片,米线、大白米饭。 蘸水备料:酱油、香醋、生抽、香油、花椒油,腐乳、蒜泥,小米辣、香菜、加葱花,折耳根…… 再弄几个小菜。 起锅烧油,取已处理好的金雀花,单人食用量控制不超过50克,混入加盐打散的鸡蛋液中。 轻轻拌匀。 倒入平底锅中小火慢煎,煎至两面金黄中间熟透。 拌一个黄瓜木耳,分两盘装。 切半个西瓜,三刀六瓣。 此时,小黑球混进厨房打转转。 无可奈何。 旺福先吃。 将它那一份瓜去皮去籽后,装在狗盆里等待享用。 菌子依照耐煮程度下锅,煮熟舀出端到餐桌上。 开火持续保温。 “可以了,开饭吧。” 指挥了贺龙去端碗拿筷。 倒上茶。 于晓柔掏出手机。“等等,吃之前,让我拍一下。” 发个朋友圈。 掏出更专业的设备。 季忍冬:“给你们拍张照吧。” 拍照?好啊。 至今自己与他无一张合照,也没有一张他的单人照,只有监控里让人看到厌倦的背影。 “爷!”曲方藤喊话,“起来拍照咯,给你拍全家福。” 爷爷口出狂言:“一家子人都没齐,拍个锤子全家福。” 曲方藤催促。“跟我朋友拍嘛,人家难得来一趟。” 总有一个人当摄影师。 恰巧是他。 看到他没站在自己身边,反倒是拿着个深不见底的镜头,可以完全挡住他所有情绪的、像个冷冰犯罪记录仪似的机器站到了对面。 好兴致瞬间没了大半。 将就一下。 曲方藤放宽心,勉勉强强喜笑颜开拍了一张。耶。 随后,回屋翻找一通,掏出了一个落灰的手机支架。 急忙忙冲到院子里。 工具放下。 “你也过来合一张吧。”曲方藤让出了身边位置给他,一家人要整整齐齐,哪怕是暂时住一家的人。 “我就不用了。” 依旧拒绝,只会拒绝,拒绝到让人厌倦他也不厌倦。 < p>哦,好吧,好好的晚宴,心情顿时一点也不美了。 他在躲什么?避嫌吗? 或许人家只是不想留下和你住在一起的黑历史,哪怕没有任何私情住在一起,也不能给别人误会的机会,给心仪对象留下不好印象。 可以理解。“……” …… 呜哇哇哇! 其实俺一点不想理解,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年纪不小了,但凡我是只狗,现在就哭给你看。 本来准备偷偷摸摸,把他吃晚饭的座位安排在自己身边,现在又识趣地暗戳戳分了开。 咱正经人家。 不干那种欺男霸女的事情。 位置安排如此。 这一坐,坐了一整个晚饭时间,没搭上一句话。 饭后,尊老爱狗,家里最老最小的两个自娱自乐,小情侣两个洗碗刷锅,最后剩下一个去送客。 村里的夜没有路灯,全靠每家每户发出的光亮,隐隐约约,朦朦胧胧也能看清路面。 “我前些日子,也调岗了,分配到了加工车间工作,距离这里更远,也换了住的地方。” 纠结半响。 季忍冬终于开了口。 净说些我不爱听的,那以后岂不是更远更没空了嘛,有老板家属的青睐,升职就是快啊。 “很正常。” 不高兴到醋死,曲方藤也故作大方没事的样子。 “你进青培工作的事,我也知道了;温尚还没有彻底退场,以我在岗的身份不好频繁回来,什么时候想见我,可以另约地方……” 季忍冬细细交代。 见一面跟做贼似的。 不见不见,你又不是吃一口能长生不老的仙男肉。 曲方藤:“再说吧。” 很客套的应付话,好像每次送客的时候都会说欢迎下次再来,永远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一样。 意识到小事不妙,自我疏解般深深吐了口郁闷气。 季忍冬保持乐观。 “也行,先熬过这段时间,反正我们以后见面会更多。” 啥意思?什么叫分开几天,以后在一起会很长久。 曲方藤:“……” 本来想炸毛的。 一下给顺毛了,就那样一句话,纯情的无知少女心又要沦陷,脑袋上又得冒粉红泡泡了。 心已沉沦。 理智仍在挣扎呐喊,这种不娶何撩的人最卑鄙了! 52. 绿幽灵 没有过分精打细算,节约两份几十块钱的需求。 小两口返程定了高铁票。 一早赶车。 曲方藤将两人送到了高铁站,竖起旺福小黑球的小爪爪。“乖乖,和你的干妈和干爸说拜拜。” 目送小两口过了安检,曲方藤抱着旺福返程回村。 …… 刚入村口。 发现有人围起了热闹,两人身着工作装在张贴些什么,总引人在公告栏前驻足观看。 同样好奇的,曲方藤挤了进去。 看到几张规划图。 规划包含旅游路线图、设施建设、以及活动方案,青培公司将投入资金,推动农业产业化发展,深度打造“特色农业+旅游”模式。 简单扫过一眼内容大概,这些资料自己工作期间,已有涉猎,站在这也是多余占地方。 不想惹人注目。 抱起旺福,曲方藤淡定走开。 * 七天之后,又七天。 再一次上下班的时候,骑着小电驴路过公告栏,停下车看新公告,又见那几张宣传单历经风吹日晒,退了些色,依旧赫然在目。 赶着回家做饭呢没空感慨,曲方藤正想转身离开。 却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陈丙,和他十八岁的女儿陈雯。 挡在跟前。 眼神幽怨。 看时间,也到了发工资的时候,季忍冬应该已经充公了一部分罚款,四五千块该有了吧。 这么大怨气,不像是分赃不满意,更像一分也没分到。 “……” 陈雯生气上前。“姓曲的,你就欺负我爸好说话!把该赔的两千讲价到了四百,把我们当叫花子,却大大方方给了温尚四千七。” 有些情况小孩子不太明白。 曲方藤对着陈丙。“陈叔,后来的事谁也预料不到,但我问心无愧,当时的建议绝对合情合理。 你不能因为温尚不要脸贪了钱,就觉得你也可以,那是他们昧良心诈走的钱,而且我们打工还债,没有自掏腰包一分一毫……” 看你们蠢到能饿死的样子,我给指一条搞钱路子吧。 曲方藤:“不过在温尚眼里,确实讨到了几千块钱,而且他们当初冠冕堂皇说是为承包商在争取,其实你可以名正言顺去闹去要呀。” 找我干啥呢,我可是出名的抠门,顶多我出于人道主义,心疼你老人家这么大把年纪了,太辛苦,也去你家地里帮忙干点农活? 一点也不好笑。 对方拒绝了你的劳动力,用离开表示了不稀罕。 …… 时间过得好快啊。 说有机会再见的人一直没有再见,好似昨天还睡在自己枕边的人,现在也只能打视频见面。 于晓柔:“我们也刷到你的出圈直播了,不愧是你啊,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出头,但没想到那么快。” 不靠神一样的队友。 全凭猪一样的对手。 事发当时,曲方藤以捧哏的副主播身份出镜,与另一位金牌主播一同正在进行新品直播。 直播中,一位在老牌野生菌产地有多年吃菌、采菌经验的博主,纠缠着,坚称红岭野生菌味道不佳,与“正宗”味道大相径庭。 其实也没怎么费力的,她凭借自身多年的学识与经验,说出了未经培训的应对方法,解释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客观事实,差异化不是错,不同地域的水土各有优势特色。 她的从容应对,顺利打破了对方的固有认知,化解了质疑,又鼓励消费者尝试不同地域不同品牌的野生菌口味,体面收场。 经此一事。 一战成名。 曲方藤:“其实也没有很快啦,你们走了也快半个月了吧。 而且,我又不止这半个月努力,还有我活着的二十几年所见所闻所学,一直在努力着。你这样想,是不是我一点也不轻松了。” 嗐,于晓柔:“虽然你也不是每件事都能做对,但你有多拼命,那确实没话说;可惜那么重要的时刻,我们居然没在,错过了一个亿啊!” 多一个人在,少一个在。 又怎样。“……” 于晓柔: “这段时间没有我们陪你,肯定会寂寞、很无聊吧,有没有给他打个电话叫回家聚一聚?” 都忙着呢,哪有空啊,连个他发的消息也没有。 还奢望啥电话。 只要他不主动打扰,自己 与其反反复复经历凌迟一般的期待与分别,不如不见反倒痛快。 曲方藤:“没有,在等他忙。” …… 本来心情好好的,提起些不高兴的事又忍不住郁闷了。 睡不着啊,出了房门。 上阳台。 山清水秀的地方,冬暖夏凉,夜风轻轻拂过,便让人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只是这一次,不会有人把外套披在穿着睡衣的自己身上了。 “嗐,如果不是我们那个馊主意,故意把食材落在家里,引他上钩,怎么会让他撞见温尚的人;没撞见那个瘟神你们就不会为了避嫌分别那么久,留下那么多遗憾了。” 于晓柔终于坦白。 “……” 有货和没货重量差那么多,真是故意的也很正常,曲方藤不是发现不了,只是这个真相一点不重要,没有必要去探究什么。 当时处境,她会为了朋友那么做,合情合理,而他为了避嫌与还债,东躲西藏也很合情合理。 只有自己。 像个无理取闹的矫情鬼。 照理说,他在帮忙还我那份债,我不该不知足,可在感情上,我又很控制不住郁闷不已。 偏偏又没那个资格气恼。 曲方藤: “不怪你,没有那一次,他也未必躲得了温尚的人纠缠。其实,他不回来找我,也可以正常发消息打电话的,我们互相不联系,就是没那个心,是我们自己把对方推开了。” 一点也不想推开他,可是这样反复分别的落差,不如不见。 若即若离。 勾得人心痒难耐。 他不联系我又为什么呢,会和自己一样的原因吗,比起我这种表面看着很主动的人,他性格一直淡淡的,不主动好像更合理哦。 不对不对! 我干嘛要为他考虑啊。 寡淡个屁。 他那么有主见,那么果决地用这种方式处理问题,甚至不顾我反对,真的只是因为好心还债吗? 没有别的心思吗? 别的心思,会是为了别的女人吗? 算算时间,再等等结果吧,看他到时候还有什么借口。 逃离我。 “……” 53. 绿幽灵 八月,丰收的季节,很多野果药材也很适合采摘。 前些日子还在一边上班,一边收庄稼,现在两大车包谷剥了壳还摊开在院子里正晒着呢。 马不停蹄。 曲方藤又上山了,趁着现在有空捞点货明天去赶集。 用着找出菌点一样的方法记忆,采蘑菇的小姑娘除了熟悉自家私有后山那一片小地方,对集体区域哪有果树哪有药材也大概知道。 能收获多少看运气。 但因为足够努力,至少每一次上山不会无功而返。 “野生黄精,一株。”轮生叶,根茎几十块一斤。 同样遵守采大留小原则,只挖出大根茎部分取用,保留小苗,回填土壤,保护生态。 “紫苏,取叶,几块钱一斤。”叶片不规则蒲扇形,叶背为紫红色,正面主绿色,叶面中心泛紫色。 尽管干了带货直播,曲方藤自己的直播风格没有改变,自言自语,一点不讨好观众,存在感低得好像只是一个大自然的旁白。 [是不是装的,博主到底是不是正宗的乡下人,懂不懂草本啊,卖价几块具体是几块?] [你才外行吧,以为在逛超市呢,标价多少是多少。] [零售的具体出手价,还得看卖的时候怎么谈。] 乌云遮蔽了太阳,天色有些暗沉。 山风拂过。 带来了更多一丝凉意。 天色有变。 曲方藤已经敏锐察觉到了,肯定免不了会有一场雨。 …… 看看时间不早了,还不知道爷爷从地里干活回去没有,自己也准备准备收包谷去咯。 下了播关相机充电。 返程。 最不该在山里逗留的时候,遇到最想摘的野生猕猴桃。 林下藤本,8月近熟。 它倒是会挑地方生长。 地势陡峭,土壤肥沃,藤本纠缠着乔木而生给它遮风挡雨又好乘凉,还有刺藤在外护着。 这点小事难不住我的,心一横,曲方藤放下背筐提着一把长柄镰刀,劈开几枝桠刺,钻进去,压下藤条落到自己可取的高度。 “啧……” 太过拥挤的环境,再容不下一个人进入,拥挤中让枝丫划伤了小臂,很轻微破了点皮毛。 没出血,倒也还好。 曲方藤后退一步调整站位,再想靠近,却被杂乱的藤蔓缠住了。 一脚踹开,轻松挣脱。 刚想安全落地,第二脚踩空……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 瞬间,仿佛有一股神秘力量将我吸入深渊,用凝滞的时间悄悄放松人的警惕,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往下拖拽,落地后的混乱将意识撞得支离破碎。 * 轰隆隆一声,八月的第一场雨总算是落下来了。 一滴一滴。 一片一片,砸向了这座村庄。 山上在沐浴。 山下也在被浇灌着。 …… 赶在雨落成丝前,家里的鸡鸭自觉跑飞回了鸡窝鸭圈里、缩进了屋角边房檐下避雨。 刚才 还摊开了铺在院子里的包谷,已经变成了一座小土包,用一块超大面积的防水布盖上,边缘以重物压起防风掀翻防水渗入。 季忍冬来得及时,拎着礼品拜访刚进门便看到天乌黑黑一片,没来得及向曲家爷爷问声好。 马不停蹄。 放下手里东西赶紧帮忙。 抢救成功,站在屋檐下。 看雨。 “这么大雨啥时候能停,等会儿她下了班不好回来吧。” 季忍冬拍了拍身上灰。 随口一句。 “她没克上班,上山克了。” 啊?季忍冬才知道。 此时应景的,天空轰隆隆又一声,给他吓一跳。 “那,现在肯定淋湿了吧……” 村里人啥大场面没见过。 曲家爷爷心大。“她又不傻咧,会找地方躲的嘛。” 不愿意理解村里人的乐观,这么大场雨打雷带闪电的。 季忍冬心里惴惴不安。 掏手机给她打个电话。 不打不知道,一拨打更是糟糕了,电话已关机。 不是丢了手机无人接听,也不是没信号不在服务区。 而是关机…… 曲爷爷说她下午才上的山,不该那么早手机没电的,不是缺电,那就只能因为手机在别人手里、或者遭遇到重大危险损坏。 否则能说明她没事却关机的,除非是在为了躲雷劈……排除那么多极有可能发生的危险,才能拼凑出一个很离谱的安全可能。 季忍冬赌不起。 54. 绿幽灵 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还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不多久雨势已褪。 陡峭的斜坡坎边,一双好似从地狱谷底爬出的魔爪,紧紧圈住住坡坎边最粗壮的一棵树底端。 带着这双手的主人重见天光。 爬上正道,站起身来,曲方藤松了口气拍拍手,拍拍灰。 自我欣赏。 “嚯,牛掰死我了。” 刚才掉下去的地方,是个前后左右无路可走的低处。 只能原路向上爬回。 往下就是万丈深渊。 要不是雨势太大,多避了一会儿,否则上来更快;现在雨势虽小,一时半会儿也止不住,与其苟着不如早点回家抢救一下泡水的手机,滚下去的时候撞出了裂痕,又不巧掉水坑……紧急关头,只能关了机养着。 幸好有运动相机撑着,没有错过这一次冒险记录。 * 半道路过,折了一张芭蕉叶遮雨,此情此景,明知道没有意义,但真的好合适呐喊一句。 曲方藤: 下雨了,回家收衣服了! 吃一堑,长一智。 不是怕了,只是不想再有意外,一路上再过地势险峻处,不由得会多瞥一眼,急着回家也不会逗留,宁愿那么直愣愣跑过。 不一会儿,回过味来。 又暗戳戳返回。 植物有非自然压弯的迹象,这里,本来就这样吗? …… 下去看看。 刚才能鬼使神差摔一跤,现在就能不由自主被吸引着,想着别多管闲事,诚实追踪了下去。 今天这么倒霉,也该触底反弹了,下面最好有什么金银珠宝、发财秘籍指引着我去捡。 树丛不茂密、地势也不陡峭,对有经验的人来说简直如履平地,刚想是平地,却开了眼界,见到了可能平地摔下来的一个……人。 是人,还是尸体啊? 胆大妄为。 曲方藤靠近了细看。“靠。” 任何理智在一张熟悉的面孔下,也抵挡不住堤溃,对认识的人不用犹豫,冲了过去检查伤情。 有心跳,体温正常,翻看了看只有简单擦蹭外伤。 到底有事没事?你还挺会挑地方,一个不怎么会走山路的人下雨天的钻山里来干什么。 不会是…… 温尚的人发现了什么,杀人灭口,暴尸荒野?为了一万块钱,不至于吧,或者也可能,温尚的大小姐对你强求不得,杀人抛尸了吧。 不对,他身上穿的雨衣,和我家的廉价 款式一样,抛尸去我家偷个衣服穿起来再抛? 怎么,栽赃陷害啊? 在山上普通摔死个人还能装意外,多此一举去偷衣服,反而只会留下更多谋杀的不合理痕迹啊。 蠢货。 我家里可不止一个摄像头。 行了行了。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想想怎么把他最快弄下去吧。 动手之前,再看一眼。 阳光明媚的平时,我可以佯装大度老实等你,等到你回来看我那天,可是一旦见面…… 虽然我那么多年锻炼出的坚强不会因为见到你,而溃散;可每每见到你,负面情绪总会膨胀,莫名的委屈,会忍不住对你生气。 相信你,会在乎,我的生气。 看在你不屈从瘟丧的大小姐,以死明志的份上。 原谅你一次,下不为例。 曲方藤:“警告你,再出事也别在我跟你冷战的时候发生意外,我可不想生着气照顾你。” 听到没有。 戳戳,戳戳戳,这张嫩滑的白脸还挺有韧性的。 先救回去吧。 不管你对我真心假意,落到我手里就是少不了要救你的;这一次,我可是对你有正正经经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不能赖账了哦。 55. 绿幽灵 背回去呗。 单程下山肯定比通知别人上山、又返程更快。 轻度昏迷不会持续多久,折腾他能醒,那就没事,怎么折腾也醒不了,那伤势可就严重了。 实践证明,没有多大事,刚把他拖弄到正道上就醒了,只是虚弱得很,还需要有人搀扶。 * 历经艰险,终于回家。 本来听他说爷爷在家里,没想到第一个看到站在院子里的身影却是外人,陈丙莫名其妙在这里,又莫名其妙若无其事地离开。 又来搞什么坏事?曲方藤这样想着正欲叫住他,自家爷爷从屋里走了出来打断施法。 放他离开。 曲方藤才问:“陈丙到这来干嘛?” 肯定没什么好事,白瞎我每次礼貌称他一声叔叔了。 爷爷: “找你赔钱,我不兴得搭理他。” 老头子脾气硬,骂孙子骂得狠,对别人也不会客气,只是,照他以前的习惯,应该也会连着我一起骂才对,怎么突然哑语了。 难道是爷孙心有灵犀,预感了自己雨天死里逃生。 心软了? 看来自己今天不白倒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好吧,这该死坏天气。 我原谅你了。 家里人没有为小伤上医院的习惯,但对客人一向大方,况且他付钱,不缺那点医药费。 洗漱后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也没风干带着他去就医,查了脑震荡没别的问题又带回了家。 难得回来,留宿一宿吧。 我可没心情把你送回你住的地方,反正回家我跟你不顺路,要么跟我走,要么把你扔半路。 给他送回房,还住他原先一直在的那间屋子,房间一直给他留着呢,只是我也没有勤快打扫就是了,闲置了一个来月将就将就吧。 “你说你上山找我,也不跟我爷说一声,死在那都没人知道。”搀扶着晕晕乎乎的他坐下。 曲方藤吐槽。 “我也不知道会……”出意外。 曲方藤:“好了,别说了歇会儿,吃饭了我叫你。” …… 送医耽误了时间,午饭吃得随意,晚饭提早准备。 大约两三小时后。 曲方藤盘起干透的顺发下厨,不用多久做出两菜一汤,两道炒菜各取三分之一装到一个拼盘里,再舀一碗汤,舀一碗白米饭。 准备好了,给想他端去,突然半碗什么东西混入其中,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已经被另一半碗杵到嘴口,一下给自己灌了进去。 那是爷爷好心给熬的姜汤,曲方藤打小最讨厌这个味道,难喝得像是汤里放了过期的菌子。 反胃,已经来不及吐出来了。 影响不大。 无非本来开开心心送晚饭,变成了忍着恶心送上楼。 “咚咚?” 安静的,只有敲门声,不说话默认同意我进去咯。 曲方藤打开房门,探头寻找,发现他在已经睡了。 小心翼翼进门,又关门,轻轻将手里的端盘放下, 再走近他,忍不住手痒帮他拉了拉被子。 壮着胆子戳了戳脸。 好热? 不摸不知道。 他的体温好像在发烫,好像在经历什么痛苦的噩梦。 医生已经说了他脑袋没事儿,可能只是感冒发烧吧。 活马当死马医。 正好,这个难喝的玩意很适合你,你给解决了吧。 曲方藤将他扶起。 坐起,他认真看了自己一眼,好像清醒一点了。 “喝点驱寒的吧。” 等我帮你把姜汤拿过来,忽略他刚从噩梦中逃出来、好像要将救命稻草生吞活剥般的眼神。 刚要转身,却让什么又给他,好似又给拽住了。 “嗯?”曲方藤疑惑回头,没来得及问一句为什么。 一个吻砸了过来。 ……仿佛所有的时间已经凝固。 忘了时间。 忘了自我。 莫名其妙,好像突然给自己塞了口有毒的菌子,害得人晕晕乎乎的,天旋地转身不由己。 他有毒? 推开啊!推开啊! 理智已经呐喊了800回,身体行动却一点也没有动。 一见钟情,见色起意而已,哪有那么深的感情啊。 总嬉闹着说喜欢他,非常喜欢他,心里有三分,嘴上吐七分,没想到实际已经这么沦陷了吗? 已经完全沦陷到,没有底线了吗?这么不合适的时候,对一个这么无礼的男人也不给他一巴掌吗! 56. 绿幽灵 阳光明媚天,沐浴正好时。 水声荡漾,泡沫横飞,晶莹剔透,印着彩虹般的色泽,不断上升,上升,直至自我破碎。 水面荡漾翻涌,一个狗脑袋猛地钻出了水面,露出旺福的模样,跳出温水桶后全自动洗衣机似的极速甩干,水渍近乎荡然无存。 给它梳毛晒干后。 满意地欣赏了自己不睡午觉、辛苦一个中午的杰作,曲方藤再挎上小包,骑上小电驴上班去了。 …… 工位上。 一面对着干干净净的PPT界面,另一面看着花里胡哨的素材,找来找去,没有一个满意的。 灵感来去太快,就像龙卷风,一次灵机一动一举成名,如今为了一个节日活动策划方案头疼。 电话一响,曲方藤瞬间找到一个开小差的理由。 来了精神接电话。 “啊啊啊!我错过了什么,重新吻一遍,我要看!” 耳朵疼,上班时间带着耳机呢,你别给我吼聋了。 其实不害臊的说,我也想啊。 可是…… 曲方藤:“我说了又不算,也得等他回来再决定吧。” 尽管没有干满两个月,但毕竟进了包山私区的只有三个人,按两千块计算应该罚款六千,减去已经赔出去的四百其实只需要五千六。 虽不及预期,但和两个讨债人私下谈妥拿五千六去交差,也勉强可以;考虑到他的存在有暴露风险,对方也非常希望这项工作赶紧结束,所以各种想尽办法给他加工资。 加到了量赶紧走,只要人不在这,哪怕后来事发暴露,无人对峙,就还有辩解的空间。 所以,他自由了。 而他自由后的第一件事。 是离开。 一来希望温尚的人别找到他对峙,二来那么久没回家见家长了,人之常情嘛,所以让他住下又养两天病后,自己亲自送走了他。 临走前,他有承诺过,忙完后尽快还会回来,回来肯定也不能在这个谁也知道的家里住着了,但可以见面,会在自己现在工作的附近,简单找一份实习工作陪着。 等到三个月后,温尚十二月底到期彻底离开这里,他会光明正大的和自己正常一起出现在…… 任何地方。 “什么?走了,这就是结局?” “暂时的。”曲方藤纠正。 于晓柔很不高兴。“你相信他?” 虽然没有明确告白什么的,但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吧。 曲方藤:“ 也不能说相信吧,事情就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让我咋办?总不能扣人家在这两个月还不让回家吧;你们两个来得比他晚,回得比他还早呢。” 情况确实是这么个情况,可是事情走向也太渣了吧。 负心人标配剧情。 于晓柔:“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个你没给他吧?” 一点没有听懂。 甚至没有听清。 曲方藤: “给他什么?为了在村里避嫌不让温尚的走狗看到我们关系亲近,他走的时候我甚至没去送他。” 该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姐妹。 于晓柔着急。“不是这个,是接吻之后的那个。” 嗯?啊…… 回想起,曲方藤瞬间羞涩了。“我像那么蠢的人嘛。” 没有就好。 “问问嘛,我还能害你不成。”于晓柔长舒一口气,“什么时候来看看我们?下周末准备聚会哦。” 不用赚钱也能那么惬意。 咱可没那个好命。 “我得上班呢。”曲方藤婉拒,你不懂我的苦逼。 于晓柔:“少干一天没事的,公司离开你又不是不转了,别太老实了让公司觉得你好欺负。” 57. 绿幽灵 没有为了公司。 我是真想干呀! 策划署名权可是我自己的!不是给组长主任部长或者经理做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这一次的项目成果可以伴随我终身。 聚会可以再组,朋友可以再约,机会可不是随时有。 …… 一只萌物突然出现。 大功告成的曲方藤走出情绪阴霾,抱着活动方案,拎着大包小包点心茶饮开开心心到岗上班。 将吃的放工位上,先分了几份鲜花饼给在岗的同事,却见经理恰巧走过,进了内间的办公室。 “哎,凭你对项目经理的了解,经理今天心情怎么样?” 曲方藤问老前辈同事。 “正常,还好吧。”前辈回答。 敲了敲门。 曲方藤礼貌入内,一手送点心,一手交策划,同一时间做两件事情,给人感觉并不很好;能力差劲的员工,才会这样费心思讨好人情。 策划上交。 同时汇报。 云南见手青出名后,大家都喜欢开玩笑吃毒菌子,致幻看小人,并且以年轻人巨多。 结合现在大家流行不婚不育,但又渴望爱情的社会现实,所以我们的标语改为「吃毒菌子,见小人;吃好菌子,才能遇良人。」 既有正能量价值导向,又结合了毒菌子的神秘优势。 风趣,幽默。 “可以采用,准备落实吧。” 经理点头同意。 企划部长审过的方案,经理认可的时候会随意很多。 yes,通关成功。 出了项目经理办公室,又恰巧碰见主任走过。 小小公司项目分部不比总部完善,人员管理一切从简,管人事的第一道防线由办公室主任负责。 “雀姐,之前会上不是说公司用工紧张,调不来员工干活嘛,我们项目缺人不?最近打算招工吗?” 曲方藤上前问。 雀主任待人和善,平时不用对她以职位相称也可。 见不到求职者的时候,对还未面试员工的第一印象,只能来源于推荐者的形象能力,雀姐相信她这么能干,介绍的人也不会差。 主任待人接物情商一流,对下属说的话也好听。 “能让你那么推荐的,肯定是人才,对方什么学历?” 有戏。 曲方藤回答:“研究生。” “嗯,有些屈才了,学什么的?” “……”呃,居然忘了问了。 稍等。 我发个消息问问清楚。 * 他回消息,没有很及时。 不等到专业答案,雀姐也发话了,硕士的学习能力毋庸置疑,不管做什么不怕他不会,愿意来就行,只是项目部能给的待遇有限,让对方有个心理准备好好考虑。 以及,抓紧时间。 太迟不行,九月二十前不能到岗,机会不等人。 得到答复对自己有利,曲方藤下班开开心心回的家。 结果,到了晚上。 只有收到一条扫兴的消息。 季忍冬:「抱歉 ,没空赶不上。」 再开朗的人,见到这样扫兴的消息也会无语的吧。而且,他这话的意思不只是因为太忙拒绝了工作,还侧面说明了他没空回来。 曲方藤:「没关系。」 …… “拒绝你了?真不识好歹!” 于晓柔愤慨。 “饭喂到嘴边了还要怎样?他到底想不想去找你。” 贺龙也在为她不平。 “……”换作平时,她肯定不喜欢也不允许别人轮番轰炸,说他的不好,只是现在这样。 曲方藤也无话可说。 于晓柔:“咱要不重新找一个吧,反正他也没给你名分。” 贺龙:“嘿嘿,她重新找一个,没有咱,注意你的言词。” 重新找一个。 去哪儿找一个一样的。 “没关系啦,反正我现在也没很喜欢的,随便等等呗。” 对,等等他又不碍着我什么事,不影响我吃饭睡觉随时遇见新对象,更不影响我工作。 自己给自己这样开解通了,曲方藤长舒一口气。 挂断了电话,看着这只紧急烘干救回来的手机。 手机能好回来,他也会吧。 睡不着的夜。 心烦。 穿着那身破烂老旧的睡衣出了屋,又到阳台上。 不用怎么抬头,映入眼帘的,依旧还是那一轮明月。 好圆啊。 算算时间,看看日子,中秋团圆节也快到了吧,今年中秋与国庆分很开,过得会很早哦。 58. 绿幽灵 青培的入驻已成既定事实,修路的工作已经在展开。 村里热热闹闹的。 莫名躁动。 中秋节也真的快到了。 李婶家的孙子李乐每到周末,经常会到家里来。 陪他的贝贝黑玩儿。 尽管村里民风没淳朴到,每年中秋会做月饼的地步,可是心血来潮无聊做一做也无妨。 先做小孩最喜欢的果冻月饼,新鲜买来的芒果、草莓、青提一半切成丁,一半打成果汁。 果汁分份加热,加入吉利丁片与适量糖搅匀,冷却后倒入月饼模具,放上新鲜的果肉丁,再倒上一层果汁,送入冰箱冷藏。 “哎哟,你吓我一跳。”什么时候偷偷摸摸跟进来了,曲方藤,“你不陪贝贝黑玩儿进来干什么?” “现在不能吃吗?姐姐。” 一边说着,一边牵着他出门,家里电器插座多危险得很。 曲方藤: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出去再和贝贝黑玩会儿就好了。” …… 将小乐领了出去,曲方藤捡起旺福的球交给他。 已经变得不再高兴。 爱搭不理,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想要什么急不可耐,认为情绪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果冻就是还没冷藏好嘛,你闹我也没有办法呀。 叹了口气。 你不扔,我来扔,曲方藤哄小孩子也有一套。 “赶紧的!看看它快还是你快。” 再大的情绪问题。 在见到玩具球扔出那一刻,一着急就会忘记了,旺福没心没肺去追,他也争强好胜追抢去了。 没头没脑就是好,没烦恼。 俩小东西真好哄啊。 拍拍手里灰,曲方藤小功告成 正想转身溜走。 “汪!汪汪!汪……” 后方的旺福狗叫了起来。 略显急促。 明知道旺福从不会对他叫唤,但每一次听到它的叫声,自己总会忍不住期待来的人……会是他。 转身,曲方藤正想去看看谁来了,家院大门却比自己先一步,被人熟练不客气地推开。 发出很刺耳的声音。 并不欢迎的摩擦声。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一连前后踏进来了男女老少四人,以及一只步伐略显急促的小柯基。 很完整的一家三口,一副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样子。 在她麻木地盯上他们的时候。 他们也看到了她。 互不友善的。 中年男人眉目间与她有几分相似,说起话来故作威严。 “怎么,不认识你爹了?” 59. 仙女裙 等待的日子一晃而过。 三年后。 依托丰富的山林资源,云岭县近年发展迅速,农文旅融合产业体系成熟,盘山公路平整宽阔,游客乘车进山无想象中那样颠簸。 九月,采菌人忙忙碌碌,抢占最后一段时间抢收作物,抓住一年中的丰收旺季尾巴。 即便老板也亲自下场。 “方总,你终于接电话了。听安保说后山刚进了一批游客,奇奇怪怪的,可能是又来围堵偷拍的网红媒体,你小心点,早点回来。” 很意料之中的手段,某些人自从前几次线下追堵到当事人家门口,被驱赶几次派出所拘留后,发现私闯民宅行不通,经常假装游客在各处旅游开放区,围追堵截。 有求财富密码的,有追查真凶的,还有凑热闹的。 当事人除了黑商、凶手头衔,因为报警处理反复次数多了,又平添一个地头蛇的涉黑名号。 仗着法难责众胡作非为的人,近半年来已经处理过不少,不是自家公司的安保也好心懂得。 曲方藤更是见怪不怪。 “知道了。” “你今天上山旺福也没带,用不用叫秦力去接你?” 文欢颜又问,奈何文助不懂武,原谅我也只能帮忙叫救兵,不能亲自去接你了方总。 一个人,一只狗,在滇西云岭土生土长白手起家,下个山还要人护送着,不怕让人笑话。 曲方藤很倔强的。“不用。” …… “啊~哎!” 听声,曲方藤反应迅速,用以闲置单手撑住了他,赶在搬运工兼司机一个踉跄即将倾倒之际。 差点闯下大祸,对方尴尬抱歉。 且道谢。 情绪全程不为所动,曲方藤对所有意外不再意外,挂电话收手机,冷脸将一筐新鲜出土的野红菇提装上了车,看不出生气不生气。 “崴到了?”曲方藤回头发现。 “嗯……”年轻男人尴尬,菌子都是工人们辛苦采摘一筐筐扛到这来的,他搬上车的功夫差点毁了。 幸好保住了,她不是很计较的人,只是为什么。 “怎么没见过你?”曲方藤问。 没等到回应,先听公路上传来车辆行驶的动静,关键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得保持警觉。 上车再说。 要是真有麻烦找上来,等会儿连车都上不去了。 “先上车走吧。”曲方藤指示。 动作干净利落,曲方藤将他扶上皮卡车的副驾驶位,自己顶上他的岗位,上了驾驶位,关门。 话不多说。 上手,启动前进。 懂行的人知道,轻易别小瞧村里的老人上了年纪,其实个顶个的比年轻人干活利索。 农忙时候用人多,不忙的时候去掉一些年轻的兼职,留下一些上了年纪的不好找工作、又铁了心要工作的老人在抢摘最后一批货。 后来再听年轻小伙解释,因为心疼自家外婆太辛苦,他出于孝心,有空来顶岗干两天。 所以让人看着面生。 太愚蠢的谎言容易让人拆穿,他虽不是本村人,可外婆确确实实本地人,本名也大大方方交代了叫陶顺,可能真碰上真的了。 只是,这么孝顺的理由,我本以为不会听到第二次。“……” 无语正当时,看到了对面来的疑似伪装游客的专业摄手们,为了方便拍照放着前座不坐,全挤到了皮卡货运座,东张西望。 知道他们追不上。 曲方藤大大方方开着车,挑衅似的与其相对而过。 盘山公路是双向车道,中间没有障碍物只有实线分隔,大胆说他们想犯法拦车可行,不当法外狂徒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目标溜走。 不仅不可拦车,公路自设计时近乎全程单向行驶,一时半会儿也不能违规变道去追。 暂时安全了,曲方藤语气高冷,对工伤的员工表达关心。“现在没事了,我送你回家吧。” 吞吞吐吐。 年轻小伙请求:“不用,我不想让家里人担心。” 那么巧,不回去啊。 有点意思。 看不出在冷笑在好笑,还是得意地笑,曲方藤勾了勾嘴角,说:“可以,那就去我家吧。” 语气坚决,果断,绝对的真心实意不带一点虚假客气,肯定不是随便婉拒一下放弃的。 明显还是愿意想去的,很满意的小心思瞒不过任何人,只是出于不好意思欲拒还迎。 陶顺:“那也太麻烦你们了。” 有什么麻烦的,一只脚不方便,又不是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了,我又不天天蹲你床头伺候。 自从三年前老头子突发顽疾,被他儿子带到城里就医未愈,又送回来后,家里除了一老一小和一狗在,几个为了工作方便联系的同事朋友也在一起住,家里热闹得很。 老无所依,老头儿子怕人说闲话,偶尔也会将他接到城里去团聚几天,过两天又该送回来了。 正好,家里缺个照顾老人的人,你不是很孝顺吗? 留下来陪他吧。 * 先将一卡车的货运到了加工车间,再又借车开车回家,带上另一个司机,方便把车取走。 为了方便倒车,车没有开进家门,只是停在了门口,陶顺初来乍到,刚好奇地对着院里的环境愣神,曲方藤已经动作麻利下了车。 听到车辆动静,院里人早早冲出了铁门赶来打报告。 平时工作在外叫老板叫方总,那是给她抬咖用的,私下的时候特别自然好像两姐妹一样。 文欢颜: “姐,我刚才回来发现旺福不在,看监控发现它钻铁门跑出去了,怎么办,我们赶紧去找吧,你知不知道它出门喜欢去哪儿?” 知道,但又不知道,如果能用它平常的习性来推理,按它平时习惯,根本没有家里人不在的时候它不好好看家,胡乱跑出去的习惯。 既然它打破了平常的习惯,自己也只能另外再猜。 遇上那么多触霉头的事,直至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被触及,曲方藤脸上终于显露出了不耐烦。 不省心的。 连只狗都要给我添乱,现在我还得为它的不懂事心烦。 可又希望这只是它的任性,而非遭遇了诱导引发的意外。 现在去追或许来得及。 刻不容缓。 曲方藤:“他脚崴了,把他带回去看着,狗我出去找。” “可是姐。”文欢颜善意提醒,“那些人蹲不到你不会甘心的,现在肯定没走呢,你现在身份敏感,随便出去会不会被人堵住啊。” 会,很可能会,可是换个人去找它就很合适了吗?他们不仅调查我,连我身边的人也摸了底了,换人被抓的概率似乎也不低。 曲方藤:“你去也是送人质。” 60. 仙女裙 出于对那些为了搞噱头不择手段,甚至有可能偷狗人的人品信任,曲方藤胆大包天往人多地方去,哪怕自投罗网也要去找。 发现旺福没和那些人混在一起,又完好脱身换了地方,最后却在相反方向碰到了它。 …… 一道优美弧线划过。 弹力球蹦得很高,很远,常人看了只会感觉被钓得很烦躁,只有旺福才会愉悦其中。 它在撒欢,跑出了很多远,弹力玩具球落地后一上一下跳动着,折腾许久才让狗子搞到手。 旺福捕球,曲方藤在后。 狗子回头发现主人来者不善,猝不及防小受一惊。 叼着球就想跑。 往一个有蓄谋的方向。 气头上,一点不想猜它什么心思,一把扣住它后脖颈上的项圈,又将它提溜了回来。 狗比人长得快。 三年,她还是三年前那个样子,它已经长成了那么大个块头,却还是那么幼稚也不害臊。 农村的狗向来自由。 村里地广景美,别人家的土狗上山下水一圈下来,一天运动量绝对达标,只有它长这么大了,摇着尾巴还惦记着玩它那个破球…… 只怪它小时候刚领回家里时,留给那个城里来的憨包照顾着,用错方法养出了许多烂习惯。 烂习惯戒断快两年了,什么时候又把球拆家拆了出来,可以想象家里现在乱成什么样子。 曲方藤宠溺无奈。 狗嘴挺硬,准备把它的球没收了却抠不出来,只能继续先提着它项圈,拖回去再收拾它。 “看看你嘴硬,我拳头更硬。” 你个缺心眼的憨包,知不知道最近逮狗的人特别多。 再乱跑!小心别人把你敲晕了开水脱毛炖狗骨头汤。 * 红岭村西南角的一个家院里,围墙东侧的爬山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满墙遍布金银花。 学术名为——忍冬,九月在盛开的忍冬花已经接近尾声,不再比五六月头茬那样茂盛。 看起来棕绿泱泱的一片,只零星分布着一些或凋零或待开放的花点缀着,绿叶也有一些枯萎,露出了花叶底下的藤蔓分布走向。 那便是忍冬藤。 围院内两栋楼房,一栋毛坯风的砖瓦房粉刷后,因为色彩过于灰暗,依旧毛坯风格,最大的区别在,家里的门窗几乎全部换新…… 换为了更坚固的风格,长时间不会轻易打开;只有那个自带预警效果的院铁门仍未更换。 “冲一下他的口水,放回去。”曲方藤狗口夺球成功。 一时呆住了。 文欢颜自上班入住有记忆起,没有见过这个球。 “放回,哪里去?” 曲方藤重新解释: “侧厅储物柜下层的第一道隔板上,记得柜门关好。” 这么具体吗?不知道怕还以为会有什么如果放不对位置,会松动封印放出恶魔的后果。 现在家里一个发工资的老板,一个半瘸的男人,一个没脑子的狗,这种事只能自己去了。 文欢颜接球。“好。” …… 家里布局简约,侧厅更简约,很多家具无论款式、着色都很老旧,看起来一副不积灰也让人觉着应该积了很多层灰的样子。 灰黑色的。 这有个柜子她知道,只是从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柜门未上锁,开关依旧贴实,拉手是个贝壳内凹半空形,得扣进去才有着力点开关。 这样的柜门如果旺福会开的话,岂不是偷盗技术很精炼啊,说不定还经常趁人不在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玩,又再偷偷放回去。 已经不是初犯了。 人手很灵活的,将柜门打开。 映入眼帘。 又一个同色同形弹力球。 哎,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就不止一个呗,那老板也没说只有一个呀。 到底是怎样的惯性思维,会默以为只有一个啊,我们方总买不起了咋的,她是那么抠的人吗! 很明显,她是。 方老板对自己人很抠的,只是为了收买员工人心,不会闲着没事扣工资什么的而已。 忍不住手痒,将柜子里干净的球拿出来看了看,这个好像更旧一点,撕咬刮蹭的痕迹也更多…… 看不出来,旺福那个黑不溜秋的实心眼其实鬼精鬼精的,它还知道挑个新的球叼走。 终于长脑子了。 …… 放好了 球。 出门,文欢颜只见院里俩人不怕暧昧地挨在一块儿。 晴天霹雳! 没有一点老板架子的,曲方藤俯身给他看脚踝。 这个长得清秀的二十岁男生,虽然看着有几分姿色吧,听他说自从技校毕业后已经出来混了,真的有外表看起来那么无辜吗? “姐,这人还不走啊,要我送他回家还是上医院?” 文欢颜莫名不爽地上前,乘她不备盯了一眼这个长得就很像要吃软饭的男人,发出警告,离远点,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懂。 莫名其妙,看得人尴尬。 陶顺:“……” “不用,让他这几天住这儿。” 曲方藤爽快。 文欢颜小吃一惊。“为什么?这人谁啊,你很熟吗?” 毕竟同样在一个家里住的,曲方藤耐心给出了解释,但也只是解释而已,似乎不会改变原意。 “不熟;但他外婆我知道,同村人我还是相信的,老人家确确实实真有这么一个外孙。” 老人好的,不代表孙子是好的呀,这才上工第1天呢伤了,该说这人衰呢,还是坏心眼多。 文欢颜:“……” 感激中又带着些许歉意。 陶顺:“谢谢。” “工资正常算,也不白给,老头子被接到城里住几天很快该送回来了,你们互相照顾着。” 已经在安排后续的事了。 曲方藤详细交代。 陶顺点头遵从。 “那方总,你爷爷不回来这几天,他又能干什么呢?” 又不是什么重要员工,根本不需要这样收买人心,文欢颜很不理解他能有这样的待遇。 已经解释到厌倦,曲方藤随意丢下个她怎么就不明白的宠溺眼神,最后说一句便溜走了。 “看看狗,守守家呗,人家好歹算工伤,啥也不干都行。” “……”文欢颜。 工伤咋了,这点伤又赔不上啥钱,凭啥把人往家里领啊,这里是谈钱能随便进来的吗? 论武力、脑力和洁癖,这可不是你该有的警惕性啊老板,这一次决定那么积极又独断…… 拨开云雾,铁树开花,怕不是贪上人家美色了吧!老板。 61. 仙女裙 周三。 小公司自定的周例会时间。 以公司选址为中心,四周辐射当地各类农产品产区,主营业务收入有三,基础服务费与销售提成、广告费、自有加工品牌。 创业初期,以低值易耗品为主,非竞品的食品品类给钱也干,帮助品牌方线上运营直播代播,收取基础服务费与销售提成或佣金。 同时,红岭菌业节日线下策划美食节等活动,线下广告位招租……依靠青培药业背书创立垂直内容社区,向非竞品品牌相关的食品、包括厨房用具等入驻商户收取广告位费用,且为灾区农产品免费提供促销位。 创业中后期,创立品牌,转向了对自有品牌进行推广。 自有产品共三类:特价助农产品、食材配菜包、零食大礼包,礼品包依赖品牌绿色食品知名度与质量服务,赚取更高的品牌溢价。 同时发力进军实体行业,打造特色品类的野生菌火锅店,在云南当地设立两个网红主店,从经济效益上看,已经实验成功。 正当企业如火如荼发展,准备往外扩展寻找加盟商,扩大商业版图时,遭到了一次重大打击。 #红岭菌业。 #扫把星。 #蛇蝎心肠。 #权势滔天。 所有负面舆论指向,与公司绑定最深的独资创始人,曲方藤爆雷,让人翻开了旧账。 早在曲方藤离开以生物技术见长的青培企业前,既为员工也是将自家土地承租给青培的农户之一。 租约签了五年,后来有了钱也没有赔付违约金收回自家土地,哪怕她也很需要更便宜货源,依旧老老实实完成对青培的承诺,将后山收成的菌子定向交给了青培收购。 后又只能以多加差价单价的方式,收购回来使用,因为和青培关系不差,尽管多了一些成本,至少不会高于一般市场批发价。 看似和谐的一切,祸患的种子已经埋在最起初。 曲家爷爷签约将土地出租后,突发恶疾患上了老年痴呆,记忆神志不清;大笔租金也趁家里人不在场时,全落到了他孙女手里。 并且孙女拒绝交出。 儿子儿媳等一众亲属开始闹,报警调解也没成功,因为无法向神志不清的老人求证是否自愿给予,身为儿子的户主,却不是土地的所有者,也不能名正言顺继承或者明抢。 村里的闲言碎语还未平息,曾与她发生冲突的陈丙。 也突然横死。 陈丙并不像意外的死,曲老头老年痴呆的病发,已经让她变成了众人心里名副其实的“刽子手”。 …… “这家商媒业内评价不错,网友们对他们的知名认可度也高;他们有个采访成功人士的专栏,已经不止一次向我们抛来橄榄枝……” 设计女总监建议。 小公司人不多,企业文化氛围好,很多员工愿意积极发表意见,参与核心议题讨论。 “我建议这事冷处理,现在出现只会更加一把黑火。” 服务男运营不建议。 “问题很刁钻怎么办?挖坑设陷为难我们怎么办,我们能解释清楚吗?如果我们有能力澄清清楚,怎么还会一直被追骂那么久。” 办公室女文员附和他,乍一听已经有了阴阳的意味,阴阳怪气的对象还是公司老板。 如果不是老板对公司实权在握,最优解当然就是踹掉负面影响的罪魁祸首一了百了。 企业虽已从电商服务向实体转型,依旧很吃舆论影响,其中一主题火锅店由于和她绑定太深,受影响关门已经不对外营业。 另一个主题店反应及时,因为及时转给另一持股的股东顶了店长位,及时切割才保住。 习惯了,老板做事一向只求结果,不看无意义的态度。 曲方藤没有情绪施压的。“还有建议吗?抓紧时间。” 意见可以暗含负面的情绪,建议就不会有情绪。 设计总监继续: “冷处理很久了,情况也没变好不是吗,警察那么多年没有定罪,怎么可能澄清就会爆雷。” 运营继续否决:“没效果,是因为冷处理时间不够久。” 听了现场的,还有场外的。 线上会议也在同步,由于大家平时很忙工作分散在各个地方,经常不必要浪费时间到岗。 曲方藤: “樊姐,你的意见呢?” 会议室投屏上,参会人樊婷开麦,公司员工比曲方藤年长 的人不少,员工很多时候对她会尊称职务,对年长的人也会给敬称。 包括她,樊婷,自从上次被追债发现她也算个人才,后来有机会接触不计前嫌就给挖来干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前嫌,只是打工人跑腿而已。 “不提这事就行了。” 上了人家的访谈,提不提这事可不是你能决定了。 综合各方意见。 曲方藤不改变原意。“接了吧。” 等待反应。 没有人在她决定后补充反对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对接的事你来吧,有问题随时和我沟通比较方便。” 曲方藤对助理交代。 “好。”文欢颜先答应。 “表现得不用太积极热情,保证最后谈成就行。” 曲方藤又强调。 “采访时间,有什么特别需要避开或争取的日子吗?” 不费力想了想。 曲方藤:“今年中秋国庆连假,绕开节日让商媒的人好好过节,别招来一堆怨气很重的打工人。” “内容,有需要避开的吗?” 重点来了。 曲方藤:“不定主题,也不指定采访人,免得落下什么把柄,说我们安排自己人自导自演。” * 小地方,开小电驴上路最方便。 下了班顺路。 因为车技更胜一筹,经常由曲方藤载她回家。 没有人想下班回家跟老板住一起,除非那个人是文欢颜,不仅住,还乐乐呵呵地安居。 丝滑驶入院门。 看到旺福没有戒断成功的,又在叼那个破球。 “怎么又翻出来了?”曲方藤不同意的质问口吻。 心虚也积极做出解释。 陶顺懵懂。 “它一直扒那个柜子,我怕刮坏就拿出来给它了。” 这么做也没错。 曲方藤狗口夺球再一次。“可能没洗干净味道,这一次抹上点芥末再换一个地方放起来吧。” “嗯。”陶顺答应。 虽然很不喜欢他,让他一只脚行动确实也很不方便,文欢颜只好不情不愿上前帮忙。“我来吧。” 62. 仙女裙 助理的工作很杂,难度不大。 多亏了老板交代在前,商媒那上来就是一个采访约在节前,采访播出定在节后的歹心建议。 哪怕遵守了节日不加班采访,那么剪辑理稿必然卡在节假日期间,让加班怨气比鬼重的人来干活,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机智如她,找个借口说老板没空把采访推到了假期后;节假日近在眼前,现在匆匆赶工他们肯定也不会认真,还不如给足了时间。 文欢颜: “老板你要记得这事啊,跟我统一说法,别露馅了。” 商业媒体不比公共媒体背景硬,但也是有点手段才能做起来的,撒了谎还不想得罪。 肯定不能露馅。 曲方藤:“知道了。” “老板,我看天气预报显示有雨,你早点下山回来哦。” “嗯,知道了。” 嘴上知道了。 曲方藤放下手机依旧,心无杂念还继续埋头苦干着。 …… 坐落在几座郁郁葱葱的大山之间,地势起伏不平,红岭村没有自然灾害风险,在村民日常活动的区域也见不到危险的野生动物。 除了人心叵测。 叫人防不胜防。 “哟,公司要倒闭了吗?放着办公室不坐上山捡垃圾来了。” 正在装货上车,曲方藤听声望去,见到一张老熟人的脸。 陈雯。 陈丙的女儿。 那么多年了。 脑子一点长进没有吗,说话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无脑里的无脑恶毒npc成精跑出来了。 曲方藤淡定。“你去查企业状态,比问我更有用。” 陈雯:“网上那些东西可以造假硬撑骗人的嘛,以为你不回应有多高傲,结果还不是死撑。” “你说是就是吧。” 不想纠缠,曲方藤准备走,却见她抓住车门阻碍。 “那么有骨气,怎么不去找温尚的麻烦,他们不嫌疑更大吗?因为收了他们给的赔偿金封口,不敢把钱吐出来为你父亲伸冤了?” 恼羞成怒。 陈雯:“那不是封口费,是温尚作为东家好心给的慰问金;如果不是你撺掇他去找挑事儿,他也不会发生意外,就是你算好了怎么弄死他。” 这也能扯上关系? 曲方藤:“我吐槽的时候你也在,怎么没见你拦着?当初对那笔钱耿耿于怀的是你们这些亲属吧,他去讨债又不是为了把钱给我。”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陈雯自相矛盾,前言不搭后语,“说那么多我哪记得住,是你故意设局害他,不然怎么会对逝者那么冷血无情。” 先不说我看到你蠢得挂相的嘴脸哭不出一点,我哭得出来,你也只会说我猫哭耗子假慈悲。 曲方藤: “你倒是会哭坟,凶手哭出来了吗?还是把人哭活了。” “……”对方干着急没话说。 已经没空闹了。 一把将狗皮膏药推开,曲方藤上车启动离开。 * 与温尚有关的一切,就像狗皮膏药似的阴影,当你沐浴阳光的时候总能看到它如影随形。 又过两天。 出差的樊姐回到公司 ,汇报了职责之外的工作成果,关于她为了访谈做的一些功课。 “这些问题当个参考吧。” 宣布了不准备,那只是对外,私下无人在意的角落,至少她认为,该怎么准备怎么准备。 “多谢了樊姐,收回去吧。” 曲方藤故作洒脱。 选择她,认可了她的能力,却不会给予绝对的信任。 存在,必会有痕迹。 既然已经对外说了不准备,我可不想我今天看过的东西,正好压中了题出现在采访中。 惹得大家人心惶惶互相不信任,再多生事端。 “好。”樊婷心意已送达,这堆用以承载的废纸已可收回。 正事不聊。 曲方藤没个正经的。“明天休假,正好你现在回来,记得领了你的中秋礼品回家过节啊。” “好。”樊婷正准备出门去领。 一声电话铃响,叫停了一切。 很烦躁的。 心情不爽的时候,曲方藤听什么也觉得不舒服。 拿起手机,看了来电显示的时候,接通电话。 “有事吗?”曲方藤正常语气问。 对面气息略显仓促。 陶顺: “旺福刚趁我不注意,从大门底下钻出去不见了,我叫它它不听,追也追不上,已经看不见它了。” 又是旺福。 最近发狗瘟了吗?曲方藤的耐心值正在急速下降中。 气头上。 狗主人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恨旺福不开智地自暴自弃。“让它出去找死吧,长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