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八福晋日常》 1、第一章 唢呐一响,不是喜事就是丧。 大红喜字窗花,贴在窗户上,入眼之处布置皆是喜气洋洋。前院迎宾敬酒的喧闹声,透过微开的窗户缝,热热闹闹传进来。 高奇奇对着打磨光亮的铜镜,抿了抿唇间的口脂。唇色明艳,光彩夺目。 “我不嫁!” 高奇奇别过脸,不去看清晰可鉴的梳妆镜。 梳妆镜里,梳着旗髻,头簪红色绒花的女子,并不是她。 “二舅母,我不想嫁。”高奇奇重复道。 顿时,一连串善意的笑声,在屋里层叠起伏的响起。并不把新娘的话,放在心上。 “傻孩子,又说糊涂话了不是。舅母知道你舍不得离家,可女子长大了,总是要出嫁的。上回舅母带你进宫,偷偷瞧了眼八贝勒。你不是还夸他长的俊俏,合眼缘来着。”安郡王福晋神色宠溺,嗔怪着教训不懂事的小辈。 “八贝勒是皇子中脾气最和善的一位,你又是宗亲之女,出身高贵。两人本就有亲,又得皇上指婚,亲上加亲,这是天作之合的好姻缘。圣恩浩荡,不可辜负啊。” 安郡王福晋身子前倾,扶了扶外甥女发髻间插的簪子。 同时,脸也贴近高奇奇的耳侧。 “妙奇,舅母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前几年你闹也闹过了。选秀之前,硬生生把自己给冻的大病一场,可这指婚,你看你躲过了没有?你再想想,去年被指给镇国公的那位侧福晋,如今是什么下场。” 高奇奇抬头望去,对上安郡王福晋那双气势凌厉的吊梢眼。 能有什么下场。雨天栽倒池塘里,淹死了。 “二舅母,我只是舍不得您们。”高奇奇用力挤挤眼睛,眼眶通红,给自己圆场。 安郡王福晋心头一软,将外甥女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二舅母不是有意吓你,只是你被我们宠坏了,素来任性妄为。可你要记得,抗旨不婚的下场只有一个。况且,八贝勒确实人品贵重,值得仰赖。二舅母和你舅舅,总不会害你的。” 郭络罗·妙奇被接进安王府时,才不过两岁大,话都说的磕绊。当时,安郡王福晋刚怀上孩子,正是母爱泛滥的时候。年幼失怙的外甥女,博得了她初为人母的大半柔软心肠。 郭络罗·妙奇和八贝勒的这场赐婚,安王府是满意的。 且不说八贝勒人品贵重,性情合宜。 单说这订婚宴和婚宴,皇子之间,唯有八贝勒的是两场都办在新娘家。 这是皇上对降了爵位后的安王府,给予的安抚。以及,对安王府势力的忌惮。 因此,他们安王府,不是嫁女,是招了个贵婿。 就这一点,足以让高奇奇嫁进宫后,不低八贝勒一头。 但是,安郡王福晋不知道,她当亲闺女一般养大的外甥女,壳子里的灵魂,已经换了一个。 若是对本土人来说,嫁给性情温柔的皇子,是极好的姻缘。娘家强势,丈夫温柔,这日子很容易过的很好。 可是,高奇奇她不是这片水土养育浇灌长大的人。 她生长在红旗下,接受的是自由平等的教育,贯彻的是自立自强人生准则。 高奇奇不知道自己怎么一觉醒来,就成为了清朝人。 还是历史上那个被康熙和雍正两代帝王骂妒妇、毒妇,最后被挫骨扬灰的八福晋。 在清宫剧和清穿文大行其道的现代,即使高奇奇上学时历史课学的平平,对康雍乾祖孙三代和九龙夺嫡的重要人物,也耳熟能详。 安亲王府、父母双亡、姓郭络罗,八福晋之位舍她其谁。 这令她无比恐慌。 皇家再富贵迷人眼,脚下垫的也是尸骨累累。一不小心行差踏错,便是坠入无底深渊。 穿越三年,靠着残缺的记忆,高奇奇小心翼翼模仿郭络罗·妙奇的言行举止,暗自寻找穿越时空的办法。 并想尽办法阻止赐婚的出现。 然而,命运就是命运,不可更改。 今日的景象,便是最显而易见的结果。 “娶亲太太来了。” 一声叫喊,门紧随其后被打开,两位身着红色绣花衣裳、套着大红补褂的贵气妇人,一前一后笑盈盈的进来。 娶亲太太一来,就没有娘家人的事了。 “别怕,有舅母和你舅舅给你撑腰。莫要忘了,你是安王府嫁出去的姑娘,谁想要得罪你,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真要有不长眼的,你尽管处理。凡是你处理不了的,还有舅舅、舅母。”安郡王福晋见缝插针的,飞速在外甥女耳边道。 虽然,外甥女爱胡闹了些,但是平日里孝敬长辈,又嘴甜会哄人,活泼可爱的,她是真心疼爱。 眼见着马上要出门了,安郡王福晋心里万分舍不得。 “妙奇啊,二舅母舍不得你出嫁啊。”安郡王福晋说哭就哭,眼泪滚烫留下脸颊。 “二舅母,外甥女以后不能在您膝下孝顺了,还请您保重身体。”高奇奇配合的哽咽着。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 就冲她做出生病躲避选秀的事,安王府上下帮忙遮掩,却不曾责怪过她,她就得念这份恩。 “新娘子可不兴哭,这么漂亮的妆,花了多可惜啊。来,披上轿袄,盖上红盖头,您该准备上轿了。” 一个娶亲太太拿了件颜色略旧的大红绣凤纹薄袄,给高奇奇裹上,同时打断她酝酿的哭意。 厚实的棉袄一上身,高奇奇后脖颈立马热的直冒汗。 京城旗民成婚的旧俗,新娘出嫁披长辈出嫁时所穿的轿袄。轿袄穿过的人越多,福气越大。 高奇奇身上这件,是安亲王福晋,也就是安郡王福晋的婆母,郭络罗·妙奇的嫡外祖母出嫁时穿过的。 这件轿袄,在外人看来,福气深厚。 在高奇奇看来,她是穿的真厚。 得亏是还没到五月,现在又是晚上,她还能扛得住这热烘烘的祝福。 高奇奇眉头微微一皱,安郡王福晋立马看出来,这孩子嫌轿袄厚,热着不耐烦了。当年她出嫁时,也是如此。 刚刚才闹了一通,可经不住再闹了。 安郡王福晋给另一位娶亲太太使眼色,娶亲太太瞬间领悟,赶忙把手里的红盖头,往新娘头上一盖。 绣着吉祥纹样,四角垂着穗子的红盖头,遮住了高奇奇的视线。 像是给龇牙咧嘴的僵尸,贴上一道符。符贴上,就安静了。 安郡王福晋松了口气,只盼今日的婚礼能顺顺利利走完。 安王府大门外,传来响亮的叫门声。 “姑奶奶们,开门吧。我们来接新娘子了。” “凭什么开啊?先吹首好听的曲子来听听。”这是门里的回应。 迎亲队伍带来的吹鼓手,熟练的吹响喜庆的曲子。 几番来回后,门终于从里面打开。 安王府的下人们,手捧着喜盘,上面堆着铜钱,一抓一大把的往外撒出去。鞭炮声,噼里啪啦,不绝于耳。 旗人成婚,最注重的就是排场大。 安王府嫁女,皇家娶媳,喜钱撒的那叫一个源源不断,同喜同乐。 高奇奇垂着眼眸,盯着自己鞋上的绣纹,快瞅出个花来了。外头的声音,她听不太清楚。偶尔几声旋律激昂的锣鼓和唢呐声,给她提神醒脑。 锣鼓喧天声中,高奇奇被扶上了喜轿。 手执牛角灯的九十六名执事,列成两列,分作四十八对,站在最前面,如两条火龙在街道游动。后头还有数百人,手里拿着各样物件,喜轿抬在最中间。 气派的娶亲队伍,徐徐前行,一路上吹吹打打,热闹至极。 张灯结彩的安王府,距离大红喜轿越来越远,慢慢的倒退为一个小黑点,被吞没在黑暗里。 “八哥,快,射箭了。天黑灯照着不够清楚,你箭头搭稳点儿,别飞到轿子里,吓着我八嫂了啊。” “九弟。” “好好好,我闭嘴。八哥素来箭术精准,必然不会失误。” 激扬快活的青年声音,一听便知,是个性情活泼的年轻人。没经过社会毒打的那种。 被轿子摇的昏昏欲睡,天刚亮就醒,天黑还坐在轿子里的高奇奇,困倦松懈的神经,猛然绷紧,双目瞪圆,炯炯有神。 这时候可不能出岔子。 既来之则安之,这条路既然改不了,那么她会好好走下去的。 “福晋,莫怕。我不会出错的。”略微低沉的嗓音,像它的主人一样,谦和温柔又足够自信。 箭矢撞在轿门边落下,三声之后,轿帘掀开,从轿子外递进来一个苹果,伸进新娘的红盖头下。 高奇奇轻轻咬下一小口,苹果味儿还没尝出来,就被拿走,换作一个宝瓶塞到手上。 一天没有进食,再抱上分量不轻的宝瓶,高奇奇猛然站起来后,一阵头晕目眩。 即便有人扶着走出喜轿,还是脚步踉跄了一下。 “小心。”旁边迅捷的伸出一只手,稳而有力的托住高奇奇的胳膊,扶稳她的身形。 “谢谢。”高奇奇嗓子发紧的感谢道。 “八贝勒,新娘这里有我们在,不会出事的,您放心吧。”从安王府一路跟着进宫的娘家表嫂,笑吟吟道。 “劳烦表嫂和表姐照顾我福晋。”八贝勒胤禩温和有礼道。 隔着红盖头,对外界状况无法掌控的高奇奇,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促狭笑声。 脸滚烫发热,不知道是羞臊的,还是被闷热的。 “妙奇妹妹,我扶稳你,你把力道往我身上卸点儿,好走的轻松些。不用怕,只用走几步路。”安王府的表嫂声音温柔道。 喜轿就停在新房前,表嫂没有说假话,统共没走几步,高奇奇就跨过一道门槛,到了新房里。 她能感觉到,在旁边有人和她同时跨着门槛。 那个人应当就是她的夫婿——八贝勒。 踏进门后没走几步,安王府表嫂扶着高奇奇,站定脚步,不再往前走。 八贝勒看着被红盖头遮住的新娘,笑容愈发温柔。 他曾在安王府的后花园连廊,远远见过他的福晋一面。当时,她穿着簇新的石榴红花蝶斜襟袍褂,热烈的如同一团火,拿着团扇满院子的追着蝴蝶跑。 他控制不住的,一双眼睛无礼的追随着她,从院子这头到那头。 她好不容易扑到一只蝴蝶,他比她先高兴的笑出来。 那只蝴蝶被她捉走,他的心也跟着被捉走了。 新房外间的天地桌前,八贝勒一身大红绣团龙喜服吉袍,气宇轩昂,站在高奇奇的左边。 “新人叩拜天地。” 高奇奇晕乎乎的听着指令,在天地桌前叩拜天地。 八贝勒则满是虔诚的叩首,许下与身边之人的百年白首之约。 叩拜完天地,新人移步新房里间,并排坐在喜床之上。 “新郎挑红盖头了!” 红盖头挑起,高奇奇眼前终于一亮。 还不等她仔细打量自己的新郎官,她就像木偶娃娃一样,被娘家表嫂摆弄着,调整坐姿,盘腿坐好。 旁边的八贝勒也是一样。 “二位新人请安坐!” 床帘放下,一片黑暗。 高奇奇紧紧攥住拳头,紧张的吞了口口水,难道洞房花烛夜就这么开始了? 她连人脸都没看清,太仓促了吧! “我不……”高奇奇反抗道。 “嘶,福晋,婚礼仪式还没结束。”八贝勒感受到手腕的刺痛。 成婚第一天,福晋攥紧了他的手腕,力气很大。 2、第二章 高奇奇心虚的收回手,她一激动,就对新郎官用上了擒拿手。 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扯下帘子后的喜床,变成漆黑一片的狭窄空间。 一帘之隔的外面,萨满吟唱着听不懂的语言,十分玄妙。 高奇奇感觉此刻她不是在成婚,而是在被超度。 不能说话,不能挪动,高奇奇默默闭上眼,陷入沉思。 她是造了什么孽啊,要来这个封建王朝的时代。如果神佛有灵,还是把她送走吧。 唰的一下,床帘打开。 明亮的灯光,刺的高奇奇眼睛直流泪,外间的萨满还在摇铃,好似在说:呔,妖精,现出原形! 高奇奇深吸一口气,看来这位萨满本事一般,没发现她壳子和内里,货不对板。 真是让人失望。 高奇奇不耐的小动作,安王府表嫂一眼就注意到。 甚至是之前帐帘后八贝勒的那声痛呼,她也听见了的。 装聋作哑,平平安安。 安王府表嫂稳重的,将手中酒杯递到高奇奇嘴边, 男方家眷有样学样的,手拿着酒杯递到八贝勒嘴边。 “新郎新娘喝合卺酒。” 红唇沾上酒液,饱满的唇瓣,水润润的,让人想要一亲芳泽。 八贝勒一不小心,心情激荡之下,一杯酒喝的只剩杯底一层。 合卺酒是要新郎、新娘交换着喝的。 这杯酒都快被新郎喝干了,新娘还喝什么? 男方家眷歉疚的看向安王府表嫂,表嫂端庄一笑。 这样很好,新人两边都出了差错,谁也不好说谁,扯平了。 “新郎新娘请吃子孙饽饽。” 合卺酒送下去,又端上来一盘半生不熟的袖珍饺子。 高奇奇微微一笑,她准备好了。 吃一口饺子,说一声“生”。为了饺子,她愿意说十八声“生”。 现实无情的打破了高奇奇的幻想。 新郎新娘一人一口饺子,舌头还没尝出来味道,饺子已经下了肚。 门外的童子,声音稚嫩又响亮的喊道:“生不生!” 八贝勒含笑看着高奇奇,大声回答着门外的问题:“生!” “好嘞,八哥说生!祝八哥、八嫂,早生贵子!” 高奇奇没了用武之地,也不能用“生”换饺子填饱肚子。 好在撤了饺子,还有龙须面。 撤了龙须面,还有烤全羊。 高奇奇一样吃了一口,哪怕量勺,肚子里好歹不是空落落的了。 但是,没有人告诉她,不仅吃的会撤走,新郎也会撤走啊。 这样重要的事情,安郡王福晋当然是说了的,只怪高奇奇自己没听。安郡王福晋当时见她走神,也没有多说。婚礼时,有人在旁引导着流程,记不记得都无妨。 高奇奇瞪大着眼睛,望着落在最后的新郎背影。 她直纳闷,怎么?连新郎都不给她留下吗?洞房花烛夜,她一个人来动? 高奇奇敲了敲脑袋,她想起来了。 她得“坐财”。 不吃不喝不能下地,保持盘坐姿势不动,新娘一个人在喜床上坐一整夜。 这不是坐财,这是要索新娘的命吧。杀威风杀的好生厉害。 高奇奇冷笑一声,直挺挺往后一倒,人仰躺在床上。 人都走完了,管它什么规矩。 不装了。这个财谁爱坐谁坐,她要补觉保命! 暗哑的轻笑声,在高奇奇脸上方响起。 高奇奇平静到如同已经安息的脸,瞬间僵住。 被抓包了。 “福晋,是我。”八贝勒满眼笑意的看着高奇奇,原来福晋还有这样可爱的模样。 “旗人成婚的规矩,是祖上传下来的,婚礼由内务府和礼部操办,我无法去改。不过,给福晋递一些肉脯、点心,还是能做好的。我让人在桌边放了一壶茶水,还有……” 八贝勒顿了顿,微红着脸,强作镇定的继续说道:“屏风后面有可以更衣的地方,福晋若是不适,不必忍着。明日有人来清理,不会被发现。” 高奇奇在他声音停顿的时候,猛的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一个人眼神害羞躲闪,一个嘴角噙着笑十分大胆。 高奇奇是那个大胆的。 她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八贝勒的样貌。 离上次她躲在屏风后面偷瞧人时,大约过了一年时光。这一年里,八贝勒长的更好看了,五官更加成熟立体,少了些青涩。 八贝勒被看的不好意思,却又喜欢她大胆爽朗的样子,盼着她再多看会儿自己。 他今日打扮的很英俊,眉毛修了,施了薄粉,很经得住细细打量。 “我记下了,贝勒爷很是体贴。”高奇奇盈盈一笑道。 这一笑,笑的八贝勒慌了神,心里小鹿乱撞。 “福晋叫我胤禩就好。”八贝勒羞涩不已,他和福晋说上话了。 八贝勒久就在新房内不出来,外面开始有些躁动,催促声隔着门窗断断续续的传进来。 “外面的流程还在等着继续进行,请福晋莫怪。今日福晋辛苦了,明日我端茶倒水,再向福晋道谢。”八贝勒弯腰赔礼道。 不等高奇奇回答,他转身匆匆往门外赶去,可见时间确实紧。 高奇奇歪头看了看放在她手边的两个荷包,装的鼓鼓囊囊的,生怕她吃不饱饿着。 是个温柔又体贴的实在人啊。 “胤禩,多谢啦!你真好!”高奇奇望着快走出隔间的挺拔背影,提高声音道。 胤禩顿时脚步凌乱了一下,随后夺门而出,背影说不出的慌乱。 高奇奇笑出声。 堂堂皇子阿哥,也会这样害羞的吗? 好似是没有听说八贝勒后院有通房、侍妾之流。若真是干干净净的,那可是颇为难得。 不用一见面就洞房,高奇奇松了好大一口气。 这么一想,坐财也挺好的,起码有个缓冲。 高奇奇拿起两个荷包,仔细瞅了瞅,坚定打开装着肉脯的那个。 胤禩一出来,九阿哥立马凑上前去。 “八哥终于出来了?你再不出来,有些人就要催着四嫂进去打探情况了。”九阿哥眼神往一边瞄着,颇有深意道。 胤禩笑若春风,肉眼可见的心情明媚。 “福晋一个人留在新房里,我担心她会害怕,便多和她说两句话,宽慰她的心情。”胤禩解释道。 “原是如此。历来旗人成婚的规矩都是这般,不会有事的。想来成婚前,礼部官员和教养嬷嬷已经教过八弟妹,八弟不用过于担心。”四贝勒就是胤禟说的那个“有些人”。 “四哥,八哥关怀八嫂还有错了?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我八哥为人体贴,八嫂真有福气!”九阿哥骄傲道。 “九弟,你性子跳脱,又素来脸皮厚,不怕被责罚。八弟和你不一样,你莫要怂恿他在大婚的日子,坏了规矩闯了祸。”四贝勒正直又古板道。 九阿哥撇撇嘴,没回嘴。 四哥对八哥,就像是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谁让八哥有一点儿不好,他就炸毛的乱啄人。 四哥也不想想,八哥今日都大婚了。还当他们是十几年前被孝懿皇后抚养,住在景仁宫的大小阿哥呢! 这么事无巨细的管着八哥,迟早要出岔子。 不像他,他什么都听八哥的。 九阿哥伸着胳膊,搭上胤禩的肩膀。 “八哥,走,我们去喝酒去。八哥大婚的喜酒,我得喝到够。”九阿哥道。 “好,酒水哥哥管够!”胤禩大手一挥,高高兴兴道。 “四哥,今日不醉不归。”胤禩回头对四贝勒道。 四贝勒表情柔软:“好,不醉不归。” 兄弟间,最较真的人,就是四贝勒。 九阿哥和十阿哥碰头一商量,又去大哥直郡王那儿晃了一圈,四贝勒很快被灌醉了。 望着醉倒趴在桌上,手里还握着酒瓶子的四贝勒,九阿哥得意的叉腰一笑。 他才不承认,他是故意报复四哥在众人面前给他没脸。 他怎么就皮厚了! “八哥,这么晚了,赶紧回去歇歇吧。明日你还要和八嫂一起行喜礼,听着流程就累的很。这儿有我和十弟给你招待着,保管宾主尽欢。”九阿哥道。 直郡王也走过来,拍拍胤禩的肩:“八弟也长大了,成人娶亲了。回去吧,我帮你盯着九弟和十弟,不会让他们喝太多闹事的。” 长兄显然比年纪小的弟弟们,靠谱一些。特别是有过成婚经验的长兄。 胤禩倒是不急着休息,但是他确实心不在这里。 “麻烦大哥了。” “九弟,多谢。” 皇子们齐聚的大厅,一直热闹着,酒水不断。 新房里的高奇奇嚼了两口肉脯,又喝了一口水,穿着衣服沉沉睡去。 这一天太累了,累到连饥饿都可以被忽略不计。 睡梦之中中,笃笃笃的敲窗上,扰的她睡不安稳。 “谁呀?大半夜的,扰人清梦!初一,你去看看。”高奇奇皱着眉头,想要拉过被子,盖住头顶。 手摸了摸,没有被子。 也没有侍女初一的回应。 高奇奇瞬间清醒,耳边的笃笃声,还在不断的响着。 高奇奇心脏紧缩了一下,深更半夜,又是紫禁城,不回是鬼敲门吧。 屋子里的烛光,忽然一抖。 大红色的屋子,在光线不明中,更加有中式恐怖感。 “福晋,是我。”胤禩敲了好久的窗户,都没得到回应。 他心想着,如若这一声后,福晋还不回他,他就蹲在窗户底下,隔着墙陪福晋一夜。 额娘说过,女孩儿胆小怕黑。哪怕喜房里点着蜡烛,但是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地方过夜,肯定会害怕的吧。 高奇奇表示,真没有。 睡意可抵挡一切。 “胤禩?”高奇奇小声问道。 “是我。福晋,你刚才是睡着了吗?我是不是打搅到你了。我在第三个窗户底下。”胤禩报出自己的方位。 高奇奇数着窗户走过去,从里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隙。 隔着窗户缝,胤禩对着她一阵傻笑。 高奇奇吸吸鼻子,好重的酒味。 罢了,一个醉鬼,不和他计较。 “你来做什么?难道这也是大婚的习俗?”高奇奇道:“蹲墙角?” 胤禩没有醉,他喝一半,一半把酒倒在袖子里藏的帕子上。 他望着高奇奇,眼睛亮晶晶的。 “我来陪你看星星。”胤禩道。 高奇奇把窗户缝支开的更大了些。 她探头观望了一下,这个位置是个视觉盲区,真聪明,找了这么个好地方。 既然没有人来,索性就把窗户完全打开,透透气。 高奇奇支起胳膊,上半身探出窗台。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密布在整个深蓝色幕布上,星河璀璨。 “好看吗?”胤禩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角。 高奇奇托着腮,道:“好看。” 星河流转,风声虫鸣,黑夜变得不那么可怖了。 胤禩从坐在墙角,到慢慢往下滑。 高奇奇轻笑一声:“醉鬼。” “我没醉。”胤禩声音含糊不清。 “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眼见着人就要完全平躺在地上,高奇奇大半个身子都要从窗户探出去。 “别睡着了,外面地凉,你到屋子里来睡吧。”高奇奇用力够着手,才戳到胤禩的头。 天光大亮,门口传来窸窣声。 高奇奇惊慌的跑回床边,用力扯着胤禩的脸。 “快醒醒,外面来人了。”高奇奇嫌扯的不够用力,又拍拍他的脸。 声音清脆,一听就是好脸。 门被打开,隔着外间和里屋之间的屏风,门口的人疑惑的揉了揉眼睛。 她好似看到有一道人影,从屏风后飞过去。 应该是昨晚没休息好,眼花了吧 “八弟妹,我们来为你梳新妇妆了。”四福晋笑盈盈走进来。 宫女、嬷嬷们紧随其后,手里捧着东西,鱼贯而入。 吧嗒一声,好似是窗户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喜房里格外明显。 迎着四福晋的眼神,高奇奇满眼无辜。 她很乖的,在喜床上坐了一夜,腿都盘酸了。 什么?刚才有声音?她不知道啊。 她都没下过床呢! “四嫂,我可以下床了吗?”高奇奇甜笑着询问道。 她指了指自己的腿,鼓着腮帮子,撒娇道:“腿都麻了。” 四福晋收起心里疑惑,和气道:“辛苦八弟妹了。嬷嬷,给八福晋先揉一揉腿,活络一下筋脉。” “多谢四嫂。”高奇奇道。 “劳烦嬷嬷了。”高奇奇又道。 开脸、化妆、梳头,再换上吉服补褂,穿上高底鞋。 昨儿之前还是扎着姑娘辫子,今日之后就只能作已婚妇人的打扮。 高奇奇盯着铜镜望了许久,这么一打扮,更不像她自己了。 高奇奇冲着镜子咧嘴一笑,表情生动,是不受规训的灿烂热烈。 看,她还是她,里子没变。 “八弟妹相貌着实出色,明艳出彩。这一笑,将这屋子都照的更加亮堂,熠熠生辉。”四福晋端详着镜中女子,真心实意感叹道。 “四嫂端庄大方,我初为人妇,第一次当皇子福晋,以后还要请四嫂多多教导。”高奇奇道。 四福晋莞尔一笑:“八弟妹说话真是有趣。我家爷与八弟兄弟感情甚笃,你我之间定然要多多走动,谈不上教导。” 3、第三章 身着石青色吉服袍,头戴钿子,颈挂朝珠,一身贝勒福晋规制的吉服打扮,高奇奇昂首挺胸踏出新房房门。 她终于出来了! 胤禩独身伫立在走廊下,眼眸含笑,翘首企盼的面向新房大门。 见到来人,他眼睛瞬间欢喜亮起。 “福晋安。”胤禩三步并两步的迎上前,眼中笑意深深。 仔细观察,他身上还带着一点儿刚沐浴完的水汽味道,发尾也是湿的。 高奇奇眉眼一弯,看到他心情也很好。 或许,是因为昨晚的星空太美。 “贝勒爷安。” 阳光之下,穿着同色系蟒纹吉服袍的男人,长身而立,面美如玉。温柔带笑的眉眼,如三月春风吹拂,扰的人心湖荡漾。 “既然八弟来了,我们就功成身退了。”四福晋把高奇奇的手放到胤禩手中,托付道:“八弟,八弟妹交给你了。” 四福晋带着宫女、嬷嬷们,从走廊另一端离开。 “四福晋,奴婢方才在新房里,闻到了好重的酒味。”到了无人处,四福晋的宫女小声疑惑道。 四福晋神色肃穆的看向她,甚是威严。 “昨夜交换合卺酒时,洒了一些在喜床上。你鼻子倒是灵。这样的话,你莫要再说,免得惹出风波。”四福晋道。 “奴婢不敢。”宫女道。 胤禩握上了高奇奇的手,就没打算放开。 他有些害羞,但是眼神真挚的看着高奇奇的新装扮。 “福晋这样打扮也很好看。”胤禩道。 高奇奇礼尚往来的夸回去:“爷今日的打扮,很是威严贵气。” “你跳窗的时候,没有摔到吧?”客套完了,高奇奇手掩住嘴,往胤禩身边靠去,小声问道。 她靠的那么近,头发上抹的蔷薇发油香味,一缕一缕的,像小钩子一样,勾着胤禩的心。 胤禩的耳朵尖,染上一抹红色。 “没有。实在没想到昨儿的酒那么烈,明明少喝了,还是醉了过去。让福晋担惊受怕了。”胤禩歉意道。 高奇奇挑眉笑道:“我是那样不识好人心的人吗?我既不胆小,也懂得珍惜别人的心意。” 胤禩眉眼俱笑,满是欢喜。 他更加用力的握着高奇奇的手,恨不得把人融到自己的身体里。 但是,又惶恐太用力,伤到了高奇奇。于是,又立马松了手劲。 “福晋的靴子跟高,今日要走的路很远,有些地方路不平坦,可能会有磕绊。不过,我会扶好福晋的,不会让福晋跌跤。”胤禩眼眸专注的望着高奇奇。 高奇奇却扭过头,她站在台阶上,眺望着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头的幽长宫道。 “好,那你要保护好我。”高奇奇回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我会的。”胤禩立下承诺。 不论是眼前的路,还是未来人生的路,他都保证会保护好她,不令她受委屈,不让她受伤。 两人交叠的手指,默契的换成十指相扣。 夫妻一体,荣辱与共,紧密相连。 胤禩满脸洋溢着愉悦的笑容,一看就知是新婚大喜的人。 皇子大婚后,行喜礼的规矩是,先去太后宫里,向太后行礼。 新房到宁寿宫的距离,不可谓不远。 哪怕穿着平底鞋,走起来都要走一半歇一半。 但是,在皇权的威胁下,高奇奇愣是穿着六厘米高的厚底靴子,穿过一条条宫道,毫不停歇的走到宁寿宫。 跨进了宁寿宫的大门,里面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 胤禩和高奇奇站在丹壁下,等候太后传召。 没让两人久等,大约只是来回传话的功夫,他们就被宣进去了。 一进正殿,二话不说,胤禩和高奇奇先行礼。 满人行礼时,女子稍微占便宜些。 胤禩站在前面,高奇奇站在后面,他们要向太后行三礼。胤禩的三礼,是三跪九叩之礼。一跪三叩,头和膝盖,不知道哪个磕的更疼些。 高奇奇则是蹲安两次,再加叩礼一次,重复行三次,也就是六次蹲礼三次叩礼。这么行礼,怪伤膝盖的。 即便高奇奇的行礼,比胤禩的简单些,她站起身时,还是没站稳的小小晃了一下。 太后是位真正慈和的老人,即便高奇奇的礼,行的并不是格外的妥善,她也是笑眯眯的,没有责怪。 孩子尽力了,又用心了,有什么好苛责的。 而且,论起来太后和高奇奇是连着亲的。 太后的母亲和郭络罗·妙奇的外祖父,也就是故去的安亲王岳乐是嫡亲的兄妹。所以,岳乐是太后的亲舅舅。 要不然,安郡王福晋怎么会说,她这外甥女的出身很好。 不论父族还是母族,都和爱新觉罗家联姻紧密。仔细攀扯起来,郭络罗·妙奇身体里爱新觉罗家的血脉,甚至比胤禩还要多些。 当然,攀关系不能这么去攀。 太后嫁给了世祖爷,郭络罗·妙奇嫁给了当今八皇子,她们就要按照爱新觉罗家的宗族关系去论。 但是,血缘关系让太后对在安王府长大的八孙媳,天然的多一份好感。 “快起来吧。嬷嬷,扶八福晋坐下。”太后慈祥的说道。 等看着嬷嬷扶起高奇奇,太后道:“胤禩也坐。” 小夫妻二人坐在一块儿,登对的好相貌,交相辉映,更加好看。 太后左看看,右看看,看的十分满意。 “多俊的一对孩子啊,合该结为连理的。瞧着就让人舒心。”太后夸道。 太后的眼神,十分温暖,语言又直白,夸的高奇奇和胤禩都羞的低下了头。 “女子较之男子多有不易,皇家儿媳更是难做。胤禩你要多疼惜你福晋,可知道?”太后道。 胤禩起身恭敬道:“孙儿一定对福晋敬之爱之惜之。” 太后点头满意不已:“你的性情,哀家是最放心的。” “胤禩在前朝忙碌,为皇帝为朝廷办事,多有烦忧。孙媳你要替他打理好后院内务,莫要让他分心。”太后道。 高奇奇起身,脆声道:“孙媳一定做好贝勒爷的贤内助,让贝勒爷可以一心忙于朝政,无后顾之忧。” 大大方方的爽利表现,格外合太后的眼缘。 太后笑的愈加慈蔼:“都是好孩子。嬷嬷,将哀家准备的一对金镶玉如意、一对玉镯拿过来。另外,把哀家妆奁里的金镶珊瑚项圈也拿过来。” 显然,是太后见了高奇奇后,对她喜爱,临时添上的金镶珊瑚项圈。 太后给的见面礼端上来,玉如意和玉镯自是不必说,都是难得一见的佳品,但是也是每个皇子福晋初次来见礼时,都会有的。 令人惊艳的,是那枚金镶珊瑚项圈。 橙红色的珊瑚,搭配富贵华丽的黄金,再加上宫廷内造的精湛工艺,美轮美奂。 高奇奇捧起金项圈,在锁骨前比划着。 “皇玛嬷,您看孙媳戴这个金项圈,是不是比现在戴的这个更好看?”高奇奇显摆道。 太后眯着眼睛,认真看了看,高兴的抚掌道:“好看,就该是你的。红色衬你的皮肤,下回给哀家请安的时候,搭一件颜色鲜亮的衣服,再戴给哀家看看。” “好。孙媳一定挑一件花开富贵的衣裳,再配您赏的金项圈。”高奇奇道。 高奇奇深谙如何让长辈开心,她几句话,哄的太后快把她当亲孙女待了。 要不是接下来还有行程,再让她在宁寿宫坐一会儿,不知还能拿走太后多少好东西。 从宁寿宫出来,高奇奇还有些依依不舍。 “陪皇玛嬷说话真开心,我喜欢皇玛嬷。”高奇奇直抒心意。 胤禩有些心酸,他又是送肉脯,又是看星星的,都没能听到福晋一声喜欢。他道阻且长啊。 “是你讨人喜欢。皇玛嬷也不是每一个孙媳都这么喜爱的。”胤禩道。 高奇奇好奇的睁大眼睛,准备侧耳倾听。 胤禩笑道:“等回去后,再慢慢告诉福晋。” 高奇奇赞同不已:“也是,这里不是听八卦的好地方。” 行喜礼的下一站,就是康熙的乾清宫了。 康熙已经等在乾清宫,见八儿子领着八儿媳携手而来,远远看去就身形般配的很,走进一看,更是一对璧人。 颜控属性拉满的康熙,满意的直点头。 这个婚事,他指的好。 再一看去,高奇奇的宫女,手里捧着满当当的赏赐,康熙更满意了。 能让太后喜欢,就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康熙自己孝顺,所以格外的偏爱孝顺的人。 有过一次行礼经验的高奇奇,一回生二回熟。 她标标准准的向康熙行完三次礼,稳稳的站起身。 康熙手一挥:“赐座。” “胤禩,朕的这门婚事指的不赖吧。”康熙在儿子面前,只是一位慈祥的老父亲。 胤禩羞赧一笑,言语中十分亲近:“汗阿玛英明神武,能娶到福晋,儿子喜不自胜。” “你小的时候,随你外祖父入宫请安,朕抱过你一回。”康熙转而看向高奇奇,回忆道:“当时胤禩也在,他还吃味了许久,不高兴朕为何抱别的孩子,不去抱他。朕猜,现在胤禩大概不会计较这些了。” 胤禩狭长的凤眼睁圆,他一点儿都不记得。 “福晋,孩童不懂事,福晋莫要和幼时的我计较。我现在是极其不在意这些的。”胤禩急忙补救道。 高奇奇笑眯眯的看向胤禩,什么话都没说。 胤禩心慌如麻。汗阿玛害他啊! 他不会成为第一个,刚大婚就痛失福晋的皇子吧。 他好不容易才让福晋对他亲近了一点点。胤禩委屈,胤禩不说。 康熙就近观看儿子的乐子,看的很高兴。 “八福晋,你呢?可还满意朕的八皇子?”康熙问道。 高奇奇收回眼神,正色回话道:“贝勒爷仪表堂堂,又温和有礼。若是这样的夫婿,都不能让人满意,儿媳怕是白长了一双眼睛了。” 康熙哈哈大笑:“好个落落大方的姑娘,满洲姑奶奶该当如此不扭捏。” “好,你们彼此都中意,朕就放心了。夫妻之间,当互相喜爱,互相敬重,相互扶持。一生很长,朕盼望你们以后的日子能够和美顺遂,长长久久。”康熙说着说着,眼中含泪。 高奇奇有些无措,康熙帝这么感性的吗? 倒是胤禩早已习惯他汗阿玛这样。 “儿子谨记汗阿玛教诲。”胤禩领头道。 “儿媳谢汗阿玛祝福。”高奇奇道。 康熙一乐,不错,这个儿媳伶俐讨喜。他的眼光啊,就是好。 “梁九功。”康熙喊道。 总管太监梁九功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 “这对白玉如意是朕赐给你们的新婚礼。唯愿吾儿与儿媳白首到老,称心如意。”康熙道。 晶莹剔透的白玉如意,打着红色同心结,放在红木托盘中。 高奇奇稳稳的接住托盘,沉迷于玉如意的美貌中。 好在有太后赏赐的好东西先打底,她还能稳得住。 康熙道:“这个金项圈,是太后赏赐的吧?” 多此一问的话,康熙没打算听人回答。 他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太后添了赏赐,朕不能不给。前些日子内务府新进了一批宝石,有两颗红宝石颜色十分透亮,红的很正。朕让人打成一对簪子,还没来得及送出手。今儿,就赏给你了。” 高奇奇干脆利落的一弯膝盖,这个礼她行的心甘情愿,多多益善。 “朕和太后赏赐给你们的东西,瞧着不少,就先让人送回去吧。捧着它们满宫里走,不怕不小心摔着了?”康熙道。 高奇奇甜甜一笑道:“儿媳听汗阿玛的。儿媳原想的是,皇玛嬷如此厚赏儿媳,当让宫里都能瞧见皇玛嬷对孙辈的慈爱。” “哟,还是个爱炫耀的性子。”康熙打趣道。 “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去给惠妃她们行礼吧。”康熙道。 不止是惠妃一个,四妃齐齐都在内,还要再加一个胤禩的生母——卫嫔。 被康熙赶出了乾清宫,高奇奇留恋的看着那一对耀眼至极的红宝石簪子。宝石又大又红又干净,没有一点儿杂质。 “路上小心些,得把我这些宝贝们都护好啊。”高奇奇殷殷叮嘱着。 “走吧,咱们去给额娘请安。”高奇奇抬起腿,尽力去忽视脚传来的疼痛。 还是宫里的后妃好啊,品阶高的有轿辇可乘,不像她只能甩着两条腿走路。 至于胤禩,他穿着平底靴,又常年练武,就是绕着紫禁城走一个来回也没问题。 站定在延禧宫前,高奇奇难得的迟疑了一下,没有立马进去。 胤禩疑惑的看向她,关心道:“怎么了?福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高奇奇一脸凝重的表情,道:“我有一种不妙的预感,接下来有场硬仗要打。” 胤禩眼中是茫然不解,但是不影响他认真对待高奇奇的话。 “不要怕,我在你身边。就算是我不顶用,还有惠额娘和额娘在。惠额娘最是护犊子,她会护着我们的。”胤禩道。 4、第四章 新婚夫婿的战斗力,还有待考验。 但是,惠妃的实力,高奇奇是完完全全信任的。 这位可是皇长子的生母,位列四妃之首,宫斗水准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走。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高奇奇雄赳赳气昂昂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女人多的地方,少不了战场。 当看到坐成一排的五位康熙后妃,高奇奇人还在门口,已经感受到风雨欲来之势。 胤禩也察觉到不对劲。 一般情况下,后妃们的争斗,不会显露在皇子面前。 前朝后宫,划分的清清楚楚。 胤禩今日属于误入战场,也因为有他在,几位后妃言语上的你来我往时,会稍稍克制一些。 “胤禩,要用到你的时候到了。婆媳不和,必是丈夫无能。话糙理不糙,你意会就好。”高奇奇捏着帕子,假装擦汗,语速飞快的对胤禩道。 胤禩迅速给予回应:“我明白的。凡是你不好回答的,交由我来。” 高奇奇赞赏的看了胤禩一眼,目前来看,这是一位可以托付后背的好队友。 因着是后妃,而非皇后,高奇奇和胤禩只用行双礼。 膝盖少弯一次,对高奇奇来说都是拯救,何况是少蹲两下。 高奇奇高高兴兴的给五位娘娘行礼,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这样笑容喜庆的晚辈,长辈们很难不喜欢。 如果五位后妃的面前,有亮灯的按钮,高奇奇的第一场自我介绍,必然是全员亮灯通过。 前面都是和风煦日的谈话,温柔和善的,差点儿将高奇奇和胤禩麻痹住。 直到话说到后半场,气氛不对了起来。 高奇奇悄悄地挺直了腰板儿。来了来了,重头戏要来了。 胤禩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变得标准化。 “惠妃姐姐真是好命,得了这么个好儿媳。安王府的贵女,是一家有女百家求的好门楣啊。”坐在四妃的最末端,位次仅在卫嫔前面的荣妃,笑盈盈的夸道。 高奇奇脑子里顿时响起了警报声。 她一脸羞涩的接话道:“荣娘娘这样的盛赞,实在让我羞愧难当。不敢当不敢当。八旗人家,哪里能有一家有女百家求的盛况。八旗闺秀都要先经过选秀,由皇上指婚。也就是被撩了牌子的,可以自行婚嫁。” 这话不能说说的不对,但听起来总觉得刺刺的。 就像荣妃说的话一般,一听就不对劲,但挑字眼儿又都是夸。 惠妃赞许的对高奇奇点点头,好儿媳,回得好。 荣妃素来做事有些蠢,她懒得应付。但是傻人有傻福,一双儿女倒是生的好,让人羡慕。 得到了鼓励的高奇奇,灿烂一笑。 她平日里又不和其他妃嫔打交道,得罪了也无妨,惠妃和卫嫔喜欢她就好。 只有这两位,才是她的直属上司。 荣妃琢磨了好一会儿,也没琢磨出高奇奇话里的毛病。 但是,她有着野兽一般的直觉。 这个八福晋,不是善茬儿。 荣妃索性不装了,她道:“八福晋,我这儿有个趣事,你想不想听?” 高奇奇一脸真挚道:“荣娘娘想说,我作为晚辈的,自然要听。若是您觉得不合适说出来,那我就不想听。” 荣妃暗啐了一口,小小年纪,滑不溜秋的。 高奇奇的手指,悄悄在宽衣袖下,比了个“耶”。又胜一局。 “这事儿呢,和你也有关系,本宫就不藏着掖着了。”荣妃道:“你可知道,八贝勒大婚前,推拒了惠妃给他的两个宫女?” 胤禩心里慌了一下,随即很快镇定下来。 他是推拒了宫女,不是收了宫女。他不用心慌。 胤禩充满期待的看向高奇奇,福晋会夸他的吧。 身侧的眼神太炙热,高奇奇无法忽视。她扭过头去,给胤禩露了个漂亮的笑容,以资鼓励。 干得漂亮!好男人,就要守身如玉,敢于拒绝。 “荣娘娘,您这就为难我了。我也就昨儿才嫁进宫的,宫里的消息,我在宫外哪里能知道啊。探听宫闱内事,是要掉脑袋的。”高奇奇道。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从前方传来。 高奇奇抬眼望去,是德妃喝水被呛到了。 德妃和卫嫔是同年入宫,感情很是要好。她原本存着替卫嫔考验儿媳的心思,此时一看,不必了。 挺机灵的一个孩子,很是不错。 高奇奇乖乖巧巧的冲着德妃一笑,德妃用帕子擦好嘴,回以温柔的笑容。 见高奇奇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荣妃索性破罐破摔。 她直奔主题:“女子当贤良淑德。八贝勒大婚前的事,八福晋不知道就罢了。如今,八福晋已经为皇家儿媳,当以为皇家开枝散叶为己任。我看不如八福晋替八贝勒纳两个格格吧,好事成双,图个吉利。” 荣妃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胤禩傻眼了,惠、宜、德妃,并卫嫔也傻眼了。 荣妃是来砸场子的吧。 什么仇什么怨,让她在这个时候提给胤禩纳妾的事儿。 虽然,什么时候提,都不太对。她又不是高奇奇的婆婆,只能算在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里,哪来的身份安排这件事。 正因为不是自己婆母,高奇奇此刻毫无心理压力。 高奇奇施施然的站起身,并且按下了已经站起身,正要回话反驳的胤禩。 坐下! 女人的事情,男人少管。 胤禩不插手,她们就是后宫女眷的争执。哪怕吵大发了,惠妃也能压下去。 高奇奇微微一笑,胤禩胆子一颤。 “荣娘娘想给贝勒爷纳妾?”高奇奇问道。 荣妃稍微聪明了点,她撇清道:“是你给你的夫婿纳妾。” 高奇奇冷笑一声,一双瑞凤眼,眼尾冷漠上扬。 “行啊。” 不等荣妃欢天喜地的开始张罗。 “我这就去汗阿玛那里求一封和离书。荣娘娘在我和贝勒爷成婚第二日,就强逼我给贝勒爷纳妾,想来是对汗阿玛选我为儿媳,很是不满。我愿意从了荣娘娘的心意,退位让贤。” “我郭络罗·妙奇,虽是一介孤女,却自幼有外祖一家疼爱,得舅舅、舅母抚养。荣娘娘看不上我无妨,但羞辱安王府,我绝不能忍。”高奇奇怒而转身。 不等众人反应,高奇奇人已走出门外。 荣妃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会这样?她只是让八贝勒纳个妾,收两个宫女。何至于如此啊! “还不快去拦着八福晋!”惠妃急声喊道,她身边的宫女却一时没有动静。 “诶哟,我去拦,我去拦。”荣妃算是看明白了,她又说错话了。 荣妃起了身,惠妃的宫女才有所动作。 “你这孩子好大的气性,我也就是说说。长辈么,对晚辈的教诲,你有则改之,无则加勉。非要闹到皇上那儿去,难道就有了你的好处?”荣妃冲出门外,抱住了高奇奇。 见高奇奇不往外走了,荣妃心里憋屈,委屈道:“再说,哪个皇子不是侧福晋、格格一堆的。你今日不愿意,以后也是要做的啊。还不如今日贤惠大方一回,得个好名声。本宫难道是要害你吗?” 得,这个人执迷不悟。 她不是故意恶心人,她是又蠢又坏,天生的恶婆婆脑。 高奇奇表情一变,双眉蹙起,眼眶泛红,似有水意。 “汗阿玛,您的这个儿媳,我当不了了啊!舅舅、舅母,外祖父,妙奇给安王府和佟家的家教抹黑了啊!”高奇奇一边哭喊着,一边继续往外冲。 荣妃急了,刚才不是还稳住了吗?怎么又跑啊。 她一把年纪的,骨头脆,经不住这折腾。 再说,有佟家什么事儿。 “娘娘,安郡王福晋是佟国纲大人的幼女。”荣妃的宫女小声提醒道。 “行行行,本宫往后不提这茬。本宫真是枉做好人,还被当作了恶人。”荣妃满头大汗。 她就没见过八福晋这样的人。扯娘家的大旗不算,连舅母的娘家都不放过。偏偏她真得忌惮一二。 高奇奇冷声道:“哪里好人了?荣娘娘,哪家的好人,给新婚夫妻送人,添晦气的啊。” “我没送人啊。我又不是你婆婆,哪来的身份给八贝勒送人。”荣妃理直气壮道。 高奇奇和荣妃僵持在门外,大眼瞪小眼的。 胤禩在惠妃的暗示下,不情愿的出去救场。 要他说,他福晋还想和荣娘娘吵八百个来回。他过去是扫了福晋的兴致。 “别和荣妃计较,想想你三哥的后院,都快人满为患了。她在插手儿子后院上,做的糊涂事不少。惠额娘没料到,她连你都要管一管。话说出口,想拦都来不及。” “上个月七贝勒带他福晋来行礼时,也没见她如此不合时宜啊。”惠妃万分不解。 难不成,荣妃今儿是冲着她来的?想破坏她和小儿媳之间的婆媳关系? 瞧着也不像啊。 现在焦头烂额的,是荣妃自己。惠妃连尾风都没有被扫到。 胤禩磨磨蹭蹭的拖延时间,他道:“也许是七哥后院有侧福晋吧。” 惠妃瞧出来了,这小子不想去救场呢。 惠妃嗔道:“快去把你福晋带走吧。她一哭二闹的,再这么下去,荣妃就该上吊了。毓庆宫那边,也在等着你们去行喜礼,别让太子等太久。” 胤禩扭头望向高奇奇,高奇奇扬着下巴,小模样骄傲极了。 他嘴角不由自主的扬起笑容,福晋和人吵起架来,好生威风,令人着迷。 高奇奇在前方战斗,胤禩自觉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腼腆一笑,温和无害道:“惠额娘,不知这见面礼?” 惠妃瞪他一眼:“什么时候跟胤禟一样,都成财迷了?有有有,不会少了你们的。你瞧瞧,不都放在边上了么。” 看养子还不挪动脚步,惠妃心下了然:“荣妃那儿,我让她多补一些,作为给儿媳的补偿。意思到了这事儿就过了,总不能让荣妃向你福晋道歉吧。” “儿子不敢。荣娘娘是长辈,儿子和福晋万万不敢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胤禩得了明话,心满意足的去救场。 胤禩半搂半抱的,把高奇奇带走。 荣妃站在原地,缓了许久。 “扶我进屋里坐着去。”荣妃道。 荣妃回到大厅里,迎来的是老朋友们戏谑玩味的表情。 “荣妃姐姐啊,你看看你,下回可不能这么欺负晚辈了。皇子福晋里,哪个不是家世响当当的,满洲姑奶奶性子烈又骄傲。你今儿实在是给人没脸了。”德妃一见荣妃回来,不等她说话,先把事情定性下来。 荣妃没有反驳,她的智商看不出德妃先声夺人的意义。 她小声嘀咕着:“五福晋就不是啊。” 宜妃柳眉一竖,原本她还是中立的。荣妃居然嘴她大儿媳的家世,她能忍? “皇上挑的儿媳,荣妃你不满意,就找皇上说去。背后对晚辈说三道四的,算什么本事?”宜妃不留情面道。 延禧宫的吵闹,渐渐歪了楼,成了宜妃和荣妃你来我往。 惠妃和卫嫔两人,一个劝一个拦,实则煽风点火的,把儿媳从中给摘出去。 晚辈对上长辈,不论对错,一个“孝”字,就能把晚辈压的抬不起头。 5、第五章 吵了一架,神清气爽。 高奇奇拿出帕子,擦了擦脸。 对上胤禩关心的眼神,高奇奇主动把脸凑过去,让他看清楚。 “别担心,我是光打雷不下雨,没有哭。我小时候常惹祸,就靠这一招躲过许多顿打。出门在外,演技傍身。”高奇奇道。 高奇奇说的云淡风轻,可胤禩心里内疚的不行。 “是我让福晋为难了。”胤禩歉疚道。 “这和你有什么干系?”高奇奇惊讶不已。 “刚才在额娘们面前,不方便夸你。胤禩,做的好!荣娘娘若是不说,我都不知道还有这桩事。”高奇奇好奇道:“是惠额娘给的宫女,不够好看吗?” 胤禩牵着她的手,听到这话,忽然有些气恼。 他心一横,胆子大的举起高奇奇的手,用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打了一下。 是真的轻,像羽毛一样,一点儿红印都没有留下。 高奇奇呵呵傻笑着:“嘿,不疼。” 胤禩没好气道:“我心中有人,自是不愿有其他人插入。管她们漂不漂亮,三千弱水我只取一瓢。” 高奇奇眸光一动,她假装没听懂。 “挺好挺好。”高奇奇眼珠子乱晃,就是不看胤禩。 胤禩却不愿意她装聋作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索性一次性说完。 “我既有了福晋,便只想一心一意的对待福晋。什么格格、侧福晋的,我一个也不要。”胤禩一脸严肃,十分认真。 别人说这话,或许不容易让人相信。 但是,这是在夺嫡之前,后院的确干净的八贝勒说的话。 高奇奇仓惶的往四周看了一圈,捂着自己的心口,她的心现在跳的飞快。 “这儿是表白心迹的好地方?回去说回去说。”高奇奇逃避道。 只是当个夫妻,何必这么剖心剖肚的。 郑重的让人想要逃避。 高奇奇捂耳不听,就是不配合,胤禩一时拿她没办法。 毓庆宫还没去呢,路上耽搁不得。 胤禩只得换个轻松的话题:“我还有一事,想向福晋讨赏。” 高奇奇松了一口气,笑盈盈的接过话茬:“说说看。若是做的好,自然论功行赏,绝不克扣。” “不着急,等回去后,福晋就知道了。”胤禩神秘一笑,昂着头的样子,还有些小骄傲。 高奇奇鼓鼓腮帮子,吊人胃口,天打雷劈。 “毓庆宫到了,不方便多说。”胤禩解释道。 高奇奇抬头一看,毓庆宫的大门,近在咫尺。 门口站着侍卫,目如鹰隼的,巡逻着四周。 高奇奇闭上了嘴,史书上的废太子,褒贬不一。有说他是英明之主,俊秀多才,能力卓越。也有说他性情暴戾,拳打皇子、宗亲,脚踢朝廷大臣。 趁着还没到毓庆宫的门口,高奇奇赶紧问道:“听闻,太子殿下曾把四贝勒一脚踹晕过去?” 胤禩一愣,然后表情严肃道:“宫外竟有这传言?” 高奇奇忙道:“没有没有。我也不记得是在哪儿听说的,说话的人声音特别小,并非大肆宣传的那种。” 胤禩道:“是误会。当时,太子和四哥确有争执,也有推搡,但是绝对没有太子脚踹兄弟的事情。四哥晕倒是因为早上没用点心,又气急攻心,饿晕了过去。” 原来如此,那就好那就好。 “那在朝堂上,殴打大臣呢?”高奇奇又问。 胤禩沉默了。 高奇奇顿时明白,这事儿是有的。 为了太子的名声,胤禩不得不多加一句解释道:“汗阿玛也曾在早朝时,和大臣切磋过拳脚。” 高奇奇自动翻译,康熙上朝时,殴打过大臣。 康熙和太子父子俩儿,一脉相承啊。 “武德充沛。”高奇奇感慨道。 胤禩猛咳个不停,他惊吓过度,呛到口水了。 “福晋说话,有时候挺别开生面,让人感到石破天惊。”胤禩婉转道。 到了毓庆宫,二话不说,先把礼行上。 行完这个礼,高奇奇今天就不用再弯膝盖了。 真是可喜可贺。 因为是同辈,虽是储君和储君妃,但是行礼时,只有太子可以坐受双礼。太子妃站着受一礼,然后要回给新人一礼。 太子妃回礼的时候,高奇奇还颇为受宠若惊。 这是今天一天里,她唯一收到的回礼,实在让人感动。 就此,所有的礼行完。 没有了任务约束,高奇奇和胤禩两人都放松下来。 “孤有些时日没见到八弟了,时辰还早,八弟和八弟妹不如在毓庆宫多坐一会儿,喝茶吃吃点心。”太子挽留着弟弟妹妹,以表兄友弟恭。 胤禩恭敬道:“弟弟却之不恭,就尝一尝太子这儿的好茶了。” “莫说尝一尝,就是想带回去几罐新茶,孤也给你。”太子笑道。 太子威仪甚重,即使表现出对弟弟的关怀,面带笑容,气势却还是高高在上。 胤禩毫不在意,甚至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太子是兄长,更是储君。 君臣有别,他们和太子是不一样的。 相较于在延禧宫的雷电交加,毓庆宫这里端正平和了许多。 胤禩跟着太子去另一边坐着,一边喝茶,一边聊事情。 太子妃和高奇奇坐在一块儿,端庄温柔的和她说着话。 太子威严,太子妃温婉,储君和储君妃一刚一柔,令高奇奇心情平静下来。 这才是她认知中的皇家生活。 大家体体面面的聊着天,说话内容十分官方好听,但是没有任何实质。 一盏茶喝完,太子和胤禩前后站起身来。 太子妃盖上茶盏,盈盈一笑:“今日时间仓促,没能好好招待八弟妹。等八弟妹在宫中安顿习惯了,再由我做东,请八弟妹和其他妯娌们一起来毓庆宫赏花办宴。” “那感情好,我可等着观赏毓庆宫的珍花奇草了。我的嫁妆里,有几坛美酒。等您开赏花宴时,我带上美酒赴宴,免得两手空空来。”高奇奇道。 从毓庆宫出来后,高奇奇不禁感慨:“不愧是汗阿玛选中的太子妃啊,言谈举止,令人如沐春风,却又生不出不敬的心思。可亲又可敬,真是难做到啊。” 胤禩道:“我只觉得福晋最好。” 高奇奇笑出声来,好听的话,她喜欢。 “我也这么觉得。”高奇奇赞同道。 从日头高挂,到黄昏日暮,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行程。 高奇奇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什么事儿都不做,脱了鞋往床上一躺,闭眼睡觉。 “回家咯!”高奇奇高兴的欢呼一声。 她甚至原地蹦了一下,然后脚伤教她做人。 “嘶,疼。”高奇奇一下子蹲了下去。 吓的胤禩手足无措,本能的跟着一起蹲下去。 “是不是脚崴了?快别动,我抱你回去。”胤禩伸手就要把高奇奇横抱起来。 高奇奇急忙阻止,推开他的手。 “不是脚崴了。应该是路走的太多,鞋子又紧,磨破脚了。”高奇奇表情痛苦道。 胤禩听了后,点点头。 继续伸手,将人抱起来。 “那也是脚伤。脚磨破了有多疼,我是知道的。不用担心,从这里到咱们院子的路,基本不会遇到其他人。”胤禩抱起高奇奇,大步往前走。 高奇奇着急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我能行的。都撑了这么久了,大不了你扶着我点儿。以防万一,说不准就有人路过呢。” 胤禩不为所动,脚步反而愈发的快。 “不听。”胤禩道。 高奇奇气的直翻白眼,她的形象啊。 高奇奇闷闷的哼了一声,胤禩的倔强撑不过三秒。 他好声好气的解释着:“天马上就热了,伤口不容易愈合,若是化脓了,疼痛不好消受。并非我小题大做,从这儿走回去,差不多要小半个时辰,不能撑一撑就能过的。福晋愿意吃苦,我不愿意让福晋疼。” 落日的美,恢弘又浪漫。 夕阳将路边的红墙瓦片,裹上一层橘红色光。 胤禩半个身浸在阳光里,侧脸上的透明绒毛,被夕阳染上了暖黄色,显得温和柔软。 高奇奇不和他犟了,她双臂环抱在他的脖子上:“我一身首饰,重的很。你可要抱稳了我。” 胤禩闻言眉头微挑,轻轻把高奇奇往上抛了抛,又稳稳抱住。 “我力气大的很,福晋轻盈如羽毛一般。”胤禩爽朗笑道。 朝阳与落日,最是浪漫。 高奇奇感到了一丝心动。 如果是这样干净爽朗的人,她动一下心,不过分吧? 胤禩没有糊弄高奇奇,这一段路着实不短。 若是让高奇奇自己走,恐怕要走的更慢一些。而脚上磨破的地方,大概伤口要再扩大几圈。 “福晋,咱们到家了。”胤禩横抱着高奇奇,站定在一处院落门口。 高奇奇抬起头,看向她的新家。 这是一处独立院落,从大门看过去,分不出院子算大,还是小。 从安王府跟随进宫的侍女仆妇们,已经提前安顿进去。一共三十六人,床铺位置都安排好了,想来院子不会太小。 高奇奇粲然一笑:“嗯,到家了!” “既然到了,胤禩你是不是该把我放下来了?我的初次亮相,不能是这么脆弱的样子!”高奇奇道。 6、第六章 胤禩用行动证明,他做事有始有终,绝不半途而废。 “听说汉民娶妻时,会抱着新娘进门。今日还算是大婚三天内,我抱着福晋进门,正正合适。”胤禩说着歪理。 “福晋难道不觉得,我为福晋鞍马,福晋更威风有气势吗?”胤禩含笑哄道。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高奇奇挣扎不过胤禩,只能随他去吧。 高奇奇担心的事情,并不存在。 宫中的奴才,从入宫时,就被耳提面命,不可直视主子。 跨入大门,门内是等候已久的宫女、太监,他们穿着簇新的衣裳,低着头弯着腰,恭敬等着女主人的到来。 院子里还挂着没有拆除的精致彩灯,庭院道路两边的花盆上,红色囍字贴的端正,花也开的精神抖擞。 “阎进,去搬一把椅子过来。”胤禩吩咐道。 宽大厚重的太师椅,往院子中央一摆,气势顿时有了。 “福晋请坐。”胤禩小心的将高奇奇抱到椅子上。 高奇奇端坐在太师椅的中间,胤禩站在她的旁边。 “奴才阎进,给福晋主子行礼问安。”阎进从胤禩身侧离开,站到宫女、太监的队列前,一扬嗓子,声音透亮的喊道。 “奴才/奴婢,向福晋主子问安。”满院子的宫人们,卑顺的行礼。 动作整齐的,仿佛是有一把尺,标在前面一般。 高奇奇只能望到宫女们整齐光洁的头顶头发,或是太监头戴帽子的帽子顶。 他们仿佛是穿着宫女、太监服饰的幽灵,没有自己的存在感。 她的手不自觉搭上太师椅的椅柄,心脏有些窒息的疼。 椅柄光滑而坚硬,她用力攥住椅把手,手心被硌红也没察觉。 忽然,温热的触感,覆住她的手背,轻柔的将她手包裹着。 高奇奇意外的抬起头。 胤禩微低着头,含笑看她。 “我在。”他无声道。 有我在,别怕。 高奇奇展颜一笑,她不怕的。她会在这里好好的生存下去。 “都起来吧。”高奇奇端正神色,神色威严道。 几十人齐齐站起来,如果不是亲眼看着,只靠耳朵,根本听不出动静。 “福晋,阎进是我身边的首领太监,一般替我理办前院的事情,随我在外行走。今日,一直在我身边,你已经见过了的。”胤禩指着阎进,介绍道。 高奇奇对阎进微微颔首:“阎公公。” 阎进连忙避开,深腰恭敬一拜。 “马起云,过来让福晋瞧一眼你。”胤禩接着道。 先前跪在队列最前面的太监,立马起身,走上前来。 他的衣服和阎进的颇为相似,只是少了些花纹。 大约是一正一副的区别。 “奴才马起云,叩请福晋主子万福金安。”马起云一张圆脸,身形微胖,长的十分讨喜和气。 反观阎进长的清瘦些,换身衣裳,倒像是个读书人。 “得贝勒爷的令,奴才原先负责管理贝勒爷的内院诸事。”马起云不用胤禩介绍,自己主动交代。 “马起云也是我身边的大太监。他在宫里时间长些,和宫里各处关系都处都不错。交代他去内务府、御膳房领东西,拿到的都比别人好些。”胤禩为高奇奇介绍道。 所谓小鬼难缠,别以为是皇阿哥在宫里就能呼风唤雨,天王老子他最大。 宫里十几个阿哥呢,再过个几年,说不准都要二十个往上跑。 皇子一多,就不稀罕了。 同样份例里的东西,品质也分上中下,关系打通的好,自然就能得到其中的上上品。 高奇奇看向马起云的眼神,瞬间明亮许多。 是个有用的人才啊。 “阎进跟着贝勒爷在外行走,我就不多嘴了。往后,在这内宅后院里,还要马公公多提点我身边人一二。”高奇奇道。 马起云憨厚一笑,殷勤的恰到好处。 “奴才全听贝勒爷和福晋主子的吩咐。”马起云道。 “这是我的陪嫁侍女初一、十五,在安王府时负责我院子的人情来往和库房。她们的老子娘都在我的陪嫁庄子里干活,是安郡王旗下的包衣。” “现今进了宫,十五为我身边的大宫女,还是管我的库房钥匙。初一则担任掌事宫女的位置,以后后院的宫女都由她管领。”高奇奇道。 主子身边的心腹,几乎没有好敲打的。都代表着对方主子的颜面。 互相介绍一声,是为了让他们认个脸熟,往后就是同僚了,遇事儿好商量。 高奇奇目光冷静的,看向站在面前的乌压压一群人。 这些里面,才是有可能出乱子的人。 高奇奇俏脸一板,手往袖子里摸索了一下,竟掏出一个软鞭来。 鞭子一甩,打在地上,破空的响声,听的人头皮发麻。 初一瞳孔微缩,眼神慌乱。 她侧过脸,去看十五。 十五,主子袖子里怎么会藏有鞭子?看着样子,应该是昨晚出嫁的时候,随身带上的。 十五瞌着眼皮,视线瞅着鞋面,就是不看初一。 不用问了,帮凶就在这儿。主子的鞭子,肯定是十五帮忙藏着和掩护的。 糟心啊,主子一个人任性就罢了,还有人在一旁助纣为虐。她这个贴身侍女当的好心累。 初一、十五的眉眼官司,高奇奇不知情。 “我的脾气,在闺阁时就不大好。想来宫里大多数消息灵通的人,早已经打听过,知道了。”高奇奇微微一笑。 “但是,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不会胡乱责罚下人。只要你们按照定的规矩做事,不犯大错,不多舌,没有卖主的心,我和贝勒爷自不会亏待你们。” “可若是哪一个心怀鬼胎,做了对不起我和贝勒爷的事情。不用送去慎刑司,我这支皇上赏赐的马鞭,先教你们做人。”高奇奇冷脸,气势凌人道。 讲道理不行,就上物理。总有一个理,能行得通。 宫女、太监们心中一凛,想到马鞭的威力,忙道:“奴才/奴婢不敢。” 胤禩满眼迷恋,福晋耍鞭子时,是那样的威风凛凛、风姿迷人! 滚烫炙热的视线,一直追随着自己。 高奇奇想忽视,都忽视不成。 这样瞧着人,还让人怎么说话。 高奇奇俏脸抬起,傲然问道:“贝勒爷有话要说吗?” 胤禩立马严肃态度,背着手威严道:“打今儿起,院子里的事,不论大事小事,都由福晋做主。” 原想仗着自己是宫里老人,想耍一些滑头的太监、宫女们,连忙收起自己的小心思。 “我也由福晋做主。”胤禩弯下腰,小声在高奇奇耳边道。 高奇奇弯唇一笑,这话听的舒心。 “今儿是咱们第一回见面,我也不能只吓唬你们。借着我和贝勒爷新婚的喜气,今日人人都有赏钱。初一、十五。”高奇奇喊道。 初一、十五唤着从安王府跟过来的粗使婆子,抬过来一个大箱子。箱子盖一打开,满满的银子,白花花的挤在一起,令人挪不开眼。 因着是提前备好要赏人的银子,所以都是剪过了的碎银子,份量一样重,不用另称。 八贝勒院子里原本有近百名奴才伺候,再加上高奇奇带进宫的侍女,共有一百多人。 包含初一、十五、阎进、马起云在内,依照品级,人人有赏。 甫一见面,千两银子散出去,眼也不眨一下,大气极了。 八福晋钱多大方的名声,一下子深入人心,坚定不移。 宫女、太监们手里攥着银子,再看向高奇奇把玩在手中的马鞭,不再觉得胆寒可怖。 在宫里,触犯宫规,本就是有惩罚的。尤其是背主,一旦发现,断不会被容下。 宫女、太监们最怕的是不讲道理的主子。 给他们划好了规矩,在规矩里行事,就不会有罚,还会有赏。这哪里是脾气不好啊,分明是极为仁善的好主子啊。 见过了福晋主子,宫女、太监们谢过赏钱,有条不紊的退下。 院子一瞬间空旷下来,高奇奇熟练的把马鞭往手腕上一缠,马鞭的手柄贴着小臂。 “抱!”高奇奇举起手道。 一回生二回熟,高奇奇自然而然的传唤着她的人形轿子。 胤禩扬唇一笑,十分乐意的弯下腰,将人稳稳的抱在怀中。 “福晋的院子,是我亲自画图,盯着下人们布置的。虽用了心思,但若是福晋不喜欢,只管将东西换掉,叫人重新布置。我库房的钥匙,交给福晋一份,福晋随意取用,不必过问我。”胤禩边走着,边说道。 高奇奇眼中闪过奇异的神采,这样主动大方不藏私? “那我就不推托了?”高奇奇道。 胤禩道:“福晋以为我说的是客气话不成?钥匙和对牌,到了福晋院子后,就交给福晋。” 高奇奇心情十分好,她道:“这就是你在毓庆宫前说的,要向我讨的赏?” 不提这事儿,胤禩都快忘了。 他笑道:“这算什么讨赏,难道不是我应该做的吗?福晋嫁给我,要为我操劳后院,我的钱财自当由福晋管着。我和福晋,还要分什么你我。” “福晋不用问,再耐心等一等,等到了你的院子,就一目了然了。”胤禩道。 “这样吊人胃口,你也不怕我失望了,你赏没讨着,还惹得我发脾气。”高奇奇道。 胤禩道:“我对福晋,应当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讨赏的事儿不急。福晋身边侍女的名字,倒是颇有雅趣。”胤禩道。 初一、十五,不是有趣。是命运的玩弄,她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这是自然。我给侍女取这个名字,就是为了警告我院子里的奴才。平日做事,休想偷奸耍滑,或是做出违法犯罪之事。否则,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定会被抓到的。”高奇奇理直气壮道。 初一、十五从不知道她们的名字,这么有意义。 今日一听,以后走起路来,都要挺直腰背,走路带风了。 7、第七章 高奇奇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糊弄过胤禩,反正胤禩声音愉悦的笑了笑,没有继续再问。 仿佛只是他临时起意,随口一问。 整座院落里,位置最好的两处屋子,就是胤禩和高奇奇的屋子。 而要论屋子里面的布置,唯有高奇奇的屋子,被布置的最用心。 高奇奇怀揣着寻宝的心,去观察她从今以后的新居所。 一进门,入眼的就是一排排放着珍宝首饰的托盘。 太后赏的、康熙赏的,还有…… 高奇奇兴奋的拍着胤禩的背:“这么多,是惠额娘她们给咱们的见面礼,是不是?” “我的财神老爷啊,居然这么舍得,尤其是那顶蓝宝石头面,蓝的水汪汪的,像是海洋的眼睛一般好看。”高奇奇道。 “快放我下来,我要靠过去,细细欣赏。”高奇奇扭着身子,咕蛹着要下去。 胤禩连忙收紧胳膊:“别动别动,小心摔着你了。” “这些东西不会跑,但是你的脚伤再闷下去,上药时就要更疼了。”胤禩道。 高奇奇不舍的道:“我没有那么娇气。” “我娇气,我心疼你。”胤禩急道。 高奇奇和胤禩面面相觑,而后相顾一笑。 “好嘛,听你的。其实,只要不走路,也感觉不到疼。”高奇奇道:“多出来的那份赏赐,是你为我向荣娘娘讨的,对不对?这回我肯定没有猜错。” 胤禩走到贵妃榻旁,将她放下。 “真聪明。不过,我不好一个人独占功劳。让荣娘娘拿出这么好的首饰,必然是惠额娘出了力。”胤禩道。 胤禩说着就弯下膝盖,单腿跪在高奇奇面前,自然的抬起她的脚。 “是哪只脚磨破了?应当两只脚都有受伤吧。”胤禩自顾自说着,就动手给高奇奇脱鞋。 吓的高奇奇双手撑在后面,飞速的挪着屁股,把腿从胤禩怀里抽出来。 “初一、十五,快拦住贝勒爷。”高奇奇吓坏了。 什么好人会上来就脱人家姑娘的鞋啊。 初一、十五也慌的不行。 两人赶忙上前,一个挡住高奇奇的脚,一个向胤禩解释着。 “贝勒爷,给主子脚上药的活,让奴婢来做就好。您看您今儿也走了一天的路,衣衫风尘仆仆,不如去沐浴换一身舒适的衣裳,再来看主子。”初一道。 高奇奇揪着初一的衣服,头从她腰后面露出来。 “对对对,初一说的很有道理。今儿风沙大,你看你的脸都有点黄了。”高奇奇道。 原想留下来的胤禩,一听这话,他手立马摸上自己的脸。 手指划了一把,放下来一看,真的是一手的灰。 想到自己灰头土脸的在福晋面前,晃了那么久,胤禩心如死灰。 阎进居然没有提醒他。 没长眼的奴才,要他何用! “福晋怕疼,你上药时千万要轻一些。”胤禩对初一交待道。 “福晋,我沐浴好后,就立马过来。晚膳有人去取,福晋不用操心。”胤禩道。 初一和十五让开在一旁。 高奇奇坐在贵妃榻上,晃着小腿,摆摆手,语气轻快道:“去吧去吧。” 胤禩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 回头的时候,手不时的擦擦脸。 可怜巴巴的,让人心怜。 “就算是风沙在身,也不掩胤禩的绝世姿容!”高奇奇道。 胤禩霎时笑容灿烂,眼睛亮闪闪,盛着要溢出来的欢喜。 胤禩离开后,屋子里就只有高奇奇和她的自己人了。 她拽过来身后的圆枕,长长的叹了口气。 “在宫中一日,比在安王府一年过的还要漫长。时时提着心,实在累人。”高奇奇歪倒在圆枕上,面色疲惫。 初一、十五,一个给她卸着头发上的钿子,一个小心的帮她脱着靴子。 “还是拿剪刀,把靴筒给剪开吧。疼的很。”高奇奇道。 十五道:“若是别的时候,这鞋子剪了就剪了。可您这是新婚里的鞋靴,若是剪坏了,不吉利。主子,您忍一下,奴婢动作快点,只疼一下。” 高奇奇刚要点头说好,十五已经动作飞快的,拔掉一个靴筒。然后,另一个靴筒也被脱下来。 脱了鞋袜,露出一双白嫩的脚,十只脚趾头粉嫩如同一颗颗粉珍珠。 这样漂亮的一双脚,此刻却好几个地方,都磨破了皮,露出粉红色的血肉。 脱下放在一边的白色袜子,上面有着刺目的红色血迹。 初一放下了手里的钗子,不再动作,背过身子,用衣袖擦了擦眼泪。 十五更是眼泪汪汪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地上滴。 高奇奇道:“多大的事儿啊,竟要你们哭成这样。又不是断胳膊断腿的,磨破脚而已,几天就好了。” “主子惯会逞强,您从小到大,什么时候破过皮?您说的对,这宫里真不好过。”十五泪汪汪道。 高奇奇想道,她真不是逞强。 上辈子,她被车撞的时候。 嗯?她什么时候被车撞过? 越去想,越想不出来,高奇奇的后脑勺突然一阵针扎的疼。 初一、十五不知道,以为是脚上的伤口疼。 十五撅着嘴,一脸看吧,刚才还说不疼没事的表情。 高奇奇按了按后脑勺,她确信这个身体没有撞过头。那么突然头疼,应该是头上的首饰太重了。 “初一,快帮我把发簪、钗子都卸下来,坠的我头皮疼。我也要洗洗脸,擦擦身子去。一身黄沙的味道,闻着让人想打喷嚏。”高奇奇道。 擦洗干净,高奇奇脚上裹着棉纱布,坐在梳妆台前,负责梳头的宫女,手里拿着吸水的棉布,一点一点的给她擦着头发。 及臀的长发,只靠吸水的布,干的很慢。 高奇奇胳膊撑在桌上,手托着腮,从发呆不知不觉变成睡着了。 “贝勒爷。” 宫女们看到胤禩过来,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小声行礼。 胤禩手指立在嘴前:“嘘。别吵着福晋。” 梳妆台边上,还有一个空着的矮凳。 胤禩也不嫌弃,叉着腿坐下去,整个人逼仄的可怜。 卸了妆的女子,面容比妆后稚嫩许多,白皙的皮肤,眼底下是青黑色的黑眼圈。 她睡着时,眉心微皱,好似有哪儿不舒服。 目光往下,搭在脚踏上的脚,缠着白色的棉纱布,空气中还有药味儿。 “嗯?我睡着了?什么时候了。”高奇奇头往前冲了一下,猛的惊醒。 胤禩立马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身子:“没过多久,才是酉时三刻。” 高奇奇迷瞪的换算着时辰表,酉时啊,那就是快六点了。 快要到夏天了,昼长夜短,外面的天还亮着,但是时间确实不早了。 高奇奇望着胤禩,扬唇一笑:“你来了啊。”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白白净净的,有多乖巧,让人想要保护。 和白日里明艳骄傲的模样,判若两人。 胤禩手随心动,摸了摸她的头发,还是蔷薇花的味道,好闻。 “饿不饿?饭菜都提来了,放在灶上热着。”胤禩道。 高奇奇甩甩脑袋,好让脑子清醒一点。 刚睡醒迷迷糊糊的状态,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高奇奇老老实实的感受了一下,道:“饿。” 胤禩宠溺的看着她:“那我们就去用晚膳。” 胤禩再次当了一回人力轿夫,抱着高奇奇到用膳的桌边。 这是高奇奇第一次正式的品尝宫中御膳。 以前逢年过节,由康熙赏赐送到安王府的御膳,不能算在内。那菜肴早凉了,不是很好吃。 从没开胃口,到再来一碗,不过是两道菜之后的变化。 两个人一起吃饭,就是香。 高奇奇足足吃了两碗饭,才不舍的放下碗。 其实,她还能吃的。盛米饭的碗很小,两碗是很正常的成年女性的饭量。 但是,和后宫嫔妃相比,她算是胃口很好的那一类了。 填饱肚子后,高奇奇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胤禩。 胤禩意会道:“走,去看惠额娘和额娘她们给你的见面礼。” “主子。贝勒爷。”马起云着急轻声喊着,打断胤禩的起身。 胤禩不解的看过去,这奴才要是不给个合理的解释,回头扣他半个月俸禄。 “瓶,宝瓶。”马起云比划着。 高奇奇看着胖乎乎的马起云,吃力的比划着瓶子的形状。 她扑哧一笑:“差点儿忘了,我和贝勒爷还要倒宝瓶,是不是?” “诶,福晋好记性。这是您和贝勒爷大婚的最后一个流程了。”马起云堆着笑道。 倒宝瓶,就是新人拜见过长辈后,回到新房里,将两人的衣服前襟连成一个兜儿。由人在一旁说着吉祥话,将新娘下轿时抱的宝瓶,均匀的倒在兜里。 宝瓶里面放着的,基本是黄、白两色的米,还有金银饰物。 两个新人谁的兜儿里装的饰物多,谁的福气就更大。 “把我的宝瓶拿过来。”高奇奇道。 坐在炕上,高奇奇和胤禩的衣服前襟连在一块儿。 高奇奇十分期待,她望着胤禩,放话道:“我倒要看看,是我的福气大,还是你的福气大。” 胤禩道:“大约是我的福气更大些。” “能娶到自己的心上人,这个福气难道还不够大吗?”胤禩道。 高奇奇道:“我还以为你要说,因为你是皇子呢。龙子凤孙,天底下最有福气的人,不就是生在紫禁城里吗?” 倒宝瓶的活,交由十五来做。 用胤禩的话说,十五月圆圆满,又掌管财库,屋里几个人里,由她来倒最合适。 这个理由很好很强大。 十五信心满满的捧着宝瓶,她肯定偏心主子啊。 有些东西或许真的有点儿玄妙。 最后,还是进到胤禩兜里的金银饰物更多。 不等高奇奇沮丧,胤禩捧着前襟,稍稍一倾斜,全倒进高奇奇的前襟里。 “我的福气,都给福晋。”胤禩双眸真诚。 高奇奇心动的进度表,忍不住再往前跳了一格。 才一天多的时间,就蹦了两格。即便总数是一百格,这也太快了。得停一停,冷却一下。 高奇奇靠着从黄、白米中把金银饰物挑出来,来冷静大脑。 饰物都挑出来了,她的脑子还是热度过载。 “我去看头面。”高奇奇踩着软底绣花鞋,一瘸一拐的跑走。 一定是因为刚才胤禩就在她旁边,一直对着她笑,她才没有冷静成功。 “奇奇,小心点儿!”胤禩吓的从后面追赶过来。 脚裹了那么厚的棉纱布,怎么还乱跑啊。也不怕疼的,真是孩子气。 高奇奇脚步一顿,她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 “你叫我什么?”高奇奇道。 胤禩茫然道:“奇奇。” 8、第八章 高奇奇的脸色有些古怪,看的胤禩心慌不已。 他说错话了。 他应当先询问福晋的意见,而非自作主张。 “福晋不喜欢,我改。”胤禩不安的道。 高奇奇别过头去,表情似哭似笑。 她都快忘记自己叫高奇奇了。 在这里所有人的眼里,她只有一个名字——郭络罗·妙奇。 就连她自己说这个名字,都越说越顺口。 调整好情绪,高奇奇回过头,用力的扬起嘴角,笑容灿烂:“不用改,听得很顺耳。你就叫我奇奇。” “长辈们都唤我妙奇,你突然一声奇奇,我头一回听到,一时还以为你在叫其他人的名字呢。”高奇奇倒打一耙道。 胤禩露出放松的笑容:“怎么会。不要乱想,我只喜欢过你。汗阿玛给我赐婚时,我高兴的不知该如何是好。那天,我拉着四哥喝了整整一夜的酒,第二天上早朝差点儿迟到。” 说话间,胤禩走到了高奇奇身边。 “扶着我的胳膊走吧。你不想我总抱着你,我就不抱,你不用跑。”胤禩伸出胳膊,笑容温柔。 高奇奇手搭上他的胳膊:“你刚才说的话,我还给你。你也不要乱想。我靠自己的腿,走了二十年的路。自然是想看什么,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迈腿走路。哪里是不乐意让你抱。” 这个解释很符合逻辑,挑不出毛病。 最要紧的是,这是高奇奇给出的解释。 胤禩信了。 他规矩的让高奇奇扶着自己,没有动手动脚,即使他们已经成婚。 在美丽的宝石面前,足以忘记一切烦恼。 巨龙的快乐,高奇奇此刻正在感受着。 她手指轻柔的抚摸着每一样首饰,这是以前只能在博物馆,隔着玻璃看到的奢侈饰品。 高奇奇欣赏着首饰,胤禩目光专注的看着她。 他们都在欣赏着自己眼里最美的存在。 夜渐渐深了,初一、十五、阎进都退出去了屋子。 白日里得到的赏赐,也都归纳放进箱子里。 布置喜庆的喜床,旁边是红色的龙凤蜡烛。 换上寝衣后的两人,坐在床上,一时之间,莫名的都没有说话。 焦躁的空气中,散发着胡椒的辛辣香味。压抑的呼吸声,似干柴烈火,一触即发。 高奇奇主动开口,打破寂静道:“胤禩,你说你对我早有爱慕。可是我的记忆中,并不曾和你有过直接的交集。” “你会不会认错人了?”高奇奇道。 如果你把我当作郭络罗·妙奇,我也不失望。她是个很好的女子,我甚至为我抢了她的人生,感到羞愧。 这本是她的姻缘。 在历史之中,你们夫妻感情之好,好到无人能够质疑。 可我找不着她在哪里,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她的身体中。 胤禩透过烛光,看到她眼里的忐忑不安。 他心疼不已,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不应该有这样的表情。 她应当是永远骄傲着的、自信昂扬的,像是最热烈的火焰一样。 “两年前。康熙三十四年的三月十九,那天阳光特别好,安王府花园里的花,开的十分漂亮。你穿着石榴红色的旗装,拿着团扇,一盆一盆花的找着蝴蝶。”胤禩看着高奇奇的眼睛,缓缓说道。 高奇奇心中的愧疚消减,原来真的是她啊。 她笑盈盈看向胤禩,眼神不再躲闪,神情坦荡。 她不是一个窃居者就好。 “我当时就在想,蝴蝶不是这样扑的。这位安王府的格格,怕是要无功而返,白晒一上午的太阳。”胤禩的笑容温柔缱绻。 高奇奇梗着脖子,连忙打断辩驳道:“不可能,我那天最后扑到了一支黑蓝色花纹的蝴蝶,又大又漂亮。我把它放在纱帐里,盯着它看了一下午,才将它放出去。” 高奇奇记得那天。 若说别的事情,她未必能记住。可那天穿的那件旗装,她很喜欢。石榴红的颜色,绚丽夺目,十分漂亮,是她等了好几个月的料子做成的。 胤禩拍拍她的脑袋,宠溺笑道:“是啊,幸亏最终成功了。若不然,让那么漂亮的姑娘,无功而返,心情失落。该是多大的罪过。” 高奇奇掩唇,咯咯直笑。 “难怪惠额娘说你从小嘴甜会哄人。小时候哄长辈,长大了哄姑娘。”高奇奇道。 胤禩哑然失笑,但不否认。 以防万一,高奇奇继续问道:“在那次之前,你还见过我吗?汗阿玛说的那回不算,一个婴儿,一个小孩子,都没有记性。” 胤禩思索一二,斟酌道:“在往年宫宴时,也许遇上过。不过,皇子和女眷的宴席位置,隔的有些远。应该还是没见过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虽不曾见过,却有所耳闻,安王府里有一位表姑娘,很得安亲王的喜爱。”胤禩道。 高奇奇笑道:“你是不是少加了一句,父母双亡,身世可怜。” “没能有父母陪伴,确实会有失落。但是,安王府的长辈们都很疼爱我,同辈兄弟姐妹们也总让着我,我得到的爱并不少。”高奇奇道。 胤禩道:“我知道。这么明媚的姑娘,如果不是被宠爱着长大,又怎么会出落的如此自信大方。” 高奇奇笑到眼睛眯成了一双弯月牙。 “好听,会夸就多夸点。”高奇奇道。 胤禩听了后,笑个不停。 “我头一回见你的地方,你定然不知。”高奇奇把腿挪上床,双手抱住膝盖。 胤禩惊讶:“奇奇见过我?难道是我去安王府那回,奇奇看到我了?” 高奇奇洋洋得意的摇摇头:“不是哦。是被指婚后,我随二舅母进宫给太后请安。应当是太后安排好的,我到了没多久,就听到太监唱声‘八阿哥给太后请安’。” “当时,我就坐在屏风后面,偷偷的看着你呢。”高奇奇道。 “胤禩,我们只各自见过一面。今晚,能不能先不洞房啊?”高奇奇说出了心中所想。 胤禩眼眸讶异的抬了一下,旋即身子往前倾了倾,温柔的抱住她。 “奇奇一整晚都在担心这件事情吗?”胤禩问道。 “我并非是不愿意和你成亲。如果是必须要成亲,我想不到有比你更好的人。无关皇子的身份,只是你这个人。但是,我有些害怕。才相识,就要亲密无间的。”高奇奇下巴磕在胤禩的肩上。 胤禩轻抚着她的后脑勺,长发顺滑的散下来,和盘起头发时的满头珠翠不同。 “奇奇对我是有好感的。”胤禩道。 高奇奇道:“虽然没有一见倾心,但是再见有动心的。你那么好,很难让人不喜欢吧。” 胤禩松开胳膊,端正的坐好。 “有这句话就够了。”胤禩十分高兴。 “奇奇啊,你当我是什么禽兽不如的人啊。你的脚伤成了这样,我还想着洞房?我等你,等你脚好了,等你不害怕了。”胤禩道。 高奇奇弯唇一笑:“好!一言为定!我就知道,我的夫婿天下第一好!” “胤禩,今晚我们还出去看星星吗?不用一个在房间里,一个蹲在窗户下了。我们爬上屋顶,躺在屋顶上看星星吧!”放松下来的高奇奇,想一出是一处。 胤禩道:“如果今晚我们爬上屋顶,大概夜里人就到了忘川河畔了。” “啊?”高奇奇瞪圆了眼睛。 “宫里巡逻的侍卫,会用弓箭把我们穿成筛子的。”胤禩道。 皇宫内院的屋顶,除了鸟和猫,只有刺客会在上面跑。 高奇奇讪笑着:“那还是不必了。今天的星星,可能不那么好看,下回再说吧。” 一夜睡醒,高奇奇看着自己小腿搭在胤禩的大腿上,表情呆滞。 她特意拿了两床被子,和胤禩一人一床被子睡的。怎么醒来以后,成了一个被窝,勾勾搭搭的。 而且,还是她搭着胤禩。 高奇奇心虚的悄悄抬起腿,把腿从胤禩身上挪开。 再默默的翻了个身,把被她挤到床角的被子扯回来,平整盖好。 等她一通动作做完,脸上憋的通红,后背也直冒汗。 “奇奇,你醒了吗?”胤禩的声音,从高奇奇耳边响起。 高奇奇揉了揉眼睛,嘤咛一声:“到了早上了吗?要起床了吗?” 怪会装模作样的。 胤禩忍俊不禁,不戳穿她。 他很早就醒了。 早朝要早起,他习惯了天微微亮就醒来。 醒来后,发现自己被身侧之人手脚并用的紧紧缠住,一扭头,面上就能感受到喷薄的温热呼吸,他开心的一动不敢动。 生怕自己动了,把人给吵醒。不仅不能贴在一起,万一奇奇恼了,明晚要和他分屋睡,那才是后悔莫及。 胤禩是个白切黑的狡诈狐狸,偏偏高奇奇以为这是只无害的微笑天使萨摩耶。 “胤禩,没想到你睡觉这样不安分,还踹被子呢。好在天要热了,不盖被子也没事儿。”高奇奇坐起身,看到胤禩身上的被子,歪歪斜斜的,她义正言辞。 胤禩故作奇怪道:“是这样吗?我以前睡觉一向规矩,这还是头一回踹被子。让奇奇担心了,今晚睡觉我一定注意。” “嗯,今晚你要注意一些,夜里还是有些凉的。”高奇奇顺着话道。 “诶,不对。今晚还一起睡?”高奇奇睁大眼睛。 胤禩一脸无辜:“大婚三天,这三天里,新婚夫妻都要睡在一块儿的。” “奇奇要是觉得不习惯,我今晚就打地铺吧。反正,前儿也在地上睡的,虽然地板硬了些,但是我能适应的。”胤禩道。 提到成婚的第一晚,高奇奇说不出拒绝的话。 “没有不习惯。有床当然睡在床上了,我信你,你是正人君子。”高奇奇道。 9、第九章 因为脚伤,高奇奇每天过着翘着脚,能不动就不动的悠闲日子。 不知不觉,胤禩在她屋里,已经歇了八天。 人的底线,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磨灭的。 渐渐的,胤禩上床的时间晚了,高奇奇反而一个人睡不着。 回门的日子近在眼前,高奇奇脚上的疤,也脱了痂壳。 两人谁也没提洞房的事情,只是,平日里的动作接触,更亲密了些。 回门日当天,一大早天没亮,胤禩就起床了。 心里紧张的他,先去后院跑了两圈,又打了一套拳,还嫌不够,再去院子里重新清点了一番带去安王府的回门礼。 能忙完的都忙完了,转了一圈回来的胤禩,蹲坐在脚踏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深情看着还在睡梦中的高奇奇。 “奇奇,该起床了。”等了一会儿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胤禩才舍不得的喊道。 若是可以,他不想扰奇奇美梦。 高奇奇眯着眼睛,迷瞪道:“天亮了?” 缓了一会儿,她彻底清醒过来。 “糟糕,今天是回门的日子。我还要梳妆打扮,啊,迟了迟了,来不及了。” “胤禩,如果二舅母责骂我,你一定要替我拦着啊。你是外甥女婿,她不好说你的。”高奇奇急忙从床上弹起来,掀起被子往外冲。 冲的太快,下床时一脚踏空。 胤禩身姿敏捷的,迅速挡在前面,肚子挨了高奇奇的一记头槌。 胤禩的肚子没有痛,倒是高奇奇头撞懵了一会儿。 “胤禩,你的腹肌可真硬啊。”高奇奇道。 胤禩笑着揉揉她的头,不提她昨夜偷偷摸他肚子的事情。 “不会迟的,时间我估算好了,保证来的及。如果真的迟了,我和舅舅、舅母们解释、认错,保准不让你挨骂。”胤禩弯下腰,拾起绣鞋给她穿好。 高奇奇眼睛一弯,满足的笑的像只小狐狸。 “那多不好意思啊。”高奇奇假惺惺道:“如果你真的替我挡住了责骂,回来后我必有重谢!” 当马车行至安王府的大门前,高奇奇佩服的向胤禩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你!真的没有迟!胤禩,你太厉害了!”高奇奇连声夸道。 胤禩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谦虚道:“哪里哪里。” 安王府从几日前,就开始忙里忙外的。待客宴席的菜,都试尝了三回,菜单添来加去,只为今日接待好回门的大姑奶奶和姑爷。 有胤禩的皇子身份因素在,但是更重要的还是高奇奇。 打小在身边长大的孩子,从话都说不清楚,走路跌跌撞撞,长成到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除了不是从自己肚皮里出来的,其他和亲生的有什么区别。 甚至,比亲生的更贴心,让人喜欢。 安王府当家作主的女主人疼爱谁,府里的风向就向着谁。 “快快快,八贝勒乘的车架已经到巷子口了。” 等着高奇奇和胤禩回门的安王府亲眷,连忙互相看了看,检查一番仪容穿戴后,仪态优雅的站在前院。 马车停下,胤禩先下马车,然后再扶着高奇奇下车。 等候在门口的安王府下人,连忙上前行礼。 “奴才给八贝勒、八福晋请安。” “起来吧。”胤禩道。 安王府下人在前带路,胤禩和高奇奇从正门而入。 两车的回门礼,一箱一箱的从角门往安王府里运。 看的安王府的奴才,连声直道:“八福晋真得八贝勒和宫中看中,竟然带回这么多回门礼。” “妙奇/胤禩给二舅舅、二舅母,四舅舅、四舅母,五舅舅、五舅母,六舅舅、六舅母问安。”高奇奇和胤禩进门之后,立马向长辈们行礼问安。 二舅舅安郡王站在最前面,他是安王府的家主。 二舅母安郡王福晋陪同在旁,面露欣慰的笑容。 这些天她担心坏了,时常夜里梦中惊醒,梦到外甥女在宫中寻死觅活,不愿意和八贝勒一起过。 现在看来,出嫁前闹着的“不嫁”,只是是小女孩儿未出嫁前对成婚和未来的恐惧。 瞧瞧,小两口手牵的紧紧的。这感情啊,好的让人眼热。 “诶,都起来,都起来。自家人,不用这么讲规矩。”安郡王福晋伸手虚虚托起高奇奇。 “早点用了没有?八贝勒,一起移步到饭厅用点儿早点,也尝尝我安王府厨子的手艺。”安郡王对胤禩道。 胤禩吃过了一些,但是只能说没有。 怎可拂长辈的好意。 高奇奇也是一样,她闲适的喝了一盏燕窝粥,又吃了两个汤包,才出门的。 好在两人吃的不多,一路上消化了些,还可以再用一点儿。 一群人走到饭厅时,点心、面食、粥汤已经摆好在桌上,只等众人落座。 高奇奇和胤禩坐在安郡王福晋的旁边,位次越过了其他几位舅舅。 哪怕是晚辈,也不能让皇子坐在下位。 “二舅母,桌上大多都是我喜欢吃的早点。”高奇奇看了眼桌子,感动道。 安郡王福晋夹了一筷子虾饺,放到高奇奇跟前的碗里:“一早捕捞的新鲜河虾,尝尝看,味道有没有变。” 说罢,安郡王福晋让侍女,给胤禩也夹了一个虾饺。 “八贝勒也尝尝。妙奇除了喜爱华服美饰以外,就对美食品鉴颇为上心。安王府里的厨子,没少被她挑剔过。她舌头尖,总能把问题说到点子上。厨子的手艺年年进步,让一家子人跟着沾了光,顿顿是美食美味。”安郡王福晋道。 安郡王道:“何止是品鉴,妙奇跟着府里的厨子,还学了两道拿手菜。去年她外祖母过寿时,她还亲手做了汤羹和面点,献给了老太太。可把老太太给高兴的,直夸满府里,外孙女最贴心。” 安郡王所说的外祖母,便是老安王福晋,并非是老安王侧福晋。 高奇奇羞涩的笑着,安静听着长辈们夸她,做足了乖巧的表现。 长辈们为她搭台子,铆足了劲从各方面夸她,她不能拆台。 而且,说的也都是事实。 高奇奇捧着小脸,乐陶陶的想着,原来她这么好的呀。 胤禩十分感兴趣的听着,了解着不一样的高奇奇。 “奇奇,你真的很好!”每听到一桩新鲜事,胤禩就忍不住再夸一遍高奇奇。 他歪着头,凑在高奇奇耳边,不时小声说话,小动作被长辈们尽收眼底。 特别是四舅舅和四舅母,坐在他们正对面,想视而不见都不行。 “二哥、二嫂,你们瞧瞧,还是新婚的小两口最甜蜜。这就说起了悄悄话呢!”四舅母打趣道。 四面八方投来的揶揄的眼神,高奇奇和胤禩两个人招架不住,双双脸红,坐在桌前像两颗无助的红番茄。 “舅舅、舅母们,你们别打趣我。您看,我的脸烫的都能煎鸡蛋了。你们逗贝勒爷去吧,他扛得住。”高奇奇决定牺牲队友。 死道友不死贫道。 感谢你,胤禩。今日,你先替我抵挡长辈们的热情。来日,我必有厚报。 “这孩子,刚夸你成婚后稳重了许多,又说淘气话了。”安郡王福晋嗔怪道。 桌上的早点,仿佛没人动过一般。 其实,人人都吃了几样,只是准备的太多了。吃的再多,也不见减少。 “爷,外甥女婿就交给你和几位小叔子了。我和弟妹们带妙奇回她出嫁前的院子坐坐。”安郡王福晋道。 安郡王自然说好:“你们去吧。外甥女婿,我们到前厅去说说话?” “听二舅舅安排。”胤禩道。 两人分离在即,高奇奇在桌子下,偷偷牵住胤禩的手。 “保重。文人说话弯弯绕绕的,你小心些。”高奇奇提醒道。 胤禩弯眸浅笑:“好,我会保重的。” 胤禩跟着安郡王,还有其他几个舅舅,去前厅说话。 高奇奇则被安郡王福晋她们拉走。 这么分开,是为了以防回门的姑奶奶,在夫家受了委屈,但是碍于夫婿在旁边,不好向娘家人诉苦。 也方便娘家的男性长辈,对新女婿敲打一番,让女婿好好对待自家女孩儿。 “别回头望了。你舅舅们不是会吃人的饿狼,八贝勒不会有事的。”高奇奇不时回头去看,安郡王福晋忍不住说道。 高奇奇连忙扭回头,挽上安郡王福晋的胳膊,撒娇道:“二舅母,您这么一说,我就更觉得可怕了。舅舅们是不是摩拳擦掌的想了好久,要怎么为难。啊不,考校贝勒爷啊。” 高奇奇临时换词,逗乐了几位舅母们。 “二嫂,您听听,这姑娘嫁出门,胳膊肘就往外拐了。亏咱们还担心会不会想家。瞧瞧这小脸红润的,气色养的比家里还好。宫里的风水真是养人啊。”四舅母道。 除去三舅母外,二舅母、四舅母、五舅母、六舅母的夫婿,都是同母的亲兄弟。平日里交往走动的更加亲近些。 三舅母的夫婿,是庶福晋之子,安亲王岳乐逝世后,就被分出府去。前阵子三舅舅病了,因而三舅母今日没有过来。 五舅母接话道:“宫里我是没去过几次,但是,我可以肯定,八贝勒一定会疼人。你们瞧见了没,打从进门起,八贝勒一直牵着咱们妙奇的手,都舍不得放开。” “可不是么。出嫁前咱们大格格还眼泪汪汪的,说着不想嫁人。现在这小嘴啊,都要笑的咧到耳后根去了。”六舅母道。 舅母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打趣,硬是让高奇奇插不进去话。 失策了,她单想着舅舅们会考验新女婿,却忘了舅母们这边也不好应付。 高奇奇索性躺平摆烂。 这点儿阵仗算什么,她堂堂5g网速冲浪种子选手,什么虎狼之词没听过。 10、第十章 当被调侃的人,脸皮厚刀枪不入的时候,调侃的人就会觉得无趣,十分乏味。 舅母们收了她们的神通,不再逗脸皮薄的刚出嫁小姑娘。 太没有成就感了,没意思。 看到外甥女眉宇间没有愁意,她们这些长辈就放心了。 高奇奇出嫁前住的院子,还是原模原样,摆设一点儿没变。 仔细看过去,花瓶里插的花,花瓣鲜嫩,一看便知是今天一早刚摘的。 屋子里也没有灰尘的味道,定然是每天都有人洒扫。 坐在熟悉的桌前,茶水点心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二舅母,还是家里好。”高奇奇脸埋在安郡王福晋怀里,闷声闷气道。 在家里怎么调皮,最多不过是被打手板心。 在宫里要是做错了事情,后果严重。 高奇奇突然而来的脆弱,把几位舅母吓坏了。尤其是安郡王福晋。 “好孩子,是不是在宫里受委屈了?告诉二舅母,二舅母替你找上门去。只要不是皇上和太后,咱们哪个都不怕。”安郡王福晋蹭的一下火气直冒。 她用心教养大的姑娘,自己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把人品教养的贵重,出嫁时更是带上厚重嫁妆,到死都可以不用夫家的一根筷子、一粒米。 这样好的姑娘,嫁过去都要被欺负,那夫家还是人吗? 高奇奇依偎在安郡王福晋的怀里,一动不动,像只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我不想给二舅母添麻烦。”高奇奇道。 安郡王福晋和几位妯娌对视一眼,四舅母微微颔首,带着五舅母、六舅母离开。 “这里就只有二舅母了,咱们娘俩儿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安郡王福晋道。 高奇奇觉得,二舅母应该是想说:我乃国舅爷之女,皇上的亲表妹,什么人是不能得罪的。 安郡王福晋身上淡淡的玫瑰香味,馥郁温暖,是想象中母亲怀抱的味道。 高奇奇红了眼眶:“其他人都挺好的,贝勒爷也好。” 安郡王福晋道:“那就是宫里的娘娘为难你了。是你的哪位婆母?惠妃还是卫嫔?” “都不是。是荣妃。”高奇奇道。 安郡王福晋蹙起眉头,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荣妃和外甥女婿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一个庶母去为难庶子的媳妇儿。是不是有毛病啊。 可不就是有毛病么。 高奇奇把心里的苦水,全吐出来。 “我就不明白了,我哪儿招了她的眼。起先我还以为她是个好人呢,说话也挺和善的。结果,礼行完没多久,就直言让我给贝勒爷纳妾,我不纳,就是不贤惠,好妒。”高奇奇道。 “我就是不贤惠,就是好妒,怎么了?男人和茶杯,不能与人共享。想让我郭络罗·妙奇给自己夫君纳妾,死了也不可能。”高奇奇道。 “呸呸呸,小孩儿不懂事,说胡话呢。妙奇,快呸掉。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安郡王福晋道。 高奇奇被安郡王福晋凶狠的眼神压着,只能跟着呸三下。 “八贝勒当时怎么说?惠妃和卫嫔呢?”安郡王福晋道。 “贝勒爷比我还先站起来,想要回绝荣妃,我把他按下了。他在前朝,名声比我重要些。荣妃到底是庶母,要是起了冲突,荣妃向汗阿玛告状,我岂不是误了贝勒爷的前程。为了这种事,不值当。对方是茅坑,我不能把自己人往里面推,多恶心啊。”高奇奇道。 见安郡王福晋表情一言难尽,高奇奇心虚道:“话糙理不糙。” 安郡王福晋这时候不愿意和她计较这些,都嫁人了,不在跟前不好管。 “你这么做是对的。”安郡王福晋道。 被二舅母夸了,高奇奇喜滋滋的扬起头,小骄傲了一下。 她也觉得她做的可好了。 高奇奇继续道:“因着,荣妃话一说出口,我就站起来回话,和她直接对上。惠额娘和额娘没来得及拦她。又见我没落下风,便没有出声,只作旁观。” “这事儿荣妃不占理,我当时哭闹着说要找汗阿玛要和离书,把荣妃给吓坏了。后来嘛,我就被贝勒爷拉走了。等回去后,看到荣妃送来好大一份赏赐。其中有一副蓝宝石头面品相珍贵,应当能让荣妃心疼许久。”高奇奇自觉她这一仗赢得漂亮。 她可是让康熙的后妃吃瘪了。说是补偿,那不就是赔礼么。 安郡王福晋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我教你的东西,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在家中的时候,不好好学习,现在到了宫里,你再不长进,我看你骨头都要被吃干净。 高奇奇无措的看着安郡王福晋,大大的眼睛,被眼泪刚洗刷过,明亮澄净。 安郡王福晋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自己家的孩子,慢慢教。 “早有听闻,宫里的荣妃娘娘不长脑子,能坐上妃位,全靠运气。进宫的早,又生了一双好儿女。” 高奇奇小声补充:“长的也挺好看。” 随着安郡王福晋一记眼刀甩过来,她忙道:“但是,不如二舅母万分之一。” “嘴甜倒是你的优点。”安郡王福晋怒气还没升起来,又被哄的消下去。 高奇奇憨憨一笑:“二舅母,您给我解释解释吧。” “你也知道荣妃没有给八贝勒纳妾的权利和资格,你和八贝勒作为晚辈,本就不好和长辈有冲突。后院的事情,作为皇子嫡福晋,理应贤惠大方。在为夫纳妾一事上,明面上你不能有任何抵触。所以,这拒绝为八贝勒纳妾的人,最好的就应该是惠妃或是卫嫔。” “卫嫔虽是八贝勒生母,但是她位份低于荣妃,没有底气,不好说话,也能理解。那么惠妃呢?她是八贝勒的养母,又是四妃之首。不论是哪种身份,都能轻易的压制住荣妃,驳回那无理的要求。” “你是新妇,本该就像今日陪我和你舅舅吃饭时一样,安静乖巧的少说话,做好贞静娴雅就够了。”安郡王福晋语重心长道。 高奇奇像是漏了气的皮球:“我还以为自己很厉害呢。” 安郡王福晋嗤笑道:“就你这脑子?天真单蠢。把你给卖了,你都要乐呵呵的帮着数钱。” 高奇奇捂着脑袋,道:“别骂了别骂了,知道错了。” 她呐呐不已:“可是,贝勒爷说,惠额娘对他很好。” 安郡王福晋冷笑:“对养子好,和对儿媳好不好,有什么关联?可怜那大福晋,嫁给直郡王后,好好的一个体格健壮的姑娘,年年生,连生五胎,拼出来个小儿子,年纪轻轻,香消玉殒了。” “这值当什么?小阿哥就罢了,如今是直郡王的独苗苗,肯定护着跟眼珠子似的。那几位小格格呢?在后院里没娘的女孩儿,是那么好长大的?你可别学你那大嫂。”安郡王福晋真的是掏心掏肺说话了。 看着外甥女听了自己的话后,一副傻愣愣的模样,安郡王福晋又有些心疼。 她反思到,是不是自己想的太深,太偏激了。 毕竟,她听到的只是外甥女的转述。这有点儿影响她的判断。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误会了惠妃。以后日子还长,你且自己用着点心,慢慢去看。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不要为情抑郁,也不要为了生子,喝一些乱七八糟的药。是药三分毒,你的身体打小调养很健康。缘分到了,子嗣自然会来。” “八贝勒的年纪也不小了,成年皇子在宫里住不了几年。等你们搬出宫以后,不论是惠妃还是卫嫔,都为难不了你。你关起门来当家作主,日子怎么舒心怎么过。”安郡王福晋道。 出宫建府,就像是吊在驴子前面的一根胡萝卜,看着它,每天拉磨都不觉得苦了。 “八贝勒对你好不好?”安郡王福晋问完这话,莫名觉得自己是多嘴一问。 这场婚事里,最让人放心的,就只有八贝勒。 “很好的。他护着我,尊敬我,最要紧的是,他库房的钥匙成婚第二天就交给我了。”高奇奇露出浅浅的笑容。 饶是从今日一早,就看出八贝勒对外甥女的心意,安郡王福晋还是不免吃惊。 哪怕是现在,她和安郡王的库房,都是分开的。从没有交钥匙的一说。 不仅是安王府,到外面打听一圈,也没有这样的。 “你啊,傻人有傻福。八贝勒用心待你,这就够了。若他再不好,二舅母真该后悔,没有为你拒了皇上的赐婚。”安郡王福晋道。 高奇奇展颜一笑,在安郡王福晋怀里又蹭了蹭。 “您不是说,皇上赐婚,圣恩浩荡,不可辜负吗?拒婚是拒不了的,要掉脑袋的。”高奇奇煞风景道。 “二舅母,有您真好。您放心,别的不能保证,但我肯定不会给自己委屈受的。若是婆婆对我好,我就对她们好。若是她们待我不好,我做到面上孝顺,挑不出毛病就是。您也说了,我嘴甜,惯会哄人的。”高奇奇道。 “这个倒是。小嘴抹了蜜似的,总是把人哄的七荤八素,找不着北。”安郡王福晋笑道。 高奇奇直起身子,怀念的看着她住了三年的屋子。 三年前还一片陌生的院子,现在却成了她最熟悉的地方。 “二舅母,这个院子您分给四舅母家的二妹妹住吧。她一直馋我这院子好久了,反正以后我也不能回来住,空着落灰,还不如给自家姊妹住个几年,让她开心。”高奇奇道。 安郡王福晋柳眉竖起,骂道:“就你瞎大方。不给,你的就是你的。哪怕不能回来过夜,以后出宫建府了,偶尔来安王府串门时,中午还不能小憩一会儿?安王府的银子够花,再不济还有我的嫁妆钱,不至于一个院子养不起。” “不给不给,二舅母别生气,我就那么假装大度的一说,我也舍不得的。”高奇奇道。 安郡王福晋轻哼一声,她轻声道:“大度没什么好的。” “其实,二舅母也会偶尔到我院子里去坐一坐的,对吧?”高奇奇试探道。 安郡王福晋眼神慌了慌,她拒不承认。 思念外甥女到夜不能寐,跑去她出嫁前的院子里,在院子里看月亮这种事,万万不能说出口。 太没有长辈的稳重了。 高奇奇眼睛笑弯弯的,她得到了答案,心满意足。 “二舅母不要否认,想念外甥女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我在宫里也总想着二舅母啊。”高奇奇甜丝丝的道。 11、第十一章 前厅里,安郡王和几个舅舅,三方会审一般,神情严肃的盯着胤禩。 胤禩被四面围绕,格外的弱小无助。 胤禩是皇子,安郡王和几位舅舅,也是王室宗亲。 都是爱新觉罗家的血脉,没有谁怵了谁的。 在此时此刻,还是长辈为尊。 要说郭络罗·妙奇的婚事,安王府原本看中的是五贝勒。 那个时候的五贝勒,还是五阿哥,皇子们都没有封爵。 太后抚养、宜妃长子、性情随和,五贝勒的出身、性格皆没有短板。 年纪比郭络罗·妙奇大两岁,年龄也合适。又有太后和安王府的关系在,面子里子全都有。 奈何,随着索额图势力的倒台和安亲王的逝世,安王府势力从如日中天,急转直下。 太后和安王府之间,关于五贝勒的婚事,没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后来皇上给五贝勒赐了婚,选了个家世不显,但是品性宽和的嫡福晋。 安王府更是彻底没了想法。 他们安王府的姑娘,不可能当侧福晋。 谁知圣心难测,皇上突然指婚了八阿哥。 安郡王原是看不上胤禩的。 撇去已经被指婚的五阿哥,和外甥女年纪相仿的,还有九阿哥、十阿哥。 尤其是十阿哥,母族是钮祜禄氏,满八旗中最有底蕴的大姓。皇子之中,除了太子之外,就属他身份最贵重。 怎么偏偏就指了嫔主之子,母族没有存在感的八阿哥。 皇上挑挑拣拣,把适婚年龄的皇子中,母族最弱的那个选给安王府。在安郡王看来,这是一种羞辱。 可他不仅不能生气,还要叩谢天恩,感谢主子洪恩,喜之不尽。 订婚宴一办,开弓的箭回不了头。 安郡王再仔细一看八贝勒,怎么瞧怎么好。 母族势弱好啊,这样才能和安王府互为依持,休戚与共。 生母位份低更好啊,这就没法儿弹压自家外甥女,不能对儿媳指手画脚。 最最要紧的是,这人品相貌,才华本事,还有在朝堂上的好人缘,真是让他安王府捡到宝了。 昨日的宝,今日的草。 胤禩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在安郡王心中的地位,是起起伏伏,伏伏起起。 安郡王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胤禩,其他几位舅舅直接虎着脸。 “古语有云,字如其人。我还未见过八贝勒的字,不如八贝勒移步书房,写一幅字,让我和你几位舅舅们,赏鉴赏鉴。”安郡王道。 胤禩提起的心,瞬间坠入谷底。 完了。 其他几位舅舅,心里也道:完了。 二哥一上来就玩这么大吗?不给外甥女婿留点面子? 宫里八阿哥的字,皇室宗亲、天子近臣皆有耳闻。 堪称沉疴痼疾。 “二哥,你看外甥女婿今天头一遭登门,咱们先坐着聊聊天,或是下下棋。这写字磨墨慢的很,又麻烦,不如下回等外甥女婿过来时再写。”四舅舅道。 胤禩眼睛亮了亮,感激的看向四舅舅。 四舅舅微微一笑,收下感激。 他不是为八贝勒说话,而是为了自家外甥女。二哥唱了黑脸,他得唱白脸。 安郡王道:“不慢,不麻烦,我已经让人在书房摆好笔墨纸砚。” 话说到这一步,只能跟上。 胤禩站起身,温和有礼道:“不敢瞒骗二舅舅,书法一道确实是胤禩的短板。二舅舅有令,不敢不从。但请舅舅们看完胤禩的字后,不要恼怒。” 他汗阿玛常在看了他写的字后,气的拍桌子咆哮如雷。 有一回,紫禁城上空飞过的乌鸦,羽毛都被吓落了两根。 “不会不会。都是自家人,真要是写的不好,我们教一教你就是。”四舅舅和气道。 事实证明,为难别人就是为难自己。 书桌旁,安郡王看了一眼桌上刚写好的字,墨迹未干,还散发着淡淡的松香味。 辣眼睛,真的是多看一眼,都是对眼睛的伤害。 “还请二舅舅指点。”胤禩见安郡王扭过头,不愿多看。 他故意把宣纸捧起来,非要举在安郡王眼前。 “行了行了,放下吧。你这个字,实在是……”安郡王想了半天:“实在是无从提点。” 四舅舅张扬的哈哈大笑,丝毫不顾及安郡王的面子。 五舅舅和六舅舅也背过身去,对着墙捂嘴偷笑。 该,谁让二哥要考校外甥女婿的书法。 对于他们这些对书法有追求的人来说,看一回丑字,能恶心的三天吃不下饭。到了夜里,都要惊醒给自己一个耳刮子,让自己眼睛乱看。 “二哥,虽然外甥女婿的字,有待进步。不过,他的心是诚的。写的这诗,竟然是我年轻的时候写的。用心了。”五舅舅把宣纸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眼。 就一眼,不能多看第二眼,眼睛受不住这刺激。 笔墨连贯,下笔时不假思索,不论是记性好,还是特意反复背诵,总之是熟记在心的。 “既然你喜欢,你收着去。”安郡王没好气道。 “我收着就我收着。不仅收好了,我还让人把它给裱起来,就挂在我的书斋里。”五舅舅也是个促狭的。 书斋里人来人往的,这是给胤禩当众处刑啊。 胤禩忙作揖求饶:“舅舅们别恼了,并非胤禩有意为之,实在是用心了,但是手不听使唤。等我回头多练一阵子字,再请舅舅们考校。今日这张纸,还是烧了吧。” “烧什么,你认真写的字,烧了可惜。你这字啊,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比你福晋写的是好上许多的。我教妙奇写字时,才是头疼。”五舅舅道。 书房里,一片寂静。 显然这句话,让他们想到了一些痛苦的过往,十分不美好。 “和妙奇比的话,确实这字又可圈可点,能看得下去了。”安郡王道。 调侃自家外甥女,笑声不用刻意忍着。 等笑的畅快了以后,安郡王拍拍胤禩的肩膀,态度亲近许多。 “皇上这场赐婚赐的妙。你和妙奇合该是夫妻,天作之合,天生一对。”安郡王道。 五舅舅促狭的道:“相貌品行般配,不难得。这写的字啊,也十分般配,才是真的难得。” 高奇奇不知道,自己的好舅舅们背着她,将她的老底抖落个干净。 她还在暗暗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她要出马解救胤禩去。 恶狼环绕,咄咄逼人,一只小白羊被狼群盯着,也太可怜了。 “二舅母,咱们去前厅看看舅舅们怎么考验贝勒爷的吧。”高奇奇道。 安郡王福晋经不住外甥女撒娇,也担心安郡王和小叔子们没轻没重的,吓唬坏了新女婿。 “别摇了,胳膊都要被你摇散架了。走吧走吧,真是拿你没办法。”安郡王福晋道。 高奇奇嘻嘻笑着。 两人到了前厅,空荡荡的,只有下人在洒扫。把人叫过来一问,才知道安郡王和胤禩几人去了书房。 于是,高奇奇和安郡王福晋又去了书房。 得亏回门不用穿厚底靴子,要不然高奇奇的脚,今天又要受罪。 安王府实在是太大了。 “福晋和妙奇过来了?来,喝茶。胤禩泡茶的手艺,很是不错。”安郡王道。 书房的门一推开,胤禩正提着茶壶,给舅舅们倒茶。 气氛十分祥和,反而高奇奇和安郡王福晋乍然过来,像是打扰了他们。 “二舅母,福晋。”胤禩笑着打着招呼。 高奇奇给舅舅们行完礼,扶着安郡王福晋坐下,然后坐到胤禩旁边。 “二舅母喜欢喝普洱。”高奇奇告诉胤禩道。 “我在这儿,还用的着你来照顾你二舅母?你二舅母最喜欢喝我泡的普洱茶。”安郡王望向安郡王福晋,两人夫妻多年,感情还是那么的好。 “胤禩,你坐下吧。也尝尝我泡茶的手艺。妙奇这孩子,随了她舅母的口味,茶中最喜欢喝的就是普洱,其次是茉莉花茶。”安郡王道。 安郡王专注洗茶泡茶,高奇奇悄悄问道:“舅舅们还算和善吗?” 安郡王手中动作暂停,侧耳倾听, “舅舅们待我很好,教了我许多东西。”胤禩道。 安郡王若无其事的拿起热水,倒进茶壶里,嘴角的笑容却十分满意。 热水冲泡在茶叶上,普洱的蜜香瞬间被激发出来。 高奇奇吸吸鼻子,立即道:“二舅舅,这个茶饼好,分一半给我带走吧。” 安郡王和安郡王福晋不禁莞尔一笑。 “知道了,早就给你留了一份,一会儿你回去时带上。真是个土匪性子,我这儿有什么好东西,都躲不开你的眼睛。”安郡王道。 “二舅舅最疼的我嘛。”高奇奇撒娇道。 安郡王自己没有女儿,就把外甥女当女儿养。 闺女一撒娇,当爹的那不肯定是一点儿原则没有。 给给给,什么好东西都打包起来,让闺女带走。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高奇奇在安王府度过了大半天快乐的时光,依依不舍的和长辈们告别。 她的眼睛红红的,向门外走的脚步舍不得挪动。 胤禩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等过两年,我们住到宫外来,我一定常陪福晋回门。” 安郡王福晋也哄着她道:“别耽搁时间了,趁着天色还早,早些回宫去,还能休息休息。我有空就递牌子入宫,能见面的机会不少。” “你们别哄我哦。我记下了,当真的。”高奇奇道。 胤禩柔声道:“不哄你,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12、第十二章 马车车轮滚动,胤禩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高奇奇好笑不已:“我的舅舅们就那么吓人?” “三司会审,也不过如此。刚去书房里的时候,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哪里不对,让舅舅们不满意。”胤禩道。 高奇奇道:“这倒是和上回我们去延禧宫行礼时,我的感受一样。 胤禩道:“我后来仔细想了想,那天未必没有惠额娘的默许。我拒了惠额娘给的宫女,到底是扫了她的颜面。只是,我以为惠额娘恼我就好,没想到连累了你。枉我还沾沾自喜的,觉得自己做的很好。” 高奇奇没料到胤禩会突然反思。 既然胤禩诚恳相待,她也不隐瞒。 “二舅母问我在宫中受了委屈没有,我就与二舅母说了荣娘娘的话。二舅母让我乖巧一些,别再惹惠额娘和额娘不开心。”高奇奇道。 胤禩想摸摸她的头,但是头发盘起,梳成旗头,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 他只能放下手:“不用乖巧,你已经很好了。再乖巧,就是受委屈了。今日见了舅舅、舅母们,我更加知道你在安王府有多受宠爱。你嫁给了我,我旁的不能保证,却一定要做到,让你不比在娘家过的差。” “惠额娘和额娘以后若是向你提起给人,你不用答应,全推到我身上去,就说一切听我的,你不敢私自决定。回头我去拒绝。”胤禩道。 胤禩笑道:“婆媳不和,是丈夫无能。奇奇说的话,我都记得。” 高奇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张开手臂,投入胤禩怀中,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最好了。”高奇奇道:“我也会对你好的。 胤禩笑容更深,有这句话就够了。 “我不要你对我好,我只要你嫁给我以后,每天的日子还是开开心心的。”胤禩道。 “对了,我看到二舅舅身边的小厮,往马车里塞了个木匣子。喏,就是那个。那是二舅舅特意给你的吗?”高奇奇指着放在另一边坐垫上的东西问道。 胤禩一手搂着高奇奇,不愿意放开,另一只手伸长胳膊去够东西。 单手将不轻的木匣子拿过来,胤禩无形间秀了一把好力气。 木匣子并不是很大,但是看着就很沉。 高奇奇好奇的探过头,用手指敲了敲木匣子的盖子。 “会是什么呢?难道是什么绝密信件?我能不能看?”高奇奇道。 胤禩失笑不已,道:“我和二舅舅到哪里去接触到绝密信件。你要不要猜猜?” 高奇奇拒绝道:“不猜。就在面前,我打开不就能一看究竟了。” 这话说的有道理。 胤禩脑海中浮现起安郡王叮嘱他的话:妙奇这孩子性情直爽,为人真诚善良,但是也急性子。做事情风风火火的,有时候会冲动。在家里的时候,闯祸也闯不了大祸。现在嫁到了宫里,还要请你多担待些。她真要做错了事,你恼了她,就派人告诉我,我接她回家。 字字句句,都是疼爱外甥女之心。 木匣子打开,里面装着的几本名家字帖。 高奇奇拿起一本,小心翼翼的翻看着。 “二舅舅把压箱底收藏的字帖,都送给你了!你是做了什么,让二舅舅这样喜欢?我和大表弟都向二舅舅讨要过,结果,你是知道的,我们都没有得到。”高奇奇稀罕不已。 这可是名家字帖诶,留着传宗接代,万一后代家道中落了,能卖好多好多钱的。 有这样的想法,难怪安郡王舍不得把字帖送她。 胤禩道:“二舅舅大约不是因为喜欢我,才送我字帖。而是,实在看不下我写的字。奇奇喜欢名家字帖?我的书房里有不少,都是汗阿玛赐下的。奇奇要的话,都给你。” 康熙给胤禩送了许多字帖,就是想让他多练字。 但是,胤禩宁愿找人代练,也不自己写。哪怕被发现,告到了康熙面前,他照样不改。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高奇奇对练字的态度,和胤禩一模一样。 “给我可以,但是我肯定把它们锁在箱子里,不会多看,更不会用来临摹练字。”高奇奇道。 “我与奇奇不谋而合,也是这么想的。可惜了二舅舅的一番苦心。”胤禩眼睛一亮,道。 “不可惜的。我们收下了,领了心意,这就没有辜负二舅舅的心意。”高奇奇道。 想着安郡王送字帖的用意,高奇奇眼珠子咕噜咕噜的灵活转着。 “投桃报李。如果二舅舅问你,字帖你有没有用,你就说我见猎心喜,把字帖都抢过去了,只给你留了个空盒子。”高奇奇道。 “多谢福晋。福晋舍身相救,胤禩必有重谢。”胤禩郑重感谢。 高奇奇皱皱眉头,好耳熟的话。 “胤禩,你学我说话!”高奇奇道。 胤禩哈哈笑出声,两人在马车里笑的东倒西歪。 马车忽然停下,估摸着时间,不应当是到了东华门。这才起步没多久,最多是走了两条街的距离。 “爷,到了。”驾车的马夫道。 胤禩掀开车帘,嘈杂但是热闹的声音,一下子从外头涌进来。 “冰糖葫芦咯,好吃不酸的冰糖葫芦,两文钱一串。山楂又大又红,卖冰糖葫芦咯。” “你这青菜多少钱一把?我常在你这摊子买菜,价格再便宜些。小本生意?行行行,我也不还价,这把葱拿作添头了。” “刚出炉的芝麻烧饼,糖心咸口都有,走过路过看一看、尝一尝啊,一文钱两个烧饼,吃的肚子暖和和的。” 街道上的叫卖声,是生活在大宅内院的人,很少能接触到的。 高奇奇不可置信的看向胤禩:“这里是?” “福晋下来看看,不就知道了?我说要谢福晋的,自然要说到做到。”胤禩道。 高奇奇掀开车窗窗帘一角,入目的景象,让声音变得具像化。 好热闹的街道,好鲜活的生活气息。 “可以吗?我们真的可以去街上逛一逛?”高奇奇期待的求证道。 她握紧了拳头,打算就算胤禩说不,她也要冲下马车,感受一下高墙大院外面的自由。 胤禩踩着矮凳先下了马车,站在马车边,将手递进马车内。 “真的可以的。”胤禩点头确认道:“不过,今天时间不多,只够在这一条街上逛一逛,就得赶回去。” 高奇奇兴奋的直点头:“别说是逛一条街了,就是逛一间铺子,也是开心的。” “从订婚宴之后,我都好久没出门了,算算时间有将近一年。我还以为,离能够出门逛街,还要再坚持个几年呢。”高奇奇道。 胤禩想了想,道:“不至于那么久。我再想想办法,找机会还带你出宫逛逛。” 高奇奇理智道:“还是不了。今天能感受一下京城大街上的热闹,已经是意外之喜。就靠这一天,我能撑到咱们搬出宫。” “明日之事明日再说。对面有个金饰铺子,听说在京城里很有名。福晋妆奁里的首饰还是少了点,我给福晋再添一些。”胤禩道。 这人青天白日,尽睁眼说瞎话。 高奇奇嫁妆里的首饰,零零碎碎几百件,任谁看了都不能说一句少。 但是,漂亮的首饰,没人会嫌多。 “走,带我去见识见识。”高奇奇道。 两人兴冲冲的进了银楼,失望而归。 站在银楼外,高奇奇深深的叹了口气。 “好看的要等,不用等的看不上眼。这铺子,不逛也罢。”高奇奇道。 高奇奇失落不到一秒钟,又振奋起来。 “胤禩,我想吃冰糖葫芦。”高奇奇望着从面前走过又走来的冰糖葫芦,目不转睛。 “诶,少爷、夫人要吃冰糖葫芦吗?小的家的冰糖葫芦,是祖传秘方。选的山楂都是从百年山楂树上摘下来的,果子又大又甜。您看,这红通通的,多漂亮。”叫卖的商贩,都有一双好耳朵。 明明人走到十米开外了,却能敏锐的捕捉到那声“冰糖葫芦”,然后飞快的退回来。 高奇奇看着扛着稻草架子面容稚嫩的少年,轻笑一声。 “你这小子,嘴皮子倒是利索,就是说话不真诚。谁家冰糖葫芦还要秘方的?百年的山楂树,莫不是你自家有山头?再说了,这山楂哪有是甜的?我若是尝了味道酸,可是不给钱的。”高奇奇一通打趣。 原本像一颗笔直的小白杨的少年,头越来越低,腰也越来越弯。 高奇奇想着,难道她的话,这么发人深省?让这小孩儿都感到愧疚了? “贵主儿,是小的说了大话。您若不嫌弃,小的将这些冰糖葫芦都献给您,向您赔罪。”少年低下头,声音嗫嚅发颤,带着哭腔。 这位夫人一看打扮,就知道是旗人。 旗人尊贵,尤其这位夫人的穿戴首饰,富贵奢华,不是大官的夫人,就是宗室福晋。 他这样的贫民,就算是被贵人打死,也没人为他伸张。 草席一卷,爹娘连他的尸首都收不着。 高奇奇心口刺刺的疼,她忘了,现代的那些寻常打趣话儿,在这里是不能说的。 “你别怕,我只是看你这小孩儿,年纪小小就出来卖东西,还口齿伶俐不怕生的,就逗逗你。你家做的冰糖葫芦,确实不错,价格也合适,并不是以次充好。” “这架子上的冰糖葫芦,我全要了。你算算多少钱。”高奇奇声音说的又轻又缓,生怕吓到了糖葫芦少年。 糖葫芦少年低着头,直摇脑袋:“真不要钱的,送给夫人。” “天底下哪里有买东西不给钱的道理。我若是真的这么做了,还要不要名声了?既然你不算,我就看着给你钱。”高奇奇道。 “初一,拿一吊钱给这位小哥儿。”高奇奇道。 糖葫芦少年慌忙的摆手:“贵主儿,这太多了。小的这个稻草架上,总共就二十来串冰糖葫芦。” 一吊钱是一千文,够买五百串冰糖葫芦了。 高奇奇道:“谁让你不算的。我说话不爱改口,给你你就收着。多了的,当作是我刚才吓到你的补偿。” 糖葫芦少年还要拒绝,钱当然是好东西,可是他不敢收。 初一自己口袋里,没装那么多铜板。一千文好几斤重,带着不方便。好在阎进带了,几人凑了凑,数出一千文,放到糖葫芦少年手里。 “小哥别推辞了。我家福晋心善,你若觉得拿的多了,回去后多念我家福晋几声好,为她积积福。把钱收好了,趁着天亮街上人多,赶紧回去吧。”初一道。 糖葫芦少年眼里包着泪,将钱放进里衣兜里。 他没有预兆的突然下跪,磕了响个头,转身就跑。 13、第十三章 来到大清以后,高奇奇没少磕过头,也没少被别人磕过头。 但是,没有一回,有此刻这般震撼。 胤禩握上高奇奇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好让她回神。 “福晋今天当了回救命菩萨。这一个头,他叩的值。”胤禩道。 “一吊钱,一两银子,就救了命吗?就值了吗?”高奇奇喃喃道。 胤禩以为她是不知民间疾苦,他道:“一吊钱,在京城能买一百五十斤品质好的精米。若是换成糙米,则能买的更多。福晋买了他的东西,给了他一家人半年的食粮,如何不算救命。” “瞧他的模样,十多岁出头,口齿伶俐,一口京话,规矩也会,应当是受过不错教导。但是,还是个孩子,却要走街串巷的卖东西。想必是家道中落,家中长辈遇到事了,无法养家,才让孩子出来赚钱,养家糊口。”胤禩分析道。 “这一吊钱对你我来说虽不多,但却能帮他家度过一些困境时日。” 在胤禩缓缓的说话声中,高奇奇激荡的情绪,平静下来。 “胤禩,你能不能找人去打听一下那个孩子的家庭情况。若是因为天有不测风云,家里遇到困难,能帮则帮一些。银子我有。”高奇奇道。 胤禩接过阎进递过来的,最大最好的那串冰糖葫芦。 “福晋先尝尝这串冰糖葫芦。”胤禩道。 高奇奇就着胤禩的手,咬了一口红色的山楂果。 糖稀的焦糖香,山楂的酸,杂糅的口感,让人口齿生津。 “也许他家真有祖传秘方,这是我吃到过最好吃的冰糖葫芦。”高奇奇直接把一整串冰糖葫芦拿到手里。 胤禩道:“福晋觉得好吃,那就是他的功劳了。人我来打听,银子不用福晋出。真要是寒门出贵子,我资助他一笔借银,于我也是益事。” “好。你也吃,是真的好吃的。”高奇奇强烈推荐道。 胤禩眼巴巴的看着高奇奇的手,高奇奇抿嘴一笑,把手里的冰糖葫芦,横着放到他嘴边:“只许吃一颗啊。那么多串冰糖葫芦呢,非要抢我这一串。难道我吃过的,就香一些?” 胤禩微微低头,咬下一整个红果子,在嘴中咀嚼。 “嗯,好吃。”胤禩的脸,被酸的皱成一团。 高奇奇笑的直捂肚子:“原来你不能吃酸的啊,不能吃就快吐出来。我记下了,下回会注意的。” 胤禩摇摇头,飞快的嚼了嚼,把山楂吞到肚子里。 “福晋喂的,不吐。”胤禩道。 高奇奇和胤禩共吃一串冰糖葫芦,还有二十多串,分给了随行的仆从们。 宫外的吃食,不好带进宫里,索性见者有份,吃个新鲜。 初一、十五一人一串,吃的很是开心。 阎进攥着冰糖葫芦的棍子,盯了它好久,才咬下一口。 真酸啊,酸的人想流眼泪,酸的人想家了。 以防再发生糖葫芦少年的事情,高奇奇自觉的管好嘴,不再问东问西,生怕那句话把人给吓着。 看到好看好玩的东西,付钱买买买就好。 不一会儿,街头巷尾的摊贩们,就接到消息。街上来了一对贵人,财神爷一般,十分大方。只有手里的东西足够好,又有趣,尽管送到贵人跟前。贵人满意了,银钱不会少的。 高奇奇再回到马车上时,左手一个糖画,右手一个一对糖人,看起来两只手暂时都不得空闲。 等她坐下,再看向随后进来的胤禩。 手里拿的、胳膊上挎着的,东西更多。 “这是真正的满载而归了。”高奇奇道。 胤禩把东西放在脚边,按了按胳膊。 “宫外有趣的玩意儿,比宫里多。”胤禩道。 “这是当然了。民间才有烟火气,处处有生趣。”高奇奇道。 “快咬一大口,甜甜嘴。马车里比外面热,糖画得快点儿吃,要不就化了。”高奇奇熟练的将糖画递到胤禩嘴边。 一路上,她不知道给他喂了多少吃的,习惯成自然。 胤禩配合的咬了一大口:“还是这个好。” 纯甜不酸。 “喜欢吃就都给你。”高奇奇索性把糖画塞给胤禩。 “我们买的面具放在哪个包袱里?让我戴戴看。我挑的那个青面獠牙的,可吓人了。”高奇奇道。 马车在道路上行驶,百姓们自觉的离马车远远的。 对达官贵人的畏惧,深入他们的骨髓。 远远避开,就不会遭祸。这是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生存智慧。 马车再次停下,这下是真的到了紫禁城的东华门。 高奇奇一动不想动:“真不想回去呢。” 胤禩先解下自己脸上的面具,再倾身过去,解开高奇奇面具的系绳。 “等回去后,再继续玩儿。”胤禩哄道。 下了马车,两人步行进宫。 刚走过东华门,高奇奇脸色一变,心头警铃大作。 “胤禩,你看前边站的那个太监,是不是有些面熟。我好像上回在延禧宫看见过他。”高奇奇道。 胤禩看过去,脸色也变了变:“是惠额娘宫里的王公公。” “奴才向八贝勒、八福晋问安。惠妃娘娘命奴才在这儿候着,等您们一回宫,好请您们直接去延禧宫。”贴着墙角站着的王太监,面带殷勤笑容的走过来。 高奇奇和胤禩对视一眼,来者不善啊。 宫外逛街的快乐,荡然无存。 皇宫,是一个压抑的地方。 “王公公,可是惠额娘有事要吩咐?”胤禩调整神色,敛容问道。 王太监和气道:“八贝勒不用担心,延禧宫并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娘娘有些日子没见到贝勒爷和福晋,约是想您们了。” “娘娘约是末时三刻派奴才出来,如今已到了申时,八贝勒和八福晋可能要走的快些。” 话暗示的这么明显,连高奇奇都能听出来。 胤禩道:“原是我们的过错,我在安王府多留了会儿,连累福晋回来晚了,让惠额娘久等。劳烦公公在前面领路。” 至于途中下马车,在街上逛了一圈的事,不提不会有人知道。 “贝勒爷哪儿的话,奴才当不得您的一句劳烦。那奴才就斗胆走在您和福晋前面了。”王太监道。 王太监往前面跨了几步,贴着墙角走路,不似高奇奇和胤禩走在道路中间。 望着自觉拉开距离的王太监背影,高奇奇感慨道:“胤禩,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啊。” 胤禩对她安抚的笑笑:“我在马车上时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高奇奇扬唇笑道:“忘不了,遇事就推给你,我只是听夫婿话的新妇。” “嗯。”胤禩道:“万事我在。” 14、第十四章 人一到延禧宫,高奇奇立马嘴角翘起,笑容灿烂的和天上的太阳有一拼。 一眼望去,只觉得热情无比。 “儿媳向惠额娘问安,惠额娘万福金安。”高奇奇咬字清脆,既活力又悦耳。 惠妃一见到高奇奇和胤禩,立马露出慈爱的笑脸。 “胤禩和儿媳来了?快坐。”惠妃笑着招手道。 高奇奇可不敢坐下,她和胤禩先请罪道:“不知道惠额娘要召见儿子/儿媳,一时在安王府多留了一会儿,让长辈等候,儿子/儿媳实在心生惶恐,请您原谅。” 惠妃眼神慈和道:“哪里到了要认错的地步。不过是遣奴才过去多站了一会儿,并不耽误我的事情。今日是儿媳回门,多陪一会儿亲家舅舅和亲家舅母才是应该的。” “是不是王旭传话传的不明不白?这奴才,除了在院子里扫扫灰尘叶子,一点用处没有,竟耽搁事。”惠妃道。 高奇奇和胤禩连道:“没有没有,和王公公无关。” “坐下吧,难道还要惠额娘亲自扶你们入坐?”惠妃道。 高奇奇和胤禩这才坐下。 “本宫让王旭去东华门等你们,本就是想问一问,今儿回门的可还顺利,胤禩的表现如何?亲家舅舅、亲家舅母有没有特意叮嘱的话?现在知道你们在安王府留的久,我这心就放下了。若是不喜爱你们,又怎么久留。可见我的儿子是讨喜的。”惠妃道。 胤禩亲近不失恭敬的回道:“旁的儿子不敢说,但是,二舅舅送给儿子一匣子的名家字帖,很是珍贵。想来,不是对儿子不满。” 惠妃一愣,而后掩嘴直笑。 “你的字,连宫外的亲家舅舅都知道了?”惠妃揶揄道。 胤禩道:“儿子本想扬长避短的,不过二舅舅本就是宗亲,儿子在尚书房的表现,他大约是早就从堂兄弟那儿知道了。笔墨往桌前一摆,儿子可不就现原形了。” 胤禩又道:“好在福晋及时去书房,救儿子于火海之中。若不然,儿子不知该怎么在舅舅们面前立足了。实在是羞愧的很。” 惠妃赞许的看向高奇奇,对儿媳的表现很满意。 “宗室之间,文风一直以安王府为最盛,安郡王的书画更是双绝。你既然知道羞愧,回头就好好练字,别又为了练字的事儿,和你汗阿玛争执起来。”惠妃苦口婆心道。 胤禩对着惠妃一阵撒娇,作小儿姿态,就是绝口不提回头会好好练字。 “罢了罢了,你已经成婚了,不再是小孩子,惠额娘就不念叨你学业上的事了。”惠妃道。 “儿媳,你脚上的伤可好了?”惠妃问道。 高奇奇甜丝丝一笑,乖巧答道:“让惠额娘担心了,裹了几天的棉纱布,昨儿伤口的痂才全部掉了。今儿走路时,基本没有影响。” “儿媳这几日没能来给您请安,心愧难安。打明儿起,儿媳天天来延禧宫,给惠额娘打扇侍膳,您可别嫌儿媳烦。”高奇奇道。 惠妃笑着道:“我难道是刻薄儿媳的婆婆?儿媳脚受伤了,还非要让她出门?年纪轻轻的,心思不要太重。你啊,是得了我的允许不来请安,在院子里休息养伤的。” “是,惠额娘最是仁慈大度,疼爱晚辈了。是儿媳想和您亲近,儿媳还想多蹭一顿延禧宫的好伙食。”高奇奇道。 惠妃笑的乐不可支,不得不抬起袖子遮住脸,保住形象。 “儿媳还要谢惠额娘,行喜礼那日,帮儿媳和贝勒爷,多向荣娘娘要了好些好东西。我和贝勒爷的小金库,一下子就富裕了许多。”高奇奇道。 她圆溜溜的大眼睛,真诚的看着人。 惠妃在这件事情上,有一丝心虚。 “你嫁给了胤禩,就也是惠额娘的孩子。当额娘的,哪有不护犊子的。况且,荣妃那日无状,也是给了我没脸。你不必将那日的事情放在心上,荣妃不会四处说的。”惠妃给儿媳吃下一个定心丸。 “卫嫔娘娘到。” 在高奇奇和胤禩来了延禧宫好一会儿,茶水都喝了小半时,卫嫔姗姗来迟。 卫嫔来迟,是有意为之。 惠妃是延禧宫宫主,又是胤禩的养母。卫嫔若是来的早了,养母、生母坐一块儿,平白让儿子、儿媳为难。 以惠妃为重吧,显得他们轻视生母。 以生母为重,则让惠妃没了脸面。 不如晚来一会儿,先让孩子们对惠妃敬孝心。 这是卫嫔在后宫多年的生存法则。 依附他人,不得不小心谨慎。有了胤禩以后,她更一心只为胤禩着想。 她本就是个没脾气的人,不怕受委屈。只要孩子过的好,一切都值得。 况且,惠妃娘娘待她挺好的,并不曾有过为难。 卫嫔过来后,高奇奇和胤禩连忙起身行礼问安。 卫嫔眼神慈爱的着了他们一眼,然后先向惠妃行礼问安。等和惠妃互相问完礼,才叫儿子、儿媳起来。 等人都坐下,惠妃道:“叫你们两个过来,还有另一桩事。” 高奇奇和胤禩立马正襟危坐,等着惠妃发话。 惠妃轻笑道:“别紧张,是端午的事情。” “离端午只有三天了,儿媳编了五彩绳吗?菖蒲叶、艾草都挂上了没有?”惠妃道。 高奇奇和胤禩两眼发直。 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什么都没有准备。 惠妃道:“别的都不着急,就算你们不记得,底下奴才也会去内务府取艾草这些。但是,五彩绳若是能自己编,还是自己编的为好。” 如果真是这样,就不必惠妃特意说出来了。 高奇奇机灵道:“儿媳手笨,五彩绳编是会编的,但是总编的不那么好看。往年端午节时,想必都是惠额娘和额娘编了五彩绳,送给贝勒爷戴在手臂上的吧?” 惠妃和卫嫔慈爱的笑着点点头。 “胤禩从小到大戴的五彩绳,都是我和卫嫔编的。他再小一些的时候,我们还亲手给他制虎头帽、虎纹衫穿戴。”惠妃道。 “还请惠额娘疼爱儿媳,儿媳的手艺,大约一时半会儿进步不了。今年还得劳烦您和额娘再给贝勒爷编一年五彩绳了。”高奇奇道。 惠妃眉目舒展开,偏偏她要矜持一下:“你个懒丫头。既然如此,那我和卫嫔就再劳累一回。等到了明年,这差事可是要交给你的。到时候,你不许再推托。” 明年自然有明年的说辞。 不过是个手绳罢了,她还落了个省事轻松。 高奇奇对谁来编五彩绳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粽子。 端午节,又名粽子节。当然要吃粽子了。 “惠额娘,端午节的粽子,是各自的小厨房自己做,还是从御膳房拿?”高奇奇好奇道。 以御膳房重油大荤的做菜习惯,高奇奇担心粽子叶一剥开,薄薄的一层糯米下面全是五花肉。 惠妃和卫嫔皆没想到,儿媳会问这事儿。 “原来是个贪吃鬼。无论你们自己的小厨房包不包粽子,端午那天皇上都会赐下粽子。”惠妃道。 康熙赐的粽子,当然是从御膳房送出来。 高奇奇点点头,思索了一下,又道:“那粽子是什么口味的?甜的咸的?” 高奇奇说着说着就馋上了,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恨不得回去就洗粽叶、泡糯米,包几个口味不同的粽子,蒸着吃。 惠妃给卫嫔使了个眼色,让她和儿媳说去。 这个贪吃鬼,一提到粽子,整个人都来了劲,眼睛亮闪闪的。 卫嫔笑容温婉,声音也温柔极了。 和卫嫔说话时,高奇奇总是要克制自己的语速。生怕自己话说的太快,显得粗鲁。 “御膳房做的粽子,大多是蜜枣馅儿、豆沙馅和咸蛋黄粽、鲜肉粽,也有黄米粽子和枣泥粽,种类颇多。你偏爱什么口味的,提起和御膳房说一声,他们会记下。到时送粽子时,就会送你爱吃的口味。”卫嫔道。 高奇奇扭头看了一眼胤禩,然后询问卫嫔道:“额娘,贝勒爷喜欢什么口味的粽子啊?” 卫嫔笑容藏不住的道:“胤禩最喜欢枣泥粽子和红豆粽子。咸蛋黄粽子他也能偶尔吃一口。” 高奇奇点头记下:“额娘,我记下了。” “在安王府的时候,我跟着二舅母学过包粽子,手艺还不错。等端午节那天,儿媳给惠额娘和您送上亲手包的粽子,以敬孝心。” 卫嫔正要主动告诉儿媳,自己和惠妃的口味喜好。 高奇奇道:“额娘千万别帮我和贝勒爷作弊。您和惠额娘的口味,回头我问贝勒爷。若是,到时候粽子的味道,不合您们的口味,您们就罚贝勒爷,儿媳我是无辜的。” 高奇奇古灵精怪的冲卫嫔眨眨眼,卫嫔掩嘴一笑:“好,就考考胤禩。” 卫嫔对高奇奇的印象很好,她的胤禩从小心思沉静,人人都夸他好脾气,可好脾气的人,容易把不开心憋在心里。 现在有个活泼开朗的福晋,陪伴着他闹一闹正好。 高奇奇和胤禩今日回宫,确实回的晚。 即使白昼变长,两人在延禧宫陪着惠妃、卫嫔说了会儿话,天色就渐渐暗了。 眼瞅着时间不早,惠妃虽然不舍,还是发话让小两口赶紧回去。 别等着天黑了,走路不方便。 15、第十五章 空手而去,满载而归。 出了延禧宫,高奇奇满意的回头看着了眼身后太监们手里捧着的东西。 这都是她耗尽了脑细胞,笑到脸都要僵了,才从两个婆婆手里得来的好东西。 真是满满的成就感啊。 “八贝勒、八福晋,请留步。” 高奇奇和胤禩手牵着手,才走了没十米的路,身后突然传来喊声。 两人停住脚步,胤禩没有动,高奇奇疑惑的回头。 只见一个宫女,手里拎着食盒,小跑着追过来。 “奴婢是惠妃娘娘身边的二等宫女玲珑。”宫女先自我介绍道。 高奇奇随意的打量了她一眼,相貌清秀,低着头的动作,看起来是个规矩人。这样的宫女,处处可见,从背影看甚至无法一眼认出谁是谁。 可是,规矩人不会在主子面前这么说话。 “娘娘一早吩咐小厨房炖下的燕窝,就等着八福晋过来时,端给福晋尝尝。谁知等福晋走了,娘娘才想起来。于是,便吩咐奴婢将一盅燕窝全部装起来,赶紧送来给福晋,请福晋回去后尝尝味道。”宫女道。 高奇奇和胤禩人还在延禧宫的范围内,不用担心宫女说谎。 初一上前,从宫女手中接过食盒。 “惠额娘疼爱,儿媳感动万分,一定不会辜负。”高奇奇道:“请玲珑姑娘回禀时,代我向惠额娘道谢。” 宫女屈膝行礼:“是。” “八贝勒大婚,奴婢还未向您贺喜。奴婢诚心祝愿您和八福晋,百年好合,子孙满堂。”宫女道。 胤禩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拿了燕窝,高奇奇和胤禩继续往回走。 这才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天又黑了一些。 两人加快了脚步,刚回到他们院子,院子里就点起了蜡烛。 随行的宫女、太监们四散而开,只留下主子身边的心腹。 “那盅燕窝,倒掉吧。”胤禩道。 高奇奇愕然,她道:“是燕窝里有毒?有人要害我?” 怎么办,第一次遇到宫斗里的下毒,有点儿小激动呢。 胤禩无奈的摇摇头,宠溺笑道:“我不是太医,哪儿知道燕窝里有没有毒。只是直觉那个宫女不对劲。不论这燕窝是不是惠额娘让送的,只要不是在惠额娘眼皮子底下给的,还是不动为上。” 高奇奇听从道:“初一,听贝勒爷的。他比我聪明。” “说实话,我也一见到那个宫女,就觉得不对劲。虽然她哪儿哪儿看着都挺正常的,但是她一靠近,我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高奇奇道。 “别怕。我明日去延禧宫请安的时候,问一问惠额娘。那个宫女,眼生的很,以前没见过。若是个内里藏奸的,惠额娘正好有所警惕。在后宫里,惠额娘查起来宫女,比我们方便。”胤禩道。 无论是胤禩,还是高奇奇,都没有怀疑过惠妃。 给养子儿媳下毒这种事情,惠妃就算是哪天脑子不清醒,也不会做出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 事情交给胤禩去处理,高奇奇很放心。 胤禩去和惠妃说,必然会比高奇奇提出来,更加让惠妃上心。 儿媳出了事,还能再娶一个。养子要是出了事,那真是哭也没用。 谋害皇子和谋害皇子福晋的严重性,也完全不同。 散步在幽静小道上,天上的月亮从下弦月,变成了上弦月。 又是一个月的月初。 高奇奇望着没有星星的天空,道:“明天一定不是个艳阳天。” 胤禩跟着仰起头,他没看出个所以然。 “奇奇懂得看天象?”胤禩问道。 高奇奇道:“这算哪门子看天象。只是以前听安王府里的老嬷嬷说,没有星星的夜晚,第二天多半是阴天或者下雨。” “是位有智慧的老人。”胤禩道。 高奇奇道:“活得久了嘛,经历的多了,总会有一些人生经验的。” 初一拎着食盒,跟着主子和贝勒爷的身后,神情茫然。 她不明白,主子在面对燕窝可能出问题的状况下,怎么做到轻松自在的和贝勒爷看月亮谈星星的。 高奇奇像是听的懂初一的心声一般。 她回过头,给自己吓自己,脸都吓白了的初一解释道:“一个小宫女,就算是手里有毒药,又能弄到什么见血封喉的东西?能有让人腹泻的巴豆粉,都算是她本事厉害的。” “我估摸着,如果那个宫女真的不对劲,对燕窝最多也就是往里吐吐口水,或是撒一把灰尘。”高奇奇道。 “我和贝勒爷是担心她如果心思不纯,以后做出背主陷害的事情,那才危险。”高奇奇道。 初一庆幸的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不对,这有什么好的啊。 还是很危险啊。 下毒,让太医查一查,还可以防范。 背主陷害,那真是防不胜防,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捅上一刀。 十五想的就比初一豁达多了。 “初一,你忘了,咱们主子是皇子福晋,宫女是伺候主子的奴才。主子想要防一个奴才,能有什么难得。最简单的,就是把人调走调的远远的。”十五道。 十五此言一出,高奇奇和胤禩纷纷给予她赞赏的眼神。 说的不错。 阎进也看了十五一眼,没想到瞧着有些憨厚的圆脸姑娘,居然这样内里藏秀。 “不愧是我的好账房先生,胆大心细,天生适合管钱。”高奇奇夸道。 “主子谬赞了。”十五嘿嘿一笑。 初一心道,十五那不是胆大心细,她是傻大胆,莽的很。 “初一也很好,时时刻刻都为我考虑,关心我。”高奇奇一碗水端平。 初一脸色红润了一些,她稳重的笑道:“这是奴婢的本分,当不得主子特意夸。” 福晋身边的两个大宫女都被夸了,气氛喜气洋洋的。 阎进不由自主的看向胤禩,眼神里有一丝期待。 “你和马起云是我身边最得力的左右手。”胤禩没让阎进失望,他甚至还夸了一句人不在面前的马起云。 胤禩一直是个很会照顾他人情绪的人。 阎进唇角微微翘起:“能伺候贝勒爷,是奴才的福分。” 16、第十六章 时间一晃而过,端午佳节很快就到临。 高奇奇嘴上说着不用给胤禩编五彩绳,省了事儿,实际还是和初一、十五她们坐在一块儿,认认真真的编了几条五彩绳。 就当是打发时间了,也挺好玩的。 端午节的当天,高奇奇和胤禩醒来,一睁眼就互道了句:端午安康。 高奇奇神秘兮兮,从她睡的枕头底下,摸索出来一个五色绳子。 “呐,别说我对你不用心哦。我可是练手了好几条五彩绳,才编出一条最满意的。送给你。祝你这一年里,身体健康,不染病瘟。”高奇奇红润的手心,捧着精致的五彩绳,笑盈盈道。 胤禩的胳膊也动了动,手伸向枕头下。 “这是我第一回编绳子,或许不够完美,但是愿它保佑你无病无灾。“胤禩神色真挚。 高奇奇望着他的手,似乎能看到他躲着偷偷编五彩绳的模样。 “原来这就是你这几日总留在书房,回屋晚的原因啊。我差点以为你金屋藏娇,有人陪在书房红袖添香呢。”高奇奇道。 高奇奇心动的小格子,又往前跳了一个。 她数一数,一百个小格子,快跳到一半了。再来几回,就到了她心动的及格线。 这已经是她克制下的结果。 胤禩这个男人,他太会浪漫了。 早晨的拥抱,下值回来后带着的花,不定时送出的惊喜,还有夜晚恪守规矩的陪伴。 他温和儒雅,风趣幽默,专一有担当,并且信守承诺。 迷人的灵魂,甚至比他俊秀的外表,更让她沉溺其中。 “胤禩,戴上我的五彩绳,你就要被我拴住了。”高奇奇道。 胤禩道:“好。”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高奇奇问道。 胤禩将她的右手衣袖卷起来,五色交织的五彩绳,系在那只软如凝脂的白嫩手臂上。 “我知道。奇奇,你先别说话,我有点儿激动。”胤禩深吸一口气。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靠上前,如同抱着稀世珍宝一样,抱住他的心上人。 她戴上了他的五彩绳,她的心也被他拴住了。 “奇奇,这是我过的最开心的一个端午节。谢谢你。” 谢谢你允许我爱你,谢谢你也开始爱上我。 微微发颤的手,躁动的心脏,滚烫发热的嘴唇,他虔诚无比的吻上她的额头、鼻尖、脸颊,还有下巴。 胤禩有些羞涩道:“一会儿我让马起云将屋子重新布置,把龙凤喜烛再摆上。等晚上,奇奇,你会答应我吗?” 高奇奇脸烧如红霞,她被胤禩紧紧抱着,想要躲到被子里也不能。 找不到躲藏的地方,她头一低,把自己的脸埋在胤禩怀里。 “答,答应的吧。”高奇奇磕磕绊绊的,紧张道。 站在门外的马起云和十五,听到屋里突然一阵东西摔倒砸下的声音,慌忙推门而入。 “主子。” “贝勒爷。” 四人面面相觑,紧接着是良久的沉默。 “奴婢/奴才什么都没有看到。奴婢/奴才告退。”马起云和十五左脚绊右脚的,慌慌张张退出去。 他们刚才看到了什么? 贝勒爷好像是从床上摔跌倒到地毯上了。 十五大脑开始飞速的运转着,按照她刚才看到的景象分析。 她家主子,不会把贝勒爷踢下床了吧? 怎么办?这时候她是要杀人灭口,还是替主子顶罪。 贝勒爷那么喜爱主子,应当不会怪罪主子的吧。 反正,夫为妻纲这一条,自打进宫以来,十五就没在八贝勒院子里看到过。 对于高奇奇的武力值,十五十分信任。完全没有去想,有没有可能是胤禩自己摔下来的。 高奇奇盘腿坐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摔坐在地上,还没有起来的胤禩。 “我的名声啊。”高奇奇哀嚎。 明明是胤禩接收到她的表白心迹,太激动了,一脚踩空,从床上摔了下去。 苍天在上,她是无辜的。 高奇奇欲哭无泪。 八福晋悍妇的名声,不会从这一刻被冠上了吧。 胤禩揉了揉后腰,好在他察觉到踩空的时候,及时调整了姿势。若不然,现在肯定是崴了脚,躺在床上等太医过来。 好好的新院子,人一住进来,先是女主人脚受伤,再是男主人脚受伤,康熙高低要把内务府的人揪过来,问问他们是怎么修缮院子的。 修缮前没拜好灶王爷和土地公吗? 高奇奇伸出手:“我拉你起来。” 胤禩摆摆手,道:“我缓一缓,自己能起来。别把你一起拉着摔倒了。” 高奇奇想了想,她从床上下去,赤着脚走到胤禩旁边。 地毯很柔软,穿不穿鞋都一样。 “摔到哪儿了?我帮你揉揉。”高奇奇道。 胤禩脸瞬间涨红,一叠声的拒绝:“不用不用。” 高奇奇站起身,绕着他走了一圈,然后重新蹲下。 她捂着嘴偷笑:“摔到屁股啦?” 所以不好意思让她摸。 高奇奇就是个口嗨怪,胤禩害羞的时候,她敢大着胆子调戏。真要到了行动的时候,她立马像含羞草一样,稍稍一碰就把自己合起来。 胤禩早发现了她的色厉内荏。 “既然奇奇这么想帮我,那你就来吧。”胤禩手一摊,大大方方道。 高奇奇连忙后退,和胤禩拉开距离。 但是,又觉得她这样太过冷漠无情。 高奇奇又磨蹭两步凑过去,双手拉着胤禩的胳膊:“你快快起来,我要喊梳头宫女进来,给我梳头了。今儿不是还有端午宴和划龙舟吗?那么多热闹的事情,别耽搁了。” 高奇奇像是拔萝卜一样,把胤禩从地上拔起来。 看着胤禩站起来后,她不放心道:“还疼吗?” 胤禩掐了掐她的脸:“不疼。有地毯在,你夫婿我还没有这么柔弱。” “马起云,叫人进来伺候。”胤禩中气十足,扬声喊道。 马起云进来的时候,头不敢抬一下,生怕自己又看到不该看的场面。 等高奇奇去了梳妆台,马起云一边给胤禩穿靴子,一边道:“贝勒爷,您还好吧?要不要奴才给您拿瓶药酒过来,活血化淤。” 另一边,为高奇奇挑穿戴首饰的十五,也小声道:“主子,可要奴婢去太医院,请毛太医来一趟,给贝勒爷看看?” 每回安王府府里的主子身体不适,十回有九回去的都是毛太医,算得上是老熟人了。嘴严得很。 即使隔着一道屏风,空间相隔,胤禩和高奇奇还是异口同声。 “不用!” 17、第十七章 后宫嫔妃们,一早聚在了一块。 年轻的嫔妃们,打扮的娇媚可人,争奇斗艳。如惠妃、宜妃、德妃、荣妃等有资历的宫妃,则妆容端庄大气。 五月的花儿开得最好看,争奇斗艳。 皇帝后宫的女人们,也是一样。 年轻嫔妃们比圣宠,比美貌。 四妃攀比的就是儿子和儿媳了。 惠妃手边的桌子上,摆在一碟剥了粽子叶的粽子。粽子精致小巧,白玉般的糯米,散发着粽叶的清香,一个还没有鸡蛋大小,吃到嘴里一点儿不会狼狈。 每个粽子被对半切开,露出里面的馅。 什么味道都有,甜的、咸的,但是最多的,还是惠妃喜欢的口味。 卫嫔的桌席上,放的粽子和惠妃的一样。区别只是口味不同。恰巧,也是卫嫔喜欢的口味,摆在碟子里的最多。 “惠妃姐姐,您偏心。怎么这桌上的粽子,就您和卫嫔妹妹的不一样。瞧着比我们这些桌上的粽子,可口多了。”荣妃一过来,就咋咋唬唬道。 宜妃和德妃瞌下眼眸,不想去看接下来的场面。 她们已经被惠妃和卫嫔一唱一和的炫耀过一番了。 惠妃典雅雍容道:“荣妃妹妹这就冤枉我了,我做事素来公正,不偏不倚,怎么会偏心。你仔细瞧瞧,你桌案上的粽子,和往年御膳房做的粽子,是不是一样的。” 荣妃瞥了一眼,道:“我们的是一样的,可是惠妃姐姐你的不一样啊。我眼神好得很,姐姐莫要糊弄我。” 惠妃愉悦的笑了笑:“荣妃妹妹的眼神确实好。实不相瞒,我和卫嫔桌案上的粽子,真不是我吩咐人做的。实在是我家小儿媳,心地孝顺,非要自己淘米洗粽叶,亲手给我和卫嫔包粽子,孝敬我们。” “八福晋还会包粽子?”荣妃一脸不信。 安王府的贵女,不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吗? “惠妃姐姐,你莫不是为了给八福晋添个孝顺名声,故意做戏哄骗我们的吧。”荣妃道。 惠妃毫不生气,她喜笑晏晏道:“太后和皇上那儿,八福晋也送了粽子过去。” “不仅如此,这孩子还编了五彩绳、做了端午香包。样样都是亲手而为,不假手他人。今儿一早,我看到这些东西啊,眼睛都湿润了。这心里热乎乎的。” “荣妃,你说这样用心的好孩子,做长辈的怎么能不疼爱。” 惠妃只说着就罢了,她还提起一点儿袖子,露出手腕,五色的五彩绳,存在感十足。 “你瞧瞧,多好看。荣妃,你没有吧?”惠妃道。 荣妃用力抚了抚胸口,她现在气的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来。 惠妃,惠妃她是故意的! 等回头,她就让自家儿媳,和儿子的侧福晋、格格们,一人编个十条八条五彩绳。 可那也是输了啊! 看到荣妃不高兴,惠妃就高兴了。 小儿媳第一天见她的时候,和她多么亲近。说起话来,声音甜甜蜜蜜的,可乖巧讨喜的一个小闺女。 从安王府回来一趟后,再给她请安时,人就规矩了许多。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安郡王福晋知道了行喜礼那日的事情,仔细教导了小儿媳一顿。 不能说安郡王福晋分析错了,但是惠妃也不会承认自己当时有敲打的心思。 反正,千错万错,都是荣妃的错。 就是这个棒槌,胡乱说话。给诚郡王塞妾室就罢了,手还伸到她家小八后院。 弄的现在她和小儿媳,婆媳之间面和心不和。 惠妃吃了一口蜜枣粽,舌头尝着是甜的,心里是苦的。 后妃们各有各的热闹,皇子和皇子福晋那边,也不遑多让。 高奇奇打扮漂亮后,欢欢喜喜的和胤禩手牵着手前去赴宴。 端午宴的地方就那么一个,但是耐不住空场大。后妃们在一边,皇子们在另一边,公主们也有自己玩耍的地方。 大家互不干扰,但是开宴的时候又能聚在一块儿。 “八弟和八弟妹来啦?诶哟,看看这小夫妻俩儿,衣服上的配饰都是一对的,生怕别人瞧不出来。这刚成婚啊,就是感情好。”手盖在肚子上的福晋,爽利的打着招呼。 其他一众人,闻声纷纷或转头或抬眼的,向来人看过去。 胤禩给高奇奇介绍道:“这是三嫂。” 皇子嫡福晋里,暂时只有三福晋怀着身孕。就算单独遇见,从对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高奇奇也能猜出来。 “三嫂安。”高奇奇扬着笑脸道。 “八弟妹安。”三福晋含笑回礼道。 “三嫂有孕,还保养的这么好,面容光洁。想来三嫂和三哥的感情也不差,夫妻和睦。您就别打趣我了。”高奇奇道。 三福晋摸了摸自己的脸,掩嘴笑道:“我今儿敷了粉的。” “是吗?凑近看也瞧步出来,是只薄薄的打了一层?那还是得是要皮肤底子好。”高奇奇真诚道。 三福晋高兴的合不拢嘴:“赶明儿,我邀请你到我院子里小坐。” 太子妃和四福晋,高奇奇都是见过的,不用胤禩另外介绍。 剩下的五福晋和七福晋,年纪相仿、衣着相仿。乍看一眼,在不提前知晓的情况下,不好分辨。 但是,仔细打量她们眉宇间的气质,又好分辨的很。 五福晋家世寻常,嫁给五贝勒两年,不得丈夫喜爱,又没有娘家给底气,眉眼透着事事谨慎的神态。 七福晋哈达纳喇氏,娘家累代高官,又和宗室连过亲,门第很是不错。 七贝勒因为足疾,年幼时就被康熙过继给纯亲王隆禧。虽然住在皇宫里,但是在皇子中身份有些尴尬。 被排除在皇子圈子范围外,这一对夫妻反而日子过的舒坦。因此,七福晋的面容平和幸福,脸颊微微有些圆润。 “佩戴端午香囊的,是五嫂。手里拿着粉色碧玺十八子的,是七嫂。我猜的对不对?”高奇奇问胤禩道。 胤禩夸道:“聪明。” 皇子福晋好认,阿哥们也好分辨。 直郡王孔武彪悍、太子矜贵威严、诚郡王书生气重、四贝勒表情严肃、五贝勒笑容憨厚、七贝勒的站姿稍有些不同。 九阿哥和十阿哥,高奇奇在这两个弟弟这儿卡住了。 “上次看到宜娘娘,姿容绝色、明艳夺目。可是,九弟的样貌,好似没有像宜娘娘的地方。”高奇奇发了愁。 两个身形都有一些胖的阿哥,亲亲热热的站在一块儿,实在不好认。 胤禩轻咳一声:“穿蓝色衣服的是九弟,穿红色衣服的是十弟。九弟只是还在长身体,等他再长大些,瘦了就好辨认了。九弟的眼睛和宜娘娘一样。” 18、第十八章 打了一圈招呼,将皇子和皇子福晋们都认熟了,胤禩和高奇奇坐到自己的桌案后。 桌子上,摆好了粽子、瓜果点心和一壶奶茶。 御膳房的粽子,高奇奇和胤禩早上醒来后已经尝过了。 用胤禩的话说,不如奇奇做的合胃口。 高奇奇也这么觉得,她还是喜欢她自己包的粽子。 话虽如此,御膳房的手艺还是可圈可点的。 胤禩和高奇奇两人的意见,是有些偏颇的,不够公正。 为了应景,高奇奇随手挑了个粽子,让初一拿去剥了粽叶,将粽子切开成小块。若是甜口的,就撒上些白糖,再端回来。若是咸口的,就配上酱油。 相较于从几天前,就开始吃的粽子,高奇奇更想尝一尝摆在果盘里的枇杷。 端午时节,正是枇杷成熟的时候。 黄澄澄的枇杷,果肉甜而清爽。 但是,她又嫌剥枇杷皮麻烦。 高奇奇拿着一颗枇杷,在手里把玩纠结着。 可惜将初一派出去了,要不然就有人给她剥枇杷了。 “汗阿玛什么时候过来?”高奇奇张望着。 却听胤禩道:“啊,张嘴。” 高奇奇没有去看,就信任的张开嘴。 一颗圆溜溜的水果,掉进嘴里。 高奇奇眼睛里迸发出愉快的光芒,她回头一看,胤禩在旁边认真的剥着枇杷。 修长的手指,修剪成圆弧的干净指甲,指端是血气充足的粉色。 高奇奇双眼目不转睛,不知道是在看那双漂亮的手,还是看美味的枇杷。 又剥好一个枇杷,胤禩自然而然的递给她。 “二舅舅和我说过,你喜欢吃枇杷。你小时候有一回去庄子上玩时,为了摘枇杷,偷偷爬上枇杷树,摔下来后,不哭不闹的,坐在原地就剥枇杷吃,高兴的咯咯直笑。” “但是,长大了以后,你就只喜欢吃枇杷,不喜欢剥皮。好在府里有下人,用不着你动手。二舅舅说,妙奇啊,是天生的富贵命。”胤禩学着安郡王的语气道。 高奇奇捂着嘴,咯咯直笑。 胤禩好似透过时光,看到了小时候的她,白胖白胖的漂亮娃娃,笑起来也是这么可爱。 不一会儿,一果盘的枇杷,全给剥完了。 旁边落座的九阿哥,默默递过来一盘没有动的枇杷。 “八哥,给你。”九阿哥道。 胤禩看着满满的一盘枇杷,没有说话。 他的手剥的有些酸了。此时,并不是很想再看到一盘枇杷。 “九弟的好意,哥哥心领了。我们桌上的果盘尚且够吃,你的拿回去吧。”胤禩道。 “八哥不用和我客气,你拿我的,我拿十弟的。”九阿哥道。 十阿哥茫然的“啊”了一声。 为什么要拿他的果盘。 宫里已经连枇杷都供不起了吗? 胤禩恳切无比:“真的不用。” 九阿哥打量着胤禩的神色,见他不似作伪,便收了回去。 “好。八哥需要的时候,和我说一声。”九阿哥道。 高奇奇小声笑个不停。 “还有两颗,特意留给你的。”高奇奇道。 明明枇杷是胤禩剥的,但是高奇奇借花献佛,胤禩却感动的不得了。 奇奇爱吃,但是奇奇省着没有吃完,奇奇爱我! 高奇奇表示,不是,她只是有点儿良心在。 等胤禩擦干净手,康熙的龙辇和太后的凤辇,前后抬了过来。 所有人都从位子上站起来,恭敬的向康熙和太后行礼。 高奇奇也低下头,一丝不苟的行着礼。 帝王的惟我独尊,皇权霸道,显露无疑。 康熙坐下以后,御膳房的太监们,给各位主子的桌案端上菖蒲酒。 食粽饮酒,端午安康。 众嫔妃、皇子们,举起手中菖蒲酒,和康熙一同祈福平安。 菖蒲酒药味浓重,高奇奇尝试的抿了一小口,味道有点儿怪,入口又有一点儿甜。 没尝出味道,再喝一口。 这一口喝的着实不少,酒的辣气,冲的她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赶紧拿起奶茶,顺了顺喉咙。 “菖蒲酒,不好喝。”高奇奇对胤禩道。 胤禩侧目而视,发现高奇奇的脸颊有些红。不是胭脂的红色,而是酒意上头。 再探头一看,一杯菖蒲酒,只剩下杯底一点点。 胤禩心慌不已,汗阿玛还没有走,奇奇要是醉倒了可怎么办。 怪他没有提醒奇奇,菖蒲酒的酒劲,对不善饮酒的人而言,有一些大。 高奇奇坐的端正,除了眼神有一丝丝呆滞,看不出不对劲。 康熙在台子上面说什么话,她都能配合的做出相应的反应。 端午宴上,没有人会眼神乱瞟。因而高奇奇醉了,只有胤禩一个人知道。 在胤禩胆战心惊,千盼万盼之下,康熙终于给在此处的宴席收了个尾,邀众人从御花园移步西苑,前去看赛龙舟。 胤禩派阎进过去和梁九功告知一声。 阎进和梁九功的碰头,瞒不过康熙的眼睛。 康熙招招手,梁九功走了过去。 “八贝勒身边的大太监,过来和你说什么?”康熙问道。 梁九功微微躬着腰,回道:“八福晋饮菖蒲酒,不胜酒力。今日宫中人多,八贝勒不放心旁人送八福晋回去休息,便特意让阎进过来向您告假一声。” 这是小事儿。 康熙笑容慈和:“八贝勒考虑的很周到。一会儿到了西苑,你把安郡王叫过来,朕要和他好好夸夸胤禩。朕给他外甥女挑的夫婿,多么体贴。” “嗻。”梁九功道。 “八福晋年纪轻,今年菖蒲酒的酒劲确实大,她不胜酒力很正常。你叫个人去太医院,请个太医去看看。” “算了,只是那么一点儿酒,不碍事的。喝点儿解酒汤就行了。让八贝勒自己照顾他福晋吧。你让人去给八福晋送一个轿辇。”康熙道。 “是。”梁九功应道。 回去休息的人,不仅有胤禩和高奇奇。三福晋有身孕在身,便没有往人多热闹的地方凑。 五福晋也孤身一人回去,神色好似有些低落。 这些事儿,都与胤禩无关。 高奇奇坐上轿辇时,人已经有些迷糊。 等轿辇抬起来走,摇晃的节奏,直接把她晃睡着了。 19、第十九章 胤禩是抱着醉睡过去的高奇奇,回到屋子里的。 马起云极为靠谱的,将屋子重新布置成新婚之夜时的样子。 大红喜烛、红色喜被,胤禩抱着高奇奇,身上还有着淡淡的酒味,一切和新婚之夜,一般无二。 将高奇奇小心的放在床上,胤禩高兴的轻啄了她的唇角一口。 他先演练演练,免得晚上因为太过生疏笨拙,被奇奇嘲笑。 亲一口,再亲一口,胤禩沉迷于其中滋味,停不下来。 知道他注意到高奇奇微翘的嘴角,有些泛红,他才强行忍住。 “初一、十五,福晋就交给你们了。给福晋沐浴更衣时,动作小心些,她还醉着,别让她摔着或者磕碰到。”胤禩叮嘱道。 看着屋里焕然一新的布置,初一和十五都知道,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她们红着脸应下。 胤禩兴冲冲的离开,他也要好好沐浴,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 “贝勒爷,您已经搓三回澡了,再搓下去,皮都要破了。”伺候沐浴的太监,为难不已。 他下手再轻,主子的一身嫩皮也经不住这么搓啊。 胤禩抬起胳膊,自己用指腹搓了两下,“嘶”了一声。 确实有点疼。 “行吧。去拿点儿花瓣、香露给爷泡上,去去酒味。”胤禩道。 “啊?”太监惊吓的伸长脖子,像一只被掐住脖颈的呆头鹅。 贝勒爷在胡言乱语什么?哪有男子泡澡用花瓣的。 “怎么,爷不能用?”胤禩皱眉不满道。 太监忙道:“贝勒爷,您用的香胰子有香味的,若是临时加上香露,味道恐怕会犯冲。” “奴才用茉莉花发油给您抹头发,发梢香味若有若无,最是清淡好闻,又不会和香胰子的味道相冲。您看这样合不合适?”太监道。 胤禩挑眉道:“是个不错的主意。你倒是脑子转得快,很是机灵,就按你说的来吧。” 穿好崭新的衣袍,重新编好头发,胤禩衣衫发丝带着点朦胧的水汽,穿过月色,赶向正院。 倒着洗澡水的太监,乐呵呵的直笑。 他从没想到,自己一个粗使太监,还能得贝勒爷的赏银。 感谢福晋! 太监倒是没有辜负胤禩的夸赞,他稍稍一想,就猜到了自己得赏的原因。 贝勒爷今儿这样爱干净,不是为了福晋,还能为了谁。 有这样聪明机灵的脑瓜子,来日往上升不难。 小龙涎香的味道,清厚好闻。尤其是其中添加的鹅梨汁,香燃的味道甘蜜清润,极衬今晚的夜色。 绕过遮挡视线的屏风,胤禩心情忐忑又兴奋的向里走去。 床沿边上,穿着水红色寝衣的女子,含嗔带笑的看着他。 胤禩呆呆看着,甚至忘记了往前走。 因为过于激动,喉结不住的上下滚动着。 “奇奇,你醒了?”胤禩半晌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话听着不对,他连忙改口。 “奇奇,我沐浴好了。” 这样好似顺耳了一些。 高奇奇扑哧一笑,这个人怎么有点儿呆头呆脑的。 “嗯,泡澡的时候醒了。本来也不是很醉,只是一小杯酒而已。”高奇奇道。 “傻站在那儿做什么?不过来坐着?”高奇奇向他招招手。 “过来,过来的。”胤禩急道。 快步走上前,坐在床边,女子身上的蔷薇香味,不住的往他鼻子、心间里钻。 此刻,胤禩明白了,为何伺候他沐浴的太监说,贝勒爷抹上清淡些香味的发油最合适。 他与奇奇之间,一主一臣,他愿为裙下臣。 “红色最衬你。”胤禩握上高奇奇的手,认真道。 高奇奇低头羞涩一笑,她道:“我知道。” 随着胤禩越来越靠近,高奇奇忍着羞意,垂下眼眸,没有躲避。 帐子一层层放下,人缓缓向后倒去。 黑色的长发,散在水红色的被面上,被子上绣着龙凤戏珠。 “胤禩,等一下。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喝一杯雄黄酒。”高奇奇忽然喊道。 胤禩低声笑着,笑声如夜色暧昧。 “奇奇要喝酒壮胆吗?不可以。一杯菖蒲酒,就让你醉了。再喝雄黄酒,我怕今夜的洞房花烛夜又要延后。” “奇奇,我不想再等了,也等不及了。”胤禩擒住了女子的双臂。 两人手臂上的五彩绳,不时的交叠在一起。 蜡烛亮了一夜,水叫了几回。 一直折腾到天亮,两人才互相搂抱着,沉沉睡下。 屋外的枝头上,两只鸟儿头靠着头,亲密的互相清理着脖颈羽毛。 屋里的小夫妻,一妩媚、一俊朗,沉浸在美梦之中,嘴角勾着笑。 睡到中午,被饿醒的高奇奇,浑身酸痛,撑不起劲来。 要说胤禩天赋异禀,倒也没有,年轻人第一回,还是要多多锻炼,总结经验。 但是,男子在某些事上,总是无师自通,并且勤学好问,进步十分快。 一开始,两人都是无知新手,本事五五开,谁也不比谁厉害。到了后半程,高奇奇丢盔弃甲,举了白旗投降,仍不被放过。 “奇奇,醒了?”胤禩睁开眼,看到枕边人,眉眼都是笑意。 那是一种被喂饱了的餍足感。 高奇奇脸色一变,她脖子一缩,脸往胤禩怀里埋,并把被子往上扯,盖住自己的脸。 “你是在做梦,我还没有醒。”高奇奇低着头当鸵鸟道。 胤禩笑的十分宠溺,胸膛震动时,连着高奇奇的头也跟着颠了一下。 忽然,天地变换。 高奇奇睁开眼,看着胤禩支起胳膊,将她困在双臂之下。 “奇奇,你这是在自投罗网。”胤禩道。 “奇奇,我还想听你叫我八哥。” 胤禩痴缠不休,恼人的很。骂也不听,打也不怕,皮厚不知羞的。和昨日的正人君子模样相比,压根儿不是一个人。 高奇奇骂他衣冠禽兽、禽兽不如,他却高兴的笑。 “奇奇是在夸我吗?” 高奇奇昏昏沉沉再醒来时,枕边空落落的。 伸手摸着旁边的位置,还有些温热,人应当是刚离开不久。 没等高奇奇起身,探出头张望,胤禩穿戴整齐,容光焕发的捧着一个小盏过来。 “先吃盏燕窝漱漱口。晚膳我已经让人去御膳房取了,等你洗漱好,正好能用膳。”胤禩柔声道。 “我……”高奇奇一开口,就闭上了嘴。 她的嗓子哑了。 “福晋恕罪,昨日是我孟浪了。”胤禩积极认错。 但是,问他改不改,他不改。后不后悔,不后悔。若是再来一次呢,他必然答道:我会表现的更好。 有时候骂男人禽兽不如,都是夸他们的。 高奇奇吞了吞口水,缓解嗓子的不适。 燕窝端到旁边,高奇奇用完,又喝了一盏温水。 喝完以后,嗓子舒服多了,说话也不再沙哑。 “温水里放了桂花蜜?有些甜了,不像是初一泡的。”高奇奇问道。 胤禩自己尝了一口,是有些甜齁。 他懊恼道:“奇奇尝出来了?我头一回泡蜂蜜水,没掌握好份量。等下回一定不会出错。” “我想亲手服侍奇奇,不假手他人。我只想奇奇的眼里,只有我。”一夜之间,胤禩占有欲横生。 胤禩眼睛湿漉漉的看着高奇奇,他蹲在床边,甚至没有坐在床沿。 他将自己的位置,放得格外的低。 高奇奇却不被他的表象迷惑。 这人看似温柔无害,实则是披着羊皮的恶犬。一时不备,就会被他欺身压倒。没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油嘴滑舌。”高奇奇道。 胤禩仰着头,为自己伸冤反驳道:“是真心诚意。” 高奇奇皱着鼻子,恶从胆边生,双手捏着胤禩的脸,就是一顿猛揉。 胤禩皮肤白,脸很快漫成一片红。 犹如被狂风摧残的雨后残花,另有一番我见犹怜姿态。 高奇奇迷迷瞪瞪的,一低头,对着胤禩的嘴唇就咬上去。 “你真好看啊!我最喜欢你了。”高奇奇不得章法的强吻,让胤禩觉得刺激极了。 她眼神明亮,神采飞扬,连披在肩后的凌乱头发丝,迷的胤禩神魂忘我。 “福晋喜欢,我以后会更好的。”胤禩意乱神迷,胡言乱语的都不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 奇奇喜欢什么样,他就打扮成什么样。 讨福晋欢心,是最重要的事。 高奇奇浑身酸痛、肚子又饿,满身不适憋出来的火气,在胤禩不要脸的话语中,烟消云散。 其实,后来她也挺享受的。 那是件挺愉快的事情,尤其是两情相悦的时候。 高奇奇含羞带怯的,看着胤禩高挺的鼻子。 鼻尖有一颗小痣,更显魅力。 这么一看,高奇奇就忍不住慢慢抚摸着胤禩的脸。 胤禩顺从的仰起头,任她描摹着自己的眼、鼻。 她的手指,拿他的脸作画布,指腹温热,令他灵魂颤栗不已。 忽然,高奇奇的手停下动作。 胤禩等了半晌,没等到那纤纤玉指,施恩的触碰到他的唇。 他失落又茫然的睁开眼:“奇奇?不摸了吗?” 这话配着他的表情,太不正经。 高奇奇羞赧的把手缩回去,背在身后。 她板着一张俏脸道:“你休要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我只是,只是被你的美貌迷惑了,这都是你的错,引我一时堕落。平时,我很正直的。” 胤禩认可的点头:“是,都怪我诱惑了奇奇。” “那,奇奇,你还摸我吗?”胤禩期冀的问道。 高奇奇直炸毛,这事儿还没完了吗!紧追不放的。 眼见着高奇奇要拿脚踹人,胤禩连忙收起逗弄她的神色。 “奇奇莫气,我不闹你了。我皮糙肉厚不怕被踢着,仔细你脚疼。回头我就重读圣人书,洗心革面,认真反思。求福晋心胸宽广,别和为夫计较。”胤禩态度端正道。 他滚刀肉一样的认错,高奇奇莫名感到眼熟。 好似她每次闯完祸、做错事了,在长辈面前也是这样。 主打一个滑跪飞快,但是屡教不改。 这是回旋镖扎到了自己身上啊。 高奇奇没好气的一脚踹上胤禩的肚子,当然力道很轻。轻到胤禩以为是在和他玩闹,还高兴的握住她的脚背。 气的高奇奇又是一脚蹬上去。昨夜摸着硬邦邦的腰腹,现在脚感颇为柔软。 “我要洗漱了,你速速叫初一或十五回来。”高奇奇昂起头,高傲吩咐道。 胤禩就吃这一招,他最喜欢她骄傲的模样,威风凛凛的。 他满眼迷恋:“用不着她们,有我就够了。” 怕是康熙都想不到,自己儿子关起门来,在儿媳面前这么没出息。 主动让渡主权,自愿弯腰低头,满脑子都是好想让福晋更喜欢我。 这恋爱脑,就算是乾清宫门口的石狮子,听了都要直摇头。僵尸来了,都要tui一口,不吃恋爱脑的脑子。 有胤禩在,近身服侍的事情,轮不上宫女们来伺候。 胤禩喜滋滋的忙前忙后着。 高奇奇刷牙,他就递上牙刷和牙粉,再送上漱口的杯子。 高奇奇洗脸,他先试好水温,再将洗脸盆端上,连拧帕子的活,他都要亲自来动手。 直到高奇奇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胤禩皱眉研究妆奁里的胭脂水粉眉黛,她不得不出手制止。 “这个真不行。描眉画眼的事儿,还是留给宫女们吧。术业有专攻,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高奇奇握着胤禩的手,坚定的阻止他。 她这些胭脂水粉,都是自己和侍女们亲手做的,用料极其昂贵不说,最要紧的是耗费时间。好不容易捣鼓成功了这么一点儿,可不能被霍霍了。 她自己一张漂亮的脸蛋,也不想被画成猛张飞。 胤禩没了用武之地,他苦恼不已:“那我能为福晋做些什么呢?” 20、第二十章 胤禩像只黏人的小狗,不停的围着高奇奇打转。 高奇奇头发还没有梳好,头先晕了。 “停,你先站住,容我想一想。”高奇奇道。 胤禩乖乖的站好,他站在梳妆台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高奇奇看。 “玫瑰簪子更好看些。”胤禩冷不丁出声。 梳头宫女拿起玫瑰簪子,和试戴的蝴蝶簪子比了比。 “果真是玫瑰簪子更衬福晋,贝勒爷眼光真好。”梳头宫女道。 高奇奇睁开眼,入目就是胤禩含笑的脸。 “贝勒爷的眼光,自然是好的。”高奇奇道。 胤禩被夸的高兴:“福晋眼光也很好。” 听着似是寻常的话,偏偏让人觉得暧昧丛生。 梳头宫女不自觉的加快手上动作,将两朵新摘的火红榴花簪好,匆匆的退下。 到了门外,梳头宫女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你这丫头傻了是不是?怎么这么用力拍自己脸,也不怕疼?”初一从外边回来,看到了连忙上前阻止。 “没事没事,就是屋里有点儿热,让人脑袋晕乎乎的。我用手冰一冰脸,清醒一点。”梳头宫女也是从安王府陪嫁来的,和初一相熟。 端午一到,天气确实一瞬间热了许多。 但是,热到人脑子发晕,未免夸张了。 初一沉吟一会儿,问道:“贝勒爷还在屋里?” “是啊,我给主子梳头的时候,贝勒爷就陪在边上和主子说话。”梳头宫女道。 初一莞尔浅笑,还真是傻丫头。 哪里是天气热啊,分明是主子和贝勒爷的感情火热。 “知道了,你回去吧。主子让小厨房熬了薄荷绿豆汤,你去领一碗,消夏解暑。只要天热,小厨房里一直会有解暑的汤,不要自己硬撑着。”初一道。 梳头宫女欢喜一笑:“主子对我们最是大方体贴。初一姐姐,那我先去小厨房了。” 初一没有立马进屋,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敲了敲门。 “主子、贝勒爷,小厨房那边来问,现在是否要上晚膳?”初一在门口问道。 “要要要,速速端上来。”高奇奇忙慌不迭的回应道。 不提晚膳还好,一提肚子更饿了。 “看看,都是因为你,这都晚膳了,我还腹中空空。”高奇奇顺手从旁边的花瓶上,抽出一朵花,砸到胤禩胸口。 她气呼呼的,刚梳好的发髻,略微松散了一些,慵懒美丽。 胤禩低下头,接住粉白间色的荷花。 胖乎乎的荷花瓣,颤了颤。 胤禩小心握住荷梗:“是我的错,下次一定注意。” “还有下次?”高奇奇怒目圆睁。 才瞪了没几眼,她又笑开来。 胤禩手执荷花,含笑而立,儒雅风流,气质好似谪仙。 好看的让她发不出脾气。 “明日还有划龙舟看吗?”骂舍不得骂,打舍不得打,高奇奇索性转移话题。 胤禩殷勤的走上前,把荷花妥善放回花瓶里,道:“大约要等明年了。” “啊?今年就没有了吗?”高奇奇失望不已。 原本她还想着借着端午宴,和二舅母说一会儿话,再看看赛龙舟。军中将士来赛龙舟,一群体格威武的汉子,攒着肌肉划船,多有气势。 这么一年一度的盛况,就这么被错过了。 “喝酒误事啊。”高奇奇恼道。 胤禩把人搂在怀里:“哪里误事了,我看挺好的。” 酒后微醺的奇奇,格外热情,让他招架不住,又沉迷其中。 白天黑夜的折腾,难道是胤禩一个人的过错吗? 高奇奇分明也爱的不得了,食髓知味,格外享受。 只是,脸皮薄又要顾及矜持,她才对胤禩又嗔又怪。 胤禩看的分明,他喜欢极了她口是心非的模样。 骂一骂他,再亲一亲他,他的心被她握在手中,任她捏扁搓圆,随意玩弄。 “我难道不比赛龙舟更好看?”胤禩低下头,脸埋在她的颈弯蹭了蹭。 高奇奇被他蹭的脖子直痒,躲又躲不过,忍不住咯咯笑个不停。 “你快把头挪开,脖子痒!”高奇奇道。 胤禩低笑出声,拒不答应,但是也没有再乱动。 他把人圈在自己怀里,两个人如同连体婴一般紧密。 “赛龙舟是看不到了,不过,明日我带奇奇去游船,以作补偿,如何?”胤禩想了想道。 “西苑太液池里的荷花刚盛开,风一吹,成片的荷叶波澜壮阔。今年内务府又种了些新品种,开出的荷花颜色听说很好看。”胤禩道。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高奇奇道:“当然要去。你邀请我,我是一定要去的。” 她分明是想游湖赏花,但是偏要说是为了胤禩。 胤禩被哄的一脸不矜持的笑:“明日我一下值,就叫阎进过来接你。” “好说好说。我得好好想想,明儿穿什么颜色花纹的衣裳,才和湖景搭配的最好看。扇子和伞也要都带上的吧?”高奇奇满心憧憬着出游,眉眼生动又可爱。 胤禩一个没忍住,轻啄了一下她的脸颊。 “奇奇怎么样都好看,奇奇最好看。”胤禩真心实意道。 高奇奇两眼笑弯弯,她道:“哎呀,低调些、低调些。” 夸的她都不好意思了。 胤禩正想要再说话,外边传来轻微的动静。 听着脚步声,应当是晚膳被提来了。 高奇奇立马推开胤禩,微微昂起下巴,高傲冷艳。 她理了理外面的褂子,衣袖平整,没有褶皱,才仪态端庄的移步到外厅。 胤禩愕然一瞬,失落的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 福晋对他好生无情。 “奇奇,等等我。”胤禩快步追上去。 桌上的菜肴摆盘精致,香味更加诱人。 高奇奇让十五往御膳房塞了一点银子,御厨配菜用料时更加用心。 高奇奇得到了美食,御厨赚到了外快,大家都很开心。 胤禩看着桌上的菜肴,仍旧有些不习惯的,发了一下愣。 他似乎成为了靠福晋嫁妆吃软饭的男人。 自打福晋当家,他的伙食档次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成婚真是一件极其快乐的事情。 “奇奇,以后我的俸禄、月例,也由你让人去领吧。”胤禩道。 他无以为报,只能把自己有的,都给福晋。 高奇奇喝着炖的鲜香而不油腻的鸡汤,又吃了一口鸡汤里的咸火腿。 “你的月例不是本来就随我支取吗?”高奇奇不上心道。 她太有钱了,暂时真用不着胤禩的三瓜俩枣。 就算是俸禄、月例的双份钱,加一块儿也不够她用上半个月的。 胤禩道:“不一样。” 高奇奇放下汤匙,粲然一笑道:“是不一样。那我就收下了。” “就是得麻烦十五以后每个月得多走两趟,去领银子。”高奇奇道。 十五喜滋滋笑道:“奴婢不嫌麻烦。” 上交了工资,浑身一身轻的胤禩,心情舒畅的继续吃饭。 两人都饿狠了。 美食当前,先吃为敬。 一顿饱餐,桌上的菜在风卷残云之后,少见的被清空了大半。 唯独从月初就天天摆上桌的粽子,没有一个人看它一眼。 难以想象,粽子第一天被端上来时,曾那样的受欢迎过。 就当作节日氛围的装饰吧,和挂在门外的艾草、菖蒲草一样,端午应景。 “端午都过了一日了,明日应该不会再有粽子端上来了吧。”高奇奇斜倚在贵妃榻上,手轻轻揉着肚子。 吃饭的时候,嘴跟着胃跑,一顿胡吃海塞。等歇了一会儿,缓过来后,才察觉到肚子吃撑的难受。 胤禩也是一样,他也姿势放松的斜坐着,好让胃舒服点儿。 “不会了,就到今儿。御膳房粽子做的多,不多往各处送,实在消耗不完。”胤禩道。 光是端午节的那一天,御膳房就蒸了两千多只粽子。 那一日靠近御膳房时,闻到的全是粽叶的清香。 高奇奇松了口气:“这就好,暂时再也不想看到它了。没吃的时候馋的很,尝了几个后,就腻的不行了。” 屋里没有外人,高奇奇和胤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什么话题都能说。 “不知道惠额娘查了那个宫女没有。她叫什么来着?红豆?”高奇奇皱着眉头回忆着。 吃饱了饭就犯困,脑子都成了一团浆糊。 初一不由小声提醒道:“主子,是玲珑。” 高奇奇道:“是嘛?我就记得她两只眼睛像绿豆一样,原来是叫玲珑啊。玲珑骰子安红豆,一样一样。” 初一闭上了嘴,主子是迁怒。那个宫女的眼睛,挺大的。 贵妃榻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碟杨梅。 在井水里浸过的杨梅,放在白瓷碟子上,杨梅红的可口,白瓷干净清冷。 高奇奇说着“红豆”、“绿豆”的时候,胤禩专注的挑着杨梅。 “奇奇吃颗杨梅,消消食。”胤禩挑了一颗看着最好吃的,递到高奇奇嘴边。 高奇奇手还揉着肚子,嘴毫不犹豫的张开。 吃饭的胃和吃水果的胃,不是同一个胃,她还能吃。 “惠额娘已经让人去查了,目前查到的消息是,她的背后没有人指使,家世也简单。”胤禩道。 21、第二十一章 “按这么说,是我误会了?”高奇奇道。 但是,她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她的直觉,在来到清朝后,救了她好几回。 一颗杨梅,砸吧砸吧,就吃完了。 胤禩自然的拿起托盘递过去,高奇奇一低头,一颗杨梅核落进去。 十五伸出的手,沉默的缩回去。 贝勒爷把她们要做的事情都做了,她已无用武之地。 “正是因为太过简单,才显得更不对。”胤禩道。 高奇奇不知是该提气,还是该送气。 本心上,她是希望身边都是好人。 她刚才已经在想,该怎么补偿玲珑。自己轻飘飘的一个怀疑,对新进宫没多久的宫女来说,是不易承受的无妄之灾。 她误会了人,总要道歉和补偿的。 “当下后宫之中,四妃的宫殿最难进去。偶尔漏出个空缺,有百十个人打破头的去抢。一个刚进宫没两年,家里普通、人也普通的宫女,却能进延禧宫,补的还是二等宫女的缺。该说她是有逆天的好运气,还是其间另有手段?”胤禩玩味的笑道。 就是卫嫔宫里的二等宫女,也是不好当上的。 “大约不是好运气就够的吧?”高奇奇迟疑道。 胤禩宠溺的想捏捏她的脸,夸她聪明。 但是,手上的杨梅汁,嫣红一片,他只得放弃。 再给高奇奇递上一个杨梅,胤禩不甚在意道:“不用为她烦忧。再过两日,应当就能查出来,她到底是人是鬼了。到时,真相一出,必能为我们解惑。” 高奇奇刚要点头,随着牙齿咬上杨梅果肉,脸酸的一皱。 “这颗好酸。”高奇奇道。 胤禩忙将手伸过去,要接:“快快吐出来,含口茶水漱漱口。” 高奇奇摇头拒绝:“已经吃完,只剩核了。” 又没坏掉,只是酸而已,浪费可耻。 好不容易消化一些的胃,在吃了几颗杨梅,又喝了水后,再次胀了起来。 高奇奇扭着身子,回头探向窗外看去。 “傍晚凉快下来了,今天的落日好像很漂亮,我们出去散一散步吧。”高奇奇眼睛亮晶晶的,向胤禩提议道。 屋子里呆久了,有些憋闷。 胤禩必然说好。 只要是和喜欢的人在一块儿,去哪儿,做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从来都是那个人。 人对了,就什么都对了。 走出屋外,眼前的光线,一瞬间亮了起来。 用薄纱糊着窗户的室内,即使是大太阳的日子,也不够亮堂。何况是傍晚日落时分。 胤禩和高奇奇两个人在前面走着,宫女、太监们手里提着灯笼,远远缀在后面。 胤禩手里拿着绣着蔷薇花的团扇,不时的给高奇奇扇着风。 十五看着初一退下来,抿嘴偷笑。 “团扇被抢了?我都说了,有贝勒爷在,咱俩儿没有活计做的。”十五道。 初一瞪她一眼:“长点心吧,什么话都敢说,主子把你都惯坏了。” 十五吐吐舌:“我小声着呢,没人能听见。” 她喟然叹道:“真好,贝勒爷这么喜欢主子,主子在宫里过的也开心。主子开心,我就开心。” 初一看了前方的背影一眼,眼神柔软:“因为主子是很好的人啊。” 八贝勒理当待主子好的。 初一、十五的话,被风吹散,没有传入任何人的耳朵里。 经过石榴树旁时,胤禩摘下两朵开的正盛的榴花,将高奇奇发间原本簪着的榴花替换掉。 那两朵已经有些蔫了,不如刚摘下时好看。 高奇奇凑热闹也摘下一朵,将榴花仔细别在胤禩衣襟的扣缝里。 “礼尚往来。”高奇奇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两眼。 “好看。”她满意的夸道。 不愧是她,搭配的真好。 不愧是她的夫婿,有一张好脸,什么颜色都能驾驭。 笑容在胤禩的脸上漾开来,他欢喜的不得了,恨不得能将衣襟上的榴花,长长久久的保存下来。 他这样好哄,高奇奇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诶,往后再对他好一点吧。 这个想法,只在高奇奇的脑海里短暂的停留了一小会儿。 当散完步回去,洗漱干净,吹灯上床后,高奇奇满脑子想的都是:这该死的男人,真不是人啊。 又是一夜放纵欢愉。 一夜几乎没睡,胤禩仍旧精神奕奕的起床,神采飞扬的,好似饱睡一场。 如何不算是饱睡呢? 他昨夜哄着奇奇答应,陪他试了一遍又一遍,心中十分满足。 “今儿不必叫醒福晋,让她多睡会儿。延禧宫那边,我替福晋告个假。”胤禩穿戴整齐朝服,气质威严,矜贵非凡。 这才是外人眼中的八贝勒,固然脾性温和,但更有皇子的威严不容冒犯。 初一行礼道:“是,奴婢记下了。” 高奇奇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等她醒来,明亮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铺洒在屋内地板上。 “是贝勒爷嘱咐你们不必叫我起床的?”高奇奇神态放松,一点儿不紧张。 没有胤禩交代,初一、十五不可能自作主张,不叫醒她去给惠妃请安。 初一端上一盏温水,让高奇奇润润喉。 “贝勒爷不仅叮嘱奴婢不要吵到主子,连朝靴贝勒爷都是出了屋门才换上的。”初一道。 高奇奇一口水呛到:“他也太过小心翼翼了,不至于如此。我的睡眠状况挺好,一般情况下,吵不醒我的。” 初一低头浅笑,不去接话。 不用去给婆婆请安,并不意味着高奇奇早上就没有事情做了。 胤禩将院子全权交付,高奇奇就要担起女主人的责任。人情往来、账目支出、下人管束,样样都要做好。 事情零碎但繁琐,很是占用时间。 现在在宫里还好,许多份例都是内务府拨过来,人情走动也只在这个紫禁城里。大多数时间,看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可以。 等以后出了宫,一整个府邸的采买用度才叫繁复。名下各个庄子、铺子的每月账簿和年账簿,也都会递上来。 而在宫外的交际圈子,会比在紫禁城里大的多。 除了皇家宗室亲戚之间的走动,还会增加朝堂同僚之间的来往、门人的招纳。这些人情交际,全都要花费心思结交和长期维护。 两相比较,现在高奇奇还处于新手保护期。能够慢慢适应,也可以有犯错的机会。 埋头苦干了大半天,高奇奇放下手里的笔,将桌上的簿子合起来。 “终于对完了。”高奇奇伸了个懒腰。 她情绪高涨道:“快给我梳妆,离贝勒爷下值的时间近了。今儿妆容画的清新自然一些,免得太阳晒久了,妆粉斑驳。旗头也梳的简单点,以玉饰、通草花为主。” 高奇奇一声吩咐,她院子里的下人们顿时跑动了起来。 取衣服的、调香露的,各有各的忙活。 所有人都为了贝勒爷和福晋的游湖约会,做着准备。 胤禩煎熬了一天,下值的时间一到,他利落的将手里事情一扔,起身就走。一刻也不耽搁。 同僚伸手欲喊,被另一位大人拉住了。 “别喊。并不是要紧的差事,咱们两个一起把收尾弄完就是。八贝勒脾气好,你不要得寸进尺,这些本就该是我们来做。八贝勒又没有提前走人,你有点儿眼色。” “我哪敢让皇子留下来陪我做事啊,嫌屁股下的官位做得不够稳吗?我就是想着打声招呼,说两句关心的话,好和八贝勒拉近些关系,留点儿印象。等下个月八贝勒轮到别的部门去学习,就没这个好机会了。” “呵,你这还不如当个没眼色的。你凭什么和皇子拉近关系?真当是同僚了?那是皇子,姓爱新觉罗,咱们的主子。” 一阵沉默后,两人长长叹了口气。 还是好好做手里的活吧,别想些有的没的了。 胤禩脚步轻快的往回赶着,身后的动静,他毫不知晓。 穿过一条条宫道,拐了好几个弯,八贝勒院子就要近了。 “贝勒爷!” 胤禩听到一声熟悉的喊声,不可置信的眼睛睁大。 他没有听错吧。 “贝勒爷,是福晋,是福晋啊!”阎进激动道。 胤禩扬起灿烂的笑容,手有些颤抖:“用不着你说,我看到了。” “福晋!”胤禩扬声喊道。 同时,他脚步加快,恨不得跑起来。 高奇奇甜甜一笑,也向前走迎过去。 “福晋怎么在这里等着?不是说好了,我下值后就回去接你吗?”胤禩关心道:“太阳还晒的很,等了我多久,热不热?” “扇子拿过来。”胤禩用手给高奇奇扇了扇风,同时头也不回的对阎进道。 阎进连忙递上折扇。 不是他没眼色,分明是福晋身边有人给扇扇子啊。 高奇奇受用的很,她弯眼笑道:“我又不是雪做的雪人,太阳一晒就化了。有伞遮着,也有初一给我扇扇子,不热的。” “我想来接你嘛。惊不惊喜?开不开心?若不是不合规矩,我定会去你当差的地方接你下值。”高奇奇道。 胤禩咧着嘴直笑,连声回答道:“惊喜惊喜,开心开心。福晋就在这里接我,这里最合适。” 再前面,就不能去了。 奇奇是走到了她能走到的,离他最近的地方,等着他。 “福晋不知道,我听到你的声音时,还以为自己耳朵坏了,听错了。”胤禩眼睛甚至含起了泪花。 他的心口热热胀胀的,想要大哭一把,又恨不得大叫两声,才能抒发出心里的百种情绪。 原来,下值是会有人等,有人接的啊。 “我现在就带福晋去西苑。西苑那边的船已经安排妥当,只等着我们过去,可以立马登船。”胤禩握着高奇奇的手,捏了又捏,大脑还处于兴奋中。 这一刻,其他人着实碍眼。 他好想亲一亲奇奇。 他好喜欢她! 22、第二十二章 一路上,胤禩说个不停。 高奇奇从未见过他话这么多的样子。 别说是高奇奇了,在胤禩身边当差近十年的阎进,也没见过贝勒爷这样的话密。 胤禩像是求偶的孔雀一般,围绕着雌鸟,疯狂的展示着他美丽的羽毛。 渐渐的,就连一开始兴致冲冲的高奇奇,也有些精神恍惚。 她的脑子里,一下子处理不了太多的信息。 可是,看胤禩开心到兴奋的状态,她又乐意弯着唇角,听他得吧得吧的说着。 如果是因为她的回馈,而感到幸福,她当然不能打断他此刻的快乐。 “福晋,看,前面就是登船的地方了。我让人安排了两种船,一种是两层的船,可以在里面走动,宽敞一些;一种是乌篷船,更能亲近湖面,但是也狭小些,只能坐着或卧着。福晋想坐哪个,我们就坐哪个。”胤禩道。 高奇奇毫不犹豫:“当然是乌篷船了。乌篷船可以划进荷塘里,对不对?” 胤禩愉悦笑道:“我猜的也是福晋会选乌篷船。乌篷船船身窄小,江南采莲人下荷塘时,用的都是乌篷船。” 高奇奇看向胤禩,四目相对,绽颜一笑。 “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 二人异口同声,旋即一同笑出声来。 真是默契。 站定在乌篷船前,高奇奇张开胳膊,用手臂比划了一下大小。 她再回头看了看他们身后站着的一大帮子人。 难道要一艘乌篷船四周,跟上十来艘小船护卫? 如此难免和惬意游船的目的相悖。 高奇奇和胤禩商量后,挑了一个水性好会划船的太监,跟他们一起上乌篷船。 剩下的人,随他们是在岸边找个背阴的地方歇着,还是乘着大船跟上。 大船用来作补给船,也能方便高奇奇和胤禩坐腻了乌篷船后,可以随时登上大船休息。 乌篷船停在岸边,人踩上去时,会摇晃几下,很是不稳。 胤禩和初一,一左一右的扶着高奇奇,免得她站不稳摔倒。 船舱里铺着沁香的草席,可以直接坐下。 高奇奇适应良好的盘腿一坐,向岸上的胤禩招手:“快进来,船里还放了一枝荷花,很是有野趣。” 胤禩下盘稳,不用人扶,稳稳当当的走上船。 “这就来了。”胤禩道。 相较于高奇奇和胤禩的上船生疏,被挑中负责撑船的太监,动作轻盈极了。 他上船时,船几乎没怎么动。 撑杆往后一划,乌篷船就离了岸边。 初一、十五等人紧接着上了旁边的大船,大船里面东西备的十分齐全,果脯瓜果应有尽有,甚至还放了一盆冰盆降温解暑。 阎进是个旱鸭子,而且晕船。因此,他领着一些人,在岸边等着。 初一和十五找好位置坐下,有机灵的小太监端来两盘水果。 “两位姐姐,船舱里放着的果盘多,小的给您们端来两盘尝尝。”小太监道。 初一微微颔首,示意他放下。 作为福晋身边的掌事宫女和大宫女,吃两盘果子,不是大不了的事情。 见两位大宫女收下水果,小太监乐呵呵的退下,找了个角落站着。 即便贝勒爷和福晋不在船上,他们也不敢坐着。 除非,这个船上只有他们自己人。 “初一,还有莲子诶。这壳真嫩,嫩莲子吃到嘴里一点儿不苦。正好我最近有点儿上火,我多吃几颗下下火。”十五看到莲蓬,立马剥开抠出莲子。 她不仅自己吃,还往初一嘴边喂。 大概是经常看胤禩给高奇奇递吃的,耳濡目染,不自觉就学上了。 “别给我莲子了,我吃枇杷。”初一道。 十五手里握着一捧莲子,既然初一拒绝,她就往自己嘴里扔。 “我刚才认真琢磨了一下,我觉着主子说让大船跟着她和贝勒爷,是故意给机会,让我们也能坐一坐船,游一游太液池的。”船行了一段路,十五挡着嘴,贴在初一耳边用气声说到。 初一耳朵被吹的痒痒的,轻轻推了推她。 “你才发现啊?主子最是体贴,又疼惜咱们。大船空着,今儿又没有外人在,自然给我们坐一坐了。”初一道。 十五道:“嘿嘿,主子真好。我愿意替主子管好库房一百年。” 初一虔诚的想着,她也祈愿主子长命百岁。 主子这样好的人,一定会福寿齐全,人生美满。 宽阔的太液池,一艘乌篷船在湖面上,像一只小黑点。 高奇奇从坐在船舱里,渐渐的变成了躺着。 胤禩坐在她旁边,腿作枕头,让她枕着。 船桨滑动,水面波纹滚滚。 金黄色的阳光,照在湖面上,像是一片片碎琉璃。 高奇奇手里把玩着荷花,荷花花瓣故意划过胤禩的脸颊,淘气的很。 她开心,胤禩就由着她作乱。 “胤禩,你看,这湖啊,真大。”高奇奇指着船外的湖面道。 胤禩点头认可道:“不错。这湖啊,都是水。” 高奇奇愣了愣,转而心情畅快的大笑。 “你怎么知道我要接这句话的。”高奇奇道。 大海啊,都是水。 这样的梗,清朝人不会知道的。 偏偏胤禩就接上来了,大约是天下有趣的人,都是类似的。 “你说,这么大的湖里面,有没有鱼?”高奇奇想了想,这话说的不太对。 不等她改口,就见从天上飞下来一只白鹭,长喙冲入水里,再一抬头,叼上两条活蹦乱跳的小鱼,吞进嘴里。 然后,优雅的飞走。 高奇奇道:“这个问题,似乎不用回答了。” 白鹭现身说法,太液池里不仅有鱼,而且鱼很多。 乌篷船匀速在的往前划着,湖面上的野鸭子和鸳鸯,看到船靠近,不躲不闪的。 鸭妈妈胆大的带着绒黄色的小鸭子,在船边打转。 高奇奇拿起摆在船舱里的点心,身子探出船舱,将点心捏碎了,往小鸭子附近投去。 只见鸭妈妈一个扫尾,把小鸭子们都扫到一边,自己抢起了食。 小鸭子们晕头转向的,有一只倒栽葱在水里。还是同伴把它救了回来。 高奇奇张大了嘴,胤禩的瞳孔也震惊的颤抖着。 “这位鸭妈妈行事好与众不同。”高奇奇咂舌道。 为了抢食,连崽都踹。 “大约是鸭中女侠吧。”胤禩喃喃道。 “皇家御鸭,就是与众不同!”高奇奇道。 在船尾撑船的太监,听不下去了。 他大着胆子道:“贝勒爷、福晋,这只鸭子应当是公鸭。” 胤禩和高奇奇同时回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他。 “公鸭?”两人同时质问道。 “公鸭体型较大,且羽毛更鲜艳些。您们看它的尾羽卷曲,而且叫声响亮刺耳,这都是公鸭的特征。一般在水里游戈觅食的,大多都是公鸭。母鸭喜欢在岸上休息。”太监解释道。 胤禩按照讲解的话,比对了一下,确实如此。 高奇奇似懂非懂,但是这并不重要。 “男妈妈也是妈妈。”高奇奇道。 太监闭上了嘴,他还是不说话吧。 八福晋有八福晋的想法。 胤禩也久久沉默无言,大约高奇奇这句话,给他的震撼有些大。他需要时间冷静。 过了许久,胤禩道:“福晋说得有理。” 至于,有什么道理。还是不必刨根问底了。一时半会,不好编。 “点心还有,继续喂点心。”胤禩道。 高奇奇眨巴着眼睛,她好似语出惊人,刺激到古人了。 大约是点心足够多,掰成一块一块,往水面扔去,能一次性扔十来块,天女散花一般的。鸭爸一只鸭吃不过来,没有再阻止鸭宝宝们。 “这就对了嘛,和平共处,鸭鸭都有。”高奇奇笑眯眯道。 点心全部喂完,鸭爸毫不留恋的,带着崽们离开,只留给高奇奇和胤禩,一排高高翘起的秃尾巴鸭屁股。 高奇奇道:“果然,鸟禽还是从正面看比较好看。” 看背面,实在有些窥探鸟的隐私。 荷花塘的位置有些远,湖面的景色看久了,有些让人乏味。 高奇奇拍拍胤禩的胳膊,喊他一起回船舱里,继续躺着。 外面太阳晒,如果不是有可爱的毛绒绒逗,还是在船舱里舒服。 点心一块也不剩了,高奇奇找到一壶杨梅饮。 加了薄荷叶煮的杨梅汤,放在冰鉴里冰镇过后,入口凉爽甘甜。 “为美景美色,干杯。”高奇奇举起杯子。 “为有福晋相伴,干杯。”胤禩举起杯子。 两个杯子的杯沿轻轻碰了一下,声音清脆悦耳。 高奇奇仰头一饮而尽。 冰爽的口感,将刚才晒的一身暑意,尽数散去。 高奇奇舒爽的打了个激灵:“好喝。这个杨梅饮做的好,回头得赏。” 胤禩慢慢品着,将冰凉的杨梅饮在口中含热了,才吞下去。深谙养生之道。 “是不错。”胤禩赞同道。 撑船太监龇着大牙,高兴的直笑。 他不好意思道:“禀贝勒爷、福晋,这杨梅饮是奴才请御厨做的。” 胤禩侧首看去:“那支荷花也是你布置的?” “是。奴才想着,主子们来游湖,定然想要自己感受摘荷花的乐趣,便只摘了一朵荷花,放在船舱里作为装饰。”撑船太监道。 “心思细腻,又有眼光,倒是难得。你瞧着眼生,不是八贝勒院子的吧?”高奇奇问道。 撑船太监亢奋的眼神精亮,他出头的机会到了。 “回福晋,奴才是在西苑当差,平日里负责巡逻太液池。”撑船太监道:“就是划着船,早晚在太液池上看一圈。” “这样啊。若是有能顶替你的人,你交接了差事后,明日就到我院子里当差吧。我还差个跑腿激灵的小太监。”高奇奇道。 “嗻,奴才毛檐,谢福晋主子恩典。奴才一定会好好做事,不让福晋失望。”撑船太监语气激昂道。 他终于能离开西苑这个地方了。 要不是乌篷船上不能动作太大,容易翻船。他高低要当场磕一个。 既然是自己人,有些话就不用避着了。 让毛檐继续去撑船,胤禩道:“忘了告诉福晋一个好消息。” “今日,马佳氏的几位官员,都被参了折子。”胤禩道。 高奇奇指着后宫的方向,大喜道:“是那个马佳氏?” 胤禩含笑点头,就是荣妃的那个马佳氏。 高奇奇高兴的直拍腿:“是哪位大人参的,我得记下,以后定要重谢。” “佟佳氏和安王府的派系里,都有人出面参奏。”胤禩道。 “一定是二舅母回了趟娘家。”高奇奇笃定道。 这是当然。若不是安郡王福晋回娘家,找佟国公为她做主,佟佳氏一派的官员,没事儿树敌作什么。 不过,马佳氏的族人,着实本事一般。参了也就参了,太弱了,丝毫不怕他们反扑报复。 “那汗阿玛如何处理的?”高奇奇问道。 胤禩笑道:“参奏的折子,证据确凿,并非是作假。汗阿玛能如何处理?” “汗阿玛英明公正,自然是秉公处理。”高奇奇道。 胤禩点头应是:“官位全被从头撸完了,还罚了俸银。再想升回来,大概要走许多门路。” “畅快,真是太畅快了。今晚回去,当浮一大白,饮酒庆祝。”高奇奇全然忘了,她昨日才说的喝酒误事。 胤禩纵容着她,奇奇开心,他就开心。喝点儿酒又有什么,找后劲不大的果酒就好了。 乌篷船终于划到了荷花塘的地方,一大片的荷叶层层叠叠,娇美的荷花笔直伫立着,美的壮阔而大气。 “呜呜呜。” “嘤嘤嘤。” 一阵呜咽幽怨的哭声,从荷花丛后面传出来。 即使是大白天的,也听着瘆人。 高奇奇往胤禩怀里靠了靠:“不,不会有水鬼吧?” 撑船太监也紧紧的握住了撑杆,只等看清躲在后面的是人是鬼,他会一杆打下去。 誓死保护福晋主子和八贝勒。 23-30 第二十三章 博福晋一笑 忽来一阵风吹过,满池荷花被吹低了头。 顾不得欣赏美景,高奇奇匍匐在船舱里,探着头用力往荷花塘里望。 恰巧一枝荷叶叶梗折弯,大大的荷叶托盘栽进水里,露出一片空隙。 嘤嘤啜泣的女子,只能看到一点侧脸,容貌并不分明。 她哭的太投入,根本没有察觉到有船只靠近。 “快快快,赶紧掉头划走。”高奇奇手比划着,表情着急,但不敢发出声音。 狭小篷矮的乌篷船,如同一尾灵巧的黑鱼,从水面划走。 直到离开那边荷花丛的位置有数十米的距离,乌篷船的船速才慢慢降下来。 高奇奇躺在船舱里,被水波晃的头晕想吐。 胤禩用胳膊小心的把人箍在怀里,以防她头不小心被磕到。 “毛檐,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吧。”高奇奇缓了会儿,头不晕后,问道。 毛檐坐在船舱的后面划着船,视线的阻碍,让他无法看到荷花丛里藏着的人。 毛檐手握着撑杆,摇了摇头:“奴才只顾着撑船。” “刚才的风真大。有时候风声呼啸,听起来似是人声。真是怪吓人的。”高奇奇道。 湖面十分平静,不远处岸上的杨柳枝条,甚至静止着,动也不动。 毛檐附和道:“主子说的是。白天亮堂堂还好些,到了晚上若是起了大风,那风声就更可怖了。” “福晋、贝勒爷,您们看那边的荷花长势最好,而且好一片都是今年新种的,花瓣颜色极为不同。”毛檐道。 毛檐指着另一端的荷花丛,那一块儿的荷花确实开的好。 最要紧的是,离刚才的荷花丛距离很远。 撑杆在毛檐的手下,灵巧的很。 杆一撑,一下子又划出了好远。 高奇奇撑着胳膊坐起身,她拍拍胤禩的手背,让他低下头。 “你刚才瞧清楚了没?”高奇奇小声问道。 “只看到旗头,没瞧见脸,但是莫名的有些熟悉。”胤禩分析道:“必是宫里的主子。” 脸虽然没有看到,但是衣服的料子哪怕露出一角,也能分辨出来,是主是仆。 高奇奇道:“是五嫂。” “我也没瞧见脸,但是那个葫芦耳坠,端午那天,我见五嫂戴过。”高奇奇道。 胤禩微怔,他道:“方才瞧着,那片荷花丛里只有一人。” “是啊。五嫂为何会一个人,躲在太液池的荷花丛中哭?得受了多大的委屈啊。”高奇奇道。 哪怕是心情抑郁,也可以带上宫女,在湖上泛舟散心。 一个人躲在水从里,若是遇着了危险,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是命都不想要了? 高奇奇和胤禩面面相觑,高奇奇心有戚戚的长叹一口气。 “五哥素来名声极好,为人和善大方,怎么在对五嫂的事情上,这么偏激呢。”高奇奇道。 即使不知具体缘由,但是高奇奇和胤禩都十分确定,一切定和五贝勒脱不了关系。 “别多想了,五嫂既然躲着,必然是不想让人知道。五嫂在江南长大,应当会泅水。一会儿等咱们上岸后,吩咐人到太液池上巡逻一二,以防万一。”胤禩道。 “只能如此了。一入宫门深似海,一入皇家身不由已啊。”高奇奇感慨道。 “奇奇可以身心由已。”胤禩道。 高奇奇灿然一笑:“这是当然。若有朝一日,我过的不开心了,我就回家去。” 胤禩以为她说的是安王府,他笑道:“那我也跟着奇奇回家去。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荷花的香气,渐渐浓郁。 高奇奇头枕在胤禩肩上,看到近在咫尺的荷花,兴奋的坐正身体。 随后,她警惕的侧耳倾听了一下:“这回应该没有什么声音了吧。总不能好地方都先被别人占了。” “毛檐,你划着船,四处看一眼。”高奇奇道。 方才,遇到五福晋那儿,就是忘记了提前查探一下场地。谁能想到荷花丛里会藏人啊,又不是芦苇荡。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一片的荷花,开的更好。 毛檐将船侧停在荷花丛边,四周左右被荷花和荷叶包围住,手随手一伸,就能摘下一朵新鲜的荷花。 高奇奇和胤禩小心挪动着位置,从船舱里出来,一左一右的摘着,把荷花和荷叶、莲蓬堆在船头。 这一片摘完了,就再往前面去一点儿。 “胤禩,你看,那里有一株并蒂莲。”高奇奇扯着胤禩的衣袖,激动的喊道。 一对粉红色的莲花,长在一根叶梗上,亭亭玉立。 视野范围之内,就只有这么一朵并蒂莲。 “真好看啊。咱们的运气还是好的。这么难得一见的并蒂莲花,都让咱们遇上了。”高奇奇道。 胤禩道:“奇奇等我一下。” 高奇奇不解看他:“什么?” 胤禩把外袍和靴子一脱,“噗通”一声扎进水里。 远远跟随着乌篷船的大船,看到乌篷船上有人掉下去,吓的慌成一团,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贝勒爷掉到水里了,快去救人啊。” “等一下,不用去了,咱们的船就停这儿吧。是贝勒爷为讨福晋一笑,下水摘荷花去了。” 高奇奇心慌的不得了,她紧张的盯着在水中游动的胤禩。 只见胤禩钻进水里,闷头游了几米,脑袋露出水面,手轻轻一掰,就将那朵并蒂莲摘下。 “奇奇,看,我把吉兆攥在手里了。”胤禩道。 高奇奇扑哧一笑,在满湖荷花的景色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半秃瓢脑袋,滑稽又让人挺欢喜的。 “看到啦!既然你都下水了,就再多摘几多荷花带回来吧。我看你那边的荷花更好看。”高奇奇双手放在嘴前,扩音道。 胤禩爽快的答应着:“你指挥,我来摘。” 高奇奇将胤禩指挥的团团转,胤禩泡在水里,乐在其中。 “好了,够了够了!快回来吧。”高奇奇道。 胤禩一只手举着巨大的荷花花束,靠单手划水游了回来。 一瞬间,高奇奇脑中浮现出一行文字。 会有一天,有一个人怀抱花束,穿过人海,满怀心喜的,只向你而来。 胤禩没有穿过人海,他穿过了湖水,趴在船头上。 “奇奇,我将吉兆送给你,盼你平安喜乐,吉祥如意。”胤禩一只胳膊压在船头,另一只手举起并蒂莲,怼到高奇奇的面前。 并蒂莲靠的太近,高奇奇本能的往后仰了一下。 “谢谢,我很喜欢。”高奇奇攥住叶梗,将并蒂莲转了一圈。 大自然的馈赠,真神奇啊。 “快上来吧。小心水里有蛇咬你哦。”高奇奇抱着一大把荷花,把它们挪到一边,给船头空出位置。 她话音刚落,就见胤禩皱着眉头,吃痛的叫了一声。 “啊。”胤禩双手扒着船头,身子抽搐的往下沉。 高奇奇惊慌失措的往前扑去,她这乌鸦嘴。 “胤禩,你拽着我的手,我拉你上来。”高奇奇眼睛都吓红了,她恨不得自己跳下水,把人给举上来。 “哈哈哈,骗你的。我没事儿。”胤禩稳住身形,哈哈大笑。 他面色红润,双眸明亮精神。 高奇奇虎着脸,果然,不论是什么样的男人,本质上都是熊孩子。 吃shi吧你。 高奇奇撸起袖子,一手拽着胤禩的胳膊,一手把他的头往水里按。 “王八蛋!溺水是能随便装吗?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高奇奇凶狠道。 “咕噜咕噜。” 毛檐在船后缩成一团,弱小又无助。 他跟的主子好像有些过分厉害,但是更有安全感了怎么办。 福晋,好英勇啊! 高奇奇只按了一下,就立马松开手。 她板着脸,拉着胤禩的胳膊,大力的往船上拖。 胤禩不敢吱声,他乖乖的顺着力道,爬上船。 “奇奇,我……” “别说话,先把裤腿卷起来,让我看看。”高奇奇冷着脸道。 似乎觉得胤禩的动作太慢,高奇奇按住他的腿,就把裤腿往上拉。 精瘦修长的小腿,完完整整的,连个蚊子包都没用。 “奇奇,你看真的没事。没有水蛇咬,也没有腿抽筋。我就是……”胤禩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打断。 “嗯,你就是跳水的时候,水泡了脑子,脑子抽筋了。”高奇奇板着脸,硬邦邦道。 “毛檐,划船靠岸,一会儿换大船。”高奇奇命令道。 “嗻。” 船重新在水面摇摆,高奇奇抱着胳膊,后背靠在船舱的壁上,闭眸不语。 胤禩可怜巴巴的跪坐在她面前,小声喊着:“奇奇,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你理理我吧。” “要不然,你再把我的头,往水里按一会儿,让我醒醒脑子。” “我不该吓唬你的。我只是想逗你一下,没想到吓到了你。我泅水的本事很好的,便是冬泳也没有问题。” “那你知不知道,淹死的都是会水的。”高奇奇愤怒的睁开眼睛。 但是,看着胤禩浑身湿透,头发和衣服还在往下滴水,眼睛也红红的,她又发不出来脾气。 “不怪你。怪我没拦住你,让你跳下船去摘并蒂莲就算了,还让你再去摘其他的荷花。好在你没事,如果你真的出事了,你让我该怎么办?一辈子都活在忏悔自责中吗?” “胤禩,人命很脆弱的。它不会因为你是皇子,还是普通人,就会不同。”高奇奇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感受到从高奇奇身上传来的巨大惶恐,胤禩伸手环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奇奇。”胤禩认真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二十四章 并蒂赐福 “不哭了啊,不要怕了,我以后不让自己犯险了。我得想着你,对不对?”胤禩柔声哄着。 船停到岸边,高奇奇拿上那支并蒂莲,大步流星的踏上岸,再转乘上大船。 她俏脸冷若冰霜,衣服腰处还有着大片水渍。 大船上的宫女、太监们乌啦啦迎上来,又垂着手跟在后面。 胤禩怀抱着一大捧荷花,急忙忙跟上。 他甚至连靴子都没穿,直匆匆套上了跳下湖脱掉的外袍。 一个在前走着,头也不回。另一个神色担忧的追着,面含歉意。 宫女、太监们隐晦的互相交流着眼神,贝勒爷和福晋这是怎么了? 贝勒爷给福晋摘并荷花的时候,两人不是笑的很开心吗? 他们还听到了福晋给贝勒爷唱采莲曲,动听的很。 怎么一眨眼,什么都变了。 “主子,贝勒爷赤着脚在后面追着您呢。”初一、十五一左一右的跟在高奇奇身侧。 高奇奇冷哼一声:“不管他。” “初一,让人去给贝勒爷拿身干爽的衣服。”高奇奇气呼呼的走上二楼:“不准让他上二楼。” 初一和十五对视一眼,初一留下挡在楼梯前,十五跟着高奇奇上了楼。 “不长眼的奴才,让开。”胤禩皱眉不爽道。 初一蹲身,抬手行礼:“贝勒爷莫怪,主子让奴才叫人给您拿身干爽的衣服。您且等一等。” “真是福晋吩咐的?”胤禩表情缓和许多。 “是。”初一道。 胤禩露出笑容,把怀里的荷花放到一边:“福晋虽恼了我,但还是关心我的。你上楼去陪福晋吧,也给福晋拿一件新的外袍换上。告诉福晋,我换好衣裳再上去向她继续赔罪。” 二楼上的高奇奇,不高兴的坐着。 任十五怎么哄她,她都不说话。 “初一,你可算来了。你打听清楚了没,贝勒爷到底怎么惹到咱们主子了。看把主子气的,高高兴兴的出来玩,结果揣了一肚子的不开心。这还不如在屋里歇着呢。”十五埋怨道。 初一道:“你就别管了,跟我一起帮福晋把湿了的外袍换掉。虽是天热,不会冻着,黏在身上也不舒服。” 胤禩心急如焚的换好衣裳,辫子只擦了半干,就急忙忙的重新编好。 鞋靴一登,胤禩畅通无阻的走上二楼。 “奇奇。”胤禩站在楼梯口喊道。 他一身湖蓝色外袍,温文尔雅,俊秀飘逸。泡过水的皮肤,更莹润似白玉。 高奇奇冷冰冰的抬眸看去,看到他新换的衣服,终于还是笑了。 “奇奇笑了。笑了就代表不生我的气了,对不对?”胤禩道。 高奇奇没理他,而是扭头看向初一。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给我和贝勒爷挑的同一种颜色的衣裳。”高奇奇道。 初一道:“奴婢哪敢,实在是巧合,随行带出门的衣裳里,正好就拿了这么两件。就是想要换别的颜色,也没有啊。” 高奇奇才不信她。 “不气了。”高奇奇别扭道。 胤禩头一回感受到,什么叫受宠若惊。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下回我再也不敢胡闹了。” 十五被初一拉着退了下去,到了角落里,初一才道:“看吧,是不是不用咱们管。贝勒爷哄主子,比咱们管。” 十五道:“俗话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今儿我是见识到了。咱们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十五说话,总是那么让人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十五,你下回说话还是避着点儿人吧。”初一叹气道。 胤禩坐到高奇奇旁边,先是隔了一些距离,然后试探的一点儿一点儿挪近位置。 等两人的胳膊贴在了一起,他迅速的牵住高奇奇的手,嘿嘿傻笑。 奇奇没躲,看来是真原谅他了。 高奇奇没好气的拿着手里的并蒂莲,砸了胤禩头一下。 “赐福。并蒂赐福,百无禁忌。”高奇奇胡诌道。 胤禩知道她在出气,主动把头往她脸边凑,道:“奇奇多赐福几下。” 高奇奇推了推他的脸,没推动。 “你也不怕被砸傻了。”高奇奇道。 胤禩含笑愉悦道:“不怕,我还有些聪明,能承受得住。” “奇奇,你看我带上来了什么。”胤禩指着放在楼梯口,靠着的东西道。 高奇奇疑惑的看过去,细长的两根竹竿。 不对,是鱼竿! 人在湖上,怎么能不钓鱼。哪怕鱼不好吃,重要的是那份感觉。 “看在钓鱼竿的份儿上,今天还是可以再夸夸你的。”高奇奇微抬起下巴,骄矜道。 胤禩眉眼带笑,他揣摩奇奇的心思,还是尚有几分本事的。 “水桶也拿来,我定能钓满一整桶鱼。”高奇奇豪气万丈道。 搬来凳子,高奇奇和胤禩分坐两边,一人站了一块地盘。 胤禩倒是不愿意分开,他就想黏着奇奇。 但是,在钓鱼面前,没有夫妻感情,高奇奇无情的拒绝了胤禩的贴贴请求。 高奇奇的赐福,瞎猫撞上死耗子,真的起了作用。 眼瞅着胤禩一条一条鱼的钓上来,仿佛太液池里的鱼都是傻的似的,而高奇奇却战果少的可怜,她急眼了。 拿着并蒂莲,高奇奇冲到胤禩旁边。 “砸我。”高奇奇道。 这样无理又冒昧的要求,实在让人为难。 “这支并蒂莲有点东西,我也要赐福。”高奇奇指着自己的脑袋,一本正经道。 胤禩笑出声来,奇奇好可爱。 他拉过高奇奇的手,让她手掌向上的平摊开。 “这样也是一样。”胤禩手执并蒂莲,在高奇奇的手心,轻敲了三下:“并蒂赐福,百无禁忌。” 高奇奇满意的离开,走出几步后,又倒回来,把忘记拿走的并蒂莲带上。 她用被并蒂莲敲过的手,握着鱼竿。手刚握上,鱼竿的前端就往下沉了沉。 她惊奇的瞪圆眼睛,嘴巴微张。 这个世界,是真的有玄学吗? “鱼鱼鱼,好大的鱼,十五,快来帮我一起往上拉。”高奇奇惊喜若狂,喊着力气大的十五过来帮忙。 十五心情激动的不比高奇奇差:“来了来了。” 两人同心协力之下,一条大胖黑鱼被甩到船上。 一米长的黑鱼,在船板上有劲的扑腾着。 鱼尾砸的啪啪响。 好东西一起分享,高奇奇招呼着胤禩一起过来围观。 胤禩见她没有被鱼迷住,忘了自己,喜滋滋的走过来。 他早就想过来了。 “看,好大的一艘鱼啊。鱼鱼,你是胖宝宝,你知道吗?”高奇奇拉过胤禩的手,两人一起蹲下来,围观大黑鱼。 大黑鱼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们居然能从一条鱼,还是一条黑乎乎的鱼的脸上,看到了绝望。 高奇奇惊奇道:“难道我该说,这是一条体型优美的鱼?” 大黑鱼疯狂的拍着鱼尾。 这个世界魔幻了。 “鱼成精了!”十五惊呼。 初一拍了十五胳膊一下,十五闭上了嘴。 “不愧是皇家园林,龙气所在。胤禩,要不咱们把这条黑鱼,带回宫献给汗阿玛吧。这么有灵性的鱼,说不定假以时日,能从鱼化龙,一飞冲天。那可就是祥瑞啊。”高奇奇道。 大黑鱼扇着鱼鳍。 真是句句有回应。 胤禩道:“汗阿玛喜欢钓鱼,但是似乎对养鱼没有兴趣。倒是喜欢把钓上来的鱼,赐给大臣们食用。这么大的鱼,大概能分好些个人。” 胤禩和高奇奇一动不动的盯着大黑鱼,等着看它的反应。 大黑鱼又躺着不动了。不仔细看,仿佛一条死鱼。 一次两次还是巧合,但是,现在仿佛不能用巧合就能解释。 高奇奇暗自想着,连穿越都能有,多一条听的懂人话的黑鱼,也不奇怪。 她才是这里最不科学的存在,迷信本迷。 “把它放回去吧。听闻黑鱼放生招财,且看看它是不是真的能招到财。”高奇奇道。 大黑鱼绿豆大的小黑眼,分不清眼神,但是高奇奇就觉得它在看自己。 “大黑鱼,如果有缘的话,等我们搬出宫住的时候,再回来接你。到时候,我们在宫外给你砌一个大大的鱼池。”高奇奇道。 “扔吧!”高奇奇道。 大黑鱼像是一颗鱼雷,砸下水里,溅起水花阵阵。 它进了水里,懵了一下后,甩着尾巴迅速游走。 就在高奇奇和胤禩以为,它鱼入水中,一去不复返的时候,它又转了个头游了回来。 鱼尾有力的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花,居然升起一道小彩虹。 大黑鱼昂扬着头,鱼脸坚毅的从彩虹上一跃而过。 鱼跃龙门。 “这鱼,我还该不该继续钓了?”高奇奇道。 别又钓上来个成了精的。 胤禩和初一、十五,纷纷眼神期待的看向高奇奇。 高奇奇从他们眼中,只看出一个字:钓。 那就来吧。 高奇奇摩拳擦掌,好不容易来玩一趟,当然要尽兴。 最终,高奇奇和胤禩提了两大桶鱼,抱着满怀的荷花,心情圆满的往回走。 甭管鱼好不好吃,送人是个心意。 再不济,给宫里的御猫们加餐,也是好的。当一回猫猫眼里,超会打猎的神,多么的骄傲。 “八弟、八弟妹。” 高奇奇和胤禩刚下船,还没有和阎进他们汇合,就被喊住了脚步。 两人抬眼看去,看清来人,立马垂下眼眸。这个船,他们下早了啊。 “五嫂,好巧啊,你今儿也来西苑了?”高奇奇笑容热情的打着招呼。 胤禩温和浅笑,向五福晋点头问好:“五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二十五章 有刺客 逃不了的现实,就迎难而上的面对它。 高奇奇和胤禩并不意外,五福晋会发现他们。 他们游湖的时候,若只有一艘乌篷船就罢了,可后面还跟着个两层的大船。略一打听,就能知道。 但是,他们意外五福晋的勇气。 躲到这么远来哭,原以为是个胆小谨慎的人。 双方不曾真正的打照面,这地方又没有摄像头。既然不留证据,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大家都装傻。 你不说我不说,那就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五福晋主动找上门,看样子似乎是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到底是要做什么? “八弟,我可否借八弟妹,到一旁说会儿话。”五福晋道。 “好。”高奇奇答应道:“初一、十五,你们不用跟上。” 两人往一边走去,为了避嫌,也给五福晋留面子,胤禩留在原地没有上前。 “还我姐姐命来!” 人群中,一个宫女手持匕首暴冲出来。 匕首上抹了铁锈,当真是下足了刺杀的决心。 五福晋惊恐的看着刺客向八弟妹扑过去。 “大胆!”五福晋一声怒喝,想也不想的,就往高奇奇身前挡。 是她把八弟妹叫过来的,让八弟妹身边没了人保护,她得负责。 高奇奇看向来人:“哟,是熟人啊。” “五嫂,你到旁边躲着去。”高奇奇一把推开五福晋。 软鞭如闪电一般,从高奇奇的袖子中飞射出去。 “不知我做了什么,让你这样惦记,竟还想着杀我。我扪心自问,我没害过人。那么,错的肯定就是你了。”高奇奇噙着冷笑,如臂使指的挥着软鞭。 软鞭似长了眼睛一般,缠上玲珑的手,打掉她手里的匕首。 匕首一落地,五福晋飞快的跑过去,蹲下身把匕首踢远。 没了攻击人的工具,玲珑疯了一般的往前冲。 她双眼通红,怒目而视。 “都是你个妒妇,不许贝勒爷纳妾,害得我姐姐被惠妃娘娘退回,颜面尽失,当夜自尽而亡。午夜时分,你就不害怕我姐姐站在你床前,索你的命吗?”玲珑双眸充满了憎恨。 高奇奇轻哧一声:“一个活着只能自缢求死的废物,死了难道就厉害了?” “你不过是柿子捡软的捏,这事儿里面最无辜的就是我。偏偏其他人,你一个不敢恨。你姐姐是废物,你也是废物。”高奇奇鞭子一卷,将她脖子勒住。 “你胡说!”玲珑怒吼道:“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高奇奇手腕一翻,带着鞭子把人摔倒在地,不再看她。 “我还不曾听过,宫女没能当成阿哥的格格,就羞愧到自缢的程度。那若是有人想当宫里的娘娘,却没被皇上看上,是不是能在乾清宫门口上吊?”高奇奇嗤笑不已。 “将她捆起来,带回宫去,送进慎刑司,严加审问,依律判刑。还有她那个所谓的姐姐,也好好查查。”高奇奇声音凌厉,冰冷的骇人。 在旁边等着的太监们,等鞭子的攻势一收,他们立马上前,拿着从船上取下来的绳子,将人五花大绑,再用布塞住她的嘴。 见她满眼恨意,脖子上一道血痕,血肉翻卷。 “蠢货。”高奇奇道。 疯狂跑过来的胤禩,气喘吁吁。 和高奇奇分别后,他回到船上去取东西。结果下船一看,就望见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你有没有受伤?”胤禩仔细的打量了高奇奇一番,完完整整的,一处伤痕都没有。 “以后,你去哪儿我在哪儿。”胤禩吓坏了,他声音哽咽。 他不能想象,如果失去她会是什么样子。 这一刻,胤禩明白了,为何他假装溺水的时候,高奇奇那么生气。 气是应该。 胤禩后怕到声音发颤,手也不受控制的抖着。 看到这一幕的玲珑,挣扎的更厉害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能好好地,一点儿不为姐姐的命感到内疚不安。 姐姐做错了什么?为何他们就容不下她。 “你这贱婢。”胤禩听到动静,心中怒意燃烧,走过去一脚将人踹翻到几米外。 塞在玲珑嘴里的布,渐渐渗出血色。可见这一脚,踹的多么无情。 他还要继续再动手,被高奇奇拉住了。 “别打了。这时候让她死了,岂不是便宜了她。她还能用一条命,给你我栽赃上一条动用私刑、私杀宫女的大罪。慎刑司的手段,不会让她好受的。让她受着刑慢慢想清楚,她到底做了什么样的蠢事。”高奇奇道。 看着玲珑因为高奇奇的话,而变换不甘的表情。 胤禩知道,被高奇奇说对了。 “呵,刺杀我?”高奇奇不屑一笑。 她这样惜命的人,有的最多的,就是保护自己小命的手段。 五福晋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作为凶器的匕首,瑟瑟发抖。 八弟和八弟妹,好生凶残。 但是,又好有安全感。 五福晋噙着泪水,崇拜的看向高奇奇。 这样的女子,若是她,她也会喜欢到念念不忘的吧。 劝好胤禩,高奇奇将软鞭扔给了十五。 沾了血的鞭子,她用不习惯。 软鞭于她来说,只是防身的手段。如果不是在宫中不能带刀和火枪,她出门必会左手持刀,右手藏枪。 但是,她并不想见血,也不想杀人。 玲珑被拖了下去,等待她的,必然是备受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连累五嫂了,刚才有没有吓到五嫂?等回宫后,我让人给五嫂送去安神压惊的药材,以致歉意。”高奇奇调整情绪,和善亲近的对五福晋道。 他们之中,要说最被牵连,受到无妄之灾的人,是五福晋才对。 胤禩也向五福晋抱拳作揖:“还要多谢危难之时,五嫂挺身相护。这份情谊,胤禩感激不尽。” 五福晋脸上的血色,还未缓过来:“不不不,是我要向八弟妹道歉才是。若不是我把八弟妹叫过来,身边一个侍从都没有,那刺客也不敢靠近。” “万幸八弟妹会些拳脚,没被我牵连。刀剑无眼,我还靠八弟妹保护了,是我该多谢八弟妹。”五福晋道。 她双手颤巍巍的,把匕首递向高奇奇。 匕首外面用她随身带的帕子包住。 “这是证物。”五福晋道。 高奇奇浅笑盈盈,真诚夸赞道:“五嫂临危不惧,又这样细心。” 五福晋被夸的脸红,一时倒忘了害怕。 “八弟、八弟妹,今日之事,可否不告诉五贝勒。”五福晋诚恳请求道。 高奇奇道:“五嫂说的是什么话。五嫂对我有救命之恩,怎么能不告诉五哥。我和贝勒爷还要登门道谢。” “五嫂,你出宫到西苑来,没有侍从跟着吗?”高奇奇问道。 五福晋睫毛轻颤,她道:“我同她们说,我想一个人散散,让她们在西苑进来的凉亭等着。” “既是有侍从跟着,五嫂来西苑赏花,想必五哥也是知情的。我和八贝勒经历了行刺之事,等回宫后必然瞒不住。与其瞒着五哥,让五哥为五嫂担心,不如和五哥禀明情况。” “再者,五嫂英勇相护弟弟、弟妹的行为,怎么不对外说,让大家知晓五嫂勇敢侠义。”高奇奇道。 高奇奇拉过五福晋的手:“五嫂,你只是听闻我和贝勒爷来游湖,所以过来打一声招呼的,对不对?” 五福晋呆愣了片刻,眼泪簌簌眼眶流出。 她听明白了八弟妹的暗示。 她躲在太液池荷花丛里哭泣的事儿,不会被说出去。 “嗯。”五福晋连连点头,眼泪大滴大滴往地上砸。 担忧的事情,被磨平了,五福晋神色轻松许多。 她再看向行刺的宫女,神情充满了厌恶:“八弟妹不必把那刺客的话,放在心里。若非她自己所说,我都不曾听说过,惠娘娘曾给八弟指过宫女。娘娘们不是多嘴多舌的人,宫人们也不敢在这样的事情上嚼舌根。” “况且,即便是她姐姐被八弟拒绝了,也不是难堪的事情。我嫁进宫两年,我家贝勒爷就已经拒过额娘送的宫女两次。其他兄弟们,大约都有拒绝过。不合心意的人,强塞也没用,是不是?那些宫女们,哪个不是照常在宫里做事。到了年纪后,出宫嫁人时,有过被赐给皇阿哥的经历,反而还能求一门好婚事。”五福晋道。 莫说是清白都在,就是清白不在了,能娶到皇子的女人,也是臣下的荣幸。 去年,康熙的后宫,还放出宫了好几位不受宠嫔妃。归家后婚嫁自由,今年年初就出嫁了两位。 当下,满人对女子的贞节,并不十分看重。只要不曾隐瞒,不是秽乱之人。 寡妇归家,都能再得良缘,并且因为孕育过子嗣,身体健壮,而备受追捧。 高奇奇笑道:“五嫂的劝解,我记下了。我又怎会因为一个毫无瓜葛的外人,而损坏我和贝勒爷之间的夫妻感情。” 胤禩听了这话,神色温柔的握上高奇奇的手。 “我也会给福晋一个交代的。绝不让福晋平白无故受了委屈。”胤禩看向高奇奇道。 五福晋掩嘴浅笑:“八弟和八弟妹的感情真好,端午那天就属你们夫妻俩儿最亲密。” 胤禩和高奇奇相视甜蜜一笑。 “五嫂,我和福晋该回宫去了。五嫂与我们同行回宫吗?”胤禩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二十六章 御前询问 待五福晋答应后,胤禩让高奇奇和五福晋先行一步。 他处理点事情,稍后就跟来。 高奇奇了然,他是要去处理那个刺客。 将人交给慎刑司之前,胤禩不自己先审一圈,他无法放心。 当胤禩回来后,他并没有坐进马车,而是骑着马,跟在马车边上。 他一身的血腥味,不想熏到了高奇奇。 胤禩不愿乘马车,高奇奇就不时的掀开车窗帘子,一双眼睛笑盈盈的看着他。 五福晋见她如此,笑着打趣道:“真真是新婚夫妻,一刻也舍不得分开呢。这帘子都要扇出风了。等回去后,八弟妹还怕看不着八弟?” 高奇奇手捏着窗帘,理直气壮道:“回去自有回去要看的,他一个人在外面,我怕他孤单。五嫂别吃醋,我也陪五嫂说话的。” 骑在马上的胤禩,闻言立马扬起了甜蜜的笑容。 风将血腥味吹散了一些,他才敢骑马再往前凑一点。 高奇奇看他靠近,托着腮道:“说起来,这还是头一回见贝勒爷骑马,真是俊朗非凡啊。” 胤禩顿时挺直了腰背,显得更加英姿焕发。 “玉树临风!”高奇奇继续夸道。 胤禩微昂起头,摆出更帅气的姿势。 五福晋摇了摇手里的团扇,忍俊不禁。她是不曾有过八弟妹这样的感受。 不过,看着八弟妹和八弟之间的互动,真有意思。 她和五贝勒之间,从没有过如此。 回到宫中,五福晋与高奇奇、胤禩道别,又再次谢了今日的事情。 目送五福晋离开后,高奇奇和胤禩也要分道而行。 “奇奇,我去慎刑司走一趟,叮嘱几句。你先去给惠额娘请安,也安一安惠额娘和额娘的心。”胤禩道。 “好,我在延禧宫等你。”高奇奇道。 高奇奇抱着两捧荷花,往延禧宫走去。 惠妃和卫嫔坐在一块儿,一个品茶,一个刺绣,时不时的搭两句话。这就是后宫嫔妃们,打发时间的法子。 看到高奇奇过来,两人欣喜不已,面容都亮堂许多。 “给惠额娘和额娘请安。”高奇奇笑盈盈道:“儿媳今儿来的这个时间好,惠额娘和额娘都在,儿媳也就不用多跑一趟路了。” 她把怀里的花束,往前一送。 “这是我和贝勒爷在太液池摘的荷花。亲手摘的,挑的是最大最漂亮的荷花。还请惠额娘和额娘笑纳。”高奇奇笑盈盈的说道。 那支并蒂莲,高奇奇让人和两木桶鱼,还有其他荷花,先送回去了。 惠妃和卫嫔高兴的接过来,甚至没让宫女去拿。 这可不是普通的荷花,是儿子、儿媳的心意。 “你们难得出去玩一趟,还惦记着我们。嗯,这花儿好看,挑的漂亮。”惠妃夸道。 卫嫔捧着荷花,爱不释手。 她举起花束,低头轻嗅荷花。 一时之间,分不清是荷花更美,还是人更美。 “去西苑玩的可开心?那儿风景最好。可惜你呀,是个不能喝酒的,平白错过了划龙舟。”卫嫔慈爱的嗔道。 高奇奇噘嘴道:“额娘,您可别提了,一提儿媳又要后悔了。早知道,抿一口菖蒲酒,取个意头就好。明年,儿媳保证不醉。到时候,儿媳服侍着您和惠额娘,一起看龙舟。” 这就是惠妃和卫嫔,为什么喜欢高奇奇来延禧宫了。 嘴甜会说话,又相貌俏丽的孩子,看着就心情好。 “胤禩呢?”惠妃才发现胤禩不在:“你们没有一起回宫吗?” 高奇奇这时候过来,不用多问,就知道是一回宫,立马奔延禧宫来的。小夫妻两人一起出的门,按道理,两人也应该是一起来延禧宫。 惠妃问道:“难道是吵架了?” 卫嫔关切的看过来:“是胤禩招惹你了?额娘替你做主,叫人骂骂他去。实在不懂事。你别和他计较。” 高奇奇弯眼笑道:“怎么会呢。儿媳和贝勒爷感情好着呢。再说,贝勒爷脾气温和,只有我惹他生气的份儿,他待我一直都好的。” “不敢瞒骗惠额娘、额娘,贝勒爷是去慎刑司了。”高奇奇道。 惠妃和卫嫔脸色一变。 慎刑司那可不是个好地方。 “谁犯了错,竟然劳动胤禩亲自去跑一趟。”惠妃问道。 “您们别慌,不是大事儿。只是在西苑捉到个刺客。贝勒爷不放心,要亲自去慎刑司,让好好审审。”高奇奇语气轻快道。 好似她说的不是遇到刺客。 惠妃扶着额头,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反倒是性情柔弱的卫嫔,居然很是镇定。 高奇奇见状,忙道不好,还是吓着长辈了。 她赶紧补充道:“儿媳和贝勒爷都没事儿,连根头发都没掉。” “儿媳,你仔细说说。”卫嫔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道。 仔细看去,卫嫔的手握成拳头,指甲都快掐到手心的肉里。 她不是不怕,只是她得稳住,不能慌。 高奇奇毫无隐瞒,将遭遇行刺的过程说出来。 其间,当然弱化了她耍的一手好鞭子。这在婆婆面前,不是值得夸耀的本事。 高奇奇赶着来延禧宫,就是为了先将事情报备。免得被行刺的消息传出去,惠妃和卫嫔不清楚情况,受了惊吓。 虽然,从现在看来,还是让两位长辈吓到了。 “大胆贱婢,本宫抬举她姐姐,竟错了?”惠妃手用力拍着桌子,手红了也察觉不到疼。 她愤怒的双眼冒火。 “查,让慎刑司好好的查。如此行事,是威胁皇家吗?若此事轻拿轻放,岂不是让人效仿。” “儿媳,此事是惠额娘对不住你,让你受到无妄之灾了。”惠妃道。 在惠妃的猜想中,刺客应当是冲着胤禩这个皇子去的。 谁知,真正犯险的人,是高奇奇。 而导致这场刺杀发生的原因,是因为她指的宫女。 高奇奇安抚道:“惠额娘,我这不是没事儿嘛。再说,也怪不到您啊。谁能想到,有人放着好端端的活着不好,非要寻死。” 是啊,既然能活着,也不会有人笑话,那到底是什么让那名宫女选择自缢。 而且,那人是从惠妃宫里出去的。一出宫就死了,惠妃不会没收到消息。 本朝的宫女,虽是服侍人的。但是,她们是包衣女子,皇家奴才。对外面来说,却不是奴才,甚至有些家世还不错。 朝中不少包衣出身的大臣。内务府更是被几大包衣家族包圆了。 连康熙后宫的四妃,也都是包衣出身。 宫女们出宫的日子,应当是比在宫里好的。 一出宫就自缢,这不合乎常理。 “当初,她家人报上来消息,是得了急病病逝。本宫还赏了二十两银子,以作安慰。” “哪知竟然是自缢。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谎报。”惠妃道。 高奇奇若有所思道:“惠额娘,您说,有没有可能,那宫女不是因为被贝勒爷拒收,想不开自缢的。而是,回到家中后,反而没了活路,才选择自缢。” “您查刺客玲珑的身份时,她并没有姐姐,和怀香明面上也没有来往。若非她自己说,我们根本想不到其间还有联系。” 这么一分析,事情疑点重重。 惠妃脸色疲惫许多,卫嫔给惠妃端上一盏茶。 惠妃喝了一口,她现在心累的很。 如果不是不亲眼看一眼胤禩,才能放心。她现在实在想一个人躺下静静。 胤禩过来后,惠妃让他到跟前来。 “快过来让惠额娘看看。”惠妃急的直接站起来。 她摸了摸胤禩的脸,又捏捏胳膊,见他衣衫整洁,没有血渍,才确定他是真的没事。 “到你额娘跟前去,也让她看看,好放下心。”惠妃道。 “下回出门的时候,给你媳妇儿多添些人。她一个弱女子,遇到了危险,实在是难以躲开。”惠妃道。 高奇奇乖巧的坐着,惠妃说完,她直点头,好似她真的是弱女子。 胤禩到了卫嫔面前,自觉的蹲下,好让卫嫔坐在椅子上,就能仔细打量清楚他。 “儿子让额娘担心了。”胤禩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卫嫔道:“坐到额娘身边来,别蹲着了,多难受。” 胤禩顺从的坐在卫嫔旁边,卫嫔立马紧紧拉住他的手。 卫嫔的手心,刚覆上胤禩的手背,胤禩就感到手背有些湿润。 他虚握住卫嫔的手腕,翻开卫嫔的手心一看。 血淋淋的一片。 “额娘,您的手心流血了。”胤禩焦心道。 卫嫔不在意道:“没事儿,这是额娘刚才指甲不小心划到的。” 那是手心,不是手背,不是容易划伤的。卫嫔的话,糊弄孩子也糊弄不过。 而且,明显的月牙形状,一看就是自己手掐的。 “额娘怕自己晕过去,稍稍醒醒神。”卫嫔只能换个说辞解释道。 惠妃没想到卫嫔紧张之下,会自己掐伤手。 忙叫来宫女,把药箱拿过来,给卫嫔上药包扎。 一通忙碌后,惠妃更加疲惫了,卫嫔的脸色也有些憔悴。 她们的心一时平静不下来,索性让胤禩和高奇奇先回去。 等到两人离开了,惠妃心有余悸:“往后,除非是胤禩看中了人,或是皇上给他赐人。我是再也不提给宫女的事儿了。” 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回去的路上,高奇奇和胤禩说出自己心中的怀疑。 她左思右想,总觉得还是不对劲。 胤禩听了后,赞同不已:“奇奇心细如发。此事,我也有一些思路,并且告诉了慎刑司。以慎刑司审问犯人的手段,很快就能得到结果。” 高奇奇忽然道:“胤禩,你是不是对她用刑了。” 她在马车上时,闻到了血腥味。 胤禩没有隐瞒,道:“这样能让她更快的说出实话,也让她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我不能给你我留下隐患。” “奇奇,不要心软。当她做出伤害你的行为时,就注定了是这个下场。”胤禩道:“别想了,咱们还得带上药材,去五哥那儿,登门道谢呢。” 高奇奇道:“我没有心软。” 只是觉得有些可怜,又有些可惜。 道谢的药材,没有要高奇奇和胤禩回去拿。 惠妃知晓五福晋挺身而出,主动为儿媳挡刀。虽然,刺客没能下手成功,但是惠妃也感激的不得了。 惠妃强势的要求,这药材一定要她来出。 她出了,才能心安。 这样也好,省的高奇奇和胤禩还要先回去一趟,再重新出门。 绕来绕去,不免路远。 惠妃珍藏的药材,显然是比胤禩库房里存的要好。 那一支胖乎乎的人参,胤禩看着都心动。 好在高奇奇嫁妆里,也有几个年份长的人参。 高奇奇悄悄和胤禩说:“你喜欢人参吗?回去我就找出来给你看。” 看看就行,没事吃了大补,会流鼻血。 “爷,八贝勒和八福晋来访。”五贝勒院子的门房,往里跑着通知。 五贝勒不解高奇奇和胤禩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但还是让人将人请到大厅去,好生招待。 “八弟,八弟妹。这个时候到访,不知是有何事?”五贝勒问道。 五贝勒脸圆圆的,笑起来像是弥勒佛一般。 他长的不像太后,但是气质和太后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和善人。 就是这样的和善人,对自己的福晋,似乎并不友善。人性复杂至极。 胤禩双手捧着礼盒,温和笑道:“我和福晋是来送谢礼的。” “何谢之有?”五贝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困惑不已。 “今日我和福晋在西苑遇刺,恰巧遇到五嫂,五嫂挺身相护福晋。这份心意,我和福晋铭感在心,特意登门道谢,并向五嫂送上谢礼。”胤禩诚恳道。 五贝勒听的满头雾水。 “八弟、八弟妹你们先坐。”五贝勒道。 “福晋,今日去了西苑?”五贝勒问着大太监。 大太监躬腰回道:“回贝勒爷,是。福晋刚从西苑回来没一会儿。” “去请福晋过来。就说八弟和八弟妹来了。”五贝勒道。 他甚至没有关心一声,西苑遇刺,五福晋有没有受伤。 “八弟、八弟妹,你们实在是客气了。福晋是你们嫂子,你们年幼,她为长,护着你们是应该的。况且,还有护卫和太监、宫女们在。”五贝勒道。 言外之意,五福晋哪里能保护他们。定然是八弟和八弟妹为了人情世故,才走这一趟。 五福晋听到高奇奇和胤禩登门的消息后,就从后院赶过来。 恰巧听到了五贝勒这句话。 她苦笑一下,在贝勒爷眼中,她素来如此无用。她也确实是如此。 “我家贝勒爷说的是。八弟、八弟妹,不是说了,不必来谢吗?我当真没能做什么。”五福晋客气道。 “看吧,你们五嫂也这么说了。这谢礼,还是收回去吧,别臊我的脸了。”五贝勒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这表情,着实让人生气。 高奇奇俏脸一板:“五哥,谢礼是送给五嫂的,您不能代她拒绝。五嫂英勇,五哥是没有当场见到。刺客手拿匕首冲过来时,五嫂想也不想的,就毫无犹豫挡在我面前。五嫂那时候,就像一位散发着五彩光芒的大英雄。” 说完,不看五贝勒,高奇奇冲五福晋甜甜一笑:“我和贝勒爷诚心感谢五嫂相护,五嫂若是拒绝我们的谢礼,那就是觉得我们的礼备的轻了。” 五福晋不禁笑道:“哪里就有你说的这么厉害了。再者,我连礼盒都没打开,哪里知道这礼是轻是重。” “五嫂说的有理,请五嫂打开看一看。”高奇奇再次把礼盒往前一送。 礼盒拆开了,就没有再退回的道理。 五福晋对上高奇奇诚挚的眼神,败退下来。 “我就腆着脸厚颜收下了。”五福晋道。 五福晋全程没有再看五贝勒,五贝勒皱了皱眉头,有些不习惯。 这样的福晋,和平时胆小怯懦的样子不同。 “五嫂,打开看看。”高奇奇期待道:“其实,我和贝勒爷也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是惠额娘为我们准备的,只说给五嫂安神压惊很合适。” 五福晋无法拒绝,再者她也好奇。 盒盖一打开,一株胖乎乎的人参躺在里面。 五福晋倒抽一口冷气,五贝勒也有些惊讶。 “八弟妹,这礼太贵重了,你们还是拿回去吧。这样好的人参,如同多一条命一般,是极难得的好药材。”五福晋道。 看着高奇奇淡定含笑,五福晋此时如何不知,她是故意的。 八弟和八弟妹分明是知晓礼盒里,放的是人参。 “五嫂是觉得我的命,不够贵重咯?”高奇奇道。 五福晋急红了脸:“可我实在没做什么。若是我此时躺在病床上,进气少出气多的,我倒是敢收下。如今,我受之有愧啊,八弟妹。” 高奇奇捂嘴轻笑出声,五贝勒也低声笑了笑。 福晋原来还会说俏皮话。 “福晋,收下吧。既然是八弟、八弟妹的心意,你就不要再推拒了。”五贝勒按住五福晋的手。 “回礼我替你准备,放心收下吧。”五贝勒弯下腰,小声在五福晋耳边道。 五福晋感到手背好似被烫了一下,她垂下眼眸,而后抬头温婉一笑:“好,再推三阻四的,倒显得我和八弟、八弟妹见外了。” 高奇奇和胤禩笑眯眯的,对她的接受,十分满意。 “时候不早了,五哥、五嫂,我和福晋就先回去了。”胤禩道。 高奇奇和胤禩功成身退,携手回家。 八贝勒、八福晋遭行刺了,这个消息在宫里迅速传开。 一时间,人荒马乱。 回到院子里,高奇奇和胤禩立马指挥着太监们拿着倒了水的木盆,把鱼分装起来。 除了献给康熙的那条鱼,其他的鱼还没有分装呢。 胤禩起了兴趣,自己也挑了一条鱼留下。 也许过了几年,太液池的鱼,鱼肉变好吃了呢。 试一试,大不了倒掉。 高奇奇觉得有道理,她让胤禩仔细挑个好食材。 摘回来的荷花也还新鲜着。 鱼分配好后,高奇奇将一大摞荷花,亲自分成一束一束,搭配好。再让人给太后和公主们送去。 两人惬意悠闲,浑然不知,外面的人都吓坏了。 “八弟妹,你还好吧?八弟呢,他有没有事?太医请了吗?”四福晋神色担忧的着急赶过来,四贝勒也神色紧张,跑得气喘吁吁。 高奇奇怀里捧着荷花,茫然的看向来人。 啊?什么?怎么就要请太医了。 “八哥,八哥,我给你把太医拉过来了。”九阿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太医,您走快点。我八哥、八嫂都被刺客行刺成重伤了,耽搁不得啊。”十阿哥催促着。 九阿哥和十阿哥人还没见到,声音先听到了。 这还没结束,毓庆宫派的人紧随其后来到。 诚郡王、七贝勒也陆续赶过来。 也就是住在宫外的直郡王,和年纪太小的阿哥们,消息不灵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能作出反应。 堵在院门口,乌压压的一群人,神色担忧的看着自己,高奇奇满眼茫然。 “啊,我们没事啊。”高奇奇道。 “你看,贝勒爷这不是好好的吗?活蹦乱跳的。”高奇奇回头往后一指。 后面空荡荡的,原本应该站在那儿的胤禩,不知道去了哪里。 其他人的眼中,顿时升起了同情。 八嫂/八弟妹悲伤过度,都产生幻觉了。 八弟不会性命垂危了吧。 “八嫂,你别自欺欺人了。你放心,只要八哥有一口气在,太医就能救活他。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八哥死的。”九阿哥道。 “九弟?”一道声音,从九阿哥身后响起。 九阿哥猛的回头,咯哒一声,头回的太猛,扭到脖子了。 “八,八哥,你是人是鬼啊。”九阿哥捂着脖子,表情痛苦道。 胤禩气笑了,他上前一步:“你说我是人是鬼啊。” 一直没有言语的四贝勒,不言语的大步上前,强势的将胤禩仔细检查一番。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四贝勒抱着胤禩,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背。 他听到八弟被行刺的消息后,慌的夺门而出,鞋都忘了穿。 好在四福晋拽住了他,把靴子给他套上,再夫妻俩儿急急忙忙赶过来。 “看吧,真的没事儿。让兄嫂和弟弟们担心了。我们从太液池钓了一些鱼回来,正准备让人送去给你们。既然你们都来了,倒是省的我们多跑一趟腿了。”高奇奇道。 一听是胤禩和高奇奇钓的鱼,皇子们都来了兴趣。 既然人没事儿了,他们就先去挑鱼。 唯独四贝勒和九阿哥没动。 “八哥,我的脖子好疼。我是不是脖子断了,要死了。”九阿哥眼泪汪汪,他也想去挑鱼啊。 看来今天要受伤的不是八哥,而是他啊。 他这算不算给八哥挡灾了。 事后挡灾,也是挡啊。 被九阿哥和十阿哥从太医院架过来的太医,没有白跑一趟。 太医三下五除二的,咔擦一声,将九阿哥的脖子恢复好。 太医推拿九阿哥脖子时,四福晋问四贝勒:“爷怎么不去挑?” 这可是八弟钓的鱼,贝勒爷不应该是第一个上去抢的吗? 四贝勒表情一言难尽道:“太液池的鱼,刺多味腥,不好吃。” “便是不吃,养着就是。难道咱们院子里,还放不下一个大水缸?”四福晋道。 四贝勒眉头一挑,福晋说得有理,又有一人加入抢鱼大军。 “鱼招财辟邪,我去挑一条好的带回去。”四贝勒给自己添加解释道。 当皇子们都在撸着袖子,抢鱼抢得热火朝天时,乾清宫的太监突然过来了。 皇子们纷纷安静下来。 四贝勒趁人不备,将一头长的最胖乎,又最好看的鱼,抢到手里。 “苏培盛,将这个木盆看好。”四贝勒吩咐道。 九阿哥一眼瞥到,暗道一声:四哥狡诈。 他有样学样的也趁机抢走第二大的鱼,不仅如此,还帮十阿哥也抢了一头。然后,美滋滋的笑起来。 其他人再想动手,已经不方便了。 “皇上有请八贝勒和八福晋去乾清宫一趟。”乾清宫太监道。 康熙传唤人,其他人不敢耽搁。 诚郡王是来的皇子里,序齿最年长的。 他先道:“既然八弟和八弟妹都没有事,为兄就放心了。多谢八弟、八弟妹钓的鱼。我便先回去了。” 一群人乌啦啦的来,又乌啦啦回去。 高奇奇和胤禩到了乾清宫。 这是高奇奇第二次到乾清宫来。 两次来的氛围完全不同。 一进去,高奇奇就注意到,大殿里多站着一个人。 胤禩向那人点点头,高奇奇猜测,不会这位是慎刑司的头头吧。 离刺客被押送去慎刑司,没过一个时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吗? 即使证据确凿,作案动机也很好审问出来? 高奇奇低估了慎刑司的本事,或着说她低估了慎刑司刑罚的恐怖。 骨头再硬的汉子,进了慎刑司,也很难不吐出点什么。 “儿子/儿媳向汗阿玛问安。” “起来吧。” “有没有让太医给你们开了压惊药。”康熙先是关心道。 胤禩回道:“儿子和福晋在延禧宫已经喝过了。” 康熙道:“这就好,经历这么大的事,要压惊定神。” 康熙指着慎刑司郎中道:“认罪书已经签字画押了,其间缘由,你们都看看。” 用血画的签押书,拿在手上,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肠胃翻涌,作呕难受。 胤禩注意到高奇奇的不适,忙把认罪书拿的远些。 “这认罪书刚签的,味道不好闻。要不,福晋先避一避,我回去后给福晋转述。”胤禩提议道。 高奇奇摇头拒绝,她想看第一手消息。 经人转述的内容,谁知道有没有添油加醋,或者缺胳膊少腿。 案宗是最准确完整的。 高奇奇屏住呼吸,和胤禩一同看着认罪书。 一开始,高奇奇还记得憋着气,渐渐的她忘记了这件事。 “倒是有几分英勇。”高奇奇道。 “我看是自私愚蠢。”胤禩难得反驳高奇奇的意见。 刺客玲珑口中所称呼的姐姐,确实是她的亲姐姐怀香,不过是异父异母的继姐妹关系。 怀香的生母嫁过三回人,怀香是她和第一任丈夫生的女儿。怀香出生三年后,她的生父因肺痨病逝。于是,生母迅速带女儿改嫁,嫁给了有一女的鳏夫,也就是玲珑的父亲。 如果日子这么搭伙过着,也算是平顺。可惜,在怀香生母嫁过来四年后,玲珑的父亲也病逝了。 连死两个丈夫,怀香生母渐渐被传出克夫的名声,又年岁渐老,在婚嫁一事上有些困难。 她还算心善,带着继女一起生活,愣是把玲珑扒拉到十岁,亲女儿怀香被小选进宫后,才嫁了第三任丈夫。 第三任丈夫不愿意养玲珑,于是,玲珑被继母送回父亲的家族。这就是为什么惠妃没有查到,玲珑和怀香之间的姐妹关系。 玲珑养在远房堂叔家里,日子过得很不好。若只是苦点儿,她也能忍的下去,毕竟她吃喝都花费堂叔家的。 玲珑样貌清秀,远房堂叔和堂兄竟然对她起了邪心。 若不是还顾虑着玲珑,得入宫参加小选,玲珑必然无法保全自己。可就算如此,那丧心病狂的父子两人,也只剩最后一步没有做,将人欺辱至极。 直到入宫,玲珑才得以解脱,却心中充满了仇恨。 她恨所有人,包括她的继母和继姐,所以入宫后和怀香并无联系。 玲珑恨怀香,怀香却很疼爱这个妹妹。即使妹妹不愿意认她,她也想法子托人对玲珑多加照顾。 透过中间人的关系,玲珑知道姐姐被惠妃选中给八阿哥,但是八阿哥拒绝了。这并没有什么,怀香的生活完全不受影响。反而,因为被拒绝,惠妃对她多有补偿,做的活都轻松许多。 没有被纳入后宫,或是进了皇子后院的宫里,到了年纪就要出宫。 怀香出宫前,给玲珑留下了个消息,她回家后就要成亲了,家里给她找了门好婚事。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那个所谓好婚事,竟然是玲珑的远房堂兄。 那是个名声极其肮脏的人,却因为有些银子,出的聘礼高,所以定下了怀香。 怀香反抗无效,心下绝望,投缳自尽。 怀香死讯传来的那一天,正是高奇奇和八贝勒成婚的那一天。 玲珑心里最后一丝温暖,彻底被浇灭。 于是,她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她要去行刺皇族。 行刺皇族,三族抄斩。她没有三族,但是收养她,又让她生活里地狱里的堂叔一家,就是她最亲近的人。她要把他们都拉下水,让他们给怀香姐姐陪葬。 行刺的人选,高奇奇被完美选中。 她是女子,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身边的也是宫女居多,好攻击好下手。 而且,皇子福晋的身份,不比皇子差多少。 其间,也不乏玲珑的恨意牵连。 她确确实实想着,如果八贝勒纳了她的姐姐,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她的姐姐甚至还可以把她掉到身边,护着她。 她们姐妹的好日子,原本近在咫尺啊。是八福晋和八贝勒毁了这一切。 “看完了?如何作想?”康熙问道。 胤禩正欲答话,康熙阻止道:“让八福晋说。” 高奇奇道:“汗阿玛,儿媳认为,一切按大清律例施行。玲珑刺杀皇子福晋,应当伏诛。其堂叔、堂兄一家,猥亵施暴幼女,也当按律定罪。数罪并罚。” 康熙道:“朕不是让你说这个。定罪的事情,自然有慎刑司和刑部定罪施刑。” 高奇奇惊讶:“啊?那汗阿玛您问儿媳什么啊?” 不是考校她律法上的事吗? 见高奇奇真的一脸茫然,不是装傻充愣。 康熙只能直白道:“你是否认同犯人玲珑所言,若八贝勒不拒宫女怀香,就不会有人命发生。” 高奇奇立即气势汹汹道:“儿媳不认同。八贝勒不是佛,宫女怀香也不是饿鹰,用不着八贝勒割肉喂鹰,牺牲自己。” “庙里的菩萨尚且有不实现信众愿望的时候,怎么八贝勒就要为人人奉献,自己的心意喜好就不重要了?那不如将菩萨请下来,请八贝勒坐上去好了。” “汗阿玛,您是最英明睿智的皇帝。您说,我和八贝勒在此事中最是无辜,对不对?”高奇奇道。 “八福晋,你当明白朕要问的是什么。”康熙道。 “汗阿玛,是儿子不愿意要其他人。”胤禩掷地有声道。 慎刑司郎中恨不得自己不存在,他只是来送认罪书的,不想听这些事。 康熙脸一板:“朕问的是郭络罗氏。” 高奇奇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汗阿玛,您疼儿媳的时候,都是叫佳媳,现在就是郭络罗氏了。儿媳做错了什么啊?儿媳差点儿都死了,刚从鬼门关回来,还没缓过神,就要被汗阿玛罚、被汗阿玛骂。” “汗阿玛,您是知道的,我从小没有阿玛、额娘。又孤身一人嫁进皇宫……” 康熙脸板不住了,这魔音绕耳的。 在看那张往日宜嗔宜喜,明艳夺目的脸,哭的一脸眼泪和鼻涕。实在不忍直视,怪可怜的。 还有那句,自幼丧父丧母,人人皆可欺。 康熙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年幼丧父,登基没两年又丧母。朝中大臣,虎视眈眈,人人都想从皇权上撕下一口肉。 此情此景,何其相像。 “行了行了,朕是不满胤禩擅自回话。朕对你还是满意的。”康熙道。 “呜呜呜,汗阿玛,贝勒爷又何错之有啊。他刚差点儿经历丧妻,连和老父亲说话都不能说了吗?我可怜的贝勒爷啊!”高奇奇继续嚎哭。 “不许哭!”康熙严厉命令。 “哇呜哇呜。”高奇奇充耳不闻。 “朕不给胤禩指人。”康熙只能道。 高奇奇立马止了眼泪,但是眼泪可以不流,哭嗝还在打。 她一边捂着嘴,一边可怜兮兮道:“儿媳谢汗阿玛金口玉言。儿媳也不是好妒的人,只是,只是。” 高奇奇只是了个半天,也没有只是出来什么。 康熙挥了挥手,让她别说话了。 说一句,嗝两声的,听着他都要打嗝了。 明明就是个好妒的,还东扯西扯,拒不承认。 “汗阿玛,儿媳和贝勒爷在太液池钓了好多鱼,特意挑了最大最活泼的送给您。您收到了吗?”高奇奇道。 想到刚送到的鱼,确实活泼有劲。 康熙脸色彻底柔软下来,罢了,至少这个儿媳的孝心是有的。 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他暂时也没有好的人选,想指给胤禩的。 等过了几年,说不准胤禩还会自己向他求人。 到时候再看这个儿媳又能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二十七章 日行一善 康熙将儿子、儿媳赶出乾清宫,多看一眼他都嫌烦。 儿媳有一句说的不错,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儿孙他享福。 呸,不对,什么混账话,哪有为人父母,不管孩子的。 “爱卿,方才八贝勒和八福晋的话,你怎么看?”康熙询问道。 慎刑司郎中已经假装自己是一块木头,一个石头,没眼没耳的,他能怎么看,他什么都看不到。 “皇上的家事,奴才不敢多言。”慎刑司郎中道。 “无妨,没有外人,爱卿但抒己见。”康熙和蔼道。 慎刑司郎中被逼梁山,只能回道:“奴才认为,八贝勒有情有义有担当,八福晋性情爽朗,不愧是满洲姑奶奶。” “她那是性情爽朗?分明是彪悍泼辣。哪家新媳妇敢向她这样,在公公面前哭闹不休。”康熙哼声道。 慎刑司郎中道:“八福晋是皇家儿媳,气势自然不同。奴才大胆说一句,也是皇上您圣明仁慈,八福晋才敢在您面前坦率直言。” 这个龙屁拍的舒服。 “朕看她是没把朕当皇上!”康熙道。 慎刑司郎中扑通一声,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她是只把朕当阿玛,说哭就哭,跟个孩子似的。爱卿是不知道,八福晋在安王府时,也是把安王府闹的人仰马翻,惯是脾气大的。但是,她孝顺,这一点比什么都好。”康熙道。 慎刑司郎中用力眨了眨眼,额头吓出来的汗滴落在眼睛里,刺的生疼。 但是,都没有他噗通一跪的膝盖疼。 “行了,你回慎刑司吧。依律量刑。” “宫中的安防要重新整顿一番了。今日只是一个没练过功夫的宫女,明日若是换了会功夫的刺客,岂不是真要见血了?”康熙不掩怒火道。 “梁九功,你挑些好药材,送去八贝勒院子,给八福晋压惊。五福晋那儿,也送上一份。朕的儿媳们,临危不惧,都是好女子。”康熙道。 慎刑司郎中步履如飞的,快速逃离乾清宫。 “郎中大人。” 忽然一声招呼,吓的慎刑司郎中差点儿跳飞起来。 好在他脸黑,五官又长的凶,不细瞧分辨不出他的表情。 “下官见过八贝勒、八福晋。不知二位叫住下官有何事?”慎刑司郎中定了定心神,问道。 高奇奇笑眯眯道:“与八贝勒无关,是我有一事想请大人帮忙。” 慎刑司郎中神色警惕:“若是涉及量刑轻重,恕下官不能听从。” “大人多虑了。若是证据已经齐全,我想请大人给犯人玲珑一个痛快吧。”高奇奇道。 慎刑司郎中惊疑,不敢相信。 八福晋才是菩萨不成? 被行刺了,反而替刺客求情。 这时候,八福晋请他给犯人上十八种酷刑,才是正常。 慎刑司在宫中的名声,能令闻风丧胆,就是因为他们擅刑讯。 往慎刑司送去的,大多是犯了罪的宫女、太监,用刑时不用讲究。甚至为了讨好宫中的主子们,刑罚手段堪称酷刑。 “她已经付出了一条命的代价。我和贝勒爷尚在新婚之中,大人就当我日行一善,为自己和贝勒爷积福吧。”高奇奇道。 这个解释颇为合理。 慎刑司郎中看向胤禩,等着他的意见。 胤禩道:“福晋心善,麻烦大人了。” “不麻烦,案子已经结了,八贝勒和八福晋心善,下官就给她一个痛快吧。”慎刑司郎中道。 “多谢。”高奇奇和胤禩道。 “若是没有其他事情,下官先赶回慎刑司去了。”慎刑司郎中道。 “请。” 目送慎刑司郎中离开,高奇奇长叹一口气。 胤禩刚准备安慰她,就见高奇奇从袖中拿出一枚小铜镜,仔细的照着脸。 “幸好幸好,今儿妆画的薄。若不然,一趟哭完,眼下两道白痕,滑稽极了。”高奇奇拿帕子压了压眼下的粉,熟练的把巴掌大的铜镜收回袖子里。 她行云流水的一连串动作,情绪无比正常平静,胤禩目瞪口呆。 高奇奇道:“我是可怜她经历了那样残忍的事情,但是不可怜她选择的行为。杀人凶手就是杀人凶手,何况她是要滥杀无辜,不值得同情。” 高奇奇话锋一转,表情十分严肃。 “胤禩,下回做人别那么老实了。”高奇奇道。 “刚才可吓坏我了,若是汗阿玛计较,你当时可算是顶撞君主,得挨罚的。”高奇奇心有余悸。 “下回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低一低身段,先哄一哄汗阿玛。汗阿玛是慈父,疼孩子的。你瞧,我哭成那样,御前无状,汗阿玛还不是没舍得说我什么。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向自己亲爹撒娇耍无赖,也不丢人。” 当时,康熙的脸色实在可怕。 似是乌云之后酝酿的雷霆。 稍有不慎,他们两个就要被劈的渣也不剩。 爱新觉罗家不兴杀儿子,但是爵位可是说削就削的。 光头阿哥的日子,不好过。 而且,还有卫嫔呢。 万一康熙迁怒卫嫔怎么办?那是个柔弱的女子。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多谢你。”高奇奇道。 胤禩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嘴。 良久之后,他才道:“我不后悔。我在汗阿玛面前所言,是我心之所向。况且,事情的根本是我,本就该由我来面对。我倒是觉得,今日之言,说出来才好。” 高奇奇抬眸看他,等他为自己解惑。 “帝王一言九鼎,汗阿玛既亲口所言,不再给我指人,必然不能反悔。我能拒了惠额娘给我的宫女,却不能拒圣旨赐婚。有汗阿玛这句话作保,以后我就不用担心了。”胤禩笑容狡黠道。 他小声道:“汗阿玛很喜欢给兄长们赐人。” 胤禩给高奇奇举着例子,一二三四五的罗列下来,康熙确实没少给其他儿子们赐人。 高奇奇心有戚戚:“照此看,汗阿玛和荣娘娘很有共同话题。” 胤禩爽朗大笑:“奇奇说的是。” 胤禩和高奇奇的对话,眨眼间传到了康熙耳中。 康熙听了是又气又笑,这个儿子生出来,是给别家养的吧。 他怎会和荣妃有共同语言。 他喜好荣妃,除了容貌合心意,另一点就是因为她心思简单。 “八福晋当真说,朕是个慈父?”康熙问道。 “奴才一字未改。” 康熙捋了捋留的山羊胡:“就随他们去吧。左右只是个皇子。” 胤禩不是太子,儿女情长些也无妨。 最要紧的是,高奇奇身后的安王府势力,让康熙垂涎。 宫中的侍卫处,以雷霆之势被整顿。还真给抓出了一个反清复明组织藏的暗桩。 宫中一时风声鹤唳,无事不敢出门走动。 惠妃也劝高奇奇,这阵子先不要出门了。请安的事儿,等宫里安全了再说。 其实,那个暗桩只是个看花园负责洒扫的老太监,一大把年纪了,大约离老死不远,估计是被组织忘记了的废棋。 宫中总是这么人心惶惶的,实在不合适。 太子妃在这个时候,给她的妯娌们送上了赏花的请帖。 东宫办宴,安定人心。 高奇奇一早梳妆打扮好,她以为自己去的够早了,没想到她过去的时候,只剩七福晋还没有到。 七福晋离得远,慢一些很正常。 因为七贝勒的原因,妯娌们对她颇为和善。 那种和善,是对外人的礼貌和客气。 过继出去,从礼法上就不是一家子兄弟了。 “是我来迟了不成?嫂嫂们竟然都到了。好在我带了两坛好酒,一会儿我先自罚三杯。”高奇奇爽利笑道。 太子妃迎过来,道:“八弟妹当真带来酒过来!不迟不迟,离定下的时间,还早半个时辰。是你其他嫂嫂们来早了。” “答应过太子妃的,哪能失言。这酒不醉人,但是味道极好,最适合赏花宴会的喝。”高奇奇让十五把酒坛交给太子妃的人。 “八弟妹说不醉人,那应当是真的不醉人。”太子妃调侃道。 其他人纷纷掩嘴笑起来。 “看来我端午宴上喝醉的事儿,嫂嫂们都知道了。快别笑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今儿我肯定能喝过三杯。”高奇奇道。 “好好好,八弟妹说能喝,我们保准不拦着。至多,若是八弟妹醉了,我们替八弟看顾好福晋,等他来接就是。”四福晋笑道。 “八弟妹,来我旁边坐。”五福晋招呼着道。 高奇奇看了看座位,她确实应该坐在五福晋身边。 五福晋在妯娌间一向话少,难得见她如此主动。其他人都意外了一下。 但是,想到高奇奇和胤禛西苑遇刺时,五福晋也在,又觉得再正常不过。 “五弟妹和八弟妹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感情了。”三福晋盈盈笑道。 “是呢。五嫂如今是我的救命恩人了。”高奇奇道。 五福晋嗔道:“别听她胡吣,羞煞我了。” 高奇奇才坐下,七福晋人就到了。 人都到齐了,既是赏花宴,不用围着桌子坐下来干聊天。 院子里的连廊,有砖瓦遮盖,挡住太阳,每隔一段路放着一个冰盆,降温的效果十分好。 宫女们手拿着扇子,给各自的主子扇着风。 高奇奇自然的和四福晋、五福晋站在一块儿,她和这两位嫂子最相熟。 “东宫的花,养的真好。天都热了,这花儿还开的精神,一点儿不见蔫。看的我都想抱一盆回去养着。”高奇奇道。 “八弟妹想养花,我那儿倒有几盆品相好的,回去后就让人送给你。”三福晋从连廊的另一端走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二十八章 三福晋道谢 三福晋扶着微隆的肚子,向高奇奇走过来。 “我与八弟妹有几句话想说,四弟妹、五弟妹先放放人?”三福晋玩笑道。 四福晋和五福晋看了眼高奇奇,见她没有不乐意。 “那边的花也好看,我和五弟妹去那边瞧瞧。”四福晋道。 五福晋和四福晋做了多年妯娌,她还有些点儿怵这位四嫂身上的气势。 虽然四福晋看起来温善和气,但是她就是有些惧怕。 这大概是小动物的直觉吧。 五福晋没走两步,就先依依不舍的一步三回头。 三福晋好笑不已:“五弟妹,放心吧,我一会儿保准亲自将八弟妹护送到你身边,不独占着她。” 五福晋红着脸,却大着胆子道:“好!八弟妹,你一定要过来哦。” 高奇奇答应道:“知道啦,五嫂你和四嫂先玩儿去。” 看着五福晋乖乖离开,高奇奇不由在心中佩服,吊桥效应,实在厉害。 不仅五嫂对她不同以往的热情,自遇刺之后,胤禩也黏她黏得很。 要不是有一天睡前水喝多了,高奇奇半夜醒来,她压根儿没发现,胤禩大半夜的不睡觉,就那么睁大着眼睛守着她。 还将手指偷偷的放在她的鼻前,探她的鼻息。 到头来,还得高奇奇开导,才让他之后睡上了安稳觉。 “端午宴时,我想邀八弟妹去我院子里坐坐,不是应酬的面子话。一直没能登门邀请,实在是最近出了些乱子。”三福晋脸上挂着忧愁。 高奇奇细细观察三福晋的脸,面容确实比上回见到时,憔悴了许多。 这才过去半个月,就算是孕吐也不至于如此。 “三嫂怀有身孕,大着肚子站着一定累吧。我们去那边坐着说。”高奇奇关切道。 三福晋道:“不必,这儿远离着人,才好说话。” “那我让人端两个椅子过来。”高奇奇道。 这下三福晋没有拒绝,高奇奇猜想,三福晋想和她说的话,大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 可她和三福晋交集甚少,说起来,倒是还有交恶的可能。 高奇奇心中的疑惑,很快被解开。 二人的宫女一走,三福晋立马道:“八弟妹,嫂子要多谢你。” “何谢之有啊?”高奇奇稀里糊涂的。 “都住在宫里,想必八弟妹也耳闻过,我家后院拥挤,人多的都快住不下了。”三福晋自揭家丑。 高奇奇安慰道:“宫里的院子,确实不够大。估摸着就这一两年,三嫂就能和三哥搬出宫住去了,到时候府宅一定很宽敞。” “你装糊涂是不是?我说的哪儿是宅子的大小。是我的好婆婆,给郡王爷送的人太多了。选秀的时候,给他添人。没有选秀的时候,也从身边挑出好看的宫女,送过来。我如今都怕了去钟粹宫,生怕一个人过去,带着两个人回的。”三福晋话说的怨气又有趣。 高奇奇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这时候笑,不是给人伤口上撒盐吗? 尤其她的状况,和三福晋简直就是对照组。 “想笑就笑吧。其实,只给些寻常的宫女,我倒也不在意。当家主母,有容人之量,只要底下的侍妾们恭敬懂事,不整天闹些幺蛾子,让后院清明干净,我也愿意给她们留一席之地。最让人恨的,是拎不清身份,惹是生非的那一种。”三福晋道。 高奇奇凝神静听,重点要来了。 “八弟妹,嫂子多谢你回娘家的时候诉了苦。被撸掉官职的马佳氏官员里面,有一位是额娘的近亲,额娘常招他夫人进宫陪着说话,很是看重。那家养了个心大的姑娘,张口就要当郡王爷的侧福晋,言之凿凿表哥表妹,天生一对。若她早生几年,郡王福晋的位子也坐得。” “虽然她没脑子,但是相貌倒是出落的不错,诗词也会念一些。郡王爷在钟粹宫遇到一回后,颇为上心。夸她说话天真可爱,心思率真干净。哪怕性子傲些,也是才女风范。” 高奇奇听不下去了,她气的直想拍桌子。辱才女了啊。才女的傲骨,不是这样的。 诚郡王不愧是荣妃的儿子啊,这母子二人,脑袋里的筋,一脉相承。 拍不了桌子,就拍腿。 高奇奇把自己的大腿拍的清脆响,听着就疼。 三福晋连忙抓住她的手:“八弟妹这样为我生气,真是让我感动至极。快别拍了,小心腿疼。” “三嫂,您继续说吧。心里有什么不畅快,都说出来。孕妇最忌心情不好。你放心,你说的话,入我的耳,就不会传给第三个人。若是当真传出去了,那肯定和我没有关系。”高奇奇先提前撇清干系道。 三福晋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还是年轻好啊,这小脸比豆腐还嫩。我既然敢和你说,就不怕传出去。何况,我信得过八弟妹。” 三福晋笑完之后,长叹一口气,表情又忧郁下去:“若是这样有靠山又有宠爱,还拎不清爱闹事,心又大的人进了后院,定是要闹的鸡飞狗跳,不得安生。我又有孩子要照顾,无暇分神。” “托八弟妹的福,那位表妹的阿玛丢了脑袋上的官帽后,额娘再也没有提过要郡王爷纳那姑娘的话了。就是郡王爷心里惦记着,和额娘说了一嘴,还难得被额娘骂了。”三福晋笑容开朗。 高奇奇拱拱手,万分真诚道:“恭喜恭喜。” “所以,我要谢八弟妹,是对也不对?”三福晋道。 高奇奇道:“这确实是可以谢一谢。不瞒三嫂,三嫂过来时,我害怕三嫂是来找我茬的。” 三福晋道:“连郡王爷都没把这事放心上,我当什么出头的椽子。咱们妯娌,就按妯娌的关系走,管他们男人作甚。” 说是什么说,也不过是因为彼此没有冲突罢了。 若是因高奇奇之因,安王府和佟国公府参的是诚郡王得力之人,那就要起矛盾了。 “三嫂为人大气爽快,我若是三哥,定然只爱重三嫂一人。”高奇奇茶言茶语道。 三福晋前面没有流眼泪,高奇奇这句话一出,倒是让她眼睛酸了酸。 三福晋吸了吸鼻子,把高奇奇当作知己好友一般。 “可不是么。我乃名门贵女,自幼学习琴棋书画,文能舞墨,武能骑马射箭,管家理事样样精通,相貌亦是出类拔萃。妯娌之间,约莫只有八弟妹你能和我相仿。可郡王爷竟然不知珍惜。” “我刚嫁进来时,和郡王爷也是有过一阵夫妻恩爱,无人打扰的日子的。那时候,郡王爷写字我画画,郡王爷吹箫我弹琴,宛若神仙眷侣。随着后院里的人,三五个月的搬进来一个,这情份啊就淡了。” 三福晋怅然若失,她摸了摸肚子里的孩子。 “八弟妹,你不如替我猜一猜,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男女都无妨,总归我已经生了个男孩儿,再来个姑娘我也是喜欢的。”三福晋满脸的母爱光辉。 高奇奇手指摆出掐算的姿势:“容我来算一算。” 手指动作翻飞,花里胡哨的,只能糊弄不懂的人。 三福晋看的着迷无比。 “是个男孩儿。”高奇奇笃定道。 三福晋倒是不是很在意这个结果。 她好奇道:“八弟妹没有对卦相的解释吗?乾为天坤为地之类的。” 高奇奇咯咯笑道:“没有呀。我胡诌出来的动作,哪里有这些。我可不懂周易梅花易数,只想做些花里胡哨的动作,哄三嫂您这位美人看着一乐。” 三福晋掩嘴一笑:“嘴这样甜,幸亏是个女儿家。若是男子,不知多少女孩儿要为你伤神。” “我若为男儿,我就娶三嫂这样的女子,才不去哄别人。”高奇奇道。 “好,来世你为男儿我为女子,我嫁你。”三福晋道。 高奇奇脸色一变,没敢答应。 三福晋挑眉:“怎么,刚才是唬我的?我难道还配你不得?” 高奇奇腼腆一笑道:“三嫂,我还挺中意我家贝勒爷的。这下一世,就不许给你了。” 三福晋笑的喘不过气来:“快快快,给我拿盏温水来,我要喝着缓一缓。八弟妹实在合我心意。” “就借八弟妹吉言了。若我生出个男孩儿,我必送八弟妹重礼。”三福晋道:“是个男孩儿也好。皇室和宗室的女儿,大多是要远嫁的。还是男子的人生,更自在广阔一些。” 三福晋一会儿哀伤,一会儿笑的,五福晋在对面看的心情起起伏伏。 这到底是处的好啊,还是不好啊。 三福晋在一众皇子福晋里,性情最为高傲。也只有太子妃和先大福晋入得她的眼。 八弟妹看着好说话,性子实则也是个傲气的。 若是两人合不来,单独相处时可就麻烦了。 五福晋踮着脚,往这边往。 三福晋又不是眼神不好,能看不见。 高奇奇自然的冲对面的五福晋挥挥手,五福晋欢喜一笑,和四福晋告辞了一声,立马迫不及待的走过来。 “三嫂,八弟妹。”五福晋走得太快,气息略有一些喘。 三福晋动作轻盈的站起身,她暂且还没到身子重的时候。 “五弟妹跟个望夫石似的,紧盯着八弟妹不放。喏,我把位子让给你了,你和八弟妹慢慢聊吧。我找太子妃和四弟妹说话去。”三福晋道。 “八弟妹,回去后别忘了收拾出几处空地方,三嫂给你送花。”三福晋道。 “三嫂尽管送,我就是拔了院子里的花,也要把三嫂送的花摆上。三嫂慢走,小心些。”高奇奇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二十九章 荔枝盏 “我也会种花的。我幼时在江南外祖家长大,外祖母极擅长种花,我跟着学了不少。八弟妹喜欢花,我月月都让人给八弟妹送花去。”五福晋急切道。 高奇奇有种自己被人争来争去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是不赖。 她就是这样讨人喜欢的人。 高奇奇笑眯眯道:“五嫂先喝茶。” 五福晋以为高奇奇是不信自己:“我院中的花长的极好,八弟妹若是不信,亲眼去看看,你定然会喜欢的。” “五嫂待我好的心意,我是知道的。三嫂给我送花,不过是聊到兴头,话赶话,不送也不行。五嫂要是再给我送我,八贝勒院子真要没下脚的地方了。”高奇奇道。 五福晋失落不已。 五福晋皮肤长的白,眉毛细细弯弯的,脸微微圆润,是长辈们很喜欢的福气长相。 她心情一低落,让人忍不住的心疼她。 “一盆,五嫂给我送一盆花就好。”高奇奇退让道。 五福晋怯生生抬眸瞅她一眼,讨价还价:“两盆。” “行,就两盆。不能再多了啊。”高奇奇道。 五福晋展颜一笑,笑的像一个大福娃。 “好,谢谢八弟妹。”五福晋道。 高奇奇稀奇了,今儿怎么人人都向她道谢。 “五嫂给我送花,还向我道谢,这是个什么理儿。”高奇奇轻笑道。 五福晋红着脸道:“是要谢八弟妹的。上回,八弟妹和八弟登门之后,我与我家贝勒爷亲近了许多。” 成婚约有两年了,才说亲近了许多。 五福晋在五贝勒后院的日子,确实不易。 “这哪里是我的原因,是五嫂值得。”高奇奇道。 高奇奇这么一说,五福晋更是羞赧。 “我曾经对八弟妹多有误会,上回没能和八弟妹道歉,心中一直难安。”五福晋扭捏道。 高奇奇毫无意外:“不瞒五嫂,端午宴那一日,我就察觉到五嫂似是对我有些不喜。想来是我闺中名声太跋扈,让五嫂误会了呢。” 五福晋连忙摆手否认:“八弟妹哪里跋扈了,我就喜欢八弟妹这样的。而且,八弟妹很是温柔和气。” “因为什么误会,不便和八弟妹说,免得让你烦恼。误会已经解除,我当给八弟妹道歉。若是八弟妹不愿意原谅,也无妨。这事儿本就是我一个人的错。”五福晋道。 高奇奇笑道:“五嫂言重了。既然是误会,也不能怪五嫂。况且,五嫂也不曾对我恶言相向,或是为难过我。哪里要提谅解不谅解的。咱们是妯娌,和亲姐妹也差不离多少了,用不着客气。” “五弟妹、八弟妹,快过来,太子妃给咱们准备了荔枝,这可是难得的佳果,多尝几颗今儿就没白来。”三福晋扬着手喊道。 高奇奇眼睛一亮,荔枝! 这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 京城里不是买不到荔枝,但是那个味道,着实让人不好说。 没有生鲜系统和飞机冷链运输的时代,想吃味道好的荔枝,就只有在当地品尝了。 只要荔枝摘下来超过一天,味道就变了。 “五嫂,走,吃荔枝吃。”高奇奇恨不得跑过去。 “八弟妹喜欢吃荔枝吗?我素来对水果不是很喜爱,八弟妹喜欢,我把我的那一份让给八弟妹。”五福晋道。 高奇奇心里急切,走的也快,不知觉就走到了五福晋的前面。 她回眸一笑,神采飞扬道:“荔枝进贡的好东西,数量少的可怜,皇阿哥之间也只有太子这儿能有。五嫂先尝尝再说,一人分不了几颗的。若真是不喜欢,再让给我也不迟。但若是五嫂喜欢,就别让了。” 五福晋神色恍惚:“喜欢,就可以不让吗?喜欢是可以说出来的吗?” 高奇奇道:“当然。若是不说,谁能知道呢?至于让不让的,视情况而定吧。但是,大部分情况下,属于你的东西,可以不让。” 五福晋闷沉的大脑,豁然开朗。 “好,我不让。”五福晋大声道。 “什么让不让的啊,是八弟妹和你抢荔枝吃?”三福晋好奇道。 “八弟妹,荔枝我现在怀着身孕吃不得,我的这份给你,你别欺负你五嫂,她素来是个老好人,不懂拒绝。”三福晋道。 高奇奇望着剥了壳,放在碎冰上的荔枝,目不转睛。 好香的荔枝味啊。 看看这颜色,这大小,不愧是送给太子的。 这才是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荔枝啊。 京城里卖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又贵又不好吃的。 偏偏高奇奇在安王府时,尝过以后,给了这评价,还被笑话不懂尝好东西。 到底是谁不懂。 “冤枉啊,我是那样蛮横无理的人吗?就算是,也犯不着抢荔枝啊。因为,我早就盯上了我的好三嫂的那份荔枝。三嫂,多谢啦!”高奇奇道。 三福晋笑合不拢嘴:“给你,拿去拿去,慢点儿吃,别冰着自己。” 高奇奇自己捧上一小盏荔枝碗,碗里铺着碎冰,浇了几勺奶酪,再用荔枝坐点缀。一盏上也就只有三颗。 不是太子妃小气,也不是太子舍不得给太子妃,是能挑出来上贡的,真的就这么点儿。太子妃大气的全拿出来了。 其余的,康熙自己要吃,还要送给太后。 连惠妃、宜妃、德妃、荣妃那儿,也不过是一人五颗,不能再多了。其他嫔妃,连荔枝壳都瞧不见。 高奇奇尝了一颗荔枝,荔枝独有的香味,在口腔内迸发。 甜到有些发齁,馥郁的荔枝香,令人回味无穷。 “太子妃嫂嫂,您这赏花宴可不可以多办几场啊。有没有花无所谓。”高奇奇甜腻腻的撒娇道。 “但是,得有荔枝是吧。连嫂嫂也撒娇的叫上了。”三福晋接话道。 “嘴甜点没错。”高奇奇道。 太子妃盈盈浅笑,说着调皮话:“我倒是舍得,可惜太子那儿的荔枝,都被我要过来了。连筐子都翻过来倒了好几回,生怕藏了一颗荔枝,没能发现。” “听听,就是怕有你这个馋鬼这么问呢。”三福晋道。 高奇奇吐吐舌,低头继续吃荔枝。 美味当前,说话应酬的事情,她暂时不掺合。 高奇奇吃完一碗荔枝,又去拿第二盏。 四福晋和太子妃说着话,眼睛余光一看,八弟妹居然也不缓一缓,就吃第二碗。 荔枝连吃无妨,但是盏里的冰沙不能这么吃啊。 四福晋赶忙拦道:“八弟妹,冰少吃一些。” 高奇奇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四福晋。 她手里捧着荔枝碗,嘴里刚含进去一个荔枝,一边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准备过冬储藏粮食的仓鼠。 四福晋一瞬间,母爱迸发。 多可爱的孩子啊。 就算贝勒爷不说,她也乐意多看顾八弟妹点儿。 四福晋性情端庄,她在妯娌里年纪不上不下,但是最是稳重,情绪平和。 “四嫂,我吃的不多的。”高奇奇把荔枝碗往怀里收了收,生怕四福晋把吃的抢走。 四福晋哑然失笑,她道:“不抢你的。你爱吃荔枝,就先把荔枝吃了,冰盏过会儿在吃。女儿家的,冰吃多了,容易难受。” 四福晋这么一提醒,太子妃等人心有戚戚,连连点头。 可不是么。 若是哪个月着了凉,来事儿的时候,那真是疼的让人恨不得以头抢地,拿刀剖开自己的肚子,才算了了。 三福晋仗着个子高,又有孕在身,高奇奇不敢反抗,手疾眼快的把她手里的荔枝碗抢走,转而交给十五。 “给你家福晋看好咯,除了荔枝能喂给她吃,其他不许她碰。你们虽是主子身边的侍女,也不能由着她任性。该劝还是要劝,该拦也要拦着。若不然,喝苦汤药调理身体的时候,有的是她哭的。”三福晋是过来人,她说的全是肺腑之言。 高奇奇能怎么办呢,嫂嫂们一个个虎视眈眈的,就连接触最少的七福晋,此时也像看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看着她。 高奇奇心里算了算,哪怕是郭络罗·妙奇,好像也比七福晋要大一岁。 被比自己年纪小的这么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高奇奇红了红脸:“不吃就不吃了嘛。我体格挺好的。” 对上四福晋老母亲一般的眼神,还有三福晋凶残的眼神威胁,高奇奇闭上了嘴。 “赏花,赏花。”高奇奇讪笑道。 最终,高奇奇还是没吃冰盏,只把剩的两个荔枝吃了,倒也还算满足。 等赏花宴要散去的时候,太子妃院子里的太监,轻手蹑脚的进来,向太子妃小声禀报事情。 待太监离开后,赏花宴也到了尾声。 太子妃给一人送了一盆花,赏花宴就结束了。 皇子福晋们礼节到位的,向太子妃告辞。 高奇奇向太子妃告完辞后,准备和四福晋一起回去。 四贝勒院子和八贝勒院子是一个方向,作伴回去也不无聊。 太子妃挽留道:“四弟妹、八弟妹留步。” 高奇奇和四福晋不明所以,但是听从太子妃的话。 “请两位弟妹随我去前院,四弟和八弟刚来,正在陪太子说话。两位弟弟特意来接人,实在是有心了。”太子妃解释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章 老四破防 四福晋端庄的面容,一瞬间闪过一丝震惊。 贝勒爷竟然会来接她? 高奇奇还是那副满面含笑的模样,完全不觉得意外。 太子妃顿时猜出,四弟和八弟来毓庆宫接福晋回家一事,必然是八弟主导。 事实确实如此。 高奇奇人一到,胤禩的注意力便不在太子身上了。 他悄悄地往旁边退了退,麻利的去接他的媳妇儿。 “福晋,我来接你了。今儿玩的开心吗?”胤禩道。 “开心的,我还吃了两盏荔枝,可甜了。太子妃不愧是太子妃,大气。可惜荔枝已经剥了壳,放久了不好吃,要不然我定会给你留一颗。”高奇奇快乐的和胤禩分享道。 “有福晋这句话,我心里比吃了荔枝更甜,用不着再吃荔枝。”胤禩道。 太子妃捂着腮帮子,这样甜腻,她牙都要被酸掉了。 “八弟!八弟?”四贝勒和太子谈兴正浓,突然一扭头,发现旁边没有人。 太子抬眉,往一旁示意道:“八弟陪八弟妹在说话,走了好一会儿了。他们两个感情倒是一如既往的好。” 霎那间,四贝勒心里酸溜溜的。 弟大不由人啊,八弟以前从不会抛下他。 四贝勒向太子拱拱手,迟疑道:“太子。” “知道了,你也去找你福晋吧。孤知道你们今日过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能看重福晋,是好事儿。给福晋体面,也是好事儿。”太子道。 “谢太子。”四贝勒道。 四福晋看着四贝勒向自己走过来,有些受宠若惊。 在有更重要的人和事时,贝勒爷向来是顾不上她的。 四福晋忍不住用眼神的余光,看向旁边的胤禩和高奇奇。 今儿,她能得此意外待遇,真要多谢八弟和八弟妹。 “今日下值的早,想着福晋来赴太子妃邀请的赏花宴,便和八弟一起过来接你们。”四贝勒道。 四福晋脸上漾起浅笑,端庄的面容生动起来:“贝勒爷能来,我很欢喜。” 四福晋显少笑的这么好看,四贝勒不免看痴了去。 “福晋近日这身打扮好看。清爽明媚,又温婉大方。”四贝勒夸道。 高奇奇和胤禩不约而同的停住说话,目不转睛的看向他们。 “贝勒爷,您看,四哥和四嫂感情多好啊。”高奇奇道。 胤禩道:“四哥和四嫂是少年夫妻,感情自然深。不过,我们感情也很好。” “那是当然。再过几年,我们也是老夫老妻了。”高奇奇道。 窸窸窣窣的声音,毫不遮掩的眼神,饶是四福晋再镇定大方,也不免躲在四贝勒背后。 高奇奇捂嘴偷笑:“四嫂害羞了。” “你们两个促狭的,快别逗四弟、四弟妹了。”太子妃给四贝勒和四福晋救场。 高奇奇满脸无辜:“太子妃,我和贝勒爷可不敢逗四哥、四嫂。就是四哥、四嫂言行素来端正,这样柔情相处,难得一见,我们忍不住多看几眼。” “八弟,管管你福晋。”四贝勒轻咳一声。 胤禩笑容温和,却充耳不闻。 他们家,他是被管着的。福晋才是一家之主。 胤禩毫无行动,四贝勒气了个仰倒。 再看高奇奇神气至极的模样,他更是气的心肝儿疼。 福晋如何能比得过他们的兄弟情谊。 八弟,糊涂啊。 四贝勒内心戏码演的有多悲伤,面上的表情越平淡的看不出波动。 自打被康熙下了评语“喜怒不定”,他一直在努力管理表情,做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太子知晓两个弟弟都不是为了他而来,既然接到了各自的福晋,就让他们赶紧回吧。 出了毓庆宫的门,四贝勒有意想和胤禩同行,却见胤禩和高奇奇并肩而行,压根儿没想着和他一起走。 四贝勒气结,他实在憋不住了。 “八弟!”四贝勒顿住脚步,回头喊道。 四贝勒一停,四福晋不由跟着停下。 胤禩和高奇奇在后面慢悠悠的走着,突然前面的人等着他们,他们不得不走快一点。 “四哥,怎么了?”胤禩问道。 “无事,就是想到有一些事,要问一问八弟。”四贝勒一本正经道。 高奇奇道:“我去和四嫂一块儿。” 四贝勒满意的颔首,八弟妹还是懂事的。 高奇奇亲热的挽住四福晋的胳膊:“四嫂不嫌弃我来代替四哥吧?” 四福晋最是了解枕边人,贝勒爷哪有什么事,就是想和八弟一起走罢了。 如此一想,她不免对高奇奇多有歉意。 四福晋拍了拍高奇奇的手道:“我高兴还来不及。八弟妹不怪我家贝勒爷占了八弟就好。” 高奇奇不在意道:“他们兄弟感情好,是好事儿啊。不过是一段路的距离,我还能舍不得不成?” 多么的大气。 两相对比,四福晋给四贝勒添上了个小气的名头。 高奇奇不知道自己无形间,把四贝勒在四福晋心里的滤镜撕掉了一层。 如果知道的话,她一定大声的鼓掌,夸一句自己做的真棒。 “贝勒爷有事和八弟说,我也听了些消息,正想和八弟妹分享。”四福晋道。 高奇奇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她像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四嫂,那咱们走慢些,别让四哥听到了。”高奇奇没说胤禩。 除非是瓜主要求消息不能外传,要不然高奇奇回去后,肯定要和胤禩分享。 一个人吃瓜多无趣,一定要有可以分享的小伙伴的。 胤禩嘴严,是最合适的吃瓜搭档。 四福晋小声的和高奇奇分享着她听来的一些消息,内容保真,但是比较乏味。 也是,如果真是爆炸性的大消息,四福晋也不会和她说。 高奇奇兴致降了一些,但是听着还是倍觉有意思。 前头,四贝勒和胤禩走在一起。 东扯西拉了一会儿后,四贝勒终于切入主题:“八弟,自你大婚以后,和哥哥就疏远了。” 胤禩摸不着头脑:“四哥,我们不是每天早朝都能见到吗?” 四贝勒心头一梗,早朝的碰面和私下相处能一样吗? 上早朝,那是当差,是正事,无关私人感情。 私下里的来往,才能显示两个人的感情好不好,亲不亲近。 四贝勒深吸一口气,他道:“以前,你我兄弟常常小聚,或品茶或饮酒,近日这一个月以来,哥哥竟然连你的面都没怎么见着。你虽有了福晋,可是咱们兄弟间的感情才更久些啊。” 胤禩更不明白了:“福晋自然是重要的,但是四哥在弟弟心里也很重要。四哥若说我有了福晋以后,就疏远了四哥,这我不能赞同。四哥是我最亲近的兄弟,也是最好的朋友,在我心中分量极重。”胤禩道。 胤禩是真心这么想的。 夫妻情爱,与兄弟情义,并不冲突。 四哥怎么会这样说呢。 胤禩情真意切的表达,四贝勒选择性的只听一句。 四哥是我最亲近的兄弟。 不错,他和八弟之间的关系,就是兄弟间最好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四贝勒连忙道歉:“八弟莫恼,是四哥一时情急,词不达意,说错了话。” 想到自家四哥一贯是没有安全感的性子,胤禩没有怪他。 可能,四哥还没有习惯他已经成婚,有自己的小家了吧, 胤禩想了想,道:“既然四哥这么说,想来也许有弟弟近日做的不到位的地方。这样,过几日我和福晋一起请兄弟们来吃顿饭。我和福晋成婚以后,还未宴请过兄弟们。” 四贝勒要的是这个吗?他要的是独一无二,是八弟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八弟的意思是,也邀请九弟、十弟?”四贝勒问道。 胤禩点头。 四贝勒他破防了。 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九弟。九弟为什么就要横插在他和四弟之间。那个厚脸皮的贪财无赖,他看着就碍眼。 “八弟妹刚嫁进宫,许多事情想必还没有完全趁手。办宴席费神,暂且不麻烦八弟妹。就让你四嫂来办一场夏日宴,咱们兄弟们聚聚。”四贝勒道。 如果一定要办一场宴会,有九阿哥来参加,他宁愿他自己来办。 四贝勒爱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对方。但若是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那真是针尖儿一般小的心眼儿,对方做什么都是错。 四贝勒强烈要求他来办宴席,胤禩只能答应。 况且,四哥说的也有道理。 奇奇刚接手院子,正是忙的时候,他不能给她添事儿。 路再长也有走到头的一刻。 到了分叉路口的时候,两对夫妻和气的分开。 甫一分开,四贝勒立即将自己揽下的差事交代给四福晋。 四福晋知道后,情绪平静道:“既是夏日宴,就定在半个月后吧。再有十来日,葡萄陆续成熟。咱们院子里有个葡萄藤架,到时把桌子摆在那儿,既凉爽,又有一番趣味。” “全交由福晋来办,缺什么尽管吩咐苏培盛帮你跑腿。”四贝勒道。 “对了,八弟畏热,到时候多备些冰盆。冰盆的份例,从我那儿拨,千万别省着。现在夏天才开始,定然够用。”四贝勒道。 四福晋笑道:“巧了不是,八弟妹也是个贪凉的。” 四贝勒脸上的笑意,立马落下去。 四福晋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问道:“贝勒爷对八弟妹诸多挑剔,是因为八弟妹,还是因为八弟?”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第三十一章 好消息 终究是七年的枕边人,谁说的话都没有四福晋更直刺人心。 四贝勒好兄长的面具,仿佛被一把撕下。 但是,他很快又给自己戴上。 “怎么会?我自然是乐意见八弟夫妻琴瑟和谐,家宅安宁。”四贝勒立马否认。 他只是不乐意八弟看重八弟妹,胜过他。 这种想法,四贝勒深知要不得。这不是一个当兄长,该有的想法,实在太讨人嫌。就像是民间故事里,成天搅乱兄弟家庭的不讲理大姑子一般。 他堂堂皇子,怎么会是泼妇一般的人。 “若八弟妹是似福晋这般的贤内助,我自是再满意不过。多一个人照顾八弟,我才放心。可是,自打八弟妹进宫以后,我瞧着是八弟宠爱照顾她为多,甚至为了陪八弟妹去游湖,不惜到点下值。如此耽误正事,我实在不能忍。”四贝勒冠冕堂皇道。 其间之言,倒也不乏他心中所想。 四福晋平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弟弟、弟妹如何相处,是他们自己夫妻间的事情,汗阿玛尚不曾管,怎就戳贝勒爷的心了。” “我看八弟妹比我更好!”四福晋带着自己的宫女、太监,头也不回的离开。 四贝勒头一回被四福晋甩脸子,四福晋在他面前向来贤惠大气,体贴他的心意,从未如此忤逆他。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真是和八福晋呆久了,福晋都被带坏了。”四贝勒道。 “爷,还去福晋院子吗?”苏培盛硬着头皮问道。 四贝勒冷脸声音硬邦邦道:“不去,去李侧福晋那儿。” 四贝勒的去处,很快有下人通报给四福晋。 四福晋知道后,嗤笑的一声。 贝勒爷也不过如此。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与李侧福晋纵情玩乐时,可觉得他刚才说的那番话多打脸。 他给狗设计衣裳、狗笼时,可有人说过他不务正业? 还是嫡福晋就得都是贤惠的模子,为丈夫养儿育女、打理后院,不能有自己的欢乐喜好。那不是人,是木雕的菩萨。 是人就会有情感,是生情爱,有欲望。 但是,偏偏正室就要端着,不能争风吃醋,不能玩乐。 凭什么! “福晋,您和八福晋不同的,贝勒爷也和八贝勒不同。您犟着脾气,岂不是便宜了李侧福晋。您的大阿哥和李侧福晋二阿哥同年出生,年纪相仿。就算是为了大阿哥着想,也该哄着贝勒爷。就像您这些年一直做的这样。您看您的名声,在长辈面前多好。皇上和太后娘娘屡屡夸赞您。” “您为八福晋说话,八福晋能知道吗?便是知道了,她除了向您道谢,又能为您做什么呢?夫妻俩儿为了外人闹矛盾,不值得。” 四福晋身边的掌事嬷嬷,语重心长的劝着。 宫里啊,如八贝勒和八福晋这样的才是异类。福晋若是羡慕八福晋那样的生活,怕是给自己添堵。 何况,这日子长着呢。今日的浓情蜜意,谁能保证来日不会只剩薄情寡义。 八贝勒对八福晋,当真就能好一辈子吗?厌了倦了以后,八福晋又该如何自处。 还是她们福晋这样好,做好嫡福晋的本分,得爷敬重,后院妾侍们再得宠,也翻不过福晋的五指山去,这样的日子才叫过的稳。 四福晋疲惫的闭上眼,她在心里呐喊,值得。她为之不平的,不仅是八弟妹,还有她自己。 “华嬷嬷,去熬一碗清火的梨汤,送去给贝勒爷。就说,大阿哥今儿还没见到阿玛,想阿玛了。”四福晋道。 “诶,福晋想通了就好。奴婢这就让厨房煮梨汤,再亲自送过去。您放心吧,贝勒爷最看重您的。李侧福晋再受宠,还不是每日要过来给您晨昏定省。她啊,连永和宫的门都进不去。”华嬷嬷道。 如华嬷嬷所言,四贝勒还是看重四福晋的。 在四贝勒心里有着严格的划分,侧福晋、格格他再喜爱,她们也只是妾侍。一旦和福晋有冲突,他必然会站在福晋那一边。 所以,即便李侧福晋都把晚膳的菜点了,他也只抱了抱二儿子弘盼,然后带着梨汤,毫不犹豫的去四福晋院子。 高奇奇不知道自己差点儿破坏了四福晋和四贝勒的感情,一回到自家院子,她拉着胤禩就开始将刚听到的八卦,都说给胤禩听。 “胤禩,你道五嫂那日为何会躲在荷花丛里?是因为她的外祖母病逝了。” “原是件伤心的事情,但是老人年纪大了,无痛无灾的也算是喜丧。不至于跑那么远躲着哭,对不对。偏偏那天,五嫂娘家报丧的消息送过来后,五哥院子里的刘侧福晋,穿着大红衣裳故意在五嫂院子里坐了两个时辰,赶也赶不走。刘侧福晋大着肚子,打不得骂不得,五哥又偏宠刘侧福晋,五嫂气急之下,就跑出宫去了。” “四嫂告诉我,五嫂最钟意荷花,就是因为五嫂的外祖家豪富,在江南有一个大庄园,庄园里有一片荷塘。我猜想,大约是五嫂从小在荷塘里玩,幼时的记忆珍贵,所以长大后格外喜爱荷花。” “诶,五嫂在荷花丛中哭,想必不仅是为老夫人哭,也是为她自己委屈吧。她没嫁给五哥之前,也是被家人疼宠长大的宝贝闺女。这嫁了人后,期盼的良人却是别人的良人。” “五哥当初若是嫌弃五嫂家世低,向汗阿玛请求拒了就是。既然不敢惹汗阿玛生气,为何还要迁怒五嫂,又不是五嫂求着要嫁给他的。五嫂也没有选择。” 高奇奇气呼呼的,一通话说完,口干舌燥。 她手一伸,胤禩就先把放凉的茶盏,放在她手上。 “奇奇消消气。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先喝口水,解解渴。”胤禩道。 高奇奇喝了一口水后,也冷静下来。 她倒没想着胤禩能与她同仇敌忾,五贝勒是他的亲哥哥,打小一块儿长大的感情。何况,五贝勒确实没有亏待五福晋,福晋该有的份例,五福晋从没少过。 五贝勒只是眼里没有这个福晋。 “罢了,我也帮不了什么,能做到的也只是当个好妯娌。五嫂今儿还同我道谢,说是上回你我过去,给她撑了面子,五哥待她亲近了不少。”高奇奇道。 胤禩道:“五哥许是打小要什么有什么,因着在皇玛嬷宫里养着,吃穿用度不比太子差,生母又是宜娘娘,事事都好,唯独婚事上落差太大,他才难以接受。五嫂的家世,实在是弱了些。” 何止是弱了一些。 五贝勒被指婚时,甚至以为自己是做错了什么,惹得汗阿玛如此厌弃。 哪怕五福晋本人品性再好,难道能好的过天仙去。且不说宗亲之女、满族大姓贵女,哪怕是个普通三品官之女他都能接受。 结果,从五品员外郎之女。 皇子的傲气,让五贝勒不能接受。他素来只比兄弟们好,婚事上却比兄弟们差一大截。如何让他接受和甘心。 胤禩的解释,若是从五贝勒那边分析,也有些情有可原。 五福晋受的委屈也确实是委屈。 说来说去,怪的还是康熙乱点鸳鸯谱。 为了制衡,把一个好姑娘的一生填进去。 仔细一想,这宫里又有多少人,不能把自己的一生,困缚在这座华丽的皇宫里。 若是有的选,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留在这里。 这种无力感,令高奇奇蔫蔫的不想说话。 胤禩拿起放在桌上的扇子,给高奇奇扇着舒服的风。 “我这儿倒是有件好消息,而且是奇奇关心的消息。”胤禩道。 高奇奇撑着胳膊,手掌支着头,懒懒的歪头看着他。 “我关心的消息?”高奇奇问道。 “冰糖葫芦。”胤禩透露着信息。 高奇奇倏尔坐直身体,眼巴巴的看着胤禩。 “这么久都没有消息,我还以为那天我们误会了呢。其实那孩子家里的条件,没我们想象的差。”高奇奇抱有希望道。 胤禩道:“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差。我派的人找过去时,是住在一个大杂院里。他家门前挂起白幡,向周围邻居打听才知道,母亲刚逝世。他的父亲也早病逝了。家徒四壁的,如今家里只剩下他祖父,以及他和他妹妹。” “几户人家合伙住一个院子的大杂院,想来是没有稳定的进项。一个老人、两个孩子,没田没地,要力气没力气的,这日子在京城里怎么过啊。”高奇奇顾不上为五福晋而惋惜了。 奴仆环绕、富贵一生的日子,和糖葫芦少年比起来,天差地别。 高奇奇担忧的皱紧眉头:“他们家风评如何?若是厚道人家,你我多资助些。” “你的话,我哪句没记在心上。特意多问询了几回,是厚道人家,只是时运不济,撑门户的壮年男丁押镖途中,偶然得了天花病逝。家里一下断了经济来源,以前积攒下来的存银和镖局赔偿的银两,撑了好几年。但是,再怎么节俭,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弱的弱,遇到寒冷天气,几场病下来,花着花着就不够用了。”胤禩道。 高奇奇眼泪不知不觉的掉下来,胤禩心疼的给她擦了擦眼泪。他家奇奇啊,怎得这样善良。 “不哭啊,这不是他们时来运转,遇到了我家的女菩萨。菩萨救人,我为菩萨当散财童子。” “那孩子以前确实读过书,他祖父是位秀才,为他启蒙的不错。我给他祖父留了五两银子,以备不时之需。又为他找了个书院,缴了束脩,教书的夫子是位颇有才名的举人。书院里,家境贫寒的学生,可以通过劳动换取粮食。若是成绩好,另有嘉奖。” “路,我们给他铺了。若是能认真走,刻苦辛劳些,养家糊口不成问题。若是这路走的好了,说不定还能戴上官帽。” “奇奇,这算不算是一件极好的消息。”胤禩眼中含笑,求表扬道。 作者有话说: 羊水是人生的第一条分水岭啊!今天在夹子上,三更奉上,请继续多多鼓励我吧!爱你们~感谢在2024-06-04 17:15:12~2024-06-04 22:17: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睡觉的猫猫7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二章 牛痘初想法 算! 当然算是好消息! 高奇奇的心情一瞬间好起来,她双眸神采奕奕。就在刚才,她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胤禩,我们还有多久能出宫建府啊?”高奇奇问道。 诚郡王和三福晋大约明年就能搬出宫,他们年纪小些,往后排一排,后年总是有机会的吧。 实在不行,凑个整,等到大后年,康熙四十年的时候,搬出去也可以。 胤禩算了算时间,还没回答,高奇奇就对他说:“不用说了,现在连选址都还没有选,少说也要三年五载。” 高奇奇估算的没错,胤禩无法反驳。 “奇奇是在宫里住的无聊了吗?”胤禩小心翼翼问道。 他琢磨着,要不明日早朝时和二舅舅说一声,请安郡王福晋进宫一趟。 高奇奇摇头:“不无聊。才住进宫小一个月,都还新鲜着呢。就是有点儿想念我在京郊的庄子了。前两年我让庄户重新种上好些果树,不知道等它们结果的时候,我们能不能亲自去摘。” 胤禩放松一笑,他当是什么呢。 “这个不难。到时候向汗阿玛告一天假,早去早回就是。”胤禩道。 “那你去请。”高奇奇道。 “这是当然。”胤禩道。 高奇奇摇着手里的团扇,仍有些神思飘忽。 “奇奇还有什么想问的?难道是不能和我说的?”胤禩问道。 高奇奇瞪大眼睛,连忙否认:“那怎么会,你看我连八卦都和你们分享了。我们是最亲密的人。” 胤禩唇角翘起,他很喜欢这个回答。 他们当然是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人。 唯有夫妻,相伴百年,不离不弃。 “我是在想,天花实在恐怖,掠夺无数人的性命。不论是皇族、贵族,还是平民,在天花面前,都被一视同仁。幸有汗阿玛推行种痘之法,强行命令八旗和蒙古四十九部种痘,救了万万条性命。”高奇奇道。 夸的是康熙,胤禩也与有荣焉。 “汗阿玛是千古圣明之君。”胤禩道。 “只可惜,如今的种痘之法,不论是水苗法还是旱苗法,种痘条件都十分苛刻,需要有人精心照顾,发烧出了痘才算好,较为危险。所以,我刚才在想,如果有比种人痘更好的种痘之术就好了。”高奇奇道。 胤禩满眼欣赏之意,他自豪道:“我就知奇奇心有乾坤,与其他女子不同。” “奇奇心怀天下!是最仁善的女子。”胤禩为之骄傲道。 高奇奇脸一红,倒也不必这么夸她,她愧不敢当。 这都是后世的总结。 高奇奇试探的问道:“我想找几本有关种痘之术的医书看看,你能帮我找到吗?” 胤禩好笑不已:“奇奇就是为这而迟疑?小事一桩,我给你去找来。不过,看了医书以后,不可拿自己实验。纸上谈兵,难免危险。” 高奇奇道:“我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的。” 牛痘的原理,高奇奇知道,但是具体怎么种牛痘,要用到多少分量,会有什么后遗症,她一无所知。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专业的事,需要专业的人来做。 但是,如何提出牛痘的可行性,需要一个契机。 不可能她空口白牙的说,牛痘比人痘好,太医或大夫们就对她的话奉为神明,立马去试。 她只是皇子福晋,不是华佗、扁鹊转世,能让太医们信任一个长在后宅内院的外行人。 何况,时下的思想是人畜有别。把畜生的东西,接种到人体内,绝大数人是无法接受。更别说是皇室宗亲和达官贵人们。 高奇奇能想到的契机,就是等出宫以后,行动自由以后,靠银子砸上几位大夫去她的庄子上,闭门专注研究牛痘的可行性。 有人痘术在前,种牛痘必然好研究些,差的不过是个方向罢了。 一旦试验成了,有了成果,后遗症更小的种牛痘,必然能够快速推行。 尊不尊贵,和保住性命,必然是后者更重要。 中药之中,以动物粪便入药治病的,也有一些。既然粑粑都能吃了,其他也不算什么吧。 高奇奇越想,心情越是澎湃。 这皇宫实在是困住了她! 不过,身边有人支持,才是最值得欢喜的事。 胤禩此人,最让高奇奇喜欢的,便是他尊重并支持她的一切想法。不会给她泼冷水,永远都是鼓励,情绪价值和行动支持全给到位。 高奇奇看向胤禩的眼神,盛满喜爱。 “说不定,我能给你一个大惊喜。”高奇奇道。 胤禩眼中也满是欢喜之意:“好,我等着。需要我帮助的,奇奇尽管说。若是我也做不到的,我就去找四哥帮忙。” 四贝勒院子中,四贝勒突然打了个喷嚏。 四福晋忽然心生一计,她柔声道:“贝勒爷莫不是得了热风寒吧,我让人请太医来。贝勒爷整日操劳,也要保重身体。看看您,脸都憔悴了。” 四贝勒揉揉鼻子,原本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舒服。 四福晋这么一说,他忽然真感到有些头晕脑胀。 “那就让太医来吧。我倒是身体能扛的住,就怕传染给了你和弘晖。让太医来一趟,也能放心。”四贝勒道。 入了夏以后,宫里的大小主子生病的不少。有的是热的没胃口,有的是用冰用多了,都不是大毛病,但是难免折腾人。 太医被叫走时,毫不慌张。 四贝勒身子健壮,四福晋前儿才诊过平安脉。两位小阿哥的小儿脉,不归他诊。喊他过去,肯定没有大事。 确实如此。太医给四贝勒诊过脉以后,给他开了一剂清热解毒的药,就完事了。四福晋拿过方子看了一下,药方上赫然写了黄连。 四福晋满意了。 黄连好啊,药苦才有效!就该让他吃一吃苦! 胤禩的办事效率十分高。 第二天,他就带了几本医书回来。 高奇奇翻了两页之后,默默的把书合上了。 “我还是高估了自己。”高奇奇沮丧道。 看不懂,根本看不懂。 胤禩好笑不已:“哪里不懂,我瞧瞧。” 胤禩自信满满的拿起医书,翻了两页,再翻两页,合上,放下。再拿起其他两本,又迅速翻了一遍。 他自诩是读过书的人,而且书读的也不算少,涉猎颇广。 但是,面对言简意骇的医书,如看天书。 “难怪李太医借手抄本,借的如此爽快。我当他是信任我,原来是笃定了内容晦涩难通啊。”胤禩道。 高奇奇和胤禩齐齐叹了口气,没想到济世救人的大夫也这样狡猾。 “留着我慢慢研究吧。大不了当睡前读物,催眠好睡。”高奇奇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三章 太后召见 端午之后,一天热过一天。 高奇奇坐在屋里,穿着清薄的外衫,用银叉插着桌上的冰镇蜜瓜降暑解热,手还不忘不停的扇着扇子。 “初一,别听贝勒爷的,快把冰盆再往我跟前放放。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点儿冰冻不着我。”高奇奇把扇子快扇出了重影。 初一充耳不闻,她不仅不动冰盆,还把桌上的蜜瓜端了走。 “主子,您已经吃了六块蜜瓜了,再吃小心离不得恭桶。”初一冷面无情。 高奇奇嫌弃的“咦”了一声:“初一,你粗俗了。” 想当年,她也是能一个人吃半个瓜的强者啊。 如今,却连一小碗蜜瓜都不能随意吃, 高奇奇哼哼唧唧的不服了几句,却没有把蜜瓜抢回来。 她心知肚明,今时不同以往。 托现代医疗进步的福,成年人感冒发烧拉肚子都是小病。两粒药下去,基本没有大问题。再不济,还有急诊室给托底。 可在古代,却可能一病就嘎了。有太医随时候着都没用。 “主子,太后请您去宁寿宫。安郡王福晋进宫来给太后请安了。”十五从门外进来,打开帘子,一阵热气袭来。 高奇奇这时不再说热,她催促又懊恼道:“二舅母进宫了?快帮我换衣裳。早知道不贪凉快,直接穿着能见客的衣裳,能省好些时间。” 十五笑容开朗道:“来得及来得及。安郡王福晋还要陪太后说会儿话,主子就算穿戴合宜,也要等一等再过去的。” 高奇奇道:“说的有理。挑那件湖绿色绣荷花的的旗装,颜色清爽,夏天里看着舒服。最要紧的是……” “最要紧的是,那件衣服的料子,是安郡王福晋给主子您备的嫁妆。”十五接话道。 高奇奇嗔她一眼:“你又知道了。那你知道我今儿想戴什么首饰吗?” 十五道:“奴婢答了一个了,您也考考初一啊。” 高奇奇配合的把脸转向初一。 初一拿这一主一仆没办法。 明知道她们故意逗自己,还是一本正经分析道:“上回主子遇刺后,太后娘娘送了一串青玉项链,给主子压惊养神。青绿色的玉石配湖绿色衣裳,正正好。” 高奇奇一拍手掌:“就这么搭。不错,你们现在越来越有眼光了。等见了二舅母,我得好好向她炫耀一番,我身边的初一、十五比她身边的大丫鬟还要好。” 初一、十五连忙求饶:“主子,您行行好,放过我们吧。我们可不敢和安郡王福晋身边的姐姐们相比。我们的本事,还是姐姐们教的呢。” 高奇奇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我心里,你们就是最好的,谁都比不得。” 初一、十五感动不已。 主子虽然偶尔淘气了些,但是主子对她们很好很好。 “对了,剩下的蜜瓜你们分着吃了吧。留一整个给贝勒爷就好。”高奇奇道。 切了块的蜜瓜盛在果盘里,都是拿叉子叉到小银碟里再吃,剩下的仍旧干干净净。 高奇奇到达宁寿宫时,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 她一过来,太后和安郡王福晋都眼前一亮。 太后直夸:“这身衣裳穿的好看,衬的人皮肤白又清爽,适合夏日里穿。” 安郡王福晋也随后夸道:“八福晋戴的这串青玉项链,柔和润泽,颜色均匀。这么难得一见的好料子,被车成珠子,实在是舍得啊。” 高奇奇仪态优雅的给太后行完礼,再和安郡王福晋见礼。 等落座后,她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轻盈快乐:“皇玛嬷和堂叔母真是默契。” “这青玉珠串项链,是皇玛嬷赏我的。”高奇奇双手捧起垂到胸口以下的长串项链。 “这件衣裳的料子,是堂叔母给我备的嫁妆里,压箱底的好布料。”高奇奇指着自己衣裳道。 “我是多么招人喜欢的孩子啊,让长辈们都这样疼我。什么好给我什么。”高奇奇捧着脸,美滋滋的说道。 太后和安郡王福晋都是直爽性子的人,高奇奇作怪的哄她们,她们笑的直拍桌子。 “太后娘娘,辛苦您了。我家这猴儿,嫁进宫以后,没少闹您吧。她素来是谁待她好一点,她就脸皮厚的黏上去,赶都赶不走的,磨人的很。”安郡王福晋满脸歉疚道。 太后乐呵呵道:“哀家就喜欢八福晋的性子,你嫌她闹,哀家可不嫌。” “她时常念着你。难得见上一面,你这么说她,可别让她恼了。”太后道。 “八福晋,在哀家这里,你还是叫安郡王福晋舅母。哀家看你们俩个都还没习惯,你唤她叔母时,她半晌没反应过来。”太后道。 高奇奇起身回道:“孙媳都嫁给八贝勒了,嫁夫随夫。虽然称呼一时半会的改不顺口,但是总不能还叫着娘家称呼。您疼爱孙媳,让孙媳能和堂叔母多见几面,孙媳感动万分,更加不能辜负您的疼爱,不懂规矩。总归,不论是叫二舅母,还是堂叔母,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情份。” 高奇奇说着蒙语,发音标准。 她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太后爱极了她这伶俐活泼的样子。 “好好好,快坐下吧。你最是懂事。这称呼啊,都随你们娘俩儿,改不改都行。”太后夸道。 高奇奇笑盈盈的坐下,一扭头向安郡王福晋快速的眨了一下眼。 看吧,她现在在宫里过的可习惯了。 二舅母不用担心我啦! 不用把话说出来,眼神交汇间,彼此的心意都能明白。 安郡王福晋心里既欣慰,又酸涩。 孩子小的时候,总想着多教她一些规矩,让她更懂事点儿。等孩子长大了,便想着希望她可以不要被规矩束缚着,变得不快活。 高奇奇没有那么的想法,她能见到二舅母,和二舅母说话就很高兴。 这完全是意外之喜。 太后把高奇奇叫了过来,说话的却还是太后和安郡王福晋二人。 高奇奇只能偶尔捧捧哏,大多数时候她安静的坐在一旁听着。 高奇奇来宁寿宫的次数不算勤,进宫到现在,连带今儿也不过三次。 但是,仅仅这三次,就让宁寿宫的奉茶宫女,摸清楚了她喝茶和吃点心的口味。 冷泡红茶和洒了葡萄干、杏仁脯、浇了樱桃酱的冰奶酪,让人胃口大开。 高奇奇有恃无恐的对身后的初一挑挑眉,这回总不能抢她的吃的了吧。 不就是前几日来例假时,她意外的疼的有些厉害。冰块、冰饮这些,一下子就看管的严了。 以胤禩为首,初一、十五为辅,还有毛檐、阎进、马起云的盯梢,严防死守的密不透风,将她贪凉的快乐,堵得死死的。 不热和凉爽,这两个之间的差别可大了。 初一垂下眼眸,眼不见心不烦,小祖宗就可劲儿的吃吧。 十五低头偷笑,初一是永远斗不过主子的。 安郡王福晋今儿进宫,是胤禩向安郡王表达了自家福晋想念舅舅、舅母,已经到了食欲不振的地步。 安郡王福晋一听,这还得了,在家中时,这孩子就算是病了,也没少吃过东西。 食欲不振,那可太严重了。 然而,端午刚过没多久,她进宫总要有个由头。 安郡王福晋和安郡王一合计,她先是回了娘家一趟,接了门差事后,理直气壮的递上进宫的牌子。 这门差事,和太后养的五公主有关。 五公主今年已有十六,婚事尚未有着落。就在大家伙儿猜测,五公主是要嫁去漠南还是漠北时,康熙前阵子终于露了口风。 康熙看中了佟国维的嫡孙舜安颜,有意让五公主出降母族,增添母族荣光。 能留在京城,定然是比嫁去蒙古要好的。 即使太后是草原上的女儿,也不得不承认,京城比蒙古的环境要舒适许多。 而从佟家选额驸,更是惊喜中的惊喜。 佟家在朝中的声势威望,十分的高,不是单纯靠女人上位的外戚家族。佟家是有底蕴,也有权臣的。 嫁到佟家,绝对不会委屈了五公主。 这是双方都有的体面。 太后和五公主高兴之后,又有了新的担忧。 门楣家世自是不用担心,但是额驸这个人的品性和私生活到底如何,她们无从得知。 一边是亲女儿,一边是亲舅舅家的孩子,一旦有了矛盾,真说不准康熙会帮着谁。 佟家那边,也想探一探五公主的品行性格。 都是自家人疼自家孩子。 于是,安郡王福晋就成了最好的中间人。 她既是佟家人,但又不是佟国维的女儿,而是隔壁府的姑奶奶。这就让她对五公主不会有过多婆家的审视。 她又嫁进了宗室,是宗室福晋,但又不是和康熙关系最好的那一支。所以,佟家人不担心她偏帮五公主,帮五公主说话。 这样两边都沾亲带故,但是又不是嫡亲的血缘,足够的公正可靠,当中间人最合适不过。 在高奇奇来之前,太后和安郡王福晋互相铺垫的话,已经说的差不多。 高奇奇来了之后,又插科打诨了一会儿,现在该正式进入主题了。 太后得把五公主叫出来,让安郡王福晋代佟家见一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四章 皇家相看宴 “哀家近日食欲消减,五公主孝心,每日和厨房想着法子让哀家开胃。听说哀家身边的嬷嬷说,这丫头新研制出了一道山楂糕,和宫里以前做的味道不同。她还想瞒着哀家,给哀家一个惊喜呢。一会儿你们都尝尝,也给她点评点评。” 太后一提起五公主,疼爱之意是藏也藏不住。 安郡王福晋笑盈盈道:“太后有这种孝顺的乖孙女,真真是让人羡慕极了。且不论味道肯定是好的,单单是这份孝心,就比仙丹灵药也不差了。” 太后笑道:“这样羡慕,你就把她带回家去吧。哀家把她宠的无法无天,整天闹腾的很,就送你家一个泼猴。” “奴才求之不得。您养的孩子,绝不会差的。到了我家,我把她当仙女一般供着,要不会让她受委屈。这样金尊玉贵的女孩儿,再怎么疼惜也不为过。”安郡王福晋道。 高奇奇看的叹为观止,恨不得自己长四只耳朵,四个眼睛,一点儿内容都不错过。 来的路上,太后派来的太监,好一顿暗示。 高奇奇明白,今儿这场就是相看宴。 高奇奇微微侧头,小声问初一道:“我当年也是这样被相看的吗?” 她印象中,好像有一阵子,宗室里的王爷福晋、郡王福晋来的特别勤。 初一小幅度的点点头,给予高奇奇肯定。 没错,您终于发现了。 谁家亲戚走的那么勤的,还回回把自家姑娘叫到前面,陪别家长辈说话。 不是为了相看,还能为了哄孩子? 差了年岁的两代人,之间是少有共同话题的。 高奇奇泪流满面,她不知道啊。 要是提前知道,她肯定不在长辈面前装乖。 这不是尊老爱幼吗? 可惜,现在哭也没用,一切都迟了。 尘埃落定,不能回转。 高奇奇和初一之间的小动作,有点明显。 安郡王福晋扭头一记眼刀,两人立马乖巧的跟鹌鹑似的,缩着头一动不动。 高奇奇讨好的往安郡王福晋手里塞一枚点心,她仗着坐的离太后远,声音小,又把称号改回来:“二舅母,您吃您吃。” 太后含笑看着她们,越看越是放心。 如果孙女婿家也是如此相处,她就可以放心了。 安郡王福晋是佟家女,她的表现体现了佟家的家教。 她待外甥女这般亲近,可见是个宽厚和蔼的。 五公主千呼万唤始出来,她身后的宫女端着糕点,嫣红色的山楂糕,做成花瓣模样,从视觉上就让人大开胃口。 “小五给皇玛嬷请安。” “堂叔母、八嫂,安。” 五公主仪态大方的请安问好,气质温和婉柔,典雅美丽。 唯独较粗的眉毛,让人看出她的性子,也是个爽朗姑娘。 高奇奇起身给五公主回礼:“五妹妹今儿这身打扮,格外好看。瞧着跟树上挂着的水蜜桃似的,水灵灵的,又甜又美。让人都想偷偷摘了,藏在袖子里带回家。” 五公主被夸的脸一红,这下子更像是水蜜桃了。 太后和安郡王福晋听了高奇奇的话,也纷纷说:八福晋形容的好,这粉嘟嘟的小脸蛋,可不就和香软甜蜜的水蜜桃一样么。 “皇玛嬷,八嫂逗孙女儿,您不帮着孙女儿就算了,怎的还帮着八嫂一起欺负孙女儿啊。”五公主撒娇道。 高奇奇无辜道:“好妹妹,嫂子说错什么话了?你直说来,嫂子改。” 五公主的脸,羞红的快滴出血。 太后不免心疼:“哀家这就说你八嫂去。” 五公主又舍不得了:“八嫂也是和我亲近,才逗弄我。刚才我是故意狐假虎威,吓唬八嫂的。皇玛嬷您别真生八嫂的气。” 五公主一说完,大家伙儿一哄而笑。 五公主又羞又恼的,急的直跺脚。 这里高奇奇辈分最小,只能由她出面来哄五公主。 “别恼别恼,可不能再逗五妹妹了,要不然下回五妹妹见着我,都要绕着走了。嫂嫂向你赔罪。”高奇奇行了个礼。 五公主连忙避开,又行礼回去:“嫂嫂如此,那才是真的羞煞我了。我知道的,皇玛嬷和堂叔母、八嫂,都是喜欢我,才与我这般玩笑。” “好孩子,好孩子。”安郡王福晋连声道。 从她的表情上来,对五公主十分满意。 被长辈们打趣,忍着脾气不发作正常。同辈之间的打趣,还是好性儿的没不高兴,可见是心胸大度的。 “今儿我进宫匆忙,没能准备什么。这个玉镯子,还是我祖母当年传下来的嫁妆,就送给五公主了。”安郡王福晋拉住五公主的手,将手腕上的镯子取下来,往五公主的手上戴。 五公主无措的不敢动,这要是推拒时,将镯子弄掉了,打碎了可不好。 五公主眼神求救的看向太后,太后轻轻的向她点点头。 安郡王福晋的祖母,也是佟国维的额娘。她这个镯子,十有八九是佟国维的大儿媳,也就是未来五额驸马,舜安颜的额娘,托安郡王福晋带进宫的。 给祖传的玉镯,代表了男方家人相中了女方,并且十分的满意。 在五公主来之前,安郡王福晋可是一下也没露出手腕上的镯子。 这镯子,是可给可不给的。 给五公主戴好镯子,安郡王福晋重新坐下。 五公主平缓好心情,稳重大方道:“皇玛嬷,孙女儿有新点心献给您,请您尝一尝。” “也请堂叔母和八嫂,品鉴品鉴。”五公主端庄浅笑道。 除了太后之外,安郡王福晋和高奇奇都没有对山楂糕抱有太多的希望。 这些年,她们吃过的山楂糕,没有十家也有八家,口味大差不差。无非是酸度的调整,或是糕点口感的细腻程度。 就山楂这个食材的本身来说,实在很难玩出花样。 然而,当轻轻咬了一口山楂糕之后,两人的眼神立马变了。 好吃! “小五的厨艺又精进了,难怪这回瞒得紧,一定要给哀家一个惊喜。这个山楂糕的味道,开胃但是又不酸牙,还有些凉意,吃到肚子里,精神都清醒许多。”太后吃了一块后,又拿起一块尝了尝道。 “可还有没送上来的?端上一碟,让人送去给你汗阿玛尝尝。皇帝近日的饮食也胃口不佳,哀家担心的很。”太后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五章 五公主 五公主做事周到,又孝顺,康熙那边自然是送去了的。 不仅乾清宫有,德妃的永和宫也没有忘记。 五公主陪着太后和安郡王福晋说话,落落大方的,时不时说两句俏皮话,令气氛更加活跃,但是又不过分出风头。 尺度拿捏的一切刚刚好。 高奇奇将她和自己对比了一下后,不由感慨,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啊。 难怪二舅母每次看到她都直摇头。 比起五公主的端庄典雅,她就是个混不吝的滚刀肉。 “难为你们这些年轻孩子,能陪着哀家和安郡王福晋,坐在这儿说话这么久。哀家和安郡王福晋有些话要说,不便你们听去。你们自去玩吧。”太后道。 五公主听出太后的言外之意,乖巧的起身,邀请高奇奇道:“八嫂,我们去后花园的凉亭里坐一坐,那儿凉快,景色又好。” 高奇奇道:“我惦记宁寿宫的后花园好久了,一直没有机会。今儿就拜托五妹妹带我一观了。” 向太后和安郡王福晋告辞后,高奇奇和五公主携手离开。 “安郡王福晋,你瞧着哀家的五公主养的如何啊?”太后道。 安郡王福晋道:“不愧是太后您亲自教养的姑娘,端庄优雅,仪态大方,难得的是出身如此高贵,性情还温婉娴雅。既饱读诗书,又精通骑射。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姑娘了。” “娘娘,您看奴才都把大堂嫂托付的镯子,套在了五公主的手腕上。佟家求娶五公主的心意,是再诚心不过。公主是君,佟家是臣,若能得公主下降,佟家上下必定好好侍奉公主。” “除却君臣尊卑之外,佟家也最是疼爱姑娘的。您看奴才和八福晋就知道,我们这泼辣的脾气,没有长辈惯着,是养不出来的。虽不比孝懿皇后和佟妃娘娘贤惠、温婉,却也过的过的随心洒脱。若奴才那堂侄能尚得五公主,必对五公主视若珍宝。奴才的大堂兄、大堂嫂,也定将五公主当嫡亲女儿一般疼爱。” 安郡王福晋言辞诚恳,将五公主和自己娘家夸了又夸。 “哪里泼辣了,哀家最喜欢女子脾气爽朗洒脱,满洲儿女理当如此豪爽大气。小五的性子,还是柔的一些。所以,哀家最怕她离了身边以后,受到委屈后,自己忍着。”太后道。 “只不过,你啊把八福晋算到佟家去,小心郭络罗氏知道了,心里不高兴。”太后道。 安郡王福晋粲然一笑:“奴才名为八福晋的舅母,实则和养母没什么区别。我的娘家,也是她的外祖家。郭络罗氏知道就知道了,孩子是谁养的,就算谁的。” 安郡王福晋这话可算说到了太后心坎里。 太后没有自己的孩子,但是养了五贝勒和五公主,都是从小婴儿时期,一点儿一点儿的看着他们长成成人。 高奇奇和五公主躲在后面偷听了没几句话,就被嬷嬷们半推半扶的赶走。 “五妹妹,嫂子先向你道个歉,求你谅解。方才殿内打趣妹妹,实在不好意思。五妹妹千万别恼我。”高奇奇态度端正道。 她身子还没福下,就被五公主扶住了。 五公主红着脸道:“我明白的,不怪八嫂。” 高奇奇好奇道:“五妹妹来之前,就知道要遇着什么吗?” “天一亮,皇玛嬷身边的嬷嬷,就到了我房里,和我交待了一二。就连这衣裳,都是嬷嬷仔细挑的。”五公主道。 高奇奇道:“我方才也并非说的是场面话,五妹妹穿粉裳很是好看,衬的小脸粉嘟嘟,跟刚剥了个壳的荔枝似的,又甜又香。” “八嫂也好看。鲜少见八嫂穿绿色的衣裳,今儿一见,着实惊艳,是与以往不同的美。我与八嫂比,还是远不如矣。”五公主道。 高奇奇挽着五公主的手臂:“春花秋月各有其美,我好看,五妹妹也好看。最要紧的是,在某人心里,五妹妹得是最好看的。” “八嫂!”五公主娇嗔一声。 “八嫂,佟国公府的孙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五公主羞臊了一会儿,还是大大方方问道。 “五妹妹问我别的,我未必能回答对。但是,佟家大表哥,我是最清楚不过了。”高奇奇道。 面对五公主期冀的眼神,高奇奇莞尔一笑道:“相貌自是不用说,侄子似姑,你见过孝懿皇后和佟妃,便知道佟家大表哥的相貌是不差的。” 五公主抿嘴一笑,她羞答答道:“汗阿玛与我说时,也特意说了,佟侍卫相貌英俊,和八哥旗鼓相当。” 舜安颜在宫里当差,是二等侍卫,五公主这么称呼他,更顺口些。 高奇奇回忆一番,掷地有声道:“那还是不一样的。我觉得我家贝勒爷更好看。” 五公主沉默一二,回道:“八嫂情人眼中出西施。” 两人似乎对自己兄长的样貌,都有着足够强的抵御能力。 即便承认他们样貌出色,却绝不会为他们而感到惊艳。 这就是感天动地的兄妹情。 高奇奇尴尬的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总之,相貌是不会让五妹妹失望的。佟家大表哥的性情,颇为爽朗,做事也有担当。小时候我们一起闯了祸,都是他一个人担着,从未将我暴露出去。” “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又照顾幼妹。极好。”五公主道。 “骑射武功,自是不用说的。不提是出身佟家,自幼习武,就是如今在宫里当差,这一身本事还是不会差的。汗阿玛不会选一个没本事的软脚虾,给他疼爱的女儿当额驸。”高奇奇道。 五公主脸上刚褪下的热意,再次烫起来。 她将宫女手中的扇子拿过来,自己快速扇着扇子,风大的让高奇奇占了便宜,左右都有风,凉快极了。 “我从贝勒爷那儿知晓,五妹妹喜爱读书,是位饱读诗书的女子。佟家大表哥不仅骑射好,这才学也不差。是正经好好念过书的,在读书功课上不曾有过懈怠。无论寒暑晴雨,从不逃学。”高奇奇道。 五公主手一顿,扇子停了,高奇奇左边的风也停了。 “八嫂说的当真不假?”五公主问道。 高奇奇眼神飘忽不定,纠结半晌,还是承认道:“偶尔也是有不想上学的时候,逃那么一两回也无妨吧。劳逸结合嘛。” 五公主手里的扇子,继续扇起来,又有了凉爽的风给高奇奇送过去。 “佟侍卫颇为有趣,想来不是古板的人。”五公主道。 高奇奇清脆笑道:“我性子淘气,能和我玩到一块儿的人,怎会古板,必然是有趣豁达之人。五妹妹只管放心。” “佟家大伯和大伯母,对佟家大表哥管的严,不敢说佟家大表哥身边都是正直之人,却从没有人敢将歪风邪气带到他面前。听闻佟家大表哥身边,至今还没有贴身照顾的侍女。”高奇奇小声道:“这是我刚才偷偷问二舅母身边的嬷嬷的。我到底是外几道的亲戚,知道的肯定没有二舅母清楚。” “最最要紧的是,佟家家风清正,最是忠君。五妹妹是公主,佟家上下必然对五妹妹敬重有加。五妹妹出降,不会受委屈的。”高奇奇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六章 气吐血了 高奇奇搜肠刮肚的,把她记忆中和舜安颜相处的小事,能告诉的都说给五公主听。 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物形象,通过叙述,立在五公主心里。 五公主羞涩的面庞,含着一丝丝期待。 “我相信汗阿玛的眼光,汗阿玛看人不会出错的。”五公主道。 高奇奇点点头:“我明白了。” 五公主侧目望去,问道:“八嫂明白了什么?” 高奇奇神秘一笑:“凡是家中长辈让未婚女儿相看,女孩儿害羞,若是满意,便回答单凭爹娘做主。若是不满意,就回答女儿还想多留在爹娘身边几年。五妹妹这是满意了。” 五公主真是拿她这张嘴没办法。 五公主眼珠子咕噜一转,想用魔法打败魔法。 “八嫂当初是怎么答的呢?”五公主笑盈盈问道。 高奇奇道:“五妹妹,你对上我,对你实在不公平。我如今可是成了婚的妇人,脸皮比你厚多了。说话也百无禁忌的多。” 五公主不服输道:“八嫂莫要顾左右而言他。那时的八嫂,不也还是未出嫁的姑娘?我问的可不是今日的八嫂的答案。” 高奇奇捧起茶盏,喝了一杯奶茶。 咸奶茶喝多了,腻的很。 高奇奇道:“我当初不比五妹妹,我是不知道自己被相看的。等我知晓时,赐婚圣旨已经下来了有小三个月。事已成定局,哪里容得我怎么想。好在,嫁给贝勒爷以后,这门婚事我是很满意的。” 高奇奇笑容甜蜜,她的眉宇间,是被爱意包裹的舒展自在。 五公主羡慕不已:“我有八嫂一半的福气就好了。” 高奇奇想了想历史上八福晋的结局,她那个福气,不要也罢。 但是,再想想五公主。以她浅薄的历史知识,还真不知道五公主是儿孙满堂、长命百岁,还是红颜薄命。 高奇奇道:“要说福气,阖宫里福气最好的,还是皇玛嬷。五妹妹养在皇玛嬷膝下,这福气肯定是不会差的。” 没有东西遮挡,露着天井的庭院里,日头晒的很。 高奇奇和五公主丝毫没有想过,要从走廊下出去,顶着大太阳去赏花。 隔着些距离,眺望假山睡莲也挺好的。 在午膳之前,安郡王福晋向太后告退。 太后寻常不留内命妇在宁寿宫用午膳,安郡王福晋也不例外。 况且,太后和五公主祖孙俩儿还有话要说,更是不方便留安郡王福晋。 太后派来的嬷嬷,在走廊下找到了两位主子,将人请回大殿里。 “八福晋,你代哀家送一送安郡王福晋。”太后道。 高奇奇和安郡王福晋,同时脸色一喜,向太后谢恩。 宫女在一旁举着伞,高奇奇挽着安郡王福晋的胳膊,两人慢慢的走着路。 走的慢一点,就能离分别更远一点。 “真是个倔脾气,让你送到宁寿宫门口就行了,偏要把我送到东华门外才算数?你打小就畏热,这满头大汗的,难不难受?”安郡王福晋心疼道。 高奇奇自己拿着扇子,扇个不停。 她衣领处的脖颈,不知不觉染上了一片红,细看过去,是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痱子。 这是热的。 高奇奇道:“下回再见到二舅母,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热就热了,还能把我热出病不成?我就想和您多相处一会儿。” 未免二舅母再说自己,高奇奇转移话题道:“二舅母,我有几年没和佟家大表哥私下相处过,他现在还和小时候一样吗?性子没长歪吧?我可是跟五公主拍着胸脯保证了,大表哥是个好的。” 安郡王福晋道:“不清楚的事情,你也敢瞎保证?” 高奇奇道:“二舅母都能来当中间人,肯定不会出差错。我信的是您。再者,哪怕是长歪了,佟家大伯母的马鞭不是摆设,保准把大表哥抽的窜到树上去。我这一手鞭子,还是和佟家大伯母学的呢。” 高奇奇今儿没往袖子里藏东西了,天热,衣服穿的轻薄,不好藏鞭子。 安郡王福晋听到这个就头疼,她养的好好的姑娘,就是这么被堂嫂给带歪了,纠都纠不回来。 “感情的事儿,谁也说不准。就算是天仙,也有看不对眼的。不过,和皇家联姻,佟家知道分寸,万不敢怠慢了五公主。哪怕做不到夫妻情投意合,也能做到夫妻相敬如宾。这已经是难得的好姻缘了。”安郡王福晋道。 高奇奇道:“二舅母上回说我和贝勒爷,也是好姻缘。您是不是跟谁都这么说啊。” 安郡王福晋眼睛危险的半眯起来,高奇奇连忙把她手往下压了压。 “二舅母,咱们还在宫里,您不能挽起袖子来打我。您可是佟家贵女、郡王福晋,得注意形象。”高奇奇道。 安郡王福晋道:“你个小混账,故意的是不是?” 高奇奇嘻嘻笑着,作为回答。 偶尔皮一下,很开心。 “对了,二舅母,您不去佟妃娘娘的宫里拜见一下吗?”高奇奇问道。 安郡王福晋道:“没心眼儿的,太后娘娘让你送我出宁寿宫,除了体贴你我久不相见,更有一点就是告诉我,今儿不必去佟妃那儿了。” “五公主是金枝玉叶,哪容得这个人挑一挑,那个人评一评的。我若去了佟妃宫里,能不提五公主和舜安颜的事儿?所以,还是不去为好。”安郡王福晋道。 高奇奇幽幽道:“我常因为自己的心思过于简单直白,而和大家格格不入。” 安郡王福晋被哽住,无奈的微微摇头。这淘气孩子,说话总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五公主的事儿,已经基本敲定了。你和八贝勒近日可好?算了,也不用问。我这趟进宫,都是应了八贝勒的邀,才特意回娘家讨得差事。他把你记挂在心里,用心的很。”安郡王福晋道。 高奇奇嘿嘿一笑,谦虚道:“哪里哪里,他还需要进步,得像二舅舅再多学习学习。” 安郡王福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和你二舅舅学,是越学越回去吗?可算了啊。就这样能保持个十年八载的,我都烧香拜佛,替你还愿。” 安郡王福晋更相信利益绑定才能长久,男女之情能有个三五年的专一己是难得,十年八载更是让人觉得情深似海。若是一辈子,求菩萨时都不敢许这么大的愿。 高奇奇回以乖巧的笑容,并没有接话。 以后的事情,自有以后分说。如今,她知道胤禩待她很好,这就足矣。 以前觉得漫长的道路,今日却觉得短的可怜。 东华门近在眼前,安郡王福晋顿住脚步,让高奇奇回去。 高奇奇舍不得放手,她道:“二舅母,要不咱们往回走,再溜达一圈?” 安郡王福晋后槽牙咬了一下:“舅母劝你松开手,要不然就算是当着外人的面,我也得敲你的脑袋。” 高奇奇立马松开手,安郡王福晋这才满意。 安郡王福晋掏了掏袖子,从袖口拿出厚厚一叠银票。 “一路上被你缠着,都快忘了还有东西没给你。这是你几个舅舅一起凑的,托我带进宫给你。你份例里的那些冰,肯定不够你用。用完了就花钱买,不用省。”安郡王福晋大气道。 说是几个舅舅凑的,也是舅母们默许的。 被家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高奇奇甜甜一笑,想和安郡王福晋再抱一下,安郡王福晋敏捷的避让开。 “热。”安郡王福晋矜持高贵道。 “二舅母给我带的这笔银子,真是救我于水火之中。有了舅舅们的嘱咐,我也算是奉长辈之命用冰了。”高奇奇高兴道。 触碰到安郡王福晋审视的眼神,高奇奇闭上了嘴。 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模样,哪能瞒过安郡王福晋去。 “照顾好你们主子。冰是管够,但也不许她过于贪凉。衣裳料子多裁些透气吸汗的,在家中做的香粉要是快用完了,就去太医院及时备上一些。”安郡王福晋道。 安郡王福晋说的香粉,还是高奇奇根据记忆,自己拿着中药书捣鼓出来的痱子粉。 用滑石粉、珍珠母、白芷、冰片、枯矾、薄荷脑做成,清凉止痒,还能抑汗,是高奇奇夏日必用的防痱子神器。 在她出嫁的时候,安郡王福晋把这个香粉的配方写下来,放在嫁妆单子里,也作为陪嫁之一。 “福晋主子,奴才可算找到您了。” 就在高奇奇和安郡王福晋依依惜别时,马起云抱着微胖的肚子,气喘吁吁的快步走过来。 安郡王福晋拍拍高奇奇的手:“这是八贝勒身边的太监吧?舅母先回去了,你在宫里要好好的。记住,安王府永远是你的后盾。” “安王府永远是我的后盾。”高奇奇和安郡王福晋异口同声道。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有泪花闪过。 安郡王福晋出了东华门,就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上马车。 等马车帘子放下来后,高奇奇才转过身。 “马起云,你不在贝勒爷身边,或是院子里,怎么出来找我了?”高奇奇不解问道。 马起云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道:“福晋主子,咱们贝勒爷把四贝勒气吐血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端午安康!吃粽子了没呀,宝儿们?甜粽还是咸粽?我当然是甜粽咸粽绿豆糕,全都吃啦!外加半个大西瓜~夏日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第三十七章 不要也罢 吐血了?多大点儿事! “什么?气吐血了!”高奇奇和初一都瞪圆了眼睛。 “没想到贝勒爷这样厉害。”高奇奇咂舌不已,甚至有点儿小骄傲。 马起云神情一言难尽,该说不说,福晋和贝勒爷的感情就是好啊。 但是,福晋此时的崇拜,实在有点儿不合时宜。 “福晋,您许是没听清楚。四贝勒被咱们贝勒爷给气吐血了。”马起云小心措辞的又说了一遍。 高奇奇道:“我听清楚了啊。诶,四哥的身子啊,还是弱了些。我家贝勒爷这样好的人,肯定不是他的错。” 马起云被这么一带偏,认真琢磨了一下,是这样没错。福晋说的对! “福晋,那咱们还急着赶回去吗?您走了这么久的路,要不要找个有亭子的地方,歇上一歇。”马起云道。 高奇奇神情古怪的看向马起云,难怪胤禩身边的第一大太监是阎进呢。 格局上,还是有差距的。 “歇什么,当然是要赶快回去。万一吵起来,起了争执,贝勒爷脾气好,又碍于四哥是兄长,不好回嘴,这时候就得我上啊。没有我,贝勒爷不得被欺负啊!”高奇奇气势汹汹道。 马起云就像是墙头草一样,高奇奇说什么,他觉得什么对。 反正,福晋说的都有道理。 高奇奇一个人气势汹汹,那叫有气场。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就跟来砸门似的。 给胤禩撑腰的念头,支撑着高奇奇以超快的速度赶回去。 高奇奇把院子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人。 她甚至往水井里瞅了一眼,看的初一觉得这个主子糟心极了。 奴才们还能让主子打架掉到井里不成? 高奇奇一脸深沉道:“你不懂。靠近水的地方,都是很危险的。” 初一确实不懂。 但是,她没有为爱冲昏头脑,大脑思维还十分的清醒。 “主子,您还是招院子里的奴才问一声吧?”初一提议道。 候在一旁的奴才,早就等着福晋来问他。 高奇奇还没张口询问,他就回答道:“启禀福晋,贝勒爷和四贝勒被四福晋请去四贝勒的院子了。四福晋留下口信,让您不必担心。若是您实在放不下心,就去四贝勒院子一趟。” “还等什么,走。”高奇奇连口水都没有喝,再次往新的目的地出发。 初一看着高奇奇的脖颈,神色为难。 十五直接道:“主子,您热的都起了疹子。有四福晋在,想必贝勒爷和四贝勒之间不会有事。您先换身衣裳,奴婢给您涂了止汗的香粉,咱们再过去吧。” 不说还好,一说脖子又痒又疼的,难以忽视。 高奇奇皱了皱眉头:“长都长了,不差在这一时半会的。先去看看贝勒爷。四嫂再好,也是四哥的福晋。更何况,吐血的还是四哥。这胳膊肘不论是按理还是按亲,肯定都是往内拐的。贝勒爷双拳难敌四手,我更得过去了。” 十五想了想:“主子,容奴婢去把鞭子给您取来。” 不用高奇奇拒绝,初一就先把十五揪住了。 “这不是在安王府的时候,你消停点儿。”初一道。 十五眼巴巴的看着高奇奇,只等高奇奇一声令下。 高奇奇道:“这回初一说的对。四哥不是其他人,我要是在宫里打了四哥,那真是把事儿闹大了。” 不知道为什么,初一和十五都把关注的重点放在了“在宫里”三个字上。 仿若不是在宫里,如果发生了冲突,高奇奇真能和四贝勒打一架。 初一和十五是了解高奇奇的。她们猜测的没错。 高奇奇也很可惜,皇宫这个规矩多多的大牢笼,让她的实力下降了一半不止。 四贝勒院子,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守门的奴才,另一个专门就是在等高奇奇的。 “我认得你,你是四嫂身边的人。”高奇奇道。 “奴才安顺给八福晋请安,您好记性,奴才是福晋院子里的首领太监,常替福晋在外跑动。福晋知道您肯定会来,让奴才等在这儿给您定个心。您放心,贝勒爷和八贝勒都没事儿。两位爷只是言语上有些争执,兄弟之间的小摩擦,不是大事儿。”太监安顺道。 高奇奇心里的大石,落下一半。等到亲眼见到胤禩,她才能放心。 “有四嫂在我肯定是放心的。我带了些玩具,给大格格、大阿哥和二阿哥。还请安公公带路,好让我亲手把礼物给四哥、四嫂。”高奇奇道。 特意带上给孩子的礼物,就是为了可进可退。 总不能真的撸起袖子,直接打上门吧。行事要婉转,不可太过野蛮。 送完礼,再该骂骂该打打。 胤禩和四贝勒、四福晋正坐在大厅里,四贝勒用手帕捂着嘴,看样子是保持沉默是金。 胤禩和四福晋两人脸上都端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高奇奇一过来,除了四贝勒之外,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 八福晋终于来了。 胤禩见到高奇奇,莫名的心里感到委屈。他心里的情绪,不免带到脸上。 高奇奇一见他委屈,立马忍不了了。 什么礼啊物的,欺负她男人,她要把这屋顶都给掀了。 “贝勒爷,我来了。”高奇奇立马握住迎向她而来的胤禩的手。 “别怕,我护着你。”高奇奇握紧胤禩的手,小声道。 四福晋站起身,眼含歉意:“让八弟妹担心了,实在是误会。八弟妹先吃口凉茶,降降暑气。” 高奇奇直白道:“担心是担心的,我从东华门一路疾走回去。回去一看,一个人都没有,又匆匆赶了过来。知道是四嫂过来请人的,我该是放心的,但还是心里担忧。下人们说的不清不楚,四哥吐血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儿?” “八弟妹不必担心,是误会。我没吐血。”四贝勒无法再装沉默。 高奇奇轻咳一声:“四哥瞧着面色红润,没事儿就好。其实,我担心的也不是您。我是心里牵挂着我家贝勒爷。您有四嫂照顾着呢,必然事事妥帖周到,不似我家贝勒爷刚才身边都没个人的。” 阎进和门外的一干太监,假装自己是根木柱子。 胤禩脸上的笑容,在高奇奇来了之后,就笑的越发灿烂,不知收敛的,很不值钱。 见胤禩没有阻止自己说话,高奇奇心里确认,此事肯定是四贝勒不占理。 若不然,以胤禩和四贝勒的感情,他肯定要哥哥和福晋之间一碗水端平,都得哄一哄。 哪怕不提感情,还有长幼尊卑,四贝勒是哥哥,这就先天占据了高位。 “你四哥近日火气大,嘴里起了燎泡。和八弟起争执时,一时情绪激动,把血泡给咬破了,嘴里渗出血,才让八弟和奴才们误会是气吐血了。”四福晋解释道。 “八弟妹,你说以你四哥的性子,怎么可能这样小气呢。”四福晋说这句话时,心虚得很。 “四嫂说的是。不过,我家贝勒爷的脾气,在兄弟之间算得上是最温善和气了。又素来和四哥亲近,敬重四哥。他们俩儿怎么会争执起来?”高奇奇问道。 四福晋羞愧的低下头,这话她不好意思说。 丢人。 四福晋躲避着高奇奇明亮的眼神,高奇奇就转而看向四贝勒。 四贝勒别扭的转过脸去,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他嘴里现在还疼着,能不说话则不说话。 “四哥,您是兄长,对弟弟妹妹说的话,都是训诫和教导。可是,我家贝勒爷如今已经成婚了,您可不能再把他当小孩儿一般。”高奇奇道。 这怎么不算撑腰呢。 有了这句话,胤禩的胸膛都挺得更高了。 “哼,福晋,你来了,可要替我作证。我近日,是不是有好好练字。”胤禩道。 高奇奇不明所以,但是毫不犹豫:“这是自然。你练字的时候,墨还是我磨的。” “今儿下朝之后,我给汗阿玛送上近日练的字帖。四哥瞧见后,竟然在汗阿玛面前,质疑我的字帖是找他人代写,非自己所练。难道我就不能勤奋一回?我向四哥解释,四哥却半信半疑。” “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我只是不解,四哥为何要在汗阿玛面前,如此下我的面子。且不说我确实是练了字的,就是没有练,四哥不应该替我打掩护吗?还说什么众兄弟之间你我感情最亲密,却做着背后捅刀子的事儿,真是让人伤心至极。”胤禩心里委屈极了。 他是做过让别人代练字帖的事儿,但是那是多久以前了。那一回,也是四哥向汗阿玛告的状。 如今他回头是岸,勤学苦练,四哥不夸奖鼓励他就罢了,还处处为难挑刺儿。 他今日真是伤心极了。 高奇奇听的火一下冒了起来:“欺人太甚!” 高奇奇一声怒吼,吓得刚坐下的四福晋,又站起身。 四贝勒也猛的挺直腰背,抬起头来。 “四哥,您实在过分了。别说是没气吐血这回事儿,就是气吐血了,也是您活该。我们家贝勒爷是什么好欺负的人吗?当众揭弟弟的短,也是您的兄长疼爱之情?” 若是这样的疼爱之情,不要也罢! 高奇奇深吸一口气,克制着怒气,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夫妻一体,以后不管谁想要欺负我家贝勒爷,得先看我的鞭子同不同意。”高奇奇一挥袖子,没甩出鞭子。 她尴尬的顿了顿,她忘记没带鞭子了。 高奇奇调整气势,继续铿锵有力道:“从我嫁给贝勒爷那天起,将打定了主意。从此往后,任是明枪暗箭,还是狂风骤雨,都有我挡在他前面,护着他,疼爱他!不让他受一点儿委屈和不开心。” “走,贝勒爷我们回家去。这个哥哥不够好,我把我的哥哥都分给你。”高奇奇拉着胤禩,大步往外走。 她真是气坏了。 怎么有这样的哥哥啊! 四贝勒就不是个好哥哥!至少,对胤禩来说,他不是! 他辜负了胤禩对他的信任和亲近。 兄弟之情,难道非要有这个哥哥吗?她家胤禩这么好,想和胤禩当兄弟的人,多的是,都排着长队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八章 挑衅撩战 胤禩喜滋滋的被高奇奇拉着走,头也不回的。 初一把自家福晋准备的礼物,往旁边茶几上一放,跟着就走。 今儿八贝勒院子的人,都气派极了。 “哎呀,贝勒爷,你怎么又吐血了。”四福晋惊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胤禩和高奇奇不约而同的顿住脚步,两人四目对视。 “这回真吐血了?不会是我气的吧?”高奇奇不自信的询问道。 胤禩笃定道:“肯定不是。就算是吐血,也是四哥身体不好。” 人脆弱的时候,耳朵格外的灵敏。 明明胤禩和高奇奇的声音,已经那么小,却清晰无比的传入四贝勒的耳朵中。 他脑子嗡嗡的,气血翻涌,这回是真的想吐血了。 “还是回头看一眼吧。”高奇奇道。 胤禩道:“好,看一眼咱们再回家。” “我没事。只是又咬破了一个血泡。”四贝勒咬牙切齿道。 四福晋不信,非要他张开嘴看看。 四贝勒没办法,被迫张开嘴。嘴一张开,血和着口水,堆满了牙齿,看着血腥可怖的很。 胤禩赶忙捂住高奇奇的眼睛:“别看,吓人。” “贝勒爷,您先漱漱口,这样满嘴是血的,我看不清啊。”四福晋道。 四贝勒板着脸,漱了一整杯冰水,才算干净。 “还好还好,确实是血泡。”四福晋道。 胤禩挡在高奇奇眼前的手,已经放下。 他还是给四哥一点面子的。 高奇奇却不给,她笑容灿烂:“四哥,没想到您还有没事儿咬血泡的爱好啊,失敬失敬。我那儿有上好的黄连,一会儿让人给您送过来,您别客气,多喝点儿。当是弟妹我为刚才心急说出的话赔罪了。” 谁家好人赔罪送黄连。 汉朝使臣出使小国,故意挑衅撩战的时候,才这么干。 四贝勒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气的胸膛剧烈起伏。 “八弟妹,你消消气。此事,虽说是你四哥冲动误会了,但是归根结底,也是为了八弟好,是不是?”四福晋劝道。 高奇奇俏脸笑盈盈的,说出口的话却不饶人。 “不是。四嫂,道理不是这么说的。以爱为名,就能行伤害之事吗?那这不是爱,是操控。” “四嫂,您先别急,您听我这么说,大概就能设身处地的明白了。若是您在闺阁时,费了好几个月的功夫,熬红了眼刺破了手指头,才绣好一幅上好的刺绣图,献给长辈作为礼物,以示孝心。这时,您的兄弟姐妹中有一个,突然站出来指着你说,这刺绣不是你的绣的,是请外面的绣娘代工。您会是什么心情?” “您觉得,您的那位兄弟姐妹,是出于爱护您,才这么做吗?” 高奇奇慢条斯理的说着,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四福晋。 别说是四福晋,就是四贝勒的脸色也变了。 人啊,总是这样。 刀不扎在自己身上,便不觉得痛。 还要劝被伤害的人,其实凶手已经留情了,至少刀没有扎进你心脏,让你没命,对不对? “八弟妹……”四福晋手握紧帕子。 从她的手指看去,能看出她心里的情绪。 “福晋,你不必说了。此事,确实是我的不对。”四贝勒手一挥,拦住四福晋。 四贝勒站起身:“八弟,四哥向你道歉。是四哥想当然了,自以为是为你好,却忽视了你的感受。四哥不该不事先了解情况,就给事情下定论,误会了你。稍后,我就去乾清宫向汗阿玛禀明情况。” 四贝勒弯下腰,就要向胤禩作揖道歉。 胤禩赶忙伸出双手,将四贝勒的胳膊托住,让他身子不能往下拜。 “四哥,长幼有序,您是哥哥,向我家贝勒爷弯腰鞠躬,这不是让贝勒爷不安心嘛。”高奇奇凉凉道。 她好悬没说出,道歉也不真诚,还想道德绑架。我呸。 高奇奇不吃这一套,胤禩却感动不已。 他没想到四哥会向他低头道歉,四哥素来性子要强,宁折不弯的。 “四哥,我没怪你,我就是心里有点儿委屈。我以为四哥是除了福晋和额娘之外,最信任我的人。”胤禩声音有些哽咽。 胤禩和四贝勒兄弟二人,抱头痛哭,互诉衷肠。 高奇奇和四福晋大眼瞪小眼的。 “八弟妹,方才贝勒爷拦住了我的话。其实,嫂嫂我是想说,若在闺阁中时,当真发生那样的事,我必撕了那多舌闹事之人的嘴,才好解我之恨。”四福晋道。 正趴在胤禩肩膀上哭着的四贝勒,突然哭声停止。 高奇奇向四福晋使了使眼色,示意她去看四贝勒的反应。 四福晋淡然的笑了笑,自己的枕边人,不用去看也知道是什么反应。 “难为八弟和八弟妹受了委屈,还惦记着你们侄子、侄女们。这些小玩具,一个个都挑的精致好看。弘晖和大格格、二阿哥他们肯定喜欢。”四福晋拿起放在桌上的玩具。 她特意挑出一个拨浪鼓,手握着手柄,轻轻一晃,就是叮咚悦耳的声音。 四贝勒和胤禩兄弟痛哭的气氛,也在小儿玩具的声音下,被打断了,无法再续起来。 四贝勒扭过头去擦了擦眼泪,胤禩想拿袖子应付一下了事,却看到带着香风的帕子,从天而降,落在他眼前。 “你还穿着朝服,那料子硬得很,擦脸会疼的。”高奇奇道。 若不是有外人在,胤禩一定抱住高奇奇的腰,就是一阵大哭。 他真的好喜欢奇奇。 他何其有幸,能娶得奇奇,得她共伴终身。 胤禩接过帕子,将眼泪擦拭干净,然后将帕子仔仔细细叠好。 “福晋。”胤禩抬起头,正要说些柔情的话。 他的眼神落在高奇奇裸露在外面的脖颈皮肤上,声音随之止住。 红色的疹子,已经从衣服下面,蔓延上衣服没遮住的地方。 胤禩心头一慌,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四哥。 “福晋,我送你回去。阎进,快去叫太医。”胤禩抱起高奇奇,顾不上礼貌告辞,直冲门外。 一眨眼间,人已消失不见。 跟随来的太监、宫女们,见自家主子们离开,他们忙向四贝勒、四福晋行礼,紧忙追上去。 四贝勒和四福晋对着空荡荡的大厅,面面相觑。 “贝勒爷,您先敷着药。我去八弟那儿看看,八弟妹怎么了。瞧八弟刚才吓坏的样子,似乎很严重。”四福晋也走了。 满大厅里,就只剩四贝勒和苏培盛,孤苦伶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九章 天降人情 高奇奇躺在床上,帘幔拉下,里屋竖起的屏风,从外面往里看,影影绰绰。 胤禩正哄着她,让她将外套解开。 高奇奇一手拿扇子挡着脸,一手推搡着他。 “我只是热出了疹子,你快回去给四哥、四嫂解释解释,这些我人丢大发了。前脚刚撂完狠话,后脚就被扛了走。”高奇奇娇气的埋怨着。 胤禩一脸担心,她想捶他,他就把自己脸凑过去,让她打。 “这时候还管什么四哥、四嫂。你不知道你的脸色多差。奇奇,你再不解扣子,我就只能亲自来了。疹子不能再被闷着热着。”胤禩道。 高奇奇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头一阵晕眩。 她一把猛的推开胤禩,吐了床下脚榻一地。 这回,不用胤禩说,高奇奇也知道自己大约是病了。 胤禩毫不在意脚边的呕吐物,他从旁边放着的水盆里,拧干帕子,先给高奇奇擦干净嘴角,再将人抱出去,换到外间的贵妃榻上躺着。 四福晋赶过来时,里屋已经清理好,窗户大开着,屋里摆着新鲜的花,鲜艳欲滴。 冰盆就摆在高奇奇脚边不远处,一左一右两个,迅速的给屋子降温。 太监们搬着屏风,挡在大门口的位置,隔绝门内外的视野。 “八弟,八弟妹是怎么了?太医院离得远,赶过来大约还要一会儿,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院子里备了些常用药,若是知道症状,有适用的,可以先拿来暂用缓缓。”四福晋一进来,先说出来意。 “诶哟,这脸怎么白成这样?脖子上也起了疹子。起疹子可不能继续捂着,也不能受热流汗。你这儿可有能敷疹子的香粉?弘晖前两天也热的起了疹子,太医给他开了方子,用珍珠磨成粉,再加了其他几味药,都是不伤皮肤的。我让人取来给八弟妹用。”四福晋才看一眼,就担心坏了。 难怪刚才八弟急成那样,八弟妹的脸色看起来确实差的吓人。 高奇奇衣领的纽扣,已经解开两粒。人也喝了盐水,有了冰盆降温,整个人舒服了许多。 “四嫂,不用,我这疹子几乎年年夏天都要发作几回,一受热出汗了就会起。香粉都有的,一会儿等太医来看过来了,就能敷上。让四嫂担心了。”高奇奇道。 “其实,寻常天热也还好,今儿是在外面晒的时间久了,大约是晒中暑了。”高奇奇推测道。 “听马起云说,他是在东华门寻到福晋的?”胤禩问道。 高奇奇道:“早上二舅母进宫给太后请安,太后心疼我,想着我和二舅母许久未见,便让人传了我过去,并许我送二舅母出宫。我就陪着二舅母一路走到了东华门。” 四福晋坐到高奇奇旁边,手拿着扇子,对着她的脖颈,轻轻扇起扇子。 见高奇奇望向自己,四福晋温柔一笑:“起了疹子身上痒,我虽没有得过,但是弘晖痒的时候,都是我陪着他。照顾孩子的事儿上,我有经验。” 高奇奇弯眼一笑:“我也成了四嫂的孩子了?” “你要不是孩子气,哪里敢为了八弟,那样和你四哥叫板。这宫里啊,大多数人都是压着性子活的。难得看到八弟妹这样真性情的人儿,我心里喜欢的很。就该给固执古板的人,当头棒喝。八弟妹今儿,让我的心里也爽快了。”四福晋轻声说道。 这也就是四下没有外人,四福晋才会这样说。 高奇奇扑哧一笑:“没想到四嫂也这样有趣。” 四福晋陪着高奇奇说话,偶尔再带上胤禩, 话匣子打开就说个不停的,心情一好,这疹子的痒就被忽视了。 等太医过来了,高奇奇才又感受到脖子上皮肤的瘙痒难耐。 不用高奇奇或者初一动手,四福晋坐的近,她稍稍一弯腰,帮着把高奇奇的衣领扣子给重新系好。 仔细端详了两眼,确认高奇奇衣着整齐,四福晋才让开身:“可以将屏风撤去了,请太医来给八弟妹诊脉。” 太医甚至不用搭脉,就对高奇奇的病情有了大致推断。 高奇奇看到了熟人,神情松快许多:“毛太医,好久不见啊。” “四嫂,我敷疹子用的香粉,就是请毛太医帮我配的。”高奇奇给四福晋介绍道。 四福晋惊讶道:“巧了不是。弘晖敷疹子的香粉,也是毛太医给开的。” 毛太医捋着自己的山羊胡,道:“巧也不巧,不巧也巧。四福晋有所不知,臣手里的这个香粉方子是,是八福晋送的。臣不过是略调整了方子里各味药的配比,具体用哪些,都是八福晋先琢磨出来的。” “八弟妹蕙质兰心。照这么说,弘晖得好好谢谢他八婶。以前,太医院可没这么好的能给疹子止痒的香粉。四嫂承你的情了。”四福晋真心感谢道。 起疹子是小病,但是痒起来太折腾人。 尤其弘晖还小,话都说不利索,皮肤太痒了,只能用哭来发泄闹脾气。这一哭的多了,不说伤嗓子,最重要的是伤元气。 婴幼儿本就脆弱,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 高奇奇悄悄的向毛太医竖起大拇指,谢他为自己要来这么个人情。 人老成精,这话真没错。 毛太医淡然一笑,深藏功与名。 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最主要的是,他确实贪了八福晋不少方子。八福晋大方,不在乎这些,他不能不知回报。 高奇奇不觉得她给了毛太医药方,她只不过偶尔提几句后世关于某些病症的经验总结,那只言片语的,完全不顶用。还是毛太医自己有医学经验丰富,才能钻研出来新的更好的药方。 “毛太医,我没事儿吧?您快说诊断结果,再慢悠悠的沉吟下去,贝勒爷和我四嫂,都要被你吓坏了。”高奇奇催促道。 毛太医收起脉枕:“臣是在琢磨,该怎么给八福晋您开方子。” “八贝勒、四福晋,您二位不用担心,八福晋并无大碍,只是中暑,外加热出了汗疹。解了暑就好。”毛太医道。 在四福晋快要松口气的时候,毛太医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这中暑有时候也是会出人命的。以后还是要小心些,夏天热着了以后,千万要少动怒。若不然,两者一相冲,小病也会变成大病。” “八福晋刚才是吐过了,对吧?”毛太医问道。 高奇奇点点头:“这都瞒不过您。不过,吐完以后,舒服多了。” “能吐出来是好事儿,要不然指不定晚上会发热。那才折腾人。”毛太医道。 四福晋的神情,立即严肃起来。 她琢磨出了毛太医的言外之意。 八弟妹中暑未必有多严重,最要紧的是气急攻心,伤到了身体。 这都是什么糟心事儿啊,都怪贝勒爷。 四福晋一边心里怪着四贝勒,一边要做好贤内助,为丈夫善后。 弟弟气到兄长,不利名声。兄长将弟媳气晕,也不是个好名声。 四福晋照顾高奇奇更加妥帖细心起来,几乎是平日里怎么照顾弘晖,今儿就怎么照顾高奇奇。 胤禩想搭把手,被四福晋严辞拒绝。 “知道你们夫妻感情好。但是,八弟你从小到大没照顾过人,不如我有经验。我这两年,时常照顾弘晖,还是让我来吧。一会儿我就回去了,到时没人和你抢八弟妹。”四福晋打趣道。 四福晋满脸母爱的温柔照顾,让高奇奇说不出口拒绝。 好在只是给她扇扇风,递递水,不是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高奇奇尚且能承受住。 毛太医写好药方以后,发现没一个人搭理他,他轻咳一声。 “啊,毛太医您还在啊。”高奇奇惊呼一声。 她以为人已经走了呢,还在心里欢呼了一下。 毛太医板着脸道:“您还没好用哪种法子治病,臣走不了。喝下火的苦汤药,还是针灸,您二选一吧。” 高奇奇病怏怏的往四福晋怀里一栽:“我晕过去了,听不见。不选。” 毛太医阴测测一笑:“那就双管齐下,针灸和喝药一起,保准药效更快,药到病除。” 高奇奇睁开眼睛,不高兴道:“这么多年来,您老还是这样。说了多少年了,搓糖丸搓糖丸,您就没能把汤药弄成药丸子,让我一口吞下去?您的医术,怎么就不能进步一些呢。” 毛太医被她气的胡子直翘,胤禩生怕毛太医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他搀住胡子已经有些花白的毛太医:“毛太医,您看有没有不扎针,也不喝药的法子?” 要不是这是皇子,毛太医肯定把胤禩的胳膊甩到一边去。 听听,这是什么话。 “贝勒爷,臣是太医,不是太上老君,不会仙术。不扎针、不喝药也行。” 看着高奇奇眼睛亮晶晶的看过来,毛太医慢悠悠道:“八福晋卧床躺个十天半个月,食不下咽的,慢慢也能好。” “左右,民间穷苦人家中暑了,也都是多喝几口凉水,硬捱过去。出不了大事儿。”毛太医道。 “这不行!”胤禩和四福晋异口同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章 多喝苦药 高奇奇生无可恋的闭上眼,看不见就当不存在。 毛太医医术高超,尤擅长针灸。 胤禩坐在高奇奇身侧,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用手捂住她的眼睛。 “不怕啊,疼就掐我,我陪着你疼。”胤禩柔声哄道。 毛太医手顿了一下,差点儿扎错了穴位。 年轻人的感情,他着实不懂。 现在皇家夫妻也这么腻歪吗? 不过,想想八贝勒的那几位祖辈,这位如此也正常。 相传当年宸妃海兰珠病逝时,太宗皇帝哭着道:我父努尔哈赤死时,我都不曾有如此剜心之痛。 先帝顺治爷也是对董鄂妃情根深种,生死相随。 与那两位祖宗相比,八贝勒这才哪到哪儿。 毛太医如此一想,心情瞬间平静下来,下针又快又狠。 “八贝勒,您可以放下手了。”毛太医道。 胤禩探头看了一眼,才迟疑的放下手。 毛太医快气笑了:“臣这是针灸,不是刑罚,不疼的。至多是微酸发麻,和蚊子叮了一下的感觉差不多。” 高奇奇望着自己扎着几根针的胳膊和手臂,头皮发麻。 “毛太医,您不懂。扎针最可怕的,不是疼不疼,是要扎不扎时,脑海里想象的恐惧。”高奇奇道。 毛太医随手拿根银针,往自己手臂上就是一扎。 高奇奇、胤禩和围观的四福晋,同时感受到了莫大的震惊。 当太医的,都是这样吗?一言不合,就往自己身上扎针? “臣练成这针灸之前,先在自己身上扎了三年。学医者,扎着扎着就习惯了,不是什么大事儿。”毛太医浑不在意道。 高奇奇想给毛太医鼓掌,又怕自己一动,影响了胳膊和手臂上的银针。 她向胤禩使使眼色,胤禩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啪啪鼓掌,夸毛太医医术高超,医者仁心。 把老太医夸的胡子翘了又翘,眼睛笑眯成一条线。 高奇奇估摸着毛太医的心情,应当很好。 她趁机道:“毛太医,您看这针扎了,药就不用喝了吧。我身体好的很,是药三分毒,能不喝就不喝。” 毛太医瞬间变脸,他冷酷无情道:“不行。中暑可大可小,您别仗着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儿。药方臣已经开好了,抓药的活计,初一姑娘应当还熟练。” “初一姑娘,还像以往一样,请千万盯好了你主子,别让她偷偷往哪个盆栽里倒药。霍霍盆栽就罢了,不及时调理好身子骨,亏的是她自己。”毛太医叮嘱着初一,但是眼睛不时的往胤禩看去。 胤禩明了,这是提醒自己,不要为爱放纵。 “太医放心,我和福晋会谨遵医嘱。您还有什么要提醒的,我都记下来。”胤禩虚心请教。 高奇奇鼓起腮帮子,她小声嘀咕:“有人叛变了。” 胤禩和毛太医只当听不见,两人继续一个说一个听。 高奇奇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委屈巴巴的看着四福晋。 “四嫂,他们都不理我。”高奇奇撒娇道。 生病了的人,越有人哄越娇气。 高奇奇现在是奇三岁。 四福晋真把她当孩子似的,含笑坐到胤禩刚才坐的位置上,轻声细语的哄着道:“他们不好,咱们也不理他们。四嫂陪你说话。” 初一低垂着眼眸,她早就习惯了。 自家主子,在哪儿都混得开。 一年见不超过两次的老太医,把她当亲孙女似的疼。四福晋明明只是嫂子,现在瞧着倒是像把弟妹当女儿待。 贝勒爷就不必说了。 一颗心全牵挂在这娇里娇气的人儿身上。 不说旁人,就连她自己不都一样。 毛太医不知晓,初一也曾经不住高奇奇央求,替她偷偷倒药。反倒是在这方面,十五耳根子不软,坚决执行太医的医嘱。 一刻钟后,银针一根根被拔下。 这时候,高奇奇不害怕了。 她目光炯炯有神的,望着银针全被收走,竟然有一丝不舍。 她们也曾血肉相连啊,怪舍不得的。 高奇奇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 毛太医收拾针袋和药箱的速度,愈发的快。 “八福晋若是舍不得,明日臣再过来给您扎一针。有病无病,扎针都无妨。”毛太医道。 高奇奇连忙摆手:“婉拒了哈。” “毛檐,快替我送送毛太医。”高奇奇高声喊道。 听到毛檐的名字,毛太医合上药箱的手,停顿了一下。 高奇奇也反应过来,她小心翼翼瞅了眼毛太医。 世人多歧视太监,毛太医不会误会她叫毛檐过来,是故意借同姓“毛”阴阳怪气他吧。 苍天在上,全是无心之过啊。 高奇奇的神色变换,毛太医一览无余,他道:“臣不是多心之人。” “毛檐是我院子里的大太监,他做事利落,人又机灵。”高奇奇解释道。 毛檐从西苑跟回来后,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就从院子里的粗使太监,一跃而上。 如今,跟着马起云后面学习,举一反三,十分用功。 毛檐听到传唤,从外面进来,一抬头,看到毛太医后,他表情立马凝固。 毛太医也是一样。 好在毛太医是侧站着,毛檐又一进来就跪下行礼,倒是让其他人看不清他们面上的表情。 “毛檐,帮毛太医拿上药箱,替我和贝勒爷送一送。”高奇奇道。 “嗻。”毛檐起身后,神色一切如常。 就在毛檐背起药箱,和毛太医快跨出门槛。 “等一下。”高奇奇喊道。 “四嫂,四哥那儿需不需要毛太医过去看一眼?”高奇奇问道。 四福晋道:“不用了,多谢八弟妹关心。李太医已经开过了药,嘴里生燎泡,也没有其他更好治的法子,只能敷着药等它慢慢愈合。再劳毛太医过去一趟,还得重新记录脉案,难免麻烦。” 万一汗阿玛哪一天突发奇想,传太医院送去皇子们的脉案,看到毛太医前后脚去了八贝勒院子、四贝勒院子,引起多想实属不必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好吧。毛太医,您放心的走吧,这回真没事儿了。”高奇奇笑眼弯弯道。 她笑容狡黠的模样,好似刚才突然喊停一声,是故意的。 针也扎了,药也开了。毛太医一走,高奇奇立马把衣领扣子重新解开,让它继续吹吹风,别被衣服闷着。 “我过来也好一会儿了,既然八弟妹没事儿,我这心就安稳了。八弟妹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你四哥要服的药,差不多快熬好了,我得去看看。”四福晋道。 对上高奇奇听到四贝勒,就不忿的小表情,四福晋忍俊不禁。 四福晋小声道:“我瞧过药方,药挺苦的。李太医叮嘱,喝完之后,不能喝水漱口,也不能含饴糖去味。” 高奇奇一下子笑出声。 笑完之后,她立马捂住嘴。 “我没笑。”高奇奇绷紧脸,端正道:“但愿四哥早些病愈。” 四福晋还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 “八弟妹也是。过些日子,我还要宴请你和其他妯娌们,你可要快快好起来。我这几日,让小厨房多钻研些新鲜的夏日菜色,定让八弟妹能一饱口福。”四福晋道。 “好,那我就等着了。四嫂办宴,一定是顶顶好的。”高奇奇道:“四嫂,我不方便,就不相送,让我家贝勒爷送您。” “你是病人,哪里要劳动你。八弟也不用,让他照顾你。我这么大个人儿了,八贝勒院子也来过几回,难道还不识路?你们俩儿都好好歇着吧。” “这回是你们四哥做的不对,四嫂也在这儿向你们道一声歉。但是,他的心是好的。你们气就气这一回,可别真怨了他。贝勒爷一向是把八弟当亲弟弟待的,万没有其他想法。”四福晋道。 “弟弟不敢受四嫂的礼。弟弟和福晋的什么性子,四嫂您还不知道吗?虽确实是有些委屈,但我是不会误会四哥的,福晋的脾气也是说完就忘。何况,四哥也向我说了声对不住。” “四嫂回去后,也请和四哥说一声,别让他多想。夏日炎热,本就容易苦夏。四哥若是多思多虑,伤了身体就不好了。”胤禩道。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第四十一章 你也有人护 于情于理,胤禩都得送四福晋出门。 不过,只送到院子门口,便被四福晋劝止住了脚步。 四福晋急着赶回去,胤禩也是一样,两人没有再客套的推托。 “这么快就回来了?”高奇奇讶异的看向门口。 人走出门才没多久,怎么又回来了。 胤禩笑着道:“才送到了门口,就被四嫂赶了回来。最重要的是,我心里牵挂你。四嫂一说让我回来,我就立马答应了。” 高奇奇弯唇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四嫂是被我们腻歪的看不下去了。”高奇奇道。 “那我不管。都是我害的你生病了,等你好了,随你怎么罚我,打我抽我都行。”胤禩歉意十足。 他半蹲下,靠近高奇奇面庞,仔细端详着她的脸。 平日里血气充足,面色红润的脸颊,此刻苍白到没有血色,让人心疼的很。 胤禩的手刚要抚上高奇奇的脸,就被她一手推开。 “哎呀,别碰!再摸,我脸上的粉全要掉光了。早上出门前,画了好久的妆,被汗冲走了一半。你再用手一擦,剩下的一半也要没了,我就成了滑稽的大花脸。”高奇奇小心翼翼的挡着脸,警惕道。 胤禩含笑真诚道:“奇奇不施粉黛时,是清水出芙蓉。上了妆,是明艳夺目倾国倾城。浓妆淡抹皆相宜,奇奇怎么样都好看。” 高奇奇歪头看他:“你说的对,是这样没错。” 她手指勾着胤禩的手指,拿在手里无聊的把玩着。 中暑的余韵,让她脑子还有些昏沉,精力并不是很多。 胤禩由着她把自己手指,当成玩具。 两人像小孩子一般,幼稚的玩着掰手指的游戏。 好半天,高奇奇才想起来,她应该回胤禩什么。 “刚才你说什么呢,什么叫你害的我生病了?难道天上的太阳,是你按上去的不成?要怪就怪四哥,告状,不讨喜。”高奇奇气哼哼道。 胤禩柔声道:“嗯嗯,不讨喜。奇奇最讨喜,我最喜欢奇奇。” 高奇奇看向他,眼仁黑白分明的。 “你是不是想替四哥说话。”高奇奇道。 胤禩心虚道:“也不算替四哥说话。你来找我时,我心里比什么时候都开心。嗯,只比咱们成婚还有洞房的时候,少一点点。” “以前,遇着事情,我总是一个人面对。头一回有人挡在我面前,替我说话,为我责怪别人,全然不说我也有错处。奇奇,你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高兴。” 胤禩眼中透露出一丝脆弱,这时候才让人想起,他也不过是个才十七岁的青少年。 搁现代,还是清澈又愚蠢的大学新生。 在清朝,他却已经上朝多年,每天和一群老狐狸在一起,耳濡目染着勾心斗角,同样要防备自己被带入坑里。 还要谨守君臣之分,亲爹是主子,同父异母的二哥也是主子。甚至相见亲娘时,得先和养母打一声招呼,维持好生母、养母之间的关系平衡。 高奇奇再看他,如同看一尊精致易碎的琉璃人儿。 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怜惜的看着他道:“我是你的妻子嘛,这是我应当做的。” “不,这世上没有什么应当不应当。是你爱惜我,胜过你自己。”胤禩道。 如此高的评价,高奇奇有点儿不敢受。 她是无知者无畏,远没有胤禩说的那么高尚伟大。 “也,也还好啦。”高奇奇道。 “所以,我想着,因为我和四哥的这一场误会,让我清晰感受到了奇奇对我的珍视,很值得。就算是让我吐血,也不是不成。”胤禩道。 高奇奇摸着胤禩头的手,不免突然重了些。 这么圆的脑袋,原来装的是个恋爱脑啊。 胤禩被拍的脑瓜子嗡了一下,高奇奇连忙凑过去给他吹了吹:“不疼啊不疼啊,吹吹痛痛飞走。” 胤禩无奈又宠溺的笑出声,他有些撒娇的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你拍的不重,再重我也受的住。” 高奇奇叹了口气,确定了,这真是纯的、熟透了的甜甜恋爱脑。 “不说这个了,我知道你们兄弟情深,四哥也不是有恶意,他只是习惯当严厉的兄长,看不得弟弟做的不对。只是,胤禩,我想告诉你。并非一切以爱为名,都能让人容忍退让。用爱刺出的伤害,也是伤害,会让人疼,让人难受。爱应当是尊重,是信任,也是包容。”高奇奇道。 “不过,没事啦,胤禩现在有我了嘛。我无条件的爱你、疼你、保护你,支持你,信任你。你现在是有人挡在身前护着的小朋友啦。以后再和别人吵架时,气势能更足些。”高奇奇昂头骄傲道。 “好。我是有福晋保护的人,和其他人不一样。”胤禩也十分骄傲道。 一阵风吹来,高奇奇打了个寒颤。 胤禩察觉到,立马让人把冰盆拿远。 高奇奇伸着手挽留:“别啊,我不冷。没有冰盆在,太热了,浑身汗津津的,不舒服。” 胤禩把她的手按下去:“没有放多远,只挪了三尺。而且,奇奇,你得去沐浴了。毛太医之前吩咐让人熬的药汤,应当差不多好了。等泡完药浴,扑上香粉,再躺床上休息,才舒服。” 提到床,高奇奇忽然干呕一声。 “我今儿不想睡那个床了。”高奇奇嫌弃自己道:“刚才吐过了,总觉得还是有味道。” 屋里并没有异味,纯粹是她心里膈应。 胤禩听完后,思索了一会儿,道:“那就去我院子里歇着。” 说完,高奇奇和胤禩四目相对,久久沉默。 “你的院子,你有多久没回过了?”高奇奇打破寂静,问道。 胤禩蹲的有些腿麻,他改为盘腿坐下,整个人都靠在贵妃榻的榻沿,脸贴在高奇奇的手边。 “大约有两个月了吧。”胤禩算道。 自打成婚以后,他就没回过自己的院子住。 常用的东西,能搬都搬过来了。 院子里就他们两个主子,还分什么这个院子那个院子。白天能见面的时间本来就少,晚上当然要住一块儿。 高奇奇道:“那还能住人吗?” 这关系到自己的差事,做的是否到位。 阎进出声道:“福晋您放心,贝勒爷的主院每日早晚都有人打扫整理,被褥也会时不时拿出来晒一晒,随时可以住进去。” 高奇奇道:“那还等什么,这就走。” 她回头笑盈盈的看向胤禩:“今晚咱们换个屋子住,正好这里也睡腻了。” 胤禩忽然眼睛一亮。 高奇奇眼睛微微眯起,手捏着他的脸道:“又在想什么坏事儿?想都别想,我现在可是病人。” 她中气十足的样子,哪里像病人。 毛太医医术高明,药到病除。 被扯着脸,胤禩支吾不清的道:“我没有,冤枉啊。既然搬过去住,奇奇就多住几天。这边屋子的床,让内务府换一个,再重新布置一番。我那边院子的风景,推开窗看外面也很好。” 胤禩绝不承认,面对还苍白着脸的高奇奇,他禽兽不如的一时想到夜色深重,红浪翻滚的事儿上去。 他那么年轻,血气方刚很正常。 高奇奇松开手,胤禩白皙的面庞留下一个红印,显眼不已。 “初一,走,替我沐浴更衣去。”高奇奇道。 另一边,奉命送毛太医出去的毛檐,一路低着头,帽檐的阴影遮住眼睛,看不出他眼里的情绪。 直到出了院子的大门,毛太医道:“毛公公,我这药箱有点重,不知可否替我多背一会儿,再走一段路?” 跟随毛太医过来的徒弟,默默的停住脚步,和他们拉开距离。 师父用不着他,他就主动暂时消失。 “毛芝是我堂侄,不用担心他嘴不严。”毛太医道。 见毛檐还有迟疑,毛太医道:“八福晋在喊停我之后,又再次让你送我出来,想必已经察觉了不对劲。” “毛太医有吩咐,奴才不敢不从。”毛檐道。 再往前走一段路,路面开阔,四周都没有人,是可以放心小声说话的地方。 “不知公公家乡何处?”毛太医问道。 毛檐道:“奴才祖籍山东菏泽。” “菏泽?本官的祖籍,也是菏泽。”毛太医道。 “奴才幼时,长在小河村。”毛檐道。 毛太医脚前的地面,突然好似落下一滴雨。 仔细看,是毛太医的眼泪,簌簌从眼眶落下,滑落脸颊,砸在地上。 “你是四房的毛砚,是不是?砚台的砚!”毛太医转过身,双手捏着毛檐的胳膊,颤着声儿道。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15 23:59:21~2024-06-17 23:5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IAN~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二章 旧事和赔礼 “毛太医,奴才如今是去了根的人。宫外之事,已是前尘往事,如今奴才只叫毛檐,屋檐的檐。”毛檐道。 “你是怨我,怨你祖父,是不是?”毛太医道。 毛檐摇摇头,语气十分平静:“没有爱,哪里来的恨。奴才福薄,自打出生后,就没见过自己的祖父。未曾见过的人,如何能生出感情。” “我倒宁愿你能恨我们。你和你爹长的很像,但是你的眼睛像你娘。我一见到你,就认出了你,心里却不想承认。”毛太医道。 毛檐淡淡一笑:“奴才这样卑贱的阉人,自然是和出身杏林世家的毛太医您没有瓜葛。” 毛太医眼泪流个不停,毛芝落在后面,隔着远远的的,看不清楚情况。心里焦急的想上前,又不敢。 毛太医既是他师父又是他大伯,毛太医的命令,他不敢违背。 “砚儿,大伯并非这个意思。我心存侥幸,期盼着认错人,这样至少受苦的就不是你,不是我的亲侄子。你爹娘呢?还有你姑姑,你妹妹他们……”毛太医明知结果,却还是不死心的问。 毛檐淡然的笑容,蒙上了一层晦暗的阴影。 “死了。一场干旱,都饿死了。”毛檐道。 “毛太医,您想问的,奴才都回答完了,往后您不用再往奴才这边费心,也不必担心奴才多嘴胡说,和您攀交情。八福晋待奴才有知遇之恩,八贝勒院子里的人都很好。和在西苑相比,如今的日子好的不敢想象,奴才很知足。”毛檐道。 “太医院就在前面不远了,奴才还要回去伺候福晋主子,这药箱还给您。奴才告退。”毛檐将药箱还给毛太医,毫不犹豫的离开。 和毛芝擦肩而过时,毛檐向毛芝微微点头,没有停下。 毛芝看着他的侧脸,莫名的感到熟悉。 毛芝过来时,毛太医脸上的泪痕,没来得及擦拭去。 毛太医张着嘴,还没合上,依稀能听到“别走”。 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那孩子就划清界线的走远了。 如果他真的不想和他有干系,又何必主动相认。 被除族、移出家谱的人,纵然血脉相连,从宗族之法上来说,完全可以不当做亲人。 “师父,刚才那位公公的样貌,瞧着好熟悉。他刚才说了不该说的吗?您把脸擦一擦吧。”毛芝从袖子里掏出帕子递过去,又将药箱接过来,自觉的背过身去。 贴心的让毛太医想对他发脾气,都不好发。 “转过来吧。”毛太医一阵胡乱擦脸:“路上耽搁了时间,赶紧回太医院记录脉案去。刚才的事情,不要说出去。回家后也不许和任何人说,包括你媳妇儿。” 回到太医院,留守的太医们,随意问道:“毛兄这趟走的如何?” 毛太医一脸轻松道:“八福晋中了暑热,呕吐晕眩,不是大问题。八贝勒年轻,头一回遇到,难免吓坏了,过于紧张。” “暑热啊,今年的夏天热的有些厉害。四贝勒也热的上火了,那一嘴的燎泡哦,看着都吓人,得多疼啊,也就四贝勒能忍得住。”李太医道。 两人都说一半藏一半的,彼此和善的交流完信息,就去忙自己的事情。 每年暑月,宫里各处都有发放暑汤,供给妃嫔和王公大臣们饮用祛暑。暑汤方子是由太医院提供,药也提前抓好包起来。 除此之外,还要准备祛暑药。虽然在端午前就会将祛暑药准备好,但还是要不时的补充。各种药锭子制作起来,工序十分繁琐。 太医们不被叫去看诊时,都在忙着搓药丸、捣药粉,兢兢业业跟月宫里捣药的兔子似的。 被李太医提起的四贝勒,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黑乎乎的药碗。 四福晋端庄含笑的看着他,在旁边道:“贝勒爷,良药苦口,一鼓作气喝下去就好了。” 四贝勒道:“福晋没有别的事情要忙吗?” “贝勒爷的身体最要紧,其他事情都可以往后挪一挪,不着急。药已经放了好一会儿了,您再不喝,药凉了入口更苦。”四福晋道。 四贝勒道:“爷是怕苦的人?只是天热,它凉的有些慢。” 四福晋笑吟吟看着他:“知道您嘴破了,吃什么都疼。所以我特意让熬药的奴才,把药汁熬的浓一些。虽然入口的味道不太好,但是它药汤的量也少一些。” 呵,还嘴硬。 等药喝到嘴里的时候,就知道苦了。 今日之事,让四福晋不免想起她弟弟刚领差事,入宫当侍卫时,也是被四贝勒一顿误会,差点儿误了弟弟的前途。 爱之深,责之切。 这话或许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来说,有些用处。 可是,如她的弟弟,如八弟,都是从小就极好的孩子,懂事、认真、上进。她不明白,也不想去理解,为何已经成长的这样好了,还要有责怪和打压。 作为后院妇人,她无法和四贝勒高低声,争个对错。她还要考虑自己的孩子和娘家家族,不能太过任性。 但是,故意吩咐下人,把药熬的苦一点儿,让四贝勒受受罪,还是能做到的。 四福晋盯着四贝勒,愣是看着他把一碗药喝的一滴不剩。 四贝勒咽下的药汁,苦的又从喉咙重新翻涌出来。为了面子,他愣是再次吞下去。 皱紧的眉头,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看到他痛苦,四福晋心气平了一点儿。 “贝勒爷是顶呱呱的硬汉,这么苦的药,我就是闻着都受不了,您却能面不改色喝下去。真是让人心里佩服的很。等弘晖长大了,我一定将今日之事告诉他,要他多向他阿玛学习。” “对了,李太医交代,若是您想要好的快一些,这药最好晚上再喝一副,巩固一下。我原本还担心,您这一碗都喝不完。现在看来,是我多想了。您就是再来三碗,也喝得完。苏培盛,这晚上送药的事儿,就交付给你了。”四福晋道。 苏培盛看了看四贝勒的眼色,四贝勒咬牙点头。 “嗻。福晋请放心,奴才一定不会忘了。”苏培盛道。 “贝勒爷可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弘晖?往常差不多这会儿,他就要醒了。”四福晋提起儿子时,面容柔和无比。 母性的慈爱,令四贝勒本能的被吸引。 他想要端起茶杯漱漱口,把嘴里的苦涩冲淡,但是想到医嘱,只能忍住。 “一起去吧。”四贝勒起身道。 “八弟妹情况如何?太医看过了以后,怎么说?”路走到一半,四贝勒终于是问了。 四福晋道:“不严重,但是也受了些罪。太医给八弟妹扎了针,疼的她泪汪汪的,看着我心疼又歉疚的。还要连服三天的药,那药方也苦的很,想来她要委屈好几日。八弟在一旁,也急的团团转,懊恼愧疚,恨不得以身相替。” “今儿本是八弟妹心情好的日子,一早安郡王福晋入宫,太后慈爱,体贴晚辈,特意把八弟妹叫过去作陪客。结果,哪想到八弟妹回来后,会碰上你们兄弟之间的误会。她刚嫁给八弟,不如我都嫁进来这么多年了,遇到事情不免往严重了去想。” 四福晋徐徐说着,声音温和,四贝勒安静听着,看样子是都听进去了。 “她护着八弟,是对的。为人妻子,本该如此。上回,额娘赏给你两匹杭州织造送来的布,花色鲜亮,布料凉爽,最适合裁成夏天的衣裳。你拿回来后,一直放在库房里。”四贝勒道。 四福晋接话道:“贝勒爷知道,我素日不爱穿鲜亮颜色的衣裳。我一直愁着额娘赏的好料子,放在库房积灰浪费了,也辜负额娘的一片疼爱之心。” “嗯,你让人把那两匹布送去给八弟妹,作为我的赔礼。回头,我多补一些东西给你。”四贝勒道。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17 23:59:18~2024-06-18 23:59: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西瓜啵啵不加冰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三章 毛檐往事 “主子,毛檐在门口等着您传唤。” 斜卧在贵妃榻上的高奇奇,换上了宽松的衣裳,脖子上的红疹,扑上一层香粉后,已经没有了刺痒的感觉。 胤禩在一旁,一边拿着本书看,一边给她打着扇子,乐在其中。 桌上放着两碗甜碗子。 甜碗子是新采的果藕芽切成薄片,和去籽的甜瓜、青胡桃一起放在碗里,浇上葡萄汁,再放进冰鉴里冰镇。 拿出来吃的时候,冒着清凉的凉气,看着就让人暑热尽消。 高奇奇手里的那一碗,已经快见了底。 她眼睛不停的往胤禩的那碗瞄,十五的话,她根本没听进去。 “啊,十五,你刚才说什么?”高奇奇把碗里的青胡桃,往旁边拨了拨,后知后觉问道。 “毛檐送完毛太医回来了,看他的样子,似是有事情要向主子禀报。”十五道。 “让他进来吧。你出去的时候,问他一声,他说的话愿不愿意让其他人听到。若是不愿意,就让他一个人进来,你暂时在外面等等。”高奇奇道。 毛檐进来的时候,十五并没有跟进来。 高奇奇看到后,道:“阎进,你也出去一下吧。” 胤禩放下手里的书:“听福晋的。顺便把我这碗甜碗子端下去。” 高奇奇瞪圆了眼睛,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胤禩。 好残忍。 好釜底抽薪的行为。 毛檐咚咚磕着头,高奇奇忽视不得,一时无法去挽留被拿走的甜碗子。 即使,那一碗不是她的。 可胤禩的,不就是她的吗? “别磕了,快起来。其他人都出去了,没人替你拿凳子,你自己拿个凳子过来坐着回话吧。”高奇奇道。 毛檐道:“奴才谢主子宽仁,奴才站着回话就行。” 高奇奇道:“我头晕的很,你坐着,免得我抬头看你。” 一听是这个原因,毛檐毫不犹豫的找来一个矮凳,只占三分之一的位置坐下。 这么坐着,还不如站着。 高奇奇的本意是想让他坐着歇歇,倒是低估了毛檐的谨小慎微。 “你和毛太医认识?”高奇奇直接问道。 胤禩瞅着毛檐的脸,仔细看了又看,没瞧出相似的地方。 毛太医年纪大了,有些发福,和年轻的毛檐,提醒相差很大。 何况,一个是太医,一个是太监,生存的环境差异,哪怕相貌相似,大相径庭生活影响,也会让他们的面容走向不同。 “奴才的父亲,原本是毛太医同父异母的四弟。”毛檐道。 高奇奇和胤禩眼中同时露出震惊的情绪。 若是同母异父,两家人的境地不同,倒是有些可能。 可是,这同父异母。 “你父亲也曾在杏林世家的毛家长大?”高奇奇问道。 毛檐道:“是。奴才父亲的生母,是明媒正娶的继室。她为已经致仕的老毛太医育有一子一女,皆被除名,前些年因心病久不痊愈,已然病故。” 高奇奇坐正身子:“你若是不想细说,也可以不必说。你在我院子里当差这些日子,做事如何用心,我和贝勒爷都看在眼里,我们信得过你。” “主子为奴才顾虑,屏退左右。如此恩重心意,奴才铭感五内,对主子和贝勒爷无不可言之处。而且,奴才想着,与其以后有可能让主子和贝勒爷从别的地方听到谣言,不如奴才自己交代清楚,免得生出了误会。”毛檐道。 高奇奇微微颔首,她端正好神色,认真的等着听毛檐说话。 如此重视,令毛檐心里更感动。 他受福晋主子之恩实在太多,若他有不忠之心,千刀万剐也为过。 在毛檐的叙述之中,高奇奇和胤禩对他和毛家的关系,有了清晰的了解。 当年,毛檐的嫡亲姑姑有学医天赋,却因为是女儿身,不被允许学医,至多教她认一认药材,背下两样药膳,就算是家中对她的疼爱。 毛檐的爹看不过去,明明妹妹的天赋高于所有兄弟,甚至比他们的爹也不差,为何就因为男女之分,就不能学医。 若说是不愿将祖传针法和一些方子,教给会出嫁的女儿,免得传到夫家去。 那么,那些简单的医书,为何也不让妹妹看。 毛檐的爹不明白,毛檐的姑姑也不明白。 作为家中的小儿女,他们被长辈疼爱,胆子也大些。 既然当爹的不教,毛檐的爹作为亲哥哥,他就每天学了以后,偷偷教给妹妹。 任何事情,只要做了,必然会有痕迹。 何况,是在家中被疼爱到有些天真的小少爷和小姐。 当毛檐的祖父,在小女儿的小臂上看到了学针灸扎的针眼,发现她跟着小儿子学医,暴怒无比。 曾经最宠爱的一双儿女,成为他恨之入骨的人。哪怕有妻子和长子的阻拦,以及其他孩子的求情,他依旧将小儿子和小女儿除族,当天赶出家门,遣回祖籍,永不联系。 并且,也不许家中其他人私下和小儿子小女儿联系。谁联系,谁也一起被除族。妻子则被严加看管起来,剥夺掌管内院的权利。 老毛太医唯一称得上的心慈,大概是没有断了小儿子和小女儿能行医写字的手,和收回以及将祖籍的老屋,留给他们兄妹。 按理来说,这样的结果,毛父和毛姑姑或许日子会和过去有天壤之别,但是也能过得下去。 甚至,比普通的农户还能过的好些。 杏林世家教出来的大夫,在小地方开个药铺,日子绝对能吃喝不愁,甚是体面。 而且,还有他们兄妹攒的多年体己钱,和毛母的嫁妆,绝不会落到卖儿卖女的下场。 奈何,小儿抱金走闹市,十有八九会被抢。 单纯的毛父和毛姑姑,只知乡下人的淳朴,却不知为了生存,他们的排外和野蛮。 即使是同姓,但是既然被除族,那就不是同宗。 既然不是同宗,凭什么能住着毛家老宅。哪怕,那只是一个有着小院子的黄泥屋,连青砖瓦房都不是。 毛父的手,被同村的无赖打断,扔进山里,等找到他的时候,已经错过治手的时间。 毛姑姑相貌清秀,在小地方是极难得的美人,尤其是那通身的气质,最是难得。 被当地豪绅强抢,愤而毁容。 这对兄妹的悲惨人生,还没有结束。 毛母因为怀孕时,受到惊吓而流产,健康的身子一下子只能卧床修养。家中的存余越来越少,进项也不多。 但是,随着毛檐的长大,再撑个几年,多一个能扛事的男丁后,一家人的日子,未必不能重新过好。 只要医术在,他们就能有一口饭吃。 奈何,紧接着就是大旱。大旱之后是洪涝,再之后就是疫病。 熬过了旱灾和洪涝,怀揣一身医术本事的毛父和毛姑姑,被县衙的衙役强行绑走,送进了疫区,让他们为患有时疫的重病百姓治病。 这一治,人就没有出来过。数百个活人,直接被一把火烧死,连骨灰也分不出来。 毛檐说到这里,痛苦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可怜的孩子,不说了,不说了。”高奇奇眼泪涌出。 “主子,奴才不恨老毛太医和毛太医,他们给奴才的爹娘和姑姑,留了活路。” “奴才也不恨县令,为医者本就应当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爹和姑姑虽然是被绑走的,但是他们心甘情愿去为病人看诊。” “即使是那一把火,奴才也无法去恨。和县城里数万人命相比,孰重孰轻,奴才痛苦,却无法指责。” “不是这样的,数万人的命是命,数百人的命也是命。哪怕只是一条人命,他也是珍贵的。”高奇奇道。 毛檐一愣,他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他心里的痛苦,直至此刻,突然得到了抚慰。 所以,也有人和他一样,认为爹爹和姑姑是不必死的。 毛檐从矮凳站起,真心的跪下。 他虔诚的磕了一个头。 高奇奇来不及避让,他已经磕完头,又重新坐了回去。 “奴才当时九岁,已经懂事了。爹爹和姑姑都已亡故,奴才还有娘和妹妹要照顾。县衙分发了抚恤的银子,一条命二十两,奴才拿到了四十两。”毛檐道。 “那四十两,够在县城里租一个小院子,付完奴才娘一年的药费,还够奴才和娘、妹妹一年的嚼用。奴才当时想好了,先瞒着爹和姑姑的死讯,将家搬到县城里。” “结果,回到家后,打开门就是奴才娘自缢在长桌下,已经没了气息。” 高奇奇捂住了嘴,泪花涌出,遮住了视线。 那得有着多么深的死志,才能违背求生的欲望,选择赴死。 胤禩的眼眶,也微微红了。 这一家子,从离开京城后,几乎是一天好日子也没过上。何至于此啊。 “奴才拿出十两银子,多方打听,才知是村长的儿子,想纳奴才娘为外室,故意将奴才爹和姑姑的死讯,告诉了娘,并且拿奴才和奴才的妹妹威胁娘。奴才娘为了不拖累我们,选择自缢,却陪爹和姑姑。” “村长为了庇护他儿子,将奴才和妹妹的赶出村子,并且将奴才家有的所有钱财都抢走,免得奴才和妹妹有活路,能告官。苍天有眼,就在奴才和妹妹被赶出的那天晚上,一群山贼下山抢粮,村子被屠了干净,无一生还。”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想来,当年那个县令,和小河村村长也有所勾结。若不然,村长之子不会那么快得到你父亲和姑姑不在人世的消息。你若是报官,也得不到公正,反而会被打杀威棒。”胤禩道。 “贝勒爷英明睿智,确实如此。奴才后来打听过,那位县令后来犯了事,已经被流放了。”毛檐道。 高奇奇欣慰不已,苍天确实还是有眼的。 让毛檐靠他自己去报仇,恐怕难于登天。此恨不解,人生难以过得畅快。 后面的事,不必细说。 若不是活不下去,毛檐不会净身入宫。 “毛檐,那你妹妹呢?若是她还活着,哪怕是卖身为奴了,我可以替你将她赎出来,让她去我庄子上住。”高奇奇道。 毛檐感激道:“奴才代妹妹谢过主子关心。奴才告诉毛太医,奴才的妹妹已经死了。但是,她其实还活着。奴才入宫之前,将妹妹送到了姨妈家,并将宫里给的银子,都给了姨妈,作为妹妹的嚼用。年前奴才还接到表弟托人传进宫的消息,奴才的妹妹如今日子过的很安稳。” “奴才得沐主子和贝勒爷恩德,从西苑调到宫中,又一路往上升,如今当得主子身边的大太监,月俸涨了又涨。奴才算了一笔账,再过两年奴才妹妹出嫁的时候,奴才也能给她送上一笔丰厚的嫁妆银子,让她体体面面的出嫁。”毛檐提起妹妹,脸上笑容也变得无比温柔和幸福。 高奇奇最怕听到,毛檐说他连妹妹也没有了。 若是最后一个亲人都不在了,他的心里该多么的痛苦寂寞。 胤禩也是一样。 不过,胤禩担忧的却是,若是毛檐一个血亲不剩,他过去的苦难经历,可能会磨去本心。这样在血海深仇里泡着长大的人,胤禩不敢把他留在高奇奇身边。 必然会想法子,将人调走。 再可怜的人生,也不能打动胤禩,令他让自己的福晋冒险。 好在,还有个妹妹。 胤禩道:“你姨妈一家还在京城?” “回贝勒爷,是。”毛檐道。 “你自个儿替爷记下,等你妹妹出嫁的时候,爷和福晋也给她送上嫁妆银子。”胤禩道。 高奇奇道:“对。你是我身边伺候的人,你的妹妹我也一样看重她。女儿家嫁人,除了要看夫婿可不可靠,自己的娘家和傍身的嫁妆银子,也很重要。银钱在手,总会过的更有底气一些。” “说不准,等到时候我和爷已经搬出宫去住了。若是那般,就许你一日假,去送你妹妹出嫁,喝她的喜酒。”高奇奇道。 相较于赏赐妹妹嫁妆银子,高奇奇允诺的一日假期,更让毛檐激动。 “奴才叩谢主子。奴才叩谢贝勒爷。”毛檐喜不自禁。 “快别磕头了,打你进来以后,都磕了多少回了,仔细头疼。”高奇奇道。 “毛太医那边,你不想接触,以后就不必接触。他若是来看诊,你避着些。我的脉一直是他来诊,倒是不好换人,只能委屈着你些。”高奇奇道。 毛檐惶恐道:“奴才哪里值当让主子为奴才换太医。况且,毛太医的医术和人品,在太医院是首屈一指的好。奴才和他无仇无怨,只是不愿意走近,也不适合走近。但若是主子有吩咐,奴才对毛太医和毛家人并不介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四章 八哥救命 晚上,整个八贝勒院子的人,都加了一道菜。 给的原因是:酷暑难耐,吃点儿好的,身子更强壮些,免得抵不过暑热。 其他人欢呼雀跃,为加餐而感到高兴。 毛檐偷偷用袖子抹着眼泪,即使不去问,他也能确认,福晋主子是为了他才多添一道菜的。 翌日,高奇奇早上醒来后,头发梳到一半,就见延禧宫的太监过来,传达惠妃的意思,让她今日好好休息,不必去请安。 高奇奇道过了谢,送走人后,和初一感慨:“宫里的消息,传的真快啊。虽说没有瞒着藏着,可一发生点儿事,就满宫皆知的,真是让人不敢放松。” “初一,宁寿宫那儿,应该不知道我中暑吧?别让太后误会了,否则就是我的罪过了。”高奇奇问道。 初一道:“奴婢问问马起云去,他消息灵通。” 初一出去转了一圈,很快就回来。 对上高奇奇满是期待的眼神,她抿嘴一笑。 都成了婚,主子还跟个孩子似的。 “怎么样?问到了吗?要不然,我去宁寿宫请个安,证明自己现在活蹦乱跳的,身体健康,一点儿事没有?”高奇奇道。 初一笑着摇摇头:“主子宽心,马起云说,阿哥所的消息,除非特意打听,否则不会传出去。惠妃娘娘知晓,是贝勒爷一早去延禧宫请安时,告诉娘娘的,好为主子请一天假。” “因着孝道,不好明说。贝勒爷不能确定,惠妃娘娘会不会准您今儿不去请安。所以,没有和您提前说。”初一道。 高奇奇道:“原是如此。这我就放心了。也是,好歹咱们这是独门独院,哪能跟漏风的筛子似的。” “主子的管家理事本领,是郡王妃手把手教的,又在安王府上手练过。这院子里只有百来个人,您管束起来,还不是轻轻松松的,手到擒来。哪里会让消息,随风就送出去。”初一道。 高奇奇道:“你刚才可不是这样想的。” “奴婢心里对您是自信无比,但是这到底是皇宫,和宫外不同。奴婢不敢妄言断定。”初一道。 “辛苦你和十五了。既要替我约束好随我嫁进宫的陪嫁人,也要镇住宫里的宫女、太监们。等着啊,到了你们两个生辰的时候,我定给你们都备上一桌上好的席面。我身边的左膀右臂,排场地位可不能差了。”高奇奇道。 “有主子您这句话,奴婢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初一道。 高奇奇挑眉看她,这话不像是初一的说话习惯。 初一道:“跟十五学的。” “我就说么,说是十五,那就对味儿了。”高奇奇点头道。 “不用去请安,这头发就不用梳的太沉,简单的挽个小两把头,簪上轻巧的通草花和珍珠花便好。”高奇奇道。 “奴婢明白,衣裳也换成宽松的。这里到底是贝勒爷的前院,奴婢把您今儿要看的账册,都拿到里屋去。有屏风遮挡住,哪怕突然有人过来,也能安心。”初一道。 高奇奇多想把一层一层的衣裳,都给脱了,穿个肚兜才算凉快。 “还是拿能见客的衣裳,给我穿吧。稍微宽松些就好。屋里冰盆再多摆一个。”高奇奇道。 眼看着初一要劝阻,高奇奇道:“可以放的离我远些,但是必须要有。二舅母特意给了我好些银子,就是怕我热着。初一,你不会想看我再扎几回针吧。” 初一把手里的扇子,交给旁边的打扇宫女。 “舍不得,小祖宗诶。奴婢这就去拿冰盆。但是,冰盆端过来了,您今儿的冰碗、冰果子、甜碗子这一类的,就别吃了。最多把瓜果放井水里浸一浸,免得太凉。”初一道。 高奇奇挥挥手,算是答应了她。 天气太热,胤禩中午回来后,下午没有再出门。 小夫妻两人,在屋里呆着,坐在榻上下棋玩儿,好不惬意。 高奇奇是个臭棋篓子,菜但爱玩儿,还喜欢悔棋。 胤禩最喜欢她悔棋的时候,和他撒娇撒痴的样子。 一声“好八哥”喊了,他骨头顿时能轻二两。 冰凉的碧玺棋子,摸在手里凉凉滑滑的,十分舒服。 “八哥,救命啊!” 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惊的胤禩歪着身子,探头往外看去。 高奇奇趁机把棋盘上的棋子,一把和乱,堆作一团。 等胤禩收回眼神,看向棋盘时,两色棋子堆叠在一起,不分你我。 “哎呀,刚才不小心袖子扫到棋盘上,把棋局给毁了。你看,全打乱了。”高奇奇一脸无辜,举起胳膊,甩着宽大的袖子给他看。 胤禩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他含笑宠溺道:“奇奇,你莫不是忘了,为夫的记性还算不错。乱了也无妨,我能复原。” “诶诶诶,别别别。”高奇奇连声阻止:“下了一下午的棋,我就赢了一回,还是你放水的。太受挫了,好没意思。” “刚才那是九弟的声音吧?他叫的那么惨,咱们当兄嫂的,该为弟弟排忧解难。棋局的事儿,下回再说吧。”高奇奇道。 胤禩道:“下回,我保证再让你多悔几步。” 高奇奇眼睛一弯,笑容可掬道:“我记下了。下次,我一定能在棋盘上,杀你个片甲不留。” “八哥,八哥啊!你在哪儿啊?”九阿哥的声音,越来越近。 胤禩先从榻上下来,再扶着高奇奇起来。 只几步路的距离,两人也是牵着手走出去。 九阿哥盯着交叠在一起,一深一浅两种蓝色的衣袖,情绪更加激动。 “八哥,还是你和八嫂的感情好啊。只盼弟弟我以后成婚了,夫妻感情能像你和八嫂一样和睦。哪怕不能,也千万别像我五哥和五嫂那样。”九阿哥神色崩溃。 “九弟进屋里来说话,外面热的很,容易心烦气躁,先坐下歇一歇,定一定心。”高奇奇扬着笑容道。 九阿哥恭敬的向高奇奇作揖:“弟弟多谢八嫂关心。” “凉快,八哥这儿这么早就放了两个冰盆了?不过,冰盆多了,就是舒服些。我回去后,也加个冰盆用。”九阿哥坐下后,擦了把汗,表情享受道。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19 23:58:33~2024-06-21 00:00: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uz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五章 场面话 九阿哥从五贝勒院子一路小跑过来,天不热都得走出一身汗,更别说是现在这个天气。 毛檐端进来一盆凉水,脸盆上搭着脸巾。 “八哥这里的奴才,个顶个的机灵。”九阿哥看到脸盆,笑容舒展,心头烦躁一扫而空。 脸巾沾水拧干,将脸和脖颈擦了一遍,这才舒适。 “九弟尝尝我新调出来的薄荷酸梅饮子,你八哥很喜欢喝,说是爽口又祛暑,比太医院开的祛暑汤饮味道好入口的多。”高奇奇道。 奉茶宫女端着托盘,恭敬走进来。 给三位主子,一人端上一盏茶。 “八嫂贤惠。八哥都说这汤饮味道好,我肯定要仔细尝尝。”九阿哥道。 九阿哥手刚碰到茶盏的外壁,就被冰的激灵了一下。 “是在冰鉴里冰过的?”九阿哥惊喜道。 夏日炎炎,凡是冰冰凉凉的汤饮,只要不是味道又苦又怪的药材,都难喝不到哪儿去。 最重要的,就是一个透心凉。 一盏酸梅汤,根本喝不过瘾。 九阿哥举着空荡荡的茶盏,给高奇奇看:“八嫂调制的酸梅饮子,堪称夏日祛暑仙品。这个冰饮的方子,若是愿意传出去,不知得多少大户人家和酒楼要争抢,不比一张点心方子差。” 高奇奇弯唇一笑:“别说是茶饮方子、点心方子,各个菜系的方子,我也是有一些的。” 九阿哥顿时眼睛一亮,他看了看八贝勒,见八贝勒微微点头后,他道:“八嫂,弟弟有个生意想和您谈一谈。” 九阿哥的反应,在高奇奇意料之内。 财神九,爱财也擅长得财,天生的会赚钱脑袋。 历史上,八阿哥加入夺嫡之争时,结交人脉的钱财,都是九阿哥给。九阿哥堪称是八阿哥的专属钱袋子。 这么一个会赚钱的能人,高奇奇能掺上一股,肯定要自己投钱。 免得让后人说,八阿哥只知动动嘴皮子,全靠弟弟支援钱财。 高奇奇完全不去想,男人吃软饭也不是什么好说辞。 夫妻一体,她的钱不就是胤禩的钱么。不用外道。 “先不急。若是九弟想和我做生意,先写一个计划书让我看看。只是随口一说的,我可不浪费那个时间。我虽不缺钱花,却也不是胡乱散财的冤大头。”高奇奇笑盈盈道。 九阿哥一愣,而后灿然一笑。 八嫂这性子,真是合他胃口的很。 还好是八嫂,若是嫁给别人,他就是抢也得抢到手。 九阿哥道:“八嫂说的是,弟弟回去以后,就仔细写个章程出来。到时,还要请八哥帮我转交。” 胤禩温柔笑道:“好说。给你八嫂跑腿当信使,我是乐意的。” 说话间,九阿哥空了的杯盏,被续满了。 正值少年的好身体,多吃几块冰,不用担心伤了胃。 高奇奇直接让奉茶宫女,将一整壶酸梅饮子,放在九阿哥手边茶几上。 蓝绿色西番莲花纹的珐琅彩瓷酒壶,和端上来的茶盏是一套。 九阿哥赞不绝口:“这套瓷器烧的漂亮,就是在宫里也少见。” 高奇奇大方道:“九弟喜欢,我库房里还有一套未用过的,是同一个窑里烧出来的,风格颜色和这一套相似。一会让人找出来包好,九弟走时一并带回去。” “这怎么好意思。”九阿哥道:“不过,既然是八嫂的一片心意,弟弟不敢辜负,就腆着脸收下了。胤禟多谢八嫂。” 九阿哥和他八哥、八嫂,真是一点儿不外道客气。 高奇奇眼中含笑,还是九阿哥更好相处一些。 吹着凉风,喝着冰饮,和感情好的哥哥嫂嫂说话,九阿哥的情绪彻底被抚平。 不过,该抱怨的,他还是要抱怨。 要不然,他心里憋得慌。 “诶,也不知道五哥是怎么想的,娇纵着那位刘佳侧福晋,和五嫂打擂台。侧福晋再好,也不是汗阿玛指婚的嫡福晋。孰尊孰卑,五哥不去管,他院子里的人,竟真的个个都拎不清。原本这是五哥内宅的事,我就算是他亲弟弟,也没有说嘴的道理。” “今儿,我是实在忍不住了。八哥、八嫂,你们是不知道,今日中午我去五哥那儿用膳时,桌上除了有五哥、五嫂,那位侧福晋竟然也在。她有孕在身,又得五哥喜爱,上桌也就上桌吧。左右也是兄长的侧室,五哥喜欢就好。” “我实在不能忍,她竟对我自称嫂子。她也配?纵然五嫂家世寻常,那也是汗阿玛挑选的皇子嫡福晋。我管叫她嫂子,那叫五嫂什么?又置其他嫂嫂们于何地?” “我提醒了五哥一声,五哥居然让我不要在意。说什么,刘佳侧福晋是他长子生母,身份和其他侧室不同。况且,侧福晋也上皇家玉牒,我叫一声嫂嫂是应该的。气的我当场差点儿抬脚离开。” “五嫂也是,她的性子实在太软和了。就那么由着个侧室蹬鼻子上脸,默不作声的,看的我都憋屈。人贵在自立。她若自个儿不立起来,难道还要其他人替她管住五哥吗?” 九阿哥气哼哼的说着,高奇奇和胤禩敏锐的从他的话中抓到了重点。 “九弟是得了宜娘娘的差事,今儿才特意去五哥那儿走一趟的吧?”高奇奇问道。 九阿哥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惊讶到睁的滚圆。 他拧眉回想,刚才他一通抱怨里,应该没有提到额娘吧。 九阿哥灌下一大口酸梅饮,清凉的薄荷味,将他说话时冒出的火气,再次压下去。 “八嫂心思敏锐,既然八嫂猜到了,我就不瞒八哥和八嫂,今日我去五哥那儿,确实是得了额娘的差事。” “五嫂给额娘请安时,总是神色忧愁。额娘问她,她什么都不说,偏又总作出郁郁寡欢的模样。恰巧前儿荣娘娘去额娘那里小坐,见了五嫂这模样,便说她知道五嫂为何眉头紧锁,概是因为五哥宠妾灭妻。” “宠妾灭妻能是什么个好名声。额娘在荣娘娘面前丢了好大的脸,又见五嫂哭的可怜,动了恻隐之心,便想着让我去提醒五哥两句。宠爱侧福晋无妨,但是嫡福晋的颜面是要给的。汗阿玛重规矩,若是五哥管不好内宅后院,岂不是让汗阿玛对五哥失望,误了五哥的前途。”九阿哥道。 这才该是九阿哥气恼的原因。 他气的是哥哥嫂子有矛盾,不私下处理好,却闹到明面上,惹了额娘丢脸。也气哥哥分不清轻重,为了女人,不顾前途。 为五福晋愤慨不值这种说辞,不过是糊弄人的场面话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六章 想当连襟 人性便是如此。 九阿哥求救的看向胤禩:“八哥,五哥到底是我亲哥哥,额娘又挂怀着他。这事儿一天没处理好,我额娘心情就要愁一天。八哥素来好人缘,八嫂和五嫂走动的也亲近。您和八嫂肯定比我有主意。” 高奇奇和胤禩为难不已,如九阿哥之前所言,作为弟弟、弟妹,不好插手兄长和嫂子的事情。 若他们年长些,还好说道。 九阿哥可怜巴巴的看向哥哥、嫂子,撒娇道:“八哥、八嫂,你们大发慈悲,救救弟弟吧。” 他眼珠子咕噜一转,道:“也不要五哥和五嫂真的夫妻琴瑟和鸣,这牛都不能强按着头喝水,更别说是人了。面子上能糊弄过去就好。” 如果只是面子糊弄,这事儿倒是不难。 “这事儿,现在我和你八哥不好答应你。你前脚才走,我们不能立马就去五哥、五嫂面前,旁敲侧击、话里有话的。那样,岂不是不给五哥面子,也是给五嫂没脸。” “我看上回端午宴时,五哥还是很给五嫂面子的,汗阿玛对五哥也多有夸赞。九弟你宽宽宜娘娘的心,让她不必忧愁过甚。儿孙自有儿孙福,五阿哥都是当阿玛的人了,他心里有分寸的。”高奇奇缓声道。 见九阿哥急着要说话,高奇奇道:“至多是八月上旬,四嫂要办一个夏日宴,宴请我们这些妯娌们。届时,五嫂定然是要到场的,那时候我再找个时机,探听探听五嫂的想法。” 九阿哥算了算时间,如今是七月中旬,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他能等得及。 “至于,五哥那儿,我倒是有个主意,就不知道你和宜娘娘舍不舍得。”高奇奇道。 九阿哥打了个寒颤,八嫂笑的怪瘆人的。 “八嫂请说。”九阿哥道。 “让五哥忙起来。”高奇奇道。 九阿哥茫然不解:“啊?” 胤禩瞬间领悟了高奇奇的意思,他笑容变深,为自家福晋的机智感到骄傲。 或许,还有点儿促狭。 “请宜娘娘向汗阿玛为五哥讨一件锻炼人的差事,最好是既磨人,又赶得急的那种。”高奇奇道。 九阿哥双手一拍,恍然大悟,他满脸惊喜:“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了。让额娘给五哥讨好差事难,但是讨一件折磨人的差事,那可简单多了。反正额娘不求五哥立下大功,什么样的差事都不挑,汗阿玛也不会多想。” “还得是八嫂啊。八嫂,您家中还有和您相似的姊妹吗?不求九分像,六七分相像,我就立马向汗阿玛求娶。”九阿哥道。 高奇奇打量着九阿哥胖乎乎的满月脸,这还是个孩子呢,就想着娶媳妇儿了。 高奇奇道:“我常年住在安王府,要说性子相近的姐妹,还真有几个。可那也是你的堂姐妹,你就别想了。” 九阿哥失落不已:“可惜了,我还想着和八哥当连襟,亲上加亲。” 高奇奇露出神秘的笑容,当连襟啊,也不是不可能,就是对象不是胤禩而已。 “连襟难道还能比亲兄弟更亲?还是不是连襟,你八哥就不疼你了?”高奇奇道。 九阿哥立马小狗似的,热情讨好的向胤禩笑着。 “当然不会,八哥对我最好了。我恨不得和八哥一母同胞,最好是双胎出生,从娘胎里就呆在一块儿。”九阿哥道。 胤禩拿起手中折扇,往九阿哥头上就是一敲。 “话真是越说越没边儿,就算是要硬凑,你也该和十弟凑一块。”胤禩道。 九阿哥咧嘴一笑:“那咱们就三胞胎,也很是不错。” 高奇奇心里为宜妃掬了一把泪,大儿子、小儿子,各有各的头疼,真是辛苦了。 “择日不如撞日,趁着时间还早,我去趟额娘那里,把主意和额娘说了,再讨些赏赐回来,送给八哥、八嫂。额娘近日得了颗好大的红宝石,我替八嫂要来。”九阿哥胳膊肘往外拐道。 “可别,那是汗阿玛赏给宜娘娘的,就算是宜娘娘想送人,也该是送给五嫂,或是留给你的未来福晋。”高奇奇拒绝道。 九阿哥发愁的皱起眉头:“可我没什么好东西给八嫂。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说有了好主意,就向额娘讨赏的,便一定要做到。若不然,在八哥、八嫂面前,我岂不是没了信用,让人瞧不起。” 高奇奇望向胤禩,意思是这是你弟弟,你好好管管。 九阿哥的眼光高的很,能让他惦记的红宝石,品相绝对不会差。说不准还是宜妃的心头好,她哪里敢接这烫手的石头。 她只是出了个小主意罢了。 也就是九阿哥年纪小又孝顺,把宜妃的一点儿小事,都看作天大的事情对待,才显得她好似帮了好大的忙。 胤禩收到高奇奇的眼神示意,挺身而出。 “宜娘娘喜好收藏千里镜,听闻有许多造型精致的千里镜。九弟若是实在要谢你八嫂,就请宜娘娘赏下一个千里镜吧。”胤禩道。 “这个简单。额娘收藏的千里镜,不说有四五十个,十几个是有的。除了额娘的心头爱不能挑,其他的随便拿。八哥、八嫂,你们等着啊。”九阿哥哭天喊地的来,风风火火的离开。 九阿哥刚走,胤禩立马凑到高奇奇旁边。 “奇奇方才听到九弟说到连襟的时候,笑的意味深长,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消息吗?”胤禩问道。 高奇奇戳着他的胸膛:“往边上坐点儿,靠这么近,热的慌。” 胤禩无奈,往旁边挪了挪。 高奇奇目测他挪动的距离,不超过一个手掌宽。 罢了,这大概已经是他退让的极限了。 再让他挪位置,肯定要闹。 高奇奇眉头一挑:“扇子。” 闫进立即将落在椅子上的扇子,递给胤禩。 胤禩折扇一开,自觉的给高奇奇扇着凉风。 主仆俩儿殷勤极了,并且丝毫不觉得他们这样有什么不对。 这个院子中,第一要讨好的人就是福晋,这一点是所有人的共识。 高奇奇的地位,毋庸置疑。 高奇奇满意不已,她招招手:“既然你诚心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靠近来听。” 眼瞧着胤禩要整个人都挪过来,她急忙阻止:“你附耳过来就好,我畏热的很,保持距离,保持距离。” 胤禩想要靠近贴贴的心思,再次被阻挡。 他道:“我若有射日的弓箭,当把天上的太阳,再射下半个来。” 一年之中,最热的日子还没有到。 到时候,他不会连房门都进不了吧。 胤禩越想越有可能,却毫无办法。 冰盆摆上两个已经够多了,不是舍不得银钱,而是再多一个,人的身子受不住冰块日夜侵袭的寒气。 高奇奇弯唇一笑,哄他道:“等到冬天,我就黏着你啦。” 畏热怕冷,她娇气的很。 有了盼头,胤禩心里好受多了。 他乖乖侧着头,等着高奇奇告诉他灵通的消息。 “前些日子,我去给惠额娘请安的时候,得知宜娘娘在暗地打听都统董鄂七十之女的性情。”高奇奇道。 “再者,宜娘娘和荣娘娘素来关系一般,走动的不深,近日却常来往,有时还邀三嫂过去陪着说话。这么一琢磨,若无意外的话,九弟妹大约就是董鄂家的姑娘了。”高奇奇又道。 三福晋和未来的九福晋,都出自正红旗董鄂氏,是同一个高祖父,却不是同一位高祖母。一代代血脉分化下来,属于同族不同宗的堂姐妹关系。 不过,两家和皇家都联姻紧密,平日里来往的也密切,关系很是不错。 “也不知五哥知不知道这个消息,大约是知道点的。若是如此,五哥今日不给九弟面子,让他唤刘佳侧福晋为嫂子,或许与宠爱后院何人无关,单纯是憋着脾气冲九弟去的。”高奇奇道。 同胞兄弟,五贝勒为长,九阿哥为幼。结果,当弟弟的娶得嫡福晋,竟然比哥哥的嫡福晋,家世好上许多。 再好脾气的人,心里也有些憋闷难受。 这时候,弟弟还跑过来指指点点哥哥对妻妾的态度,做哥哥的如何能忍。 五贝勒是脾气好,但是他不是泥人做的。 九阿哥去劝说的举动,无疑是在五贝勒伤口上撒盐。 不伤在自己身上,不知道哪儿疼。 这也就是亲弟弟了,五贝勒多少还忍着点儿。换个人过去,五贝勒的态度兴许更差。 康熙如今的这些儿子里,也只有胤禩一个脾气是真的温和,不会动辄对人拳打脚踢。 从老大直郡王往下数,这些皇子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对人动过手。只不过,身份脾性不同,动手的对象也不同。 太子是无所顾忌,宗亲也好、大臣也好,他踹了人,人还得跪下谢恩。 直郡王几个,也不乏和朝臣动过手。 高奇奇越想越庆幸,她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胤禩:“还好我嫁的人是你。再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胤禩皮肤白皙的脸,顿时羞的通红。 “我也是。再没有比奇奇更好的人。”胤禩毫不犹豫的热情回应道。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22 23:59:16~2024-06-26 21:1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宛若夏花4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七章 翊坤宫事 九阿哥不懂这些,宜妃却不会不懂。 九阿哥过去一撒娇,把自己在五贝勒那儿受得委屈,说给宜妃听后,宜妃就明白了。 “是额娘考虑不周,你五哥虽然疼你,但是他是兄长,在弟弟面前要面子,你说话素来不知婉转又言辞夸张,他没揍你,已经算是好的。”宜妃道。 九阿哥脸一垮:“额娘,儿子为您排忧解难,您就这么说儿子啊。再说了,自家兄弟,我的亲哥哥,我说话藏着掩着作甚。” 宜妃慈爱的看着九阿哥,独独这一个儿子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又嘴甜讨喜,她确实最偏心他。 “行了行了,别装哭了。又看中了额娘这里的什么东西,直说吧。”宜妃还能不了解自己的孩子么。 九阿哥咧嘴一笑:“额娘英明。您看,八嫂替我和您出了那么好的主意,您代儿子谢一谢呗。” 他伸出手,手心往上一摊:“您库房里的千里镜,随便挑一个出来,让儿子能送给八嫂就行。” “要是您舍得,就再多给一个给八哥。”九阿哥的心里,还是八哥最重要。 宜妃没好气道:“就一个,多了没有。你小子懂什么,木头脑袋。夫妻俩人,一个千里镜就够了,赏景的时候,正好能腻在一块儿。送两个过去,难道是让你八哥和八嫂,相隔百米,互相拿着千里镜对望吗?” 九阿哥茫然的挠挠头:“这么复杂的?这成婚,看起来好没意思。还是儿子和十弟在一块儿玩有意思。” 既然话赶话赶上了,宜妃便顺口一问,九阿哥想要什么样的福晋。 九阿哥立马掰着手指道:“美丽大方、性情爽朗、孝顺懂事,要是精通账务,擅长赚钱,那就再好不过了。” 宜妃冷笑一声:“你是找福晋,还是找账房先生啊。” 九阿哥道:“当然是福晋了。如果是账房先生,儿子哪里管他相貌性情如何。额娘,趁着汗阿玛还没给儿子指婚,您替儿子向汗阿玛求一求,千万别指五嫂那样的给儿子。性子太闷,说话声音大些,便像是欺负了她。别说五哥了,儿子都受不了。” 宜妃道:“皇子、公主的婚事,岂是后宫能插手的。皇上再宠爱我,也不会听我的意见。况且,你怎知你汗阿玛没有给你定好福晋的人选。” 九阿哥还没开窍,对自己的福晋,没有太大的执着。 于他而言,福晋实在不合心意,他再向汗阿玛和额娘求个合心意的侧福晋就是。 他现在只是阿哥,可以有一个侧福晋和格格若干。 想要合心意合眼缘的女子,实在不难。 “听着额娘的意思,您是知道儿子福晋是谁了?您给儿子透个信儿,儿子托人去打听打听。”九阿哥道。 “八字还没一撇,不能告诉你。总之,是个好姑娘。”宜妃想了想,道:“和你五嫂不同。” 九阿哥长舒一口气:“行吧,那儿子就等着汗阿玛下旨了。福晋的事儿不着急,额娘,千里镜,千里镜。” 九阿哥喋喋不休的念叨着,宜妃被他念的头疼。 “闭嘴,赶紧拿了东西就走。你来的少,额娘心里挂记着你。来的勤了,又吵的脑仁子疼。你在阿哥所冰盆够不够用?不够用,派人过来和额娘说,额娘给你添。顺道将你夏日的新衣、新鞋一并带回去,省的让人再跑一趟给你送去。”宜妃揉了揉被吵得直跳的太阳穴道。 九阿哥乖乖的闭上嘴,打开宫女端来的匣子,将里头放着的千里镜检查一番后,抱着匣子,利落行礼告退。 “儿子明日再来给额娘请安。儿子告退。”九阿哥道。 “也不知道随了谁,这样泼皮淘气。”宜妃摇摇头道。 伺候宜妃多年的大宫女,抿嘴一笑。 宜妃看到后问:“你笑什么?” 大宫女柔声细语道:“九阿哥是主子亲手养大的,性子自然是最像主子您。” 宜妃道:“好呀,你现在胆子也大了,竟敢打趣起我来了。” “不过,你说的没错。只是,本宫比他好多了,本宫小时候可这么一惊一乍的,稳重的很。”宜妃骄傲道。 她在胤禟这个年纪,已经在认真学规矩,准备着进京的小选了。 她无疑是幸运的,小选入宫,没有受过一点儿当宫女的苦,直接被皇上看上了,初封为嫔,宠妃之路顺畅无比。 若说有波折的,她心中之痛,唯有一处。 便是幼子体弱,千防万防的细心照顾长大,还是在前几年因病夭折。 好在有个名字,不至于当无名无姓的孤魂野鬼。 “熬一碗祛暑的甜羹,放冰鉴里冰着,送去乾清宫。”宜妃正色道。 八福晋机灵,这么刁钻又有用的主意,难为她能想到。这份情,她领了。 胤祺并非胸无大志,不能吃苦之人,若让他能多办些差事,他必是愿意,且甘之如饴的。 康熙喝了翊坤宫送去的甜汤,人自然而然的就从乾清宫过来了。 五贝勒和五福晋之间的关系,康熙不是不知道。但是,他的想法完全不同。 五儿子身边既有侧福晋当解语花,又有贤惠安分的儿媳料理好后院,养育好子女。这好的很啊。 至于五福晋受冷落,那也没有缩减份例,皇子福晋该有的体面她都有。难道嫁给了皇子,还委屈了她不成? 不过,宜妃娇声请他给儿子多派些差事,锻炼锻炼,康熙乐得答应。 当额娘的舍得让儿子吃苦,他这个当阿玛的还能舍不得了? 五贝勒很快迎来了忙的像陀螺一样的漫长日子。 虽然吃饭都顾不上,更别说往后院里跑,但是,他心里是快乐且充实的。 汗阿玛给他指派差事,这是看重他,他一定好好干,不让汗阿玛失望。 什么刘佳氏、侧福晋的,都别打扰他。 五贝勒夜夜宿在书房,白日见不到人影。 五福晋脸上的笑意一天比一天多,反正她以前就不怎么见到贝勒爷。如今,五贝勒没空去后院,宜妃又时不时送些赏赐来,点明只给五福晋。 五福晋在五贝勒院子的威信,上涨许多,管理起后院诸事,轻松不少。 得了镶了大颗宝石千里镜的高奇奇,和胤禩没事儿就傍晚溜达出去,拿着千里镜登高望远,欣赏宫中美景。 日子一晃而过,四福晋办的夏日宴的请帖,送到了各个皇子福晋手中。 与之同时,备受四贝勒宠爱的李侧福晋,在半日之后,也送出写好的请帖,给各皇子侧福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八章 夏日宴 从送请帖到举办宴会,只隔了两天的时间。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屋子里,恨不得整个人扑在冰盆上的高奇奇,对此一无所知。 但是,其他有侧福晋的皇子福晋,在两张请帖先后送到后,后院里跟炸开了锅似的。 似五贝勒院子里的刘佳侧福晋,素来得宠,她挺着大肚子,得意洋洋的去五福晋院子里晃了一圈,把人气到快晕厥,才施施然离开。 七阿哥院子的那拉侧福晋,虽有宠爱,却不敢冒犯七福晋。她收到请帖后,里面拿着请帖去拜见七福晋,态度敬重的请七福晋拿主意。 夏日宴的那天,天气一如既往的炎热。 穿上料子最凉爽的衣裳,高奇奇往耳后、手臂、脚踝都点上加了薄荷的清凉油,才扇着扇子出门。 风带着清凉油的凉气,自动降温。 毛檐举着一把伞面巨大的伞,伞下站着的人,能有好大一片阴影。 “四嫂,我来了。”高奇奇到了四贝勒院子,看到四福晋,笑吟吟打招呼。 近两日情绪有些烦躁的四福晋,看到那把巨伞,忍不住开怀大笑。 “这伞是你的主意?”四福晋语气亲近的问道。 自打上回中暑后,四福晋常去找高奇奇说话,偶尔天不那么热时,高奇奇也会过去找四福晋闲聊打发时间。 高奇奇得意洋洋的指着伞顶道:“我是不是很聪明?伞面做大些,晒不到太阳,不就能不那么热了么。” “是聪明,真是个好主意。”四福晋含笑道。 “诶哟,这是谁啊,举着这么大的伞!跟扛着树冠似的。”又是一道震惊的声音。 高奇奇回头一看,见是三福晋,她未语先笑。 “三嫂,是我。”高奇奇道。 三福晋扶着腰,她肚子现在已经很大了,今日能过来,实在是给四福晋面子。 “原来是八弟妹啊。我早该想到的,也就你能打着这样的伞出门。”三福晋道。 高奇奇道:“三嫂是觉得我最不要形象?还是行事离经叛道?” “你是最有主意。”三福晋嗔笑道:“我可不会说你的坏话。你且往边上让让,让我也试试,是不是伞大些,能更凉快点儿。” 孕妇最大。 三福晋都走过来了,高奇奇只能让开位置,两人就这么换了柄伞。 一换到大伞下面,三福晋当真感觉凉快许多。 “这个伞好,回头我让人也制一把这么大的。”三福晋道。 “三嫂就不怕撑着这么大的伞出门,让人笑话?”高奇奇道。 三福晋眉头微挑:“我看谁敢!” “三嫂、八弟妹,快进来说话吧。伞再大,也没有院子里凉快。八弟妹给我出主意,在院子里搭了个遮阳的棚子,既好看,又让客人晒不到太阳。”四福晋道。 三福晋道:“四弟妹和八弟妹相处久了后,也被带的活泼些了。以往,你可不会做搭棚子的事儿。” 四福晋神色端庄,笑容较之以往,却多了一丝俏皮。 “三嫂您这话说的,我也还年轻的很。”四福晋道。 三福晋一愣,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怀孕笨三年,这话说的一点儿不假。我嘴上叫着你四弟妹,却总觉得你不比我小。我嫁给我家爷的时候,四弟妹就已经是四福晋了。你在宫里,可是有好些年头了。” “四嫂和四哥成婚的早,书上说的青梅竹马、少年夫妻,就是四嫂和四哥这样。”高奇奇道。 年轻的女子,有几个愿意听到别人说自己老的。 三福晋虽然没这么说,听起来却有点儿这个意思。 四福晋这两日被李侧福晋先行后闻的做法,弄的心烦气躁。心气不顺的时候,听什么话都少了两分包容, 高奇奇一接话茬儿,三福晋话里的意思,顿时听着舒心多了。 四福晋往前走两步,拉着高奇奇的手,道:“就你嘴甜会说话。算算时间,我和贝勒爷成婚快有七年了。少年夫妻也成了老夫老妻。” “才七年呢,往后你和四哥还有七十年要走,这才哪到哪儿。四嫂你现在啊,才是树枝上的花骨朵,和老字别说沾边了,就是八匹马硬拉,都凑不到一块儿去。”高奇奇道。 四福晋和四贝勒成婚的时候,才十岁大。 七年过去,四福晋也尚未年满十八周岁。 高奇奇算了算时间,忽然震惊不已:“四嫂,你和我家爷年纪上,谁更年长些啊?” 三福晋是知道四福晋生辰的,她揶揄的看了眼四福晋,道:“八弟妹,你问这个问题,四弟妹想必不好意思回答你。还是嫂子我给你解惑吧。” “四弟妹与八弟同年出生,比八弟晚生三个月。若只论年纪,八弟还能叫四弟妹一声妹妹。”三福晋掩嘴笑道。 四福晋羞红了脸:“三嫂真是越说越没边了。八弟妹,我交给你一个差事,快快替我把我这人带走吧。等客来齐了,宴会开始后,我向你敬酒道谢。” 高奇奇道:“好说好说。三嫂,您先走吧。有我这把伞在,我也不好和你并行。等到了能坐下的地方,咱们再继续说话。” “毛檐,你握紧了伞柄,提着点儿心,给三福晋打好伞。”高奇奇提醒道。 走了好一段路,又站了这么一会儿,三福晋也有些累了。 她道了声好,和高奇奇一起先行离开。 三福晋和高奇奇来的最早,高奇奇是因为离得近,且她是最小的一个,来的早些是应该的。 三福晋则是因为怀着孕,走路慢,未免路上耽搁,到的比太子妃迟,她索性早点出门。 “这棚子搭得好看,野趣横生又凉爽宜人,和旁边的葡萄藤正好相映成趣。乍一看,不像在宫里,倒像是住到了皇庄别院。”三福晋一见到竹草棚,立马夸道。 她快走几步,走进棚子里,望着竹编的贵妃榻和摇椅,当仁不让选择了贵妃榻。 棚子四周一半用草帘挂下遮阳,一半是轻薄透明的纱,纱上是行书写的陋室铭,风一吹,墨香味荡入人的心中。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三福晋也是位才女:“《陋室铭》是八弟妹选的吧。” 三福晋眼神笃定,妯娌之间,论诗文造诣的,唯有她和八弟妹读的汉人诗词多一些。 以四弟的性子,显然不可能为女客的宴席如此费心。 不,也不能这么说。至少,这个字,应当是四弟写的。 八弟和八弟妹夫妻俩儿的字,如今她们已经知道,是和相貌一样的登对,都写的张牙舞爪,拿不出手。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高奇奇指着三福晋,弯唇笑着问道:“三嫂觉得可还算合适?” 她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等待夸奖的得意。 三福晋点头笑道:“合适合适。托八弟妹的福,让嫂子我也当一回鸿儒。” “三嫂诗才不逊于三哥,外人不知晓,我还能不知道?我可是在闺阁时,就拜读过三嫂作的诗的。”高奇奇道。 高奇奇真将三福晋未嫁人时,有一回赴赏花宴写的诗,念了出来。 一字不错,哪怕是临时背的,这份心意都让人动容。 何况,同为皇子福晋,高奇奇毫无必要刻意讨好三福晋。 三福晋高兴的恨不得当场和高奇奇义结金兰,拜为姐妹。 “我若是早些和八弟妹来往就好了,平白浪费了好些年的时光。”三福晋遗憾道。 高奇奇道:“早些也没用。若是在闺阁时,我想和三嫂结交,三嫂恐怕也不会愿意。” 三福晋道:“何出此言?难道是因为你的名声?我可不是只听谣言,不知分辨的人。” “我的名声也不差啊,只是娇纵了些,又并非是暴虐之人。”高奇奇道。 “三嫂忘了,我比你小五岁啊。”高奇奇道:“大小孩儿和小小孩儿是玩不到一块儿去的。” 三福晋扑哧一笑:“你说的对,是这个理儿。如今的你,才能和我说到一块儿去。搁几年前,我和能和你聊什么?” “聊京城哪家做的糖更好吃啊!”高奇奇道。 “三嫂、八弟妹,我来迟了。聊什么聊的这样开心呢,也带上我一个。”七福晋笑容晏晏的走过来。 三福晋作势要起身,七福晋忙道:“三嫂身子重,您就坐着。您是嫂子,哪有让您起身迎接我的道理啊。” “七嫂这是在点我了。我来迎七嫂,扶七嫂进棚子里乘凉。”高奇奇利落站起来。 “可别,你也是金贵人儿。外头太阳大,你好好在棚子里等着,我两步路就到了,用不着扶。”七福晋爽朗道。 人一多,棚子立马热闹起来。 七福晋见着竹棚子,也是好一阵夸。 三福晋高兴的跟夸的是自己一样。 棚子里摆放的器具,几乎都是竹子制的。 桌上的竹筒,插着几枝荷花和莲蓬。 高奇奇盯着竹筒里的插花,咽了咽口水。 趁着七福晋和三福晋打招呼的功夫,高奇奇招招手,将四福晋派来伺候、传话的宫女叫过来。 “你找人去厨房问一声,今儿四嫂准备的宴席菜色中,是否有炸荷花这道菜。若是没有,就添上。如若不会做也无妨,把我身边的十五叫过去,她会做,简单的很。”高奇奇望着荷花,突然嘴馋。 “再送几个嫩莲蓬过来,我和三福晋、七福晋一边说话,一边剥着玩儿。记得,不用送剥好的,不好打发时间。”高奇奇道。 宫女答应了一声,脚步轻巧的退出去。 三福晋注意到宫女的离开,她好奇问道:“八弟妹又想出什么新鲜主意了?快与我们说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26 23:57:57~2024-06-29 23:57: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宛若夏花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九章 吃瓜 高奇奇表示,她只是嘴馋了,仗着年纪小,不见外的在主人家点菜。 七福晋眼神不掩羡慕,虽都是住在宫里的皇子福晋,可她这个皇子福晋,到底和其他妯娌不同。 亲近总是少了一些。 厨房自然知晓炸荷花的做法,那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炸荷花、炸菊花、炸玉兰、炸槐花,诸如此类都是一个做法。就吃个时令有趣。 巧的是,虽然炸荷花是时令菜,四福晋还真没有点这道菜。 荷香鸡、荷叶蒸黄鱼、荷叶糯米饭、冰糖莲子、清炒莲子、山药莲子鸡汤、糯米桂花莲藕、莲藕排骨,菜单里有一半食材都采自荷塘里。 御厨派帮厨的太监跑一趟,问过了四福晋的意见后,就把炸荷花这道菜添上。 “不愧是安王府的贵女,八福晋在饮食上讲究的很。这道炸荷花,我亲自来做。以花为食,正好适合在宴前当零嘴吃。”御厨撸起袖子,忙的热火朝天。 炸荷花得等人到齐了,才会送上来,以免放久了,口感软塌。 但是,莲蓬却很方便取过来。 高奇奇带着三福晋和七福晋,围坐在茶几前,一边剥着莲子,一边闲聊天。 三福晋是孕妇,莲子不宜多吃,她吃了几颗,尝了新鲜后,就改成嗑瓜子儿。 “八弟妹,你和八弟的院子离四弟、四弟妹弟院子近,这几日可听到什么动静?”三福晋抛出个话引子。 七福晋目光灼灼,手里的莲蓬递给身侧宫女,期待的等着听八卦。 高奇奇被两边灼热的视线,盯的一脸茫然。 “什么动静?难道四哥和四嫂吵架了?我不知道啊。虽然我们和四哥住的近,可还是隔着一段距离的。听不到,听不到。”高奇奇直摇头。 高奇奇说的很有道理,三福晋和七福晋没听到想听的答案,失落的收回眼神。 忽然,三福晋又眼睛亮闪闪的看过来。 她道:“八弟妹,你不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七福晋一拍手,道:“三嫂不说,我都忘了。咱们八弟妹好福气,八弟的后院只她一个人,那些糟心事儿,哪里能打扰的了她。八弟妹不知道也是正常。” 得到三福晋的默许,七福晋接着道:“八弟妹有所不知,就在前几日四嫂送完请帖给咱们,四哥的李侧福晋紧接着就让人送出了请帖,邀请各阿哥的侧福晋们赴她办的宴会。日子,也是今儿。” 高奇奇嘴里嚼着莲子,忽然听到这消息,一时不备惊讶的呛到了。 十五赶忙递上茶水,另一只手拍着高奇奇的后背。 高奇奇侧过头去,用力咳着。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高奇奇抬起头,随意的擦干眼角咳出的泪花。 “七嫂,你仔细和我说说。四哥素来重规矩,要求严苛的很,李侧福晋她怎么敢的呀?”高奇奇震惊不已。 三福晋和七福晋对视一笑,七福晋到底也是新妇,有些话不好说。 棚子里没有外人,唯一属于四贝勒院子的宫女,刚才还被高奇奇支了出去,替她们拿一副棋过来,很方便她们说话。 “任是再古板重规矩的男人,也是男人。这人心一偏,总会为被偏心的人找理由,许纵容。”三福晋道。 “可不是么。何况,那位李侧福晋说她大胆,但又聪明的很。摆宴的地方,只在她的院子里,送帖子和开宴的时间,都比咱们这边晚一点儿,请的也同样是侧福晋。做事踩在规矩的边线上,没有越过去。只要四哥愿意护着她,四嫂也拿她没办法。”七福晋道。 正室和侧室之间的竞争,明面看争的是宠爱,实际争的是权利和资源。 大清的侧福晋地位不比嫡福晋,却也并不是极低。 李侧福晋能这么做,自然是有倚仗有底气的。 她的底气,就是满人婚嫁规矩里给侧福晋的体面,以及四贝勒的宠爱。 高奇奇道:“李侧福晋的意图,实在露骨了点儿。辛苦四嫂了。” “就你四嫂辛苦,我们不辛苦了?你不想想,她李侧福晋要挑衅主母,竟将其他阿哥侧福晋都连带上。我院子里的那位田侧福晋,这几日可跳的很,找着机会想借机冒头。好在不敢明着生事,否则依着我现在的脾气,定让她安分几个月。”三福晋摸着高耸的肚子道。 既是孕妇,又是夏天,她火气大点儿,都能理解。 七福晋和七贝勒新婚燕尔,稍微好一些。 七贝勒也愿意给嫡福晋体面,后院事情一切由嫡福晋掌管。 “我院子里的那拉氏,倒是乖觉懂事。收到请帖时,吓的立即到我院子里,求我给个主意。我能怎么办呢,到底是四哥的侧福晋,请帖好声好气的送上,去就去呗。礼都是我给她备的。”七福晋道。 高奇奇小口吃着冰碗,听着三福晋和七福晋你一句我一句的。 等三福晋和七福晋同仇敌忾的吐槽,告一段落后,她一碗冰碗正好吃完。 三福晋嗔笑道:“倒让你在旁边白听了这些事儿。这些闲是闲非的好听吗?” 高奇奇有点为难,要她说,侧福晋们也身不由己。 若是有的选,谁愿意放着正妻的位子不当,去当妾。 好些个姑娘,也是家世不错的,正经教养长大的。 可从嫡福晋们的角度去看,妾室不安分守己,就是最大的过错。 高奇奇刚要说话,月亮门那儿传来声音,再一会儿就见衣衫晃动。 “侧福晋们的话题,可不能说了。五嫂来了。”高奇奇道。 三福晋侧过身,扭头向外头望去。 “确实是不能说了。”三福晋道。 妯娌之间,谁不知道五贝勒院子里西风压倒东风的事儿。 她们几个提起两种请帖,能不痛不痒的,对五福晋可就是刀扎心窝子的痛。 “五嫂好似瘦了一些。”七福晋小声道。 高奇奇站起身,一边道:“应当是苦夏。” 前阵子五贝勒忙的脚不沾地,一直到现在还不得闲,应当给不了五福晋委屈受。 当然,若是五福晋自己想不开,外人也没法子。 高奇奇之前坐在最里面,有草帘遮挡着,从外面看,不太能瞧见她。 等她一站起来,人就露出来了。 神色淡淡的五福晋,瞧见高奇奇在竹棚里后,步伐瞬时轻快许多。 “三嫂、七弟妹、八弟妹。”五福晋打着招呼,视线却停留在高奇奇身上最久。 “刚剥好的莲子,五嫂不嫌弃,只管拿去吃。”高奇奇将她面前桌上的小碗递过去。 五福晋婉柔一笑,她皮肤白,细长的柳叶眉和单眼皮,配着略微圆润的面庞,一旦眉宇少了郁气,五官舒展开来,柔软细腻似花瓣,格外像画中的江南美人。 “是八弟妹剥的?”五福晋接过碗,轻声问道。 高奇奇道:“闲来无事,剥一剥莲子,好打发时间。没想到我剥莲子的手艺不错,吃的速度赶不上剥的速度。” 五福晋拿帕子擦了擦手,拿起一颗莲子放进口中,细细嚼着。 她抿嘴一笑:“好吃。这一碗嫩莲子,我就不客气的厚颜收下了。多谢八弟妹。” 高奇奇大方道:“客气什么。莫说是莲子,五嫂想吃什么,只管和我说,我去给五嫂弄来。” 三福晋稍有些醋味,她道:“就只想着你五嫂,我和你七嫂呢?” 高奇奇弯唇一笑:“我还能少了三嫂和七嫂的不成?” 七福晋轻笑道:“不必管我,我可没有三嫂那般醋,你哄三嫂就好。” “好好好,我先哄着三嫂。如今,三嫂可是我们这群人里,最贵重的宝贝,得小心照顾伺候着。”高奇奇望向三福晋的肚子。 三福晋挑眉一笑,挺了挺肚子。 “到头来,原来不是哄我,是想疼你的侄子、侄女呢。”三福晋道。 高奇奇道:“侄子、侄女再可爱,也越不过他们的娘去。” 三福晋笑的合不拢嘴:“你们听听,她这张嘴不知怎么长的,这样会说话。你们都说是她嫁给八弟有福气,我看是八弟娶了她才是大福气。” 五福晋赞同的点点头,她也这么觉得。 高奇奇毫不自谦:“三嫂言之有理。” 有高奇奇在,不愁场子热闹不起来。 这也是四福晋能安心在外面等着客人的原因。 明明相处不过几个月,但是四福晋对高奇奇就是放心的很,也比待其他妯娌更亲近。 没等了一小会儿,太子妃和四福晋同行而来。 太子妃一到,先夸道:“这个竹棚搭的好看,颜色碧莹莹的,看着就凉爽。我原还想着,这天气你要怎么摆宴席,没想到竟还能如此办。” 四福晋道:“太子妃夸的我都不敢答应了。” “为何?四弟妹可不是脸皮薄之人。”太子妃讶异道。 三福晋笑盈盈道:“这个我知道。” 太子妃望向三福晋,等着她解惑。 三福晋笑着手一指,指向高奇奇:“我一来就问过了,这竹棚的主意,是咱们八弟妹出的。四弟妹也真敢大着胆子听她的。” “我可不是冒险为之,八弟妹的眼光,我信得过。若不是好主意,她万万不会出的。”四福晋道。 高奇奇抬起团扇,半遮着脸,眨着眼睛表情灵动:“再多夸一点,我还能听。” “美的你。你只是动动嘴,出人出力出钱的,都是四弟妹。要再夸,也是夸咱们端庄贤惠持家有方的四福晋。”三福晋道。 高奇奇笑眯眯的点点头:“三嫂说的对。” 三福晋愣了愣,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好呀,原来是等在这儿呢。行行行,今儿都夸东道主,不为你邀赏了。” 作者有话说: 休息了一阵子,接下来继续照常日更啦! 第五十章 呔,小贼 巴掌大的碗莲,种在不大的瓷缸里,依次对列摆在竹棚了。 足够的冰盆,散发着凉气,将暑热隔绝在半垂下的草帘之外。 等太子妃落座后,其他人才寻着位子坐下。 侍膳宫女手执酒壶,为每位客人面前的酒杯斟满美酒。 “这是御膳房酿的葡萄酒,前两日刚酿好。用的是酸葡萄,放在冰鉴里冰镇过后,味道爽口,还带着果香,很是不错。大家伙儿都尝尝。”四福晋介绍道。 三福晋的酒杯里,也倒满了葡萄酒。 不过,她不能喝,只能闻闻酒香。 她手边的果饮子,才是她能喝的。 高奇奇率先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以后,眼睛一亮,仰头就是咕咚咕咚连喝两口。 “好喝。御膳房怎么没派人来问,我要不要葡萄酒?幸亏有四嫂,若不然我岂不是要错过了。”高奇奇把空了一半的酒杯,往旁边一放,示意拿着酒壶的宫女再给她满上。 三福晋坐在她斜对面,道:“快别听她的,不能再给她倒酒了。” 高奇奇不高兴的嘟嘴道:“三嫂,你不能喝酒,我是能喝的。” 宫女为难的看向四福晋,四福晋冲她摇摇头。 “还是三嫂眼睛尖,及时管住了这馋酒又不能喝的丫头。葡萄酒虽不醉人,喝多了也是能让人睡上几个时辰醒不来的。何况,八弟妹你的酒量啊。”四福晋眼含笑意的摇了摇头。 她藏下未说的半句话,众人都知道是什么。 高奇奇端午醉酒的那一次,大家伙儿都是有目共睹的。 高奇奇不甘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这些天可是认真练了酒量的,必不会一杯倒。” “贪酒的人说的话,不能信。一会儿你醉过去了,我可找不来八弟,再把你抱回去。你且忍着吧,喝完这一杯,就陪着三嫂喝果饮子,免得三嫂孤单。”四福晋道。 见高奇奇腮帮子鼓起来,哼哼唧唧的要再申辩。 四福晋忙安抚她道:“宴席上不让你多喝,但是你回去后,关起门来怎么喝,我不管。” “八福晋有所不知,我们家福晋早就把您的那坛葡萄酒准备好了。”四福晋的大宫女道。 高奇奇笑眼弯弯,道:“多谢四嫂,就知道四嫂疼我,不会亏待我的。” 四福晋对她弯眼笑了笑,而后对其他妯娌们道:“御膳房这一批一共酿了十坛酒,若是嫂嫂和弟妹们尝的喜欢,尽管往回带,尽够的。” 太子妃尝了一口后,也很喜欢今日葡萄酒的味道。 酒的口感,每个批次总会略有不同。 即使是同一个人酿的,前后相隔几天,也会有些许差异。 若是尝着合口味,能拿到同一批次,自然再好不过。 “那我就不客气了。四弟妹也给我备上一份。”太子妃道。 酒意微醺,又有美食相伴,说说笑笑的,妯娌间的关系又亲近许多。 高奇奇轻咬着炸荷花,入口酥脆,有油有蛋,东西就难吃不到哪儿去。 “七嫂,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小太监。”高奇奇随意的往外扫了一眼,没想到在对面假山后面,看到有人躲躲藏藏。 那架势,一看就不像好人。 七福晋突然被高奇奇点名,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茫然扭头,顺着高奇奇指的方向看去,正好对上再次伸出脑袋张望的小太监的眼睛。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吓到了。 小太监做贼心虚,和七福晋对视后,吓的从假山后面跌出来,连滚带爬的往外逃。 “呔,小贼,往哪儿跑。十五,去捉住他!”高奇奇一拍桌子。 她脸红扑扑的,不用想,这人酒劲上头了。 “四嫂,假山那边有个小太监,探头探脑的往我们这边看。”七福晋为高奇奇补充解释道。 十五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主子,奴婢将人带过来了。”十五拖着小太监,表情坚毅。 小太监被半拖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 一时之间,十五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变的高大无比。 四福晋站起身,从席间走出来。 “抬起头来。”四福晋道。 小太监低着头,死活不肯抬头。 高奇奇拿起桌上筷子,往他下巴上一抵,小太监不想抬头也得抬。 高奇奇轻哼一声,得意洋洋:“我还能拿你没办法?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 她一手叉着腰,十分有气势。 三福晋急的直冲五福晋挤眉弄眼,让她赶紧把人拉走。 家丑不可外扬,她们是外人,不好掺合其中。快让八弟妹别说了。 五福晋刚起身,四福晋看到后,劝她坐下。 “五弟妹,无碍的。我还要多谢八弟妹,替我捉到了这偷偷摸摸的小贼。”四福晋道。 五福晋柔柔笑道:“八弟妹喝醉了,我还是照顾着她,才能安心。” “七弟妹,我们俩换个位子吧。”五福晋道。 七福晋无有不应,她也怕自己应付不来醉了的人。 搀扶高奇奇的人,从七福晋换成了五福晋。 高奇奇迟钝的歪歪头,看着五福晋。 五福晋含笑任由她打量着自己,眸色极尽温柔。 高奇奇盯着她打量了好一会儿,忽而甜甜一笑:“你长的真好看。” 五福晋一怔,旋即眉目温柔的笑开来。 她回头对着众人道:“这小醉鬼,喝多了还不忘调戏人。” 明明是嗔怪的话,说的却柔情百转。 人人都知道,她现在心里欢喜极了。 原来有人醉酒的样子,是如此可爱。正义又真诚。 除了小时候,被外祖母和额娘夸过好看,还不曾有人如此夸赞她的容貌。 她在她眼里,竟是美的,而不是平凡乏味的一个人。 五福晋轻声细语的劝着小醉鬼坐下,四福晋疾言厉色的审问着小太监。 同一处场地,两种气氛截然相反。 “我见过你,你是在李侧福晋院子里当差的洒扫太监。”四福晋道。 哐铛一声,七福晋手旁的酒杯,被她不小心碰倒摔在地上。 七福晋瞪圆了眼睛,咂舌不已。 侧福晋不仅和嫡福晋同日办宴,还派人来嫡福晋办的宴席上打探消息。多新鲜的事儿啊,多大的胆子啊。真是开了眼了! 四哥院子里的李侧福晋,当真配得上一个字。 勇! 也更配得上一个字。 蠢。 没想到行事最是古板严肃的四哥,宠爱的侧福晋是这样的性子。 年纪较小的几位皇子福晋,心头震撼的兵荒马乱。 太子妃和三福晋稳坐不动,神色平淡,好似大家伙儿还在饮宴闲谈。 三福晋甚至从面前的菜肴里,挑了两只虾,放在干净的盘子里,让宫女端过来,给高奇奇尝尝。 在宫里久了以后,见到的多了,这点儿小事,不奇怪。 该吃吃该喝喝,别辜负了眼前美食美景,亏待了肚子。 作者有话说: 无 50-60 第五十一章 问责 高奇奇自认为她没有醉,她脑子清醒的很,没有傻笑,也没有头晕。 最多有一点儿释放本性。 可谁喝了酒以后,能没有变化。 接过烹饪鲜甜的虾肉,高奇奇笑容甜甜的向三福晋道谢。 三福晋摸着肚子,默默想到,若是这一胎生的是个闺女,她也是喜欢的。 不过,得像八弟妹一样活泼,别像诚郡王。 男人这玩意儿,用久了也就那样,看着心烦。 三福晋有娃万事足,老夫老妻的,她对诚郡王的兴趣越来越浅。有时候,还有点儿厌烦。 若不是还需要他撑面子,她实在懒得和他周旋,做出贤良妇人模样。 “让李侧福晋过来领人。”四福晋没打算当着妯娌们的面审人。 但是,她的面子得讨回来。 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太监,顿时挣扎起来。 “求福晋饶命,奴才是自作主张过来的,想看看福晋这儿有没有什么需要奴才帮忙的地方。是奴才心比天高,想攀高枝儿,您怎么罚奴才,奴才都无二话,求您别把奴才教给侧福晋。”小太监哭嚎道。 四福晋起了兴味:“哦?还是个忠仆。叛主可是重罪啊!若定了这个罪,你十有八九有去无回。” 小太监重重的磕了下头,嘴里重复念叨着:奴才有罪。 高奇奇“啧”了一声:“他这是被救过全家吗?还是被拿着全家要挟了?” 高奇奇的声音一点儿不小,甚至因为酒意上头,说话字正腔圆,颇为响亮。 最是镇定的太子妃和三福晋,也纷纷轻咳起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四福晋哭笑不得,她回头对五福晋道:“五弟妹,快别让八弟妹说话了。给她碗里多夹点儿好菜,堵住她的嘴。” 再让八弟妹说下去,好好一个严肃的审问气氛,她该要笑场,审不下去了。 五福晋温和笑着说好。 这事儿她愿意干。 高奇奇桌前的碗,不一会儿就堆成了小山尖尖。 李侧福晋再不情愿,还是得过来领人。 官大一级压死人。 “不知福晋召见妾有何事?妾的宴席刚摆起来,不好离席太久。都是各个皇子的侧福晋们,妾得招待好她们。免得待客不周,损了贝勒爷的面子。”李侧福晋笑盈盈道。 李侧福晋面容娇艳,今儿打扮的尤为出色。 阳光之下,发间珠钗上的宝石,光芒刺眼。 那是好大一块的宝石。 空闲的三福晋和七福晋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当真是位受宠的侧福晋啊。 “李侧福晋这话说的不对,侧福晋奉嫡福晋为主。你若是招待不好你请的宾客,丢的是你福晋主子的颜面。李侧福晋下回莫要这么说笑了,也不是很好笑。”高奇奇筷子放下,一脸严肃道。 她收起笑容时,很能镇的住人。 更何况,这话说的没错,直中要害。 李侧福晋心头一慌,她强作镇定,道:“八福晋,这是四贝勒院子的家务事,您插手不太合适吧。” 高奇奇横眼看过去,眉眼冷淡。 她道:“我没有插手啊,我是插嘴。” 理直气壮的,让人无言以对。 太子妃别过脸去,生怕自己憋不住笑,手不忘遮掩着微微抽搐的嘴角。 高奇奇话还没说完,她下巴微抬,眼神蔑视道:“你若是我院子里的侧福晋,我的鞭子早挥上来了,哪里还轮得到你唧唧歪歪,话说个不停。” 五福晋轻咳一声,拉拉高奇奇的手。 “八弟妹,用词稍稍主意一些。”五福晋轻声提醒。 高奇奇眨眨眼,她回忆一番自己刚才说的话。 “哪里还轮得到你喋喋不休。”高奇奇改口道。 说吧,她扭过头,求夸奖的望向五福晋。 圆溜溜的眼睛,眼巴巴的,让人看着心软又心疼。 五福晋连忙夸道:“对了对了,这回说对了。” 高奇奇骄傲一扬下巴。 李侧福晋脸色青白交加,羞辱,这是何等的羞辱! 她气愤的质问四福晋道:“福晋,您就任由外人这么羞辱妾吗?妾到底是是八福晋的嫂子,比她年长一些。” “外人?嫂子?逢年过节皇家宴席,你连最尾端的桌子都坐不上,竟敢对皇子福晋自称嫂子。皇家何时是只论年纪,不论身份的地方。”不美好的回忆,一一浮现,五福晋应激的火冒三丈。 她碍于五贝勒,拿的刘佳氏没办法。难道对李佳氏也没办法吗?若是如此,她这个皇子福晋不当也罢,实在憋屈。 老好人发起脾气来,比暴脾气的更可怕。 “也就是你们福晋脾气好,由着你一而再的蹬鼻子上脸。”五福晋自己脾气最软,偏说四福晋脾气好。 乍听起来,有些许怪诞。 七福晋安抚的拍拍五福晋的背。 三福晋道:“四弟妹,你若是不方便管,我这个当嫂子的,厚颜替你教导院中不听话的妾室也无妨。” 三福晋捧着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啜饮一小口。 “李侧福晋从过来到现在,还未来请安问好吧?我不过是个小小的郡王福晋,李侧福晋看不上。那太子妃呢?选秀时,李侧福晋难道是没学规矩吗?还是忘记了。” 三福晋说话慢条斯理,却句句诛心,尽显傲慢。 高奇奇冒着星星眼,亮晶晶的看向三福晋。 她一句话没说,却将崇拜尽数从眼中表达。 三福晋矜持的微微颔首:“你多学着点儿,别动不动就耍鞭子。伤了别人没事儿,若是误伤自己怎么办。你可比她们矜贵许多。” 高奇奇连连点头称是。 十五瞥了眼高奇奇的衣袖,天热之后,主子就没有随身携带鞭子的习惯。 别看主子说的凶,其实她家主子的鞭子,打得从来都是地面和柱子上。她还未见过那条鞭子见血。 在安王府的时候,郡王福晋疼爱主子,脏手的事儿,绝不会从主子手里过。 倒是让主子被养的单纯了些。 原以为主子嫁进宫以后,会有所不同。没想到八贝勒代替了郡王福晋,暗暗替主子处理一些不安分的奴才。 望着高奇奇的笑容,十五心中的责任感冉冉升起,她会守护好主子的。 高奇奇对自己大宫女的想法,一无所知。 她乐呵呵的喝着莲子汤,一边把李侧福晋当戏看。 李侧福晋咬咬牙,挪步上前。 “三福晋的话严重了,妾身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妾身一过来,就被福晋责问,不曾有机会前来向太子妃和诸位福晋们问安。”李侧福晋不敢应下三福晋的话。 至于五福晋的诘问,她只当没听到。 五福晋连自家侧福晋都管不了,还能管到她?李侧福晋十分不屑。 她的这份不屑,更是将五福晋气的不行。 毓庆宫后院也有糟心事儿的太子妃,蹙起了眉头。 “你行事如何,本宫从始至终就坐在这里,看得清清楚楚,莫要作挑拨之言。”太子妃道:“关于你的规矩,本宫明日会派人与德妃娘娘说一声。” 李侧福晋屈下的膝,忽然一疼。 她身子一歪,摇晃的差点儿摔倒。 待客的主人家,久久不回,李侧福晋院子中的侧福晋们,从气定神闲,渐渐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我早说过,今儿不宜出门的。李侧福晋再不回来,我就先回去了。”诚郡王的田侧福晋打退堂鼓道。 七贝勒的那拉侧福晋见有人率先表态,她紧随其后附和道:“若是李侧福晋今日不方便,我也先回去。我家大阿哥、大格格正是黏人的年纪。我若长时间不在,他们会闹脾气的。” 蔫蔫的给太子妃和三福晋、五福晋、七福晋、高奇奇请完安,李侧福晋来时的精气神,变的灰扑扑。 李侧福晋暗恨的瞪着小太监,蠢奴才,让他过来偷偷看一眼,这样的小事,都能办砸了,还让福晋当场捉获,令她狡辩都辩驳不得。 若只是福晋一人在这儿就罢了,现今这儿坐的都是一尊尊大佛,是她如今得罪不起的人。 只能盼着夏荷机灵,去找贝勒爷来救她。 至于事后被贝勒爷训斥,她也顾不得了。 但求贝勒爷可以替她在德妃娘娘那儿说一说好话,或是直接拦住消息,不让永和宫知晓。 许是李侧福晋的祈祷足够诚心,不仅四贝勒过来了,其他阿哥们也都过来了。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李侧福晋站在侧边,大太阳底下竟不觉得热,反而打了个寒颤。 她今日要完。 为何她身边的奴才一个比一个不中用。 夏荷素来机灵,今日怎蠢钝至此。 贝勒爷一个人来,她可以撒娇撒痴求饶认错。现在,几个皇子都跟来了,她的那些软话,如何能说。 夏荷回避着李侧福晋的视线。 不是她分不清场合,是她人到了前院,发现情况不对,转头要离开时,被福晋派去的人发现了。 她直接被拉到贝勒爷面前,又一路被迫跟过来,话一句没能说上。 “福晋,这是怎么回事?你和李佳氏今日皆设宴款待,如何闹出了矛盾。你是如何管理后院的。”四贝勒铁青着一张脸,冷气嗖嗖的往外放。 这话说的,听着就来气。 高奇奇噌的一下站起来,四福晋眼疾手快的把她按下去,顺便捂住她的嘴。 “八弟妹为我仗义执言的心意,我领情了。莫要牵连了你。我自己来。”四福晋温婉笑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二章 处置 胤禩人一到,立马主动走到高奇奇身边。 也不管他的兄长们还堵在竹棚入口排排站。 高奇奇两颊红润,笑眼弯弯的向他甜甜一笑。 看起来十分正常。 正是因为如此,更显得不正常。 “福晋,你喝酒了。”胤禩凑近看了看,笃定道。 高奇奇一字一句,吐字清晰道:“我没有。” 五福晋在她背后竖着手指,给胤禩比划着数字。 胤禩向五福晋笑了笑,用口型无声谢道:“多谢五嫂。” 一杯酒啊。 奇奇这酒量啊。 胤禩眼睛往桌上瞥去,葡萄酒配的是琉璃盏。这么想来,其实一杯的量,也不算少。 算起来还是进步了。 至少比上回喝菖蒲酒时,好上许多。没有一小杯就将人撂倒,醉的昏沉沉。 “胤禩,四嫂今儿拿出来待客的葡萄酒,味道特别好。我向四嫂要了一坛,回去后我们一起喝。”高奇奇凑过去头道。 胤禩顿时浑身萦绕着幸福的味道,笑的眼里只看得见高奇奇。 奇奇总是时时刻刻都记着他。 “好,回去后我陪你一起喝。”胤禩道。 胤禩和高奇奇凑在一块儿,窸窸窣窣的说着悄悄话,不时传出笑声。 碍于身份,其他人想听又不好意思凑近去问。 年纪小的弟弟、弟妹,坐在一块儿,说来笑去的十分开心,还不时的吃酒拿菜,如何让人看的过眼。 诚郡王犹犹豫豫的看向三福晋。 福晋有孕,他作为夫君应当去陪同照顾,绝不是弃兄弟们于不顾。 诚郡王眼神坚定的,往前迈出一步,脱离兄弟们的大部队。 而在诚郡王犹豫之时,太子已经长腿一跨,走在他前面。 宴席的座次,一眼就能看明白。 太子妃左手边是今日的主人家四福晋的位子,右手边坐的是三福晋。 桌子空间不大,若是诚郡王先过去,就没有太子的位子坐,除非让太子妃把位子让出来。 今儿是四福晋宴请女客,没有他们来了,把正经客人挤下桌的到底。太子妃也是要面子的。 所以,抢占先机很重要。 太子往太子妃身边一站,不用他开口,椅子和新的餐具立马摆上来。 稍有空隙的桌子,瞬时挤得满满当当。 诚郡王紧随其后,却只能站在三福晋身后。 他委屈道:“当真加不了爷一个位子了吗?” 三福晋凉凉的看他一眼。 方才诚郡王的迟疑磨蹭,她全看在眼里。 如今没了空位,倒是委屈上了。 活该! 三福晋道:“加位是加不了了,若不然我退下去,把席上的位子,让给爷?” 三福晋手抚着肚子,笑盈盈的看着诚郡王。 诚郡王连忙摇头:“不必不必,我又不是过来特意用膳的,坐不坐在桌前没什么分别。” “把椅子搬到福晋后面,我坐这儿就成。”诚郡王指着后面的空场道。 太监为难不已,支支吾吾道:“郡王爷,怕是要委屈您了。” 在诚郡王不解的眼神下,太监搬来一个圆凳。 没有椅子靠背不说,坐下以后人比三福晋矮了一截。 “郡王爷莫怪,竹棚是临时搭起来的,留的空间不够大,实在添不下椅子。”太监道。 诚郡王挥挥手:“无妨,下去吧。” 矮凳就矮凳吧,总比五弟和七弟好。 他们两个还陪着四弟站在竹棚门口。 外头太阳烈的不提也罢,多站一会儿,回头背都要晒红了。 “爷尝尝葡萄酒,我不能喝酒,爷来了,正巧替我代喝一杯,也解解暑热。”三福晋道。 有孕之后的三福晋,依旧皮肤细腻光洁,微微丰腴的脸庞,增添母性光辉的温柔后,更加温柔动人。 诚郡王接过杯壁冰凉的酒杯,凉意将热气驱除。如此贴心的举动,他看向三福晋的眼神充满了爱意。 还是福晋最让他舒心,投桃报李,他定然也让福晋过的舒心。 不似五弟那般拎不清。 哦,不,现今还得加上四弟。 瞧着四弟浓眉大眼,平日行事一本正经,没想到私底下很是至情至性啊。 美人关当真难过,连看着严肃克制的四弟,也逃不过美色。 诚郡王喝了两口冰酒后,才有功夫去看那位李侧福晋。 确实是位美人儿,娇艳妩媚,四弟好艳福。 五福晋垂眸不去看五贝勒,她笑眯眯的看着高奇奇和胤禩之间的互动。 若她的生活如一潭死水,蚊虫环绕,臭不可闻。看着八弟妹和八弟之间的相处,心里反而能稍有慰藉。至少,皇家夫妻之间并非人人都如她。 五贝勒难得的和五福晋夫妻同心,他宁愿晒着太阳,也不愿往竹棚里多走一步。 七贝勒撑着稍瘸的右腿,四哥、五哥都不动,他若是走进去坐下,难免不合适。 四贝勒怒气冲顶,一时顾不上其他。 兄弟们的各样神态,他不去看,心里也能猜出八成。 四贝勒阴沉着脸,李侧福晋吓的瑟缩成一团。 她不敢吱声,生怕自己一说话,将火气引到自己身上来。 四福晋神色淡然:“爷责问的好没道理,当日我便不赞同李侧福晋于今日办宴。偏生她得了您的允可,将请帖送出去,定下了日子和时辰。” 四贝勒恼怒的打断她的话:“我问的是此刻之事,你莫要翻旧帐,让人看了笑话。” “我们才不会笑话四嫂。四哥没瞧见吗?那么大的一个人绑在那儿,李侧福晋院子里的太监,您不眼熟?这事儿您不用问四嫂,我们都是见证人。” “李侧福晋的奴才,在嫡福晋办的宴席中行偷窥之事,这不仅是对四嫂的不敬,也是对太子妃和我们的不敬。四嫂将人捉下,请罪奴的主子来领,做的有理有据,四哥该称赞四嫂才是。”高奇奇道。 四贝勒额头青筋跳了跳,他素来要面子:“八弟,这是为兄的家事,莫要让你福晋插嘴。” 胤禩将一颗莲藕肉丸,舀入高奇奇的碗中。 看着她咬了一口,满意的眯起眼睛,跟着笑起来。 “四哥,这事儿是你的家事,可也扰了我福晋和各位嫂嫂们赴宴的好心情。弟弟管不了。”胤禩摊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但完全支持自己福晋对扰兴的人发脾气。 “今日天气尤为的热,若非是四嫂相邀,无论如何,我福晋是不会出门的。就连惠额娘都免了福晋一个月的请安,让她小心中暑。”胤禩补充道。 李侧福晋双眸会说话一般,水汪汪的看着四贝勒。眉目含情,胜过千言万语。 “爷,妾没有。妾也不知道,这奴才会到福晋办宴席的地方来。若不是他出门办事走错了路,就是他得了旁人的指派,用来挑拨妾和福晋。妾也有自己的宴席要招待,哪里能抽出精力,让人来偷看福晋办的宴席。窥探福晋宴席,能对妾有什么好处?妾何必要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啊。”李侧福晋声若莺啼。 若是在私底下,哪怕是因为这婉转的声音,四贝勒也愿意对李侧福晋多两分宽容。 说到底,此事可大可小。 从尊卑规矩上论,自然是大事。下位者窥视上位者行踪,是不敬之罪,该当重罚。 从带来的影响和后果来看,无论人是不是李侧福晋指派的,一不下毒,二没害人,如果没有被发现,对四贝勒根本产生不了坏的影响,仅仅是损了四福晋的颜面。而四贝勒只要愿意护着李侧福晋,四福晋拿她也没办法。 四贝勒院当家作主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四贝勒。 四福晋的权柄,是四贝勒分给的。可以给,自然也可以收回去。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事情没有被捅开在其他皇子面前。 “四弟,后宅不安,如何理得清朝廷之事。且先不论对错,尊卑规矩,才是第一要紧的。”太子出言敲打。 近些时间,四贝勒接连完成了几件差事,办的是漂漂亮亮,得了康熙不少夸赞。 没有机会就罢了,现在有这么个好机会,让太子借机敲打,太子自不会放过。 四贝勒恭敬的低下头:“太子提醒的是。” 李侧福晋慌张的跟着四贝勒的动作,视线转向太子。 她今儿打扮的耀眼夺目,连同为女子的嫡福晋们都忍不住赞一声美人儿,遑论男子。 太子眸色瞬间深了深,一时之间,他竟觉得毓庆宫的女人,没一个比得过眼前之人。 四贝勒眼睛没瞎,他看的见太子的神色变化。 霎时间,他如同吞了苍蝇一样,感到恶心无比。 “太子容禀,妾不敢对福晋不敬。今日之事,定是有人诬陷妾的。”李侧福晋不敢正视太子,因而不曾发现太子对她容貌的兴味。 “贝勒爷治家严谨,后院之人皆以福晋马首是瞻,从不敢逾越不敬。”李侧福晋自以为机灵的,为四贝勒说好话。 “够了。”四贝勒冷着脸呵斥道。 李侧福晋再次被他吓的一颤,美人含泪,如雨后海棠,娇媚动人。 她越是美,四贝勒心中的恶心感越是翻涌的厉害。 “你既已经宴请了宾客,今日就好好待客。待宴客结束后,禁足一个月,闭门思过。”四贝勒冷漠的看向李侧福晋,言语中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这个太监,立马送去慎刑司。若是能熬的下来,由内务府分派地方,四贝勒院不再收此人。”四贝勒无情道。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11 21:12:11~2024-07-19 21:59: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8153785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三章 同仇敌忾 李侧福晋面容惨淡的,被宫女搀扶回去。 她院子里还有客人们等着,虽是侧福晋,好些也是皇子的心尖宠,是贵客,不能怠慢。 人是她邀请的,就得让宾客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她想要哭闹也好,想要发脾气也罢,都得忍着,等送走了宾客,才能发泄自己的脾气。 夏日宴继续举办,皇子福晋们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不快。 到别人家赴宴,还顺带看了场乐子,只要不沾到自己身上,这简直是能再嗑半斤瓜子难得一遇的乐事。 太子妃瞥了太子一眼,轻咳一声。 “爷,今日的夏日宴,四弟妹费了好大的功夫,场地布置和席面菜色无一不用心。您看?”太子妃端庄柔笑着。 太子了然:“孤知晓了。既然是你们女客的宴席,我们几个就不掺合其中,打扰了你们妯娌聚会的雅兴。” “孤瞧着竹棚里的冰盆放的有些多,你冷不冷?别贪凉冻着了自己。”太子关切道。 三福晋立即投向含笑的眼神,促狭的看着太子妃。 太子妃羞涩了一瞬:“多谢爷关心。” 太子一起身,其他阿哥们的视线都望了过来。 四贝勒阔步迎上前:“太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这是四弟你的院子,孤岂会反客为主。不过,孤被太子妃赶下了桌,你们几个得陪着孤一道出去。”太子玩笑道。 三福晋用胳膊肘往后捣了诚郡王一记:“你还坐着?” 诚郡王揉了揉胸口,福晋提醒就提醒,力道也不收着点。他胸口不会被撞青了吧。 “我与太子一样,也被福晋赶下了桌。咱们兄弟今儿不是四弟妹的客人,占着四弟妹办的宴席位置,确实不合适。四弟,你看咱们另起一个地方去?”诚郡王道。 五贝勒和七贝勒赞同的附和着,他们也不是很想和福晋们坐一块儿。竹棚美则美矣,却不是他们的喜好。 众人意见一致,唯独胤禩没有出声。 四贝勒盯着只给自己后脑勺的胤禩,揪着他肩膀上的衣服料子,一把把人扯起来。 “四哥,我福晋没有赶我走。四嫂办的宴席,能有我一席之地。”胤禩对抗着来自肩上的力量。 四贝勒冷笑,不等他淬了毒的嘴张开,胤禩识时务的站好,兄弟俩儿并肩而立。 “我说笑的,四嫂宴请她的妯娌们,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呆这儿多不合适。四哥你们先行一步,我叮嘱福晋几句话,就跟过来。”胤禩道。 四贝勒表情微微缓和,八弟在福晋和他之间,还是选择了他。 “好,我们走慢些,你快点跟上。你年纪最小,没有让兄长们等你的道理。”四贝勒道。 四贝勒头也不回的离开,动作是那样的利落和没有留恋。 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高奇奇,悄悄转过脸,从四贝勒的背影里看出了落荒而逃。 她撇撇嘴,拉着胤禩的手腕,说小话道:“委屈你了,你先跟着四哥走吧,别让他又有理由甩脸子给你。我在这边吃好喝好,你尽管放心。” 平日里,两人在自家院子里,别说是牵个小手,就是搂着腰抱着胳膊走路,也是常态。 新婚小夫妻,脑袋里装的都是黏糊劲儿,恨不得两个人叠成一个人的过日子。 可在外面,只是被握了下手腕,胤禩脸就红的不知所措。 他心里又羞又甜,还要强作出镇定模样。 “好,我不委屈,就是可惜不能多陪你会儿。等这边宴席快结束时,你派人说一声,我和你一起回去。”胤禩柔声道。 “八弟,放心吧,八弟妹有我们这些嫂嫂们看顾着,只是吃个饭,不会掉她一根头发。指不定回去了,还能多长几两肉。”四福晋含笑上前,把人往外推。 把这些阿哥爷们全送走,四福晋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竹棚里的福晋们,脸色也都不是很好。 四福晋的今日,未尝不可能是她们的明日。 四贝勒是罚了李侧福晋,却不是因为维护四福晋,而是恼怒李侧福晋丢了他的面子,这才斥责责罚。 皇子福晋们长了眼睛,看的清楚。 四贝勒过来兴师问罪的气势汹汹,和一众阿哥们的冷眼旁观,让她们在这个炎夏里,心冰凉冰凉的。 “咱们气就罢了,谁家后院里没一两个心思大的。你跟着气什么,我看八弟不像是起了其他心思的样子。”三福晋眼睛一瞥,瞧到高奇奇气鼓鼓的模样,觉得有趣又好笑。 八弟妹真是命好啊。 在闺阁时就备受家中宠爱,性格恣意妄为。嫁了人,又是八弟那样品行样貌俱佳的夫婿。 女子的两回投胎,都被她选中了好道。 三福晋眼里羡慕的意味,毫不掩饰。 五福晋却不那么羡慕,八弟妹年幼失怙,亲戚长辈们再疼爱,如何能和亲生父母相比。 人啊,哪有五福俱全的。 高奇奇酒意上头,脑子有一丝丝的不大清醒,无法分辨三福晋的神色情绪。 她下巴一扬:“我同仇敌忾!” 正被乌云笼罩的四福晋,听到此话,眉眼一弯,唇角笑开。 好个同仇敌忾,八弟妹当真贴心,让人欢喜。 “还没多谢八弟妹,方才为我出头,对我多有维护。有八弟妹和诸位嫂嫂、弟妹们的情谊在,我心里好受多了。只是,好好的一场夏日宴,扰了大伙儿的兴致,是我的不是。我一杯饮尽,向诸位赔罪。”四福晋拿起桌上的酒杯,豪气的一饮而尽。 酒喝的太急,四福晋别过脸去,轻咳两声。 三福晋爽快应道:“既做了妯娌,别说这见外话。在这紫禁城里,咱们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便是家中亲姐妹,也不如咱们几人现在处的亲近。皇室子弟性情傲慢,咱们这些爷们尤为甚之。脾气大起来,想撒气就得立马撒气,不管不顾,拉也拉不住,气的人肝儿疼。” “八弟妹方才说得好,同仇敌忾。当妯娌的,不互相帮衬,难道还要等着自家爷转了性子,懂得体贴人。我身子不便,今日先以茶代酒。干了。”三福晋道。 “我敬四嫂,也敬八弟妹。”五福晋话少,但是动作干脆利落。 仔细看,她眼角甚至有一丝泪花。 那是气的。 四福晋今日所遇之事,她平日里时常经历。 她家那位爷,才是真正的把侧福晋抬到了天上去。亲自捧着侧福晋与她打擂台。 五福晋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别人议论她性子软,被侧室蹬鼻子上脸是活该。可说这些话的人怎么不想想,她无娘家支撑,婆母也不偏袒,还无子嗣,她如何能和五贝勒叫板。 诸如太子妃、三福晋这类家世出身好的嫡福晋,在爷们儿面前发脾气,还得半嗔半怨,婉转耍着来。 她若不忍着脾气,只顾自己日子过的爽快,连累了娘家父母兄弟姊妹,才真真是她的罪过。 “五嫂,你匀点儿酒给我。我年纪小,给诸位嫂嫂敬酒,当得敬重些。这果子露喝的太清淡了。”高奇奇闻着五福晋酒杯里的酒香,馋道。 她一边说,还一边眼巴巴的看向太子妃和四福晋。 一个是这个身份最高的人,一个是请客的主人家,她真会扯虎皮拉大旗。 太子妃轻笑一声,看着高奇奇的眼神,比瞧旁的人更亲近些。 “八弟妹有这个心就够了。我们刚才都答应了八弟,得好好照顾他福晋。这酒啊,你今儿是碰不得了。”太子妃笑道。 打趣的话儿一出,席间的气氛陡然轻松许多。 “把我酒杯满上。我们喝酒,让三嫂和八弟妹只得捧着茶和果子露,眼馋着却喝不得。”七福晋淘气道。 七福晋和高奇奇年纪相仿,在这里都是年纪最小的。 年长些的嫡福晋们,对年幼的两个妯娌,自然多有包容。 “好个七弟妹,以前瞧着性子乖巧,原也是个爱闹事儿的。今儿是我喝着茶,等来日你得了喜信,看我不抱着酒坛子,在你面前晃个十天半个月,好好馋馋你。”三福晋道。 高奇奇软磨硬泡的,从五福晋的酒杯里匀了一小口酒。 趁着其他人说话,她偷偷喝完,抿着嘴回味着滋味。 等大家伙儿举起杯,寻着那只拿不稳杯子的手往上一看,才看到一张红彤彤的脸。 “我真的没醉!只是有点儿热。”高奇奇辩解道。 她有理有据的指着旁边的冰盆,字正腔圆道:“冰盆化了,不凉快了。” 五福晋心虚的不说话,她没想到半口酒的量,就能让八弟妹醉成这样。 但是,怪可爱的。 五福晋眼神往旁边一挪,绕桌看了一圈,只见太子妃等人皆是眼中含着笑意。 她不由松了口气,主动道:“怪我,是我给八弟妹到了一口酒。你们好好吃着,我来照看八弟妹。” 四福晋坐回主位,她笑盈盈道:“五弟妹不用管她,她现在乖的很。再者,你是客人,哪有让你帮着照顾其他客人的道理。我来盯着八弟妹,放心吧。” “五福晋请宽心,有奴婢和十五在,会照顾好福晋的。我家福晋酒品极好,纵是喝醉了也不会闹。再者,奴婢瞧着,福晋是半醉,缓一缓就好。您们尽管享用宴席,不必挂心。”初一沉稳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四章 小心思 前院的皇子们,坐在布置清雅的大厅里,面面相觑。 谁都不好意思先开口,老四这个人嘴毒的很,还记仇。说错了话,得被他记个十几年,不值得。 太子很是坐得住的,他捧着茶盏,细细品着。 四弟这儿的茶,味道很不错,泡茶的手艺也好。 就是这茶具逊色了些,不如毓庆宫的。 太子看了诚郡王一眼,准备和他三弟搭搭话。总这么一声不吭的,也不合适。 太子的视线还没投过去,诚郡王未卜先知的头一扭。 动作幅度之大,仿佛听到了脖子骨节发出咯哒的声音。 诚郡王扭着头,拒不看太子。 他虽然和太子走的近,是太子的拥趸,但是这些小事上,他还想顾着点自己。 四弟那张嘴,从小就毒的能杀人。他又不是个能言善道的,气急了甚至说不出话来,没少被四弟阴阳怪气。 诚郡王如此避之不及,太子气笑了。 弟弟们都不敢惹四弟,他不惧。 “四弟。”太子唤了一声。 四贝勒收敛心中郁气,在太子面前恭敬道:“弟弟治家不严,让太子和兄弟们笑话了。” 太子可亲的笑了笑:“哪里的话。原本也怪不得你。你们少年夫妻,四弟妹年少就嫁入宫中,为你操持后院,一向深得娘娘们的喜爱,赞不决口,可见她这嫡福晋当的好。” “夫妻一体,你那位侧福晋今日能窥伺嫡福晋办宴,日后难免做出更逾矩的事。内宅之争,你尚能压下去。若是外边儿的事,到时候可由不得四弟你一言堂。孤今日为四弟妹说话,不只是抬你的嫡福晋的面子,更是为了你以后好。” 太子言辞颇为语重心长,可大家伙儿都住在这紫禁城里,谁不知道谁。 半斤八两的德性,只分事儿闹的出格和不出格。 就说太子养的那些容貌秀美的小太监,当初可把康熙气的眼前一黑,差点儿吐血。那阵子,毓庆宫里的太监,换了一批又一批。宫中血腥弥漫。 四贝勒按耐下心中反驳,道:“太子教训的是。” “今日之事,确实是弟弟和福晋治家不严。”四贝勒还是没忍住。 纵然他纵容了李氏的心思,令她行事猖狂,福晋没有弹压住李氏,让他后院之争闹到兄弟面前,就是福晋的错。 若他连后院之事,都要自己去管,又何必有个嫡福晋,与他同享尊荣。 不仅四贝勒如此想,其他阿哥们的想法,与四贝勒相差并不多。 夏日宴结束后,拎着颇有野趣的荷花花篮作为礼物,在下午的太阳不那么热的时候,皇家夫妻们双双把家还。 太子和太子妃先走,其他皇子和皇子福晋们陆续和主家告辞。 最后,只剩下四贝勒、四福晋和胤禩、高奇奇四人大眼瞪小眼。 对着四贝勒那张严肃的冷脸,高奇奇再也没有所谓的帝王滤镜,和抱大腿的谄媚心思。 活了两辈子的人,占够了时间的便宜,还怕什么死。 她是有些骨气的。 从四福晋手里接过花篮,高奇奇道:“四嫂,明儿我去慈宁宫和五妹妹打络子。四嫂可有什么东西,要帮忙带给五妹妹的?” 高奇奇瞄了一眼四贝勒,声音略微提高:“五妹妹总在我耳边说,她最高兴有你这位亲嫂子,事事都替她想着,四季时节各色礼物,是送也送不完。让她不得不求太后,再多拨一间屋子当库房。” 高奇奇做的明显,四贝勒和四福晋都是聪明人,怎会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 她这是明示四福晋,她可以去找五公主告状。 五公主是妹妹,自然管不着四贝勒头上。 可是,五公主还是德妃的心肝儿宝贝闺女。比之十四阿哥,在德妃心中还要更重几分。 只消五公主去告一状,四贝勒遭德妃一顿训斥,是少不了的。 相较于不会做人的大儿子,德妃对孝顺的大儿媳,给的脸色反而更好些。 四福晋眼角微湿,鼻头酸酸的。 八弟妹这样直率真诚的性子,真真让人爱的不行。 也和紫禁城格格不入。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要你帮着带过去。只是,这么热的天,你竟也愿意出门?”四福晋含笑道。 四福晋不接话,高奇奇没办法,只能再凶凶的瞪四贝勒一眼。 她可记仇了。 四贝勒先前过来时,冷冰冰的脸色,和眼中怒意,看的人心里直发毛。这份不适,她现在回想起来还倍感难受。 高奇奇道:“我是不愿意出门的,但是谁让我答应了五妹妹。” “五妹妹住在太后宫里,纵然得太后疼爱和照顾,但是身边没个同龄的小姊妹陪着说话玩耍,难免无聊。她又是活泼性子,我和她投缘,自然能多陪就多陪她。左右白日我家爷上朝去,我一个人呆着也无趣。” 四福晋一想也是,八贝勒院子里只有两个主子,纵然有些账目,也不繁琐。小夫妻两个住在宫里,还未立府,基本没多少人情往来,这就更少了些琐事。 “你们两个年岁相近,又性情相合,多在一块儿玩,消磨时间也好。不过,容嫂嫂提醒一句,你这清闲日子,只能再躲个一年半载,等过几年可就要忙了。”四福晋道。 高奇奇爽朗笑道:“能躲一日是一日,偷得浮生半日闲。” 高奇奇在四贝勒眼中,一直是个不学无术的骄横形象。 从她嘴中听到半句汉人的诗,竟让他有些侧目。 胤禩站在高奇奇身侧,得意的向四贝勒露出骄傲的笑容。 我福晋,很厉害的。 胤禩微微抬起下巴,为他福晋着迷的很。 奇奇哪儿哪儿都好。 四贝勒垂下眼眸,在众人都以为他会一直沉默到最后时,他道:“多谢八弟妹。” 多稀奇啊。 这大概是高奇奇嫁进宫后,听到四贝勒对她说的最好听的一句话。 最难开口的内容既然说出去了,后面的话就不难再接上。 四贝勒道:“五妹妹的婚事,多谢八弟妹上心。” 安郡王福晋从太后那儿接了差事后,将媒人的差事,办的尽心妥帖。 公主婚事,帝王赐婚。 大清的公主,一个赛一个尊贵,自是不怕嫁人之后,受了委屈。 但是,佟家到底不同。 若是可以,两情相悦的婚事,总是好过相敬如宾。 安郡王福晋在娘家妙语连珠,把五公主夸的天上有地下无,替五公主提前打理好未来婆媳关系。 这份用心,不是接了太后差事,就理所应当要做到的。 安郡王福晋如此上心,为的是让太后和五公主的额娘、兄弟们投桃报李,在宫里对她家外甥女更好些。 四贝勒领这份情,太后和德妃也记下这个情。 高奇奇道:“五妹妹也叫我一声八嫂,这是我应当做的,四哥不必言谢。舜安颜幼时性子就好,文武皆有涉猎,定能和五妹妹合得来。汗阿玛的眼光不会错的。” 四贝勒点点头:“我这里有几样东西,想麻烦八弟妹带给五妹妹。” 高奇奇眼神平静的看向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四贝勒唇线抿直,他说的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舜安颜今日下值后,匆匆往我手里塞了一盒东西。”四贝勒道。 “是送给五公主的?我这外八路的表哥,看来是开了窍。”高奇奇扬唇一笑,对舜安颜的表现满意不已。 在她看来,五公主是极好的姑娘,理当得到最用心的对待。 “他没说。不过,除了是送给五妹妹的礼物,想来旁的东西不至于让他耳脖通红说不出话来。”四贝勒阴阳怪气道。 一想到妹妹要出嫁,他心里就酸涩难忍,对舜安颜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四贝勒道:“八弟妹请转告五妹妹,我不曾打开盒子,请她放心。” 高奇奇和胤禩前脚回到自家院子,人还没坐下,四贝勒派来送东西的人就到了门口。 一箱笼的东西,放在地上,看的人咂舌不已。 “这就是四哥说的一盒子东西?舜安颜能抱这么大一箱子进宫当差?”高奇奇震惊不已。 “现在进宫的检查,这么松了吗?”高奇奇扭头问胤禩。 上回安郡王福晋进宫时,还抱怨了几句,她不过带一些家中东西,被查了又查,麻烦的很。 胤禩也被这半人高的箱笼震惊到了。他眼中溢出笑意,他大约猜到了真相。 “我也觉得稀奇。苏培盛,这是怎么回事?”胤禩含笑问道。 苏培盛躬着腰,脸上堆着笑,把箱笼盖子抬开。 “八爷和八福晋请看,这一摞是我家爷送给八福晋的谢礼。这一摞,是我家爷准备了好些日子,送给五公主的礼物。摆在最上面的细长木盒,才是舜侍卫给五公主的。”苏培盛介绍道。 在两大摞东西的比衬下,舜安颜送的东西,显得格外渺小。 四贝勒那点儿小心思,太过于明显。 “四哥还是不懂女孩子的心思。”高奇奇摇摇头。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就算四贝勒搬一座金山,在五公主的眼里,也不及那一个小小的木盒子。 “十五,你跟着苏公公去把东西登记造册。”高奇奇吩咐十五道。 “你回去后告诉四哥,礼物我会稳妥的送到五妹妹跟前,不会有遗漏,也不会混淆。”高奇奇再对苏培盛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五章 丢脸 高奇奇捧着一碗浸凉的葡萄汁,咕噜喝了一大口,剩下一半,自然的递给胤禩。 胤禩就着她的手,将碗里剩下的葡萄汁一口喝干。 “还是自家舒服。”高奇奇感叹道。 胤禩看了眼放在不远处的冰盆,旁边有个小风扇,在匀速的慢慢摇着,送着凉风。 他跃跃欲试要起身。 高奇奇连忙拉住他的手,撒娇道:“刚从外头回来,整个人都冒热气,就吹一会会儿。等凉快下来,我立马让十五把冰盆挪走。” 胤禩眼中噙着笑意,看透她的小心思:“四哥送来的那箱东西,一时半会儿可登记不完。” “那就不归我管了。我们初一力气小,抬不动冰盆的。”高奇奇得意笑着。 初一眼皮耷拉着,恨不得连耳朵里一并塞上棉花。 小夫妻俩打情骂俏,别捎上她。 初一完全不担心自家主子受委屈。 只要是在八贝勒院子里,满院子的人都受委屈,她家主子也不会受一点儿委屈。 初一眼皮子一掀,不着痕迹的往旁边瞥一眼,意料之内的看到胤禩纵容的笑意。 “那也不能正对着人吹,仔细头疼。这个风扇做的当真精巧。唯有我家福晋聪明灵慧,才能想到钟表上的发条竟可以用在风扇上。”胤禩夸道。 高奇奇弯眼直乐,她不独占功劳,道:“还得是我家贝勒爷出手大方。只此一件的西洋机械钟表,让我想拆就拆。” 胤禩听的笑合不拢嘴,他认真道:“我的都是你的。你处理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我还要谢福晋为我在汗阿玛跟前长了面子,这几日早朝汗阿玛待我格外和颜悦色。”胤禩拱手谢道。 高奇奇矜持的接受了。 她脑瓜子灵光一闪:“听说汗阿玛给造办处造出机械风扇的那个匠人,升了个小官。这算不算咱们给送他了一条青云路?” 胤禩点头道:“汗阿玛将人调去了工部。他脑子灵活,才去不到半个月,接连鼓捣出个几新玩意儿。其中有一项,似乎对农业颇有利处,人已经被调到京郊农庄,配合佃农耕种试验田。” 高奇奇托着腮,若有所思:“若是他当真在农业上能有成就,如此人才,反倒成了咱们沾了他的光。” “粮食不够,百姓苦啊。”高奇奇轻声叹道。 她这一声说的极轻,甚至连站在她面前,故意挡着她凉风的胤禩,也没有听清。 胤禩疑惑的问了一句:“什么?” 高奇奇眉眼一弯,神色活泼轻快:“我是说,这样的好事,多多益善。” “你往边上让让,冷风全给你挡住了。”高奇奇拿起身边扇子,轻拍他的胳膊。 胤禩只得往旁边挪一挪,疑惑同时被抛之脑后。 总归,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吹着凉风,摆在一旁茶几上的荷花花篮,挺拔的竖直着。 高奇奇盯着荷花,道:“我有一些不解。” 胤禩侧眸而视,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今日四哥为何会对四嫂那般生气,仿若被人扯了脸皮一般的恼羞成怒。错的明明是李侧福晋,不是吗?是四哥纵的李侧福晋胆大妄为,行事无状。四哥便是发脾气,也该冲着李侧福晋,而非四嫂。四嫂何其无辜……”高奇奇道。 胤禩坐下,和她脸靠近。 他眼神柔和,轻声引导道:“奇奇,你仔细想想,今日所发生之事,四嫂当真就一点自己的心思没有吗?” “四嫂不是刚嫁进门的新妇,她是掌握后院权力近十年的女主人,上有婆母满意下有嫡子聪慧健壮。地位稳固,下人对她无有不从。区区一个躲藏偷窥的小太监,四嫂难道没有其他法子拿下?莫说是现场捉贼捉赃。四哥不是蠢人,那小太监也不是硬骨头,稍加审问便能知道的清清楚楚。何至于闹的人尽皆知。” “奇奇,你瞧咱们家的奴才,可有那胆大的?你才接手多久,四嫂又经营了多久?” 高奇奇道:“我和其他嫂嫂们,是成了四嫂向四哥争权的施压手段?” 胤禩道:“不仅是你们,还有我们兄弟几个。四嫂素来行事公正温和,待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也好。我不愿那般想她。” 高奇奇笑了笑:“这话还算是有良心。” 她直起身,态度端正起来:“你只拿常理去分析,自然觉得四嫂今日所作所为过于算计,令四哥家丑外扬,给四哥损了面子。但是,你也说了,四嫂素来行事公正温和,她又为何如此剑走偏锋。不过是个侧福晋,难道还能真越过地位稳固的嫡福晋?” 见到胤禩眼神发怔,高奇奇有些得意。 “平日里总是你比我聪明,今儿我倒是比你敏锐一些。我猜,李侧福晋定然是扎到了四嫂的软肋之上,才让四嫂顾不得其他。”高奇奇道。 “弘晖?”胤禩问道。 “我也不知,但是应当八九不离十。不论是为了宠爱地位,还是作为母亲想为自己的孩子争一争,李侧福晋都有足够的理由不愿意看到弘晖好。虽说加害皇孙的事情,她应当不敢做。吹吹枕边风,说些似是而非的挑拨之言,可是顺手而为的简单事儿。” “四哥看中弘晖,因而对他要求格外严格,甚称得上严苛。弘晖还是个孩子,再是懂事聪慧的孩子,只要大人想挑毛病,都不难找出需要进步的地方。说者有意,听者有心。胤禩,你明儿问问四哥,弘晖今日学业如何,去探一探。”高奇奇道。 胤禩道:“这事儿不难。若当真如此,我该提醒四哥一二。” 高奇奇哼了哼:“我还是觉得今日,错处在四哥和李侧福晋。” 胤禩笑着捉住她的手,热乎乎的手心,并没有因为凉风而降下温度。 “你跟个小火炉似的。不知到了冬天,是不是也如此。”胤禩道。 高奇奇知晓他在转移话题,她皱皱鼻子,顺着他的意思不继续说下去。 深宫里的人,都跟莲藕成精似的,心眼儿比谁都多。 她心疼别人,谁又来心疼她。 不管了,她还是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 但是,她还是有一些不甘心。 高奇奇阴测测的看了眼胤禩,胤禩连忙正襟危坐。 “凡事皆有源头,无论如何,还是四哥做的不对。”高奇奇道。 胤禩道:“是是是,奇奇说的是。四哥是兄长,我说不得他。我只与你保证,我不会如四哥那般。我只要有你一人足矣。” 胤禩说的是实话。 莫说是皇权威严、等级分明的紫禁城,就是宫外的内宅后院,多也如此。 除非女子家世高于夫婿许多,且得娘家庇护,否则总是低夫婿一等。 高奇奇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她将头靠在胤禩的肩上,情绪低落:“幸亏是你。” 胤禩听懂她的意思,他诚实道:“若我的嫡福晋不是你,我或许也如同四哥、五哥那般。不是我有多好,是你很好。” 十五刚过来,脚还没踏进门槛,便耳朵灵敏的听到了这令人耳红的话。 初一递给她一个眼神,十五悄悄把迈出的脚缩回去,假装没有来过。 主子们的感情好才是最重要的,琐碎事情她可以处理好。 十五想跑,胤禩却眼尖的发现了。 “奇奇,十五来了。”胤禩眼角余光瞥见了来人。 高奇奇道:“来了便来了,怎么还特意提醒我。难道是有什么事儿?” 胤禩眼含笑意看她,等着她自己想起来。 十五被叫住了,为难的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她人都不在,竟还能有事儿缠上她。 十五疯狂的向高奇奇使着眼色,求她给点儿暗示。 若是她这时候过来不利于主子,她可以立马转身就跑。 腿长在她身上,她跑得快,一时半会抓不住。 十五眼睛都快眨抽筋了,高奇奇一点儿没看到,全被胤禩刻意用身体挡住。 “知道了知道了,我还没老,记性好的很。”高奇奇装呆不成,只能对自己的话负责:“十五,你叫两个力气大的太监进来,把冰盆往外挪一点点。风扇别撤,还放在冰盆旁边,屋里有风吹着不憋闷。” “是。”十五抿嘴笑了笑,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啊。 若只是搬冰盆的事儿,她听贝勒爷的。 主子太爱贪凉,是该管一管。 “行了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说到做到,信守诺言。”高奇奇微微扬起下巴,神色骄傲道。 “福晋品行,令人敬佩。”胤禩一派郑重神情,无比配合。 两个高壮的太监被传进里屋,等候着吩咐。 “就挪到屏风跟前,放在屏风上绣着的石榴树的位置。”高奇奇定着位置,生怕她的冰盆被搬了出去。 胤禩目测了一下冰盆挪动的位置,大概是两个大跨步的距离。 “你不要得寸进尺哦,这已经离得很远了。再往外挪,还不如不放冰的,看的着用不着。”高奇奇小声嚷嚷。 “天气炎热,委屈福晋了。明年夏日,我早早的求汗阿玛,去畅春园住着避暑。”胤禩道。 一番温柔哄劝,安抚的高奇奇笑眼弯弯。 心头无名火刚窜出来一点儿,还未燃起,便被浇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六章 天下皆是如 慈宁宫后面的侧殿里,高奇奇和五公主坐在窗边,窗外摆着几个花盆,景色很好。 两人中间的小桌子,摆满了东西。 高奇奇兴致盎然的看着五公主,眼中是促狭的笑意。 “好妹妹,你看这一摞是四哥准备的礼物,这一摞是舜侍卫准备的礼物。你心仪的礼物,是哪一个啊?”高奇奇道。 她的语气就像在说:亲爱的年轻人啊,你看金斧头是你的,还是这个银斧头是你的? “年轻人”五公主害羞了一下,随即坚定的拿起舜安颜送的细长木盒子。 高奇奇哈哈一笑,双手合掌,声音清脆:“我猜中了。” “昨儿我就和你八哥说,四哥准备再多的礼物,在咱们未来五额驸送的礼物面前,都会相形见绌。”高奇奇道。 “比不得,比不得啊。”高奇奇摇头晃脑道。 五公主羞恼的瞪她一眼,眼神却柔和的不像话,杏眸盈盈,可爱动人。 “八嫂,你打趣我。”五公主嗔道。 高奇奇道:“这是当然。难道我还要等你成了婚,孩子都十七八岁后,再打趣你和舜安颜?” 高奇奇只是随口举个例子,五公主脸红的快冒烟了。 五公主手捧着木匣子,看着盒子的形状,不难猜出里面装的应该是支簪子。 她忍不住顺着高奇奇的话想着,十年、二十年后,她和额驸儿女绕膝、夫妻琴瑟和鸣。 若当真能如此,她便是去佛前磕一百个头也愿意。 少女情怀,总期盼自己能得一良人。 纵然是皇宫里身份高贵的公主,亦不例外。 “八嫂愈发会欺负人了。”五公主撒娇道。 高奇奇笑眯眯的看着五公主,并不催促她快点打开盒子,看看是什么礼物。 五公主在期待、羞怯、紧张的百般心情转换中,好一会儿才打开盒子盖子。 那是一支华贵美丽,但是细看起来不算精致的金镶宝石松鼠簪。 紫红色的碧玺,好似葡萄藤上熟透的紫葡萄。 金子雕琢的松鼠,俏皮可爱,就是松鼠尾巴过大了些,像是一把伞顶在头上。 五公主柔软细白的手指,轻轻摸着松鼠的头,还有那条体积过大的尾巴。 她杏眸弯起,笑容甜的让人牙疼。 “真好看。”五公主道。 高奇奇道:“真用心。” 能用上成色那样好的碧玺,定然不是敷衍之作。再看簪子制作的手艺,和它的用材贵重完全不匹配。 即使是个不精通首饰赏玩的爷们儿,出身佟国公府的舜安颜,不至于找不到个好的银楼。 不作他想,这个簪子必是舜安颜亲手所制。 五公主心巧聪慧,瞧见簪子的第一眼就知晓了舜安颜的心意。 舜安颜对她也是上心的。 “我替五妹妹将簪子簪上?一会儿给皇玛嬷请安时,妹妹凑近些,好让她老人家仔细瞧瞧。多漂亮的人儿啊,多漂亮的簪子。”高奇奇笑盈盈道。 五公主强忍着羞意,唤宫女取来铜镜:“皇玛嬷一直为我的婚事操心,有了这枚簪子,她定能安心许多。” 高奇奇笑道:“可不是么。今日皇玛嬷进膳,必能多用心。” “这样的好消息,该让汗阿玛也高兴高兴。汗阿玛最疼你们这些儿女。”高奇奇细致的调整了下簪子的位置,满意道:“好看,还是人漂亮,把簪子都衬的精致了。” 五公主迟疑道:“这不好吧?这样的小事,怎适合打扰汗阿玛。汗阿玛政务繁忙,平日里连休息的时间都极少。” “你心疼汗阿玛,是个孝顺的女儿。难道汗阿玛就不关心你,是个慈和的父亲了?父母对儿女的心,只会比儿女对父母的心更重。你若心里有担忧,我替你传话去。左右舜安颜也是我家亲戚。” 高奇奇眼神飘忽的又接了一句:“我不怕被汗阿玛罚。” 这样债多不压身的无赖语气,五公主敏锐道:“八嫂,你又惹事儿了?” 高奇奇跳脚道:“怎么叫我惹事儿,五妹妹原来是这样看我的?我是惹事儿精吗?我也想安安分分过日子的,都是别人先惹我,我总不能不反击。” 她委屈的看着五公主,五公主连忙哄她:“是我说错了,八嫂原谅我一回。八嫂是再好不过的人了。” “哦?那我在你心里排第几啊?”高奇奇凑过头问去。 五公主年纪还轻,没有修出见人说人话的脸皮厚本事。 她支支吾吾的,满脸为难和歉疚。 小姑娘饱满的脸颊,粉扑扑的,眼睛都快急出了泪花。 高奇奇见好就收:“不为难你,总之我在五妹妹心中名列前茅,是不是?” 五公主坚定的点头:“我与八嫂关系很要好的,是姑嫂,也是闺中密友。” 高奇奇翘起唇角,心里舒坦极了。 不愧是皇家公主,听听这说话的本事,多舒服。 “不瞒五妹妹,昨儿我和四哥争锋相对了一回,我险胜。”高奇奇昂起头,神情骄傲。 她姿态桀骜,生机勃勃。 五公主睁大眼睛,一时被这样活力的神采,迷的目眩神迷。 不愧是八嫂啊。 也只有八嫂。 昨日四福晋宴请妯娌们,五公主是知道的。 她怔了怔后,掩嘴笑道:“八嫂尽管放心,只要事儿是在四哥的院子里出的,定然不会传出去。汗阿玛不会知道,自不会为此罚你。” “只是,我有一点不解。”五公主疑惑看向高奇奇。 她一歪头,旗头上的碧玺松鼠簪子跟着歪了歪。 那只憨态可掬的金松鼠,神态和五公主颇有些相似。 高奇奇道:“不解我为何明知宫中规矩,长幼有序、身份尊卑,却还是宁愿被罚,也不知低头?” “是。八嫂聪慧,性子率直,但不是莽撞之人。此事说到底,和八嫂你无关。八嫂不为四嫂仗义执言,四嫂必不会埋怨。”五公主道。 高奇奇笑不入眼。 五公主指了指铜镜,对站在一旁的宫女道:“把铜镜放回去吧,放在这儿碍事。” 没了外人,便可以将话说得尽兴。 高奇奇不担心五公主会将她说的话,传入四贝勒耳中。 “大约是我不服吧。”高奇奇道。 高奇奇缓缓叙述,将昨日宴席发生的事情,说与五公主听。 她没有添油加醋,虽是从她的角度出发,但还算是公正。 “妻者,齐也。既然诚心诚意的将别人家的姑娘娶回家,都是肉体凡胎,会哭会疼的,为何不能善待对方。将自己的妻子,看作奴仆一般……” “嘘。八嫂,这话说过头了。”五公主急急虚捂住高奇奇的嘴。 “四哥待四嫂,还是很敬重的。”五公主道。 高奇奇抿抿嘴:“若不涉及他自个儿的面子,四嫂自是有嫡福晋的体面。若是似昨日一般,四哥恨不得四嫂跪下认错。” 五公主递上果子露,好用喝的堵住高奇奇这张没有遮拦的嘴。 “好在八嫂嫁的是八哥,若不然你这一身宁折不弯的倔骨头,得被折多少回,才能软下身子。”五公主道。 “也是安王府的长辈们都疼八嫂,如此一想,我都要羡慕了。”五公主道。 “我幼时得外祖父偏爱,外祖父去后,舅舅、舅母们对我的疼爱,比之外祖父在时有过之无不及。若论京城嘴娇惯女儿的人家,安王府当属第一。确实是我的幸运。”高奇奇将自己观念和时下相斥的原因,理直气壮按到安王府上。 就当是她被安王府宠坏了吧。 难道她要和五公主掰扯,男女平等? 便是后世,也未曾做到真正的男女平等。 想到这里,高奇奇叹了口气。 “是我想左了。”高奇奇颓唐道。 五公主摇摇头:“不是八嫂的错。想来八嫂挺身而出时,四嫂心中十分慰藉感动。这便是八嫂的好了。此事,我也站在四嫂这边。” 送铜镜的宫女还未回来,五公主说话便大胆一些。 “四嫂和四哥虽是夫妻,却也有身份之差。便如我以后嫁去佟家,我虽是儿媳,我婆母、长辈见着我也是要行礼的,额驸待我更要尊敬。只因着,我是皇家公主。”五公主道。 高奇奇和五公主对视一眼,皆知道她们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皇家不论情,论的是身份高低。 甚至,这天下皆是如此。 不往远的说,只说公主之间,还分固伦公主、和硕公主,出嫁所给的份例相差甚多。 皇子之间,都是同父兄弟,太子却能高高在上,将弟弟们视为臣下。而其他皇子们,如今也在爵位高低上有所区别。 那么,皇子将嫡福晋视为低于自己之人,无甚错处。 这是紫禁城里的运转模式,无法打破。 若是想要改变,恐怕得连整个皇权都要砸碎了。 可就是砸碎了,难道就没有阶级之分了吗? 无非是从有形的,变成了无形的。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个压着一个,从上往下。 五公主在这个环境里生活了十多年,她习惯了尊卑有别,亦擅用其中的规则。 “八嫂还是气不过的话,过几日我给额娘请安时,吹一吹耳旁风,请额娘给四嫂些赏赐,再敲打四哥后院两句。四嫂平日对我多有关照,我也该回报一二。何况,这次确实是李侧福晋做的太过了。”五公主道。 “我就不谢五妹妹了,该让四嫂来谢才是。”高奇奇眉心舒缓,语气俏皮道。 “这是自然。”五公主也笑眼弯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七章 口是心非 太后如今眼神已经不太好了,很多时候看东西有些模糊。 高奇奇和五公主一同过来,太后慈和的眼神,从两人的脸上抚过,而后定在五公主的旗头上。 “这个松鼠簪子是内务府新送的?”太后手扶着椅柄,身子往前倾了倾,想要看的仔细些。 高奇奇揶揄的看着五公主笑了笑,轻轻把她往前一推。 “皇玛嬷慧眼如炬,五妹妹还不快主动交代。”高奇奇道。 高奇奇语调轻快,眼眸唇角都带着笑。 太后一听便知不是坏事,她神色轻松,好奇道:“交代什么?让哀家好好听听。” 五公主娇羞的走到太后跟前,眼神孺慕,她撒娇道:“皇玛嬷,您看孙女儿戴的这枚松鼠簪子,像织造办能出的手艺吗?” “哟呵,好胖的一只松鼠。”太后看清楚后,脱口而出。 太后和先帝夫妻感情虽一般,但她也有过少女情怀。 看五公主面颊坨红的模样,太后立马明白了。 “是佟家小子亲手制的?”太后问道。 “孙女儿也不知晓,他未曾说过,只把东西送给四哥,就……”五公主眼珠子转了转,俏皮道:“就落荒而逃了。” 太后笑的前俯后仰,眼角布着皱纹的眼睛,满是欣慰。 太后握着五公主的手,轻拍着她的手背:“好孩子,你汗阿玛这回眼光好,给你挑了个好夫婿。” “瞧皇额娘说的,朕什么时候眼光不好过?” 康熙的声音,从外传来。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孙儿给皇玛嬷请安。” 康熙并非一个人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皇子。 直到人走近,声音一出,高奇奇露出欢喜的笑容。 胤禩行完礼起身,站在康熙身后,侧着脸直盯着高奇奇看,满眼笑意。 “皇帝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用午膳了没有?”太后惊讶又高兴道。 老人家年纪大了,愈发喜欢热闹。儿女孙辈们陪在跟前说话,比什么珍奇宝物都更让她高兴。 五公主一看到康熙,小脸更红了。 她是知道原因的。 五公主悄悄瞄了高奇奇一眼,八嫂身边人的腿脚真是麻利,走的这样快。 五公主的小动作,康熙尽收眼里。 望着端庄优雅,带着点娇羞的女儿,康熙心中五味杂陈。 吾家有女初长成啊。 即使舜安颜是康熙亲自挑的,他有千般万般的满意。此刻,面对出落美丽大方的五公主,康熙对未来女婿不禁暗暗挑起刺来。 女婿再好,和女儿相比,也比不过女儿的一根头发丝。 里外亲疏,康熙分的格外清楚。 康熙回头没好气的看了眼胤禩,指着胤禩道:“还不是胤禩娶的好媳妇儿,古灵精怪的。她使唤人去胤禩那儿,让胤禩到朕跟前跑了趟腿。” “小五,过来,让汗阿玛好好看看,舜安颜那小子做的簪子到底有多漂亮。”康熙酸道。 “别杵在朕后边了,到你媳妇旁边坐着去。黏黏糊糊的。”康熙嫌弃道。 胤禩就等着这句话呢。 康熙一发话,他立马拔腿就走,三两步的跨到高奇奇身边。 太后看着小儿女们之间的互动,笑的连连点头。 “皇帝的眼光一直都很好。给小五指的额驸好,给胤禩指的福晋也好。”太后道。 太后给孙媳妇撑腰,康熙配合道:“八福晋性子虽莽撞跳脱了些,却也的确孝顺懂事。” 作为儿媳,能和康熙在同一个场合,并且说上话的机会并不多。 高奇奇紧张又大着胆子期待道:“汗阿玛,还有吗?” 康熙忍俊不禁。 想到乾清宫里摆着的那座机械风扇,在炎热夏日里为了解了许多烦躁。 康熙好心情道:“还有些聪慧和胆大。” 高奇奇嘿嘿一笑,得意非凡:“得汗阿玛如此夸赞,儿媳以后出门面上都有光了。” 她藏着小心思的,偷摸补上一句:“谁还敢否定汗阿玛的评语,是不是?” 她倒也聪明,声音说的不大,蚊子哼哼似的,但离得近的人,哪个听不见。 康熙还没到耳聋的年纪,他轻哼一声,高奇奇赶紧端出乖巧的笑容。 五公主适时上前,不着痕迹的挡住她的八嫂。 八嫂胆子真大。 “偶尔也可以学学你八嫂,胆子大些。你是朕的女儿,大清的公主,什么话什么事儿不敢说不能做?记着,哪怕是出嫁以后,若日子过得不畅快,不要忍着,找朕找你的兄弟们给你撑腰。”康熙望向女儿的眼神柔和无比。 太后养的两个孙辈,性情在皇子、皇女中都是数一数二的温和宽厚。 以前,康熙觉得五公主的性子温婉很好。 自打高奇奇嫁进宫后,闹过后宫、吵过皇子,雄赳赳气昂昂,一点亏没吃,小日子过得让人羡慕又眼红。 作为老父亲的康熙,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女儿嫁了人以后,也该过成这个样子。 没道理自己的女儿,过得不如别人家的女儿快乐如意。 五公主心里酸酸胀胀,感动的不得了。 “嗯,女儿听汗阿玛的,以后多向八嫂请教。”五公主道。 想到五公主嫁的是自己舅舅家,康熙良心稍微有些存在感。 “也不必学的太多。”康熙道。 别把他舅舅家搅翻了天,到时候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想想就头疼。 五公主弯眼笑着,信赖又崇拜的仰视着康熙。 康熙忍不住改口:“不吃亏这点可以多学。” 女儿是手心,舅家是手背,还是手心肉多更重要些。 太后乐呵笑道:“你汗阿玛说的没错,女孩子泼辣点好。” 高奇奇冲胤禩眨眨眼,浑然不觉她被贴了个泼辣户的标签有什么不好。 “可听到了,以后我是奉旨泼辣了。”高奇奇道。 舜安颜的一片少年真心,促得康熙和五公主之间的父女感情更亲近。 高奇奇和胤禩沾着光,难得和康熙在一个桌子上用膳。 午膳过后,高奇奇和胤禩恭送康熙离开,再向脸有困乏之意的太后告退。 五公主送着兄嫂二人出门,只出了一道门,停至游廊下,她被拦住脚步。 “五妹妹快别送了,外面日头大,别晒着你。等过些日子,我再来找你说话。”高奇奇道。 “今日多谢八嫂。”五公主道。 高奇奇打断五公主的话,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你我之间,何须见外。五妹妹若是实在要谢,给我打个桃粉色的络子如何?我将它系在新得的团扇上。”高奇奇道。 “五妹妹可别觉得打络子是轻巧活,于我来说,我最不耐烦也不擅长做女红。而且,五妹妹最是手巧,同样的络子,五妹妹打的最好看。”高奇奇道。 话说到这份上,五公主只好点头答应。 “八嫂,你真的很好。”五公主再次道。 高奇奇点点头回道:“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当然很好了。五妹妹你也很好。” 她扭头对旁边的胤禩道:“你最好。” 五公主猝不及防的吃了满嘴狗粮,她张了张嘴,一时语噎。 年轻的小姑娘,还是有点脾气的。 五公主握拳暗暗想着,等她成婚了,她也要这般的带着额驸在八哥、八嫂面前转一圈。 高奇奇与胤禩并肩而行,即使无人说话,他们之间的气氛仍旧甜蜜,容不得第三个人插入。 待走到前后无人的空旷幽长宫道,胤禩手飞快的牵上高奇奇的手。 没等高奇奇手拍上自己的手背,胤禩讨好的笑着道:“饿不饿?和汗阿玛一起用膳,没有吃好吧?御膳房人多眼杂不方便,我让阎进去额娘那里讨了点菜。算算脚程,等咱们到家的时候,他应当也到了。” 不说还好,一说高奇奇肚子抽疼了一下。 高奇奇脸色突变,吓的胤禩心慌直跳。 “福晋,怎么了?”胤禩问道。 难道是中午吃坏肚子了?可他不能直接这般询问,太后宫里的膳食,怎会有问题。 纵然随侍的都是自己人,但终究人多心杂,以防万一,说话不得不注意些。 高奇奇安抚的回握住胤禩的手,她能感受到一股热流顺着大腿内侧,往腿肚子流下。 “没事。”高奇奇招招手,让胤禩低下头,她小声道:“是我月事来了。” 成婚已有几个月,胤禩从对女子月事一无所知、手忙脚乱,到颇有经验。 他道:“昨儿不该让你吃冰贪凉的,是我的错。看你的脸色,还有眉头都皱起来了,哪里是没事儿。你忍一忍,我抱着你走快些回去。若是实在疼的很,你就咬我胳膊,我陪你。” 胤禩说话间,利落的将人横抱起来,大步流星的往回赶。 高奇奇脸贴在他胸膛,听着强有力的心脏跳动声。 “疼是有一点儿疼的,但是有你陪着,就不那么疼了。”高奇奇说完后,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是身体给她口是心非的回应。 高奇奇轻哼一声,抿抿唇,平复了一会儿后,道:“上一回你这么抱着我在宫里走,还是咱们刚成婚,给祖宗、长辈、兄弟们见礼的时候。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胤禩,你期待咱们有一个孩子吗?”高奇奇问道。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鹿角写的有点卡文,加上之前现实生活中有些事情不断打扰,所以更新上断断续续的。读者宝贝们可以养一养肥再看!感谢你们的支持和陪伴,会认真写完的! 第五十八章 罪魁祸首 来了月事,意味着这个月没有有孕。 高奇奇和胤禩已然成婚小半年,浓情蜜意的小夫妻,整日里耳鬓厮磨黏糊在一起,宫里宫外的长辈们都期盼着好消息。 也就是高奇奇嫁进宫后,闹腾了两回,且她家世好,胤禩又乐意维护着,惠妃才没有问到跟前。 如果是出嫁那一天的高奇奇,顺利来了例假,她只有满心欢喜。这个时代生孩子,简直是搏命。 然而,她的心是肉做的。 与胤禩这日日夜夜的朝夕相处,让她不自觉的开始为他考虑。 若她没有子嗣无妨,可是胤禩身为皇子,若是如历史一般,日后要争一争那个位子,他该如何是好。 是放弃她?还是放弃那个位子。 她决计不能容忍,他们之间有另一个女子出现。若是他选了其他人,她便心无挂碍的休夫。可若他宁愿放弃争抢皇位,她又为他不值。 即使那大概率是死路一条。 朝闻道夕可死矣。 身在局中,别人可以争,他才华本事样样不必其他兄弟差,凭什么要拱手相让。 两难境地,竟哪一边都不是好走的路。 高奇奇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胤禩看她这模样,心疼的不得了。 “你我还年轻,哪怕是过个三五年,再要孩子也不着急。让我说,孩子这个时候不来才是对的。他的阿玛、额娘还想多过一阵子二人世界。”胤禩道。 二人世界的词,胤禩是跟高奇奇学的。 有一回高奇奇脱口而出,胤禩听着新奇,琢磨了意思后,觉得这个词很是不错。 这个世界,只有他二人也很好。 见高奇奇眉头还是皱着,胤禩安慰道:“你我每个月都诊平安脉,身子康健的很。儿女缘分必是会有的,不必忧虑。” “可是谁在你耳边嚼舌根了?”胤禩眼中闪过一抹戾气。 奇奇不爱思虑,和他感情又好,两人新婚燕尔的,不该生出为子嗣发愁的心思。 必是有人刻意扰乱奇奇心神。 只是不知,这幕后之人是他的嫂嫂们,还是哪位后宫嫔妃,或是哪个心生妄念的愚蠢宫女。 眨眼间,胤禩脑子里的人,过了一遍又一遍。 一时之间,居然真给他找出几个可疑之人。 胤禩眉头微锁,眼眸沉沉。 高奇奇见他这样,反而心头大石松了些,不至于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你我才成婚不到半年,谁会和我说这些。只不过是我昨儿瞧着三嫂大着肚子,满脸慈母光芒。又瞧见四嫂的弘晖虎头虎脑,聪明可爱。不禁想着,若是你我的孩子,该是什么样子的。是像你还是像我?你这样好看,又博学多才,像你肯定不用愁的。”高奇奇道。 胤禩眼神温柔下去,他道:“那若是像你呢?福晋聪慧过人,性情果敢,若是像你,我一定疼他如珍如宝,舍不得说重一句话。” 高奇奇笑道:“像我,那肯定不是一个好带的孩子。调皮捣蛋,桀骜不驯,难养的很。” “再难养的孩子,我也养的起,养的好。你我的孩子,当得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胤禩道。 “好大的口气。不过,我也这么觉得。你我的孩子,定是天下第一好。”高奇奇笑着笑着,肚子又抽疼了一下。 掐肠拧肚的疼痛,把她的乐呵打断。 手捂着抽疼的肚子,高奇奇怨念道:“不生孩子,每个月都疼。生孩子,十个月不疼,一下子疼个大的。若有来世,我不当女子了。” “若有来世,我来当女子。”胤禩俯下头,轻声道:“但我俩还是要在一起。” “甜言蜜语。”高奇奇笑着啐道。 回到屋里,换上干净的里衣,高奇奇哼哼唧唧的躺在床上。 屋里的冰盆不敢在摆,怕寒气加重高奇奇的腹疼。 但是,没了冰盆,这夏日里实在热的难捱。 热不得、冷不得,愁煞人了。 往常也没见主子疼过,突然疼这么一回,还疼的特别厉害,初一、十五也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胤禩?越紧张越冷静,指挥着初一、十五一左一右拿着扇子,站在床边扇风。 而胤禩自己搓热了手心,轻柔的揉着高奇奇的小腹。 “嗯,我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高奇奇再睁眼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屋里点着蜡烛,胤禩还在用手心给她敷着小腹。 初一、十五倒是和其他宫女换了几轮班,一直抬手扇扇子,纵是铁人也架不住。 胤禩被问住了。 他眼圈泛红,怔愣着。 高奇奇攥住他的手:“这么热的手心,敷的我肚子暖呼呼的。我肯定是睡着了。” “奇奇,还是让阎进请太医来看看吧。”胤禩道。 高奇奇头一偏,拒绝道:“不请。请来了也开不出什么有用的药来。如今我是知道宫里的太医都是什么样子了。生病了无非就是饿一饿,要么一碗安神汤下去,再就是开一些苦但是没用的药,还不如我自己硬扛。” “再者,你不是说了吗,我是昨儿吃冰吃多的不舒服。我觉得你说的有理,定然是这个原因。说起来,难怪我昨儿脾气不大好,原来是月事要来的缘故。我就说嘛,我不是脾气不好的人。我平日里,是多么的温和讲理啊。”高奇奇眼睛亮晶晶的,自信十足。 这话没人敢接。 即使胤禩被爱情蒙蔽双眼,初一、十五满腔忠诚,他们都无法违背良心去认同高奇奇脾气温和。 这是位爆竹脾气,动不动就炸的主儿,哪里来的温和。 “主子性子温柔,像菩萨一般。” 此话一出,宛如惊天炸雷。 就连高奇奇都震惊了,扭头找向说话的人。 让她瞧瞧,是谁这样昧着良心说话。 毛檐弯着腰,憨笑道:“主子对奴才们一贯是菩萨心肠,宽容慈和。单说这个夏日,您遣奴才到太医院取了多少回祛暑的药包。往年夏日最是难熬,今年得了您的赏,咱们院子里的奴才们好过了不少。” 高奇奇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你们是为我和贝勒爷做事,不过是些祛暑的药,不值当什么。” “怎么就不值当了。主子您的慈悲心,多么贵重啊。”毛檐道。 毛檐笑容更是憨厚:“主子,奴才刚从太医院回来,恰巧路上碰见毛太医。您看,这从太医院到阿哥所的路有一段距离。毛太医来都来了,您别让他白跑一趟。” 国人最难拒绝的就是几句话:来都来了。大过年的。 高奇奇抿了抿嘴,无奈道:“行吧。你话都说到这份上,请毛太医过来吧。” 胤禩赞许的看向毛檐,对他施以满意的眼神。 不错,是个机灵懂事的,回头有领赏。 十五暗暗的给毛檐竖起了大拇指,初一也默默点头认可。 就冲这份会说话的机灵劲儿,当初就算主子不带他回来,他也能遇到别的贵人。 不愧是主子,慧眼识珠。有个机灵懂事的奴才在身边,做事都轻松些。 胤禩和初一、十五的小动作,高奇奇看得清清楚楚。 高奇奇道:“毛檐,这可是给你的面子。” 毛檐受宠若惊道:“主子严重了,奴才哪里有面子可言。是主子心疼奴才。” 高奇奇轻哼一声:“我心疼你作甚?我是舍不得贝勒爷担心我。” 毛太医进来时,打眼看到的就是笑容荡漾的八贝勒。 听毛檐说,八福晋身体不适,怎么贝勒爷还笑成这样? 难道夫妻感情淡了? 也不对啊。若是夫妻感情不合,贝勒爷不会守在这里。 再者,几位皇子夫妻中,当属八阿哥和八福晋的感情最好。 为医者,望闻问切,一双眼睛,锐利的很。夫妻感情好不好,心情顺不顺畅,一趟问诊下来,瞒不过医者。 初一将高奇奇腹痛的症状,仔细说给毛太医听。 毛太医听完后,面色平静,探究不出问题。 “福晋前几个月的平安脉都康健无异常,约莫不会有大问题,贝勒爷和福晋不必担心。”毛太医先宽慰两人,扔下个定心丸。 搭脉、相面、问诊,一通看诊下来,除了毛太医,其他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生怕听到个不好的消息。 “并无大碍。”毛太医收回脉枕。 胤禩十分敏锐:“并无大碍?” 那就是有些小毛病了。 高奇奇心里直打鼓:“我近些日子的饮食睡眠,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啊。” “主子,您这个月饮冰和吃瓜果的次数,远超以往。”初一道。 “夏日吃冰这不是很正常?又不是冬日里吃冰。瓜果是应季水果,吃着应当也无妨啊。您说是吧,毛太医?”高奇奇道。 毛太医但笑不语,看的让人心里发毛。 高奇奇心虚的低下头,胤禩望向毛太医:“毛太医,可是这些原因?昨日福晋吃了三盏冰碗。” 高奇奇瞪大眼睛,他怎么知道的? 她偷偷从三嫂和五嫂碗里各舀半盏冰碗,这都没瞒住? 毛太医道:“吃冰与寒瓜是诱因,最主要的还是福晋近些日子消耗的多了,气血弱了些。” “贝勒爷,万事皆得节制,方可长久。您说是不是?”毛太医看向胤禩。 胤禩脸红的要冒烟。 原来他才是罪魁祸首。 高奇奇掩嘴偷笑,合着不是她没管住嘴啊。 “索求无度、罪魁祸首。”高奇奇抬起脸,嚣张的无声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九章 闹矛盾了? 黑锅顺利的甩出去,高奇奇得意洋洋。 她就说主要问题没出在她身上,吃点儿冰碗怎么了? 这么热的天,那巴掌大的小碗,碎冰沫子到喉咙就化了,哪里能凉到肚子。 胤禩不甘心的跟着毛太医出门,两眼幽怨。 毛太医被盯的慎得慌。 “贝勒爷,您再怎么瞪臣也没用。年轻人血气方刚,但是该休息的时候还是得休息啊。”毛太医道。 胤禩幽幽的不说话。 毛太医望天望地,就是不看他。 “行行行,是臣柿子捡软的捏,但是臣没有说谎,只是稍稍夸大其词了些。这夫妻之间,也该有张有弛,是不是?”毛太医道。 胤禩无声反驳,他和奇奇也有休息的。 话不用说出口,毛太医从胤禩脸上轻易的看出答案。 “臣给福晋开瓶补身子的药丸吧。”毛太医退让道。 “不必。是药三分毒,且药丸噎嗓子,福晋不喜。毛太医的医嘱,我记住了,往后会多注意。”胤禩道。 毛太医一张老脸,听完后更显苍老了。 造的什么孽哦,他一把年纪了,还要看小年轻甜甜蜜蜜的。 “贝勒爷,这世上就没有不苦的药。”毛太医道。 胤禩语塞,他招手:“毛檐,你去送送毛太医。” 毛太医顿时眉开眼笑,毛檐则耷拉着眉。 “不过,学无止境。贝勒爷指点的是,臣尽力尝试着制些不苦的药。”毛太医道。 毛太医说完,转头看向毛檐,指了指自己拎着的药箱。 “我年纪大了,不比年轻人有力气。这药箱啊!”毛太医尾音拖长,颇为得意。 “药箱奴才来背。毛太医,您请前走吧。”毛檐平板无波道。 毛太医和毛檐之间的对话,胤禩回屋后,当乐子说给高奇奇听。 “我看毛太医还是想和毛檐亲近,多照顾照顾这个晚辈。就是毛檐不大情愿,对毛太医一板一眼,态度颇是冷淡。”胤禩道。 高奇奇道:“毛家欠毛檐良多,本该如此。” “胤禩,下回莫要指派毛檐送毛太医了。你的心思,我明白。毛檐记恩,纵然他再不愿意和毛太医接触,为了能让毛太医对我身子康健尽心,他还是愿意低头。便如今日一般。” “他待我忠心,我也该体贴他的不情愿。以你我的身份,难道还怕毛太医对我们下毒不成?毛太医若是知道,都该叫冤了。”高奇奇打趣道。 毫无意外,毛檐回来后就知道了自家主子对他的体贴维护。 十五看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毛檐,嫌弃的递过去一个素帕。 “快别哭了,这才哪到哪儿,等你服侍久了,自会知晓咱们主子与其他人不同。主子是把咱们当人看的。”十五道。 “劳烦十五姐姐给奴才带句话,奴才不介意得毛太医的补偿。虽然心里还是别扭,但是该是奴才的,奴才凭什么不要。就算奴才不要,奴才宫外的妹妹也得有个可靠的娘家人护着。”毛檐深吸一口气,眼神坚毅道。 十五道:“你是个好哥哥。” 毛檐腼腆的笑着:“我妹妹才是很好。” “十五姐姐,这帕子?”毛檐不好意思的把帕子叠起来。 好好的帕子,都被他弄脏了。 十五皱眉道:“还要还我不成?一方素帕子,随你是绞碎了还是烧了。” “诶,奴才就是这个意思。宫中人多心眼儿也多,姐姐的帕子以后莫要随便给人。”毛檐提醒道。 十五笑道:“主子重用你,我便不拿你当外人。你当随便什么人,都值得我如此对待?洗把脸去,赶紧回来当差。” 高奇奇和胤禩突然间的分房睡,没多久消息传到了延禧宫。 惠妃琢磨了半天,叹了无数次气后,道:“去请卫嫔过来。” 下午时,卫嫔通常在自个儿屋里呆着。 惠妃过了争宠的年纪,对自己宫里的嫔妃们很是宽和,一般不会在日头晒的时候叫她们出门过去。 惠妃和卫嫔之间聊天,内容大多是围着胤禩转。 胤禩成婚后,聊的内容里再添了个高奇奇。 儿子、儿媳差不多就是她们聊天的全部。 “呀,主子,您手指被针戳破了。”卫嫔身旁的宫女,轻呼一声。 卫嫔哪还有心思看自己的手指,手里的针线往桌上一放,人急急起身往外走。 “不碍事。娘娘这时候传唤,必是有事。”卫嫔道。 卫嫔走的太快,到正殿时,气息还未喘匀。 惠妃见她脸颊微红,额头沁着汗珠子,眼里满是着急,懊恼道:“怨我,没让人和你说清楚。别担心,不是孩子们的事儿。就是今儿闲来无事,叫你过来陪着说说话。” 卫嫔牵强的勾起嘴角,对上惠妃温和的眼神时,她紧张的情绪镇定下来。 但若说没事儿,卫嫔不信。 “来,坐下。吃点儿薄荷绿豆汤,解解热。”惠妃道。 “都下去吧,这儿不用你们伺候。”惠妃对宫女们道。 卫嫔刚镇定下来的情绪,顿时又慌了。 对上自己宫女递来的询问眼神,卫嫔柔声道:“你不是一直想学怎么打扇坠上的络子吗?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最擅长此。快去叫声师父,多学几个样式。回头替我打了送给你们贝勒爷。” 惠妃的大宫女忙避让开,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妹妹想学什么,姐姐绝不藏私。” 两个嫔妃身边的大宫女,挽着手亲亲密密的出去。 没了外人,卫嫔不再强装镇定。 “娘娘,可是胤禩他们?”卫嫔声音发颤,捏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 惠妃道:“是也不是。妹妹先别慌,确实不是大事。本宫屏退左右,是以防一会儿说的话,被人听去了多想。人多口杂。” 卫嫔美眸望向惠妃,盈盈动人。 惠妃不由羡艳又庆幸的叹了口气,卫氏美貌在后宫实在是无人能及。若是早年就入宫,如今这妃位还不知会怎么排。 “本宫指去帮衬胤禩福晋的嬷嬷,一早托人传了话回来。胤禩和他媳妇儿分房睡有小半月了。”惠妃道。 卫嫔赶过来时晒的暑气,被着透心凉的消息,瞬间蒸发个干净。 此刻,她还需要什么薄荷绿豆汤降火啊。 她心拔凉拔凉的。 “他们小两口从成婚起,就蜜里调油的,黏糊的分也分不开。怎得突然就分房了?难道是前阵子四福晋宴客那事儿闹的?”卫嫔发愁的蹙起眉头。 年轻的小夫妻,又没有外人掺合,分开三两日都算是久的,更何况是小半月。 这事儿哪里不大,分明是太严重了啊。 惠妃道:“我也就是担心这个。前些日子,宜妃和荣妃刚历了一遭,叫了一桌好菜,亲自当了和事佬,开导了儿子、儿媳,才没闹得小夫妻之间离心。原以为这事儿和咱们不相干,我当时还当乐子听。谁知今儿一早得了这么个消息。” “说来说去,怪老四不懂事,宠的侧福晋没了分寸。老四福晋也没本事,处理家事,竟要把妯娌们牵扯进去。”惠妃迁怒道。 卫嫔难得没有当个开解人的身份。 她此时心里也略有埋怨。 “娘娘,不如把那位嬷嬷叫过来,问一问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妾思来想去,无论是妙奇还是胤禩,都不是能冷下脾气的人。若真是吵了,该早闹到咱们跟前。告状也好,哭哭啼啼也好,总归忍不住。”卫嫔按下心慌,冷静分析道。 惠妃眼睛一亮,卫嫔的话给她带来了希望。 “果真叫妹妹过来一起琢磨,是没叫错的。你是胤禩的亲额娘,你最了解他。”惠妃道。 卫嫔道:“胤禩打出生起,就是娘娘您照顾着。论对胤禩的用心,娘娘比妾费心的更多。胤禩也和您说的心里话最多。” 惠妃掩嘴一笑,嘴上说着“哪里哪里”,心里格外受用。 她确实当得起是个好养母。 “只是,妹妹有所不知,这人本宫着实不好叫过来。当初将人送过去的时候,就说了以后她的主子只有胤禩福晋一个。如今再叫回来,岂不是让她们主仆离心。本是帮衬孩子的心意,可不能成了监管儿媳的意思。”惠妃道。 “本宫估摸着,若非他们小两口分房而睡的日子太久,吟心都不会透出消息来,向本宫求主意。”惠妃道。 吟心便是惠妃送给高奇奇的嬷嬷名字。 惠妃说的在理,两人对视一眼,陷入困境之中。 高奇奇不知道惠妃和卫嫔为了她和胤禩的事,愁的整宿整宿睡不着。没个几天,人瘦了一大圈。 她最近心情好的很。 在夏日的尾端,气温还未降下来的日子,高奇奇终于再次享受到一个人独占一床的凉快。 胤禩跟个火炉似的,一靠近周遭温度立马高上几度。她能忍他大半个夏天,已经是真爱了。 刚和胤禩分房时,高奇奇还有些许不舍。现今感受到了一个人睡的好处,她夜夜抱着竹枕偷笑。 人逢喜事精神爽。 高奇奇那张明艳的小脸,一日比一日光彩照人。 “福晋,昨夜下了半宿的雨,今儿是阴天,难得的没有日头,天气不热。您看是否要去延禧宫请安一趟?”吟心嬷嬷捧着新换了插花的花瓶进屋,将窗户用杆子支开。 高奇奇头从床帘后探出来,一阵风吹过,少了前两个月空气里的燥气,清爽宜人。 “嬷嬷挑的这束花好看!嬷嬷再替我摘两束来,我带去延禧宫,给惠额娘和额娘欣赏。”高奇奇接受嬷嬷的提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六十章 惠妃出手 高奇奇到了延禧宫时,看到惠妃的模样,当场吓了一跳。 等卫嫔过来时,她更担忧了。 “惠额娘和额娘这是怎么了?才半月不见,您们怎么瘦了这么多?可是苦夏?儿媳份例里还剩许多冰,回去后立马让人送过来。”高奇奇关切道。 惠妃和卫嫔眼神交汇,心里有苦难言。 高奇奇心里担忧的七上八下,她们两人也是。 惠妃和卫嫔心里直犯嘀咕,看儿媳光彩照人的模样,不像是两口子了吵架。 谁家女子和夫君不合,还能笑的这样快活。 除非是不爱了。 惠妃和卫嫔对自家儿子,多多少少有些自信。胤禩的魅力,不至于降的那般快。 卫嫔道:“近些夜里,虫鸣扰人,我和你惠额娘便没有休息好。昨儿让人将周围的虫子驱一驱后,夜里好了许多。不碍事的。冰留着你自个儿用。这三伏过后还有秋老虎,你素来不耐热,离不得冰盆。” 卫嫔说完后,她和惠妃心里同时咯噔一声。 冰剩的量不对劲。 “按理来说,你份例里的冰应当将将够用。怎会还有得剩?”惠妃敏锐道。 毛太医前些日子给高奇奇看诊的消息,惠妃已打听到。 难道是这孩子身子出了问题?可也没再见八贝勒院子召太医过去。 莫非是讳疾忌医?这可不兴忍着啊。 高奇奇腮帮子一鼓,立马娇里娇气的跟两位婆母告状。 “惠额娘、额娘,您们是不知道,贝勒爷他可过分了。儿媳不过是癸水来了,身子有些不适,他叫来太医不说,还不许儿媳再吃冰。就连冰盆每日的用量,都缩减了一般。这个夏日,儿媳过的可太难受了。” “明明太医说了……”高奇奇眼珠子一转,察觉到接下去的话说出去不合适,机灵闭上了嘴。 相较于卫嫔,惠妃更了解一个年轻男子在初尝禁果后的需求。 惠妃意味深长的看了高奇奇一眼,道:“你们还年轻,不知有一副好身体的重要性。太医说什么,你们得听着,不可当作耳旁风。” 高奇奇乖巧的坐正身体:“是,儿媳听从惠额娘的教诲。” “好在夏日熬着熬着就过去,今儿天气就凉快了许多,一点儿不燥热。惠额娘,明儿儿媳还来给您请安,陪您和额娘说话。”高奇奇道。 儿媳如此贴心,惠妃和卫嫔怎能不喜欢。 惠妃慈爱笑道:“不急这一日两日的,你只管挑着天气凉爽的日子来。若是天气还热,就在屋里躲躲暑气。你热病了,惠额娘才是心疼。” 卫嫔在旁笑着跟着点头,她与惠妃是一个意思。 “好,儿媳听惠额娘的。”高奇奇爽快道。 胤禩难得的下值早,得了消息,直接来延禧宫接人。 惠妃看到他后,高兴的直乐。 嘴角翘起的弧度,按也按不下去。 高奇奇酸道:“看来还得是贝勒爷来才对。他不来时,我是额娘们的心肝儿。他一来了,我就被扔到了九霄云外去。” 惠妃道:“你啊这张巧嘴,竟是胡说。惠额娘明明最疼你,胤禩都排在你后面。” 高奇奇眨巴着眼睛,看向卫嫔。 卫嫔也哄着她道:“额娘也是。” 胤禩坐到高奇奇旁边,张嘴就夸道:“福晋今儿这件衣裳,我怎么没见过?颜色好看,亮眼又清爽。” 高奇奇顿时眉梢一挑,得意道:“好看吧。是额娘送我的料子。不仅好看,而且穿着还特别舒服。” 她又伸出胳膊,露出皓白的手腕。云雾紫的手镯,冰莹剔透,挂在白润的手臂上,美不胜收。 “镯子和耳坠是惠额娘送的,你瞧这玉,紫的多漂亮,种水也好看,水汪汪的。”高奇奇不断显摆着。 这样张扬的喜爱,让送礼物人的心里,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惠妃和卫嫔瞧着她炫耀的小模样,喜爱极了。 这哪里是儿媳啊,分明是养了个小女儿,既漂亮又古灵精怪,让人恨不得掏空箱底,把好东西都送给她。 惠妃道:“我瞧着你戴的头饰还少了些。年轻女孩儿正值年华,再怎么打扮都不为过,花团锦簇的最漂亮。” “云芍,你去挑一匣子适合你福晋主子戴的首饰来。”惠妃吩咐自己的大宫女,她玩笑道:“莫要替我舍不得。我的这些首饰,左右有一半以后都得留给她。” 高奇奇抱着两束花来,捧着一匣子的珠宝回去。 “看来以后得往延禧宫跑的更勤一些了。”高奇奇感慨道:“拿了这么多好处,若不更孝顺点儿,岂不是显得我没良心。” “惠额娘把我放在心上,当亲闺女疼。我要更敬她爱她,不能辜负了长辈的一片疼爱。”高奇奇道。 延禧宫里,一个小太监仿着语气,鹦鹉学舌的将高奇奇和胤禩说的话,一模一样学给康熙和惠妃听。 也是凑巧,高奇奇和胤禩前脚刚走,没多久康熙就过来延禧宫看惠妃,两边人正好错开。 “八福晋当真是这么说的?”康熙多疑的问道。 “皇上是不信我?我虽疼爱胤禩,却不至于为了给他造好名声,而编织谎言诓骗皇上。我待儿子都如此,更何况是隔了一层的儿媳。”惠妃不高兴了。 “让下人追过去给胤禩两口子送东西,是我临时起意。胤禩福晋难道能掐算到我心里想什么,估摸好时间,假模假样的表孝心给我看?” “皇上,您若真有个神仙儿媳,那倒是大好事儿。天佑大清啊!”惠妃道。 康熙被惠妃一通阴阳怪气,怼的拱手告饶。 “朕不过是习惯问上一句。是朕多嘴了。朕只是没想到,郭络罗氏颇为懂事。”康熙解释道。 惠妃是如今后宫里,陪伴康熙最久的嫔妃。 她在康熙心里的地位格外不同。 康熙道:“朕是从荣妃那儿听了几嘴,说是胤禩福晋来延禧宫请安的不勤。她性子娇纵,朕只怕她在安王府时被娇惯过头,嫁为人妇,不知孝顺。” 惠妃柳眉怒竖:“好啊,我当为何皇上对胤禩福晋多有挑剔,原来是有人在背后多嘴多舌。” “皇上,您是认为您这回看差了人吗?”惠妃道。 康熙立马道:“朕看人何时出过错!” 惠妃道:“皇上英明睿智,慧眼如炬,又怎会出错。” 康熙点点头,满意笑着:“没错没错。” “皇上从未看错过人。那么,您亲自挑选,降旨赐婚的八福晋,她怎会是品行不端、不知孝顺长辈之人。这可是皇子福晋,皇家选媳,品行列在第一位。若是有人说胤禩福晋不好,那说的哪里是她,分明是质疑皇上的眼光。”惠妃道。 “对了,皇上您御书房里的机械风扇,风吹的还凉爽吧?”惠妃道。 康熙心虚的干笑两声。 “胤禩福晋脑子灵活,颇为机敏,也有孝心。惠妃,朕是赏过了胤禩的。夫妻一体,等同赏了郭络罗氏。”康熙道。 “荣妃不是个小气性子,对晚辈也颇为宽和。她怎的和胤禩福晋处不来?”康熙将炮火转移。 荣妃不在场,被骂两声没事的,总比他被惠妃面对面的骂好。 惠妃这个脾气啊,这么多年眼看着修的平和了,没想到还是那么的爆。 惠妃轻嗤一声:“她脑子蠢,在胤禩福晋刚嫁进来时,摆婆母威风。新妇刚进门,我这个正经婆婆还没说给胤禩送人,她就嚷嚷着要新妇主动为夫纳妾。皇上,胤禩福晋身上到底是有一半爱新觉罗的血脉,又自小长在王府,她哪里忍得了。” “便是我,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只不过碍于晚辈在场,给她留了些做长辈的面子。没成想,她倒是蹬鼻子上脸,真记恨上胤禩福晋。多大了个人,皇上您不管管?”惠妃道。 康熙气弱,这事儿他是知道的。 但想着两人并非婆媳,平日里碰见的少,便没放在心上。 这回荣妃看似随意的提了一嘴,他也没往是深里去想。 现在,惠妃把事情清清楚楚的摊开在他面前,话说明白说透了,康熙无法逃避。 “朕管什么,前朝政务够朕操心的了。你在后宫资历最深,你和荣妃说一说。”康熙默许道。 “事儿别闹到太后跟前,太后年纪大了,经不住吵闹。再者,太后颇为喜爱她的小孙媳妇,别让她老人家受气了。”康熙道。 惠妃这才满意一笑:“本不是大事,哪里能扰了太后的清净。那我明儿便请荣妃妹妹过来说道说道。” “其实,便是荣妃妹妹不提,我也打算向皇上禀报一声的。胤禩福晋这一个多月,来延禧宫来的少,是听的我的命令。” “这孩子体格是好,但就是不耐热。上回安王福晋入宫时,太后召她过去作陪,等送完安王福晋出宫后,人就中暑晕了过去。得到消息时,我和卫嫔可吓坏了。特意把太医叫过来,仔细问了又问。” “太医的意思是,有的人天生就是不耐热,并非是身体不好,但是确实扛不住夏日的炎热。” “明知儿媳不耐热,还让她早晚来请安。皇上,您看我像是个恶婆婆的样子吗?”惠妃笑着问道。 康熙摇头:“你对晚辈最是宽容慈和。” 康熙拍拍惠妃的手背:“行了,朕知道了,此事不怪胤禩福晋,你更是疼爱儿媳,心善宽仁。你们婆媳相处融洽,晚辈孝顺,长辈慈爱,朕很欣慰,值得嘉奖。有什么想要的?琼州上贡了一件珊瑚盆景,颜色红的漂亮,摆在你屋里,很是添彩。胤禩福晋不在这里,你这个当婆婆的,替她挑两个赏赐,朕让人送过去。” 作者有话说: 宝儿们,2025元旦快乐! 60-70 第六十一章 枪打出头鸟 康熙的赏赐送过来时,高奇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打听了一圈,皇子福晋中唯有她得了赏。 “枪打出头鸟,汗阿玛不会想把我竖起来当靶子吧。”高奇奇惊道。 胤禩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爱不释手的捧着一匣子珍珠,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可爱极了。 “大约不至于。奇奇,我只是个贝勒。”胤禩诚恳道。 一个贝勒福晋,再怎么竖起来,就是举到天上去,在皇家也当不了靶子。 “那也是最好的贝勒,最优秀的贝勒。”高奇奇把盒子啪的关上,认真看着胤禩道。 胤禩粲然一笑:“我在你心里,一直都是最好的。” “那是当然。我不偏心你,还偏心谁呢?况且,你本来就是特别特别好的人!”高奇奇道。 “诶,不多想了。这些珍珠一个个都又圆又大的,成色极好。原本还想不出给额娘和惠额娘回报什么。汗阿玛赏赐一到,回礼也就有了。” “毛檐,你去造办处拿些珍珠首饰的图样回来,要最新的一批。”高奇奇道。 毛檐领命出去。 胤禩问道:“一匣子珍珠,都要给惠额娘和额娘做首饰吗?” 高奇奇把匣子放到手边茶几上:“也不全是。我想挑出一颗最大的,给皇玛嬷做个珍珠抹额。” “可我观你是极喜欢那匣珍珠。我知你孝顺,但是你的喜好也很重要。不要为了我,而割舍了你所喜爱之物。”胤禩道:“孝顺惠额娘和额娘的礼物,我去准备。我有俸禄的。” 高奇奇捧着脸,盯着胤禩望,看的他脸渐渐泛红。 “奇奇,我有说错话吗?”胤禩惴惴不安,琢磨着自己的话里,有没有让人误会之处。 “没有。我就是想多看看,我的夫君怎么这般好。寻常男子,若见自己的妻子如此孝顺婆母,早高兴的不知东南西北。嘴上说两句夸赞的话,便理所应当的受下了。”高奇奇道。 胤禩放下心来,他没说错话就好。 “我又怎是寻常男子。你嫁给我,自是让你享福的。钱财也好,其他也罢,都有我来。难道我一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还要靠媳妇儿养着不成?你只需开开心心的,我便也每日心情欢愉。况且,你还要替我费心家宅内院、人情走动,亦是很辛劳。”胤禩道。 高奇奇眨眨眼,笑容神秘却不说话。 胤禩总觉得她的笑里憋着坏水。 “有些话,某人可不要说的太早。”高奇奇意味深长道。 老九赚钱老八花,这事儿连她一个不怎么了解清朝历史的人都知道。 想到胤禩未来的钱袋子,高奇奇关心起还要读书的弟弟们。 “今儿小厨房做的点心多,九弟、十弟他们几个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我让人送一些易入口的给他们。免得肚子饿了,不能专心读书。”高奇奇眼神询问向胤禩。 想到最爱黏着自己的胤禟,胤禩眼中含笑。 “九弟和十弟,一个爱吃甜的、一个爱吃咸的,他们两个食量都大。还有十二、十三、十四他们几个,都是能吃爱动的年纪。这么算起来,恐怕得拎两大盒的点心,才能填饱他们肚子。”胤禩道。 高奇奇听明白了,九阿哥、十阿哥爱吃的点心多放一些。若是小厨房没有,就从御膳房去取。 “弟弟们都有,妹妹们那里也送些过去吧。”高奇奇道。 胤禩笑着看她:“弟弟妹妹们都有,兄长们的院子是不是也该送些过去。” 高奇奇想了想:“无缘无故的,似乎不大合适。还是只给九弟他们送去。好歹在上书房读书是个理由。妹妹们那儿,我回头挑些好玩儿、解闷的东西,再给她们送去。” 高奇奇绝口不提比胤禩年长的阿哥们。 他们入朝为官多年,可比胤禩有钱多了。平日里享受的很,什么好东西没有。 也就是弟弟妹妹们需要贴补一二。 再者,胤禩只是弟弟,并非长兄,也并非如太子那般的储君。对着所有兄弟姐妹做好事的行为,轮不上他。 高奇奇一点就通,胤禩眼神里满是欣赏。 高奇奇言语间,利落的将宫人们的差事都安排好,挑不出差错来。人人各司其职,忙中有序。 胤禩很少看到她在后宅里的模样,今日一看,又被迷住了。 安排好手中琐事后,高奇奇才有功夫继续搭理胤禩。 高奇奇一双明眸笑意点点,她指着胤禩腰间的荷包道:“我的好贝勒爷,你莫不是忘了,你的俸禄每月都交给了我。哪里来的私房钱,给额娘和惠额娘买礼物。” 胤禩一愣,随即低笑出声。 “是我逞能了,我如今还得靠福晋过活。”胤禩道。 天气一凉快,胤禩自然而然的搬回了院子,和高奇奇继续睡一个屋里。 连着几天没有变化后,吟心嬷嬷将消息传去给惠妃,便再没有往延禧宫递消息。 惠妃和卫嫔彻底放下心来,想着她们提心吊胆的那几日,睡不好吃不好的,往后还是让他们小夫妻感情好。 横插一脚添乱的事,是想也不敢想。 高奇奇和胤禩对此仿佛一无所知。 至于,是不是真的不知情,并不是那么重要。 日子一晃而过,中秋佳节,宫中布置的彩灯,极为精美。 中秋宫宴上,高奇奇看着三福晋的大肚子,紧张的大气不敢出。 三福晋看她绷着脸,小心翼翼的模样,乐不可支。 “以前没见过怀胎的妇人?看把你给吓的。”三福晋摸着自己肚子,身后站着两个看着就力气大的嬷嬷。 高奇奇道:“见过是见过,但那些人又不是三嫂。” 三福晋莞尔一笑:“今儿出门前吃了桂花蜜不成?嘴这样甜。别担心,太医说我这胎胎相很不错。我总不会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三福晋隐蔽的环视一眼四周。 她和高奇奇来得早,没到入席的时候,两人坐在一块儿说着话,旁边位子并没有人。 “见你担心成这样,我反而放心了。可见我这样子,确实让人挺放心不下。皇家子孙众多,我这一胎尚不知是男是女。不过,不论是阿哥、格格,汗阿玛如今都不缺孙子、孙女。今日若能得汗阿玛过问一句,就是我和孩子的福气了。”三福晋道。 高奇奇倒吸一口凉气:“不必如此拼吧。” “等你为人母的时候,你自然知道。为了孩子,再怎么筹谋也不为过。你且想想,太子家的弘皙、大哥家的弘昱、四弟家的弘晖,在汗阿玛那里的待遇是否相同。” 三福晋没提自家的庶子,只拎出几个皇子家的嫡子说事。 只要这几个孩子平安长大,若无意外,都将继承他们阿玛的爵位。 弘皙虽不是嫡子,可他是太子的长子。单这一点,就和其他皇孙有了区别。 高奇奇沉默了,缓了一会儿后道:“为人母当真是辛苦。” “甘之如饴。我为了孩子,何尝不是为了我自己。”三福晋道。 话音刚落,五福晋和五贝勒一同走进来。 趁着人还没走到跟前,三福晋微微侧脸,对高奇奇抬了抬眉。 “倘若五弟妹有了孩子,不拘男女,对她来说都是好事。”三福晋用绣帕遮住嘴唇,看似是擦拭唇边的胭脂,实则说着悄悄话。 高奇奇道:“子女缘分天注定,并非一人能决定。五嫂只要想开了,也一样能过的很好。” 皇子没有无子犯了七处这个罪名。 庶子、庶女都是嫡福晋的孩子。 三福晋放下绣帕,笑容端庄大气:“八弟妹果真妙人,你说的不错。” 言语间,五贝勒夫妻二人走近。 四贝勒夫妻也随后而道。 人都到齐,众人互相见完礼,没说上两句话,就被提醒该入席了。 高奇奇退居到胤禩身边,与他同行。 行走间,胤禩小声关心道:“方才和三嫂说到了什么?我瞧你当时神色不对。” “好些日子没见过三嫂,今日见了面,人几乎变了个样。不由让人感慨为母不易。”高奇奇同样小声回道。 三福晋的身型较之之前,宽厚了好几圈。 站在身型削瘦,如一根瘦竹的诚郡王旁边,更显壮实。 胤禩眼神没有望过去,心里却清晰浮现出三福晋今日大着肚子,身形臃肿的模样。 妇人怀胎,着实辛苦。 “咱们不着急。”胤禩轻声道。 他们还年轻,不急着为人父母。 奇奇也不必早早经受为人母的苦楚。 高奇奇弯眼一笑:“嗯。” 既是家宴,作为大家长的康熙,最乐意看到的就是长辈身体健康,儿女孝顺出息,子孙满堂,和乐融融。 如三福晋所盼望的那样,康熙果然注意到了她。 这么大的肚子,想不看到都难。 康熙被三儿媳高耸的肚子吓了一跳后,多问了好几句关怀的话。 关怀的对象是三福晋,笑得合不拢嘴的却是诚郡王和荣妃。 一家子人,三福晋被关心,同样是他们的脸面。 三福晋如愿得了赏赐,太后见康熙赏了,跟着也不吝啬的赐下赏赐。 一场中秋宴,除了太子一家,就属诚郡王一家最是风光。 直郡王面无表情,一个人坐着一桌,显得形影孤单。 惠妃不由有些心疼自己儿子,她该找个日子和太后说一说胤禔续娶的事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六十二章 迫不及待 四贝勒和四福晋夫妻二人,神色庄重,家宴温和的气氛,到了他们这里,瞬间变得让人正襟危坐。 隔壁桌,五贝勒眼中不掩对五福晋的不耐烦。五福晋微低着头,只当什么都看不见。 众生百相,即使人人戴着令人蒙蔽的面具,亦能琢磨出他们的性情一二。 高奇奇心大的品着美酒佳肴,胤禩偷偷拿着她的杯子尝了一口,味道甜滋滋的,不知道加了多少葡萄汁进去。 “好喝吧?我想的主意。葡萄汁配葡萄酒,味道正合适。既不会酒劲上头,也还能算是一杯酒。”高奇奇道。 “非要喝酒不可吗?”胤禩好奇问道。 高奇奇理所应当道:“这是当然。我都成婚了,是大人。在席面上不能喝酒,我不如去坐小孩那桌。” 高奇奇指着隔了几桌的十三阿哥:“快看,十三弟偷喝酒了,你瞧他脸皱的。哈哈哈,跟个小老头似的。谁给他递的酒啊,他们的桌上应当没有酒才是!” 胤禩往几位兄长的方向看去,只见太子唇角微翘,眼睛也在往十三阿哥的方向瞄。 幕后黑手找到了。 酒是太子让人送的。 胤禩把自己的发现,告诉高奇奇。 高奇奇惊奇道:“没想到太子还这般有童心。” 胤禩面色古怪:“童心?” “太子是有些童心。说起来,我们几个弟弟,小时候都被太子逗哭过。”胤禩回忆起一些幼时趣事,满脸笑意。 回忆里的温情,让胤禩不由再往太子的位子望去。 两人视线直直碰上,胤禩笑若春风的指了指十三阿哥的方向,嘴形无声的说着“酒”。 太子心虚的眼神躲闪开,他逗小孩儿玩被发现了。 十三阿哥不知道兄长之间的暗涌,他辣的直吐舌头,拿起倒满果饮的瓷壶,一杯一杯的往嘴里灌,冲刷去口中酒精的辣味儿。 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坐在一块儿,他亲眼看着他十三哥脸从白变得爆红。 小孩子的好奇心最强,也最爱模仿。 不一会儿,吐着舌头用手煽风的人,变成十四阿哥。 “十三哥,水,水。”十四阿哥扯着十三阿哥的袖子,辣的嗓子都哑了。 “让你别喝,你还抢过去喝一大口。快漱漱口。”十三阿哥递上水杯。 十四阿哥嘴硬道:“英雄烈酒,男儿本色。我是要当大清巴图鲁的人,区区一杯酒能耐我何。” 十三阿哥望着弟弟圆嘟嘟的脸,小孩儿一个,还男儿本色。 即使十三阿哥只比十四阿哥大两岁,两人在成年人眼中都是小孩子,他还是自觉自己成熟许多。 至少,看起来比十四弟稳重可靠,被酒辣到了也不会把舌头伸的老长。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的不对劲来。 漱了两口水,又喝了两盏甜甜的果子露,十四阿哥才缓过来。 “不对劲,这味道不对劲。十三哥,你酒里不会被下毒了吧?我去年过年在额娘那里尝了一口酒,不是这个味道。”十四阿哥两眼瞪圆,手捂着自己的喉咙。 他的喉咙突然好疼。 十三阿哥夹了一块胭脂鹅脯,放在他碗里。 “多吃肉,少说话。”十三阿哥道。 十四阿哥瘪瘪嘴,乖乖低头把碗里的肉吃掉。 “我只是和十三哥你开玩笑嘛。十三哥,你怎么弄来酒的啊?教教我,下回我也好存一壶,放在屋里解馋。”十四阿哥道。 “你还是喝奶的年纪,别想着喝酒。刚从还嫌不够辣嗓子是不是?不要多问,你坐规矩下,小心被汗阿玛看到了,点你起来问你功课。”十三阿哥道。 十四阿哥不高兴了,他踹了踹桌腿。 力气不敢用大,脚一不小心踢偏了,脚趾正撞上桌腿,疼的他龇牙咧嘴。 “我早就断奶了。我都十岁了!再过几年,我就可以娶妻,别把我当小孩看。”十四阿哥强调自己的年纪。 “胤禵,朕看你一个人热闹的很。中秋佳节团圆日,你赋诗一首,让朕看看你的学问掌握的如何。”康熙道。 十四阿哥心如死灰,脸上却要笑的喜气洋洋。 幸好幸好,以防汗阿玛抽查,他早有准备。 不仅他自己提前做了两首诗,还让汉学学得好的哈哈珠子替他捉刀了两首。 十四阿哥纠结一瞬后,选择念出自己作的诗。 不如哈哈珠子写得好,但是他什么水准,汗阿玛知道的清清楚楚。 额娘教导过他,对汗阿玛不可有欺瞒之心,要诚实以待。 无论私底下怎么胡闹,在大庭广众之下,康熙的儿子们都很拿得出手。 十四阿哥完美交差,康熙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有所进步。赏文房四宝一套。”康熙道。 十三阿哥羡慕的看向十四阿哥,十四阿哥得意洋洋的挑挑眉。 “十三哥,你还没和我说酒是谁给你的。”十四阿哥还没忘记追问。 十三阿哥当然不能说,他在太子哥哥跟前做了保证,绝对不会暴露出他。 虽然,偷尝了一口酒,味道和他想要的不一样,十有八九是太子哥哥故意的。但是,做人要诚信。 最主要的是,胳膊拗不过大腿,他不敢惹太子哥哥。 十四阿哥不折不挠的缠着十三阿哥,高奇奇就这么悄悄的看着戏。 哪怕听不清说什么,看着他们闹来闹去的也很好玩。 她不时的往旁边瞄一眼,再瞄一眼,连宴席上表演的舞蹈,都没有转移她的注意力。 中秋宴,就在高奇奇眼神乱飞,四处乱瞟中,到了尾声。 宴席规规矩矩的完成,没有出任何幺蛾子,这就是一场完美的宴席。 作为主办人的惠妃,在康熙说完总结陈词后,松了一口气。 她笑容雍容大气,众妃之首的位子她坐的十分稳当。 不过,这个位子她还能坐多久,不得而知。 惠妃望向公主席位中的五公主。她看着五公主,却看的不是她。 宫里还有一位佟庶妃在,享着妃位品级的份例多年。不知她能不能走上和她亲姐姐一样的路,继续彰显皇家对佟家独一无二的宠爱。 投个好胎,有个好娘家,真是让人羡慕。 惠妃胡乱想着,面上一点儿看不出来。 也是她今儿酒喝的稍稍多了些,否则连多想也不会。 宴席结束,高奇奇和胤禩随着兄嫂们一起离开。 出了宫殿大门,再一一道别。 高奇奇忍不住对三福晋多叮嘱一句:“三嫂,天黑路面容易看不清,你千万小心些。” “好,我让下人们仔细些。多谢八弟妹关怀。八弟妹今儿没喝酒吧?”三福晋笑道。 “没有。在这样的大场面上,可没人敢给我酒喝。若闹出个事儿来,自己丢脸事小,惹汗阿玛动怒事大。我懂的呢。”高奇奇道。 “这就好。有八弟看着你,我放心。那我们先走了。”三福晋坐得久了,身子有些不适。 因着年纪小,高奇奇和胤禩送走了兄嫂们之后,才轮到他们离开。 而他们走时,九阿哥、十阿哥等人也目送他们离去。 这就是长幼有序。 走在回家的路上,高奇奇抬头看着天。 风一吹,桂花香扑了个满脸,味道十分好闻。 高奇奇想到今日惠妃和卫嫔发髻上戴的簪子,弯弯嘴唇笑着。 康熙应当也瞧见了,还夸了惠妃和卫嫔今日的打扮。 高奇奇最后还是没有把康熙赏的珍珠,做成首饰送给惠妃、卫嫔表孝心。 她反复思量许久,觉着这样做并不合适。 等她和胤禩说时,胤禩满眼为之骄傲的神采。 “奇奇如此做事,考虑的愈发周全了。”胤禩当时如此说到。 原来,他早就察觉其间的不合适,却没有当场否定她的想法。 因为,她的心意才是最珍贵的。 惠妃和卫嫔是额娘,会体贴包容他们的。况且,他会为她描补,也会为她准备好其他东西送给两位额娘。 “今晚的月亮真圆啊。”高奇奇抬起头,望着天上圆盘似的月亮道。 黄澄澄的月亮,其实和现代她仰头看到的月亮,并不像。 现代的月亮,越来越大,似乎离人越来越近。 而大清的月亮,高挂在天上,泛着清冷的月辉。宛若这个时代的皇权,高高在上,冷漠不可触。 胤禩从路边的丹桂树上,折了一枝桂花满满的桂花枝,斜插入高奇奇的发髻。 “这是我们共度的第一个中秋。”胤禩牵着高奇奇的手,眼含情意。 “我们还能看很多个圆月亮。”胤禩道。 高奇奇摸着头发上横插的那根桂花枝,手碰完花瓣,桂花浓郁的香味,缠绕在指尖。 既甜又醉人。 “不仅能看很多个圆月亮,还能一起共走很长的路。”高奇奇回握胤禩的手。 今晚宫里的彩灯挂了许多,一盏盏灯泛着柔和的光芒,亮如白昼,却比白日温情。 高奇奇忽然停住脚步,跟随的宫人们不明原因,但自觉的停下,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高奇奇把头上的桂花枝拿下来,别在了胤禩衣襟上的扣缝上。 “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高奇奇道。 “古人诚不欺我,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高奇奇眸光流转,情意丝丝缠绕。 胤禩喉结微滚,他攥着高奇奇的手,大步往前跨。 “回家!”胤禩恨不得插上翅膀,抱着高奇奇飞回去。 情话也好,其他也罢,他都迫不及待想带她感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六十三章 心有灵犀 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地板上。 房间屏风后的床,床幔还没有掀开。 一层层垂叠着,将床外的动静与里边隔开。 高奇奇许久没睡的这么昏沉,一觉醒来,胳膊腿儿跟被重物压过了似的,不仅没劲还酸疼。 手指缠上一缕发丝,无意识的卷着。 高奇奇自言自语的嗔笑出声:“男人还是要年轻的好。” 虽然生涩些,但是体力好又热情。休息大半月后的卷土重来,折腾的她连连告饶,如在云端海浪翻滚起伏。 屏风旁,时刻等着主子传唤的初一,一听到动静,立马转过身往床边走去。 “主子,可是要起身了?”初一问道。 高奇奇扭着脸,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肩膀。 她脸微微发烫:“先将我里衣拿进来。” 初一抿嘴一笑,主子肯定累坏了。 胤禩还算理智,至少他知道裸露在外的皮肤,不能留下痕迹。 换好里衣,高奇奇从床上起来,初一也抱来了今天要穿的衣服。 桃红色的缎面,绣着大朵大朵的花儿,精致的仿佛能嗅到花香。 “主子皮肤白,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好看。亮色的更是尤为美丽。”初一道。 高奇奇道:“我也最喜欢红的紫的,看着就心情好。” “衣裳颜色亮,首饰就戴清透的,主次分明,不能浑身上下都打扮热闹。”高奇奇在初一去挑首饰时,提醒道。 等梳妆打扮好,高奇奇还没起身,胤禩脸上带笑的走过来。 高奇奇迟疑的往窗户看去,大白天的,分不出具体什么时辰。 “是我起迟了,还是你回来早了?”高奇奇问道。 胤禩伸出手,拉着高奇奇起身,两人一起往外厅走。 “两者皆有。”胤禩回答后,认真的看着高奇奇今日打扮,发自肺腑道:“好看!” 高奇奇美滋滋的翘起唇角:“我也这么觉得。” 她抬起手,手指翘着,在胤禩眼前晃了晃:“就是指甲上蔻丹的颜色浅了,得找个时间重新染一染。” 胤禩道:“还要挑时间的吗?” “这是当然。染蔻丹时,两只手不能拿东西,自得挑个空闲的时间。”高奇奇道。 “戴护甲不也是一样?还是以前的护甲都戴腻了?下个月让内务府送些新的过来。”胤禩想了想,道:“选我休沐的那天送来,我和你一起挑。我来当参谋。” 高奇奇笑着答应道:“好呀,那定好了,选你下次休沐的日子。你可不要被其他人约走了。不仅是护甲,其他东西也要好好选选。入了秋,衣裳、首饰、面脂、香露都要换一批新的。” 胤禩看了眼阎进,阎进表示他记下了。 不过,胤禩现如今不忙,休沐日一般不会有人打扰。除了九阿哥带着十阿哥过来凑热闹,或是四贝勒邀请过去喝茶下棋。 这么一说起来,其实也是行程挺忙的。 “饿了吗?”胤禩问道。 高奇奇揉了揉肚子:“醒来后吃了两块点心垫了垫肚子。” “初一,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高奇奇起床后,连时辰都没有问一声。 她知道自己起晚了,所以她刻意不问,选择掩耳盗铃的逃避。 只要不知道时间,她就没有晚起。 她可真聪明! 高奇奇骄傲的昂着下巴,胤禩眼中笑意点点。 初一报完时辰,高奇奇算了算,道:“传膳吧。” “你起的早,天没亮就要去上朝,肯定饿了,对不对?”高奇奇道。 明明是她饿了,但是锅得甩给胤禩来背。 胤禩乐呵呵的背上锅:“是,我饥肠辘辘。多谢福晋体贴。” “哪里哪里,客气客气。”高奇奇咧嘴笑道。 点完午膳的菜,两人坐在桌前,大眼瞪小眼。 午膳一时半会送不过来,得做点什么事儿打发时间。 “下一把棋?”高奇奇提议道。 说下棋就下棋,棋盘一摆,高奇奇拿着黑子,先落下。 他们玩的不是围棋,而是黑白棋。 黑白棋即开局在棋盘中间放置四枚交叉的黑白棋子,黑棋先落,轮流落子,落子需能够夹住对方棋翻转,横、竖、斜向皆可。最终以棋子多者获胜。 这种玩法比围棋简单许多,一局下来不会太耗时间。 胤禩以前没玩过,但是从高奇奇那儿学了玩法以后,也爱上了这种玩法。 有回康熙瞧见了,还上手和胤禩玩了两局。 胤禩两局两输,姜还是老的辣,他心服口服。 康熙对黑白棋的评价是,闲暇时间放松时,偶尔玩一玩可以。 正经下棋,还是得下围棋,锻炼脑力心智。 高奇奇和胤禩的胜负欲都很旺盛,别看胤禩平日的做事温和,但他好胜心也强。 高奇奇是输得起的人,他自然全力以赴。 两人在棋盘上厮杀,从下一局打发时间,到三局两胜,再到十局定胜负。 战况胶着,两人轮换着当赢家、输家。 “贝勒爷、福晋,午膳到了。” 目前的比分是,四比五。 高奇奇胜四,胤禩胜五。 能否平局,就看眼前这一盘了。 高奇奇和胤禩异口同声道:“等着。” 棋盘上还有十颗棋子的空位,胜负未分,接下来的每一子都很重要。 初一和阎进站在自己主子的身后,无声的为之摇旗呐喊。 “我赢了!”高奇奇落下黑子,将一大片的白子翻成黑子。 “福晋好棋力。”胤禩夸道。 “客气客气,旗鼓相当。”高奇奇道。 不用吩咐,阎进上前把桌上的棋子收好,连着棋盘一起端走。 另一边,餐桌上摆好了午膳。 高奇奇吸了吸鼻子,她闻到了烤鸭的香味,饿了。 “快走,烤鸭凉了就不好吃了。”高奇奇催促着胤禩。 即使从这里到餐桌前,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奈何烤鸭的香味太诱人,让人一刻也忍不得。 胤禩肚子里也在唱空城计,他动作很快的起身。 “醒来以后,我就特别的想吃烤鸭。还好今天御膳房有做烤鸭,若不然临时点,得等到晚膳才能吃到。真是幸运!”高奇奇一边走,一边说道。 胤禩表情惊喜,他其实早就想说了,奈何被下棋打岔,忘了提。 “我与福晋同心。下朝回来的路上,我也想着今日中午得点一道烤鸭。”胤禩道。 高奇奇讶异抬眸,两人对视一眼,甜蜜一笑。 这一刻,烤鸭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当然不可能。 当两人往桌前一坐,侍膳的宫女先是给二人各盛上一碗汤。 汤是用鸭架另加其他骨头一起炖的,再加上咸香的火腿,味道十分的好。 热汤暖胃,用汤垫了垫肚子。包着肥瘦适宜、表皮金黄烤鸭肉的卷皮,放入两人面前的餐盘中。 因着是中午,未免下午出门时,口腔有异味,便没有卷入葱丝。 好在高奇奇也并不爱生吃葱丝。 卷皮的麦香味和嚼劲、黄瓜的清爽甜脆、甜面酱丰富滋味,再加上最重要的烤鸭肉,吃到嘴里,齿颊留香,令人满足。 两位主子都表达了今日对烤鸭的偏爱,一份烤鸭卷肯定不够。 连吃了两个烤鸭卷,胃得到满足后,高奇奇和胤禩的视线才放到别的菜肴上。 一桌子的菜摆的满满没有空档,两个人除非是饕餮转世,否则怎么吃也吃不完。 剩下的菜,毫无意外的被赏给了近前伺候的太监、宫女。 都是用公筷夹的菜,留在碟子里的菜干干净净的。高奇奇赏下去,心里少了些压力。 看有些宫女得了赏菜,欢喜的神情,高奇奇跟着高兴。 初一、十五、阎进几人,却是习以为常。 主子仁善,他们是主子的心腹,在吃食上从未亏过。 就如这赏下的菜,也是第一轮给他们先挑了,剩下的才会给更低一些的宫女、太监分去。 而在院中伺候的大部分宫女、太监,是完全分不到一点儿的。他们只能吃着份例里的菜,味道寡淡,能热乎着就很不错了。 不过,只要能吃饱,他们心满意足。外头有太多吃不饱的贫民。 对于这种状态,高奇奇暂时无能为力。她能做的,唯有平日里赏银给的多些。如例银、四季衣裳这些,皆是宫里支出,她和胤禩不必出钱。 许是起的晚,用完午膳以后,高奇奇难得的没有睡意。 她看向精神奕奕的胤禩,她总觉得胤禩有事要说。 在高奇奇探究的眼神里,胤禩主动道:“福晋若是不困乏,陪我去垂钓如何?” “现在去西苑?”高奇奇眼中是满满的期待。 胤禩道:“现在就去,人我都安排好了。” “这个时间会不会晚了些,能赶得及回来吗?”高奇奇迟疑道。 “车程快些能赶得及。只是到了以后,不能留太久。你一个夏天都闷在院子里,没怎么出门。西苑这个时节风景不错,我们去透透气。”胤禩道。 高奇奇笑道:“西苑哪个季节风景不好。” 那可是皇家园林,雕琢的极为美丽。 宫里的御花园没有多大,是因为康熙真正赏景都去西苑赏了。 “我向汗阿玛求了准许,放心吧。”胤禩给高奇奇喂安心丸道。 高奇奇头一昂,兴致盎然:“那还等什么,速速出发。幸好我今儿的打扮适合游园,不用重新梳妆换衣耽误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六十四章 好运来 古人生活平日最麻烦的就是,出门一套衣服,在家中一套衣服,若是要待客或是拜访他人,又要换另一套衣服。 若是一天忙起来,换个三四套衣服极为正常。 衣服换了,首饰、发髻、妆容也要跟着一起换。 虽说有人伺候着,但是一坐就是半天,不能塌腰驼背的,属实累人。 “上一回到西苑,还是上一回。”高奇奇感慨道。 从紫禁城到西苑,先是乘轿,再换马车,下了马车又乘上轿子,几番折腾。 从轿子上下来,脚踩在地上,还有些发软。 高奇奇站定,欣赏着眼前的湖光山色,说着一句废话。 胤禩有样学样道:“上回钓鱼,还是在上回。” 高奇奇噗哧一笑,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不知道上回的船还在不在。” 毛檐机灵道:“主子,船应当还在。奴才去问一问?” 高奇奇看了一眼胤禩,甜蜜道:“今儿不用你去跑,你贝勒爷主子肯定早有安排。” “知我者莫若福晋也。”胤禩高兴道。 毛檐忙低下头退下去。他缩着脖子,恨不得自己变成个透明人,不被胤禩想起来。 “该,我看你最近是被捧的飘了。回去后自觉去爷那儿认个错,也给阎总管赔个礼。接下来十天半月的,多做事少露面,先躲一躲吧。”十五骂了毛檐一句,还是给他指条明路。 毛檐向十五拱拱手,小声道谢。 他昏了头了。 人在四周都是吹捧时,很难保持清醒。 毛檐如今是八福晋跟前的红人,管着八福晋院里的太监们,不止一个太监想认他当干爹。 想想看,一个年岁差不多的人,捧着银子腆着笑脸认你当爹,鞍前马后的伺候着,谁能不飘。 毛檐至今做事没出岔子,也没有收徒弟收儿子,已经算是极为克制的。 方才的冲动行事,还是因为西苑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太特殊了。 他在这里受了太多委屈,一朝得势,怎能忍住不去抖一抖威风。 毛檐心态的变化,十五看出来了,高奇奇更早早察觉到。 且看着毛檐接下来的表现吧。 若是这么轻易就失了稳重,她就要考虑换一个掌事太监。 别说什么身世可怜的话,进宫的太监,哪一个身世不可怜。 凡是能活得下去,谁会选择净身入宫。太监和宫女可不一样。 毛檐能从西苑一朝调到紫禁城,还在皇子福晋身边当大太监,这样一步登天的好时运,他若不珍惜,不能怪别人把他拉下去。 莫说是根基浅的毛檐,就是跟在胤禩身边好些年的阎进、马起云,还不时有人给他们挖坑,铆足了劲想取而代之。 从来没有哪一个高位,是能够安心坐稳的。 因着时间匆忙,钓鱼的地点定在岸边。 桌椅早已摆放好,桌子上栗子糕和桂花露的香味,顺着风争先恐后的环绕过来。 高奇奇坐下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咬了一口栗子糕,开心的弯起眼眸。 钓鱼、品茶、闲聊,真是理想中的惬意生活。 鱼饵已经放好在鱼钩上,鱼线一甩,就可以耐心等着鱼儿上钩。 宫女和太监们得了吩咐,退至三米之外。 只要说话声音不大,没人能听到高奇奇和胤禩在说什么。 “离了紫禁城,整个人都轻松了。连风,宫外的都比宫内自由。”高奇奇道。 “是啊。皇宫之中,处处是眼睛,一举一动皆会被盯着。哪怕是皇子,行事也要小心谨慎。”胤禩道。 这话不像是从年纪轻轻、意气风发的皇子口中说出。 高奇奇敏锐察觉到,她关心道:“是当差的时候,遇到难题了?” 胤禩心中一暖,他道:“不用担心,我能解决的。只是有一些脑子蠢笨的,偏偏好为人师,指指点点的添乱,有些烦人。” 高奇奇抿嘴笑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啊?”胤禩委屈了。 他觉得可以不用那么快放心。 “我家贝勒爷那么聪明,区区跳梁小丑,不足为惧。”高奇奇道。 胤禩心里小委屈的火苗,还没升起来,就主动灭了。 “不过,让我家贝勒爷心烦,就是让我不开心。爷把名单写给我,我明儿就递信给二舅舅,请他找人套麻袋把他们打一顿。”高奇奇道。 “也就是我们不住在宫外,行动不方便。要不然,我亲自带人去揍。敢欺负我夫君,打得他脑袋开花!”高奇奇道。 胤禩高兴了,他笑合不拢嘴的往高奇奇身边靠,想要更贴近些。 高奇奇眼一瞪:“不许过来撞我。我有预感,马上就有鱼咬线了。” 高奇奇一脸严肃,气势紧张,如临大敌。 胤禩立马僵住,不敢再动。 不管有没有鱼要上钩,只要他贴上去了,没钓到鱼就都是他的错。 上回钓鱼的时候,他已经领教过了,还是不要再尝试一次的好。 阎进低着头,盯着地上的草,默默数着有几根。 贝勒爷大概一辈子都要夫纲不振。 真是羡慕福晋院子里的人,跟对了主子啊。 高奇奇这回没有骗胤禩,她真钓上来了一条鱼,鱼还特别肥,费了她好大力气才弄了上来。 钓鱼佬的快乐,从钓到第一条鱼开始。 高奇奇连头发丝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今儿老百姓啊,真呀么真高兴。 “福晋哼的是什么曲儿,和宫里的不一样,是宫外时兴的吗?”高奇奇高兴,胤禩就高兴。 这叫妇唱夫随。 他学着高奇奇哼的曲调,哼了几遍以后,越发觉得有意思。 “没听过吧?好听吗?”高奇奇道。 胤禩摇摇头,道:“好听。” “好听就对了,这是我随便哼的。我再给你唱几首其他的,只有调子,没有词。”高奇奇道。 歌词她都记得,可她不敢唱出来。哼一哼曲调也一样。 哼一首好运来吧!吉利! 轻快的歌声,开阔的景色。 在这样宜人的风景中,平日里憋闷的坏情绪,一扫而空。 宫中,四贝勒拿着新得的画,在八贝勒院门口吃了闭门羹。 “你家主子出宫去了?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四贝勒问道。 “贝勒爷和福晋去西苑游玩,大约要宫门落钥时才能赶回来。”守门的太监道。 四贝勒拧着眉头,手里抱着紧紧的画,一瞬间不想拿了。 他手一甩,苏培盛恭敬小心的接过画。 这幅画难得的很,可不能在他手里被损坏了。 “胡闹。他今日并非休沐,从宫中到西苑路程不近,如此行程紧张,也不怕赶不上时间回宫。”四贝勒哼声道。 守门太监不高兴了。 他虽只是个守门的,但也是八贝勒的奴才。 自家主子被旁人说了,他心里很不高兴。 “回四贝勒,贝勒爷出宫前求得了皇上的准许,您请放心。”守门太监道。 四贝勒就是心眼子上长了个人,浑身都是心眼子。 守门太监不软不硬的话,他岂会听不懂。 四贝勒讥笑道:“你倒是个忠心的。” 守门太监低下了头,将背弯的更低些,默不作声。 四贝勒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袖子一甩,四贝勒黑着脸道:“回去。” 四福晋正在逗儿子说话,小家伙虚岁两岁,实岁也有一岁半,养的胖乎乎的,能走能跑,机灵可人。 “爷这是怎么了?”四福晋满心眼儿都是儿子,对四贝勒说话不由随意起来。 “阿玛!”弘晖喊着。 四贝勒没在意四福晋话里的随意,满肚子火气在看到虎头虎脑的长子后,消下去许多。 “唉。”四贝勒答应了一声。 “八弟带他福晋出宫去西苑游玩了。”四贝勒气哼哼坐下,灌下两杯凉茶才算平复火气。 四福晋手里拿着逗儿子玩的拨浪鼓,一个不注意,就见自家爷喝了两盏凉茶。 “爷,桌上茶壶放了有一会儿,茶水都凉了。您别再喝了,小心凉着胃。”四福晋语气稍微着急,显得关切。 “快下去重沏一壶茶过来。”四福晋吩咐道。 四贝勒看着妻儿,脸色稍霁:“刚才走得快了,正好凉茶解渴,不碍事的。” “弘晖今日话说的更清晰了,你费心了。”四贝勒夸道。 四福晋道:“爷,弘晖也是我儿子,照顾自己的孩子,哪有费心不费心的。孩子学大人说话学的快,多和他说说话,他也就话说的顺溜了。” 四贝勒道:“是这个理。” 弘晖才丁点儿大的小娃娃,四贝勒想考儿子学问,年纪不对。逗儿子玩吧,他卸不下去当父亲的威严。 而且,这是长子,要严加教导,不能态度太宽和。 四贝勒一时进退两难,只能盯着儿子干瞪眼。 四福晋心中叹了口气,自家爷的性子,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少年夫妻,他们几乎是一起长大的。 四福晋轻轻推了下儿子的背,语气温柔:“弘晖,到你阿玛那儿去。” 弘晖跌跌撞撞往四贝勒的位置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阿玛的小腿。 “阿玛,弘晖来了!”弘晖仰头一笑,露出小米牙。 奶香味软乎乎的小身子,撞到了自己腿上。 四贝勒的慈父心肠压制不住,他弯下腰,一把抱起长子:“好儿子。还是亲儿子好,懂事贴心!” “来,阿玛教你赏画!”四贝勒一个眼神过去,苏培盛将画打开。 “福晋,你也过来,一起赏我新得的这幅画。”四贝勒道。 他有妻有儿,才不稀罕找弟弟赏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六十五章 一碗水端平 四贝勒的冷漠,对胤禩持续不了三天。 这次也是一样。 胤禩和高奇奇从西苑赶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人回到院子里,各宫各院到了落锁的时间。 听完守门太监的汇报,胤禩已经琢磨好,该怎么哄他四哥。 好茶得找出来两罐,再去书房找一幅四哥喜欢的画。 哄四哥,他手到擒来。 第二日早朝,半黑的天都没有四贝勒的脸黑。 尤其是胤禩笑眯眯的走过来,四贝勒更是挂着他的晚娘脸。 太子和直郡王看了一眼后,一个牙疼一个眼疼的背过身去,不愿再看。 天没亮就要上早朝,本来就心情不好,再对上一张冷脸,谁愿意啊。 诚郡王倒是想走过来打招呼,太子一挥手,他的脚步顿时跟着一转。 “三弟忘了四弟的那张嘴了?让八弟去哄他吧。看八弟那样子,他心里有数的很。”太子道。 诚郡王是康熙指明了,让跟着太子的皇子。 太子对这个弟弟态度很不错。 诚郡王耳朵涨红,四弟的嘴淬了毒一样。 他不想在朝堂上,当着众朝臣的面,被四弟指着脸骂是结巴。 他只是说话慢,有时候说的急了,嘴跟不上脑子。他没有口吃的毛病。 诚郡王心有余悸的,往前又挪了两步。 “三弟,你再往前挪,我就要被你挤上台阶了。”直郡王指了指龙椅的方向。 太子轻哼一声,直郡王真是一个机会也不放过。 “大哥放心,孤还站在你前面。”太子道。 直郡王脸一沉,盯着地上金砖不说话。 他就讨厌太子高高在上的样子,明明都是兄弟,他还是长子。 大清入关以后什么都好,唯独学汉人的宗法继承不好。若还是在关外的时候,以他年长的优势,未必不能争一争大汗的位置。 不,即便是现在,他也能争。 当了几十年皇子,他不愿意后几十年自己和自己的孩子们变成奴才。 儿子跪爹可以,哥哥跪弟弟,他心里膈应。 直郡王的心思,直接表露在脸上,太子一看就知。 想到汗阿玛对自己的疼爱,储君地位的种种特殊,太子昂首挺胸,骄矜至极。 胤禩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四哥,昨儿弟弟回来迟了,不知四哥去了我院里。四哥惦记着弟弟,弟弟心里也时刻挂念四哥。” “哼。”四贝勒面无表情。 “昨日弟弟在西苑钓了好几条大鱼,最大的一条一早让人送去了乾清宫。另一条大鱼,弟弟让人送去了御膳房,做成清蒸鱼,想中午和四哥一起享用。四哥,千万不要拂了弟弟的面子啊。”胤禩拱手作揖。 四贝勒脸色稍霁。 “上回送的茶,四哥应当快喝完了吧。四哥勤奋,总是熬夜,茶水一贯用的多。”胤禩又道。 四贝勒斜眼望过去。 胤禩脸上笑容更深:“弟弟又得了两罐新茶,闻着味道很不错。等今日差事结束,我带去四哥院子,和四哥一起品尝。另还有一幅画,请四哥为弟弟品鉴一二。” 四贝勒心里舒坦了,他就是要顺着毛哄。 一头倔驴,而胤禩就是最会用毛刷子,给驴顺毛的人。 “鱼大鱼小不重要,难为八弟出门游玩还能记得为兄。”四贝勒顺着梯子往下走。 其实,从胤禩穿着朝服走近大殿时,四贝勒憋了半天一夜的脾气就散了。 他乖巧贴心的八弟,又不是有意将他拒之门外的。是他不请自去,没让人提前问一声。 八弟刚成婚陪着福晋出宫逛逛园子,爱重福晋,毫无错处。 四贝勒勾起了唇角。 平日里不爱笑的人,猛的笑起来更吓人。 诚郡王好不容易往后退了两步,转头对上四贝勒的笑,顿时又往前进三步。 “要么三弟站我这里?”直郡王怒了。 诚郡王欲哭无泪,前有狼后有虎,他进退两难。 汗阿玛、额娘,为何不把他生的大十来岁,或者小个十来岁。序齿在前的几个兄弟,一个都不好惹。 五贝勒挺着微胖的将军肚,富态圆润的脸,不愧是太后养大的好孙儿。 五贝勒不怵四贝勒,他听到四贝勒和胤禩的对话,凑上前去:“八弟又去钓鱼了?清蒸鱼好啊,我近日吃的油荤多,太医让我改吃些清淡的。八弟,可有我的一份?” “四哥,你不介意吧?”五贝勒询问着。 四贝勒没那么小气,他点点头:“人多热闹。既然五弟一起,为兄中午让人去御膳房多点几个菜,作为添菜。” “多谢四哥。”胤禩和五贝勒异口同声道。 既然五贝勒也加入,其他兄弟那儿,不好什么都没有。 特别是太子。 四贝勒让五贝勒在前面挡一挡,五贝勒长的高,肩膀又宽,身型厚实,一堵墙似的,很能隔音。 “毓庆宫送了吗?”四贝勒提醒道。 无论太子吃不吃,既然鱼不是独一份的,就不能少了太子的。 胤禩道:“送了的。” 胤禩对四贝勒眨了下眼睛,小声道:“西苑湖里养的鱼多。” 四贝勒笑的心满意足。 这意思是,给太子送的鱼,不是胤禩钓的。 康熙到了,大殿内瞬间安静无比,气氛肃穆庄严。 胤禩站的位置不前不后,他现在手里没有重要差事,参加早朝,不过是带着个耳朵听着,再睁着眼睛观察。 发言的机会,基本轮不到他。 一趟早朝下来,说轻松也轻松,说不轻松也累人。 等过个两年,他该要接手重要或者难办的差事。现在他得多看多学,以免到时手忙脚乱,办砸了差,惹得汗阿玛不喜。 四贝勒比胤禩年长,这些经历,他已经先走了一遍。 踩坑的地方,要仔细的地方,他事无巨细的将经验传授给胤禩。 一场午饭,吃的五贝勒胃疼。 他只是来蹭饭的,结果鱼没吃多少,四哥的大道理他是听的头昏脑胀。 即使许多内容,对他着实有用,已经忙了一上午。好不容易在午膳的时候,能放松放松,结果四哥来了个加练。 不算学渣,但也是不是学霸的五贝勒,默默下定决心,他要远离四哥。 胤禩和五贝勒恰恰相反,他拼命的吸取着知识,以弥补自己的不足。 他母族不显,亲额娘在后宫得宠,却位分不高。他自己虽才华不错,可在他之上的哪个哥哥,不是出类拔萃的人才。他虽不差,并且偶有出彩,却做不到时时拔得头筹。 岳家倒是在数一数二的好家世,他却不想成为一味靠着福晋吃软饭的人。 他想靠自己,给福晋、给额娘带来荣耀。 汗阿玛的儿子多,如今已经有十多个皇子,以后不知还有多少个。总不能个个都能封到亲王的位置,僧多粥少,他得多努力,做出亮眼的政绩来。 他希望日后他的福晋,在身份上哪怕比不得太子妃,至少不能比其他嫂子或者弟妹们差。 一想到高奇奇,胤禩动力十足。 他精神奕奕的拉着四贝勒,不停的问着自己积攒的困惑。 桌上用过的餐食,被小太监端了下去。桌面收拾干净,送上刚沏好的茶水。 五贝勒揉了揉肚子:“四哥、八弟,我吃了午膳后,有些困倦。你们继续聊,我去小憩一会儿。” 四贝勒肚子里的货,被胤禩榨干不少。 他不仅没有不开心,反而更高兴弟弟的上进。 男儿当是如此,建功立业才是正道。 如果不是下午还有没做完的差事要处理,四贝勒恨不得一直拉着胤禩说话。 “八弟,莫要忘了,等为兄一起下值。”四贝勒卡着时间,依依不舍的告别。 胤禩笑着道:“不会忘的。弟弟今日不忙,若是四哥忙起来忘了时间,弟弟就过去找四哥。” “好,四哥等你!”四贝勒扬声高兴道。 太子中午用膳食时,看到桌上多了一道他没点的鱼。 问过身边人后,知道是胤禩派人送来的,他心情颇好。 “八弟做事素来周全,知敬重兄长,友爱幼弟。将我新得的印章石装好,送去给八贝勒。”太子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 胤禩收到后,很是开心。 一条鱼换一个好印章,实在划算。 康熙倒是没有赏赐,他才赏赐胤禩和高奇奇不久,这次的孝心暂且记下,等下次一并再赏。 说白了,还是不够疼爱。 康熙对太子可没有今儿赏了东西,明日就不赏东西的顾忌。 康熙恨不得把整个私库里的东西,都送去毓庆宫,让他的宝贝太子享有大清最好的一切。 康熙没有赏赐,太后跟随康熙的脚步,也没有赏。 不过,太后让五公主替她记着,等下回内务府送新布料册子时,五公主帮着挑两匹花样好看的布料,届时赏给高奇奇。 对皇子的赏赐,或许颇有顾忌。 对孙媳妇的喜爱,太后是不用藏着的。 胤禩没有得到康熙的赏赐,毫不意外。 他送去过去,也只是表示孝心,没有图得到赏赐。 当然,若是汗阿玛能对他大方点,他定然高兴一整天。 揣着微酸心事的胤禩,在下午和四贝勒赏完画,披着晚霞回到自己院子,看到出来迎接他的高奇奇后,一把将人拥入怀中。 “奇奇,我以后一定会很疼爱咱们的孩子。每一个都疼,一碗水端平的疼爱。”胤禩承认,他是想得到汗阿玛不偏不倚的疼爱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六十六章 收获丰厚 孩子的事,还远的很。 高奇奇认真想了想,摸着平坦的肚子,为难道:“要不你先把我当孩子疼爱?我不介意的。” 胤禩满腔愁绪,无处安放。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高奇奇的额头。 “我还是想把你当妻子疼。爱妻爱妻,孩子再好,越不过妻子去。”胤禩道。 高奇奇道:“那还有爱子、爱女、爱猫、爱……唔……” 以吻封缄。 论插科打诨,高奇奇一个顶俩。 她胡说一通,胤禩哪里还想得起偏心眼的康熙。先将眼前的媳妇儿就地正法才是,好一振夫纲。 天色已晚,正该做晚上应当做的事情。 四贝勒傍晚宴请胤禩,摆在桌上的一盘鹿肉,胤禩吃了一半。这时候,他浑身热的很。 九月十二,三福晋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小阿哥。 高兴的荣妃掏出压箱底的好东西,没有半点不舍的送给三福晋。 诚郡王咧着个嘴笑了好几天,腮帮子都笑疼了。疼到受不住,还请了太医去看。 虽然他不是第一回 当阿玛,但是这可是他的嫡子,意义不同。 后院女人再多,他尊敬的唯有福晋。他是期盼着能和福晋有一个孩子的,如今得偿所愿,能不高兴吗? 特别是这个孩子,从在胎里时就胎相好,出生后的第一声啼哭,那叫一个响亮。胖乎乎的小家伙,胳膊跟藕节似的,挥舞起来十分有劲。 和三月里刚出生一天就夭折的二儿子相比,这个健壮的孩子,安了他的慈父心肠。 他绝对承受不住一年连失二子的打击。 诚郡王喜滋滋的派人四处报喜,康熙很喜欢博学多才的三儿子,爱屋及乌,给三福晋和刚出生的小孙子的赏赐十分丰厚。 太后得知康熙的赏赐后,将原先准备好的赏赐,加上一成,送到诚郡王院。 平静的宫里,因为添了个新生儿,变得热闹非凡。 洗三礼、满月酒,喜宴接连不断。 等三福晋出了月子,盘点自己的库房,库房册子上多出了好几页,收获十分丰厚。 小阿哥满月宴上,前院后院的招待分开。 前院由诚郡王招待兄弟们,酒意酣然,好不热闹。 后院招待女眷们的,则是打扮一新出了月子的三福晋。 因着孩子还小,包好襁褓,抱出来给看来一圈,就抱了回去。 “小侄子选的这个时间好,天气正好凉快,生孩子不冷、坐月子不热,可见是个心疼娘的孝顺孩子。”四福晋道。 高奇奇看向生产过后,增添了母性光辉的三福晋:“还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投胎挑到个好额娘。三嫂生完孩子后,气质样貌更好看了。如今啊,就像是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 三福晋噙着笑,微微丰润的两颊,线条柔和饱满。 以前眉眼中的英气,在当了母亲后,被爱意浸染的温软。 “这孩子确实贴心,是个不爱闹人的。带着他的几个奶嬷嬷,都说从没有见过这样不闹觉的婴儿。”三福晋对四福晋道。 “八弟妹这张嘴,最会夸人,听着我心里舒服极了。放心,就冲着你这张甜嘴儿,三嫂今儿绝对不会少了你酒喝。”三福晋和高奇奇说话时,语气更显亲近。 “我就等着三嫂这句话呢。”高奇奇道。 五福晋笑道:“三嫂不怕八弟妹又喝多了?她那个酒量,真真叫人头疼。偏又是个嘴馋的。” 高奇奇得意道:“怕什么,在场的都是我的嫂嫂们,我出了丑,嫂嫂们还能不替我瞒着?只要没人知道,事情就等于没发生。我聪明着呢。” 此话一出,皇家福晋们笑的前俯后仰。 “说的在理。我们保证替八弟妹瞒好了。都是亲妯娌,这点儿小事哪里能办不好。解酒汤提前让厨房煮着了,五弟妹你放心吧,我记着八弟妹酒量的。”三福晋道。 说归说,酒不可能任由高奇奇没有限量的喝。 高奇奇自己也克制着,在感觉脸颊稍稍发热时,她自觉的放下酒杯,换上果汁。 酒过三巡,众人皆有点醉意。酒意微醺,席间气氛最是熟络。人人脸上带着笑,说着轻快的话。 越靠近年底,宫中越是忙碌。 本朝三大节日,年底就占了两个。 冬至、春节,接踵而至。 冬至乃是阴阳转换之日,阴极阳生,康熙在冬至日前往天坛祭祀。宫中也点上几场冬至专点的戏,供宫中主子们前往观看。 九九消寒图,也从冬至这一天开始画起。 胤禩和高奇奇两人共同画了一副九九消寒图,宣纸画出一株寒梅,九朵梅花,上下错落着,一朵梅花有九片花瓣,每过一天用朱笔填满一片花瓣,红梅全部涂完,春日也就到了。 在九九消寒图填到小半时,春节到了。 除夕之前,宫中已经处处在忙碌。 腊八那一天,高奇奇去厨房熬了一锅腊八粥,分成几碗,送去宁寿宫、延禧宫,孝敬太后、惠妃和卫嫔。 说是高奇奇熬的,其实只用她把挑拣好洗干净的豆子,倒进锅里。等粥快煮好了,她拿勺子搅拌几圈。这就算是她亲手熬的腊八粥了。 不费力气,但是足以表明孝心。 看宁寿宫和延禧宫送过来的赏赐,就知道几位长辈收到腊八粥后有多开心。 这么多年,她们还没收过晚辈孝敬的腊八粥。 宫中有御膳房做好腊八粥,谁也没有想过要自己去熬一碗。 高奇奇熬的腊八粥,能比御膳房做的更好吃吗?倒也不会。 但是,这份时时惦记的孝心,可圈可点,让人心暖。 宫廷里的女子,有时候太寂寞了。人的心寂寥了,最需要些暖心的事物出现。 特别是如高奇奇这般,出身好、身份高、无所求,又是自己人的晚辈。她们可以尽情的去亲近、喜爱。 惠妃收到儿媳的孝敬后,没按耐住心里的快活,在康熙过来小坐时,提了又提。 看着脸上藏不住笑,不停炫耀儿媳贴心孝顺的惠妃,康熙不乐意了。 “八福晋为何没有孝敬朕?”康熙道。 惠妃横了康熙一眼,后妃之中,也就她和宜妃敢这么对康熙。 一个仗着资历老、一个靠着宠爱,都是敢在皇帝跟前甩脸色的主儿。 “皇上,那是您的儿媳,不是您闺女。哪有儿媳直接给公公送东西的。您别以为妾不知道,上回胤禩他们小两口,从西苑回来,又给您送了一条大鱼。还有酷暑时,胤禩送去乾清宫的机械风扇。夫妻同体,这不止是胤禩的孝顺,也是郭络罗氏的孝顺。”惠妃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但是康熙就是心里不舒坦。 这时,一个小太监从外头快步走近门口。梁九功走上前去,耳朵侧过去。 等梁九功再回来,喜笑颜开的。 “皇上,五公主孝心,一早为您熬了腊八粥,刚送去了乾清宫。”梁九功道。 康熙在延禧宫坐了有好一会儿,惠妃对他没多少不舍。 惠妃笑盈盈道:“皇上,您闺女给您献孝心了。这下可不能眼馋妾了吧?咱们都是有孝顺孩子的。” 康熙呵呵直笑:“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朕先回乾清宫了?天冷,粥凉的快。朕不能辜负了孩子的一番辛苦。”康熙道。 乾清宫里有地龙烧着,再者茶水房里还有烧水的炉子,怎么都不会让粥冷了。 康熙就是迫不及待的想尝尝女儿的手艺。 惠妃一双眼睛,透着笑意。 “是,妾恭送皇上。”惠妃道。 等康熙走后,惠妃招来太监:“去打听打听,今年五公主怎么想起来自己熬粥。” 云芍听着,思索一二道:“娘娘,前儿八福晋去了宁寿宫。” 惠妃一笑,得了,不用问了。 “不用去打听了,下去吧。”惠妃道。 惠妃能知道的事儿,康熙自然也会知道。 五公主也没想瞒着,她很自然的为她八嫂,在汗阿玛面前说好话讨功劳。 若是胤禩夸高奇奇,康熙定然会多想。 可五公主作为小姑子,这般夸嫂子,可见是高奇奇人品性格好。 五公主尚且没有对嫡亲的嫂子四福晋,这样亲近。只能说,五公主和高奇奇性情投缘,合得来。 还有太后,也屡屡夸赞这个孙媳,提起人来就赞不绝口的,十分喜爱。 不知不觉,高奇奇在康熙心里留下了个真诚待人、侍上纯孝的好印象。 高奇奇对此一无所知,她可不敢算计康熙。 康熙那双眼睛,她甚至不敢抬头直视。 帝王龙威,是皇权之下对生死的绝对掌控,稍行差错,下场难以想象。 除夕在即,高奇奇忙着挑新年的衣服。 去年的衣裳,她已经穿不上了。 这一年来,她个头儿窜了一些,人也丰润了点儿。 哪怕穿的上,如今在宫里也不能穿。 身份不一样了,又是从姑娘家变成了已婚妇人,衣裳料子的规格和绣花纹样风格都得跟着变。 高奇奇索性在内务府订做了十多套冬裳。正好天天换着穿,衣裳不重样。 这也就是因为临近年关,各宫主子都赶着添新裳,内务府的绣娘们忙活不开。若不然,胤禩还想让内务府再送些新的衣裳花样册子,他好多挑选一些。 奇奇嫁给了他,不能连每天穿到好看的新衣裳都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六十七章 打秋风 不止胤禩有这个心思,惠妃和卫嫔都是一样。 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总是扬着明媚的笑颜,让人总想着多疼爱一二。 康熙对后宫十分大方,惠妃和卫嫔都不缺好东西。 尤其是惠妃,她私库里积攒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不仅是康熙赏赐的,以前太皇太后在世时,也给了不少好东西。这还不算上直郡王孝敬,和底下官员进贡的。 惠妃家底儿厚实着呢。 在高奇奇为着过年到底穿哪件新装发愁时,延禧宫派人送来了两件冬装。且不提料子的花色多难得,绣的花纹精美,花鸟绣文栩栩如生,展开来看堪称艺术品。 一大红、一香色,皆是贵气十足。 比之内务府绣娘制的更合高奇奇心意。 “奴才给八福晋请安。娘娘猜想您今年新嫁入宫,又长了身量,大约没能备上多少合穿的冬日衣裳。便是叫内务府做,冬日的衣裳厚制的慢,绣娘紧赶慢赶应当也做不了太多。” “娘娘说,女子可不能少了漂亮衣裳穿。尤其是新年间更要穿的漂漂亮亮,来年喜气盈门。正巧延禧宫有女红好的宫女,娘娘叫人从内务府要了您的衣身尺寸,宫女从夏末开始劈线,一直到昨儿,才将将绣好了这两件衣裳。您瞧,可还喜欢?” 作为惠妃身边的大宫女,云芍亲自过来送衣服,把惠妃对儿媳的疼爱表达的明明白白。 以惠妃在后宫的资历和身份,又是长辈,跑的活儿应当是延禧宫的小太监跑一趟。 高奇奇亲热的拉着云芍坐下,又喊初一上茶。 “喜欢,再喜欢不过了。云芍姑娘这一趟过来,真真是我的及时雨。你瞧,我正愁着除夕、初一穿哪件衣裳的。虽说都好看,但总没有特别出挑的。惠额娘这两件衣服一到,我就不必看其他的了。” 高奇奇拿起红色的那件旗装,在身前比了比,而后又换成香色的。 “香色的这件除夕穿,红色的大年初一穿,取个好兆头,新的一年红红火火。”高奇奇满脸都是收到新衣裳的高兴。 看到高奇奇是真心喜欢,云芍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灿烂。 “姑娘且耐心坐着,我去将给惠额娘、和额娘的礼拿过来,一会儿让初一和姑娘一起回延禧宫。”高奇奇道。 延禧宫,惠妃见过初一跟着云芍过来时,心里犯着嘀咕。 难道是她让人给小儿媳的衣裳,小儿媳不满意? 不应该啊。 小儿媳的喜好她这些日子摸透了,衣衫首饰最喜好华丽。 偏生她相貌明艳,人又年轻,穿着再珠光宝气,也只让人觉得贵气天成,不显招摇老气。 人大多都爱看美人,惠妃也不例外。 她很爱看小儿媳打扮的漂漂亮亮,来她跟前说话。不拘说什么,单是瞧着模样就让人心情好。 “奴才初一,给惠妃娘娘请安。”初一捧着一个木盒子,从云芍身侧走出。 “福晋给娘娘做了件抹额,抹额用的皮子,是八贝勒猎的狐狸皮。福晋裁了毛色最纯的一块皮子,娘娘请过目。”初一双手伸向前,恭敬道。 还没看到东西呢,惠妃先笑的合不拢嘴。 “这孩子,做长辈的给晚辈送东西,哪儿想着要他们回的。”惠妃嗔笑道。 “主子,容奴才大胆说一句,这可不是礼尚往来。衣裳和抹额都得提前准备,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拿出来的物件。奴才看啊,分明是婆母慈爱,儿媳孝顺,您和八福晋婆媳相宜呢。”云芍道。 惠妃笑眯了眼:“你这张巧嘴,说的对。是极是极,是老八媳妇儿惦记着我。” 打开盒子,白狐皮做的抹额,抹额中间缝了一块鸽蛋大的猫眼石。惠妃钟爱绿色,尤为喜欢收藏猫眼石。 这么大一颗的猫眼石,实属难得。 不必问,惠妃便知道,这颗猫眼石肯定是小儿媳的嫁妆。 安王府底子足,给外甥女出嫁备的嫁妆,是一点儿没掺水分,装的都是好东西。 高奇奇的这份礼物,送到了惠妃的心坎儿上去了。 要心意有心意,要价值有价值,再挑剔的人都挑不出毛病来,何况是本就对小儿媳多有好感的惠妃。 “八福晋常说她女红不行,安王妃以前进宫时,也和本宫抱怨过,自家外甥女的女红让她头疼。但是,这个抹额却绣的极为精致,瞧这蝙蝠和牡丹的图案,绣的多好看。” “初一,你老实告诉本宫,你家主子为了这条抹额,费了多大的功夫?年纪轻轻的,可不能熬坏了眼睛。”惠妃问道。 “回娘娘的话,福晋熬夜点灯的时候倒是不多,只是早起一些,另加上白日午憩的时间。修修改改小半个月,才绣好了。”初一回道。 云芍想到今日见到八福晋时,八福晋手指摆放的姿势有些异常。 “娘娘,奴才给八福晋送衣裳时,瞧着八福晋的手指头似乎有些红。”云芍道。 惠妃眼睛望向初一,气势威严。 初一忙低下头,道:“不敢欺瞒娘娘,福晋确实不擅女红,绣抹额时不免被针扎了几回手指头。不过,并不严重,且都及时上了药,娘娘请放心。” “十指连心,哪里就不严重了。她打小娇养着长大,怕是都没磕破过皮。其实,这抹额谁不能做,她交代内务府一声,也是孝心。偏偏要亲手绣,真是个实心眼儿的孩子。” 惠妃侧过脸去,飞快的眨了眨眼。年纪大了,就是容易眼睛酸鼻子酸。 惠妃都动容了,更何况心思更加细腻柔软的卫嫔。 卫嫔见到儿媳给她绣的抹额,一双温柔含情的美眸,瞬间蒙上一层雾气。说的话与惠妃一般无二,都是既心疼又嗔怪的。 自然,更多的还是收到儿媳孝心后的高兴。 初一带着一小盒东西出门,捧着一大盒东西回来。 高奇奇双手小心的握着一支春色翡翠簪子,温柔的紫罗兰色优雅神秘,令人目不转睛。好看,也好贵。 即使当了几年的王府贵女,如今又在皇宫里住着,前二十多年生活里的普通人生,还是让高奇奇接地气的很。 胤禩回来后,看到的就是高奇奇捧着簪子,眼睛一眨不眨的模样。 “这簪子就这样好看?我看福晋盯着簪子,已经小一刻钟没动了。”胤禩笑着道。 高奇奇吓的一激灵,手里的簪子差点没有拿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走路竟不出声?差点儿把我的宝贝簪子吓掉了。”高奇奇道。 胤禩顿时冒着酸水,醋味十足道:“簪子宝贝,还是我宝贝?” 高奇奇掀起眼眸,仔细打量他两眼,但不说话。 胤禩被看的紧张,高奇奇久久不说话,他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他堂堂皇子,大清的八贝勒,不会在福晋心里还不如一枚簪子吧? 便是这簪子颜色好看,料子难得,他如今没有,往后却不会缺的。 屋里没有外人,胤禩心里的委屈,直接摆在了脸上。 瞧着可怜又可爱。 高奇奇抿嘴一笑,摸了摸他的脸:“你宝贝。在我心里,什么都比不过你。” 胤禩立即脸上笑开了花:“这是自然。” “但是……”高奇奇话音一转。 眼看着胤禩要瘪起嘴,她笑眯眯道:“但是,簪子可以留下当传家宝,你可不行啊。你只能是我的。” 胤禩乐了,他直接坐到高奇奇旁边。 得亏是天冷,高奇奇坐在窗边的炕床上,位置够大。要不然,人得被胤禩挤了下去。 “奇奇说的是极。”胤禩道:“奇奇喜欢春色的翡翠?颜色瞧着是美,极衬你的气质,高贵典雅。” 十五飞快的掀起一下眼眸,又垂了下去。 贝勒爷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主子气质高贵是不错,但是典雅嘛,这个词和主子实在不搭边。 主子性情跳脱霸道,是最坐不住的人。 可就是这么坐不住的人,竟然真耐下了性子,做了两条刺绣精致的抹额,送给婆母献孝心,实在是用心。 十五能想到的,胤禩怎会想不到。 听得这枚翡翠簪子,是惠妃赏的,胤禩道:“今日将抹额送去给惠额娘和额娘了?” “是啊。原想着明日去延禧宫请安的时候,将抹额带过去。没想到今日惠额娘让云芍送来两件衣裳,做的可好看了。我不好意思只收礼不回礼,就让初一跟云芍一起去了趟延禧宫。” 高奇奇指着面前的一堆赏赐,不好意思道:“哪知道又带回来这么多,显得我好似是打秋风去的。” “胤禩,你说惠额娘对我这样大方。不会以后没东西留给她亲儿媳吧?直郡王府还有四个格格呢,那可是惠额娘的嫡亲孙女儿。”高奇奇道。 大福晋病逝已有两年,直郡王才二十多岁,郡王府总是要有继福晋掌管交际的。 胤禩笑道:“你尽管放心,惠额娘心里有数。当初大嫂在世时,得的东西不比你少。只是,论亲近,惠额娘还是与你更亲近些。” 当年,大嫂在惠额娘跟前,没少被立规矩。 想来,小儿媳不必担事,总是会被宽容一些。大嫂的病逝,对惠额娘来说,也是一场打击。 高奇奇道:“我知晓自己向来讨人喜欢,惠额娘疼我不奇怪。可这样掏心掏肝的疼,我肯定是沾了你的光。惠额娘是真真疼你呢。” 作者有话说: 过完节了,开工大吉! 第六十八章 无形争锋 越是临近除,康熙越是忙。他得赶在封笔前,把能处理的政务都处理了。 即便他再忙,还是不忘去宁寿宫给太后问安敬孝心,再后宫转一圈陪惠妃这些伴他许久的嫔妃说说话。 高奇奇时常羡慕康熙的好精力,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牛晚,奏折没少批,后宫没少去,如此还能活到高寿。 想来以爱新觉罗家前两个皇帝的寿命经验来看,太子和其他皇子们肯定没想到,他们的汗阿玛这么能活。 将来会硬生生把太子熬的发疯,父子成仇,其他年长皇子也没几个落得好下场。 如今,太子还年轻,除了老大直郡王,其他皇子们在朝中行走,办差本事尚有些生疏,根本不成气候,也并无他想。 太子与康熙的父子感情,仍旧在你侬我侬的热恋期。 即使吵过罚过,太子还是康熙的好太子,最最宝贝的好儿子。 直郡王为此多有微词,每回到延禧宫来,总要和惠妃抱怨几句。 惠妃以前听了心疼儿子,渐渐听多了,也就麻木了。 不是她瞧不起自己的儿子,就老大这直肠子,当一个猛将可以。做皇帝?还差得远。 若说惠妃一点儿野望没有,那不可能。 可她伺候康熙多年,是真正和康熙一同长大的人。枕边人最了解枕边人,康熙的心思她能摸透个七成。 太子储君之位,固若金汤。 好在直郡王住在宫外,每个月能入宫拜见惠妃的次数不多。惠妃对长子撂开手,不太去管,也管不了。 她只能在母子见面的时候,啰嗦的提点直郡王一二。再在康熙过来小坐时,说一说直郡王的好话。 当娘的,哪里能真不管自己的亲儿子。 康熙一来延禧宫,就见惠妃揽镜自照。 “拿着镜子在照什么,让朕也瞧瞧,替你评一评。”康熙道。 惠妃扭头,望着康熙笑,两人之间的情愫,是老夫老妻的安心与默契。 “皇上来了,怎么没让人通报一声。倒是让妾在皇上跟前丢了丑。”惠妃嗔道。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怎么就丢丑了。朕看爱妃很是好看。”康熙道。 惠妃摸了摸自己的脸,即使知道康熙哄她,她心里也高兴。 “皇上,您的眼光最好,您说的必不会错。您看,妾这抹额好不好看?”惠妃抬手,葱段般的手指,搭在雪白的狐皮抹额上。 染了蔻丹的指尖,如雪地里水红色的春意。 康熙仔细端详,甚至凑近去看,态度毫无敷衍。 “不错,好看。这狐皮选的好,猫眼石也漂亮。朕前几年赏过你一个猫眼石,好似没这个大。”康熙手指扫过抹额正中的猫眼石,眼中神色莫名。 这么大个猫眼石,不易得啊。 惠妃笑盈盈的,拉下康熙的手:“皇上好记性。您送妾的东西,妾都好好收着,下回皇上过来时,提前说一声,妾再戴上给皇上看。” “这是老八媳妇亲手做的,您瞧瞧这针脚。”惠妃话顿了顿,忍俊不禁道:“虽粗糙了些,可密的很,才可见她是多么的用心。”惠妃道。 “八福晋?”康熙道。 “妾估摸着这颗猫眼石,是她带进宫的嫁妆。也就是安王府的底蕴,能攒下这些好东西。”惠妃道。 “安王府当年随太宗皇帝四处征战,搜罗的好东西确实不少。”康熙道。 康熙和安王府之间拉锯的君臣关系,惠妃知晓一些。 皇上这是想到以前鼎盛时期的安王府,又不高兴了。 惠妃给康熙倒了一盏茶,轻笑道:“老安王攒了再多的好东西,兜兜转转不还是进了您这一支。卫嫔得宠的晚,家世又寻常,能给胤禩攒的东西少。皇上您给胤禩娶了个好媳妇儿。” 康熙喝着茶,先是一乐。 品了几口后,察觉到不对。 “朕的儿子能稀罕安王府那三瓜两枣?你儿媳孝敬你,你高高兴兴的收着。再好的东西,朕那儿都有更好的。朕替你赏还她,省的以后被安王府知道,背地里说朕做事不大气。”康熙道。 “安王福晋每回入宫,对太后和妾都极为恭敬。老八福晋行事大方,更不是送点东西就到处说的人。皇上,您多想了。”惠妃道。 “哼,反正朕不会让朕的儿子靠福晋的嫁妆过日子。朕养了他十几年,往后几十年朕照样养的起。不仅是他,朕的孙子、重孙们都能得朕庇护。”康熙道。 惠妃起身行礼:“皇上慈爱儿孙,妾替直郡王和八贝勒,还有他们的孩子们先谢过皇上了。” 康熙扶起她,这时候反应过来。 “你啊你啊,又替你儿媳邀赏,是不是?她就这么得你的心?当年,你对保清福晋都没有如此。”康熙道。 “是也不是。妾的儿媳,难道不是皇上的儿媳?妾得了这么个孝顺婆母的好儿媳,全倚仗皇上英明,指婚指的好。妾得让皇上您知道,您挑了个好儿媳啊。再说了,妾这抹额都戴了好些天,可不是故意戴给您看的。”惠妃道。 康熙道:“朕知道你对朕从无虚假。你陪伴在朕身边这么多年,为朕生儿育女,朕唯有在你这里最放松。” 惠妃温柔笑着,眼里却有一些感慨:“老大福晋那时,做的也很好。甚至,比起老八福晋行事更周全。她到底是您挑的长媳,四角具全,岂会差了。只是,那时妾还年轻,头一回当婆婆,多少有些委屈了那孩子。” “现如今,妾的孙女、孙子都有了几个,头上也长了白发。老八福晋活泼爽朗,妾是既把她当儿媳疼爱,也当女儿宠着。”惠妃道。 康熙点点头,赞同惠妃的想法。 无论惠妃偏心的是哪个儿媳,康熙都不太在意。惠妃开心就好。 “皇上,既提到了老大福晋,您多疼疼您的几个孙女儿吧。她们几个年幼丧母,即便时不时接入宫,养在我身边,但到底是没了亲娘,老大也不能时时在府里看顾着。您照拂一些她们,她们以后在王府里日子过的也能更顺些。”惠妃道。 这个好说。 康熙如今的孙女儿不多,更遑论直郡王府的大格格,是他第一个孙辈。当年,也是在他期待之下诞生的。 其余几个格格,亦是伶俐孩子,很讨康熙喜欢。 “今年的压岁钱,朕给她们包的厚些。”康熙道。 惠妃笑着替孙女们道谢,却一句没为直郡王的独子邀圣宠。 过犹不及。 皇上看重亲情,孙女们有的,孙子自是不会忘。 有时候,不提反而比提了更好。 再说,直郡王府的小阿哥年纪还小,比起圣宠,他能平安健康长大,才是惠妃所求。 这是她大儿媳拼了命留下的孩子啊,她得帮着照顾好。 除夕一到,不用特意去说,一早打开门看到的精气神和景象,就大不相同。 高奇奇和胤禩换上新衣,中午一同去延禧宫给惠妃和卫嫔请安,陪着两位长辈一起用午膳。一直在延禧宫留到傍晚,再去乾清宫赴除夕晚宴。 除夕宫宴是爱新觉罗家的家宴,皇室宗亲们今日也得以携妻儿入宫赴宴。 高奇奇头一回参加宫中的除夕宴,仪态举止落落大方,毫不怯场。仔细去看,明艳的小脸,却绷着好似有些紧张。 卫嫔温柔一笑,拍拍高奇奇的手,安慰道:“不用怕,今儿是家宴,又是大好日子,只管吃喝开心,不会有为难人的事儿发生。前几回的宫宴,不都顺顺当当的嘛。” 得有多没脑子的人,才会选择除夕宴上闹事儿啊。 高奇奇自是没有紧张,她只不过是有些恍惚。 此时穿着旗装踩着花盆底鞋,在紫禁城里端庄行走的她,和穿着现代短裤t恤,在故宫里拿着文创雪糕边吃边游览的她,一瞬间好似交错而过。 高奇奇收回心神,笑道:“儿媳听闻,往年除夕宴上,皇上经常让皇子们轮流作诗,九弟、十弟吃过好几回排头。” 卫嫔笑弯了眼:“原来是担心这个。不用担心,皇上只会检查阿哥们的学业,不会问你的。胤禩作诗向来不错,你可以安心。” 胤禩凑上前,主动打趣自个儿:“只要汗阿玛今日不突发奇想,让我当众写一幅字,我保管只得赏,不吃挂落,给额娘们和福晋争面子。” 惠妃一行人高高兴兴的过来,高奇奇身上的衣服料子,荣妃眼熟的很。 是当初她想要来,给女儿荣宪公主做衣裳的料子。皇上没答应给她,原来是给了惠妃。 无论是荣妃,还是嫁去蒙古的荣宪公主,都不缺这一匹布料。 可是,荣妃一想到这布料最后给的人是高奇奇,她心里就火冒三丈。她还记恨着高奇奇不给她脸面呢。 荣妃扭过头去,轻哼一声。 “就她会当好婆婆,衬的我们不疼儿媳似的。”荣妃向德妃嘀咕道。 德妃笑容温和,好似没听到荣妃的话一般。 她主动起身,笑着对惠妃道:“惠妃姐姐来了,咱们人就都到齐了。这人一多啊,就是热闹。今年爱新觉罗家添丁进口了不少,皇上和太后一会儿瞧着了这么多人,肯定高兴。” 荣妃见德妃不接自己的话,宜妃又侧着头和五福晋说话,无心搭理她。 她扭了扭手里的帕子,喊来儿媳三福晋。 “你今日穿的简朴了些,如今你是郡王福晋,和你的弟妹们不同,该打扮的更贵气些。若是首饰不够,回头我让人送些给你。现在是不好再换了,明日大年初一,一年之始,千万不许简薄了。”荣妃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六十九章 偷孩子? 三福晋平白无故得了好处,笑盈盈的点头说是。 看着三福晋丰润白皙的脸颊,荣妃拧巴的心又舒展开。 她都是有孙儿的人,和个孩子计较什么。 瞧老八福晋一脸活泼烂漫的样子,等当了额娘,就会懂当初她这个长辈说的话有多么的对。 荣妃面部表情变幻莫测,看的高奇奇直发毛。 要是今儿荣妃说些不中听的话,她可不好发作。 不论是非对错,只要不是荣妃要弑君,在长幼尊卑的规矩下,高奇奇身为晚辈,就必须得敬着她。 这个时代的不孝、不知礼数,是绝大多数人承受不起的严重判言。 高奇奇往惠妃身后躲了躲:“惠额娘,要是荣妃娘娘一会儿说不中听的话,您可千万帮儿媳拦一拦啊。” 惠妃配合的挡住她,自信道:“有额娘在,荣妃生不了事。” “就知道惠额娘最疼我,陪在您身边,儿媳的心啊一点儿都不慌,安妥的很。”高奇奇抚抚自己的胸口,小嘴抹了蜜似的。 惠妃十分受用,原本七分帮儿媳拦着的心,涨到了十分。 她必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把儿媳爱护的好好儿的。 况且,今日还有亲家盯着,她总要更精心些。 整个皇室福晋里,也只有高奇奇特殊,占了姻亲血缘的便宜,能在皇家家宴上看到娘家人。 惠妃带着卫嫔去和宜妃、德妃、荣妃等人说话,高奇奇向后妃们行了礼后,立马挪步道妯娌堆里,和嫂嫂们凑成一团。 “三嫂,怎么没把小侄子带过来?”高奇奇问道。 三福晋与她亲近,说话自是直白:“孩子年纪太小,才几个月大,外头天寒地冻的,一路抱过来担心风凉到他。等明年除夕的时候,我必要带着他来,多向汗阿玛讨一份赏。八弟妹想他了?那就常去我那儿坐坐,逗逗孩子玩儿。” 高奇奇直摆手:“不去不去。我就是因为去四嫂那儿多了,没事儿逗弘晖,四哥现在看我的眼神防备的很,好似我会把他家弘晖偷走一般。” “小侄子是你和三哥的心头宝,我要是去勤了,别又招了三哥的眼,也被三哥防备上。”高奇奇道。 三福晋听了笑的肚子疼,她歪头问四福晋:“八弟妹说的这话,有几分真?” 四福晋含笑道:“十成真!” “真的?四弟这……”三福晋震惊的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四弟莫不是颅内有疾吧? 她看四弟防八弟妹偷孩子是假,小心眼儿看八弟妹不顺眼是真。 可怜八弟妹活泼烂漫,摊上这么个夫兄做邻居,真是委屈她了。 四福晋解释道:“不是我偏帮自家爷,实在是事出有因。” 高奇奇一脸无辜道:“我不过是有一回拿着糖,哄着弘晖说跟八婶回家有糖吃。婶娘也是娘,给婶娘当儿子,糖管够。谁料就这么不凑巧,被四哥听到了。从此四哥瞧我的眼神,就跟看拐子似的。如今,四哥不仅防着我,还防着糖。心疼我的弘晖侄儿,小小年纪就被剥夺了吃糖的权利。” 三福晋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 她沉默半晌,还是坚定站在高奇奇一边:“还是四弟较真儿了。任谁都听得出八弟妹说的是玩笑话,逗孩子玩儿。说到底,是弘晖招人疼,让八弟妹喜欢,才想着逗他。” 高奇奇眉开眼笑,抱着三福晋胳膊道:“三嫂待我真好。” 三福晋嗔道:“这就是待你好了?” 高奇奇点头道:“三嫂偏心我,自是待我好。” “四嫂待我也好,只是比待四哥差一些。我能理解,毕竟四嫂和四哥是夫妻,夫妻一体最是亲近。”高奇奇道。 好赖话都给她说了,四福晋无言以对。 说到底,四福晋也心虚。 她也觉得自家爷是揪着小事不放,故意对八弟妹横挑鼻子竖挑眼。 得亏顾忌着屋里人多,高奇奇说话声音都小,稍微隔点儿距离,就听不清她说的话。若不然,她哄三福晋、四福晋的话,被五福晋听到了,五福晋也是要过来闹一闹的。 在五福晋心里,她与八弟妹是最亲近。 “在瞧老八福晋?她性子活泼,你平日里与她多走走动也好。我这儿不用你陪着了,过去和她们一起说话吧。难得这么一大家子人聚一起,关系都是越走越近的。”宜妃回头,看到儿媳侧着脸在看另一边。 五福晋立马回过神来,她温顺的低下头,笑意温婉道:“儿媳伺候额娘,才是最要紧的事儿。” “我身边有人伺候着。”宜妃道。 五福晋摇摇头,坚定站在宜妃身后。 她不是不想去和八弟妹说话,她只是不想回头被五贝勒挑刺儿。 宜妃见劝不动她,再想想儿媳和长子的关系,顿时心中了然。 “那就在额娘身边,听一听长辈们说话,多听多学着些也是好事。”宜妃道。 如惠妃所言,除夕的宫宴只有欢声笑语,没有暗藏锋芒。 宫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知道何时能争宠,何时该安静。 一杯杯祝酒,连绵不断的吉祥话,让人心头放松,面容洋溢着喜庆的笑。 宫宴到一半,康熙从位子上起身,走到大殿中宴,亲自跳舞给太后看,彩衣娱亲,孝顺至极。 太后高兴的笑合不拢嘴,直夸康熙是个孝顺孩子。 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子,相处的竟不比亲生母子差。 高奇奇小口抿着酒,思绪不由放飞。 还是亲爹当皇帝好啊,至少康熙在位的时候,没杀死任何一个儿子。 哪怕太子谋反,其他儿子争储君之位争的乌烟瘴气,但是脖子上的脑袋都好好的。 人啊,只要活着,就有万种可能。 喝了几口酒后,高奇奇意料之内的,酒精上头。 本来就大的胆子,壮的更肥了。 她倾着身子,一边观赏康熙大开大合的舞姿,一边和胤禩说悄悄话:“没想到汗阿玛跳舞也跳的这样好,今日真让人大开眼界。” 胤禩道:“莫说是你,就是我也没见过汗阿玛跳过几回舞。” “那得仔细多看看。如此难得的机会,不能错过了。”高奇奇道。 胤禩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和高奇奇说话时,眼睛都是一眨不眨盯着康熙。 平日里,他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能放肆直视汗阿玛。 高奇奇和胤禩的位子,并没有在第一排,前头有人遮挡着,他们两个愈发的胆大放肆。 坐在第一排的年长皇阿哥、阿哥福晋们,正襟危坐着,眼皮抬也不是,不抬也不是,为难的很。 还是太子最受宠,也最自在。 在康熙跳到半途,太子潇洒下场,顺滑融入舞群。 蟒式舞是满族传统舞蹈,以舞蹈表现满人骑射狩猎生活,分为上下两段舞,分别是武舞、文舞。 群舞跳起来,十分有气势,带动的起氛围。 直郡王眼看着太子和康熙父子斗舞,心情焦急躁动。又让太子出风头了。 偏偏这个风头,他不能和太子抢。 一马当先,储君得在前。 惠妃坐在直郡王对面,对上儿子急躁的神情,她微不可见的轻轻颔首。 直郡王似是得了讯号,下巴一昂,自信的下场。 老大、老二都下场跳舞,其他皇子哪里能坐得住。 四贝勒刚回头,就见他的好八弟已经起身。 高奇奇端坐着,仰着头催着胤禩道:“快去快去,我还未见过你跳舞呢!” 四贝勒心中暗嗤一声:不知稳重。 “八弟,走。”四贝勒道。 “八哥,等我,我和十弟也来。”九阿哥拉起十阿哥,跟着一起跑向大殿中央。 除了年纪特别小的皇阿哥,其他人都滑入舞群,顶替了原本的舞者。 高奇奇眼珠子咕噜一转,她回头向五公主招招手。 五公主与她座次离的近,身子微微往前倾,便能听清她说话。 “五妹妹,这舞的曲子,你可会弹?”高奇奇问道。 五公主素来聪慧,又擅琴艺。 她嫣然一笑,道:“多谢八嫂提点。” “六妹妹,你我也随汗阿玛为皇玛嬷献艺吧,怎能让兄长和弟弟们专美于前。”五公主邀请六公主,俏皮道。 六公主性子腼腆,她生母位分不高,并不受宠,习惯了在皇子皇女中当一个小透明。 可再如何,她也是受过严格教养的公主,不会怯场。 皇子们下场跳舞,在康熙意料之内,公主们抚琴奏乐,倒让康熙有些意外。 对此,康熙并没有不喜,反而十分高兴。 家宴敬的是孝心,公主们落落大方的表演才艺给太后看,他很高兴。 高奇奇怂恿五公主的小动作,德妃尽收眼底。 皇子们能在前朝立功升职加爵,公主们靠的只有康熙的宠爱。 哪怕五公主婚事已定,不用担心婚嫁之事。但是,能多得康熙一些嘉赏,德妃不会替女儿嫌圣宠多。 “惠妃姐姐,我真真羡慕你的好运道。你的儿媳啊,是一个赛一个好。以后小十四的福晋,我就按着老八媳妇儿那样的挑。”德妃道。 宜妃插话道:“德妃妹妹,十四年纪还小,挑儿媳的事儿,我家小九排在前面。老八福晋性子飒爽,又活泼机灵,很对我脾气。回头我得跟皇上说,给小九也该找这般性情的女子当嫡福晋。” “可惜,老八福晋没有嫡亲的妹妹。若不然,我连寻都不用寻,直接请皇上订下就好。亲姐妹当妯娌,也是一段佳话呀。”宜妃道。 惠妃愣了一下,而后开心的轻笑出声。 “不难寻不难寻,满族女儿,性子爽朗的居多。好女孩儿多着呢,必能让你们称心如意。”惠妃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章 酸橘子 除夕宫宴上的菜肴,水准个顶个的好。 佳肴美酒在前,丝竹声悦耳,高奇奇吃的嘴油肚圆,心满意足。 安王福晋不时往高奇奇的方向,望上一眼。 只见她要么是在夹菜,要么专心致志的欣赏表演,惬意的跟人在家中一样。 “瞧瞧你外甥女,满场没几个人有她自在。”安王福晋道。 安王头回也不回,低调的盯着面前的菜肴。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心里憋闷啊。 想他幼时,随着阿玛入宫赴宴,前呼后拥,多么风光。那时候,安王府风头无两,地位超绝。如今,他当上了王爷,爵位被降的不敢吱声,小心翼翼的,生怕被骂行事猖狂,再把爵位继续削没了。 “你我自在不得,八福晋自在也是一样。至少自家有一个人是这享受的。”安王自我安慰着。 安王福晋神奇的被安慰到了,她略一思索,赞同的点点头。 等琢磨一下,缓过神来,安王福晋气笑了。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安王福晋慢条斯理的捏着帕子,擦拭唇角,另一只手拧上安王的腰间软肉。 安王“嘶”了一声,脸疼的直抽抽,还要忍住作没事人的样子。 “我要是想有出息,咱们这位皇上能坐得住?”安王甚至不敢往康熙的方向,瞥上一眼。 安王心中的苦闷,安王福晋身为枕边人,何尝不知。 “疼不疼?回去我炖补汤补补。”安王福晋柔下声,关心道。 安王拿起酒杯,和安王福晋碰了个杯:“就是连累了福晋,同我在一起富贵没享着多少,还要担惊受怕。” 安王福晋嗔笑:“都是郡王福晋了,还要再享什么富贵,我可没那么大的心。你和孩子们都安好,就是最好的。” 安王扬起的嘴角,是夫妻数年的爱意,和对妻子的感激。 对旁的女子来说,郡王福晋自是身份尊贵。可他的福晋,是佟家女,打出生起没缺过富贵。当今亲政后,佟家更是地位卓然。 他这个郡王身份是高,但是碍了当今的眼,高又有何用。 安王轻拍安王福晋的手:“你心里想的,我都明白。不着急,一切慢慢来。” 待他再观察观察,八贝勒是不是真的对他外甥女好。 安王府的未来,不可随意交托。 安王给安王福晋夹上一筷子菜,张开嘴想说什么,想了想又闭上。 孩子们还年轻,他也还能再撑十来年,暂且不必把压力推给他们。 想通了后,安王整个人放松下来。 他和安王福晋开玩笑道:“宫里的御酒,就是比咱们府上买的好喝。回头让外甥女婿孝敬一些给咱们。” 酒之一道,安王福晋与安王属于同道中人。 她赞同无比,并觉得理所当然。 虽说她和郡王爷是八福晋的舅舅、舅母,但是当初定亲宴既然在安王府摆的,他们就能算得上是八贝勒的岳父岳母。 女婿孝敬老丈人一些酒,这是应该的,他们受得起。 待康熙和皇子皇女们一舞结束,殿中响起冲天的抚掌和夸赞声。 赞美之词,或华丽或朴实,个个绞尽脑汁的,生怕夸赞的话说少了,被康熙治个大不敬之罪。 即使,康熙不是那样好大喜功的皇帝。 “真好看!” 胤禩一回来,便迎来自家福晋亮晶晶的眼睛,和情绪激昂的夸赞。 “我还不曾知道,原来你还会跳舞,而且跳的这样好。潇洒肆意,风流人物。”高奇奇夸道。 胤禩脸一红,紧跟而来的九阿哥怪笑着打趣:“八哥脸红了。” “红什么?红烧肉?”十阿哥空耳偏还要凑热闹。 九阿哥戳着他肚子:“就知道吃,我是在说八哥和八嫂。” 胤禩在高奇奇跟前脾气软绵绵的好欺负,在弟弟们面前却有兄长威严。 “九弟长大了,来年的功课,想来是用不着哥哥替你梳理思路了。”胤禩道。 九阿哥瞪圆眼睛:“八哥,我的好八哥,您别笑眯眯的说这么吓人的话。是弟弟的错,弟弟向八哥道歉。” “嗯?”胤禩嘴角含笑,看着温和。 九阿哥却觉得有寒风冰霜迎面砸来,他机灵的转身,向高奇奇作揖:“八嫂,弟弟刚才一时嘴快,虽并没有旁的意思,但是到底不够尊敬八嫂和八哥。还请您和八哥谅解弟弟,弟弟下回再也不敢了。” “不,没有下回,没有下回。”九阿哥道。 高奇奇仰头看向胤禩,而后视线挪向九阿哥:“九弟年纪尚小,素日又与贝勒爷亲近,兄弟之间相处时偶有所忽视,实属正常。我年纪大你几岁,是你嫂子,怎会拿着不放。不过,下回可得注意了。你们是皇子,一言一行盯着的人多着呢。” 九阿哥打对上他八嫂含笑的双眼,不由打了一个激灵。 “八嫂和八哥愈发相像了。”九阿哥喃喃道。 笑着吓人的人,才最可怖。 “八嫂提醒的是,弟弟记住了。”九阿哥认真道。 “老十,你也记住。”九阿哥胳膊肘捣捣十阿哥肚子。 没想捣了个空,差点儿人没站稳。 他连忙扭身找人。 “九哥,我跳渴了。”十阿哥人已到座位上,两盏热奶茶下肚。 “回去坐下吧,总站着过于引人注目。五哥和宜娘娘已经看过来两回了。”胤禩道。 “哦哦哦,啊?额娘回头肯定要唠叨我。八哥,弟弟方才真的是无意的,弟弟心里最敬重八哥和八嫂。”九阿哥急忙矮下身,降低存在感。 “我知道,快回吧。”胤禩坐下,这回递给九阿哥的笑容,才是真温和。 九阿哥咧嘴回笑。 宴席接近尾声,高奇奇吃着胤禩剥好的橘子瓣。 一口一瓣,酸甜冰凉,正好压下大殿烧着地龙的干燥热意。也将宴席上吃的油荤腻味压下去。 “舅母冲我使眼色,一会儿散席后咱们走慢点。”高奇奇坐的端正,却眼观四方。 胤禩勤勤恳恳的,继续剥着橘子皮,嘴上不忘应着好。 新递过来的橘瓣,靠近嘴边,好似已感受到强烈的酸味。 高奇奇镇定的塞了一瓣含进嘴中,而后嚼吧嚼吧。 “这个甜,你也尝尝。”高奇奇自然的分享着。 胤禩不疑有他,他剥了三个橘子,一口没吃到。两个给了福晋,一个被九弟腆着脸求走。他也有些馋了。 极酸的橘子汁,在胤禩口腔内炸开,酸的他天灵盖好似被掀开,吹进一屡屡冷风。 一瓣又一瓣,极规律的送进胤禩嘴中。 高奇奇从神情正常,到好奇,再到惊恐。 “你没事吧?”高奇奇慌忙递过去一杯温水:“快漱漱口,你都不酸的吗?” 胤禩含笑看她:“有件事,一直没有机会告诉福晋。我其实极擅长吃酸。” “常人不能接受的酸,我却觉得入口清爽。偶尔吃一吃,反倒别有滋味。尤其是酒后,吃一瓣酸橘子或是酸葡萄,反而能解酒醒神。”胤禩道。 高奇奇将信将疑:“当真?别是为了哄我,或是作弄我?” “我哪里会作弄你。况且,你是与我亲近,才同我淘气逗玩,我求之不得。难道,我在福晋心里,是个小气之人不成?”胤禩道。 高奇奇见他话说的真诚,看起来亦没有不适的状况。 她舒了口气:“你最是心胸宽广,谁都比不得你。” 胤禩心中甜滋滋,这醉陶陶的感觉,比酒饮多了还让人乐呵。 自然是没人能比得过他,他在福晋心中要是第一好之人。 高奇奇把茶盏往前又推了推:“漱漱口吧。再能吃酸,吃多了也不舒服。” “我听福晋的。” 平平无奇的温水,跟添了蜜似的,胤禩越喝越甜。 “今日意外之喜还挺多的。”高奇奇道。 胤禩微微侧过脸,竖起耳朵等着听未尽之言。 高奇奇心情甚好道:“一是见了你跳舞时的过人风采,二嘛,是知晓了原来你酒醉后喜食酸橘、酸葡萄。” “以此类推,酸梅、酸杏,是不是也可?”高奇奇问道。 胤禩点点头:“应该是可以的。总归,都会比醒酒汤要好喝些。” 高奇奇抿嘴偷笑,赞同道:“确实没错。” 除夕宴在小两口的悄悄话中,进入尾声。 待到康熙和太后总结陈词时,两人立马正襟危坐,端正好神色,恭敬聆听。 “恭送汗阿玛、恭送皇玛嬷。” “恭喜皇上、恭送太后。” 康熙、太后先离殿,嫔妃们紧随其后。 其他人,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高奇奇和胤禩想早点儿去和安郡王、安郡王妃汇合,愣是被四贝勒、九阿哥分别前后绊住脚步。 等到了安郡王、安郡王妃跟前时,大殿外剩的人已然不多。 “二舅舅、二舅母。”高奇奇和胤禩道。 安郡王、安郡王妃一丝眼风没有留给胤禩,全围着高奇奇上下打量。 “好好好,看你气色好,神情也好,你舅舅这下能放心了。虽每回我进宫后见了你,回去再和你舅舅说,他却总是不完全信。这回让他亲眼瞧见了,他外甥女嫁人后没有受委屈,他终于能睡个好觉了。”安郡王妃道。 安郡王板起脸,但一想到难得见到外甥女,板着脸让孩子误会怎么办。 他迅速露出慈爱的笑容:“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舅舅相信八贝勒的品性,不会亏待你。也知晓你的性子,不会委屈自己。只是,女孩儿嫁人了不在跟前,作为长辈的难免心里空落落的,忍不住担忧。” “胤禩,你不介意吧?”安郡王看向胤禩。 作者有话说: 无 70-80 第七十一章 稀罕 胤禩哪里敢介意啊。 他在两位长辈跟前杵这么久,话叙了几轮,眼神才落到他身上。他喜极而泣还来不及,哪还敢多话。 “您和二舅母疼爱妙奇,胤禩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多想。别说您和二舅母在胤禩心里,等同岳丈、岳母,该听您二位的教导。就是单从我这儿论,您二位也是胤禩敬了十几年的堂叔、堂婶。长辈训话,晚辈理当恭敬听训。”胤禩道。 安郡王绷紧的脸,嘴角抽了又抽。 “行了,想乐就乐吧。被你外甥女婿哄的开心吧!”安郡王妃还能不懂自己枕边人吗。 哪怕现在跑到十丈开外,也能感受到他的好心情。 “嘿嘿。”安郡王不装了,他笑出声来,高兴的拍拍胤禩肩膀:“好小子,二舅没看错你。” 高奇奇挪着小碎步,靠到安郡王福晋身边,挽住她的胳膊。 “今年初一不能前去给舅舅、舅母们拜年,提前祝二舅舅、二舅母新年好,新岁安康。”高奇奇道。 安郡王福晋道:“舅母也提前祝愿你和八贝勒新年万事顺遂,笑口常开。” “胤禩,你可有向皇上提前请示,春节哪一天能陪妙奇回安王府。”安郡王问道。 安郡王暗示道:“汉人民间习俗,初二外嫁女回娘家。我翻了黄历,正月初二这个日子很好,宜出行、宜会亲友。” 胤禩被问了个措不及防,幸亏他早有请示。 “额娘的意思是,正月初五的日子不错。”胤禩道。 “正月初五啊,也可以。按照前几年的习惯,初五那日皇上会携宫眷去畅春园小住,直到过完元宵节。你们中午在安王府用了膳后,赶到畅春园正合适。”安郡王道。 “也罢。宫里从除夕到正月初三节庆氛围最浓,让你们初二去安王府,确实不大合适。还是惠妃娘娘思虑周全。皇上也同意了?”安郡王自觉自己很体贴。 “汗阿玛说,儿媳的事儿归女眷管,让我和贝勒爷听惠额娘的。”高奇奇道。 那就是康熙准许了。 安郡王福晋考虑的比安郡王多一些:“皇子福晋中只你一个能回娘家,还是其他福晋都挑了回娘家过节的日子?” “今年只有我和七嫂。”高奇奇道。 “往年,其他嫂嫂们也都在春节里回过娘家,二舅母不必担心我有特殊待遇。”高奇奇又道。 “便是有些特殊待遇又如何,咱们家和旁的皇子妻族不同。”安郡王傲气道。 安郡王福晋轻拍了下安郡王的手背,这人宴席上酒喝多了,见了外甥女又高兴,一时间忘了说话谨慎。 安郡王不高兴的闭上嘴:“我知道分寸,这不是没外人么。难不成胤禩还能状告我去?” 绝对不可能! 胤禩就差举起手对天发誓,他对福晋的娘家一片真心,绝无二心啊! 一行人走到要分别处,安郡王忽然有些扭捏。 他别扭的叮嘱着许多话,却听着总觉得话里有话。 忽然,一阵风吹过来。 寒风凛冽,夹杂着酒味。 高奇奇笑了:“二舅舅爱喝的酒,我记着呢。就算我忘了,您外甥女婿来拜年时,肯定不会忘。” 胤禩妇唱夫随,跟着笑道:“妙奇与我说过,恰巧今年内务府进了二舅最喜欢的酒。等过几日带到安王府,请舅舅们品鉴。” “好好好,如此我就回去等着了。”安郡王道。 送别安郡王和安郡王福晋,高奇奇与胤禩快步往回赶。 今夜月色很好,宫里挂着的宫灯也格外漂亮。 奈何北方的冬日又冷又干,哪怕手里抱着暖手炉,身上披着大氅,刺骨的风也想方设法往衣服里钻。触到皮肤上,跟被刀片刮了似的又冷又疼。 这样的好景色,适合在屋内隔着窗赏,而非站在室外浑身打着颤儿。 回到院中,立马有奴仆迎上来。 提前准备好的暖手炉,正好替换掉温度渐低的旧暖手炉。 宫女打着帘子,人还未走进屋里,就闻到沁人心脾的梅花香味,以及炭盆烘出的升腾热气。 “还是自个儿家里舒服,快把鞋拿过来,让我换了。头饰也都摘了,扯着头皮疼。”高奇奇接过宫女递过来的姜汤,吹了一口试试温度,再仰头一口灌下。 冲鼻的浓姜味,从口腔直冲鼻腔,再呛的人眼泪汪汪。 但是,也发了汗。 “姜汤煮的多不多?若是不够,再多煮点。晚上从屋里出去过的,都喝一碗,发发汗祛寒。”高奇奇道。 胤禩喝姜汤就那么多表情了,他咕嘟咕噜吞咽下去,好似没有味觉一般。 还是从他微微冒汗的额头,才分辨出他喝的真的是姜汤,而非红糖水。 “我来给你摘发饰。耳环要摘吗?”胤禩坐到高奇奇身旁,不打算让这种小事假手于他人。 两个人黏糊的如连体婴一般,宫女、太监们早已看习惯。 高奇奇道:“都摘都摘。摘完了沐浴,泡个热水澡解来乏,咱们好舒舒服服的守岁。” 待高奇奇洗漱好,穿着里衣,披着薄披风回到里屋,桌上已摆上一壶酒和两个酒杯,还有瓜果点心若干。 春节里的灯,多是要亮一整夜的。 高奇奇站在屏风旁,歪头笑看向胤禩。 灯下赏美人,不分男女。 她今儿也赏一赏美人。 “站在那儿冷不冷?快过来。我把炭盆挪近了些,免得冷。等睡觉的时候,再把它挪出去些。”胤禩眼带笑意,声中含情。 高奇奇在赏他美色,他何尝不因高奇奇而神魂颠倒,千般迷恋。 高奇奇谨慎的探着身子,看了眼窗户。 留下一条缝隙的窗户,让人无比安心。 宫中大殿都安有地龙,可惜阿哥们的院子没有这个待遇。 好在炭盆管够,哪怕份例不足,还有阿哥们的生母或养母送来补贴。 “你屡次叮嘱的事情,她们不敢记不住。”胤禩注意到她的动作,笑着道。 高奇奇一脸严肃:“小命就这一条,我稀罕着呢。” 旋即,她望着胤禩,笑的明媚动人:“你,我也稀罕着。” 胤禩如何能忍,他大步从床上跨下来,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走过来,一把将人横抱起,转身往床前走。 高奇奇双臂环绕着他的脖子,小腿得意的晃了晃。 找夫君就该找这样的,相貌出彩、身段过人、人品端正、体贴入微,还热情似火。 二人坐在床上,四目相对,一时之间忽然不知道做些什么。 没有手机、电脑在手的日子,时间过的格外慢。 高奇奇望着屏风,想象着那是一块幕布,上方悬着投影仪,春晚的节目投射在上面。 以前嫌春晚一年比一年难看,现在却想看也看不了。 她怀念的不是春晚,是春晚所在的那个时代,那个繁华安稳的盛世。 想着想着,她眼睛有些湿润。 胤禩吓慌了,忙关切问道:“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今儿有人为难你,我没注意到?” 高奇奇一头撞进他怀里,用力眨着眼睛,不让泪珠沁出来。 除夕、春节都不兴哭,一哭是要哭一年的,她得忍住。 “我是想家了。”高奇奇道。 胤禩松了口气,他拍拍高奇奇的背,用哄孩子般的声音,柔声道:“初五我就陪你回去。等以后出宫开府了,春节里我们就住在安王府。” 高奇奇抬起头,忍俊不禁道:“若真这样,御史们的折子第二日就写好,等着朝会的日子一到,奏明给汗阿玛。” “他们管东管西,还能管小夫妻俩儿过节住娘家还是住婆家吗?”胤禩不以为然。 高奇奇乐不可支:“好,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奇奇,我说出口的话,什么时候不能兑现过?”胤禩道。 这倒是真的。 高奇奇缓和好情绪,她只是一时思乡之情汹涌上头。其实,她的家不就在眼前吗。 有爱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有爱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胤禩温润的声音,如玉石相击般,响在高奇奇耳边。 高奇奇圆润黑亮的瞳孔,震惊的微微放大。 “我刚才把心声说出来了?”高奇奇指着自己,不可置信道。 胤禩点点头,促狭道:“反正也不是第一回 了。” 高奇奇捂着脸,有些羞赧:“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跟个小孩子似的。” 胤禩手指描摹着她的眉眼,她的五官虽明艳动人,却还有着一丝圆润的钝感。 这是少年人才有的稚气和天真。 “可不就是个小孩子。我就要把我的妻子,宠爱如稚子一般无忧无虑。”胤禩道。 “还嚣张跋扈。”高奇奇道。 胤禩宠溺笑道:“嗯,嚣张跋扈。惹了事,我担着。” 高奇奇笑的前俯后仰,高兴的差点儿从床上歪下去。 幸好胤禩手疾眼快,把人扶稳了。 “离新的一年,还有一个时辰。不如,我们下棋吧。”高奇奇出主意道。 “谁输了,谁就说一件年幼时的糗事。”高奇奇道:“先说好了,得下快棋。下一步想一刻钟的那种,可不行。” 这个主意,深得胤禩之心。 为了以防万一,胤禩强调道:“不能悔棋,不许耍赖。” 高奇奇眉梢挑起:“瞧不起人是不是?我最玩得起!” 她绝口不提,她无数次悔棋的过往。 新年新气象,提旧事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二章 礼物 在胤禩红着脸说了三件,高奇奇支吾抖落了两件幼年糗事后,子时终于到来。 两人面面相觑,露出激动的神情。 终于不用再把自己的黑历史,往外掏了。 一两件还能承受的住,可再多往外面说,他们面子还要不要了。 尤其胤禩还是个真脸皮薄的青少年。 “新年好呀!” “新年好呀!” 两人拱手作揖,喜气洋洋的互道新年好。 这是他们成婚后,共度的第一个新年。 往后,他们还有无数个新年会一起度过。 从青丝到白发,从眼眸明亮到垂垂老矣,唯望俩人此心不变。 所有强撑的精气神,在守岁时间结束,瞬间化为乌有。 高奇奇打了个哈欠,眼神已经迷糊:“新年第一件事,睡个好觉!” 胤禩还没接上话,高奇奇已经往后一倒,晕睡过去。 胤禩张了张嘴,想要将人喊醒。思及她的性子,以及见识过的起床气,他明智的闭上嘴。 “奇奇,祝你岁岁有好运,日日都欢欣。”胤禩眼眸温柔,说完祝愿,俯身轻吻枕边之人的额头,动作虔诚且珍惜。 如这般甜蜜的守岁之夜,天下有无数个,皇宫之中却寥寥无几。 有一对便已是珍稀。 许是做了个好梦,高奇奇一觉睡到天明,直到身边窸窣声越来越频繁,她睡意渐消,清醒过来。 “什么时辰了?”高奇奇侧卧着,支起胳膊撑着脑袋,笑眼弯弯看向早已起床换好新衣的胤禩。 胤禩坐在床边,一手将她拉起来。 “该起床梳妆打扮,去给长辈拜新年的时辰。醒的真巧,再慢一刻钟,我就该喊你起床了。”胤禩笑道。 高奇奇顺着他的力道坐起来,双臂搂着他的腰,下巴垫在他肩上。 “我多厉害啊,在睡梦中就已料到你要过来扰我清梦。与其让你喊,不如我自个儿醒来。还能得一声夸!”高奇奇道。 胤禩配合道:“奇奇真棒!” 初一、十五已然习惯这样的场景,两人手中捧着洗漱的用具,站定在床前。 “福晋新年好!”两人笑容喜庆贺新年。 “同新年好。你们的红包我都准备好了。一会儿就给你们。”高奇奇高兴回道。 钱财一直由十五掌管着,新年有多少红包,她最清楚。 甚至装银子的馈岁荷包,都是她和初一准备的。 但是,让人期待的,是发红包那一刻的仪式感。 初一和十五满心期待。 再过一会儿,她们的小金库又要添砖加瓦了。 掀开被子,高奇奇挪到床沿边,低头准备穿鞋。 她神情一怔,盯着脚踏看了又看,扭身惊喜的抱住胤禩的胳膊。 “新鞋?你送我的?”高奇奇道。 笑意从胤禩眼眸中漾出:“试一试,看合不合脚。” 初一和十五笑眯眯的望着。 主子和贝勒爷感情甜蜜,她们跟着心里高兴。 郎才女貌,一对璧人,真真是天天看也看不够。 “奴才伺候主子穿新鞋。”十五把手里东西往边上一放,积极上前。 “新年穿新鞋,事事顺心如意。” 内务府有皇宫各个主子的鞋码,胤禩从内务府定的鞋,鞋码自然合适。 鞋面用的大红缎子,流光溢彩,配以蓝色宝石和串珠,一双鞋做的甚是华贵。 高奇奇站起身,扶着初一的胳膊,缓缓走了几步。 鞋尖坠着的珠串流苏,在走动时,轻盈摆动。 “既舒适又暖和,最要紧的是,特别好看!我很喜欢!”高奇奇道。 “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高奇奇羞涩道。 初一得了眼色,转身退下去取礼物。 胤禩讶异又欣喜,他也有礼物吗? 初一端着一个托盘,很快就回来了。 胤禩盯着红木托盘,激动的抬脚要上前,又忍住了,矜持的等在原地。 高奇奇含羞笑着,将托盘上的香囊拿出来,捧在手心里,递到胤禩面前。 “我的绣艺不精……” “很好看,我很喜欢,我会每天都戴在身上的!” 高奇奇话还没说完,胤禩迫不及待的将香囊接过去,连珠带炮的表达出他此刻的欢喜。 胤禩爱不释手的,摩挲着香囊上绣的花纹。 他脑子里已经全是高奇奇为他挑布料、描图案、绣香囊的画面,一针一线,皆是对他的爱意。 两厢对比,他准备的锦缎鞋子有些拿不出手。 可他不会做鞋子啊! 胤禩的心思,全表现在脸上。 高奇奇看的分明,忍俊不禁:“我不会要求你为我做鞋子的。我来给你戴上吧。正好你今天还没戴香囊。” 高奇奇眼睛一眯,狐疑道:“你不会早就发现了吧?” 胤禩直摇头:“没有没有,你藏的很好,我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况且,我年长于你,年节礼物本该是我准备给你。” “你只比我早出生几个月,算什么年长。你待我好,我也待你好,如此感情才长长久久。”高奇奇弯着腰,仔细将香囊系好在胤禩的腰带上。 仔细算算,她给胤禩绣的东西不算多。 而且,几乎都是她闲来无事,想着多学门手艺,绣出的练手作品。 胤禩却从不挑剔,只要是她送的,他都视若珍宝,喜爱至极。 得亏她现在刺绣也算入门了,这个香囊在精心之下,绣的还算不错。若不然,他天天戴着出门显摆,丢人的是她。 胤禩扶起她,不赞同道:“早生几个月,那也是比你大。你就得叫我哥哥。” 气氛突然暧昧起来。 高奇奇脸颊绯红,嗔怪的看他一眼。 “你出去,我得换衣裳了。今儿时间耽搁不得,我还得去惠额娘和额娘那儿讨个头彩,好得两份大大的红包。”高奇奇道。 胤禩也红起耳朵:“行,我去外间吹吹风。” “别冻着。”高奇奇对着他背影道。 “好!” 胤禩不在屋内,初一、十五更加自在。 十五给高奇奇换着衣服,道:“主子和贝勒爷的感情真好。” 高奇奇笑道:“你还没成过婚,就知道好不好了?” “奴才长了眼睛也长了心。再说,奴才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初一,你说是不是?”十五拉上初一为自己的话作证。 初一一本正经道:“我吃过猪肉,但没见过猪跑。” “哎呀,初一你故意的。你站主子那一边是不是?”十五嚷嚷道。 初一道:“当然。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这马屁拍的,真是一点儿不遮掩。不过,我也是。主子说的都是对的,我都听主子的!”十五欢快道。 端详着十五渐渐褪去青涩的面庞,高奇奇脑中电光一闪。 “你们两个也到了能嫁人的年纪,可有什么想法?家里有没有安排?”高奇奇问道。 并非她催婚,而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女子,都希望有个好的归宿,生儿育女,子孙满堂。 这下子轮到十五脸红了,纵是稳重的初一,替高奇奇扣盘扣的手也抖了一下,一时没对准。 “奴才暂时没有旁的想法,只想着在主子身边伺候。”初一道。 “主子,奴才也不想离开您。当您身边的大宫女多威风啊,日子过得也好。奴才才不想嫁出去,为旁的人操心。等主子您生了小主子后,奴才还要帮着您带小主子呢。”十五道。 两人的想法,从话里大概能辨明。 高奇奇道:“左右如今在宫中,我就是给你们指婚,也挑不到好的。等过个几年,贝勒爷出宫建府了,我让贝勒爷或是舅舅搜集些好男子的信息,给你们过目,任而挑选。我身边的人,是万万不能受一点委屈,得过上好日子的。” 再思及出宫建府的日子毫无动静,可能遥遥无期。 高奇奇补充道:“若是三年后,还没有出宫建府的消息,你们到时想嫁的人了,千万不要藏着掖着,直接和我说无妨。嫁妆我年年都有给你们存,人选我也会一直寻摸着。你们于我来说是不同的。” 初一和十五内心震动不已,一时恨不得跪下哐哐给主子磕三个响头。 谁人天生甘愿当奴才,若是能有个好出路,自是愿意的。 这是初一的想法。 十五想的却不同。 她打小怕疼,听说生孩子疼的很。 以前她对成婚不成婚的,没有太清晰的想法。自打入了宫,亲眼在太后宫里见过苏麻喇姑,这位随着太皇太后从蒙古陪嫁过来的宫女的人生轨迹,让她有了明确的目标。 十五眼巴巴的看向高奇奇,高奇奇了然。 “若真没有嫁人的心思,我也养得起。”高奇奇给出许诺。 十五欢呼一声:“主子,奴才给您挑首饰去。今儿正月初一,越喜庆越好。您长得好看,什么繁琐华丽的首饰,都只能为您样貌添光。” 当高奇奇从里间走出来,胤禩眼中的那一抹惊艳,无人忽视。 十五得意非凡,她如今的眼光是越来越好了。 看她给主子选的首饰,挑的多好啊。 “我一时竟不知,这里是人间还是仙境。光艳动人,宛若神妃仙子。”胤禩惊叹道。 高奇奇扶了扶鬓边的碧玺流苏,粲然一笑:“你过来让我掐一掐,若是知道疼就还是在人间。” 胤禩毫不犹豫递过手,高奇奇直接牵上,风风火火往外走:“我可舍不得。不论人间仙界,你我都是在一块儿的。快走,我想着我的新年红包呢!我的首饰匣子今年能添多少好东西,就看今日表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三章 忽悠 高奇奇一路雄赳赳气昂昂,人一到延禧宫,就露出格外喜庆的笑容,十分讨喜。 “儿媳给惠额娘、额娘拜年啦!祝您二位青春常驻永不老,年年岁岁笑开颜!” 后宫的女人,倚靠帝王恩宠,对容貌格外在意。 哪怕惠妃年纪大了,她的爱美之心亦不会变少。 太医院开的药方里,美颜养肤的方子,是除了伤寒方子外最多的。 可见人心所向。 惠妃和卫嫔相视一笑。 惠妃道:“妹妹,你这儿媳嘴真甜。” “难道就不是姐姐的儿媳了?”卫嫔嗔道。 说完,两人笑的更开怀了。 两人招招手,她们身侧站着的宫女,往前走上一步。 托盘上装的鼓鼓的红色荷包,吸人眼球。 “新岁平安。”惠妃和卫嫔拿起荷包,放入高奇奇手中,真诚祝愿着她们爱护的晚辈。 “谢惠额娘,谢额娘。” 荷包一入手,手顿时往下沉了沉。 高奇奇乐滋滋的捧好两个红包,荷包上用金线绣着平安如意四个字。手指捏上去,荷包被塞得满满,几乎不剩一点儿缝隙。 卫嫔给的荷包,看起来比惠妃的要小一些。 在以惠妃为尊这个阶级规矩上,她一向做的很谨慎。无论大事、小事、公事、私事,从不越过惠妃。 “我的也给你。” 高奇奇刚适应了手中红包的重要,忽的双手再次一沉。 她讶异的抬头看去,胤禩对着她笑容明亮。 惠妃和卫嫔看着小两口感情甜蜜,笑着直点头。 孩子们感情好,她们看着也开心。 高奇奇捧着越来越重的红包,干脆接受:“好,我会好好保管的!” 红包先转交给十五收好,高奇奇和胤禩寻着位子落座。 端上来的茶水还未喝上两口,就听得太监在门外传唤道:“直郡王到!” “玛嬷,孙女儿和阿玛还有弟弟妹妹们,进宫来给您拜年啦!”直郡王府的大格格,人还未进门,欢快如小鸟儿般的声音,叽叽喳喳透进来。 “好好好,跑慢点儿,小心摔着了。”惠妃满面慈爱,一叠声儿的叮嘱着。 “若是摔倒了,孙女儿正好就地给玛嬷您磕头拜年!”直郡王府大格格道。 高奇奇见过大格格几回,是个落落大方又有些淘气的女孩儿。 活泼乖巧又好看的小孩儿,很难让人不喜欢。 瞧瞧,听着大格格的回话后,满屋子里的人,哪个脸上不带着笑意。 直郡王虎虎生风的走进来,几个孩子们为了跟上他的脚步,跑的呼哧呼哧。 也只有年岁最小的小阿哥,被奶娘抱在怀里,省去了小短腿前后捣腾的辛苦。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看孩子们跟着你走,都跑累了。”惠妃心疼孙女儿们。 小姑娘们一个个打扮的精致用心,结果跟着粗糙不细心的爹,一路快走过来,额前刘海被风吹的东倒西歪,发型大打折扣。 直郡王仿佛看到了母爱破碎的模样。 “额娘,儿子这不是想走快点儿,早点来给您拜年吗?”直郡王委屈道。 十岁的直郡王,做这样委屈的表情,惠妃会心疼。 快三十岁了,养着络腮胡的直郡王,再做这样的表情,惠妃心硬如铁。 胤禩见状,起身缓和气氛。 “大哥,新年好。”胤禩道。 “八弟、八弟妹,新年好。”直郡王豪爽笑着,向弟弟、弟妹问好。 “还是你们住在宫里好,离的近,来陪额娘说话也方便。”直郡王感慨道。 “大哥带着孩子们一到,这殿内顿时就热闹起来。惠额娘现在满眼都是孙子们,哪里还瞧得见我们。”高奇奇笑道。 “一个孩子跟两百只鸭子似的,一千只鸭子赶过来,搁哪儿都得热。”直郡王道。 惠妃刚打算给大儿子一点儿好脸色,露出来的一丝关怀,瞬间收回去。 “那是你闺女、儿子,他们是鸭子,你是什么?老鸭子?”惠妃道。 高奇奇迅速扭过头去,用帕子掩住嘴,闷声憋笑。 惠额娘是个暴脾气的人啊。 直郡王早习惯了他额娘的脾气,前十几年,他额娘的脾气更爆。如今,已经算是岁月致柔了。 “大侄女儿,快带着妹妹们和弟弟过来,八婶给你们发过年红包啦!”高奇奇道。 年幼的四格格细声细气道:“八婶,我能拿着红包里的银锞子去街上买冰糖葫芦吃吗?” 高奇奇被问愣了一下,听着意思,大概率直郡王是不允许女儿吃外边儿的民间吃食。这很合理,皇家人顾虑多是正常的。 高奇奇脑子飞快运转,很快想到对策。 “红包里的银锞子,可是能买很根冰糖葫芦的。你年纪小,拿不动。所以啊,如果想吃的话,你得问问你阿玛,有没有时间陪你去街上买。”高奇奇忽悠道。 “哦,好吧。阿玛肯定是不许的。”四格格失落道。 大格格笑容狡黠,她向高奇奇淘气的眨眨眼。 四妹妹年纪小,被八婶一通话绕的稀里糊涂。 难道卖糖葫芦的人,不能准备铜钱找开银子吗? 再者,她们是郡王府里的小主子,指派下人出府去买,何必要自己出门。 再就是实在想出门,还可以让府里的奴才、侍卫们陪着。 但是,八婶的回答,深谙她心。 妹妹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主意了。多亏八婶把人忽悠住。 “多谢八婶。其实,府里也可以做冰糖葫芦的。是四妹妹正在换牙期,奶嬷嬷说这时候吃黏牙或者硬的东西不好。”大格格小手拉着高奇奇的衣袖,和她说着悄悄话。 高奇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换牙期确实是得注意些,这样长大以后的牙齿才整齐好看。” “我们大格格愈发有淑女模样了,小大人一个。”高奇奇夸道。 大格格脸红扑扑的,被大美人八婶夸赞,她既害羞又高兴。 她也想长大以后,如八婶一般,明艳照人、威风有气势。 高奇奇财大气粗,整个延禧宫里,最不缺钱的大概就是她。 亲额娘和阿玛的遗产,都留给了她一个人。老安亲王病逝前,怜惜外孙女幼年丧父丧母,也分了些私产给她。到出嫁时,还有安郡王和其他几位舅舅送的嫁妆,除此之外皇家送的聘礼也全都给了她。 而她进宫以后,份例有内务府出,额外支出用胤禩上交的小金库,时不时还有两个额娘补贴。 家底不降反增。 这么个有钱人,给自己疼爱的晚辈们过年红包,肯定不会少。 大格格几个孩子回去后,拆开荷包一看,金灿灿一片,惊的倒抽一口冷气,立马派人将直郡王请过去。 直郡王过去后,看着满桌的金锞子,一块银色也没有,他也瞪大了眼睛。 难怪太子偶尔提到八弟,话里酸里酸气。 有这么个家底厚实的福晋,他也羡慕。 在宫中的时候还不觉得,金银有多好。当出宫自己建府了,才发觉处处都要用钱,内务府拨的几万两分家银子,听着是多。在建好府邸后,根本不剩多少。 再要养孩子、养女人、养下人,另外结交些人脉,堂堂郡王爷、大清的皇长子,靠着每月俸禄,他囊中羞涩啊。 要不是有惠妃暗中接济,他连在府里养幕僚都要养的抠抠索索。 这样紧巴巴的日子,只在他在朝廷上愈发有存在感后,多了人来投靠,才一去不复返。 此是后话,现在大格格们还不知道,她们的八婶有多大方。 不过无妨,经过了今年,往后她们就都知道了。 高奇奇笑眯眯的带着大格格几个孩子玩儿,她们被惠妃和故去的大福晋教导的很好。 皇家的孩子,心性成熟早。恰巧高奇奇本质孩子气,和大格格、二格格很说的来。 惠妃指着高奇奇,对卫嫔道:“你看,胤禩媳妇儿和大格格、二格格玩的多开心,自己还跟个孩子似的。” 卫嫔温婉笑道:“她才成婚半年多,哪儿能那么快转变过来。比起刚嫁进宫时,已经稳重许多了。” “成了婚的女子,自是不一样的。”惠妃赞同道。 惠妃视线在大格格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老大,你对你继福晋的人选,到底有什么想法,速拟个章程过来。大格格年纪渐长,王府里得有个身份合适的长辈教导。你如今在宫外了,她不能总养在我身边,让你们父女一月见不了几回,感情生疏。” “不仅是大格格,你还有好几个女儿。我如今年纪大了,精气神不比以往。就是能教养好大格格,其他几个年纪小的孙女儿,我怕是不能向对大格格那样精心教导。女孩子在家中学的本事多,嫁了人以后日子才好过的更好。靠人不如靠己啊。”惠妃对儿子说的都是掏心掏肺的心里话。 直郡王看向大女儿,一双虎目,在望向自己的孩子们时,眼神变得无比柔软。 “额娘,再过两年吧。等孩子们再大些,尤其是弘昱身子骨长结实了,您再替儿子寻个继福晋。”直郡王道。 因着他自身和太子争得脸红脖子粗,所以他不愿自己的嫡长子也有个能争高低的弟弟。 左右他现在嫡子有了,又不是不能生,且后院还有其他妾侍。再娶继福晋的事儿,不着急。 直郡王的顾虑,惠妃听明白了。 “你既这么说,那就随你吧。你汗阿玛那里,我替你说一声去,免得他为你看好了继福晋人选,你却不要,白费了他对你的用心。”惠妃道。 “儿子让额娘忧心了。”直郡王道。 “说这见外的话作甚,我是你额娘,不为你费心思,还能为谁。你过的好,额娘便觉得一切都好。”惠妃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四章 形影不离 一开始,惠妃还能顾及所有人。和直郡王说完话,不忘再和卫嫔、胤禩说两句话。 等念叨儿子上头了,惠妃实在兼顾不了太多。 想着今儿的日子,惠妃体贴的让胤禩多陪卫嫔说说话,而她也好专心致志的和直郡王多聊一聊。 卫嫔与胤禩单独坐到另一边,两对母子之间隔开些距离,彼此说些什么,另一边都不大能听清。 卫嫔在自己儿子面前,显然更放松些。 她神情柔和下来,坐在胤禩旁边,不似母子,倒像是姐弟一般。 两人如出一辙的温水一般的气质,望之令人心神安宁。 “额娘近些日子的气色愈发好了。”胤禩温声关怀道。 卫嫔欣喜浮跃脸上,手抚了下脸颊,又放下。 她浅笑盈盈,声音轻快:“是吗?妙奇前些日子给我送了些胭脂,和内务府送来的不同,上脸的颜色更好看些,粉质也细腻。我用着极喜欢。你惠额娘今早见了,也夸我今儿妆容画的好。” 一时话说的多了,卫嫔有些不好意思。 虽是她生出来的孩子,但是母子二人实际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 单独一对一的说话,更是少了。 “额娘说这些,你大概听不懂。”卫嫔羞窘道。 胤禩神态认真,语气孺慕道:“纵使真的不懂,儿子也愿意听额娘说让您开怀的话。” “况且,儿子如今对胭脂水粉稍微通晓一些的。”这回轮到胤禩不好意思了。 见儿子满脸窘迫,卫嫔轻笑出声来。 “是了,额娘的胤禩今时不同往日,是已经成婚娶妻的大人了。为妻子描眉敷粉,确是为人夫君该会的。”卫嫔打趣道。 “额娘。”胤禩撒娇道。 上一回被儿子撒娇,还是他很小的时候。 卫嫔惊讶之后,满怀开心。 会撒娇的孩子,证明日子过得好。 并不是说锦衣玉食,就是好日子。当然,这样的日子定然不差。可人拥有了一些,就想拥有更多。 在皇宫里最为稀有的,是爱。 卫嫔扪心自问,她疼爱自己的骨肉,可她顾忌良多,为了不行差踏错,她行事小心谨慎,说话三思再三思。 连对亲生儿子好,都要先想着不能越过儿子的养母去,免得让儿子招了不喜。 皇上是胤禩的嫡亲阿玛,可皇上的子嗣那么多,胤禩出生时,皇上已经不缺孩子了。 幸好,她的胤禩啊,在父母那里没有得到的偏爱,在妻子那儿得到了。 只有被偏爱的人,感情才会变得真正柔软,才会本能的撒娇撒痴。 “好好好,额娘没有笑话你。额娘是高兴,高兴有妙奇这么好的儿媳。她将你照顾的很好,额娘真心实意的感谢她。”卫嫔道。 高奇奇和大格格讨论着最近宫里时兴的珠花,忽然连打了俩个喷嚏。 “八婶,你是不是着凉了?你坐这边,离炭盆近一些,更暖和。”大格格道。 高奇奇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年纪小,更要保暖些。就打了俩个喷嚏,应当是有人在念叨我。” “还有这个说法吗?”大格格好奇问道。 高奇奇道:“民间说法,打一个喷嚏是有人在骂你,打两个喷嚏是有人在想你。” “打三个喷嚏呢?”二格格的小脑袋也凑过来。 高奇奇笑眯眯道:“三个喷嚏啊。那就是冻着了,得了风寒,吃苦汤药是没跑了。” 二格格耷拉着小脑袋:“啊,大人也要吃苦苦的药吗?” “大人也是人啊。人身体不舒服的时候,都得吃药。”高奇奇捏着二格格肉呼呼小胖脸,手感真不错。 “今儿大年初一,不说苦的东西。二格格想不想吃糖啊?”高奇奇扯下腰间系着的一个粉色荷包。 荷包一打开,淡淡的奶香味传出来。 “是牛乳糖!”二格格认了出来。 “真聪明。一人一颗啊,不能多吃,对牙不好。”高奇奇给小孩子们分着糖。 手到小阿哥弘昱那儿时,她果断把手转了个方向,将糖扔到自己嘴里。 “你年纪太小了,喝甜甜的热牛乳更适合。你的糖,八婶替你吃了。”高奇奇道。 抱着小阿哥的奶嬷嬷,低着头遮掩的表情一言难尽。 八福晋这是在抢小阿哥的糖吃吗? 也不对,糖本来就是八福晋的。 “八婶,弘昱想吃糖。”小阿哥奶声奶气道。 高奇奇一本正经忽悠小孩儿:“热牛乳就是用牛乳糖化开的,一小杯里有好多好多牛乳糖。弘昱是想吃一颗牛乳糖呢,还是一大杯的牛乳糖?” 小阿哥天真无邪的露齿笑:“一大杯,弘昱要一大杯的牛乳糖。” “好,咱们弘昱真聪明!”高奇奇揉揉小阿哥的圆脑袋。 虎头帽将小脑袋捂的热乎乎,柔软的毛发,沁着奶香味,盘起来手感特别好。 小阿哥的奶嬷嬷,不敢怒也不敢言。 小阿哥自己开心,小阿哥的亲姐姐们在旁边也没有多话。她一个奴才,没有多嘴的地方。 只能小心翼翼的盯着八福晋的手,一旦情况不对,立马护住小主子。她誓死要保护好小主子的安危。 奶嬷嬷的担忧多虑了,高奇奇很有分寸。她只是摸了几下小阿哥的圆脑袋,就把虎头帽重新给他戴好。 “弘昱能喝牛乳吧?若是不能喝,换做羊乳也好。延禧宫小厨房的御厨,很擅长将羊乳的腥味去掉。我喝过几次,口感很不错。”高奇奇询问奶嬷嬷道。 奶嬷嬷恭敬道:“小阿哥在王府也会喝牛乳,不曾有过不适。” “那就好。你们呢?要不要也来一盏热乎乎的牛乳茶。无论加些红枣、玫瑰、茉莉,或是只加蜂蜜,都很好喝。或是,牛乳里加些蒸过的荔浦芋头,作为甜点,我平日里很是喜欢。”高奇奇推荐道。 不论大格格几人平时有没有这么吃过牛乳,被高奇奇点菜名似的一报,大家伙儿都馋了。 高奇奇了然于胸:“各个要什么口味,说出来。初一,你记下,去惠额娘那儿禀告一声。” 原只是高奇奇逗孩子们,弄些解馋的茶饮,最后延禧宫里的主子,人手一杯热牛乳。 直郡王点的是满人传统爱喝的咸奶茶,他捧着自己的茶盏啜饮一口,吸吸鼻子,闻到的全是空气里的香甜。 这屋里似乎只有他一人喝的是咸奶茶。 “八弟,你什么时候也爱吃甜食了?”直郡王问道。 胤禩道:“福晋喜欢吃,我跟着尝了几回,发现味道很不错。” 直郡王摇摇头:“太甜,不爷们儿。” “阿玛,您尝尝。八婶让小厨房做的芋泥牛乳,很是好吃。”大格格捧着小碗,脚步雀跃的跑过来,献宝似的将碗递到直郡王面前。 直郡王迷迷糊糊的接过碗,在大女儿期待的眼神下,一口一口,飞快的将一碗甜味的芋泥牛乳吃的干干净净。 胤禩旁观全程,等大格格高高兴兴离开后,他促狭道:“太甜,不爷们儿。” 直郡王脸臊的通红,好在他皮肤常年练武晒得黑,又有络腮胡挡着,看不出太出来。 “等你有了闺女,你就知道了。如珠如宝,怎么疼爱都不为过。别说是一碗甜牛乳,就是一罐白糖,我都能生吃下去,面不改色。”直郡王骄傲道。 “大哥拳拳爱女之心,弟弟学到了。侄女们和大侄子有您这位阿玛,是他们的福气。”胤禩道。 “我也是效仿汗阿玛。”直郡王道。 直郡王突然认真打量胤禩一二,而后道:“八弟若是得女,一定是爱新觉罗氏相貌最标致的格格。” “若是个小阿哥,长大了恐怕要迷走京城万千贵女的心。”直郡王道。 “这父母长相好,对子女而言,当真是占便宜啊。”直郡王感慨道。 纵然他不在乎相貌,可他和八弟站在一起,宫女的眼神往哪边偷瞄的多,他向来是清楚的。 奈何他和福晋都不是相貌出类拔萃之人,大格格气度不凡,相貌却只算得尚可。 一想至此,直郡王已在脑中,为大格格的嫁妆,又多添置了几份。 相貌寻常又如何,作为大清皇帝的皇长孙女,单单这一个身份足以。 他的女儿,不必服侍男人。而是要让男人,匍匐在他的女儿脚下。 直郡王瞬间豪情万丈,他得更努力些,多立些功劳,给女儿撑腰。 直郡王脸色变幻莫测,胤禩默默站起来,转身离去。 他要去寻他家福晋去。 小半个时辰没和福晋黏在一块儿,他想她了。 胤禩走向高奇奇和大格格们所在的小隔间,人还为走至,先与想见之人的视线对上。 两人同时弯眼浅笑,笑容甜蜜。 饶是不懂情爱的小孩子们,也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情愫。 “八叔,你来找八婶吗?”大格格起身,让开座位。 “是啊。八叔不请自来,没有打扰你们吧。”胤禩笑道。 “没有没有。是我和姐姐还有弟、妹们占了八婶。”三格格眼珠子骨碌一转,人小鬼大道。 “你啊你啊,你们姐妹四个,就数你最淘气。”高奇奇嗔笑道。 “我在和侄女们聊妆容打扮,你一起听听?”高奇奇侧过身,看着胤禩歪头笑道。 胤禩道:“学无止境。你们继续聊,我旁听。” 他只是想在福晋身边,至于聊什么,不重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五章 孝心可鉴 在延禧宫坐了一会儿,一行人在惠妃的带领下,前去宁寿宫给太后拜年。 高奇奇想着太后对荔浦芋头的喜爱,让小厨房装上两碗芋泥牛乳,一同带去宁寿宫。 太后那儿是吃不着荔浦芋头吗? 自然不会。 阖宫之中,说是最好的都供给康熙。可康熙但凡有的,觉得好的,必会献上给太后。 区区吃食,宁寿宫更是不会缺了。 难得的不过是那份晚辈时刻记挂长辈的心意罢了。 “我沾了皇玛嬷的光,白得了八嫂一盏芋泥牛乳。小五多谢皇玛嬷、多谢八嫂。”五公主陪在太后身边,两碗芋泥牛乳里,有一碗就是带给她的。 高奇奇笑道:“你别谢我,你得谢惠额娘。我只是动了嘴,做事的都是延禧宫的人手。” “皇玛嬷,您说我这算不算借花献佛?”高奇奇嘻笑道。 “算也不算。你们都是好孩子,孝敬哀家的心意,哀家能感受到。”太后道。 “惠妃也很好。”太后道。 太后乐呵的看着俩个晚辈相处,小五和老八福晋之间姑嫂感情好,她这个心啊安定的很。 老八福晋是个实心眼儿的,小五心地也纯善,所以她才总喜欢叫这个孙媳妇过来宁寿宫。 只看着她们说说笑笑,心情都舒畅许多。 随着惠妃过来,其他嫔妃们也陆陆续续过来,给太后拜年。 得亏宁寿宫够宽敞,若不然乌泱泱的一群人,未必坐得下。 便是现在,除了位份高的几位嫔妃坐上椅子,其他嫔妃或是皇子、公主能落坐的只有凳子。 高奇奇瞥到这阶级划分明显的一幕,心中暗道:我就知道,后宫三千佳丽争的不是一个糟老头子,而是权利、地位。 虽然,康熙很得他的嫔妃们敬爱。 在紫禁城住了大半年,高奇奇看得清楚。惠宜德荣四大妃,一颗心大半都系在康熙身上。是真正把康熙当皇帝,更当夫君。 哪怕是亲生儿子,和康熙相比,也要往后排一排。 而康熙也对得起自己的嫔妃,除了赏赐大方,情绪价值和陪伴也给的十分到位。 不曾有了新人,就冷落旧人。也不会因为不小心说错话,就喊打喊杀,很是惦念情份。 高奇奇在心里嘀咕康熙,没想到康熙不经念叨,刚嘀咕完,人就到了宁寿宫。 高奇奇亲眼看着,殿内的嫔妃们瞬间精神一振,相同的打扮,美貌值却蹭蹭往上涨。 高奇奇喃喃自语:真的好拼啊。 “五妹妹,快,咱们也往前走点儿,给汗阿玛拜年,讨个彩头。”高奇奇拉着五公主的手腕,该拼的时候必须得拼。 她也要为自己的小团伙争一争露脸机会。 给康熙行礼的,大多是以小家庭为单位集体出现。 唯独高奇奇和五公主不同,是姑嫂组合。 高奇奇给康熙说完吉祥话后,眼神飞快的搜索着被她落下的胤禩。 被遗忘的胤禩,委屈巴巴的看向她,她讨饶的笑笑。 高奇奇暗自庆幸,幸好胤禩临时被四哥捡走,要不然一个人站着怪孤单的。 这是高奇奇猜测,但以四福晋对四贝勒的了解,分明是自家爷蓄谋已久,专盯着落单的八弟,不错过任何一个和八弟绑在一块儿的机会。 这种怪异的占有欲,若不是已经和四贝勒成婚多年,四福晋只觉得慎得慌。 只是一个兄长,为什么会对弟弟,有这么大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大殿之内人人面色红润、喜气洋洋的,对康熙歌功颂德。任心里思绪再翻涌,也不会表露出来一丝一毫。 这是在皇宫里生存的必备本领。 热闹的一大家子,康熙一眼望去,十分欣慰、自豪。 子嗣充盈、人丁兴旺,这是兴国之兆啊! 康熙心情一好,赏赐的愈加大方。 尤其当看到高奇奇作为嫂嫂,对五公主照顾妥帖,非常符合他对大家庭里家庭成员互相关照的想象。 康熙满意不已,给高奇奇和五公主的赏赐十分厚重,更有赞誉有加的批语。 德妃听得康熙大加夸赞五公主,激动的捏着帕子的手不住颤抖。 皇上对五公主的批语越好,五公主嫁人以后在夫家的底气越足。 帝王恩宠,最为重要。 “妾多谢太后娘娘悉心教导五公主,将她教养的如此好,才得皇上夸赞。娘娘您费心了。”德妃感激的向太后道。 太后慈和的面容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气质宛如大地之母般包容敦厚。 “小五本身就是个好孩子,皇帝夸的对。她聪慧又孝顺,哀家有小五在身边陪着说话,日子过的都更快了。”太后道。 “小五在宁寿宫养大,以前只对着哀家一个老人家,难免少了些活泼好动。自打八福晋嫁进宫了,这个淘气孩子每次来宁寿宫都叽叽喳喳的,热闹的跟树梢的小鸟似的,带的小五性子更活泼些,这才真正像个快活的小姑娘了。”太后自以为不着痕迹的替着孙媳要人情。 德妃一听便领悟到,何况她心中清楚,老八福晋对小五的好。 “妾封妃的时候,皇上赐了妾一双玉镯,颜色翠绿如碧波,鲜嫩又好看。回头妾让人将那对玉镯分开装好,送给八福晋和小五,一人一个。”德妃声音不徐不疾道。 太后点点头,做主替两个孙辈收下了德妃的礼物。 玉镯质地颜色再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特殊意义。 “太后娘娘,老八福晋和五公主有您为她们操心,真是大大的福气。妾都有些眼红了。您也是看着妾从年轻小姑娘长大的,您也得偏心偏心我啊。”惠妃在外稳重,在太后跟前却会撒一撒娇。 太后笑眯了眼:“行,哀家偏心你。哀家有一串珊瑚珠串,颜色又红又正,适合你戴。” 既然给了惠妃,就不好不给其他三妃。 都是育有皇子的人,且又是康熙后宫的老人,身份也高,这一碗水还是要端平的。 意外得了赏赐,宜妃爽利笑道:“妾今儿沾了惠妃姐姐和德妃妹妹的光了,又偏得了太后一样好东西。娘娘手里的东西,那都是一等一的珍宝呢,以后能留着给儿媳当传家宝的。” 其他嫔妃们见状,绞尽脑汁的想法子哄太后开心。 太后手松,又心疼这些嫔妃们,花儿一样的人,被困在宫中。 趁着节日热闹,随着她们的心意,太后配合的给了人人有赏。 康熙正在和太子说话,偶尔提问其他阿哥们几句。听着身后传来的女眷们笑声,康熙心情很是愉悦。 正月初一,依照祖制,皇帝要在太和殿宴请王公百官。 他在宁寿宫只留了一会儿,就要回太和殿去,太子和年长的阿哥们都要同去。 位份高的嫔妃和皇子福晋、公主们则留在宁寿宫,陪着太后用膳。 往年,每年大年初一,安郡王都会天没亮就出府,赶往太和殿。因而,高奇奇是知道这个规矩的。 “我在皇玛嬷这里,不会偷偷多喝酒的,你尽管放心。宁寿宫小厨房的御厨,知道我爱吃什么。今儿的宴席,肯定有我喜欢的菜肴。” “我在后宫自在,你在前朝赴宴却是要绷紧精神。也不知宴席什么时候会结束。若是你回来的早,我就等你过来,接惠额娘、额娘和我。若是前朝的宴席摆的晚,我和惠额娘、额娘便在延禧宫等你一起用晚膳。”高奇奇道。 胤禩和高奇奇在角落里,依依惜别。 直到看到康熙和其他阿哥们,都动身往外走了,胤禩舍不得的告别一声,再去追上大部队。 胤禩回到兄弟们的队伍中,毫无意外的得到了兄弟们的打趣。 大约是康熙今日除了太子妃之外,只夸了高奇奇一个儿媳。高奇奇的出身又好,太子心里有些不平。 “八弟和八弟妹的感情,真是让孤羡慕。你们二人成婚也有半载,还是跟新婚似的,分也分不开。不过,八弟啊,大丈夫最忌儿女情长。你是大清朝的贝勒爷,日后要为大清和汗阿玛建功立业,可不能耽于小情小爱。”太子道。 直郡王向来和太子对着干。 太子说好,他就说不好。太子说不好,他立马大声说好。 “太子之言,我不敢苟同。家和万事兴,夫妻一体、同心同德。八弟和八弟妹感情好,才能家宅安宁,让八弟无后顾之忧的,一心投入办差。再者,八弟妹是汗阿玛指婚的皇子嫡福晋,八弟看中她,是遵循汗阿玛的旨意。我看八弟妹就很好,虽我人在宫外,但是今儿给皇玛嬷请安时,皇玛嬷对八弟妹可是赞不绝口,很是喜爱。”直郡王道。 “八弟妹孝顺长辈,今日还特意给皇玛嬷带了一盏芋泥牛乳,孝心可鉴。”四贝勒亦出声为胤禩说话。 不论平日里,他对八弟妹有多么不满,对外八弟妹代表的是八弟的面子,他必是要维护好八弟形象的。 九阿哥见状也要仗义执言,为他的好八哥说话。 为他说话的人已经够多了,再多几个,太子面子上定然过不去。 胤禩连忙拉住九阿哥,制止他的好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六章 看轻 胤禩的好人缘,康熙早就知道。 温润有礼、谦谦君子。 对于自己儿子中,有这么一个好脾气的,康熙也很意外。 康熙本身的脾气不算好,他都当皇帝了,脾气怎么可能太过温和。 他的十几个儿子,几乎也都是脾气暴躁或者骄纵的。 胤禩可谓是其中的异类。 康熙挺喜欢这个好人缘的儿子。相貌好,性情也好。 “胤禩,你上前来,陪朕走一走。”康熙道。 太子脸色晦暗了一瞬,随后道:“八弟,你到我这儿来。” “诶,不必。胤禩到这边来。”康熙拦住太子,对胤禩挥了挥自己右手。 梁九功躬着腰,往旁边退出一步,让出一人位置。 “不必紧张,今日是大年初一,不谈国事,谈家事。”康熙笑道。 此话一出,年长的皇子们皆放下心来。 和八弟关系再好,他们也不愿看到八弟异军突起,跃于兄弟们之上。 九阿哥心里倒是叹了声可惜,他还以为汗阿玛终于发现八哥的好,要对八哥委以重任了。 真是白激动一场。 九阿哥和别的皇子不同,在他看来,自己前头厉害的哥哥太多,读书和骑射上,他本事平平,没什么出息。所以,他认真思考后,认为与其让自己争气,不如等着八哥罩着他。 八哥肯定不会不管他的。 自己努力算什么本事,聪明人都是让别人努力,自己躺赢的。 这才是赚钱不赔的买卖。 九阿哥的小心思,胤禩知道一些。他对此并不在意。不论他是否有能力,只要他能帮到九弟的,他肯定帮。 投桃报李,以心换心,不外如此。 “昨儿和安王打过招呼了吗?”康熙问道。 胤禩回道:“昨日除夕宴后,儿子和福晋送了安王和安王妃一段路,将初五陪福晋回娘家的事儿提过了。” 康熙笑道:“朕听说,你现在唤安王和安王妃,舅舅、舅母了?” 胤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儿子不想让福晋嫁给我后,连娘家都没有了。” “做得不错,男子汉大丈夫,除了建功立业之外,对自己的妻子也要多有包容、体贴。夫妻齐心,这日子才能过得好。”康熙夸道。 “朕当年年幼登基,朝政大权并非在朕掌握之中。朝中重臣、宗室王亲,对朕的位子或是权力,虎视眈眈。那段时日,朕和太皇太后都不好熬啊。是朕娶了仁孝皇后,帝王大婚,才得以有理由亲政,回拢皇权。朕在前朝与重臣博弈,仁孝皇后在后宫为朕安稳后方,并诞育子嗣。” 康熙看了眼太子,眼眸温和慈爱:“帝王是国之根本,太子亦是国之根本。帝王立储君,王朝后继有人,臣民安心,天下才安稳。仁孝皇后和太子,对朕和大清都是极为重要之人。” “你们也应当是如此。”康熙虽没有回头,话里却敲打了跟在后面的皇子们。 直郡王自信的高昂着头颅,他继承了汗阿玛的思想,待福晋一直最是尊重。 太子孺慕的看着康熙,感动道:“汗阿玛,您亦是儿子最重要之人。” 其他成婚了的皇子们,面色各有不同。 如诚郡王、七贝勒,神色正常,他们自认待自己的福晋不错,该给的嫡福晋尊荣都给了,后院之事他们基本不去过问,由福晋做主。 四贝勒和五贝勒的脸色,则有些不对。 四贝勒想到自己钟爱的李侧福晋,在夏日宴上恃宠而骄的那场闹剧。事过境迁,不知汗阿玛还有没有记在心上。 四贝勒仔细回忆,在夏日宴之后他对福晋多有补偿,也斥责了李侧福晋。想来,汗阿玛应当不是在点他。 五贝勒的脸色最差,他对五福晋的冷淡,在紫禁城里众人皆知。 宜妃劝过、兄弟们也劝过,但是没了成效。 太后虽然心疼五福晋这个孙媳,但是还是自己养大的孙子更重要。太后不会为了五福晋,去责骂五贝勒,甚至还会对五贝勒多有维护。至多,在赏赐上给五福晋一些补偿,多赏赐些东西过去。 有太后的维护,五贝勒更加随心所欲。 老太太的宝贝孙子,就是连康熙也不好招惹的。平日不发生大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 五贝勒拧着眉头,暗自思考。 汗阿玛怎么会在今天这个日子,敲打他对嫡福晋的态度。 五贝勒倒是没有因此迁怒胤禩,他这一辈子的委屈,只在娶了个家世低微的福晋上。对于其他人,他心胸宽广,很是好脾气。 其实,五贝勒想多了。 康熙不过是话赶话,说到了嫡福晋这事儿上,顺带敲打一下五儿子。 他无意在今日给儿子们吃排头,触霉头。 不论心中思绪是何,皇子们纷纷积极表态:“儿臣牢记汗阿玛教诲。” “陪你福晋回娘家的礼物,准备好了没有?”康熙继续拉家常。 胤禩道:“惠额娘帮着儿子拟定好了礼单,儿子瞧了后,在礼单上额外添了两坛好酒。” “安王好美酒,往年过年时,他总央着朕赏赐他几坛御酒,今年一声没吭,朕还奇怪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既然礼单是惠妃拟的,她当额娘的有心,朕当阿玛的也要对亲家用点心。” “梁九功,一会儿去朕的酒窖里,取出六坛好酒,送去八贝勒院子里。”康熙吩咐梁九功道。 “两坛酒少了,朕不是小气的人。”康熙转头看着胤禩道。 “谢汗阿玛给儿子撑场。儿子带上六坛御酒到安王府,想必比安王的亲儿子们还要受安王欢迎。”胤禩道。 太子挑眉,道:“八弟这可就看低了自己。” “并非是弟弟看轻自己,而是自古以来,岳父都看不顺眼女婿。我这个外甥女婿也是一样,谁让我把安王府的掌上明珠娶回家了呢!”胤禩道。 “哈哈哈,说的不错。”康熙好心情的大笑几声。 “保成,当年朕娶了你皇额娘后,逢年过节见到你外祖家的人,也是一样。”康熙陷入回忆道。 话题从胤禩起,最后总落在太子身上。 康熙的偏心,偏的光明正大、毫不掩饰。 也是因此,为胤禩避了些嫉恨。 老八陪福晋回趟娘家,得了汗阿玛过问又如何。汗阿玛还不是三两句话,又绕到太子和仁孝皇后身上。 汗阿玛一颗心,一半装了天下,一半装了太子,他们这些人只能在缝隙里有些存在。 好在,能在汗阿玛心里有个位置,也尽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七章 备受欢迎 康熙赏赐的御酒,给胤禩撑足了面子。 原本想摆一摆老丈人架子的安郡王,在看到从车上抬下的一坛坛酒时,紧绷着的脸,瞬间笑开了花。 “人都来了,还带这么些礼物,多见外啊。我们当长辈的,还能缺你们这点东西。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别冻着了。”安郡王笑合不拢嘴。 安郡王福晋扭过头,简直没眼看。郡王爷说这话时眼睛能不能别黏着酒坛子不放,丢人啊! 安郡王拉着胤禩的胳膊,就把人往里面请。 胤禩受宠若惊,这是他头一回刚进门就受到安郡王的热情招待。 “咱们也进去吧。你舅舅现在心全在那几坛酒上。”安郡王福晋道。 高奇奇揽着安郡王福晋的胳膊,亲昵道:“难道二舅母就不念着那几坛酒?” 安郡王福晋笑而不语,她念着,但是她不承认。 “舅母让府上绣娘,给你做了一些衣裳,已经熏了香,放在箱笼里装好。冬日的畅春园很是漂亮,你穿着好看的衣裳,让跟去的画师多给你画些画儿。”安郡王福晋道。 高奇奇闻言心动不已,她道:“听宫里的消息,钦天监观测天气,这几日或许会下雪。舅母给我做的衣裳里,有没有大红洒金的披风?” 安郡王福晋道:“有。舅母还能不知道你?那件红色披风上,绣着大片牡丹花,并用金线绣上蝴蝶。且用白狐毛裹了衣边,你穿上一定好看。” 安郡王福晋的话,让高奇奇充满了期待。 “其实,我不缺衣裳穿的。内务府每个月都有送衣裳,惠额娘也让人给我做了衣裳,一天换两件都穿不完。”高奇奇道。 安郡王福晋道:“若非你之前还在长个子,衣裳得穿着合身才好看,我恨不得在你出嫁时,给你装个十箱二十箱做好的衣裳,带进宫里。而不是只装上些布匹料子。咱们这样的家庭,女孩儿的衣裳就该多的数不清。” 提到个子,高奇奇高兴的比着手指,道:“舅母,前儿我量了一下,又长了这么高了!” 安郡王福晋揉揉脖子:“难怪我觉得有哪儿不对。除夕宴那天急急忙忙的,没注意到。今儿你一说,确实是长高了。” “当年才长到舅母小腿高的娃娃,现在已经比舅母高了。”安郡王福晋用视线比了比:“可不能再长高了,女孩儿太高,瞧着不够温婉柔情。” 高奇奇不赞同:“我要温婉柔情作甚?身为女子,最应该有着的是健康的体魄。我就很喜欢自己这样,腿长胳膊长,能驯服的鹿烈马,拉得起长弓!等今年秋狩围猎,您和舅舅等着我给您们猎好些獐子、鹿,送到安王府!” “二舅母,听二舅舅说,当年他对您一见钟情,就是在围猎场上,看到您拉弓射箭,一箭中一只鹿的腿,又一箭射中鹿的身体。后来,千催万请的求着外祖父向皇上给您和二舅舅赐婚,生怕迟了一步,您就被许到了别人家。”高奇奇道。 安郡王福晋脸顿时羞的烧红:“你舅舅真是什么话都敢孩子说。” “你啊,你啊,舅母只说一句,你就有的是话堵回来。行吧,总归你已经嫁人了,你夫婿喜欢就好。”安郡王福晋道。 胤禩似有所感,回过头来,径直看向高奇奇,弯唇浅笑。 “他喜不喜欢我,我都喜欢我自己。能娶到我,是他的好福气。他得珍惜我的!”高奇奇自信昂头。 女孩儿骄傲的像一只小凤凰,安郡王福晋除了赞同,别无二想。 她有觉得自家女孩儿是最好的。 八贝勒能娶到他们安王府的格格,确实是他的福气。 高奇奇的其他几位舅舅,今日没能过来。 他们已经和安王府分了家,各有家业,年节期间他们也有自己的人情来往。 人虽然不能到,礼却送到了。 高奇奇和胤禩亦是一样,两人不能每位舅舅家都跑一趟,但是过年礼可以派人送去。礼到便是情到。 人少有人少的好处。 至少胤禩不用被几位舅舅一起围着敲打,高奇奇也不用被几位舅妈念叨着婚后该如何调教男人。 长辈们的好意,是真心,但太沉重。 还有在催生这件事上,现代和古代的封建家长达到了空前统一。 安郡王福晋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吃完午饭后,把高奇奇拉到一边,问她肚子有没有动静。 高奇奇露出神秘的微笑,看了安郡王福晋一眼。 安郡王福晋捏着帕子,神情激动。 “是有消息了?”安郡王福晋控制住大笑出声的情绪,用气声问道。 高奇奇害羞的低下头,手摸了摸肚子:“是吃饱了。今儿的午膳格外合胃口,还是舅母最懂我。” 安郡王福晋脸上的笑一时收不住,她气的嘴角抽搐。 “你个熊孩子,拿舅母寻开心是不是?”安郡王福晋忍住不去扭外甥女耳朵的冲动。 高奇奇无辜道:“舅母问的是,我肚子有没有动静。您看,吃的这么饱,绝对有肠胃蠕动的动静。” “去去去,到一边站着去。我现在看着你就有气。”安郡王福晋没好气道。 高奇奇脸皮厚的一动不动:“二舅母,新年里可不能生气哦。” “贝勒爷和我还年轻着,不着急当阿玛、额娘。等过个三五十年,我要是还没动静,您再着急。”高奇奇道。 安郡王福晋的情绪控制失败,她没好气的拍了下高奇奇的胳膊。 “浑说什么。神佛在上,童言无忌。小孩子胡乱说的话,千万别当真!”安郡王福晋双手合十,虔诚念叨。 她自己念叨不算,还要盯着高奇奇也说三声:童言无忌。 “不是舅母催你,若你能容得八贝勒纳妾,舅母一句话不多说。皇家最要紧的,就是子嗣延绵。舅母也是希望你们小夫妻能一辈子和和乐乐的。”安郡王福晋苦口婆心道。 “你素来是个霸道的主儿,打小你的东西容不得别人碰半点儿。否则,宁愿毁了,也不会再碰。你外祖父就喜欢你这般,一直纵着你。等舅母想拧正你的性子时,你已经长大了,脾性想改也改不过来,索性继续由着你。” “原想着给你找一户略逊于安王府的夫家,有你舅舅和我娘家镇着,他们不敢不顺着你脾性来。奈何你嫁入的是皇家,舅舅、舅母能给你撑腰,甚至敲打八贝勒也是可以做到。但是,八贝勒的阿玛,舅舅、舅母没办法啊。”安郡王福晋道。 他们要是敢对康熙大小声,满府的人全去宗人府走一遭吧。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出来,都在两说之间。 高奇奇没想到安郡王福背后里为她想过这么多。 如此护短的想法,在这个时代,就是亲爹亲娘愿意做到的也少。 “舅母,是妙奇错了。妙奇不该不好好回答您的话。只是,子女缘分急不得。我和贝勒爷月月都有太医请脉,两人身体都很好。且我们才成婚不久,这都没到一年呢。您别着急,等有了好消息,我一定立马派人出宫通知您。”高奇奇安慰道。 “好孩子,你上心了就行。若是有什么不适,找人递话出来,民间也有妇科圣手。太医院医术虽好,乡野之处却常有神医。”安郡王福晋道。 安郡王福晋嘱咐完后,又有一些后悔。 她不该给外甥女压力的。 “你方才有句话说的对,你和贝勒爷成婚还不到半年。千万别因为舅母提了,你就私下找人吃偏方。那些偏方大多是不好的,没用还伤身。舅母今日只是和你话家常,话赶话的说到了这里。”安郡王福晋道。 “知道了,舅母。”高奇奇道:“我还以为您会去找偏方呢。” “你当舅母是傻的不成?除了病急乱投医的人,实在没办法了,为了活命去寻些偏方。但凡能找到大夫,正常调养身体的,何必去冒险。再说,咱们是什么人家,还能找不到好大夫?”安郡王福晋道。 去畅春园的马车里,高奇奇将安郡王福晋的话,鹦鹉学舌的说给胤禩听。 “别听二舅母说的。我今生只守着你一人。”胤禩立马表态。 表情急切认真,就差对天发誓。 “我知道。只不过是长辈一番好心,我得让你也感受感受。”高奇奇道。 “这田里的庄稼长的好不好,不仅要看土壤,也得看种子,是不是?孕育孩子,是夫妻两个人的事儿,缺一不可。”高奇奇食指勾着胤禩的食指,意有所指道。 胤禩领悟,道:“你和我都好。若真有不好,那也是我不好。” 高奇奇扑哧一笑,她手掌摊开,然后与胤禩十指相扣。 “我很好,你也很好。”高奇奇道。 马车从大街上驶过,听着路边小贩的叫卖声。 高奇奇忽然想到,她上一次出宫,遇到的那个卖的糖葫芦少年。 不知道那个命运多舛的小少年,如今日子有没有过的好一点。进了书院读书,是否学业有所进步。 胤禩与她心有灵犀,不等她问,主动道:“那刘家小子颇有读书天赋,又能吃苦。书院里的先生很喜欢他,年前收了他为亲传弟子。” “那他年末考试成绩,一定不错吧?”高奇奇问道。 “乙班排行第二。”胤禩道。 “很不错了。他才重新拿起书本多久,就能进乙班读书,还考了第二。好好学习的孩子,值得奖励。初一,等到了前头粮铺,你下马车去买些精米、白面,另外拿两盒舅母给带的糕点,一并送去刘家。”高奇奇兴冲冲道。 好似考了好成绩的人是她一般。 “还是让你的人去吧。熟面孔好办事。”高奇奇转头对胤禩道。 “要不要给孩子们装些押岁锞子?”胤禩无有不应,他另外建议道。 “自然是要的。小孩子怎么可以没有过年红包呢!好日子要一起高兴!年过好了,后面一年的日子,就有了盼头。”高奇奇道。 作者有话说: 押岁锞子,即压岁钱。 第七十八章 星星之火 北城一条胡同深处里的一家大杂院,突然之间热闹非凡。 大杂院里,原本最冷清的一家人,今日却最热闹。 这样的景象稀罕,但不是第一次。 同住在这个大杂院的其他邻居,伸长着脖子,站在院子里手拿瓜子,交头接耳。 “老刘家的小子,卖糖葫芦卖出了个贵人来了。也不知哪家贵人这样心善,过年还有年礼赏赐。其实,我家小子也挺机灵的,不知道那位贵人看不看得上。” “你家小子那是机灵吗?成天不干正经事,能和刘秀才家的孙子比?人家以后是要考科举,当老爷的。到时候再碰面,也不知道还认不认咱们这些老邻居。兴许,连面都见不着。” “科举是那么好考的?刘老头考了大半辈子,还不只是穷秀才一个,住的房子还没咱们这些贩夫走卒好。” “你就酸吧。刘老头是命不好,要不是他儿子壮年早逝,儿媳跟着丢了半条命,成了药罐子耗着家里钱财,他家能住咱们这儿?” “说天说地,还是刘家小子有福气,得了大人物看重,受贵人举荐进了书院。又自己争气,读书好,被举人收作徒弟。想来以后就算当不了官,自己开个小私塾,日子也过不差。” 门外的议论纷纷,透着门帘、窗户缝隙,清晰钻到屋里。 刘鹤回神情镇定自若,不受外面的话所影响。 “鹤回叩谢八贝勒和福晋善心。鹤回一定努力读书,不让恩人失望。”刘鹤回向着紫禁城的方向跪下,认真的磕了一个头:“鹤回祝八贝勒、福晋新年万福!” 刘鹤回的妹妹穿着洗得发白,但是干净整洁的衣裳,模样机灵的,跟着哥哥一起跪下磕头,鹦鹉学舌的说着新年吉祥话。 头发花白的刘秀才,把手中杵着的拐杖放到一边,膝盖弯曲也要跪下。 胤禩派来的下人,连忙扶住刘秀才。 “您老人家就别跪了。刘公子和刘姑娘年纪小,春节里给主子们磕个头合情合理。您若是也如此,回头主子们知道了,定要怪罪于我,不知尊老。有心就好。” 刘秀才胳膊被托住,想跪硬是跪不下去。由此可见,对方不是说客套话,是真不让他跪。 等刘鹤回和刘家小姑娘站起身,来送米粮的下属道:“刘公子不必有压力。贝勒爷和福晋今日出宫,恰巧听着了街上叫卖的冰糖葫芦声,福晋便想起你来。想知道你如今日子过的好不好。” 重新拿回拐杖,才能站稳的刘秀才,闻言脸上紧张的神色消失一些。 若只是五两银子,和给予的推荐进书院读书机会,可以说是贵人日行一善。 但是,过年有年礼送来,那就不是一般的牵扯了。 他们只是普通人家,被高高在上的皇家人挂记在心,于他们来说,是祸胜过福。 现在,刘秀才知道这些米粮点心,只是贵人的一时兴起,他才放下心。 并非他不知好赖,而是他宁愿自家的孙儿清贫一生,也不愿卷入皇家事中。 他年纪大了,没有建功立业的心。尤其独子早逝,只剩了这一个孙子,他只盼鹤回能平安长大,再娶一房贤惠妻子生儿育女,过着平静安稳的生活。 刘秀才的小心思,来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并不在意。 主子行善,被施恩的人知道主子的好,这就够了。 贝勒爷和福晋在行善之时,从未想过要一个只读过两年书的孩子,给他们什么回报。 待贝勒爷出宫建府,想要投靠的家族或是有才之人将如过江之鲫。一个贫民窟的孩子,哪值得布局求回报。 刘鹤回在书院读了半年的书,受举人师父悉心教导,不仅读书有进益,人情世故也比以前更通透。 “学生昨日去老师家中拜年,老师亲言,学生今年可以试一试下场,去考县试、府试。”刘鹤回道。 县试、府试考过,便是童生,算是一脚踏入了读书人的大门。 县试好考过,府试却有一点门槛。 刘鹤回今年十三,大清这个年纪通过府试的人不是没有,却不算多。最要紧的是,那些人基本是年幼读书,而非刘鹤回这般才读了两年,还是磕磕绊绊的读过。 若真的能过,倒是确有读书天分。 “县试的时间,就在二月。白某提前祝贺刘公子顺利通过县试、府试,下回再见时,称您一声刘童生。”下属笑道。 下属说话间语气轻松,他并不会因为一个童生的身份,就高看刘鹤回。 等什么时候,刘鹤回成了刘举人,才值得他多给一个眼神。若是成了刘进士,能入朝当官了,他或许会抬眼多看一眼。 也仅是如此。 他的主子是贝勒爷,能让他高高捧着的,只有皇亲贵胄和朝廷高官。 “年礼已送到,在下该回去向贝勒爷复命了。告辞。”下属干净利落的离开。 门打开的一瞬间,院子里的人如鸟兽散,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就是百姓们见到贵人时的反应,不求得贵人高看,但求不被贵人厌恶,平白遭了恶打。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哪怕这个穿着体面衣裳的下属,连官职都没有。 可他在大杂院这个地界,已是贫民不敢触碰,怕得罪的人。 刘家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下属不仅按照吩咐,送来了两大袋米粮和宫中点心,还另外买了些宫外铺子里的点心。 刘秀才将宫外铺子的点心,拿出来一半,分给了同住在大杂院的邻居们。远亲近邻,他年纪大了,两个孩子年纪又太小,家中没有劳力,有些时候总需要邻居们搭把手、帮帮忙。 这些都是上好的点心,哪怕过年时,大杂院里的人,也舍不得买上一份尝尝。 邻居们收到了分的点心,个个脸上笑开了花。 “刘老爷子,打从鹤回小子被贵人看中后,你们家就开始走鸿运了。这是南城新开的点心铺子里的点心,一小包就要一两银子,贵的很。我们这些人沾了你家的福气,也吃上贵人们吃的东西了。”其中一家邻居家的男主人笑呵呵道。 刘秀才窝在这个大杂院里十来年,南城他年轻的时候去过,后来再也没去过,也去不起。 听得一小包点心就要一两银子,他散出去五包,那就是五两银子。 刘秀才倒吸一口冷气,但是很快又平静下来。 和孙子、云归丫头收到的过年红包相比,这五两银子散出去,他能受的住。 天晓得在贝勒爷派来的人走过,两个小的打开沉甸甸的荷包,看到那一抹金色时,他们一家人抬手捂住嘴的速度有多快。 生怕慢了一点,激动的尖叫声就传了出去,惹来祸事。 刘秀才料到荷包里会放着银锞子,大户人家的压岁红包,装的大多都是造型别致、刻着吉祥图案或文字的银锞子。 他那能想到,贝勒爷和福晋对他家能大方至此。 那可是金锞子啊,哪怕只有两个,也能兑上不少钱。更何况,一个荷包里两个,两个荷包就是四个金锞子。另加上两荷包共有的十六个银锞子,他们家不仅衣食能大加改善,还可以拿着银子作束脩,给云归丫头寻一位大夫拜为师父。 就是富贵人家给家中小辈的压岁荷包,也不过如此吧。 可他们家算得什么牌面上的人呢。 刘秀才嘀咕这些话时,刘鹤回听了个正着。 “爷爷,听着那位大人的话音,福晋原是没想到要给压岁钱的。是听得了我在书院年末考试的成绩好,福晋心情大好,特意叮嘱让拿的红包。福晋应当是一位喜爱他人勤学努力之人。”刘鹤回揣测道。 刘鹤回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假若他成绩寻常,高奇奇还是会让人给他准备过年红包。过年的喜气,大家都沾沾好。但是,却不会放进去金锞子,能有两颗银锞子图个吉利就不错了。 假若他不仅成绩寻常,还不认真读书,不珍惜好不容易得来的向上机会。 那么别说红包了,米面这些一个都不会有。 她再有钱,也该是给紧需的人做慈善。而非养大了不劳而获之人的贪心。 天下困苦之人何其之多,需要帮助之人又何其多。她的钱财虽不少,却救不了天底下所有人。 高奇奇对刘鹤回多有善心,一开始是怜惜半大孩子就要撑起一个家,给的是日行一善。 得知他颇有读书天赋后,她再进行资助,便是希望若此人日后能考中进士,入朝为官。哪怕是当个七品小官,能对治下百姓多有用心,这银子花的就值。 若是没考中进士,只考上了举人,日后开个私塾,遇到与他年少时一般因家境清寒而求学不得的孩子,给予求学的机会,也是好事。 刘鹤回便如高奇奇在大清这片土壤上,点起的星星之火。有朝一日,她希望他们可以燎原。 高奇奇的这份心思,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她只是觉得这样做好,那便去做。 而胤禩则是,福晋这样做开心,他便鼎力支持,将人手都派给福晋去帮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九章 鱼目或珍珠 正月十五元宵节,畅春园里摆好酒席。 朱漆鎏金的大方桌上,铺着绣有金龙的黄缎,摆上美味佳肴,另有鲜花点缀。 来赴宴的,不仅有从正月初五就住进畅春园的嫔妃、皇子们。皇室宗亲和蒙古亲王、朝中重臣、外命妇,皆有资格同赏上元佳节。 康熙和太后坐在高台之上,俯视着向他们低首的臣下们。 “今日是上元佳节,朕设内殿家宴,特敕诸臣笑语无禁。”康熙朗声笑道。 “愿海内吉安,皇上万岁。”群臣齐声道。 宴席开。 一个整年过下来,接连不断的宴会,已让高奇奇无比适应。 她娴熟的当着一个皇子福晋,落落大方,举止有度,无一处失仪。 相较于吃惯了的宴席菜肴,高奇奇更期待之后的赏灯会。 白日的畅春园,有假山流水、繁花高木,亭台楼阁好似在江南园林,美且风流。 在畅春园住的这些天,高奇奇乐不思蜀。 四四方方的紫禁城,哪有畅春园景色优美,宜人养生。 每天什么都不做,单是逛逛园子,赏花赏景,已经让人身心舒畅,延年益寿。 随行来的康熙嫔妃们,这几日瞧着,精神面容已然焕然一新,好似年轻了五六岁。 这就是住在舒心地方的好处了。 白天已是处处美景,夜晚挂上华丽宫灯的畅春园,更让人期待百倍。 高奇奇也曾夜游过园林,听着戏曲演员婉转的唱腔,墙上倒映着舞者曼妙的身姿,迷的她回味了好几年。 今日能看到皇家版的夜游园林,怎能不期待。 宴席到后半段时,高奇奇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殿中。 她想着过来时,在路上遇见的那对巨大宫灯,等人高的宫灯,不知道被挂起来时,视觉效果该有多震撼。 高奇奇的神游天外,胤禩看着有趣。 “就这样期待晚上的灯会?”胤禩问道。 高奇奇道:“嗯啊,畅春园的元宵灯会,肯定好看。” 胤禩弯唇一笑:“以后有的你看腻的。” 高奇奇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元宵灯会一年一度,每年都有新款式的灯笼,看不腻的。” 宫里别的不说,在布置环境上,绝对是顶流水准。 不要小看了内务府里各个管事,对自己项上人头的珍爱。 做得不好,立马能被拖出去。真砍了不至于,但是屁股下的位子肯定是没了。到时候人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日子过的囊中羞涩,再无出头之日,实在可怜。 “再说,有你陪着我,怎么会腻呢!”高奇奇偷摸摸的夹杂着一句情话,砸晕了胤禩的脑袋。 胤禩举着酒杯,抿了一口酒。 一点儿不辣,甜丝丝的,甜到他心里去了。 胤禩沉醉的神情,让高奇奇起了好奇心。 “今儿酒这么好喝?让我尝一口。” 高奇奇拿着胤禩手边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刚抿一口,表情差点儿失去管理,五官皱成一团。 “嘶,好辣好辣。”高奇奇道。 初一在高奇奇倒酒时,对这个结果就有了预料。 她想阻止来着,奈何高奇奇的手太快,她又不能高声喝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福晋喝了辣嗓子的烈酒。 “主子,贝勒爷的那壶酒不是果酒。”初一递上来一盏温水:“主子快漱漱口。” 漱完口后,初一再递上来一盏加了蜂蜜的木樨露。 这才解了高奇奇喉嗓间的辣。 高奇奇幽幽的看向胤禩:“是我与你的味觉不同吗?” 酒量不如人,她认了。 但是,品酒她也不如人? 胤禩笑道:“不是酒好,是福晋之言让我心中如蜜。” 高奇奇矜持的轻咳一声,坐直身体:“大庭广众,注意些。” “这些话,等回去后在屋子里咱们悄悄地说。”高奇奇抬起手掩着嘴,小声道。 类似于这样的场合,胤禩他们的存在感,仿若陪客,占个位置,不必多出风头。 这就是皇子多的坏处了。 年长的直郡王、受宠的诚郡王、身份贵重的的太子、再有年幼活泼讨喜的小阿哥们,占据了康熙能给皇子的所有视线。 康熙主要的注意力,分给的是大臣们和蒙古王亲。 “众卿且随朕一同游园赏灯去!” 高奇奇苦等多时,终于等来这一句话。 她站起时,臀部已坐的有些麻木,腰也挺的酸了。 端正姿态,瞧着美丽,实则折磨人。 高奇奇和胤禩一同去惠妃身边,两人今日的衣服颜色相配,一看便知是一对儿。 直郡王站在惠妃的身侧,扶着惠妃的胳膊。 惠妃欣慰的看着小儿子和小儿媳,道:“妙奇打从入园就盼着今儿晚上的灯会,胤禩你陪着她好好逛逛。不必陪着我和卫嫔。我们在宫里多年,灯会看了十几年,早没了新鲜感。看一圈后,就直接回去休息了。” “保清,你也是。额娘这里有大格格、二格格陪着,你去前头跟着你汗阿玛一起走。皇上说话时,你多听多学,少说话。”惠妃嘱咐着长子。 把两个儿子都赶走了,惠妃挽着卫嫔的胳膊:“还是咱们两姐妹去赏灯,得宜有趣。我可不耐烦今日还要哄儿子。” 卫嫔掩嘴一笑:“姐姐说的是。咱们两个,带着大格格、二格格赏灯赏花,最是轻松。胤禩他们在旁边陪着,反而多有束缚。” “今年精巧的提手宫灯,内务府做的不少。一会儿多挑几个,让大格格、二格格带回去。”卫嫔道。 直郡王家的三格格、四格格,一个前几天下雪时,非要跑外头堆雪人,冻着了,躺在床上睡了两天才好了些,故而没敢让她今日过来,怕又着了寒气。另一个年纪小,困得早,晚宴结束就闹着困了要睡觉,被抱去了惠妃住的殿里提前睡了。 小阿哥更是年幼,身子骨还没长好,颠簸出行不适宜。留在郡王府里,正巧陪着他三姐姐,免得三格格孤单。 若不然,四个小姑娘再添一个奶娃娃,叽叽喳喳的围着转,也闹人的很。 直郡王和胤禩、高奇奇同走了一小段路后,在岔道口分开。 一个急着要去伴在御驾旁,一个着急想着去赏灯,路线不同,分的迫不及待。 没了外人在旁,高奇奇像飞入林间的小鸟儿,脚步欢快的往梅林里跑去。 遒劲舒展的老梅树枝桠上,挂着各种造型的宫灯。 金鱼、飞鸟、走兽、鲜花、宝瓶等等,一个个做的既精致又轻巧,灯光朦胧,梅香幽幽,梅林宛若一处梦幻仙境。 高奇奇手中提着一个荷花宫灯,用的是绢丝糊的宫灯,绢丝颜色被染成粉白渐变,做成荷花灯,好似一朵刚从湖里摘下的真荷花。 胤禩手中也拿着一盏宫灯,主体用琉璃所制,做成球形,上下有盖,宫灯下端以珍珠和红色丝线,串成流苏作灯笼穗。 不同的工艺风格,但是都极为好看。 高奇奇显然有些得到了,就不珍惜的苗头。 当她在梅林里穿行时,树梢上造型别致的宫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手里千挑万选的那个荷花宫灯便觉得乏味了。 高奇奇把手中宫灯,往初一手里一塞。 拉着胤禩的手,站定在一株梅花树下,高奇奇指着斜上方,道:“胤禩,我要这只金鱼灯。看了许久,就这一只金鱼灯编的最胖、颜色染的最红。金红色的,像锦鲤。” 胤禩闻弦音知雅意。 随行伺候的阎进,有眼色的将胤禩手中宫灯接过,并且提着宫灯,将眼前梅树照的更亮些。 胤禩卷起衣袖,眉梢嘴角都是快活的笑意。 “我来为福晋折梅取宫灯!”胤禩道。 金鱼灯挂的有些高,胤禩个头不矮,他轻轻往上一跃,干脆利落的折断梅枝,金鱼灯稳稳落入他手中。 那根梅枝树枝长得直,且枝干不细。金鱼灯上用来挂着的线,绕成几圈绑在梅枝上,一点儿没有要滑落的意思。 “红梅锦鲤灯!”高奇奇道。 胤禩低头一看,眉眼温柔,笑道:“甚是形象。” “此灯赠吾妻,盼你事事如愿。”胤禩拿着帕子,缠住梅枝的尾端,再将金鱼灯递入高奇奇手中。 细心如斯,可见他对待身畔之人多么用心。 高奇奇不是那等没情趣之人,她把自己的手,靠在胤禩的手心。 “亦盼夫君事事如愿。”高奇奇道。 胤禩手指合拢,宽大的手掌包住高奇奇的手背。 忽有一阵风吹拂过来,鱼尾游动,仿若真是在水中游的一尾锦鲤。 高奇奇和胤禩皆是心头一颤,四目相对,心有悸动。 风将金鱼灯吹掉转了一个方向,高奇奇伸着脖子,探头去看。 胤禩轻笑一声:“将灯提起来就是,哪里要你费劲去探着看。” “是瞧见了什么,让我也瞧瞧?”胤禩站到高奇奇身后,整个人将高奇奇包裹在怀里,挡去林间有些寒凉的风。 高奇奇道:“你看鱼的眼睛,用的是珍珠。” 胤禩挑挑眉,耐心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宫灯上点缀珍珠,并不稀奇。这些珍珠都是次品,哪怕不用在宫灯或别的装饰上,最后也是碾碎磨成珍珠粉,用来敷面或是作药。 “我曾听说,嫁了人的女子,就成了鱼目珠子。而未出嫁的女子呢,便是这光泽柔美的珍珠。” “你说,我如今呢是鱼目,还是珍珠?”高奇奇仰头道。 她一仰头,发髻上的钗子,轻扫过胤禩的下颌。 钗子边缘有些硬朗,这么一擦,倒是将胤禩的下颌划上一条红痕。 高奇奇急着要去看,有没有出血。 胤禩不在意的用手抹了下下巴,手指清爽干净,没有血渍,那就是没破了。 “你是手中宝珠,是天上的明月,是高悬的太阳,是我心爱之人,永远熠熠发光,令我动心。”胤禩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八十章 让他跪一跪 “诶哟,你撞着我的头了。我的发钗歪没歪?” “公主,抱歉……” “嘘,快住嘴。你忘了我们在偷看了。遭了遭了,八哥的眼神看过来了,他们肯定听着了。” 窸窸窣窣的耳语声,在寂静的梅林中,入耳十分清晰。 胤禩警惕的巡视四周,最终视线定在某一个方向。 “出来吧,别躲着了。”胤禩道。 五公主尴尬的从一颗大梅树后面,走了出来。 她原本躲着的位置,在胤禩和高奇奇的左斜方。那儿暗一些,又有梅花枝层层叠叠的遮挡着,不易察觉到人。 五公主的身后,跟着一个身型高壮的青年。 即使他低着头挡着脸,高奇奇也从其中看到了熟悉之意。 “舜安颜?”高奇奇声音里带着些不确定道。 被点明了身份,舜安颜站直身体。 “奴才给贝勒爷、八福晋问安。”舜安颜利落的行礼请安。 五公主红着脸,扭捏上前,抬手行礼:“小五见过八哥、八嫂。” 胤禩嘴角虽噙着笑,面色却好似不善。 五公主屈膝行礼后就直起身,舜安颜却不敢冒然起来。 “八哥,是我让舜安颜蹲下来,一起偷听的。我们不是有意的。其实,八哥和八嫂走到这边时,我和舜安颜也刚到。原想着过来打招呼的,但是见八哥、八嫂相聊胜欢,我们就没好意思打扰。” “八哥,你别怪他。我愿意一力承担错处,八哥要罚就罚我吧。”五公主道。 “不,这不是公主的错。是奴才不懂事,有失规矩。公主性情可爱,又与八福晋亲近,想来平日不曾过分看重规矩,并非是有意在梅树后不出声。奴才愿意领罚。只是请八贝勒和八福晋,不要告知他人,过个几日寻个其他理由罚奴才。公主的名声,不能因奴才不懂事而受损。若真有失,奴才愧对公主,万死莫辞。”舜安颜急着道。 高奇奇上前拉过五公主的手,将她头上沾到的梅花摘下,又扶正了她发髻上的簪子。 想来是刚才出来时仓促,树枝上的梅花被擦落落下。 等到了光亮处,高奇奇仔细再看一眼五公主方才发髻上歪掉的簪子。 有些眼熟。 高奇奇冲五公主眨眨眼就,五公主丰润的脸颊,红的像是被红霞染了一层。 “是,是舜安颜上回送的簪子。”五公主羞涩道。 “我与舜安颜游园赏灯,也是得了皇玛嬷和汗阿玛的许可。不曾自作主张,有逾越之举。”五公主看着舜安颜还跪着地上,急忙再次解释。 “让他跪一跪吧。”高奇奇拉着五公主的手,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背。 “你叫我们一声八哥、八嫂,我们总要担得起为人兄嫂的责任。”高奇奇柔声对五公主道。 “舜安颜,贝勒爷是以兄长的身份罚你,而非八贝勒的身份。你可知道。”高奇奇道。 舜安颜抬头看了眼五公主,如花般娇嫩的容颜,在花灯下更加尊贵美丽。 “我知道。”舜安颜跪的更加心甘情愿。 佟家深受皇宠,舜安颜又是佟国维的长子嫡孙,身份尊贵,并不亚于皇宫中不受宠的皇子。 若舜安颜不想跪胤禩,他大可以不跪。 这就是身为佟家子孙的底气。 他们腰杆子硬得很。 “你们偷听兄嫂对话,理应该罚。然而,若如五妹妹所言,起初并非有意,说教你们几句,便可揭过。”胤禩道。 五公主连连点头,她拉着舜安颜躲在梅树后面,也是这么想的。 梅林是人人可来之处,八哥和八嫂赏灯说情话时,虽腻歪了些,却也不是见不得人的话。 他们是有错,却不是大错,被骂个两句就差不多了。 五公主疑惑的看向胤禩,那为何八哥要让舜安颜跪这么久呢。 还是以兄长的身份。 五公主想着想着,温度刚降下去的脸颊,又升温红了起来。 舜安颜可是比八哥还年长一个月,舜安颜称八哥为兄长,是随了她这边的称呼啊。 可他们还未成婚呢。 真是让人脸红。 小脸红扑扑的五公主,愈发的不敢插言。在兄嫂面前,做足了乖巧妹妹的模样。虽则,她平日里确实性情温婉,但与此时温顺不同。 “五妹妹与你一同在梅树后,你身高高于她,腿长长于她,又身有武艺,为何会落在她后面出来。” “即便是事发突然,因着各种原因,一时忘记分个先后。你与五妹妹共同现身后,为何五妹妹可以坦荡说话,你却低着头,恨不得以手掩面,似个妇人。”胤禩冷声道。 高奇奇眼神往胤禩脸上扫了一眼。 什么叫似个妇人?妇人怎么了?女人怎么了! 不必明示,胤禩立马改口:“似个见不得人的。” 高奇奇满意的收回眼神,这还差不多。 胤禩和高奇奇之间的小动作,五公主尽收眼底。 她眼底流出羡慕之意。 她本觉得自己和舜安颜在赐婚之后,偶尔的几次见面,感情处的很好。可和八哥、八嫂相比,相差甚远。 且八哥所言,令她陷入反思。 她虽不必舜安颜相护,可舜安颜确实没有护在她前面啊。 难道他舜安颜的脸面,比她堂堂公主的脸面还要高贵啊。 她相信,若是此事发生在八哥、八嫂身上,八哥定然会将事情全力揽下,不让八嫂沾惹分毫。 五公主疑惑不解的眼神,令舜安颜浑身发冷。 公主的青睐,舜安颜作为男子,为此自得许久。他出身佟家,得皇上恩宠看中,自己习得本事,在年轻一代可算文武双全。样貌嘛,自是不差的。 他如此完美,自然有一定的骄傲。 骄傲到甚至觉得,公主爱慕他是理所应当。更甚者,五公主该感谢他才是。 若没有他,五公主想必会和其他公主一样,远嫁蒙古,哪里有留在京中日子过得舒服。 从宫中到佟家,五公主的生活水准不仅不会降,说不定还会因为是他的妻子,而有所升, 宫里的公主有许多位,他是佟国公的嫡孙,以后国公府的继承人,未来国公夫人的身份,配得上公主。 这些隐秘的想法,只是偶然闪过舜安颜的脑海。 佟家人的傲慢,在康熙积年累月的宠爱中,已经深入骨髓,形成自然。 而舜安颜对公主的态度,未尝没有佟国公府中其他人的影响。 别的人家,得公主出降,是祖上积德,是龙恩浩荡。佟家确不同,公主固然尊贵,可他们是皇帝的外家。 皇上的血脉,有一半是佟家的啊。 现在,胤禩毫不留情的将舜安颜隐秘的想法戳破。 对着五公主有爱慕之心的青年,本能的唾弃着自己。 是他对不住公主的一片真心。 舜安颜的表情,比哭了还要难受。 五公主瞧见不禁心软:“八哥,舜安颜他……” “五妹妹,是舜安颜甘愿听我教训的。”胤禩道。 “对,舜安颜诚请八贝勒继续训斥。公主,此事却是舜安颜做的不对,公主莫要替我求情。”舜安颜一脸认真道。 高奇奇拉了拉五公主的胳膊,对她轻轻摇摇头。 “这样不是很好嘛?你们以后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有些小心思本不该存在。现在由我们做恶人剖开了,以后是荡然无存,还有积的更深,你都能看得分明。总比婚后过了一段好时光后,糊里糊涂的好。”高奇奇道。 “你就让你八哥替你撑一回腰。若不是你们今儿当真有错,他想撑还撑不起来呢。”高奇奇道。 “八嫂,你和八哥待我真好。”五公主想说:比我亲兄长还要更好。 若是以四哥的性格,定不会似八哥这般处理事情。 不过,若真是今儿遇到四哥,她肯定拉着舜安颜跑的远远的,免得听四哥老学究般的教导。 倒不是说四哥不疼爱她,只是她能感受到,四哥对女子的要求,和八哥对女子的要求不同。 思及此处,五公主悄悄看了一眼高奇奇。 或许,八哥以前和四哥本质也没什么不同。 是八嫂影响了八哥吧。 “八嫂,你真厉害!”五公主挽着高奇奇胳膊,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高奇奇讶异了一瞬,旋即自信道:“那是自然。” 她超厉害的!她是最棒的! 高奇奇无比自信。 胤禩句句温柔刀,字字含着毒,舜安颜那么高大一个小伙子,身强体壮的,被他说的面白流汗,虚弱不已。 杀人不过头点地,但是杀人诛心,那就痛苦了。 “你若想和五妹妹琴瑟和鸣,便该待她更呵护些。你若只想着和公主举案齐眉,早早说清楚,五妹妹也会处理得当。两条路,都能走,也都能走的很好。端看你自己的心,想选哪一条。”胤禩道。 舜安颜的视线避过胤禩,看向他曾在佟国公府见过几面的安王府表妹。 透过高奇奇,他仿佛看到了以后的五公主。 他想,他的心是有决断的。 他想要他此时年少爱慕的女子,婚后过的日子就如八福晋一般,恣意生活。 他想要得到五公主完完整整的信任,他也会全心全意的庇护自己心爱之人。即使,她贵为公主,无须他的庇护。 “舜安颜自知晓皇上赐婚五公主后,便心悦五公主,从不移改。”舜安颜给出了答案。 五公主的心里,突然间似是闯进一只小鹿,在疯狂的上下蹦跶。 她的心跳的好快。 胤禩不要求舜安颜一辈子都坚守着这个答案,但是在此刻他能如此选,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快起来吧。前不久才下了雪,现在的天气还寒着,你身体再好,久跪在地上也难防寒邪入侵。我的暖手炉,你拿着暖一暖。别拒绝,等你和五妹妹成婚了,你就是我妹夫。我这个做兄长的,不能让自个儿妹妹的夫婿,身子骨变差了。” “哪怕不提这些,你日后还要成为朝廷栋梁,为汗阿玛、为大清效忠出力。身为八旗将士,必要上战场,征战四方,怎么没有一副好身子骨!”胤禩扶起舜安颜,强硬的把暖手炉塞到对方手中。 舜安颜推拒不得,热乎乎的暖手炉抱在怀中,不仅暖身子,还烫了他的心。 八贝勒真是好人啊,也真是个负责的好兄长啊!他以后一定要与他多多来往! 作者有话说: 无 80-90 第八十一章 上元亦是情 出了梅林,有一处开阔平台。 平台外有一片人造湖,水面中央漂浮着一朵巨大的红色荷花灯。 荷花灯旁边的水面,浮动着一朵朵小荷花灯。 高奇奇庆幸的晃晃手里的金鱼灯,幸亏她喜新厌旧。要不然,起先拿在手里的莲花灯,哪能和湖面的那朵大荷花灯相比。 气势一下子就弱了。 五公主和舜安颜亦步亦趋的,跟在兄嫂后面,乖巧的不得了。 站在湖前,遥望远处,华灯彩饰,高低错落悬挂,五彩斑斓,绚烂至极。 南府的乐师,独占一地,丝竹声绵延不绝,环绕在畅春园中。 畅春园很大,即使今日只开放一部分,已足够大臣、命妇们分散闲逛。 砰。 忽然一声爆响。 被万千盏灯照的微蓝的天空,开出绚丽夺目的花。 “放烟花了!”高奇奇雀道。 “咱们这个位置来的好,能看着烟花,还能看到倒映着烟花的湖面。如梦似幻,美不胜收!”高奇奇左手拉着五公主,右手拉着胤禩,三人一同仰头看着天空。 舜安颜站在五公主身后,双眸尽是五公主的侧颜。 一声声烟花响起,璀璨的烟花绽放在天空之上。 同火炮一样的声音,却不会令人感到战争恐惧,只有满满的幸福。 高奇奇双手合十,闭上眼,开始许愿。 “八嫂,你许的什么愿?有没有八哥?”等高奇奇睁开眼,五公主好奇问道。 高奇奇回望胤禩,甜笑道:“都有都有。” 她许愿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天下安宁,百姓安稳。 见五公主还要再问,高奇奇摇摇食指:“不要再问了哦,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五公主果断闭上嘴,那还是不问了吧。 别好好的愿望不能实现,那可就是她的罪过了。 “八嫂,那边有摔跤和灯戏,咱们过去看看?”五公主盛情建议道。 热闹的地方,高奇奇肯定爱去,胤禩十分了解自家福晋。 “走吧。”胤禩代为回答。 胤禩和高奇奇牵着手走在前面,五公主跟在旁边,给高奇奇介绍着她去梅林前看到的舞乐有多好看。 舜安颜亦步亦趋的,跟紧五公主,像一条可怜巴巴的狗。 畅春园里各种表演,目不暇接,如斯热闹恢弘,有盛世之象。 前头舞狮表演正精彩,提前过来的人已占好绝佳的观看位置。 高奇奇眼尖,瞧见围观的人群里空出两个位置。 高奇奇在胤禩和五公主之间,犹疑了一瞬,还是拉着五公主的手往前走。 看表演这样的事儿,肯定要选小姐妹一起。 五公主欢天喜地的跟着高奇奇走,早把舜安颜抛之脑后。 两个男人就这么被毫不犹豫的抛弃了。 胤禩和舜安颜四目相对,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不,福晋还是为他犹豫了一瞬的。 胤禩骄傲的昂起头,自觉他高舜安颜一等。 尚没有名分的妹夫,如何能和他相比。他和福晋是三书六礼、拜过天地的正经夫妻,他地位不同。 胤禩眼中的高傲,令舜安颜无语。 这有什么好攀比的。 不论过程,结果就是他们都被扔下了。 “贝勒爷。”舜安颜打了许久的腹稿,鼓起勇气道。 “福晋!”与此同时,胤禩向高奇奇的背影喊道。 舜安颜立马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勇气瘪了下去。 在场的女子,除了康熙的嫔妃和未出嫁女子,哪一个不是福晋。 胤禩的一记响亮喊声,数十人回过头。 除了嫁人的女子,还有好奇回望的其他人。 不管什么身份,不论什么地方,绝大多数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齐刷刷的一群人回头,吓的胤禩一跳。 被波及的舜安颜,这一回挺住了,没有再以手掩面,躲在人身后。 只是,这回的强撑,属实没必要。 胤禩根本不在乎他。 胤禩的眼里,永远只有那独一无二之人。 高奇奇回眸一笑,嘴唇微动。 隔着老远的距离,胤禩仍旧能清晰读准她的话。 “胤禩!” 她回应的是他的名字。 胤禩挥挥手:“小心点儿。” 高奇奇笑容明亮,用力点点头。 “八嫂,隔着这么远,八哥说什么你还能听清?”五公主震惊道。 高奇奇回过头,和五公主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说道:“听不清啊。” “啊?”五公主疑惑不已。 听不清还能对话,难道是话本子里的心有灵犀? 高奇奇甜蜜一笑:“我猜他是叮嘱我们,看舞狮表演的时候,小心人多拥挤,注意安全。” 五公主道:“我瞧着,八哥是只叮嘱了你。” “嗯嗯,你是捎带的。”高奇奇道。 五公主睁圆眼睛,要不要这么说实话啊。很伤人的。 “八嫂!”五公主委屈巴巴。 高奇奇哄她:“我不捎带你。我只带你来看舞狮啊!” 五公主被哄的脑瓜晕乎乎。 离着近的一位外命妇,一路侧耳听着这对姑嫂的对话,内心大为震撼。 若她有这么一张巧嘴,若她的小姑子有这么一张巧嘴,家里日子该安宁多少! 学到了,学到了。 皇子福晋和公主的亲身教学,绝对记忆深刻,到老了都不会忘记。 她明儿就在自家小姑子身上试一试,她不信自己的甜言蜜语还能差了。 高奇奇无意间,挽救了一个家庭的和谐相处。功德一件。 她对此毫无所知。 火红色、蓝色、白色、黄色,四只狮子姿态各异,或两两衔珠逗玩,或爬上高架一个飞跃惹来惊呼,或调皮的顶着大狮子头,凑到人群中,贴脸眨眼睛。 高奇奇和五公主正拍手叫好,突然一只蓝色的狮子头猛凑到眼前。 “哇!”两人齐声惊呼。 高奇奇胆大的伸出手,想要摸摸狮子头,蓝色狮子温顺的低下头,真就让她摸了两下。 在高奇奇意犹未尽时,蓝色狮子还雨露均沾的把大脑袋,往五公主的方向转,邀请五公主也摸摸它的狮头。 “摸摸狮头万事不愁,摸摸狮尾长命百岁。”高奇奇念叨着。 蓝色狮子下的两个表演者,顿时后背汗毛竖起,直觉不对,迅速的转身,回到狮群中。 “诶,怎么就跑了,我还没摸狮尾呢。”一位有些年岁的中年妇人,惋惜道。 高奇奇扭头看了眼对方,看着装扮应当是蒙古来的某位郡王福晋。 高奇奇礼貌的向对方颔首行礼,对方也笑着点点头,回声八福晋安。 蓝色狮子离开并没有多远,那句摸狮尾的惋惜话,里头的表演者听个正着。 “下回我要当狮头,不当狮尾了。”狮尾表演者道。 狮头表演者笑哈哈:“你一个大男人,被摸一下怎么了。我婶婶是想要长命百岁,又不是看上了你。” 几头舞狮的表演者,都是八旗子弟。有爱新觉罗家的子弟,也有其他家族的年轻人。年轻儿郎爱凑热闹,没有点儿家世的,还竞争不了这个舞狮表演的位置。 蓝色狮子逃过一劫,其他离得远不知情的狮子,却不知道。 他们揣着淘气的心,故意突然往人群里跑,张牙舞爪一阵吓人。结果人没吓着,狮子毛却差点儿被摸秃了。 那位想摸狮尾的郡王福晋,手里攥着一簇红色狮毛,真诚的询问高奇奇:“八福晋,被赐狮毛有什么说法?” 高奇奇嘴角抽了抽,这狮毛分明是硬扯的,哪里是赐的。 “大概是狮子要秃了吧。”高奇奇道。 “不过,我瞧着福晋方才手从狮头摸到狮尾,想到新的一年会从头顺到尾,福气多多!”高奇奇道。 那位郡王福晋哈哈大笑:“八福晋真是位有趣的妙人儿。多谢八福晋的吉祥话,我也祝八福晋和五公主新的一年诸事亨通、大吉大利。” 舞狮还在继续,高奇奇和五公主看的差不多了,从最前方退出来,准备去下一个地方。 胤禩和舜安颜就守在外面,高奇奇和五公主一出来就看到了他们。 “你们不去看吗?舞狮队舞的虎虎生风,很是好看。”高奇奇道。 五公主赞同道:“今年的舞狮队肯定换了人,比去年的功夫要好。跳得柱子比去年高。” “公主喜欢看,明年我也报名参加舞狮,我舞给公主看。”舜安颜着急表现道。 公主的眼睛亮晶晶的,千万不要被舞狮的小子迷住。 他也会舞狮的。 五公主望着舜安颜不说话,在他要急了时,才绽颜一笑。 “你是我的额驸,怎可表演给其他人看。”五公主道。 舜安颜头顶冒起来白白的热气,脸烫的像煮熟了的虾子。 高奇奇身边的人,自然而然的从五公主换成了胤禩。 “胤禩,你看他像不像被蒸熟的大虾。”高奇奇小声道。 胤禩望着舜安颜的头顶,闷声笑了笑。 趁着五公主和舜安颜说话的功夫,胤禩低下头,在高奇奇耳边低声道:“我也可为福晋舞狮。只为福晋舞。” 喷薄的热气,烫红了高奇奇的耳朵。 高奇奇眼波流转,从胤禩的唇看到他的喉结,再往下。 “好,我等着看只为我而跳的舞。”高奇奇声音轻不可闻,唯有胤禩听清。 上元佳节赏灯也赏人,今日亦是情人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八十二章 好消息 许是摸了狮头,当真有好运。 出了年关没多久,康熙就在朝堂上宣布,他要南巡,时间定在二月初。 “汗阿玛南巡的名单里,居然有我!我也能跟着一起吗?”高奇奇兴奋的围着胤禩团团转。 这个京城,她住了三年,每天只能在一个小小生活圈里困着,早腻了。 她需要出去放风,见识一下祖国几百年前的大好河山。 她高兴的拉着胤禩的手,转着圈儿的蹦蹦跳跳。 胤禩配合无比,一点儿不排斥这幼稚的行为。 “真的,你能跟着一起去。不过,你不是跟着汗阿玛,你是跟着我!”胤禩强调道。 真是男人稀奇古怪的占有欲。 高奇奇给面子道:“我知道嘛,我是八福晋,当然是跟着八贝勒了。” “你真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夫君!”高奇奇捧着胤禩的脸,给足了夸奖。 胤禩心神一荡,他放松着嘴唇:“奇奇对你最好最好的夫君,有没有奖励。” “比如。”胤禩努努嘴。 生怕高奇奇装傻,他又用手指指嘴唇。 想亲亲。 高奇奇和胤禩私下相处时,很胆大妄为,随性随心。为了不丧失羞耻心,他们两人在屋里时,高奇奇都让初一等人去外间侯着。 当着外人的面打情骂俏,怪不好意思的。 “必须有!”高奇奇搂着胤禩的脖子,脚尖微微踮起,涂了胭脂的红唇,覆在他唇上。 唇齿缠绵许久才分开。 胤禩的嘴唇红润润的,眼眸含情,餍足回味着。 “奇奇换了新的口脂?有些甜。”胤禩点评道。 “多加了些蜂蜜,甜甜的,涂了心情好!”高奇奇道。 胤禩认同的点头,他心情确实很好。 “汗阿玛定了二月初三从紫禁城出发,今日正月十八,只剩半个月的准备时间了!”高奇奇想到正事,神情变得紧迫。 胤禩把人搂到怀中,闻着她颈间玫瑰馥郁香气。 “出行要带的东西,阎进他们有经验,会准备好的,你不用操心。”胤禩道。 高奇奇大脑皮层还在高度兴奋中,跟着皇帝去旅游,多么奢华的配置,她大概要激动到连续失眠好多天。 “都说江南水乡的女子,身姿娇柔、皮肤白皙、声音婉转,又善诗词歌赋。我不提前好好美容养肤,到了江南后,被比的黯然失色,如何能忍。”高奇奇道。 女孩儿出门游玩,一定要提前护肤,带上美美的裙子、首饰,以最好的精神样貌出行。然后,多多拍照。 大清现在没有照相机,但是有画师啊。 江南才子多、画师也多,到时候多找几个画师,让他们各展所长。而她则可以每年挑出最漂亮的画保存起来。等几百年后,她的肖像画被后世之人看到里,必能夸一句八福晋神颜光耀,乃一等一的大美人。 高奇奇美滋滋的想着,一时顾不上搭理胤禩。 胤禩早已习以为常,他的奇奇总有许多奇思妙想和天马行空,十分可爱。 等高奇奇回过神来,胤禩表忠心道:“不论是江南还是哪儿的女子,我都觉得不如你。” 高奇奇道:“这话乍听很是中听,仔细琢磨却让人不大乐意。女子梳妆打扮,难道都是只想讨好男子?比美归比美,这是女孩儿的爱美之心,却不是为了让男子评头论足。” “人间好山水,当以美衣配。江南好女子,也当以盛装相交。我的好贝勒爷啊,你该去瞧的是江南才子,江南美人我来看就好。”高奇奇道。 “福晋说的是,我亦同有此意。只是,官场常有献美人之风,未免福晋届时误会,我先向福晋报备一二,诉出真心。不论他人如何,我只对福晋忠心不二,眼中绝无二人。”胤禩道。 献美人啊! 高奇奇来了兴味,她小声打探道:“汗阿玛南巡时,底下官员都会送美人吗?” 胤禩学着她,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不仅官员,当地的豪绅、大商户,都会搜罗当地美人,等待机会一举献上。” “可是,不是满汉不能通婚吗?”高奇奇道。 胤禩笑她的天真:“我的傻奇奇啊,律法总有漏洞可以钻。何况,只是收用一个女子,如何算得上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民间献美人,自古有之。不过,汉人女子确实不会带入宫中。大多由献人的官员选一处宅子,让美人居之。若汗阿玛极为喜欢的,会送入行宫。” 除了被献的女子之外,人人都得了实惠。 至于女子此后的一生,被困于四方宅中,见不得外人、出不了门,无人在意。 高奇奇想到历史记载,康熙晚年后宫最宠汉女。 想来,这其间也有可运作之处。 他是帝王,后宫嫔妃只要不影响到江山稳固,朝臣不会去多舌。 民间献美人的话题,点到为止,再深入的不便再提。 即使院子里当差的都是心腹,也要防止隔墙有耳。 高奇奇警惕到,连写日记时,都本着日记可能被他人拿走的结果,极其注意措辞,绝不留下一丝一毫后患。 康熙是皇帝能随心所欲,胤禩是皇子,无论如何不会被杀。而她不一样,她是能被病故的。 嚣张骄横和不要脑袋,有着本质的区别,底线绝对不能碰。 高奇奇甚至把大清律都看完了三遍,如今还时常翻阅,常看常新,查漏补缺。 “毛檐,你去内务府问问,有没有擅长汉女服的绣娘。”高奇奇叫进来毛檐道。 出门在外,尤其是去江南,定然要作汉人女子打扮。 “我回来前已经让阎进去内务府跑一趟,一会儿应当就有画册送过来。你平素就喜欢汉人的衣饰,我怎会不知。”胤禩道。 毛檐白跑了一趟,出去后脸上的笑意却更深。 初一、十五跑上前询问,听完之后,也一脸兜不住的笑意。 主子和贝勒爷夫妻感情好,他们这些下人当差的日子也能更好过。 内务府的办事效率很高,没多久就送来厚厚的几本画册,除了衣裳还有搭配的首饰。 订做新衣裳和首饰,都是额外的花销,不在份例里。内务府很乐意宫里主子们,多多花费,他们就有更多油水捞。 康熙并非第一次南巡,内务府对于后宫女眷的装扮需求,已经很有经验。 画册上的衣裳款式,不比江南流行的差。 高奇奇和胤禩一同坐到桌前,两人头快靠在一起的挑着衣裳款式。 “这个款式不错,但是绣的图案可以换一换。图样上的图案,老气了些,不衬你。”胤禩道。 “这件衣裳外层的布料得要轻薄透气些,我正好有一匹天青色的布,适合做成外罩衫。”高奇奇道。 “南巡的时间,大多要几个月。等回程时,天气就热了。这件款式用上浅紫色的布料,再用深紫色绣线绣上葡萄,在初夏时节穿上,很是有雅趣。”胤禩道。 “我记得你有一套竹绿色的衣裳,绣着青竹。我也做一件竹绿色的裙子,在裙摆绣上竹子,好不好?这件的款式,就很适合。”高奇奇翻到一页,忽的眼前一亮,手指快速点上图样。 当然好! 胤禩千万分的乐意,他很喜欢和福晋穿一看就是夫妻俩的衣裳。 “再做两件鹅黄色和桃粉色的,入画好看。春日里的风景,这两个颜色搭的好看。”胤禩提着意见。 几本画册翻完,时间也流逝的飞速。 等最后一本画册合上,高奇奇的肚子强烈发出了抗议。 “饿了。”高奇奇捶着后腰:“坐久了还有些腰酸。” 胤禩给她揉揉肚子,顺手从腰间没有摘的荷包里,拿出一块猪肉脯。 “上朝时用来填肚子的,还剩一块。”胤禩道。 “怪香的。可惜不能吃牛肉,若不然做成一粒粒牛肉干,也很适合饿的适合填饱肚子。”高奇奇张着嘴,胤禩投喂后,她嚼吧嚼吧的吃着。 “等下回有机会去蒙古,牛肉管够。”胤禩道。 江南还没去,就期盼上了蒙古。 高奇奇心动万分:“好好好,我能忍住!” “今儿晚上吃烤羊排吧,中午是来不及做了。”高奇奇咽咽口水,决定用羊肉来望梅止渴。 午膳早做好了,就等着主子们传膳。 饭吃到一半,饥饿的肚子填了个半饱以后,高奇奇才想到问同行的人有哪些。 “太后、大哥、三哥、五哥、七哥,还有十三弟和十四弟同行。”胤禩道。 “四哥不去?”高奇奇可惜不已:“四哥不去,四嫂就去不了。三嫂家的弘晟还没满周岁,三嫂肯定不放心离开。五嫂……” “五嫂在南巡的名单上吗?”高奇奇期待的问道。 “女眷是否跟随,是我们自己定的。五哥那儿,不确定要带谁。”胤禩道:“你对五嫂有时不是怒其不争吗?” “那也怪不得五嫂。女子嫁人后,面对夫家本就是弱势。更何况,嫁的是皇子,更是弱势中的弱势。况且,五嫂待我是真好。但凡有点儿好东西,都想着我。”高奇奇道。 “别的地方就罢了,五嫂的外祖家就在扬州,她一直念着幼时在江南水乡的快乐时光。若是能去一趟,以后心里总能多一点甜。”高奇奇道。 胤禩最见不得她眉心皱起:“我去让小九到宜娘娘那儿一趟?” 他们肯定是不好插手的,但是宜妃可以啊。 高奇奇眼睛一亮,赶紧把嘴里的饭咽下。 “好!我这儿有一盏琉璃灯,上回九弟瞧见了很是喜欢,但是没好意思向我张口,想来是怕夺人所好。你去找他时,把琉璃灯一并带上。我有你元宵节那日折的金鱼灯就够了。”高奇奇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八十三章 南巡 在紧凑的准备行李过程中,时间一晃而过。 二月初三,钦天监再三挑选的吉日,天气好的出奇。 浩浩荡荡的车马,从紫禁城缓缓驶出。 车队一头走的老远了,另一头还没有从紫禁城里走完。 单单高奇奇一个人,就带上了二十个箱子,还是精简后的结果。想想也是,出行三个月,气温从初春跨到初夏,衣衫、首饰、鞋袜都少不了,与之搭配的胭脂水粉和香薰也要备齐。 除此之外,如成套的碗碟、茶具、一床床被子、床上纱幔,都是要带上的。 女眷带的行李多,皇子们带的行李不遑多让。 不仅吃穿用度得带上惯用的,书籍、笔墨和弓箭亦不能少。就算出门,该读书还得读书,甭想着偷懒。 胤禩等几个年长已上朝的皇子,就算不用去上书房读书,但是康熙布置的课业依旧有。并且,比还在读书的弟弟们课业更难更严。 康熙对自己儿子们的要求十分严格,下得去狠手。 狠到有时候高奇奇看到康熙打回来的批注时,要倒吸一口冷气。真是把儿子不当人的骂啊! 康熙皇子不好当,得有颗强心脏。 五贝勒除外。 老太太心爱的孙子,天生拥有尚方宝剑。就算是康熙是皇帝,也拿被嫡母护着的儿子没办法。只要不移了性情,就随他去吧。 可是,即使没有课业压力的五贝勒,依旧很是不开心。 他都定好了随行南巡的人选,侧福晋刘佳氏妩媚动人、庶福晋白佳氏性情娇柔,南巡途中他必过的十分舒心。 一切那么的完美,临到关头,额娘将他叫去,让他带上福晋。 不仅如此,侧福晋刘佳氏被留下,每日为宜妃抄写经书,供在佛前祈福。 亲额娘的要求,五贝勒无法拒绝。 此时,五贝勒的马车上,气氛凝滞。 庶福晋白佳氏相貌清丽,如夏日湖面亭亭玉立的一株白色荷花,五贝勒甚喜她婉柔的性情。 这样的性子,也意味着她不敢冒犯五福晋,给五福晋没面子。 于是,车厢内五贝勒闭眼假寐,五福晋侧坐着低头不语,白佳氏也一声不敢吭。 沉默的氛围,一点儿没有出游的轻松与快乐。 五贝勒生了好一会儿闷气,实在憋不住脾气,拍拍自己旁边的位子:“白佳氏,你过来坐。” 白佳氏犹豫的看了眼五福晋,那是主位,她不敢乱坐啊。 “马车颠簸,爷有些许头晕不适,你素来擅长推拿按摩,过来给爷按按头。”五贝勒道。 有了理由,白佳氏麻利的坐到五贝勒旁边,葱白一般的纤细白皙手,动作柔软的按在五贝勒头上,替他松乏解晕。 五福晋的坐姿,随之稍稍调整,从侧坐转为只留一个背面给五贝勒。 五贝勒冷嗤一声,闭上了眼眸。眼不见为净。 马车轱辘匀速的滚动着,车厢里铺着厚毛毯,几乎感受不到一丝震动。 从后面看,五福晋肩膀微微颤抖,好似在哭泣。 五贝勒眼缝睁开一丝,看到这个画面,满意的重新闭上眼。 他不高兴,她也别想舒服。别以为哄的额娘帮她,他就会宠她。 白佳氏虽貌美又柔顺,却过于柔顺,不如刘佳氏伶俐会说笑,能逗得他开怀。 罢了,不想了。 伴着白佳氏的手艺,早起的五贝勒沉沉睡去。 此时,车厢内还是那般安静,气氛却不再低压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五福晋捏着手帕,盖住半张脸。露出的眼睛,没有半分眼泪的水汽,笑成一双弯弯月牙。 五贝勒的冷待,于如今的她已毫无伤害。 她反倒希望五贝勒能全程都不要搭理她,让她到了扬州后,能有时间见一见外祖一家,最好可以再回到她年少时的荷花池里,撑着竹筏在水面踏歌前行。 八弟妹待她的一番情义,她如何还的清啊! 九阿哥去宜妃那儿茶言茶语,并没有暴露他的好八哥。爱屋及乌的,自然也不会卖了他八嫂。 宜妃不知其间还有胤禩和高奇奇的事儿,只以为九阿哥亲近他五嫂,替五福晋打抱不平。 宜妃尚且不知,五贝勒更不会有所察觉。 唯有五福晋心里门清,她和九阿哥的关系,没有到九阿哥为她出头的程度。九阿哥是宜妃的心头肉,什么好的没有,她纵是想献殷勤都寻不到机会。 稍一思索,九阿哥平日和谁走动的最近,一切便清清朗朗。 除了善心的八弟妹,宫中还能有谁如此想着她呢? 三天的时间,车队终于行至河西务。 众人从马车上下来,站在港口停泊的码头,眼前是平静的河水。 高奇奇深呼吸一口,空气中夹杂着水腥味儿。 出发之前,高奇奇从胤禩那儿要来地图,提前做过功课,知道这里是天津。 他们接下来的行程,将沿河乘船而行,每到一处下船进城停留几日,进行补给和歇息。 停泊在码头的大船,十分巨大,能容纳许多人。 走上船的那一刻,高奇奇想到她这算不算是古代版邮轮旅行。 初一、十五从小在京城长大,除了陪高奇奇去西苑和畅春园游过船,这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船。 毛檐的见识就稍稍多些,他虽没有乘坐过,却在逃难的路上为了挣两口吃的,到码头来找过工作。 奈何营养不良的他,瘦的跟麻秆似的,扛包的苦力活做不了,洗碗碟的活轮不到他。一条条活路都被堵死了,他才卖身进了宫。 “酸梅、鲜果都带上了,没有落下吧?出宫前我向毛太医要了防晕船的药囊,也都装好了?”毛檐问着初一。 初一收回长见识的眼神,沉稳回复道:“都带了。这回多亏你,我们都没想到要准备缓解晕船的药囊。” 随行南巡的有三名太医,各类药材备的齐全,她们便没有考虑晕船与否。左右到时候晕船了,传太医过来就是。 而且高奇奇自信她不会晕船! 却不料毛檐不嫌麻烦的多往太医院跑一趟,找上毛太医询问有没有治晕船的秘方。 这一问还真给他问来了,毛家在晕船、晕车这方面的研究颇有经验。不仅给了药囊,还写了治晕船的方子。 假如药囊不管用,立马喝上一剂方子,保准立竿见影,恢复迅速。 出门坐船往往是一坐就十天半月,真难受上了,若不能及时摁下,那可要遭大罪。马车好歹还能停一停,船是不到岸停不了的。 “这是我应当做的。药囊我要的多,不仅有主子用的,也有我等的。你和十五别省着用。我们好好儿的,才能伺候好主子。”毛檐道。 初一整理药囊时,已发现这一点。 初一笑道:“多谢。等到船上后,我就整理出来,你记得过来取。” 两人互相交待几句后,匆忙分开,各司其职。 船舱里各个主子的房间,已经基本布置好。 若是有改动的,等行李都运进来了,再各自重新布置。 按照惯例,肯定是要重新布置的。 宫里的主子们讲究的很,不用自己惯用的东西,根本不放心。 高奇奇如今也沾染了这个臭毛病,她看着布置好的房间,怎么看怎么不得劲。 行李一齐,她和胤禩立马分工指点着,将房间布置焕然一新。 当一切都是熟用的物件,除了摆在窗边花瓶里的花,那是高奇奇早上出发前在路边采的花,不比宫里花房的花娇贵,却有野趣,生机勃勃。 以防船舱着火,香薰便没有点上。 剥了几个橘子,留下香气清爽的橘子皮。 五福晋过来时,高奇奇和胤禩正一人一个橘子,坐在窗边边吃边看窗外的河水。 “冒然前来,没打扰到八弟和八弟妹吧?”五福晋浅笑温柔道。 “五嫂说哪儿的话,都是刚上船没多久,正新奇着呢,哪里会有打扰。五嫂快过来坐下说。”高奇奇起身迎接五福晋。 待五福晋入座后,高奇奇将桌上的果盘,往五福晋的方向推了推:“刚剥好的橘子,清甜多汁,一点儿不酸。五嫂要尝尝吗?” “难怪在门口就闻到了橘子皮的香味儿。用橘子皮作薰香,好灵巧的主意。”五福晋拿起一个橘子,味道确实不错。 吃完一瓣橘子,五福晋说出来意:“我外祖家有一支船队,常年由南到北的走货。因而,在晕船一事上,颇有应对的法子。” 五福晋拿出一个小药瓶,拔了瓶塞,里头装的是一粒粒圆滚滚的小药丸,闻着味道颇为好闻。 “我闻到了陈皮的味道。”高奇奇道。 “八弟妹好灵的鼻子,这药丸里头确实有陈皮。除去陈皮,还有檀香、薄荷、甘草、豆蔻、朱砂等共十三味药材,对中暑呕吐、晕车晕船有奇效。”五福晋道。 观察到高奇奇在听到朱砂时,眉头皱了一下。 五福晋道:“因着药里有朱砂,这药不宜多服用,需适量。但是,效果确实极好。我晕船时,便是用此药缓解不适。八弟妹若是不放心,到时需要时,可以让太医先查一查药丸,是否合适服用。” 五福晋一片好心,且药里的药材确实针对晕船有效。 中药药方里,尤其是古代药方,用到朱砂并不少见。 高奇奇接过药瓶,揣到荷包里:“五嫂这样关心我,我就不客气了。为了防止晕船,我特意从宫里带了两筐橘子,还有一些酸到生津的果脯,以备不时之需。就是薄荷叶,也装了一小罐。五嫂那儿有这些吗?若是没带,就从我这儿分拿一些去。我备的多,管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八十四章 礼尚往来 五福晋在自己的房门前,和五贝勒撞上。 五贝勒皱着眉上下打量,语气不善道:“去哪儿了?这些是什么东西?” 他记得他塔喇氏出门时两手空空,回来时倒是手上大包小包的。 也就是这艘船上住着的是康熙、太后和自家兄弟,要不然五贝勒脑袋一热,指不定会说出什么混账话。 “八弟妹未曾乘船出过远门,我忧心她会晕船,便拿了些家传的止晕船药丸送去。”五福晋低下头道。 “这些是八弟和八弟妹给的谢礼,有橘子和酸梅。爷可要拿一些去尝尝?”五福晋心里舍不得,但还是询问五贝勒一声。 五贝勒顿时收回审视的眼神:“是这样吗?这次随行过来的皇子女眷中,你最年长,能主动想到弟妹,做的不错。既然八弟妹那儿送了,其他人那儿送了没有?” “到底是药,不好随便给人送去。爷您是知道的,我与八弟妹较之他人亲近一些,这才敢多此一举。您放心,送药时我并没有大张旗鼓,不曾被他人知晓。”五福晋道。 五贝勒拧眉思索,他看了看五福晋,欲言又止。 “皇玛嬷身边有专们看顾的太医,且平日里一直有吃药养身。晕船药里药材有十几样,不宜给皇玛嬷备用。”五福晋道。 “你考虑的倒是周到。”五贝勒阴阳怪气。 五福晋垂下眼眸:“爷若没有旁的事,我先进屋休息了。车马劳顿,我有些疲累。” “等一下,留些橘子给我。”五贝勒道。 五福晋讶异的掀起眼皮,斜眼看五贝勒。 “你这是什么眼神?既然是八弟夫妇送的,自然有我的一份。我还能缺橘子吃不成?我在乎的是八弟的心意。”五贝勒跳脚道。 “爷自个儿拿吧。”五福晋揭开篮子盖子。 圆滚滚的橘子,看起来十分喜人。 五贝勒两手齐下,从篮子里抓了五六个橘子走。 看到五福晋脸色不对,五贝勒得意洋洋道:“酸梅也给我分半包。” “爷还是吃酸梅?”五福晋无比后悔,她就不该多问一嘴的。 “爷拿去送给皇玛嬷。”五贝勒道。 五福晋把篮子重新盖好,绕过五贝勒直接走进房间里。 “皇玛嬷吃的都是软烂食物,爷的孝心送错了。”五福晋语速飞快说完,啪的一下把门关起来。 五贝勒吃了个闭门羹,吹胡子瞪眼的干生气。 好呀,跟八弟妹走进了,胆子都大了。 她能和八弟妹比?八弟妹是什么家世,她又是什么家世? 高奇奇和胤禩的房间门,悄悄开了一条小缝,两人躲在房门后面,偷看着五贝勒和五福晋在门口的动静。 “头快收回来,五哥要看过来了。”高奇奇拍着顶在她下巴的头。 胤禩立马后撤,等撤回后,发现高奇奇还扒着门缝。 “让我撤回来,你就不怕被五哥看见?”胤禩气哼哼道。 高奇奇头也不回:“情况有变。五嫂进屋了,五哥的庶福晋又过来了,正好拦住五哥的视线。” 胤禩脚步一转,一个箭步过来冲回去。 “给我让让位置,我也要再看。”胤禩道。 高奇奇一言不发,胤禩没当回事,只以为她看的聚精会神,没空搭理自己。 等他再次和高奇奇头叠着头,卡在门缝里,被对门的大眼珠子吓了一跳。 十三阿哥在对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的八哥、八嫂。 高奇奇镇定的扬起灿烂笑容:“耳环掉在了地上,找了半天,原来在门口这里。” 高奇奇自然的从被门板挡住的那一侧耳垂上,摘下耳环,扔在地上。 掷地有声的动静,更尴尬了。 十三阿哥无比懂事的向鬼鬼祟祟的兄嫂点点头,然后关起门,假装无事发生。 一而再再而三,看热闹的气氛续不起来了。 高奇奇和胤禩老老实实的直起身,把门关好,回到房间里坐下。 “幸好是十三弟,要是十四弟得闹的这一层人尽皆知。”胤禩庆幸的拍拍胸口。 高奇奇道:“下回得再仔细些。我们可不能步了五妹妹和舜安颜的后尘,要不然面壁思过的就成咱们了。太丢人!” 胤禩赞同无比:“下回你看左,我看右,把好风。” 在屏风后面铺床的初一、十五对视一眼,无奈摇摇头笑了笑。 也不知是主子带歪了贝勒爷,还是贝勒爷本性如此。 两个人的性情愈发同化的不羁了。 “我看五哥瞧五嫂的眼神不对,并不是完全的厌恶。有点儿别别扭扭的。”高奇奇道。 胤禩道:“五哥和五嫂的感情,也好过一段时间。其实,汗阿玛给五哥指了五嫂,有他的考量。” 皇子们的嫡福晋都不会是胡乱指的,除了本人的品行,其家族在朝中的定位也在考量之中。 如胤禩和高奇奇,康熙意在安郡王一脉手中的正蓝旗。等胤禩日后开府,旗级将成为正蓝旗,从而去接手安郡王旗下势力。 这是康熙的阳谋。 安郡王和胤禩亦是心知肚明。 五福晋阿玛的官职不高,但是她的祖父却是山西巡抚,家世并不算差。 康熙指婚五福晋给五贝勒,考量的也是朝中官员势力。 再者五贝勒是太后养大,和科尔沁关系紧密,若是再有一个大家族的福晋,并非康熙所愿。 五贝勒起初不得原因,心里自然委屈。后来分析出原因,对五福晋好了许多。 归根结底,这门婚事怪不得五福晋。 后来,好不容易缓和的夫妻关系,又怎么坏了呢。 高奇奇和胤禩心中都有一个指向,那就是五贝勒院子里那位受宠的侧福晋刘佳氏。 那是位能言善辩,又得五贝勒欢心的女子,而且五贝勒如今的子嗣皆是她所出,她的话在五贝勒心里十分有分量。 五福晋又是位口拙的,渐渐的五福晋和五贝勒两人的关系变得甚至比刚成婚时更差。 两人对对方心里都有了怨,而这怨气日积月累,越来越深,再难拔除。 高奇奇叹了口气:“所以,还是一夫一妻的好。床头打架床尾和,吵归吵闹归闹,回头还是一家人。但是,妻妾多了,你一句我一句,误会多了,关系成了打不开的死结,最后想结也解不了。因为,总有人使坏,也总有后路他选。” 胤禩挑眉问道:“奇奇是在敲打我?” 高奇奇扬唇笑道:“很聪明嘛,居然被你听出来了。那你觉得我说得对也不对?” 胤禩含笑道:“自然是对的。福晋说什么都是对的,我深表赞同。” 高奇奇抬手轻拍一下他的胳膊:“没个正形,初一、十五都在呢。你不要面子啦!” 初一和十五立马加快手中的速度,飞快把床铺铺叠整齐,转身行了个礼,被人追赶似的飞速退下。 胤禩手一摊:“没有外人了。” “再说,我在你跟前要什么面子。方才的话,句句都是我的肺腑之言。三人成虎、流言伤人,自古以来都是有的。我不敢确信,自己是否能一辈子不听信旁人的话。所以,不如我只听你的话,绝不和你离心。”胤禩道。 高奇奇抿嘴一笑,笑容甜蜜:“你最聪明,这是最最正确的选择。” “我也只信你,永远和你站在一边。”高奇奇道。 高奇奇的目光,落在桌上摆的果盘。除了橘子,他们还带了一些苹果。 苹果的香气有安神作用,垒成一盘放在床边床头柜上,苹果的果香萦绕在鼻间,能让一夜好眠。 “端两盘苹果,分别给十三弟、十四弟送过去?”高奇奇问着胤禩意见。 两个小孩子正好一个在他们正对面,一个在斜对面。 “十四弟最近牙齿有些晃,给他送一碟橘子吧。”胤禩道。 “还是你细心,听你的。”高奇奇道。 胤禩矜持的笑笑,心里乐得开花。 啊,他在福晋心里就是这么的可靠和优秀! 他一定会继续保持住在福晋心里的完美形象。 胤禩偶尔的翘尾巴得意表现,高奇奇十分喜爱,并且还会有意纵容。还是年轻的大男孩呢,偶尔幼稚一些才是这个年纪应有的情绪。 胤禩纵是包容着宠着高奇奇,高奇奇又何尝不是一样。 他们都在全心全意的对着对方好。 两份水果并没有跑两趟送,因为十四阿哥正好去了十三阿哥的房间里,找他哥玩。 这里就他们两个年纪相近的阿哥,肯定是要和同龄人一起玩的。 他们这个年纪,是最精力旺盛的年纪。这个时候的孩子,堪称体力永动机。还是让他们抱团,互相消耗精力最合适。 “八嫂出行带了好多东西,我都瞧见了,那么多的箱子,直接装满一个屋子。”十四阿哥道。 十三阿哥道:“八嫂是女子,出门在外首饰、衣裳都要多准备,自然带的行李多。而且,八嫂不多带东西,你我怎么有宫中的水果吃。外头买的,总是没有挑拣后上贡给宫里的好。” 十四阿哥道:“说的是。多亏有八嫂。下回我再和汗阿玛一起出宫,我也这么做!” 十三阿哥斜睨他一眼,十四阿哥炸毛了:“十三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能这样吗?不能因为我是男子,八嫂是女子,就区别对待,厚此薄彼。” 十三阿哥慢悠悠道:“除非水果剥好了,送到你嘴边,否则你是想不到吃的。要让你挑带出门的东西,一箱玩具、一箱弓箭和武器,再没有其他。” 十四阿哥嘎嘎笑着:“还是十三哥懂我。我不耐烦吃甜滋滋的水果,而且吃起来麻烦的很。还是肉食合我心意。” 十三阿哥不挑食,他年纪小小已经懂得养生,知营养均衡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八十五章 天打雷劈 十四阿哥的摇摇欲坠的牙齿,最终还是掉了。 罪魁祸首正是又大又红的苹果。 十四阿哥掉牙的那一天,哭声响彻整个船舱。 去陪太后说话,给太后解闷打发时间的高奇奇,听到惨兮兮的哭声时,都懵了。 “开水壶烧开了吗?”高奇奇道。 从外头进来的五福晋扑哧一笑:“哪里是水壶烧开的声音啊,是十四弟的牙在吃苹果时被磕掉了,正哭着呢!” 高奇奇“啊”了一声。 不至于吧。 阿哥们想吃苹果,大多是让下人切成果盘,拿着银叉子一口一个,连嘴都不用张大。 这样精细,也能硌掉牙? 况且,她记得给十四阿哥送的是橘子啊。 “诶哟,小十四这个哭声,听着真是可怜。快叫人去哄一哄,别哭坏了嗓子。牙齿掉了就掉了,还会长的。哀家记得,十四的牙都换的差不多了吧。”太后对着身边的嬷嬷问道。 嬷嬷给了确定的答案。 孙子太多,有的年纪具体多大,都有些记不清,只能估摸个差不多的范围。 太后能记得十四阿哥在换牙,已是很慈爱的祖母。 高奇奇反而因为在嫁进宫前做足了有关皇家人员的年龄、喜好的功课,知道十四阿哥的年纪。 “十四弟换乳牙的时间有些晚呢,这下全换完了,等牙长齐就是个小大人了。不是乳臭未干的小孩子。”高奇奇道。 太后语调慈爱道:“那个淘小子,牙长不长齐,都一样的淘气。掉了牙也好,途中应当会因为牙齿漏风,话少一些,省的叽叽喳喳,吵的人头疼。” 高奇奇道:“皇玛嬷也这样促狭。要是让十四弟听到您的话,他肯定要闹。说不定啊,能在您面前打滚蹬腿的哭。” 高奇奇的话说得太形象,太后和五福晋听了后,想象一番,乐不可支。 “你们听着了没。嘴风都守紧点,别传出去让十四阿哥听到了,到哀家这儿来闹。哀家老胳膊老腿的,可受不住他个小魔星歪缠。”太后道。 打趣之后,太后还是很关心她的孙子。 “小十四那里找太医去看了没有?牙掉了得止血,还得看看牙根,以防再长牙时长歪了。”太后问着五福晋。 五福晋柔顺回道:“孙媳过来时,正好看到了太医拎着药箱过去。” “这就好。”太后道。 回味着高奇奇刚才的话,太后又乐了,指着高奇奇道:“还是你这丫头会说,可不是就是像水壶烧开了么。” 太后笑出声,其他人纷纷陪笑。 今天的天气不错,有太阳没有风。这一段的河道,水流又十分平缓,没有被水波拍打的漂浮感。 高奇奇已经陪太后说了好一会儿话。她问过伺候太后的嬷嬷,太后上船的这几日,都在船舱里休息。 前几日的天气,确实也不如今日暖和。 “皇玛嬷,今儿外头阳光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孙媳和五嫂一起扶您出去到甲板上走走,也看一看湖面和两岸的景色。现在柳树都抽绿芽了,春日景色很是不错。”高奇奇道。 太后道:“好,就听你的,陪哀家出去逛逛。整天在船舱里,确实闷的慌。” 高奇奇起身去扶太后,五福晋紧随其后。 两个孙媳一左一右的扶着太后的胳膊,倒是让侍奉太后的嬷嬷没有用武之地。 嬷嬷笑容欣慰的跟在后面,主子有孙媳用心孝顺,她看着高兴极了。 即使在房间里,隔着窗户,也能看到外头的景色。但是,和完全站在甲板上,四面八方都是清新自然的空气相比,完全不能比。 “人啊还是要多往外头走走,成天在屋里坐着,腿都要做软了。”太后感慨道。 “只要天气好,孙媳天天扶你出来逛一逛。这两岸的景色,一处有一处的不同,新鲜的很。”高奇奇道。 “孙媳也是。”五福晋跟着道。 “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太后道。 高奇奇回头对十五吩咐道:“你进去让人搬三把椅子和一个桌子出来,再带上茶具、点心、水果。” “皇玛嬷,您看这水面多平稳,甲板的空间又大。等一会儿您走累了,想要歇一歇,我们就在这儿坐着。边吃点心,边赏景色。您说好不好呀?”高奇奇道。 能在外头呆着,谁乐意总闷在房间里。 人都是要晒太阳的,心情才会好。 “你安排的很好,就按你说的来。”太后赞同道。 高奇奇歪头看向五福晋,五福晋含笑点头。 大家都同意,高奇奇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两岸风景飞快划过视线,高奇奇忽然有种小学春游的既视感。 她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春游,也坐过船。 不过,可比不了皇家船的华丽和大。而且,那时候小小的一群孩子们,为了省钱,坐的是货仓里,甚至看不到外面的风景。 但是,对孩子们来说,这是一段非常有趣的经历,一点儿不觉得货仓哪里不好。 后来长大了,知晓了货仓坐人是一件很不安全的行为。却也因为岁月久远的原因,没有后怕,只剩孩童时天真好奇的回忆。 甲板再宽敞,也只有那么点儿大。不可能和后世的邮轮相比。 纯走的话,走一会儿,就转完了。 高奇奇让初一去叫一个熟路的船工过来,为她们讲解,这里是到哪儿了,再说些行船过程中遇过的有趣事情。 太后和五福晋听的津津有味,那是她们不曾接触过的经历。 “胤禩,你福晋当真是活泼非凡啊!”康熙站在二层的甲板上道。 直郡王、诚郡王、五贝勒和胤禩都陪在康熙旁边,七贝勒是个晕船的可怜虫,躺在房间里的床上,面色苍白,七福晋则贴身照顾他。 两个小阿哥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没人管他们。总归有太监、侍卫们守着,不会掉下船。 胤禩眼神温柔的看着高奇奇,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高奇奇的旗头和后背。 即便如此,他也能欣赏其间的美。 譬如,奇奇的头发真黑,乌黑浓密,光泽顺滑,十分好看。 “有八弟妹陪着皇玛嬷,皇玛嬷的精神都好许多。”直郡王接着康熙的话茬,帮着高奇奇说话。 老八是他亲近的弟弟,八弟妹自然也是他这一伙的,他得多帮衬。 康熙本意也是夸赞高奇奇。 是真孝顺太后,还是假孝顺,康熙看的明白。所以,他此时此刻对高奇奇非常满意。 胤禩道:“福晋性情活泼,皇玛嬷常说她像个皮猴子,总是逗得她开心,精气神都好了。” 胤禩当仁不让的为自家福晋说好话。 若是康熙夸自己,胤禩肯定要自谦一二。但是,夸的是高奇奇,胤禩必然是要声音洪亮的表达:他福晋最好! 诚郡王给面子的帮腔道:“民间有谚语,笑一笑,十年少。精气神好了,身体也会更好。” 唯独五贝勒在一旁站着,一声不吭。 五贝勒的不吭声,让康熙侧目,特意瞥了他一眼。 只见他的五儿子,视线黏在五儿媳头顶,不知在想什么。 “朕听太后说,打从出宫后,不论是坐马车时,还是乘船,胤祺福晋和胤禩福晋天天都去陪太后说话,关心她的身体是否受得住路途劳累。此行为孝心可嘉,当赏!”康熙道。 “儿子替福晋谢汗阿玛夸赞!得汗阿玛赞赏,福晋知道后一定很高兴!”胤禩语调高昂道。 五贝勒还没有反应,胤禩赶紧用胳膊肘捣了下他。 五贝勒回过神来,慢半拍道:“谢汗阿玛。” 康熙道:“谢朕什么?” 五贝勒茫然,想来刚才康熙说的话,他听的是断断续续,没贯通其间意思。 康熙无奈摇头:“你下去替替你福晋。到底是在船上,女子的力气不如男儿,你去扶着太后。” 这回五贝勒听清了,他被太后养大,最是亲近太后。 做孝顺太后的事,他当仁不让。 “是,儿子这就去扶着皇玛嬷,陪皇玛嬷在甲板上观景。”五贝勒道。 五贝勒脚步利索的下楼,太后看到宝贝孙子,笑的牙花都要露出来。 大约是五贝勒说了他是被康熙指派过来的,太后回过头,看到康熙后,笑容更是慈和。 既然老太太看到了他,他肯定是要下去陪着说说话的。 康熙道:“朕去陪太后说话,你们各自散去吧。” 话是这么说,谁要这时候不跟着下去,给太后请安,康熙肯定在心里暗暗记着小本本。 这个儿子不孝顺,那个儿子也不孝顺。不孝的印象一旦有,前途跟着就没了。 撇去这一点,太后对孙子辈都很好,皇子们很愿意陪老太太说话。 康熙带着一连串的皇子们,走到太后面前,给太后请安。 高奇奇站在太后身后,看着迎面而来的皇家父子团,心中咂舌,实气势非凡啊。 当然,她的夫君风姿最好看! “儿媳给汗阿玛请安。”高奇奇和五福晋一同行礼。 康熙抬抬手,叫了声起。 康熙自然的扶起太后的胳膊,高奇奇自觉让出位置,退到一边。 “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啊?”高奇奇和胤禩站到一块儿。 胤禩一见到高奇奇,情绪瞬间高涨,变化的十分明显。 直郡王本想着过来搭话,见状他还是继续跟在汗阿玛身边比较好。 破坏小夫妻单独相处,天打雷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八十六章 彩头 “怎不等我回来一起陪着皇玛嬷到甲板上来吹风?万一船突然摇摆一下,晃着了你和皇玛嬷,那该多危险。”胤禩道。 “突发奇想的事,哪里还等得了你来。再说了,我也是有把子力气的,每天晨练不是白早起的。”高奇奇说完,眼睁睁的看着甲板上又多了一个桌子和几把椅子。 开阔宽敞的甲板,填满了人。 “没人的时候,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有人了,就一窝蜂的来一群人凑成堆。”高奇奇小声吐槽道。 她选的多好的看风景位置啊,现在一群人过来,空气都被吸的稀薄,不如刚才清新。 胤禩不好接话,做主的是他汗阿玛,占了位置的是他的兄弟。甚至,他也是其中一个,他多说多错。 “也罢,整个船都是汗阿玛的,我能跟着出来玩已经很好了,不能得寸进尺。”高奇奇很会自我调节心情。 胤禩被她逗乐了:“福晋大度。” “我们去船尾吹吹风?汗阿玛和皇玛嬷这个时候,肯定没空搭理我们。”胤禩提议。 高奇奇蠢蠢欲动,无事相求的情况下,他肯定希望离康熙远一点。 帝王威严的气场,压制的人不敢大口喘气。 “我和皇玛嬷身边的嬷嬷说一声。”高奇奇道。 高奇奇还没有行动,太后仿若和她心有灵犀,慈爱笑着对着她摆摆手,示意让她自己玩去。 高奇奇和胤禩绕过康熙他们所在的一边,高高兴兴的遛到船尾。 五福晋看着那对登对的背影,眼神羡慕,又怅然。 这是她曾经千盼万盼的夫妻甜蜜啊。 五贝勒一瞥眼,瞅到了这道眼神,人似是突然被针扎了一般。 他粗着嗓子:“知道你和八弟妹感情好,这个时候你可别凑上去,打扰了他们小两口。” 五福晋收回眼神,面上挂着温顺的假笑:“爷误会了,妾不至于那般没有眼色。” 五贝勒的话,不仅让他旁边的诚郡王听了侧目,康熙和太后说话的声音都停顿了一下。 太后摇摇头,虽然是自己养大的孙子,但是此刻着实无法站在他一边。 “胤祺福晋啊,你陪了哀家一个早上,自己去随处逛逛玩玩吧。”太后道。 甲板上除了看风景和聊天,哪儿还有其他好闲逛的。 太后无非是看不过眼,让五福晋自己散散心去。 再怎么都比五贝勒这个不会说话的粗人气病了好。 太后的好意,五福晋领悟到,五贝勒却一头雾水:“皇玛嬷,整艘船就数这里视野最好,还有桌椅有点心的,您让他塔喇氏在这儿继续伺候着您就是。” 太后抬头瞪向五贝勒:“哀家说的话,你也不听了,是不是?” 五贝勒急忙闭上了嘴:“皇玛嬷,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孙儿最听您的话。” “快去玩儿吧,哪怕是吹吹风散散心也是好的。整日闷在屋子里,小心闷坏了。”太后和蔼的对五福晋道。 五福晋屈膝福身:“孙媳听皇玛嬷的。” “五弟啊,你说你这张嘴,对我们都和气的很,和五弟妹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呢。我听着都难受。”直郡王背着手道:“作为长兄,我可得说说你,嫡福晋哪怕不喜,也要尊重些。如此,后院方得安宁,你在前朝办差时更能心无旁骛。要不然,在外忙的不可开交,回去了还得处理女眷间的官司,小心累着你头晕脑胀。” 康熙稀奇的看了直郡王一眼,没想到长子能说出这么像模像样的话。 这话更像是老四能说出口的。 “像我,你大嫂在时,我对她敬重有加,后院从不插手,由她一人管着。不用烦忧内宅,我办差时都神清气爽,事半功倍。”直郡王道。 康熙赞扬道:“保成在家事方面,确实处理的很好。大福晋在世时也很做的好,是皇家的佳媳佳妇。胤祺,听听你大哥的话。” “汗阿玛,并非儿子不想尊重福晋,实在是她手腕太弱,压制不住后院的其他妾侍。纵是如此,内宅的管家权也是给了她的,可她着实让儿子失望。小户之女,如何能和大嫂、八弟妹她们比。”五贝勒说着说着,委屈了起来。 “皇帝,这确实不能怪胤祺。他有些时候说话直,又冲了些。五福晋那孩子偏不是个胆大的,日积月累攒了误会,让两人处的不愉快,如今反倒是难改了,成了一笔解不开的糊涂账。”太后本能的护着孙儿。 有太后拦着,康熙不好再说五贝勒。 直郡王也没再表现自己,免得惹了老太太不开心。 大家伙儿都知道,老太太最偏心的就是老五。 相较于道理,还是长辈的心情舒畅更重要。 何况,他们终究是五贝勒的亲人。 内外亲疏,他们也和太后一样逃不过偏心二字。 高奇奇和胤禩选的位置很好,几乎能观察到整个甲板。 五福晋的独自离开,他们两人看了全程。 “可惜离得太远,听不到在说什么。”高奇奇惋惜道。 她眼睛倏的一亮:“我们来打个赌吧!” 胤禩眯起眼睛,防备的看向她:“又想到什么坑我的法子?” 仅仅一个“又”字,吐尽了他屡次被高奇奇带到坑里的心酸。 “你我之间,怎么能说坑字呢,多见外是不是?这叫情趣!”高奇奇笑眯眯道。 胤禩毫无抵抗之心,道:“说吧!” “我们就赌,那边刚才在说什么。若是我赢了,我来定彩头。若是你赢了,你不可能赢。”高奇奇微抬下巴,一副万事皆在我掌控之中的表情。 不等胤禩说话,高奇奇语速飞快道:“那边肯定在训五哥,说他对五嫂不够好。” 说完,高奇奇得意洋洋的看着胤禩:“你说吧。” 胤禩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意,眼眸盛着宠溺:“我确实不可能赢。说吧,想要什么?不会让我跳下去捞鱼吧?” 有些事甚至不用去派人打听,就能从气氛和众人互动的动作中推测出一二。 “那不能够,你可是我的心里最宝贵的人,我哪儿会那么狠心。再说,这河里又没有河神。不能掉下去你一个,飘上来一个金胤禩、一个银胤禩。” 在胤禩期待的眼神下,高奇奇慢悠悠道:“还有我爱的眼前这个爱新觉罗·胤禩。” 河神的故事,胤禩没听过,但是不妨碍他被高奇奇逗得心花怒放。 “什么彩头?我洗耳恭听。”胤禩弯下腰,将耳朵侧在高奇奇嘴边。 高奇奇道:“我嘴馋了。等船停靠在下一个码头,咱们去找一家会烧川菜的馆子,吃一吃辣。宫里御膳房里的辣椒,辣味着实不够有劲。而且川菜最有特色的就是它的江湖气,宫里菜肴太过精雕细琢,少了那份感觉。” 胤禩哑然失笑,他当是要什么彩头呢。 不过,奇奇又能找他要什么彩头?但凡他有的,都是属于她的。而太为难人的事儿,她肯定不会让他去做。 奇奇说的对,这是情趣。 “行,只要下一个码头在的城里有川菜,咱们就去吃。一日三餐,吃个三天不换都可以。”胤禩道。 熬了两天,御船靠岸。 从码头回望停在岸边的五艘高大华丽的船只,以及环绕在御船旁的数十条小船,当真气势惊人。 陪着康熙考察完当地民情,又接见了一些当地有才名的文人,得了空闲的胤禩终于能和高奇奇出去觅食。 奈何一家川菜馆都没有找着。河北和四川离的太远,在这个出乡都难的时代,四川的厨子不会迁徙到河北来经营一家酒楼。 倒是有当地的大酒楼,瞧出食客身份不凡,主动说他们可以尝试做一做。 无非就是辣一些,他们当地也是有辣椒的,辣菜谁不会做啊。 开门做生意的,哪有把客人往外撵的道理。特别是财神爷,一定要迎着抢着的把人拉进店里。 经不住小二的三寸不烂之舌,高奇奇和胤禩走进这座号称河北沧洲最大最美味的酒楼。 冀菜亦十分有名。 既然来了当地,肯定要尝当地特色菜。 高奇奇道:“将你们这里的招牌菜和特色菜都点上来。” 不问价格,不问数量,这正是酒楼掌柜梦想中的食客啊。 后厨里接到单子,顿时忙的热火朝天。 掌柜特意往后厨跑了一趟,让大厨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将他毕生厨艺功力发挥的淋漓尽致。 “只要贵人吃得满意,这个月的月钱统统往上加。贵人越满意,你们月钱就加的越多!”掌柜道。 万种鼓励不如加钱二字。 “东家,整个沧州我的手艺能排上前三,在东光我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您就放心好了,保准让贵客吃的满意!”主厨自信满满。 主厨确实有些实力,一盘盘菜端上来,还没到眼前,就闻到了香味。 掌柜的特意拿出自己珍藏的碗碟酒杯筷子,他知道这些贵人讲究的很,在小二上菜时,特意点出这些碗碟都是全新的。 单就这一点,高奇奇十分满意,直接让十五打赏。 用了人家的好碗碟,多给点服务费是应当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八十七章 财神爷 出门在外,品尝的菜肴除了美味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干净。 过了几年富贵人家生活,高奇奇被潜移默化的,在细枝末节上十分挑剔讲究。 掌柜一听那句赏,不自觉的腰弯低下来。 等他反应过来,沉甸甸的赏银,已经在他手心里。 两锭银元宝,入手瞬间沉了一下。 掌柜大胆往高奇奇的耳垂瞄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眼神。 一耳三个耳洞,汉人女子不会如此。 再回忆着贵客们的京腔,有些路子的掌柜,瞬间脊背发麻。 这两位是真正的贵客了。 “劳烦掌柜给这些菜介绍一番,免得我们吃了个囫囵吞枣。”高奇奇笑盈盈道。 掌柜正被自己的猜测吓得魂游九天,他狠狠掐着右手虎口,传来的疼痛感刺激着他不得不清醒。 “是。贵人请先尝尝这狮子头。各地狮子头的做法皆有不同,沧州的狮子头用的是猪前腿夹心肉、鸡蛋、莲藕、菜心、老姜,团成球状,可红烧可清蒸。因不知贵人们的口味,小的自作主张,让厨子两种做法都做了。” 看着高奇奇和胤禩尝了一口,掌柜接着道:“如今是春季,莲藕还未有。厨子便取了个巧,用春笋替了莲藕。” “春笋鲜嫩,这道食材换的妙。”胤禩道。 高奇奇赞同不已。 相较于莲藕,高奇奇更喜欢春笋的味道。这一换,却是换到了她心坎儿上。 桌子上近二十道菜,全介绍完后掌柜口干舌燥。 他这时候不敢再想着赏钱,只求别哪儿让贵人不满意就好。 “掌柜的,这里不必你相陪了。爷和夫人用膳,不喜有外人在场。”阎进道。 面白无须的阎进,嗓子虽不如民间相传的太监声音尖,却确实不粗嗓。 此时,掌柜一点儿侥幸心理不敢有。 普天之下,能让太监随身伺候的,还能是什么人啊。 掌柜毕恭毕敬的退下,人刚出去关上了门,就像软面条一样,背靠着柱子滑到了地上。 “诶呦,掌柜的,你这是怎么了?手这么冰,还满头大汗的?莫不是哪儿不舒服,我送你去看大夫。”小二慌张的声音,隔门入耳。 高奇奇夹起一片羊肉,细细品尝。 羊肉的味儿,很是不错,但略逊宫里一筹,在宫里常吃的菜肴,好不容易换个地方,不想再多尝。 还是烹虾段和狮子头更合她胃口。 狮子头主食材是猪肉,吃了一个就撑了腻了。满桌子菜,最终是金黄酥脆、咸香可口的烹虾段高奇奇吃的最多。 “看来掌柜的猜到了咱们身份。他后半段介绍菜时,声音已经颤的明显。我都想让他别说了,去包厢外吧,免得自己吓自己,把人给吓坏了。”高奇奇边吃虾边道。 “若是说到半道,真让他出去了,恐怕他要吓的更厉害。”胤禩道。 高奇奇抿嘴笑道:“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听着他说完了。不得不说,这开门做生意,迎八方客的酒店掌柜,介绍起菜来颇有水准。九分味道的菜,他说完以后,有了十分美味。” 一顿饱餐,高奇奇和胤禩非常满意的离开。 准确的说,是高奇奇万分满意。胤禩的舌头被宫里的好食材养刁了,对这家酒楼的评价只一句还不错。 事实也是如此。 若是提前知会酒楼掌柜一声,给他采购顶级食材的时间,菜肴必然会更加味美。 所以,能得胤禩一句不错,可见酒楼厨子的厨艺确实如他所说,在当地排的上名号。 恭送着贵人离开后,掌柜脚软的,被小二扶回楼上包厢。 小二满怀期待的往包厢走,他知道这些有钱人用饭都是拿公筷夹菜。掌柜上了那么多好菜,就算是包厢里的随从、侍女一起吃,菜也吃不完。 这么好的剩菜,倒了可惜,他可以向掌柜的请求,打包一些回去给家里老娘吃。 想他在酒楼干了三年的活,他老娘还没尝过一口酒楼里的菜。是他不孝。 小二笑容洋溢的,用力撑着掌柜的胳膊,把人往楼梯上抱。 “掌柜的,您真的没病?讳疾忌医可不好!”小二关心道。 掌柜无比羡慕自家店小二的天真,无知者无畏。要是让小二知道他迎进门的是紫禁城里的爷,怕不是得当场吓尿。 掌柜为自己辩解,绝不是他没出息,胆子小。 “没病。你要是想要带些菜回去给你老娘,你就闭嘴。”掌柜黑着脸道。 小二立刻静默,他没长嘴,他不会出声的。 安静一直持续到两人进到包厢里。 “我的天老爷啊,财神爷显灵了。掌柜的,你看桌子上有两个银元宝!”小二捂着嘴尖叫。 他一捂嘴,手就松开了掌柜。 幸亏掌柜腿上的力气恢复了点,要不然得一屁股摔在地上。 “外地来的贵客,就是比咱们县上的财主有钱啊!要是天天这样的好客人就好了,嘿嘿。”小二盯着桌子上剩了小半的剩菜,好些都是肉食呢。 有的居然只动了几筷子,特别是羊肉锅子,端上去什么样,现在几乎没有变化。 银子肯定和他没关系,但是这些菜已经写上了他刘二石的名字。 小二乐笑了。 掌柜看了眼桌上剩菜,心里有数。 别看菜剩的不少,这已经证明贵人们对这顿饭是满意的。若不然,桌上的菜只会一个不动。 “还天天来?你一辈子能遇到这么一次好事就不错了。”掌柜的没好气道。 掌柜自然的把银元宝放入怀里,加上上菜时的两个银元宝,加一起就是四十两。这还不包括结账的菜钱。 他上的那些菜,真材实料,但是利润也高。 平日里一个月卖不出去多少,除非哪家大户办酒席,从他们这儿定。 掌柜摸着被银元宝撑凸起的衣服,心里突然不害怕了。 他一会儿就去拜拜财神爷和灶王爷,祈祷今日的两位贵人明天还来用膳。最好再多带几位贵人来。 算了算了,就这两位就好。其他贵人还不知是什么脾气。大概率不会像这两位这么好脾气又大方。 “掌柜的,羊肉锅子我也带回去?”小二手上动作不停,装模作样的问着。 得了大头的掌柜,白眼一翻:“答应给你的,就给你。” “不用给后厨的大厨和帮厨们留一些?”小二心虚。 好处他不敢一个人得。 掌柜道:“你放心,他们只会吃的比你多,比你好。” 后厨都是他们的,还真能一口不吃? 就算是为了试菜,尝尝味道咸淡,都会单独盛一些出来。 掌柜说得完全不错,后厨的人现在一个个扶着腰挺着肚子,胃被撑的慌。 被酒楼所有人念叨着大好人的高奇奇和胤禩,除了酒楼后一路走一路逛。 和京城不同的建筑和人文,让人感到新鲜。 就是这路上的灰太大,不如京城的路面平整干净。 可这已经很好了。 沧州有码头,很多南方的大粮商通过京杭大运河,往北方运粮食。凡是有码头的地方,就有人流,有人流便不缺生意做。而能把生意做的热闹的地方,哪里会太差。 高奇奇原本没有想到这些,安王府和皇宫的地砖铺路,让她对真实的古代普通人居住环境没有认知。 还是胤禩听到她的疑惑,为她解释的。 “你居然对民风民情知晓的比我多。论道理,我不是该比你更了解些?”高奇奇感慨道。 她才是住过宫外的人啊。 “老师和阿玛都有教导的。兄长们陪阿玛出京,回来后也会将沿途收获说给我们听。”人在街上走着,胤禩说话很注意。 高奇奇咂舌道:“有这样细致的教导,难怪你们个个都出类拔萃。” 高奇奇忽然吸吸鼻子:“好香,我好像闻到了驴肉火烧的味道!” 河北的火烧铺非常多,东光县也有几家火烧铺。 “你鼻子真灵。还吃得下?”胤禩怀疑的看向高奇奇的肚子。 衣服下面掩盖着的平坦肚子,能吃下那么多东西? 高奇奇笑嘻嘻道:“咱们不是走了好一段路了?中午吃的消化了一些。而且,正经饭菜是一个胃,零食加餐又是另一个胃。不冲突的。” “你啊,总是有各样道理堵住我的嘴。”胤禩道。 “十五,你出门带了山楂丸没有?”胤禩问道。 万一吃撑了,半道赶不回去,还能吃山楂丸消食缓缓。 十五拍拍腰间荷包:“带了带了,知道夫人要出来闲逛,特意带的。” “看吧,十五比你细致。”高奇奇道。 胤禩拱手认错道:“娘子莫怪,是为夫错了。下回为夫再陪娘子出门,一定多加准备。” 高奇奇咯咯笑着:“驴肉火烧应当离的不远了,香味越来越浓,比京城的好似还要香。” 往前再走十米,拐了一个弯,一家驴肉火烧铺客满盈门。 这样热闹,随行的侍卫们可不让主子们进去和百姓挤。 高奇奇知道侍卫们为何担忧,不是怕行刺之类的事,而是以防人群杂乱,万一有传染病或是虱子,传染到他们身上就麻烦了。 他们可是和康熙住在一个府里,胤禩更是要和康熙三天两头见面,陪驾在旁。高奇奇也要每日给太后请安,陪太后说说话,逛逛花园。 关于大清最尊贵的两个人人身安全,再仔细也不为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八十八章 且乘明月过 高奇奇和胤禩在附近一家茶馆,停着歇脚,顺便等买火烧的侍卫回来。 桌上摆着茶和点心,楼下是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音。 高奇奇神情放松的,咬一小口点心,品一口茶。 这才是旅游的真谛,来到互不相识的城市放松心情,感受着不同的地域风俗,不急不躁的品味当地美食、赏自然美景,自在做自己。 在紫禁城里压抑的疲惫灵魂,被温水洗涤一般的松快清爽。 茶盏里的茶水,一半下肚,侍卫拎着用牛皮纸包着的驴肉火烧回来。 “驴肉火烧的起源就是河北,都尝尝最正宗的驴肉火烧味儿。”高奇奇道。 她特意嘱咐侍卫多买一些,和他们一起出来的侍从们人人有份。 卤好的驴肉,伴着汤汁夹在酥脆的火烧里,咬一口唇颊留香。 高奇奇感慨道:“民间小吃还是就得在民间吃,才最有滋味。” 胤禩吃之前没有抱多大期待,谁知咬了两口后,汤汁泡软的火烧和肥而不腻的驴肉,融合在一起,惊艳了他的味觉。 “搜罗美食,还得靠娘子。”胤禩心服口服的夸道。 高奇奇笑眼弯弯的传授经验:“你看那种客人川流不息的,特别是一看就是当地人。” 高奇奇停顿一下,因时制宜的稍改措辞:“一看就是有些家底,或者是小厮、仆妇来排队买的人,这家卖的食物肯定不会差。” 吃食这个东西,最容易品鉴。好吃就是好吃,难吃就是难吃。赚钱不易,非要花钱在饮食上,肯定要选值得买的。 “最最重要的是,提前打听一二。刚才在路边走时,我恰巧听见有人说他家娘子有孕在身,每天都要他来买一份驴肉火烧解馋。另一个附和,说他家老娘也从年轻时到现在,都钟爱那家驴肉火烧,吃了三十来年也不嫌腻。孕妇和老人都能吃的食物,这证明了除了味道好以外,入口肯定干净。若不然家里哪敢让她们碰。”高奇奇说起来头头是道。 不仅胤禩听的如痴如醉,十五等人也听的直点头。 十五与有荣焉的昂起头,瞥了阎进一眼。 瞧瞧,她家福晋多么睿智聪明,明察秋毫。贝勒爷娶到她们福晋,真是三生有幸的大福气。 阎进嘴里的火烧,吃着都不香了。 别的阿哥院子里,奴才中地位最高的是总管太监。唯独他们八贝勒的院子,福晋院里的奴才气焰更嚣张。 不,也不能这么说。因为贝勒爷和福晋压根儿就不分开住。 去岁只分开了不到一个月,贝勒爷就扛不住了。成天在福晋院子里小坐到最晚,才一步三回头的回到自个儿的院子。 后来还是福晋开了金口,请贝勒爷重新搬回去,贝勒爷才停止了望妻石孤单的日子。 阎进又咬一口驴肉火烧,真香啊。 其实,福晋当家作主也挺好的。福晋出手大方,他们在跟前当差,三天两头得赏,日子过的滋润多了。 面子光哪有里子好占便宜。 阎进非常自觉的调理好自己的心态。 贝勒爷身边的总管太监位置,虎视眈眈盯着的人太多。一个个的恨不得把他拉下马,换他们坐上去。 他绝不能出一点错,失了贝勒爷的心。 阎进的心理动态,十五无知无觉。 若是跟高奇奇出门的是初一,肯定就察觉到了。 好在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谁还没有点小心思啊。 吃完驴肉火烧,用茶水漱干净口,一行人从楼上下去时,说书先生的声音停顿了一二。茶楼的听众们,无一人指出问题起哄。 这些一行人的气势太威严慑人,不知是何来路,但是避着些不会错。 等高奇奇他们离开了,茶楼重新恢复人声鼎沸的热闹。 茶楼里的反应,高奇奇敏锐察觉了,却没有办法。 这年头的百姓太畏惧官威,这种惧怕是浸在骨子里的,也是他们作为平民百姓长久安宁生存的智慧。 来到一处,在无力改变时,就要顺应它的规则,再从中找到利于自己的。 高奇奇正在这种顺应中,细细找寻她可以做的更多的路。 忙活完了的康熙,天色已是晚霞时。出屋子溜达一圈,连带出来的最小的儿子十四阿哥都看到了,却没看到爱热闹的八儿子夫妻俩。 “梁九功,八贝勒和八福晋不在府里?”康熙问道。 梁九功招来小太监,小声问了几句。 “回皇上,八贝勒和八福晋午膳前就出府了,说是要尝尝当地特色菜,晚上再去乘船,欣赏运河沿岸灯火通明、河水在月色下波光粼粼之美。”梁九功回禀道。 康熙气笑了,他辛辛苦苦的忙碌,儿子不知分担就罢了,还陪着儿媳出去玩耍。他怎么不陪陪他的老父亲啊! 有了媳妇儿忘了爹! “等八贝勒回来时,告诉他一声,明日早起到朕这儿来,朕要考察他的学业有没有退步。另外,明日他不许再出去,朕有事情吩咐他去办。”康熙道。 被康熙盯上了胤禩,坐在船上,头顶是清冷的月光。 他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 “夜晚的河面还是冷了些,娘子将我的披风也披上,免得着凉。”胤禩把他的披风解下,往高奇奇身上披。 高奇奇本就披着披风,又叠上一层布料,她彻底感受不到一点儿寒冷,只觉得热的发汗。 “你打喷嚏了,怎么反而把披风给我。我的披风厚着呢,你且自己穿好!在外不比在家中,若是着凉了,身子会更难受。”高奇奇嗔道。 她抬手就要解下刚系好的丝带结,胤禩伸手握住她的手,止住她的动作。 “我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儿风还吹不得了。我不会逞强的。我若病了,连累你担心,岂不是罪过。”胤禩柔声道。 阎进眉头皱起,他内心陷入争斗。他到底要不要把身上披风解给贝勒爷呢?论道理,肯定是要给的。 可是,凭借他伺候贝勒爷多年的经验,贝勒爷定另有他想。 果不其然,胤禩长臂将高奇奇揽入怀中:“娘子实在心疼我,就借一半的披风给我挡挡风。” 夜深深深,船上点的灯,灯光幽暗,甚至不如天上明月撒下的光辉。 高奇奇脸红了个彻底,后背紧贴着胤禩的胸膛,耳边听到他胸口强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连着她的心脏跟着同步跳动起来。 心心相连,无非这般。 阎进自得的暗暗给自己竖起大拇指。 他多懂贝勒爷的心思啊,不愧是贝勒爷跟前最得力的大太监。 换成别人,不得煞风景,毁了贝勒爷的苦肉计。 阎进和十五自觉的挪到船另一边,让出空间。 “我们成婚的那一晚,也是这么的看星星,看月亮。”高奇奇仰头望着天空。 河面上的天空,更加开阔。 一颗颗星星,一闪一闪的,像一颗颗钻石,镶嵌在天上。 与天相连的河面,倒映着天上的风景,河面也闪烁着银光。 月影朦胧,惹人心动。 胤禩拢拢裹住高奇奇的披风,再次确认没漏了寒风冷到她。 “成婚那夜我哪有今日的好待遇。我只能坐在地上,靠着墙角。不时还得打一打往脸上、手上叮咬的蚊子。” “但是,心里甜!”胤禩道。 高奇奇眼珠子转转,为难他道:“那是当日甜,还是今日甜。” 胤禩闻着高奇奇发间栀子花发油的味道,霸道香甜的香味,就像他的福晋一样。 “新婚之夜是醉意醺醺、喜不自胜的甜,今日是心中安稳、爱妻在侧的甜。来日,你我会是老夫老妻、相伴一生的甜。”胤禩道。 “还会给自己扩充附加题答案呢!”高奇奇嘴咧的笑到脸酸。 “是我心中憧憬,也是我必能做到的。你不知我心中待你有多珍惜。”胤禩道。 高奇奇回握住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我知。我心似君心。”高奇奇轻声道。 船儿在水面缓缓滑动,船桨拨过水面,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 高奇奇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小壶酒,酒壶做的小巧精致,一手可以完全握住,跟盛花露的瓶子大小差不多。 “有风有月,河水广阔,天地安宁,此等美景,当来一壶酒。”高奇奇道。 高奇奇仰头喝了一口,将酒壶递给胤禩。 胤禩大口喝了两口:“酒味窖香浓郁、绵甜醇和、余香悠长,好酒!” 高奇奇一口酒下肚,醉意飞速冲上头,她道:“这酒叫刘伶醉,名字好听酒也好喝。说是河北当地的特产白酒。咱们从酒楼离开后不久,酒楼掌柜追上来,送给了十五。我猜他是不敢到咱们跟前来。” “是个聪明人。”胤禩评价道。 猜中了他们身份,却没有往跟前凑。送了好酒,却不是送一大坛,而是送一小瓶,方便随手拿着。献媚的恰到好处。 “银元宝没白给。要不然,我还尝不到这酒。”高奇奇道。 当地官员为康熙摆的宴席,肯定会有刘伶醉酒。但是,康熙能喝到、胤禩他们也能喝到,女眷这里就未必会想到送酒了。 酒意上涌,高奇奇眼里的月亮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又晃成四个。 “我突然酒后诗兴大发,想到明朝诗人的一句诗:兰桨迟迟溯逆流,且乘明月过沧州。是不是描绘的恰是此时此景。”高奇奇一副求表扬的神态,眉眼得意。 她也是文化人呐,她可真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八十九章 小气康熙 胤禩低头望着呼呼大睡,醉过去的高奇奇,一脸拿她没辙的表情。 才一口酒啊,一口酒就醉了! 他还是高估了奇奇的酒量。 胤禩的心声要是让高奇奇听到,她一定高呼委屈。 她的酒量真的渐长了,可是刘伶醉的度数太高,再有风一吹,醉得快是很正常的事。如果现在给她一壶果子酒,她也能面不改色的喝半壶,进步很大了。 “阎进,让船家往回划船吧。夫人困了。”胤禩道。 回程的船,划的轻巧且快,船速很稳,丝毫没有打扰到高奇奇的睡梦。 到了岸边,胤禩抱着高奇奇下船,这一抱就是一路抱回了他们院子里,中途不曾假手他人。 船家回到家中,捧着份量十足的银子,和妻子头对头看了又看。 “那对夫妻,容颜一个赛一个的好,男的像是水神、女的像是花仙,站一块儿好似神仙下凡,来人间游玩。媳妇儿,我不会真遇到神仙了吧!”船家不可置信。 水乡村里撑船送人的,一人一趟大约在八到十文钱。 他家的船是新船,干净又宽敞,且是在县城里,像这种里程不远的,平日里一人一趟来回一百文钱,已是贵价。 他载了六人,当收六百文。 可他掂量了手里的银子好几次,不说五两,四两是有的。 这钱给的太多了。 但在那位递钱的小哥嘴中,这是最普通不过的赏钱。 他船划得好,没有扰了乘船的雅兴,当得这个赏。 推托不过,船家收了钱,一路捂着钱袋子,小跑回家。 船家妻子看着和桌上一文文铜钱堆在一块的银锭子,也愣神着。 若说他们家积攒的银钱,加一起也是有几十两,可那是攒了多少年的。 “要不,我咬一咬试试?”船家妻子道。 “不用了,你看那一排牙印,我咬的。”船家拦住妻子的动作。 “真好啊,有了这个钱,咱们孩子能放心的多读几年书了。以船为生虽能饱腹,哪里能和读书识字的相比。学几年字,再拜个算学师父,到县城里大酒楼、布庄当账房先生,那日子才舒坦稳妥。” 船家妻子没敢说出心里最大的妄想,若是她的孩子有读书的天赋,能考中个秀才,他们这辈子都可以享福了。 而她觉得,她的儿是个聪明孩子。所以,只要他想读,他们家一定要供出来个读书人。 若是依着胤禩原先的性子,他是不会给船家这么多赏银。 他虽有俸禄,但随便一个人都赏几两银子,或是几十两的给,他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钱可以给,但是要给值得花心思的人才。 只是和高奇奇在一起久了,他近墨者黑,养成了个漏财的坏习惯。 他的福晋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咱们又不缺钱,还不到我们一顿酒楼饭菜的钱,却能改善别人一家子的生活,舍得一些也无妨。就当是日行一善,为自己积福德。赏银又不会天天给出去,遇上了就是缘分。 因而,胤禩今日也日行一善一回。 来回一趟船不值五两银子,但是运河的月色值得,给了倒也不心疼。 翌日,高奇奇醒来后,知晓此事时,对胤禩的行为很赞赏。 十五却道:主子出手大方,贝勒爷如今也学着您了。 坐在桌前,喝着天没亮就熬上的红枣百合粥时,高奇奇开始吾日三省吾身。 今日,她自省了一下自己的金钱观为何如此大方。 推导到源头,大概是因为这些钱不是她赚的。继承来的遗产、安王府给的嫁妆、宫里给的俸禄,也就宫里的钱勉强算她出了点力。 王府和宫里的钱哪儿来的,归根究底是百姓给的。那么,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哪儿不对。对的很! 反正她肯定不是一朝暴富的暴发户作风。 “我们十五眼馋了吗?昨儿只逛了一半,就累的走不动道。今天我们出去逛首饰铺子,瞧瞧这边的首饰是什么样。你要有看中的,本福晋买了送你。”高奇奇笑着道。 “嗯,就当是这早膳红枣百合粥点的好的赏了。”高奇奇笑眯眯的看着十五。 “主子,奴才哪是那种小气的人。跟在您身边,奴才什么好没得过。奴才只是担心您不知人心险恶,出手太大方,被有心人盯上了,可就不好。”十五道。 “这里到底不比京城,更不比宫里安全。听说运河沿道是有水匪的,个个身上背了命案,手里不干净的很。”十五一派心有余悸的神情。 高奇奇稀奇道:“我们十五居然还知道水匪!” 十五气的鼓起腮帮子,她怎么就不能知道水匪了!她还知道山匪、土匪呢! “主子小瞧人!”十五哼声道。 高奇奇哈哈大笑,笑的太猖狂,导致一粒粥粒没有咽下去,呛到嗓子里,咳的眼泪汪汪。 吓的十五急个不行,又是递水又是拍背的。 “我没事,还好呛的不是肉丸、枣核,要不然真是小命休矣。”高奇奇拍拍自己的胸口,庆幸无比。 小小粥粒不碍事,但是呛的真难受。 高奇奇用她眼圈泛红的眼睛,真诚的看着十五:“知你是担心,你担心的有道理。但是,你忘了无论是水匪还是山匪,消息都灵通的很。知道什么人能劫,什么人不能碰。汗阿玛到沧州的消息,未曾隐瞒,近期他们都得紧着皮,安份的躲起来。太平盛世的官府可不好惹。不过,确实也说不准,万一有个蠢还胆大的呢!” 十五猛点头:“奴才就是这个意思。您和贝勒爷是千金之躯,出门带的侍卫也不多。您别看奴才,奴才会的那点儿拳脚,是花拳绣腿,真遇到坏人,一招就被擒住了。” 高奇奇又被逗笑了,幸好这次她没再吃东西。 “你怎知暗地里没人跟着我和贝勒爷呢?”高奇奇道。 十五眼睛一亮。 高奇奇道:“确实暗地里没人。” 十五眼睛光芒瞬间暗淡,委屈的瞥高奇奇一眼。 “但是,我和贝勒爷去的地方,走的都是大道,没往犄角旮旯的地方钻。酒楼掌柜能猜出我和贝勒爷身份,便意味着他有些见识,也有些背景。如此,不必担心他动坏心思,因为他不敢。” “赏他银两,一是因为他伺候的用心,我和贝勒爷饭吃的舒心。另一点,则是到底吓到了他。万一吓出了病,也是略作补偿。他也懂事,特意追上来送了好酒,对不对?” “昨夜夜游运河,定下的船夫,下午就让人提前去打听过,他家在何处、妻儿都在我们的人掌控中。且船行驶的地方不远,若真出了事,坚持一会儿就能有人来救。” “你看那驴肉火烧铺子,我和你贝勒爷不就没有硬要进去吗?钱也是该给多少就给多少。旁的一些店铺也是如此。” 这些话,高奇奇作为主子,本可以不告诉十五。 主子行事,哪里容得下人置喙。 但是,高奇奇认为人和人相处,多沟通才能信任多,避免产生误会,以后耽误事。 何况,十五是真心担忧她,她又何必瞒着,让她天天为自己担心。 如此岂不是没良心。 高奇奇的细细解释,果然安抚了十五。 十五回过神来,也意识到以她的身份,不该追着主子问这么多。 十五认错的低下头,高奇奇温和笑道:“我知你是忧我心切。” “贝勒爷可有说,他今儿什么时候回来?我好安排出门的时间。”高奇奇转移话题。 初一斜瞥了眼被感动的难以自抑的十五,沉稳出声答道:“昨夜主子和贝勒爷回来后,梁总管特意过来传达皇上口谕,让贝勒爷明日一天都随行圣驾。” “啊?”高奇奇脸皱成一团。 她的亲婆婆、养婆婆没跟来,结果公公倒是成了婆婆。 高奇奇小声道:“小气鬼。” 难得出宫一趟,当公公的还看不过眼儿子陪儿媳出门逛街。真不是一个好公公。 高奇奇的吐槽,屋里伺候的人,全当自己聋了,什么都没听见。 “既然贝勒爷今日不能出门,那就再多带两个侍卫,初一、十五你们两个都和我一起出去逛逛。”高奇奇道。 稳重的初一,这时候也很难再稳重。 “奴才这就去问问哪几位侍卫大人想要随行。”初一道。 十五道:“我猜都想跟着主子出去,跟主子出门吃香的喝辣的,多快活,是求之不得的好差事。” 初一脚步一顿,十五说得在理:“主子可有指定的人选?” 高奇奇道:“昨儿随行的四个人带上,你再看着额外挑两个。” 女眷单独出门,侍卫一定要带够。 高奇奇惜命的很。 初一领命出门,高奇奇看了十五一番。 十五和初一在她身边说是大宫女,穿着用度比一些官员家的小姐还要好。 富贵生活养出来的气度,不说出去谁知道她们是侍女。 高奇奇道:“你这件衣裳朴素了些,去换一件亮色好看的衣裳,再挑几样好看的首饰戴上,打扮的漂漂亮亮。咱们今儿自己人出去玩,出门在外就当是姐妹。今儿你和初一,只管玩的尽兴,银子管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九十章 送银子 康熙得知高奇奇今日照常出门,并没有在意。 待到听到五福晋和八福晋一起出府了,他放下了手中的笔。 胤禩和五贝勒同时屏住呼吸,降低存在感。 凡是涉及五福晋的事,五贝勒习惯性的燃起怒火,责怪五福晋。 “哈哈哈,不错,胤禩福晋很不错。虽然年纪轻,但是知晓主动和妯娌来往,关系相处和睦。”康熙开怀大笑,满面欣赏。 “胤祺,你福晋性子文弱些,该和她八弟妹多处处,习得一些彪悍性子。”康熙打趣道。 康熙这番话说的真心实意,并非话里有话。 皇子福晋就应该行事大气些,手腕有时强硬些,更让他欣赏。 又不是妾侍,要温婉柔顺,嫡福晋就要镇得住大场面,行事大气。 被康熙夸了自己媳妇儿,胤禩喜笑颜开的道:“儿子替郭络罗氏谢汗阿玛夸奖。若是让她知道汗阿玛如此满意她,她肯定高兴的笑合不拢嘴,到处与人显摆。” “汗阿玛说的是,儿子以后会劝福晋和八弟妹多走动。她们二人关系不错,福晋在宫中能多一个说得来话的妯娌,是她的运气。”五贝勒道。 两个儿子的话,清楚的从中看出他们对自己福晋的态度。 康熙瞅了眼乐上头的胤禩,再看向神态憨厚的五贝勒,心中无奈叹气。 他这是为了谁啊?还不是想老五夫妻感情好些。 结果,该领情的没领情,悟不到他的真意。 顺带的那个,倒是知道顺杆往上爬,替他福晋捞好处攒名声。 要不是胤祺是他儿子,换做他女婿是这样,他非得替女儿好好教训。 “梁九功,取二百两银子让人送去给五福晋、八福晋,她们既然去逛首饰铺子,这钱朕替她们出了。”康熙大方道。 五贝勒、胤禩立即行礼替各自福晋谢恩。 高奇奇和五福晋前脚刚踏入东光最好的首饰铺子,后脚康熙派来的侍卫抱着银子就到。 好巧不巧,匣子打开时,不仅她们看见了,首饰铺子的东家在二楼楼梯瞅个正着。 蓄着美须,相貌和善的东家,连忙从楼上飞快跑下来。 那灵活的动作,丝毫不受肥胖的肚子影响。 “几位夫人、小姐,杨某是这家金店的东家,今日正好来寻店,并送来一批新制好的首饰。一楼摆放的首饰款式寻常,不够精致,价美物廉。想来难以入您们的眼,不如请上二楼小坐,杨某将店内款式别致的首饰,一一呈给您们看。”杨金笑容可掬道。 守在一楼前台的掌柜,还未开口,就被他的东家挡的严严实实。 掌柜望着山一般壮的东家后背,暗自感慨,东家近日又富态了些。 十五心头一颤,若只有主子就罢了,五福晋也在场,她哪里敢应下小姐的名头。 五福晋温婉浅笑道:“杨东家请上前带路。” “诶诶,小店的楼梯稍窄,夫人、小姐们走楼梯时小心些。”杨金笑的似弥勒佛般和善。 高奇奇扭头看了眼楼梯,比对着掌柜的身型宽度,“窄”大约是因人而异。 杨金知道自己的体态宽胖,他主动先上楼梯,三步并两步的上了二楼,站在楼梯口微微弯腰,等待客人上楼。 亏得他眼尖,一眼瞄到了一匣子摆放整齐的白银。而后,顺着白银视线上移,看到几位女客发髻上戴的首饰。 那做工好到让他眼馋,他铺子里怎么没有手艺这么好的匠人。 正是因为如此,他清楚若只拿出些普通货,这几位女客肯定入不了眼。 “八弟妹原先和你们怎么说的,就还是怎么来。我本就是不邀自来,又厚着脸皮跟出来一起逛街,岂能扰了八弟妹的雅兴。”五福晋柔声安抚道。 见初一、十五面色还是有些忐忑不安,五福晋笑着道:“来,都叫一声五嫂听听。” 高奇奇不客气道:“听你们五嫂的。就出门这一会儿,为了行动方便,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况且我应承你们的,若随便更改,不是显得我这人不重承诺,满口胡言?以后我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这话看似是说给初一、十五听,却更是替初一、十五在五福晋跟前撑腰。 五福晋听懂了,但并不介怀。 正是知道五福晋的宽厚脾性,高奇奇才会在五福晋说也想一起出来时,答应了她。 从亲戚关系上,她和五福晋更近。从情感上,她和初一、十五却是更加亲近紧密。 高奇奇是个很护短的人。 初一、十五心下感动,更加不愿开口,让主子为难。 高奇奇没法儿,只得道:“你们啊,衬的我五嫂好似凶神恶煞的人。罢了,不为难你们。一会儿若有中意的首饰,多挑几个,以作我没达成承诺的补偿。” 五福晋亦有些歉意:“不用八弟妹来。阿玛让人送了二百两银子,便从我这一百两里,抽一半出来给初一、十五买首饰。花儿一样的灵动人儿,打扮的好看,我个外人瞧着也开心。” “什么外人内人的,我瞧五嫂就是我自己人。若不然,我哪敢不重规矩。我是仗着五嫂疼我宠我呢。五嫂愿意疼她们俩,是她们的福气。我尊敬五嫂,我也要给五嫂买首饰,表达我的一番心意。”高奇奇挽着五福晋的胳膊道。 她此刻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做法的不对。 若换作是个小心眼儿的人,堂堂皇子福晋被迫和宫女称姐妹,不得恨死了她。 是她轻慢了五嫂。 “五嫂,您别怪我,实在是这两个丫头打小和我一起长大,同吃同住,我是打心底里把她们当姊妹的。我连嫁妆都替她们存了,存的厚厚的。”高奇奇小声和五福晋解释着。 五福晋若说心里一点儿别扭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可她是个讲道理的人,且高奇奇在她心头的份量不同。她也能感受到高奇奇话里,对她没有轻辱的意思。 如今,高奇奇在这么一解释,且初一、十五知进退,她心里的别扭顿时烟消云散。并且,待初一、十五有些歉意。 如果她不跟过来,她们三人肯定玩耍的更快活自在。是她自私了。 但让她再选一次,她还是要和八弟妹一起出门。人性本就是自私的。 “我知你的心意,我俩关系是最亲厚的,对不对?”五福晋攀比的是留在宫里的三福晋和四福晋。 高奇奇毫不犹豫道:“这是当然。” 谁在眼前先哄谁,她最懂端水。 几人在楼下说话,无论是掌柜还是杨东家,都有分寸的耐心等待,不出言催促。 高奇奇等人上到二楼后,杨东家笑颜如故的迎着二人往小包厢里走。 包厢里布置好茶水、点心,款式各样的首饰,摆放整齐,等待客人来选看它们。 高奇奇和五福晋坐在主位,初一、十五则坐在高奇奇旁边,作出乖巧安静的姿态。 杨东家瞧出几人关系的一点古怪,只暗自揣测,大概是内宅争斗,这两位小姐身份不高,不敢在嫂嫂跟前多话。 官宦、富户人家里,就是将庶女贬作侍女之事,也听过一两例。 杨东家心思百转,面上一点不显。 既然是两位年轻夫人作主,他就主要伺候这两位。 眼神再关注着些两位小姐的喜好,便能一举两得。 莫说是县城,就是河北府城里的首饰,也比不得京城的精致,更遑论和宫中内造相比。 可不同地域的匠人,他们的手艺有着不一样的风情,这是当地文化灌溉出来的韵味。 相较于挑那个首饰的金子重、宝石大,高奇奇和五福晋更看重的是款式的特色。 康熙送来银子,辜负他的心意多不好,她们一定会花的干干净净。 有实力的顾客眼光高,既让卖家高兴,又让卖家头疼。 喜的是,只要能拿出好东西,让客人看上眼,就保准能卖出去,赚一把大的。 头疼的是,客人手里有银子,也愿意花钱买,可他们的东西不够好,打动不了客人。 杨东家来回抱着首饰跑,额头的汗都渗了出来。 他吸吸肚子,感觉肚子和腿都跑瘦了。 差不多把店里能看的首饰都看完了,高奇奇不死心的问道:“东家,你店里全部的首饰,都在这儿啦?可不能藏私啊。若是放在别处,我们也是能等一等你派人去取的。” 杨东家掏出细棉布,擦着额头的汗。 起初,他用的还是丝绸帕子,换了几方帕子后,索性找下人要来棉帕擦汗。棉布吸水,比真丝帕子中用。 “夫人,真是没有了。您看这两套头面,已是店里的镇店之宝。这么大的宝石,还是杨某三年前花大价钱买到手的,打制成头面后,放在店里至今没有人舍的买。都夸好看,都掏不起银子。” “五嫂,时候不早了,咱们还要去逛别的铺子。你瞧哪几个首饰是入了眼的,挑了包起来,咱们去别家瞧瞧。” 见杨东家汗津津的脸,高奇奇心怀不忍,解释道:“你家金店确实不错,我们再逛就不去看首饰铺子,瞧的是其他。” 杨东家感动的咧出笑容:“当不得夫人为小人解释,没能拿出让夫人们满意的首饰,是小人这家店实力不济。” 杨东家自然而然的换了称呼,他如同昨日的酒楼掌柜,也察觉到客人的身份贵重。 杨东家虽没有往紫禁城里猜,却猜想这两位夫人应当是京城来的大官家儿媳。 至于京城的官眷为何会来他们这里,许是探亲访友,许是暂时停靠落脚,再行周转。这就不是他要去打听了。 作者有话说: 无 90-100 第九十一章 知己难寻 杨东家那两副镇店之宝的头面,高奇奇并没有拿下。 她和五福晋皆看不上这个工艺,和宝石的品相。 买给初一、十五呢,她们也没场合戴。 京城人的眼睛尖利的很,戴这样的头面,甚至不如戴两根做工精致的簪子。价格比不上它贵,但是雅致和审美更胜数筹。 镇店之宝没推销出去,杨东家失落不已,但在意料之中。 人家随便出门逛个街,戴的首饰做工都比他铺子里的好,若是有需要华贵头面的场合,她们必然有更好的头面去戴。 好在几位客人大方是大方。 他先前瞄了一眼的一匣子银子,已经全到了他手里。 高奇奇和五福晋各自挑了几个有特色的首饰,又给初一、十五挑了几样有份量的首饰。 所谓的有份量,就是金簪子、金手镯。 甭管它工艺如何,有朝一日如果缺钱时,可以拿去换钱。或是将它融了,重新打个新款式,也不过再加点儿加工费,对初一、十五来说实用的很。 初一和十五捧着金首饰直乐,这是拿到手里的实惠啊。 至于精致又好看的首饰,她们又不缺。主子这些年陆陆续续赏了她们不少,而且以后她们还会有更多精致的首饰。 在首饰铺子挥霍之后,一行人听杨东家的推荐,到了一家布庄。 那家布庄的掌柜,是位年纪三十多的妇人。性情爽利,能说会道,一张巧嘴,把人夸的笑个不停。 高奇奇已经听着她五嫂,笑了无数遍了。 现在满脑子都是她五嫂,银铃般悦耳的笑声,脑子嗡嗡的。 当然,高奇奇也不遑多让。 布庄掌柜给足了高奇奇她们情绪价值,尤其女子更知道如何夸女子,那真是句句夸到人心坎儿上去,让人恨不得立刻引为知己。 不仅如此,掌柜娘子有一双巧手,和对色彩搭配的敏锐度。 她铺子里的布料,或许称不上顶好,但是衣服色块的搭配,真是令人赞叹的一绝。 高奇奇和五福晋甚至同时起了挖人的心思。 宫里是带不进去的,但是等她们以后住在宫外,将人请为府里掌管衣裳的掌事娘子,每日穿着精心搭配的衣裳,岂不美哉。 掌柜娘子被邀请随行时,愕然了一下,而后婉拒。 “承蒙两位夫人厚爱,小女子在衣饰一道上确有些心得,但远远担不得夫人们如此看重。夫人们身着的衣料,应当是京城里的料子吧,比我这儿的好上许多。若是夫人们不嫌弃,小女子可以用店里的布料,搭配一些颜色出来。夫人们若是瞧着喜欢,可以按着搭配,回了京城重新裁剪上好布料,做成衣裳。”掌柜娘子道。 高奇奇纳罕道:“掌柜是生意人,不劝我们在你这儿多买些衣裳,反而把生意往外赶。真是稀奇。” 掌柜娘子爽朗笑着,她笑起来眼角的细纹,不仅不显老,反而更显她成熟的韵味。 就像是酒窖里存放多年的酒,醇厚丰富的酒香,比新酿的酒更加迷人。 “妾也是女子,女子皮肤娇贵,不同衣料贴于皮肤的感受,大不相同。若穿惯了好布料,再穿次一等的,必然觉得会不舒服。夫人们这样尊贵的人,何必委屈自己呢。何况,我这里的布料,在县城里是极好的,和京城相比怕是差了不止一等。”掌柜娘子道。 五福晋忽然道:“在掌柜娘子看来,京城卖的布料是天下最好的吗?” 掌柜娘子听出五福晋话音中的一点儿扬州口音,口音很淡,恰巧掌柜娘子在扬州生活过几年,她又敏锐,这一听就听了出来。 掌柜娘子道:“京城是天子脚下,天底下的好东西都往那儿送去,自然有着最好的布料。不过,若论一座城里,整个布料行的好坏,江宁、苏州、杭州当属翘楚,各有千秋。” “还有一处,便是扬州。扬州的丝织也极为有名。尤其在唐宋时,更是鼎盛。宋时,扬州往朝廷进贡的丝织品,不比如今的三处织造府势头浅。” 五福晋满意的笑了笑,她长大的地方自是极好的。 要她说,相比于京城的衣饰风格,她更喜欢扬州的风味。 交浅莫要言深,五福晋没有再把话题往扬州去引。 掌柜娘子动作利落的裁剪布料,将各种布料、颜色一一搭配,成套的缝制在一起。最后装了满满一包袱,拎起来沉手的很。 来人家铺子里,买了一堆碎布头,哪能真的一点儿东西不买。 而且,铺子里的布料,不如掌柜娘子自贬的那么差。 掌柜娘子应该是有些布料来路,有些料子很是不错。 若非时间来不及,高奇奇都想让掌柜娘子为她量体裁衣,做几件新衣裳。 最后付的银两,数额远超掌柜娘子的意料。 “这太多了些?我这些料子哪里值这么多钱!”掌柜娘子有自己的坚持。 做生意的要赚钱的,但是不能胡乱开价,商家应当有诚信。 高奇奇指了指拎在侍卫手中的包袱:“这是掌柜最值钱的东西。” 掌柜娘子双眼茫然:“碎布头?” “是掌柜的审美。”高奇奇道。 搁现代,掌柜就是天才设计师,设计稿一张版权能卖许多钱。 “所以,我们不是平白无故给掌柜的多送钱,是你的这份审美这个价。”高奇奇道。 掌柜感动的回头就抱出一筐荷包,强硬的塞到另一个手空着的侍卫怀里。 “这些荷包不值什么钱,夫人可以拿去送人或是打赏,用的方便。说实话,夫人是除了我娘以外,第一个如此肯定我这份本事的人。旁的人是知晓我擅制衣裳,却只是浅浅夸过。”掌柜羞涩道:“我也是有些虚荣心的人啊。” 高奇奇看了眼荷包,铺在表面的荷包,绣花图案简单清爽,的确如掌柜所言,这些荷包不贵。 “知己难寻,夫人若不嫌弃,请莫要拒绝。”掌柜娘子再次道。 “既是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高奇奇道。 逛了两个铺子,高奇奇还想带五福晋在外面寻个好吃的地方,尝尝外面的口味。 等走出布料铺子,五福晋脸色一变,闷哼一声。 高奇奇连忙关切问道:“五嫂,可是脚崴了?” 五福晋摇摇头,抿着嘴唇,不好意思说出口。 她身边的大宫女,估摸了日子,而后小声在五福晋耳边问了句话。 五福晋轻轻点点头。 见五福晋的宫女面色没有惊吓之情,而是变得和五福晋一样有些羞涩,有话说不出口的模样,高奇奇了然了。 “在外逛了这么久,我脚都逛酸了。五嫂,要不咱们今儿就逛到这里吧。女眷单独出行,能去的地方不多,也没什么好再去打发时间的地方。过几日,等到了下一个地方,咱们再约着一起出门逛逛?”高奇奇体贴道。 五福晋忍着小腹抽疼,轻声道:“就依八弟妹的来。” 担心高奇奇过于担忧她,五福晋特意解释道:“我只是有一些不舒服,不是大事,回去躺着歇歇就好。” 高奇奇挽着她的胳膊,让她好把力气撑在自己身上。 “我知道的,我也是女子嘛。”高奇奇冲她眨眨眼,神情狡黠灵动。 她说话的声音小的不得了,两人头靠着头说的悄悄话,就怕被人给听着了。 坐着轿子回到府里,两人各自分开。 高奇奇一回到自己院子里,就叫来毛檐,让他把她用来暖宫的艾草包,送去给五福晋。 她准备的这个艾草包,用的艾草特别好,去年夏天她吃冰到来例假肚子疼,就是靠着这个慢慢缓解的。 五福晋看到毛檐过来,还以为高奇奇有事忘了,特意派人来和她说。 当看到毛檐手中的艾草包时,她恨不得哭一场。 八弟妹总是那么的好,那么的贴心。 “替我多谢你主子。告诉你主子:我正好没有准备这个,她送来艾草包,真真是救我于水火了。等我好些了,再去找她说话。”五福晋道。 五福晋身边的大宫女接过艾草包,并往毛檐手里塞了个荷包,荷包里应当装了几锭碎银子。 毛檐推拒不得,只好手下。谢过了五福晋后,便告退离开。 从五福晋的院子里看,走到花园的地方,毛檐看到了和直郡王走一起的胤禩。 胤禩眼尖,隔着好一段距离,就瞅到了毛檐。 胤禩对他招招手,毛檐忙一路小跑的过去。 “奴才给直郡王、贝勒爷请安。”毛檐利索行礼。 胤禩瞥了一眼他大哥,直郡王瞪着眼睛,粗声粗气道:“还有我不能听的话?行了,我知道了。我先走,你说完快点跟上来。都成婚快一年了,还这么腻歪。英雄怎能儿女情长!” 胤禩都没好提,他大嫂病逝时,大哥哭成的狗熊样。 给哥哥留点面子吧,到底是长兄。 “知道了,大哥。”胤禩敷衍道。 直郡王大步流星离开,胤禩才问毛檐:“福晋和五福晋不是出去逛街了吗?怎得中午就回来了?是逛的不开心?这个时辰正是用午膳的时候,她在外用了午膳没有?” 除了掩去五福晋来月信的事儿,毛檐一一回答。 作者有话说: 女人的快乐,就是买买买啊! 第九十二章 福晋离不得 毛檐对胤禩只说:“五福晋许是很少逛街,只逛了两家店。一家首饰铺子、一家布料铺子,就逛累了。福晋觉着县里能去的地方都去过了,外头风景还不如府里好,便和五福晋一同回来。” 胤禩自得道:“你福晋还是离不得我,若是我陪她去逛街,她肯定能逛的更尽兴。” 毛檐沉默不语。 如朗月清风的贝勒爷,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人啊,还是要隔着距离看,才显得完美无缺。 “午膳呢?福晋可说了中午想吃些什么?”胤禩问道。 毛檐道:“奴才被派出来时,主子刚回府,还未派人点菜。因而奴才不知。” “也罢。这样吧,你回去问问,福晋午膳要了那些菜。若是没有这些菜,你给她点上。昨儿她嘀咕着想吃。”胤禩报着几个菜名。 事关高奇奇的所有事情,都是毛檐第一重要的事。 他竖起耳朵,认真听着胤禩报的菜名,并且牢牢记住。 “爷得去陪汗阿玛用膳,你赶紧回吧。记得替爷告诉你主子,爷不是不回来陪她用午膳,是皇命在前,实难抗旨。”胤禩解释道。 “贝勒爷当真这么说?”高奇奇听着毛檐的转述,笑的乐不可支。 毛檐道:“奴才未曾记错,一字未改。” 高奇奇捧腹大笑:“按贝勒爷说的去做。他不提,我倒是忘了还想吃那几道菜。特别是冬菜,以前不曾吃过,尝了以后清脆爽口,还带着一丝辣味,佐以清粥吃最好吃。中午就用它炒个炒饭送来,天天白米饭该换个吃法了。” 胤禩一直忙到天黑,月亮高挂,才满身疲惫的回到屋子。 他回来时,高奇奇已经等他等到睡着了。 “嗯?你回来了?”高奇奇声音困倦,眼睛半睁,迷迷糊糊的看着爬床的某人。 胤禩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一角,往床上挪着。 他的身上还带着刚沐浴完的一丝水汽,夜深后天气降温,连带着他皮肤也有些冰凉。 高奇奇抱了他一下,迅速放开。 “嘶,好冷。”高奇奇闭着眼睛道。 胤禩摸摸自己的手背,确实有些凉。 “你继续睡吧,安心睡吧,我已经回来了。”胤禩柔声哄着,生怕声音大一点儿,吵走了高奇奇的瞌睡。 高奇奇哼唧两声,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就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胤禩搓着自己的双手,直到身上温度热了起来,他心满意足的侧卧着,搂着高奇奇睡去。 睡前,他悄悄吻了一下高奇奇的发梢,好似这样睡梦会更加甜蜜。 第二天天亮,高奇奇醒来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冰凉凉的,没有热度。 “贝勒爷又被皇上叫走了?”高奇奇问向端着脸盆进来的初一。 初一点头称是。 高奇奇道:“还是今日一日不能回来?” 初一再次点点头。 高奇奇往后一趟:“那我不起床了,再睡个回笼觉。出去玩儿没甚好玩的,在府里逛花园吧,昨儿下午已经逛过了。不如好好睡上一觉,梦里什么都有。” 初一笑道:“主子昨儿还说,今儿要去给太后请安,陪太后说说话。” 高奇奇刚接触床的背,触电似的立马弹起来。 “睡糊涂了,都忘了这事。拿上昨儿在布料铺子买的两条抹额,我带去给太后。太后金贵之躯,不能随意出府游玩,以防意外。可在府里难免憋闷,我给她老人家说说外头的趣事儿。”高奇奇道。 “主子待太后娘娘孝心至诚。”初一道。 “以心换心,皇玛嬷待我如自家晚辈,我也将她老人家当亲祖母孝顺。”高奇奇笑道。 由于早上起的迟了些,高奇奇匆匆用了早膳,就去太后院子里。 太后看到高奇奇过来,很是开心。 随行的女眷中,孙媳只有高奇奇和五福晋两个,其他带的是侧福晋,想来给太后请安,太后也不会许。 康熙带出宫的嫔妃,都是位分不高的年轻嫔妃,太后更是不愿她们凑到跟前。 人是容易相处出情感的,皇帝南巡几个月,她若天天受着嫔妃孝敬,到时必然有心偏袒。这有悖太后不插手康熙后宫的宗旨。 老太太能得康熙敬重,是有她的生存智慧在的。 康熙和皇子们每天忙的脚不沾地,他们停留在这里只有短短几天时间,却想更多的了解这个的官场、民情,需要花费很大的精力。 能去陪太后说话的时间更少,往往就是过去磕个头,说两句话就得匆匆离去。 高奇奇高高兴兴的上前,给太后请安。 “皇玛嬷,这是孙媳昨儿从县里的布料铺子买的抹额,铺子的掌柜是位极有制衣天赋的女子,可惜人在沧州,若真苏杭或是江宁,她的布庄生意一定能开的更好,有更多人赏识到她的本领。” “您瞧,她亲手绣的抹额多好看,这绣线和布料的颜色、质地搭配的无比契合。”高奇奇捧着匣子,打开呈上里面的抹额。 太后拿过去一看,确实不错。 “孙媳就知道您会喜欢。不过,这抹额的料子没有您平日里用的好,孙媳原想着,把抹额带回京里,到时候让内务府比照着绣出一样的,但质地更好的抹额,再送给您。可惜,孙媳是个憋不住好事儿的,这不就一早巴巴的捧过来给您过目了嘛。”高奇奇撒娇道。 太后乐呵呵的,手抚摸着抹额的质地:“哪有你说的那么差。哀家觉得这就很好。” “皇玛嬷,是抹额好,还是孙媳时时惦记着您,对您的孝心好呀!”高奇奇道。 太后笑的更开怀:“听听,八福晋是讨赏来了。自是你最好,哀家最疼你。” “皇玛嬷疼我,就是孙媳最大的福气。您要赏,就赏孙媳能在您跟前,伺候您一百年。”高奇奇道。 高奇奇那张嘴啊,真心哄人时,能把人哄的晕头转向。 太后现在看高奇奇,就跟看自己的心肝宝贝疙瘩似的。 就是这时候康熙来说一句高奇奇不好,太后都得给他撅过去。 怎么不好了,她的八孙媳天下第一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九十三章 曾经沧海难 又过了几个码头,渐渐的连太后都不愿意往甲板上走了。 一睁眼就是茫茫的河水,两岸边的景色有些看的热闹,却离得远,衬的船里的人好似在一座孤岛上。 若是荒芜的岸边,瞧着更加无趣。 想来想去,不如在船里呆着,找其他事情消磨时光。 高奇奇还是每日会去甲板上看一看,不为风景,只为开阔的天地。 一早,早膳端到房间里,熬出米香的白粥,佐以切开两瓣的咸鸭蛋,在门口就用香味勾着高奇奇流口水。 等早膳端过来摆好,高奇奇期待的坐在桌前。 红通通的油润咸蛋黄,和白色的鸭蛋白,形成强烈的颜色冲击。 高奇奇用大拇指和食指,比着咸蛋黄虚圈住,再和从船舱里窗户看到的火红太阳对比。 “看,太阳像不像咸蛋黄?”高奇奇笑眯眯道。 十五不敢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兜不住嘴里的口水。 白粥味道无趣,为了让主子吃的不乏味,配的小菜皆是可口诱人。酸的、辣的、咸的,每一样都让人口齿生津。 高奇奇没想要其他人的回应,她自话自说就已经把自己逗乐了。 “咸鸭蛋以高邮为佳,颜色红而油多。扬州真是个水土养人的好地方啊。”高奇奇一筷子戳到咸蛋黄上,离得近的十五甚至听到吸溜一声。 十五瞳孔微震,这样好吃吗? 昨儿从高邮临上船前,主子催着让人去买腌鸭蛋时,她还不以为然。想着不过是个腌鸭蛋,能好吃出什么花样。 现在看来,是她浅薄了。主子见多识广,岂是她小小婢女能比的。 “主子,这个鸭蛋真的这么好吃吗?”十五忍不住问道。 好吃到主子尝了一口,眼泪都出来了。 高奇奇晃神了一会儿,神智才慢慢回拢。 “好吃的。”高奇奇喃喃道。 现代上过学的孩子,哪个没有在初中语文课上,被其中一篇文章馋的抓心挠肝,从而一辈子对高邮鸭蛋念念不忘。 《端午的鸭蛋》——汪曾祺。 高奇奇用丝帕沾着微微湿润的眼眶。 记性不算太好的她,脑海里却浮现出文章里有一句话, “曾经沧海难为水,他乡咸鸭蛋,我实在瞧不上。” 作者当年或许还有机会,尝一尝故乡的咸鸭蛋。 而她这个人在他乡,却再也没有机会就触碰她的故乡。 在高邮歇下的几日,高奇奇身子不适,下了船就坐着轿子去当地官员收拾好的宅子里休息养病,难得的没有到一地就出门逛一逛。 高奇奇无比庆幸,自己在上船前,叫人去买了高邮鸭蛋。 高奇奇风卷残云的吃完早膳,热乎乎的胃,令她浑身重新环绕着幸福的气息。 美食治愈人心,此话绝对不错。 一直到高奇奇出了房间,去甲板上吹风,十五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 “主子,奴才中午也能尝一尝腌鸭蛋吗?”十五不好意思问道。 高奇奇大笑道:“我还当什么事儿呢,让你别扭了半个早上。买鸭蛋的钱还是你支的,你不知道价钱?极其便宜的东西,想吃就去吃。” “其实,就是吃个当地新鲜。等吃完了,到了扬州府,再买就是。两地近的很,高邮有的好东西,扬州都能买到。”高奇奇道。 十五脆声答应着。 船越驶越近,高奇奇好似听到了扬州府城里的热闹声。 扬州盐商富甲天下,因为盐运,当地豪商极多,连带着城中生意一片繁荣。康熙年间的扬州,还处于它最后辉煌的一段时期,人人都知扬州是座金银迷人眼的销金窟。等到清末晚期,这座城市在时代的命运裹挟下,消沉下去。 但后世的它,因为李白诗里一句“烟花三月下扬州”,风景如画的扬州,令无数游客趋之若鹜。 高奇奇忽得一乐,康熙南巡的时间选的真是好呀。 从京城一路水道走来,从河上野鸭看出春季复苏,等到了江南之地,正是春日风景最好的时候。 不愧是皇帝,个人享受和政治需求两不误。 “主子,该回来了。”毛檐从船舱里探出头,急着小声喊道。 高奇奇昂起头,努力伸长脖子往远处看。 扬州,好像真的要到了。 四周无人时,她在甲板上闲逛无事。若船只即将入港停靠码头,她必须要进船里。 皇家威严,一部分在于它的神秘,无人敢窥探。 高奇奇和十五匆匆回去。 船舱里,另一个激动的人,就是五福晋了。 近乡情怯,哪怕船还未靠岸,她的外祖家更是相隔甚远,她的心已经既兴奋又忐忑。 偏偏为了不让五贝勒发现,生怕五贝勒为因此故意为难她,断了她见外祖亲人的可能,她露面时强压着激昂的情绪,维持着皇子福晋的稳重。 高奇奇就没有这种忧虑了,她快乐的情绪,隔得老远,都能让人一打眼感受到。 康熙扶着太后,遥遥看到胤禩和高奇奇小夫妻俩,头靠着头亲昵无比的窃窃私语。 “皇额娘,您看胤禩福晋,从出了宫后,每到一处地方,就跟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鸟似的,叽叽喳喳,看什么都新鲜。扬州府城繁华热闹,您等着吧,到了扬州后,估计您想见到她人影都难。”康熙道。 太后护犊子道:“年轻女孩儿哪有不爱热闹的,更何况是没去过的新鲜地方。哀家当年从科尔沁到了京城,也是沿路看什么都新鲜。她年纪小,有机会出京一趟,就让她好好玩玩儿。” “也就是哀家年纪大了,老胳膊老腿经不住走来走的动弹。要不然,哀家比她还要爱热闹。”太后道。 太后都拿自个儿说事了,康熙可不敢再多说。 “皇额娘,您也太偏宠您这个孙媳了。朕瞧着,当年您对宜妃都没这么纵着。”康熙道。 想当年,活泼爽利的宜妃,也是太后跟前的红人, “还有太子妃、五福晋。”康熙一一举例。 太后道:“皇帝,哀家细瞧着,你也纵着胤禩福晋啊。” 康熙脸一板:“朕没有,朕从不偏心。” 这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有可信度,唯独康熙说这话,是最无法让人相信的。 天底下最偏心的人,就是他了。 偏心太子、偏心佟家,他偏心哪个,就把好的都捧给对方,一点儿不小气。 太后笑着道:“没有皇帝的纵容,胤禩福晋怎能想出门闲逛,就能出门呢。这里可不是京城啊。” 这么久,除了胤祺福晋跟着胤禩福晋出过一趟门,其他哪个女眷踏出过大门。 康熙理直气壮:“朕也不曾明令禁止拦着她们。是她们胆子小罢了。满人女子,上得了马背拉的了弓,区区出个门算什么。在宫中时,朕还许朕的嫔妃们出宫礼佛。朕可不是以前那些汉人皇帝!” 太后慈爱的看着康熙,笑呵呵的。 前朝的事儿,太后不明白,也没想过去了解。 但是,当了康熙这么多年嫡母,太后对康熙喜谁、厌谁,还是能摸的准脉。 太后笑而不语,神情里满是纵容宠溺。 康熙气弱:“胤禩福晋孝顺这一点,朕觉得最好。她虽耐不住性子,年轻爱热闹;但是每次出门归来后,都会带些新鲜有趣的玩意儿,送给皇额娘和朕。孝心可嘉。” “说起来,皇额娘可能不知,胤禩福晋倒是个真有善心、怜悯弱小的人。她每到一处,都会买些粗粮米面,并添一些银两,让人送去当地的慈济堂。不留名姓、不露身份,默默无闻做着好事。朕旁敲侧击问过胤禩,他也不知晓。若不是朕有安插人手保护她,朕怕是也不知道。”康熙感慨道。 做慈善这件事,若是人尽皆知,大约是怀着某种目的。不管是出于哪种目的,作为帝王,康熙都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媳,修得民心。 那不是她能拥有的。 民心唯一能向的,只有皇帝。 但是,高奇奇的做慈善,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抛给需求救助的人。让人想寻出个身份好去感谢,都寻不着。这种知分寸、不求回报的善心,康熙很满意,也很有好感。 天下百姓都是他的子民,朝廷拨款救济的份额到底有限。遇到灾年,若是百姓活不下去了,作为皇帝也会十分头疼。 民不聊生,便起动乱。百姓安居乐业,朝廷才能安定稳固。 高奇奇所行,利于康熙,又不从康熙之处分走利益,康熙焉能不喜。 康熙和太后在说高奇奇,高奇奇也和胤禩说着康熙。 “我总这么往外面跑,汗阿玛会不会心有不满啊?”高奇奇担心道。 自打出了宫,她就跟脱了疆的野马似的,哪儿都爱转转。实在太不符合皇子福晋端庄形象。 胤禩道:“不会。汗阿玛若是不满,早就斥责你我了。你行事低调,只是在民间品尝美食、逛逛首饰铺子,不碍事的。汗阿玛自个儿不也去民间微服私访么。” 高奇奇胆子顿时壮起来:“既然如此,那我到了扬州,就可劲儿的玩了。春风十里扬州路,我早有期待。” 胤禩脸色一变,急道:“有些地方你可是千万不能去的啊!” 听着奇奇话里的意思,莫不是想去章台勾栏之处见识见识吧?那是万万不可的!汗阿玛知晓了,必会打断他们两个人的腿,一个都逃不过。 而他们出门在外的行踪,汗阿玛必会知晓,无人能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九十四章 次次钟情 一看胤禩的表情,高奇奇就知道他想歪了。 “女子受苦的地方,我去作甚?在她们的苦难上再添一分审视吗?”高奇奇道。 胤禩捏捏高奇奇的手,安慰道:“世间苦难太多,尽力而为便好。朝中还有我在,以后的世道会越来越好的。” 高奇奇眼睛亮起来:“不是安慰我的话?” “这天下也是我家天下,你怜爱困苦百姓,我还怎能袖手旁观?”胤禩失笑道。 “我不能保证,自己是否能做到你想看到的世道。但是,我若见一处不平,便去平一处,你觉得可好?”胤禩道。 高奇奇道:“好!” “天下之大,总有不尽如人意之处。你我做好了份内之事,定也会有越来越多与我们一样的人。如今世道虽不算黑暗,但我们手举火把,让所到之处更光亮一些!让无法发声之人,可以发声。这便是我们享富贵、居高位的意义了!”高奇奇内心激荡。 年轻的皇家子弟,还残有几分少年意气,愿意去荡尽世间不平之事。他还未成为官场里,同流合污的那一个,更未成为权利诱惑之下的推动者。 胤禩和高奇奇站在一块儿,衣袖交叠,哪怕没有做出亲密的举动,也让人看着就觉得这是感情好的一对儿。 船一到码头,鼎沸的人声,来接驾人的精神面貌以及衣着,都能看出扬州是个好地方。 要不然,养不出这么富态的官员,和他手指上的玉扳指。 其他随行来的人,亦是衣饰光鲜,打扮精致。 船下的人们跪伏在地面,不敢直视圣颜。 船上的人们,肆意俯视位卑于他们者,心思各异。 直郡王转着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他这个水头似乎和扬州知府手上戴的差不多。看来扬州是真的有钱啊,不知他来了以后,会不会有大盐商来投靠。他也想捞一把。 然而,直郡王高估了自己在朝中的地位,他远达不到盐商愿意投靠的高度。 皇帝正值壮年,太子储君之位稳固,又深受帝宠,他们是多想不开现在就押宝。 诚郡王则精神振奋的,双目巡视码头上跪的人群。自古以来江南才子最多,到了江南,一想到才华横溢的才子们,他连美人都不想看了。 美人虽好,不如诗书。 五贝勒眼睛直视前方,瞧不出他在想什么。许是船坐久了,有些犯晕。 五福晋站在他斜后方,端庄的仪态下,是眼眸里忍不住的雀跃。 高奇奇和胤禩讨论的是,扬州有什么好吃的,又有哪里风景好。还有扬州的首饰、布料,得多给高奇奇买一些。 汉女子的衣服,肯定还是汉人做的更好看。 两个小阿哥,最是精神奕奕。在满脑子都想着玩的年纪,每一个没去的地方,都是他们的藏宝图,可以去寻宝。 康熙露面后,船上所有人的神色一瞬间变得肃穆庄重。 码头上的官员等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皇权威压。 本来就弯下的腰,此刻更没有抬起来的力气。 帝王所到之处,闲杂人等避让。 从接驾的码头一直到康熙歇脚的行宫处,沿路有官兵、侍卫封路,以保障安全。 由船转马车,再由马车转轿子。 直到轿子落地,行宫才到达。 高奇奇从轿子中出来,看着眼前华美庄重的佛寺,眼中不掩惊叹。 顾不上细细观赏,高奇奇脚不停歇的,先赶到太后的轿子旁,等着太后从轿子里出来,扶着太后的手,站在太后身边。 五福晋则站在太后另一边,两个孙媳,一左一右的扶着太后。一彰显太后尊崇地位,二表明皇室成员的孝顺。 “皇玛嬷,汗阿玛的行宫,还能建在佛寺里?”高奇奇表示自己是个没见识的。 她以为会是哪个大盐商修的园子,请康熙住下呢。 后世旅游时,一些著名园林景点,都有着接过圣驾的历史背景。 太后和蔼道:“哀家回头替你问问?” 太后也是头一回住这里,她亦不清楚。 高奇奇连忙阻止道:“千万别。汗阿玛要是直到孙媳这样劳动您,他肯定要斥责我。我可不想挨骂。天子一怒,怪吓人的。” 太后笑容疼爱:“哀家自己好奇,与你有什么干系。” 高奇奇唇角顿时高兴的翘起:“皇玛嬷最疼我了。” 接驾的官员在侧边为康熙领路,一路腰不曾直过。 康熙一马当先,其他人跟随在后。 踏入天宁寺的大门,能看到佛殿前,栽种着两株高大的银杏树。 扬州知府介绍道:“皇上,这两株银杏树便是谢安当年亲手栽种的。” 不必劳烦太后去问,高奇奇已然领悟真相。 看来这天宁寺,是康熙早就想来的。而下面的官员,最擅长揣摩圣意。 能看出来,寺庙里的建筑、院墙、砖面,乃至花草树木,都被精心修葺。为了康熙的到来,定是投入许多人力、物力。 太后连满语都说不顺溜,更别说听扬州知府说的汉语。 高奇奇充当着太后的翻译官,为太后翻译扬州知府说的话,并解释谢安是何人。 “天宁寺建于东晋,相传这座寺庙就是东晋名相谢安当初的府邸。汉人有个成语,东山再起,说的就是他的典故之一。”高奇奇徐徐说道。 太后听后连连点头:“那谢安定是个顶顶厉害的人。” 历来能当相国的人,哪个手腕本事差了。 “难怪扬州官员将行宫安排在这里,这是投皇帝所好啊。”太后道。 “皇玛嬷说的极是!”高奇奇道。 相较于遥不可及的寺庙历史背景,还是眼前的景色最为直观。 天宁寺寺内佛楼、佛殿依次而立,大殿中的钟声浑厚。在寺中还有数丈高的佛塔。佛家禅意深深。 行至行宫,除了康熙和皇室家眷所住之处,连文武百官的房屋、屯驻兵马的兵营,都有建起。 可谓是考虑周全。 高奇奇第一反应是,建筑豪奢。随后就是,这接驾一趟得花多少银钱啊。而且是回不了本的投入。 等康熙离开后,行宫就得封起来,旁人住不得就算了,还要年年维缮。 不过,对于当地官员和盐商来说,他们觉得自己这银子花的值。 花钱买圣意,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待高奇奇走进自己的院落,她没空再想其他。 太好看了! 胤禩还跟在康熙旁边,高奇奇一个人在院子里,从头逛到尾。 园林美学,不愧是中华美韵。 真真是一步一景,处处是美景。 高奇奇抬头看着院中搭建的紫藤架子,喊来毛檐道:“在这儿摆上摇椅和一个矮桌,我要在这儿一边赏花,一边晒太阳。” 高奇奇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袖,贵气庄重的颜色,和院子里惬意柔和的风景不搭。 “初一,帮我找出那件淡紫色绣着蝴蝶的月华裙,再将绣着春日蝶戏花的团扇取来。”高奇奇道。 换上由浅及浓的渐变色裙子,身披云肩,手持团扇,穿着镶着珍珠的绣花鞋,高奇奇笑意盈盈的回到院子,往摇椅上一躺。 阳光透过紫藤花架的空隙,错落洒在以扇掩面的女子身上,光影斑斓,自成美景。 被康熙大发慈悲放回来,休整一个中午的胤禩,刚踏入院门,看到藤架下斜卧的人,瞬时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忽而,一只蝴蝶越过墙头飞过来,缓缓落在女子发髻上簪的紫藤花串。 爱意与温柔在胤禩眼中流淌,所有人静立着一动不敢动,生怕打扰院中宁静美好的画面。 “你回来了?站在门口干嘛?快进来呀!你看咱们的院子多好看,好多花儿,可漂亮了。”高奇奇翻了个身,过于安静的环境,让她感觉不对劲。一睁开眼,便看到站在门口扮雕塑的胤禩。 胤禩像是被唤醒的石头人,他抬脚前几步走的有些僵硬,站久了不懂就是这样。 高奇奇坐直起身,掩嘴偷笑:“脚麻了是不是?跺一跺脚就能好。” 胤禩道:“有毁形象,我不做。” 高奇奇仰头看他:“不会,你龇牙咧嘴的样子,也好看。” 明知她在胡乱哄人,胤禩听着心里直乐。 注意力被牵走,过了会儿,再感受腿脚时,已经不麻了。 毛檐机灵的在胤禩进来时,就搬着绣凳放在摇椅旁边。 绣凳不高,胤禩坐上去,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叉开着,但是这样的高度,他的视线正好能和高奇奇齐平,不会俯视她。 毛檐小心思多的很,他绝不会让自家主子落于下风。 胤禩上半身往前倾,侧着头,脸贴到高奇奇肩膀上。 “奇奇猜我刚才想到了什么?”胤禩问道。 高奇奇认真思索:“想到,哎呀,仙女下凡,落入你的院子了?” 胤禩朗声笑着:“差不多。我的福晋,可不就是天仙般的女子。” “方才,你发上簪的紫藤花,落下一只蝴蝶。我回想到在安王府见到你扑蝶欢笑的那次。真美!”胤禩道。 高奇奇含笑道:“一见钟情的那次?” “是,一见钟情的那次。如今是见一次钟情一次,不见也钟情。”胤禩握住她的手,诉说着情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九十五章 紫藤花饼 情到浓时,意乱情迷。 咚、咚、咚,浑厚的古钟声,震荡的脑海清明。 胤禩一嘴撞到柔软的手心里,他茫然的睁开眼,疑惑望向高奇奇。 高奇奇叹息道:“阿弥陀佛,住在佛寺里,我不敢生出红尘欲望啊!总感觉亲近了,就有罪。” 胤禩无奈双手合十,学着她道:“阿弥陀佛。既然女施主如此说,就请随在下去填一填五脏庙吧。奔波了一上午,饿不饿?” 高奇奇手捂着肚子,灿然一笑:“还真饿了。” “我让她们摘了几串紫藤花,去做紫藤花饼。若是做的好吃,就给汗阿玛、皇玛嬷那儿都送去,请他们尝尝。我问过了,只有我这个院种有紫藤花。”高奇奇道。 胤禩先站起来,再伸手将高奇奇拉起来。 摇椅摇摇晃晃,没有人拉着起来,自个儿起还真有些狼狈。 “总共就这么些紫藤花,若是各处都送去紫藤花饼,恐怕紫藤花藤要变得空落落。你就没处赏景了。”胤禩道。 高奇奇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景色已经赏过了,吃进肚子不是更好!” “好,都听你的。你孝顺就是我孝顺,我岂有拦着的道理。”胤禩道。 “这么说,倒是我做事,给你捡了便宜。亏了亏了。”高奇奇道。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来到扬州,吃食必是要入乡随俗。 移步膳桌,各色珍馐,琳琅满目。 淮扬菜素有东南第一佳味之称,十分有名。尤其它?味咸淡适中,南北皆宜,宫宴中也会有淮扬菜呈上。 “红烧麻鸭、盐水虾、水晶猪蹄、蟹粉狮子头!”高奇奇念着桌上荤菜的菜名。 “佛寺里可以吃荤菜?”高奇奇眼睛都不聚焦了。 皇权已经恐怖如斯,可以让僧人视荤肉于无物吗? 胤禩好笑不已,他揶揄道:“还红尘之心生不出吗?” 高奇奇坐下,先尝了一?豆腐羹,顺顺胃。 “也许等吃饱,就坠入红尘了。”高奇奇道。 胤禩一同入座,给她先夹一筷子狮子头,再给自己也夹一筷子。 “先尝尝和宫里做的有没有不同。”胤禩道。 入?就是一个字,鲜。 嘴一抿,就在?中化开。和沧州狮子头的做法,差别很大。 原本觉得沧州狮子头让她找到了对狮子头的新鲜感,结果今日一尝,她还是念旧的。蟹粉狮子头,永远是她心里的白月光。 “行宫在佛寺后面,不算是佛寺里。不用特意守佛家的戒律清规。”胤禩解释道。 他又不是混账玩意儿,在寺庙里也要胡闹。 便是他不要名声,也要敬重福晋,不能让她名声有损。 高奇奇又抿了一?狮子头,有些不好意思:“刚才是我误会你了。” 胤禩笑道:“福晋为人庄重,品行高洁,福晋拒绝的对。” “赔礼,这都是我的赔礼。”高奇奇拿着公筷,挑最大的虾、最饱满的鸭腿、最剔透的水晶猪蹄,堆到胤禩盛菜的碗里。 荤的素的、一层又一层,直到把碗堆出个小山来才停止。 高奇奇眼神期待道:“吃吧吃吧。最好的都给你吃。” 胤禩能拿她怎么办,当然是心中甜蜜蜜的吃下去。 不仅吃的高兴,他还万分真诚的说道:“福晋辛苦了。” 若说这话的换作别人,高奇奇绝对认为对方是在阴阳怪气。 但是,胤禩不会。胤禩才舍不得对她阴阳怪气呢。 “动两筷子的事儿,不辛苦。你吃光了,我心里就没有歉疚啦!”高奇奇欢快道。 “好,我吃快点儿。”胤禩道。 有高奇奇在,阎进暂时失去了他侍膳的用处。 作为贝勒爷的大太监,这怎么行。当奴才的没了用处,以后如何得主子重用。 于是,阎进见缝插针的,给胤禩盛一盏汤,润润喉。 十五见状,赶紧有样学样。伺候人的本事,她得跟着阎总管多学学。她也想争当主子身边第一人。 暗涌的波涛,高奇奇和胤禩一点儿没有察觉。 紫藤花饼送过来时,他们已经吃的差不多。于是,一个紫藤花饼掰成两瓣,一人一半,吃着正合适。 新鲜出炉的紫藤花饼,到手时还有些烫。 咬下第一?时,紫藤花的花瓣香气,融合着小麦面粉的香味,还有融化的白糖,全部融合在?中,迸发出极致的美味。 高奇奇和胤禩互望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喜爱。 “你下午还要去汗阿玛那儿吗?”高奇奇问到。 “汗阿玛允中午休憩一会儿,再去他那儿。晚膳大约我也不能回来陪你用。汗阿玛要宴请扬州官员和本地大儒。”胤禩道。 高奇奇道:“晚膳的安排,皇玛嬷那边派来了人告知,让去她那儿用。想来是知晓汗阿玛的安排。” “现在这个时辰,大约都用过了午膳,再送去紫藤花饼,不太合适。紫藤花饼烤起来需要点时间,你快去休息,等你醒了,正好带两盒紫藤花饼过去汗阿玛那儿,和汗阿玛与大哥他们分享。” “十三弟、十四弟也都去吗?”高奇奇想到两个小阿哥年纪小,有可能不参与这种政事活动。 胤禩却道:“汗阿玛命他们到场旁听。” “我知晓了。紫藤花饼,小孩不宜多食,容易过敏。我再给他们两个备一份旁的点心。”高奇奇道。 胤禩提醒道:“要易入?的。” 想到十四阿哥被苹果磕掉的一颗牙,两人默契的又笑出声。 “嗯,我们俩个可真不是好兄嫂啊。竟然背着弟弟,笑他牙齿漏风。”高奇奇道。 “弟弟不就是用来欺负的吗?”胤禩理直气壮。 十五默默的低头看着脚面,总觉得如果主子和贝勒爷有了小阿哥后,小阿哥也会成为他们的玩具。 到时候,主子和贝勒爷会怎么说。 难道说:小孩儿生出来,不就是给阿玛、额娘玩的吗? 十五越想越觉得这是她主子和贝勒爷能说出来的话。 高奇奇压根儿想不到,十五能从一句对话里,发散的那么遥远。 吃得太饱,两人手牵着手,去院子里溜达两圈。 等太阳将身上晒的暖洋洋,两人回到屋里,一同歇下。 胤禩提着食盒去见康熙时,康熙瞪大了眼睛。 老八是怕在他这儿饿着吗? 就算饿着也得忍着。谈政事的地方,摆什么吃吃喝喝。 “汗阿玛,儿子所住的院子里有一株紫藤花树,福晋言谷雨将至,可食紫藤花。因而让人烤了紫藤花饼。儿子和福晋先尝过了,味道很好,吃完也不曾有不适,便特意算着时辰,重做了一些,给汗阿玛带来。”胤禩恭敬道。 康熙刚升起来的火气,霎时退了下去。 孩子有孝心,又懂四季饮食、雅致生活,很是不错,值得夸奖。 “你福晋是懂生活的,也知道孝顺。不错。”康熙夸道。 “梁九功,去拿上来,别让你贝勒爷拎累着了。”康熙道。 十四阿哥进来时,一眼瞅到食盒。 “汗阿玛,您是给我们准备了点心吗?”十四阿哥拉着十三阿哥,昂首阔步走进来。 他年纪小,额娘德妃又受宠,自己长的虎头虎脑,有几分聪明,康熙很喜欢他。 十三阿哥年幼聪慧,是康熙安排给太子以后作左膀右臂的,亦十分得康熙喜爱。 两个受宠的小阿哥过来,让气氛更加温和融洽。 “是你八嫂准备的紫藤花饼。朕记得你额娘的永和宫也有两株紫藤花,她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做些紫藤花饼。你来尝尝,和你额娘做的味道是否一样?”康熙对着十四阿哥招招手。 想着十三阿哥幼时也养在德妃宫里:“十三也过来。” “胤禩,你福晋准备的紫藤花饼够吧,你的两个弟弟正是能吃的年纪。”康熙打趣道。 胤禩笑着回道:“定是够了的。院子里的紫藤花架都要被薅秃了。” “太后那儿可让奴才去送了?”康熙问道。 “福晋打算下午陪皇玛嬷说说话,正好她自个儿拎着带过去。”胤禩答道。 康熙满意的点点头:“朕是挑了个佳媳啊!” “儿子谢汗阿玛。”胤禩顺?接道。 直郡王、诚郡王、五贝勒三人凑巧一齐过来,人还未进门,听到房门内康熙真性情的大笑声,面面相觑。 谁把汗阿玛哄的这么开心? 进门后,他们看到咧着嘴笑的胤禩,还有抱着紫藤花饼啃的两个弟弟,毫不犹豫的把目光集中在胤禩脸上。 胤禩笑容温和有礼:“大哥、三哥、五哥,尝尝刚出炉的紫藤花饼?” “你们八弟妹让人摘了院子里的花做的,都尝个鲜吧。”康熙发话道。 直郡王不爱吃这种娘们儿吃的点心,可看康熙吃的香,其他弟弟们都下手了。并且,这是老八两?子的心意,他肯定不能不给面子。 直郡王大?吃着,一下子被白糖烫到了。 “这么大了,还和小时候一样,吃东西不知道慢点儿。快张嘴让朕看看,有没有烫起泡。”康熙担忧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个箭步冲到直郡王面前。 直郡王孺慕的看着康熙,有些不好意思的红着脸,虽然皮肤黑,脸红也看的不明显。 “汗阿玛还记着儿子小时候吃饭的习惯啊。儿子没事儿,舌头好好的。”直郡王赶紧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 “你们哪个的小习惯,朕记不住?和朕羞个什么劲儿。这样,胤禩你去看看你大哥,舌头有没有烫起泡。”康熙喊着胤禩道。 张着嘴巴给弟弟看舌头,那不是更显得怪异。 直郡王急忙张大嘴巴,让康熙看个清楚。 舌头很正常,确实没起泡,康熙这才放下心来。 “吃完了以后,按序齿一个个排队来,回答朕上午留给你们的课业问题。”康熙坐回案桌,神情严肃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九十六章 麻姑献寿 浅紫色的小圆饼,放在食盒里,看着雅致至极。 此刻,几位皇子却恨不得紫藤花饼摊成比脸还要大的面饼。吃的慢些,就能晚点面对汗阿玛的考核。 然而,食物总有吃尽的时候,康熙大魔王总是要面对的。 直郡王这时候暗恨自己为什么是长兄,如需必要他序齿排在最后也是行的。 当哥哥的,当然要挡住最凶猛的炮火。 在皇子们一个个排着队挨骂,被康熙毫不留情骂个狗血淋头时,高奇奇哼着小调,拎着精致的食盒去找太后。 而其他女眷那里,都有收到一份紫藤花饼。除了数量稍许不同,其他都一模一样。 这种过了明路的东西,按着规矩来,才是真正的一碗水端平,不引争端。 “奴才给八福晋请安!八福晋今儿这身打扮,乍一瞧,奴才差点儿没认出来。主子,您瞧谁来了!”太后身边的嬷嬷道。 太后在里屋,不知道高奇奇来。 高奇奇食指放在唇前,对嬷嬷比了个“嘘”,又让初一不要跟进来。 高奇奇巧笑倩兮的走进屋里,对着太后行汉人女子的礼,用汉语道:“民女给太后娘娘请安,祝娘娘福寿绵长,常喜长乐。” 太后微眯起眼睛,疑惑的凝视着过来请安的女子。 “这丫头的模样瞧着熟悉,声音也好似时常听着。但是,哀家怎么一时认不出来!”太后皱起眉头,搜罗着记忆。 嬷嬷忍不住笑道:“主子,您再仔细看看,她戴的这珍珠云肩,眼不眼熟!” 太后道:“把哀家的玳瑁眼镜拿来,哀家仔细瞧瞧。” “诶哟,这不是胤禩福晋嘛。你这丫头,今儿的打扮真是好看,跟画上的仙女似的。方才说的是汉语?难怪哀家听着声音熟悉,又和平时不同。快快起来,到跟前来让哀家看看,多漂亮的姑娘啊。”太后戴好眼镜,认出人后,拍着大腿道。 高奇奇笑嘻嘻的站起身,切换成蒙语:“是,皇玛嬷。” 语言系统一切换,高奇奇的模样在太后眼里立马画面清晰起来。 “初一,进来吧。皇玛嬷认出我来了,你不用在外头站着了。”高奇奇扭头喊道。 “准备的还挺齐全。”太后道。 高奇奇嘻嘻笑道:“皇玛嬷火眼金睛,孙媳不准备齐全些,还怎么给您惊喜啊。” 高奇奇走到太后跟前,抬起胳膊,原地转了一圈,裙摆随之舞动。 “好看,好看。哀家不仅惊喜,还被美到了。”太后点头称赞道:“这个珍珠云肩,搭配的尤为好看。” “孙媳原先穿的是另一件刺绣云肩,好看是好看,却总觉得有些普通。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您赏给孙媳珍珠云肩。这不,这一穿上人见人夸。”高奇奇显摆道。 太后就喜欢年轻晚辈,性子活泼的模样。 太后得意道:“哀家当初就说这个云肩,你穿着好看。所以,谁要哀家都没有给,只留给你。哀家的眼光,是不差的。” “皇玛嬷的眼光,向来是最好的!您是谁啊,草原上的公主,大清的皇太后,见过多少世面。您说好的,必然是好。”高奇奇手指指着自个儿自夸道。 太后拍着高奇奇的手道:“说的不错。” “皇玛嬷,孙媳中午做了紫藤花饼,尝着味道不错,特意挑了最好的紫藤花,再做了些,给您送过来。您赏脸尝尝!”高奇奇抬起手,将手边食盒拎到桌上。 拎起食盒时,高奇奇忽而顿了一下,道:“若孙媳此时手中捧的是寿桃,像不像是麻姑献寿。” “何止是像,简直就是。”太后身边的嬷嬷捧场道。 传说中,麻姑献寿桃给王母。如此一说,太后便被类比为王母。 太后喜笑颜开,人上了年纪就喜欢听长命百岁的吉利话。 且高奇奇今儿的打扮,可不就像画里的麻姑女仙么。一样的好看,一样的仙气飘飘。 不久之后,五福晋也过来了。 晚膳既然在太后这儿用,总不能到了饭点才来,定是要早早到了,陪太后说一会儿话的。 给太后行礼后,五福晋看着高奇奇也眼前一亮。 “八弟妹今日的打扮,倒是和江南闺秀一般无二。尤其是这云肩,和紫色外衣搭配,更是好看。”五福晋夸道。 “五嫂真会说话,一来就将我和皇玛嬷都夸了。”高奇奇道。 五福晋不解道:“夸了弟妹,我是知道的。只是,皇玛嬷?难道八弟妹这身衣裳的料子,是皇玛嬷赏的?” 高奇奇卖关子道:“算是吧,但不完全是。五嫂再猜猜。猜对了,我求皇玛嬷赏你点果子吃。” 五福晋垂眸思索,她忽的一笑,信心十足道:“是珍珠云肩,是也不是?” 高奇奇忙抱着太后胳膊:“皇玛嬷,五嫂好聪明,这就被她猜着了。您疼爱孙媳,替我赏几个甜果子给她吃吧。” 五福晋羞涩嗔道:“八弟妹羞煞我也。我该是一开始就猜云肩的,是我眼盲,只顾着看衣裳了。” “五嫂一双眼睛多好看,你若眼盲了,那真真是睁眼说瞎话了。五嫂的眼睛,就像杏核。柳眉杏眼,形容的就是五嫂这般美人。皇玛嬷,您说是不是?”高奇奇道。 “嗯,是和杏仁一模一样,长的漂亮。”太后配合道:“甜果子暂时没有,哀家就赏你一罐糖渍青杏吧。” 太后喜欢看高奇奇逗五福晋说话,五福晋一被闹,脸就羞红,身上的活人气便多一些。 年纪轻的时候不爱闹爱笑,难道还要留到老了再和人打闹,被人说一句老不休的吗? 时光短暂,年轻孩子们该多多享受她们能性情肆意的时光。 一个人闹她就算了,太后也打趣她,五福晋羞的忍不住向太后撒娇:“皇玛嬷,八弟妹这个皮猴子,您再纵着她,她怕是要疯的更难压住了。” “皇玛嬷是如来佛的五指山,在她跟前,我不用压,自个儿乖乖的跪下了。”高奇奇口齿伶俐道。 “是了是了,她在哀家这里最乖巧。”太后习惯性的维护。 五福晋毫不吃醋,她瞧得出八弟妹闹她,是为了让她在太后面前多说些活泼话。 “皇玛嬷,您可知道咱们的五福晋,和扬州有何渊源?”高奇奇古灵精怪道。 太后起了兴趣:“老五福晋还和扬州有渊源?哀家当真是不知道。你和你五嫂处的好,什么事儿都被你打听到了。说来给哀家听听。” 高奇奇望向五福晋,示意她说。 五福晋细声回道:“孙媳幼时在扬州外祖家生活过几年,跟着外祖和舅舅、表兄们,几乎把扬州城跑了个遍。天宁寺也跟着长辈来过几回。” 太后的兴致,这下真被提了起来。 太后道:“天宁寺灵验否?求哪方面最灵?” 五福晋道:“听长辈说,天宁寺求姻缘和学业最灵。孙媳最大的表兄,姻缘就是去天宁寺后求到的,在孙媳嫁给贝勒爷之前,大表兄和大表嫂已有一子一女,夫妻琴瑟和鸣。” 太后双手合十:“明儿一早,你们俩儿陪哀家去佛前拜拜。哀家替小五求一个姻缘的签。” 太后说的是五公主。 虽说圣旨赐婚,不可能更改。但是,求个好签,图个心安。若是签不好,也能请天宁寺的方丈改一改。 高奇奇和五福晋齐声答应。 不论信不信佛,来了佛寺,肯定是要拜一拜的。 “从来的路上,哀家见识了扬州城的繁华。若非哀家年纪大了,真想去逛一逛,凑凑民间热闹。”太后道。 “孙媳对扬州好玩儿的地方,还算是有些了解。孙媳说给您听一听?”五福晋道。 太后和高奇奇是两位好听众,无论五福晋说什么,她们都十分捧场。 实际,五福晋说的也十分有趣,与她平日很是不同。 大概是五福晋很久没有和人倾诉过她幼时长大的地方了。 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好心情是会传染的,听着五福晋说着扬州,一个不留神,天都黑了。 嬷嬷再三来请,太后才不舍的起身:“陪哀家一齐去用晚膳吧。哀家特意让厨房做了一桌扬州菜。一会儿老五福晋好好尝尝,给哀家说说他们做的正不正宗。” 行宫里的厨子,是扬州官员和盐商合力挑选的,绝对是最顶尖的擅淮扬菜厨子。个个家传渊源,有自己的祖上食谱。 五福晋的外祖家家世,在扬州只算得中上,且并非本地土著,说起来请的厨子,真不如行宫里的。而不如,才是正常的。 太后偶尔吃一吃清淡口,觉得还不错。有几道菜味道清爽鲜美,太后多夹了两筷子。 高奇奇猜测,在行宫的日子里,太后的膳桌上以后应该能常见这两道菜。 陪着太后用完晚膳,高奇奇撒娇耍赖的,闹着要太后也给她一罐糖渍青梅,才高高兴兴回去。 “老五福晋,你留一会儿。”太后道。 “五嫂再陪皇玛嬷说说话。讨人嫌的我,就先回了。”高奇奇装可怜道。 太后嗔怪的看她一眼,高奇奇立马灿烂笑道:“皇玛嬷,孙媳明儿一早再过来给你请安。” “几个皇子福晋里,就说她最淘气。也就是她年纪小,你们都是她嫂子,任由她跳脱些。等再过几年,要还是这个性子,看哀家在不在她弟妹跟前笑话她。”太后话说的宠溺又亲近。 “皇帝在扬州要多留一阵子。你若想见你外祖家的亲人,提前让人递信过去,定好时间,来哀家这儿拿个出门的牌子,带足了人手,就去一趟吧。以后,怕是也没机会再来扬州。但是,不许张扬,不能影响到皇帝在扬州的安排。”太后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九十七章 上上签 太后其实不信佛,她信的是长生天。 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在佛前虔诚跪拜。 高奇奇更加虔诚。 她的来路不正常,在寺庙、道观这些地方,心虚的很。 高奇奇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个头,双手合十,双眸紧闭,跪了很久才站起身。 太后眼中闪过震惊,高奇奇看见后,一脸受伤回望过去。 皇玛嬷,您收收您的眼神吧,太让人伤心了。 太后讪笑,她的反应确实直接了些。 五福晋抿嘴低笑,八弟妹真真是可爱。 “八弟妹跪拜的那样虔诚,是许了什么愿?”五福晋好奇问道。 太后也投来好奇的眼神。 高奇奇心道:我头磕的咚咚响,是求佛祖别显灵收了我。 如此真话,我能说出口吗? 高奇奇一脸乖巧:“我求的是平安如意。” 别说五福晋了,没有心眼儿的太后都不信。 只求平安如意,能跪这么久吗? 被太后和五福晋两双眼睛盯着,高奇奇眼神飘忽。 她别过脸去,憋红脸,羞答答道:“五嫂昨儿不是说,天宁寺求姻缘很灵么。” 太后闻言,笑呵呵道:“没错没错。成了婚,也可以求一求夫妻感情好。” 太后说完,看了眼五福晋,想了想又把视线收回去。 五福晋明白太后应当是想问她,有没有在佛祖前求和五贝勒的夫妻感情。 幸好太后没有追问,如今她已经没有这个心思。 只要守着五福晋的位置,坐稳了一辈子,她的日子也可以过的很好。何必去求不属于她的东西。人生哪能事事皆顺心,她已然是极其幸运的人。 高奇奇含羞的表情,提醒了太后。 太后拿着刚摇出来的签,请方丈替她解签文。 “哀家有一孙女儿刚订婚约,哀家想请方丈解一解她的姻缘如何。”太后道。 方丈恭敬的接过签文,高奇奇站在后方,眼神探索的看着方丈。 看到方丈对太后的态度,高奇奇暗自感慨,无论在什么时代,宗教都并不能真正的独立在世俗之外。 人在红尘之中,如何脱离红尘。 高奇奇身处寺庙,因神佛玄妙而微微发虚的心,变得踏实。 方丈拿着签文,签文上书:鸳鸯比翼飞,连理枝头并蒂开。情缘深厚,佳偶天成。 面色红润的方丈,在看了签文后,更加神采奕奕,面容泛光。 哪怕太后看不懂签文上的字,只瞧方丈的反应,她笑意就已浮在脸上。 “贫僧恭喜太后,您为格格求的姻缘签是上上签。”方丈道。 “可听着了,是上上签。好好好!”太后拉着高奇奇的手,拍着她的手背,激动说道。 皇室之中,能有真正好姻缘的,少之又少。 门第利益结合,哪来许多情投意合。 男子倒是好一些,一是世间权势在男子手中,委屈不了他们。二是男子可娶妻纳妾。便是公主的驸马爷,也不必只守公主一人。 太后自己便是为了部落,从科尔沁草原来到了京城。成婚后的那些心酸苦楚,不为外人道。而她当时已是大清的皇后,天下第二尊贵的女子,尚且如此。 太后最庆幸,她的小五没有嫁回蒙古。 在皇宫里娇养长大的公主,五公主性子又柔顺天真,若是嫁去蒙古,太后怕是要天天在宫中担忧她。 人得到了一样,便会想着再拥有另一样。 太后期盼着五公主有着美满的婚姻,得夫君爱重,有子女环绕膝下。 方丈给太后解释着签文,高奇奇在旁当着翻译。 这么好的签文,不用方丈解签,高奇奇都能说出个花来。 然而,方丈就是方丈,解说的那叫一个禅意高深莫测。 解完太后替五公主求的签,太后让方丈给五福晋和高奇奇也解一解签。 毫无意外,两人都是好签。 高奇奇求的也是上上签,五福晋则是上吉签。 大概签筒里倒出来,中吉签和下吉签一支没有。 这就冤枉方丈了,方丈只让小沙弥把下吉签拿走,中吉签还是留下的,虽然留得不多。 能摇出上上签和上吉签,可见高奇奇、太后、五福晋还是有些运气在身。 太后得偿所愿,心情大好。 在五福晋请求去外祖家,太后爽快的拿出出门的牌子,并给她准备了一些礼物。 五福晋感动不已,能轻易回外祖家,已是她意料之外。 谁知太后还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皇玛嬷。”五福晋声音哽咽,眼圈微红。 “哭什么,快把泪珠儿收收。你是哀家的孙媳,你回外祖家,哀家定是要多给你体面的。其实,本该让胤祺陪你回去的。”太后道。 五福晋忙道:“爷有正事,孙媳回外祖家这样的小事,不必麻烦他。” “胤祺不能去,也不能让你独自回外祖家。这样,哀家让嬷嬷跟着你一起去。”太后指着身侧的嬷嬷道。 太后身边的嬷嬷随行,代表的是太后,这是给五福晋回外祖家增光。 五福晋谢道:“孙媳听皇玛嬷的。” “时辰不早了,哀家不多留你说话,快去吧。也不必急着回来。若是在你外祖家玩的开心,回来迟些无妨。在门落锁前回来就好。”太后道。 “若是已不习惯外头的吃食,早些回来,哀家这里也有你的饭菜。”太后补充道。 人心易变,幼时的记忆,未必会和如今一样。 何况五福晋和她外祖家亲人门的身份已有鸿沟。一切还如从前,当然最好。若是令人失望,太后的话就是给五福晋搭的下台梯子,令她不必硬撑。 五福晋怀揣着满腹感动,带上太后给的嬷嬷,坐着早已准备好的马车,踏上回外祖家的路。 高奇奇将五福晋送到太后小院门口,站了会儿后,转身回走。 短短的时间,太后的膳桌上已经摆好早膳。 礼佛要起早,太后和高奇奇都没有用早膳。 高奇奇一眼就看中了竹编蒸笼里的绿色烧卖。 碧绿的透明烧卖皮,散发着茶叶的清香。透过烧卖皮仔细看,能瞧见里面包的虾仁和鲜肉。 “你爱吃河鲜,尤其是虾肉。快来坐下,尝尝这个翡翠烧卖,应当合你胃口。”太后慈爱的朝高奇奇招招手。 高奇奇瞬间脚步迈的飞快,三步并两步的,走到膳桌旁。 “多谢皇玛嬷让孙媳蹭饭。”高奇奇坐下。 “扬州的点心师傅手真巧,一个个点心做的,让人都舍不得吃。”等太后动了筷子后,高奇奇立马夹起一个翡翠烧卖到碗里。 “好吃!这个烧卖做的特别好吃!初一,你记下,明儿早膳我也要一份翡翠烧卖!”高奇奇扭头对初一道。 自己的推荐得到了喜爱,太后笑容愉悦。 “明儿哀家让人给你送去,别去大厨房里点。”太后有些小得意道:“大厨房的厨子,厨艺肯定没有哀家这儿的好。” 高奇奇撒娇笑道:“孙媳就等着您这句话呢。给您安排的厨子,肯定要是整个扬州府最好的,要不然汗阿玛哪能答应。孙媳腆着脸,谢皇玛嬷赏点心一份!” “明儿也让我家贝勒爷尝尝,他可不比我好福气,总能在皇玛嬷这儿蹭吃蹭喝,养的白白胖胖。早上见他穿的衣服,肩、腰的位置又宽松了些。”高奇奇道。 提及胤禩,太后赞同无比,同时心有戚戚:“皇上实在严厉了些。不仅是胤禩,他们几兄弟,哀家瞧着都瘦了。不过,身为皇子理当为他们汗阿玛分忧,方不辜负皇帝对他们的疼爱。哀家心疼,却也只能看着干着急。” 高奇奇提议道:“皇玛嬷,您瞧您这儿的点心这般味美。孙媳得了您的慈爱,才吃着了。不如,您也疼爱疼爱贝勒爷他们?” “您是不知,贝勒爷每日起的可早了,天没亮起来,天刚亮就出门去汗阿玛跟前听训。即便是用了早膳,这时候应当也有些饿了。”高奇奇道。 高奇奇说的是胤禩,太后听到耳朵里的,是五贝勒。 她费心养大的,白白壮壮的大孙子,短短一个多月,给他狠心的阿玛,饿瘦到脸都凹进去。 “哀家竟没想到,你这个主意好!”太后抚掌夸赞道。 “皇玛嬷哪里会想不到,您是不愿打扰了皇上和贝勒爷他们商讨国事。也就孙媳年轻,还耽于小女儿的情情爱爱,才考虑的不多。”高奇奇道。 高奇奇真心这么想的。 太后想给皇子们送吃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一句话吩咐的事儿。然而,这些成年的皇子们已然在前朝当差,先帝立的“后宫不得干政”牌子,还立的好好儿的。太后即便是皇子们的祖母,也不宜让身边的人过去。 这样的习惯,太后日夜谨记,到了宫外也不曾放松。 反倒是高奇奇,还未被宫规束缚狠,敢想敢做。 康熙收到太后送来的扬州早点时,先是愣了愣神,而后十分高兴。 “你们皇玛嬷心疼你们跟着朕学习辛苦,给你们送早膳来了。都过来坐下吃吧,劳逸结合,休息一下无妨。”康熙道。 直郡王大胆的往康熙的桌上瞥了一眼,嚷嚷道:“汗阿玛,您的那份比儿子们的好多了。儿子瞧见了,全是您爱吃的口味。皇玛嬷分明是关心您,我们这些孙儿才是她老人家捎带的。” 康熙一乐:“太后是朕的额娘,自然要最疼朕。你知道自己是捎带的就好,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九十八章 碰瓷 高奇奇站在扬州最热闹的街道上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陪着太后,早膳吃的好好儿的,正想着等一会儿吃饱喝足了,溜达回院里,去贵妃榻上睡一个回笼觉。 结果,康熙带着几个皇子过来,开口就是:“皇额娘想逛一逛扬州吗?” 这么具有诱惑力的话,太后能拒绝吗? 必须不能。 刚还说着人老年纪大,腿脚不灵活的老太太,瞬间跟吃着西王母的寿桃一样,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一口气能逛完整个扬州城。 高奇奇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带着一起出了行宫。 “咱们这样出来行吗?看着就像是一家子的肥羊。”高奇奇和胤禩走在队伍末端,小声嘀咕。 胤禩用眼神示意她看:“这边、那边,还有后面买包子旁站的两个,都是暗地里跟着的侍卫。谁把我们当肥羊,他自个儿得先被穿成串儿。” 不提藏身于人群中的侍卫,明面上跟着的侍卫也有十多个,前后保护着。 高奇奇松了口气:“这我就放心了。这还是头一回这么高调的出来逛街,有点儿新鲜。我直觉今天肯定有事要发生。” 胤禩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高奇奇疑惑:“地上有人掉钱了?” 胤禩摇摇头,举起自己的手掌,给高奇奇看:“我是后悔没提前预料到你要说什么,没能捂住你的嘴。” 高奇奇哈哈笑着:“不至于,我就随口一说。” “好的不灵坏的灵,随口一说最灵。”胤禩道。 高奇奇淡定道:“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有黄老爷在,出不了大事的。” 听得康熙出门在外的代称,胤禩一笑:“是这个理儿。” 汗阿玛取的姓,一点儿都不走心。 高奇奇一语成谶,这么招摇的队伍,胆大又蠢的碰瓷人真不少。 高奇奇在看到第三个,躺到在康熙脚前装摔倒碰瓷的人时,已经无力吐槽。 “这个厉害些,还准备了血浆,嘴里吐的血还挺真的。”高奇奇透过缝隙看乐子道。 忽然,她眼神一定,面色凝重。 “是真的吐血!快去告诉汗阿玛!”高奇奇催着胤禩。 吐血有内伤和传染病两种危险可能。 若是有人当街受了内伤,必要严肃调查。 若是如肺痨等传染病,康熙和太后离得近就太危险了。 这两位不论谁出了事,都要引起国之动荡。 到时候就不是一人之安危。 胤禩闻言毫不犹豫立刻上前,他挤过去时,康熙已扶着太后后退几步,几个侍卫排成人墙,将人挡在外面。 胤禩的到来,让康熙有些意外。 听了胤禩声音急促的转述了高奇奇的判断,又面含担忧,关心太后有没有被吓到,以及鲜血是否溅到二人身上,康熙满意的点点头。 “知道了,回去陪着你媳妇儿吧。血腥事儿别让她多瞧,免得受惊。”康熙神色柔和。 扬州知府不知从那个角落蹿了出来,出场就是一个滑跪。 接收到康熙的眼色后,他假装自己的摔倒,丝滑的转身对着躺在地上之人。 “带回衙门。”扬州知府手一挥,跟随来的衙役立马动手。 “莫出人命。”扬州知府提醒道。 这么个残破身躯,不小心点儿,半路折了咽了气,问不出话来,皇上怪罪的就是他了。 别说是巧合。 扬州知府一路跟着,看清楚了吐血之人从出现到横躺在康熙脚下的路径,那分明是有意为之。 “额娘,您看是去前边茶楼坐着歇会儿,还是咱们直接回去。”康熙温声询问太后的意见。 太后十分镇定:“到茶楼里坐会儿吧,走了好一段道,歇一会儿再继续逛。好不容易出来走走,我可不急着回去。这种小场面,吓不着我!” 太后年轻时候,在草原上也曾杀过狼,见过血的。 她是草原上长大的雌鹰,不会因为在宫中养尊处优的过了几十年,就成为柔弱的雀鸟。 “是儿子忘记了,额娘当年单刀对战野狼的英勇事迹,玛嬷说过很多回。”康熙笑道。 康熙如此说,太后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那只是一只受了重伤的老狼,算不得什么。不比你猎过虎、熊。” 康熙笑笑,等到了茶楼,坐上二楼包厢,他才夸道:“皇额娘,您这孙媳不错,有胆识,够聪明。” “皇帝亲自指婚的嫡福晋,岂会差了!皇帝一向是最有眼光的。”太后回道。 高奇奇坐在桌子的下位,听着康熙和太后的夸赞,怪不好意思的。 她只是曾经对演员的吐血表演是否真实,小小研究过一阵。 横穿躺下的人,似乎丝毫没有给康熙和太后带来影响。 反倒是高奇奇被牵挂了心神,心心念念着。 顾忌着康熙和太后都在,她不好问胤禩,只能把关心放在心里。等回头再问问,到底是有冤情想伸,还是借机想让传染病染给康熙、太后。 民间里,尤其是江南,藏着许多前明留下来的遗老遗少。即使天下安定,他们还心系前朝。 很快,高奇奇就顾不上惦记吐血的人。 一事接着一事,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突然换成了靡靡之音。 琵琶声响,女子婉转的歌喉,缠缠绵绵飘到二楼,传到包厢诸人耳中。 “这是一首悲伤的曲子吧,怎么被唱的如此……”高奇奇如此了半天。 十四阿哥接话道:“狐媚子!” 高奇奇瞪大眼睛,赶忙闭上嘴,对着康熙和太后直摇头。 她什么都没说啊! 这个混蛋小十四,牙齿漏风了,还管不住嘴。 十四阿哥眨眨眼,被他汗阿玛瞪着,却一点不怕。 本来就是嘛。 他住在永和宫时,听他的奶嬷嬷说过,这样弹琴唱歌的,都是狐媚子,想勾引人。 当然,这话是奶嬷嬷们背地里说闲话,被年幼的十四阿哥偷听着,并记下了。 当着主子的面,哪怕是年纪小的小主子,她们也不敢胡乱嚼舌根的。 年幼早熟的十四阿哥,看问题十分透彻。 “汗阿玛瞧着就像一位有权有势的大官,大哥、三哥、五哥、八哥,外貌各有千秋,都是世家公子气度。”十四阿哥仅存的一点儿求生欲望,让他没把话说话。 但是,说完和没说完没有多大的区别。 你们被狐狸精盯上啦! 十四阿哥话里话外,就是这个意思。 胤禩猛的一阵咳嗽,他急忙道:“小十四,你不准胡说,你八嫂可就坐在你边上啊!” 十四阿哥不以为然:“人家又没想着做大!当小的只要男人看上就行了。” 除了十四阿哥以外,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小十四保重。 很快,包厢里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声、求饶认错声,把婉转多情的歌声彻底覆盖。 高奇奇的眼珠子,往十四阿哥那边瞥两眼,再绕开,再瞥两眼,再绕开。 十四阿哥哭的嗷嗷的,还不忘观察四周。 “八嫂,你想看弟弟的笑话,就直接看吧。别这样眼珠子转来转去,怪吓人的。”十四阿哥道。 高奇奇阴测测的笑了一声,恭敬对康熙道:“汗阿玛,儿媳看见对面有个杂货铺。不如,儿媳下楼去买个鸡毛掸子回来。” “嗷,八嫂,我错了,我错了!您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呜呜呜,先生说的没错,果真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十四阿哥道。 “八哥,你不帮帮我吗?”十四阿哥喊道。 胤禩看着十四阿哥微微一笑:“今天天气不错。” 十四阿哥震惊,八哥你说这话时,好歹脸对着窗外说啊。应付的话,也不能这么不走心啊! “十三哥,十三哥!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十四阿哥重新摇人。 十三阿哥道:“该!” 在场的若是三嫂、四嫂,看看十四弟敢不敢说这话。更别说换作是太子妃在场。 十四弟敢说浑话,无非是自持汗阿玛宠他,并认为八哥身份一般,连带着不惧八嫂。 十三阿哥由他人思及自己,他额娘还只是个庶妃,难怪十四弟和他说话时,总是呼来喝去,对他没有对兄长的尊重。 十三阿哥年纪还小,他神色的变化,连太后都看出来了,更遑论其他人。 直郡王等几个成年皇子,乐见其成。 十三弟得宠不亚于十四弟,又是在永和宫长大,与其让他成为十四弟的好兄弟,不如早早分化开。 抱团的弟弟,可比单打独斗的弟弟难对付。 虽然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还小,但是他们总会长大。皇子之间对皇帝宠爱、爵位功绩的争抢也是很激烈的。 能当亲王,谁愿意当郡王。能当郡王,谁又甘心当贝勒。即使是皇帝的儿子,也未必能人人都有亲王的位子。 他们的汗阿玛太能生了,皇子多到不值钱。 康熙看着十四阿哥哭的满脸鼻涕,脸涨通红,哭嚎不止,却还不知认错。 他停止住打十四阿哥屁股的手。 “汗阿玛,您不教训儿子了?”十四阿哥天真道。 高奇奇心中默念一句:真正的暴风雨,已在酝酿。 康熙面无表情道:“回去后,到朕的院子来领鞭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九十九章 用脸骂人 十四阿哥意识到,他这次真的说错话了,却已经迟了。 康熙冷漠的神色,令他不敢再去求饶。 太后也觉得十四阿哥这回话说的过了,在宫里时他是万万不敢这样说的。 大抵是随行南巡,这份帝王宠爱让他过于自得。宫外松散的规矩,和身边人的吹捧,也让他撇去束缚,自我膨胀。 所以,最是疼爱孙辈的太后,这一回一句求情的话没有说。 树不修不直,孩子不打不成器。 太后相信康熙有分寸,不会伤了十四阿哥的身子骨儿。 面对十四阿哥哭成花猫脸的惨象,高奇奇扭头冲他龇牙一笑,又得意又嚣张。 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你年纪小就让着你啊。 我不打你,让你爹打你。 嘻嘻嘻! 高奇奇一句话没说,但是又仿若说了无数句话。 十四阿哥“哇”的一声,哭的更大声了。 “八嫂她骂我!骂的好脏!”十四阿哥指着高奇奇哭道。 高奇奇无辜的转回脸,一脸茫然。 康熙气急败坏的用力拍着桌子:“胡闹,你八嫂何曾有说话!” 十四阿哥道:“她用脸骂人!” 高奇奇用力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疼的面色扭曲,眼泪虽然没掉下来,好歹眼圈红了。 如此,更显她的隐忍和委屈。 “胡说八道,满口谎言,再加五鞭!把十四阿哥送回去,不许他出院子。”康熙怒火中烧道。 十四阿哥哭闹不依:“加鞭子就加鞭子,但是我不要回去。我好不容易跟着阿玛出来的!” “汗阿玛,十四弟年幼,性子直率冲动,他的话定是未过脑说的无心之言。罚是要罚的,只是儿媳大胆揣测汗阿玛圣意,您带十四阿哥一同逛扬州城,必不是只为了闲逛。”高奇奇出言道。 康熙看向高奇奇,分不清喜怒。 “继续说下去。”康熙道。 高奇奇温吞浅笑:“儿媳不敢再多说了。” “朕恕你无罪。”康熙道。 高奇奇自信答道:“民生、民情,需得亲眼所见才知真相。汗阿玛南巡,是为了巡视治下民生。想必也是今日逛扬州城,想来也是如此。” “汗阿玛,儿子也想看一看扬州的民生民情,长大后好为您分忧。儿子真的知错了,您别赶儿子回去。”十四阿哥机灵的跪扑在康熙腿前。 康熙俯视他,不说话。 十四阿哥膝盖一转,跪向高奇奇。 高奇奇连忙让开,这个跪她受不起。 康熙在气头上,或许不觉得什么。等气消了,十四阿哥又成了他的宝贝儿子,错的人就成了高奇奇。 高奇奇才不傻。 十三阿哥离得近,他赶紧把十四阿哥扶起来。 扶了一下没起来,两下纹丝不动。 十三阿哥的胳膊攒劲都攒酸了。 直郡王大步往前一跨,拎着十四阿哥的后脖颈,就把他提起来。 “站直了。好好道歉。不止你八嫂,我们你都得道歉。哥哥嫂子们是让你打趣说完笑话的?”直郡王道。 十四阿哥猛的起来,脑子有点昏,他晕乎乎的跟着直郡王的话念叨着:“弟弟知错了。弟弟不该口无遮拦,打趣兄长们和八嫂。兄长们和八嫂无论怎么罚,我绝无二话。” 说罢,他还拍拍胸脯,一副江湖作派。 康熙好不容易平复下的情绪,火腾的一下又冒起来。 高奇奇不想出门一趟,大家伙儿闹得不欢而散。 抢在康熙发火之前,高奇奇道:“汗阿玛罚你的十五鞭子够你受一番罪的,莫要说其他的话了。把眼泪擦擦,要不然一会儿出去,风一吹脸该绷的疼了。” 十四阿哥感动的泪眼朦胧:“八嫂,你真是好人!” 高奇奇心道,她才不是好人呢。 没有她做鬼脸,十四阿哥不至于多加五鞭。那可不是五个手板,鞭子听着就慎得慌。 高奇奇的大度表现,众人纷纷投向赞扬的眼神。 唯一半知情和知全情的胤禩和十三阿哥,保持沉默,成为高奇奇的帮凶。 这也可见高奇奇在爱新觉罗家的好人缘。 楼上打孩子的哭声,终于停止。 楼下的琵琶声和歌声还在继续。 高奇奇估摸了下时间,康熙训子差不多有半个小时,楼下的琵琶女就唱了半个小时。 这么长的时间,声音不见沙哑,依旧婉转动人,引得高奇奇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女子。 “你和兄长们,当真不好奇楼下弹琵琶的女子?”高奇奇小声问道。 “戏文里都说,富贵公子遇到卖唱女,一见倾心,当场一掷千金,将其纳为妾侍。除了卖唱女,还有路边卖身葬父的可怜女子。”高奇奇道。 直郡王听着后,哈哈大笑:“弟妹,莫要当我们都是十四弟。我们也不是什么女子都看的上的。尤其是这般别有目的的,躲还来不及,更别说是起兴趣。万一是刺客,多危险。” 高奇奇赞道:“大哥想的周到,确实有这个可能。” 十四阿哥被当作反面教材,不觉羞耻。 他也没有起兴趣啊,他才多大。 在高奇奇和直郡王说话间,包厢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多了一道身影,正是康熙派出去调查的人。 哪个皇帝没有疑心病。 涉及自身安危,一点儿小小的不对劲,都要引起重视。 “奴才调查清楚,此女子从七日前,开始在茶楼卖唱,每日唱半个时辰,唱完就走,从不与人接触。其来路不明,只知乘水路而来,身份路引疑似作假。” 短短时间,就调查出这么多内容,真是令人佩服。 高奇奇眼馋不已,她也想有这么个善于调查信息的人才。 可惜,这样的人才她大概没能耐有。 康熙对着十四阿哥冷笑一声,十四阿哥双臂环起,紧紧抱住自己,他又哪里惹汗阿玛不高兴了。 “听见了没?”康熙道。 十四阿哥呆头呆脑的点头:“听见了。” “下楼去吧。”康熙道。 十四阿哥傻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伤心:“汗阿玛让儿子去当诱饵吗?” 康熙不知自己该高兴,还是生气。 到底是有个蠢儿子好,还是有个不尊重兄长、嫂子的儿子好。 都是半斤八两的坏结论。 “在这儿坐的够久了,扬州繁华,两天尚且逛不完,你要把时间都浪费在一个茶楼包厢里?自然是一起下去。”胤禩笑道。 十四阿哥大大的眼睛里,是清澈的愚蠢。 听完胤禩的话,他还不信。 等看到康熙扶着太后起身,他才露出大大的笑脸。 “汗阿玛、皇玛嬷,让我走在前面,我替您们拦着刺客!”十四阿哥道。 康熙在受了十四阿哥资质的数次重创后,此刻升起一股诡异的欣慰。 至少,是个孝顺孩子。 太后也对康熙笑着道:“皇帝,你瞧咱们小十四,多么勇猛无畏,又多么孝顺你和哀家。” “就算如此,鞭子是不能少的。”康熙提前堵住太后求情的话。 太后假装无事发生:“哀家不干涉你管教孩子。” 十四阿哥心大的很,他皮糙肉厚,不怕挨打。只要汗阿玛还愿意带他出去玩儿,一切都不是事儿。 康熙管孩子的画面,很是有趣。 高奇奇真心认可,康熙是个好爹。不论最终的结局如何,康熙对他的孩子们,不论男女,始终都有认真的教导和关怀。 至于偏心一说,谁家长辈不偏心呢。 太子又涉及国本,宠爱太子有康熙的本心,也有为了朝堂稳固的原因。 打头阵开道的事儿,自然是不会让十四阿哥来。 护卫神色警惕的挡在最前面, 从出包厢到走到大堂,一路无事发生。 就在高奇奇以为,会不会是暗探过于谨慎,分析有误,变故突然发生。 一曲未唱结束的娇柔女子,抱着琵琶从唱曲儿的台子冲出来。 其速度之快,像是每天在田里犁十里地一样体质彪悍。 “奴家明月,对老爷一见倾心,愿为老爷身边丫头。”明月怀抱琵琶,声音矫揉。 除了康熙之外,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 “自荐枕席哟。”十四阿哥嘴快道。 幸好他这次声音小,十三阿哥及时捂住他嘴,若不然鞭子的数字恐怕还要往上加。 高奇奇也向胤禩挤眉弄眼,用眼神传达意思。 你们这些小喽喽不行啊,人家直接冲着最大的来。 明月,明月,好名字。就是这个明,也太不遮掩了吧! 高奇奇不敢相信,前明遗留下的人会这般草率。 都说复仇要有耐心,善于蛰伏,不应当才打照面就自曝身份啊。 护卫够多,武力充足的情况下,高奇奇十分有看戏的闲心。 她环视一圈,视线定在斜前方的桌上。 一碟瓜子,一盏茶水,看着好像一动未动。 她好想把瓜子和茶水都拿过来,磕着瓜子当路人。 “狗皇帝,纳命来!” 危险没有从前方的明月来,而是从侧方冲来。 一支袖箭,离弦射来,速度奇快,令人毫无防备。 箭矢入肉的钝声,人受伤倒地的闷哼声,行刺造成的一团混乱声,还有血流在地板上,滴答滴答的催命声。 “奇奇!” 凄厉的嘶吼声,似近似远传入高奇奇耳中,高奇奇茫然的转过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章 生死相随 好像有点疼啊,原来电视剧里的中箭,是这种感觉。 她倒下去的时候,有没有撞坏后脑勺啊,她不要变成傻子。 好倒霉啊,她只是个无辜看戏的路人,为什么她要成为肉盾呢。 而且,她还是自愿的。 护驾这种大无谓牺牲精神,不应该出现在她一个现代人身上啊。 “汗阿玛没事吧!”高奇奇听着自己的声音,从嘴里飘出。 她现在灵魂和□□好似分割开了,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胤禩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他想要将自己的妻子抱入怀中。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地上又脏又硬的,她肯定不愿意躺着。 可是,他不能碰。 短箭插在她的胸口,箭尾还在微微的晃动。 晃的他心口跟着疼。 明里暗里的侍卫,迅速出动,镇压住茶楼的动乱。 茶楼里所有人,手脚都被捆住,嘴里塞上布,看守起来。 康熙听到高奇奇的话,蹲下身,颤着声儿道:“朕没事,你推开了朕,朕没有受伤。” 在康熙原本站位前方,两支铜箭几乎扎了一半在粗壮的柱子里。可见箭矢速度之快,穿透力之强。 高奇奇挡的那一箭,正是从她盯着的瓜子、茶水桌上射过来的最后一箭。 难怪吃的喝的,一口未动。 人家是来行刺的,哪里有心思吃啊。 也就是她心大,猜到了有刺客,还东张西望。 这下好了,把小命都要望没了。 “您没受伤就好。百姓不能没有您,胤禩他也不能没有您。”高奇奇说着说着,忽然被呛着。 “咦,中箭还会吐血啊!”高奇奇垂下眼眸,虽然她看不见,但是她能感受到血从嘴里冒出来。 她忽然一乐,一个时辰前,她还分析了别人吐的血是真是假。 现在,她也吐血了。 “乖,别说话了,太医马上就到,你一定会没事的。不要闭眼睛,睁着,看着朕,看着胤禩。” “胤禩,你来说!你让你福晋撑住,不能睡过去!” “汗阿玛,八弟哭晕厥过去了。”五贝勒眼睛也通红。他咬牙切齿,杀意腾腾。 直郡王和诚郡王两人已然冲去刺客跟前,一人踹飞一个。 若不是还要审问,他们恨不得当场凌迟了这二人。 太后两只手,一左一右紧紧拉着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紧咬牙关。 不能再出事了,她得稳住,替皇帝,替她的孙子稳住场子。 高奇奇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一半跑出身体往上飘着。 可能是没完全飘出去,她什么也看不见,就听到不同的哭声。 高奇奇有些慌张的攥紧了手,她不会是已经下地狱了吧。这是地狱的鬼哭声吗?好可怕。 她都救了两次人,丧了两次命,其中一个还是皇帝。她间接就是救了无数条因朝廷动荡而丧生的人命啊。这么功德无量,不说成仙成佛,怎么也该上天堂啊。 哦,她忘了。大清没有天堂。 诶,亏了。但愿能投个好胎吧,首先排除封建社会。 “奇奇,你睁开眼,你醒来看看我。你若再不醒来,我就陪着你一起去死。夫妻一体,同生共死,你若死了,我也不独活。” 高奇奇听着想笑。谁啊,这么痴情。梁祝吗? 什么同生共死的话,她才不信。世上哪有这么深情的人。 “你若不在意我死,我便活着,娶妻纳妾生子,将你忘个干干净净。你的院子、你的衣裳首饰、你的一切,都给别人。” 高奇奇皱起眉头,蹭的一下就怒了。 崽种!她的东西,谁都不许碰。 不对,她已经死了。死人是没有东西的。嘻嘻嘻,这人肯定不是在说她。 胤禩握着高奇奇的手,忽而激动的扭头对太医道:“太医,你看见了没有,福晋还有反应。她眉头皱了一下,她能听见。” 太医道:“看见了,贝勒爷,臣看见了,您别激动。您三日滴水未进,再晕过去了,谁能唤醒八福晋啊。只要福晋能醒来,就有救了。” 胤禩抿了抿干裂的唇,因为唇太干,只是抿嘴的动作,就让嘴唇表面裂开一道缝,渗出滴滴血珠。 “还有你帮助过的人,卖糖葫芦的孩子、沧州酒楼的掌柜、布庄的掌柜娘子,包括行刺那日茶楼在场的所有人。奇奇,你若不能醒过来,我让他们所有人给你陪葬。你不能活,他们又凭什么活着!”胤禩眼神愈说愈疯狂。 “从现在开始,你不醒来,一炷香时间,我就杀一个人。送他下去伺候你。等到天黑了,便改为一盏茶杀一个。若是杀完了,还有宫里伺候你的人。你陪嫁的奴才们,他们的命在你手里。就拿初一、十五、毛檐先祭你吧……” “奇奇,你听,从现在开始倒计时。”胤禩将怀表掏出来,放在高奇奇耳边。 太医毛骨悚然,他的天灵盖甚至感受到凉气往下钻。 贝勒爷接下来不会要点他的名字吧。 在绝对安静的环境里,钟表走动的声音,清晰又冷酷,一下一下的敲打在人的心脏上。 “好了,一炷香的时间到了。先杀哪个好呢!” “混蛋!”高奇奇吼道。 她自以为的怒吼,其实声音极小。不靠近听,甚至听不到声音。 可是,胤禩听到了。 奇奇骂他混蛋,真好听! “不能杀。”高奇奇道。 “不杀不杀,我要为你积福德,我怎么会杀人呢。奇奇,你先别说话,让太医来给你诊脉。你醒过来了,就不会有事了。”胤禩眼泪簌簌的流下。 他顾不上擦眼泪,咧着嘴笑着。眼泪顺着脸颊滴下,滴到高奇奇的脸上,冰凉冰凉的。 高奇奇用力扯着嘴角,想露出笑脸哄他。 “不哭,我没事的。我都死一回了,不会再死了。”高奇奇的神智,随着苏醒,慢慢回拢。 她没死啊,真好! 能活着,谁想死,她不想死! 高奇奇的求生欲,顽强升起。 太医扣着脉,表情也渐渐欣喜。 “劳烦贝勒爷让下人将熬在炉子上的药,盛一碗端过来。”太医道。 胤禩立马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赶紧跑回来,语速飞快道:“奇奇别怕,我就去喊一喊一人,马上就回来陪着你。” 高奇奇冲他眨眨眼睛,示意自己知道了。 胤禩叫人端药进来的声音,守在外面的人,或是喜极而泣,或是激动万分。 太后和康熙都派了人守在门外,随时等着传消息回去。 要么是八福晋醒了。 要么就是八福晋薨逝。 如果八福晋没了,依着八贝勒这几日的状态,哪怕没跟着一起去,身子骨也要在大悲之下毁上一半。 万幸,是个好消息。 八福晋从鬼门关闯过来了! 初一、十五、毛檐三个人抢着要去拿药,最后十五以自己练过武,走的又快又稳为由,取得胜利。 温着药的炉子,就在旁边隔间里。 十五端着药,看到瘦了一大圈的高奇奇时,眼泪一下子绷不住。 她迅速把药递到胤禩手里,转身就跑出去。 震天的哭声,隔着门传进来。 高奇奇眨巴着眼睛,看着头顶帐子。不愧是她家十五,连哭都这么有气势。 “我自己来。” 见胤禩要一勺一勺喂自己,高奇奇果断拒绝。 药碗隔得老远,她都闻到了苦味儿,一口一口喝,是要把她苦的再送回阎王殿啊。 胤禩轻笑:“你有力气抬手吗?让我来吧,我亲手喂你喝,才觉得你是真的醒过来了。” 这两个理由,都让高奇奇无法拒绝。 醒来之后,胤禩在她昏迷不醒时说的那些话,在她脑子里愈发清晰。 他说,若她不能醒来,他绝不独活。 一个喂一个喝,安安静静的,却让人看着嘴角上翘。 多么美好的画面啊。 太医抬起手臂,用衣袖擦了擦眼泪。 皇家也出情种,爱新觉罗家这一代的情种,落在了八贝勒身上。这么好的夫妻感情,看着他都觉得皇室有温情了。 喝完了药,高奇奇来不及说话,眼睛沉重闭上。 胤禩吓的脸色大变,僵直着胳膊不敢动,只能用眼神去质问太医。 太医赶忙安抚道:“是睡过去了,睡着了。” “您看,八福晋的呼吸多平稳。药里除了补气的药,还加了安神的药材。人受伤了,得多睡才能更好的修补身体。您放心,臣用项上人头担保,八福晋绝对没有性命之危了。” “倒是您,您看您这脸色,臣要是拿个镜子举到您面前,您自个儿都要被吓着。臣给您熬的药,您今儿可以喝了吧。”太医道。 胤禩盯着高奇奇的呼吸起伏许久,甚至用手指在她鼻前探了探鼻息。 “当然,不仅喝,还会多多的喝。要不然,福晋醒来,会责骂我不保重身子的。”胤禩笑道。 太医暗道:原来你还知道自己在糟蹋身子啊。 “臣去给福晋开新的方子。”太医起身。 “我送您。”胤禩道。 这几天,太医们也没休息好,都是整宿整宿的不合眼。 阎进守在门口,看到自家主子和太医一起出来,神情无比欢喜。 “贝勒爷请留步。”到了门口,太医婉拒了胤禩送他。 胤禩没有强求,他现在的身子状况,也走不了几步路。 “阎进,替爷送太医一趟。”胤禩道。 “贝勒爷,您喝了药,再好好吃顿饭,比什么都好。送就不必了,让您身边的人好好伺候您吃顿饭,再休息会儿。福晋约莫要睡到晚上再醒,您也跟着躺一会儿。总不能让福晋醒了后,担心您是不是?”太医道。 胤禩点头笑道:“好。我不会让福晋担心的。” 作者有话说: 无 100-110 第一百零一章 何至于情深 太医对药效的把控十分准确,天刚黑下去,高奇奇再次醒过来。 三天未进食,全靠强灌下去的参汤、药汤续命,她肚子里早唱起了空城计。 “饿。”高奇奇沙哑着嗓子道。 胤禩直接在床旁边的地上,铺了被子,这几天他皆是如此。 他刚睡下没两个时辰,听到高奇奇的声音,立马坐了起来。 “醒了,有没有哪儿难受?粥在灶上温着,马上就端来。”胤禩起身坐到床边,仔细观察着高奇奇的脸色。 气色苍白、两颊消瘦,唇瓣也没有往常的红润之色。但是,一双眼睛亮亮了。可见,她是真的活过来了。 殊不知,在高奇奇的眼中,他也是差不多的形象。 “你瘦了,瘦了好多。”高奇奇没有回答他的话。 她的手指动了动,胤禩紧盯着她的每一个小动作,见状立即俯下身,将自己的脸贴在她手心。 高奇奇笑了笑,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这么懂她在想什么。 “你醒过来,我就不会再瘦了。别担心我,吃几顿饭就能长回来,不碍事的。”胤禩道。 “伤口还疼吗?”胤禩说完,懊恼的皱皱眉,他说的什么蠢话。 “肯定是疼的。太医说,你的伤口要三个月才能好个差不多。特别是前半个月,必须卧床休养。” 高奇奇瞳孔微颤:“要养这么久?我觉得我身体没那么差,肯定恢复很快的。” 胤禩轻轻摸着她的脸颊,是热的有弹性的。 天知道这几日他多害怕自己的手触碰到的皮肤是冰凉的。 守在外屋的初一,隔着屏风听到里屋的动静后,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去端粥,又快步回来。 若不是太医说,屋子里人多,八福晋的伤口容易感染,守在外屋的必不止初一一个。 “主子,粥来了!”初一把粥碗先放到一边的茶几上,再熟练的从旁边抽出一个小桌板。 然后,用帕子用力擦擦手,再走到床边。 “贝勒爷,您扶着主子,奴才给主子背后面垫上厚垫子,好方便喝粥。”初一道。 怎么照顾醒来后的高奇奇,而不拉扯到伤口,太医都有一一交代。 初一她们不放心,还让毛檐躺着,反复练了好些次。 胤禩也是一样。 不过,胤禩用来练手的对象,是十四阿哥。 虽然初一和胤禩配合的很好,高奇奇的上半身抬起来的过程里,完全没有扯到伤口。 但是,这么着总觉得有些奇怪。 高奇奇不习惯道:“我不能自己坐起来吗?我伤的不是腰。” “牵一发而动全身,身体的经脉骨骼首位相连,万一碰到哪儿影响到你胸口的伤怎么办?你现在不能出一丝一毫意外。奇奇乖,且忍一忍,习惯几日就好。”胤禩柔声道。 初一眼睛红的像兔子,眼神传递着跟胤禩一样的意思。 她自责道:“主子,是不是奴才垫的垫子高度不对,或是垫子不舒服?都是奴才无能,明明在主子身边,却没有保护好主子。” “别哭别哭,我现在还没有力气。等我吃点儿东西,补足了力气,再来哄你。”高奇奇虚弱道。 初一破涕为笑,她扭过头去,拿出一条新帕子,把眼泪擦干净。 自打太医说,八福晋所在之处要保持干净,她们一天洗无数次手,换好几件衣服,帕子也带好些条备用。 “贝勒爷,奴才来喂主子喝粥吧。您的晚膳也一并端来了,太医说您的胃也要好好养养,别拖成旧疾。”初一道。 胤禩伸出去要端粥碗的手,进退两难。 即使不去看高奇奇,他也能感受到高奇奇眼中的杀意。 胤禩忙求饶:“我吃去,我也吃去。” 高奇奇满意的收回视线,等着初一端来吃的。 说是粥,就真的是一碗白粥。什么都没有加,没有海参小米,没有香菇肉末,甚至连两片红枣都不给她。 而且,这碗粥熬的特别稀,碗端着不动,甚至能直接拿稀粥当水镜照。 高奇奇不可置信道:“我堂堂失血过多的重症病人,好不容易从阎王殿逃出来,就给我吃这个?” 高奇奇委屈极了。 “咱家是给我治病,破产了吗?不求大鱼大肉,也不能给我一碗水里加几粒米啊。我好饿,我想吃肉。”高奇奇眼泪啪嗒啪嗒的流出来。 胤禩忍俊不禁,初一也憋着笑。 奇奇好可爱! 福晋好可爱! 胤禩忍着笑,把自己的碗端给高奇奇看。 “我的也是粥。”胤禩道。 高奇奇可怜巴巴:“不一样,你的米比我的多。而且,你的粥里,我闻到了肉香。” 一个是病人,一个是饿了几天肚子的人,虽然胃都娇弱,但还是有本质的区别。 胤禩为难道:“要不然我出去吃,不馋你?” 高奇奇道:“算了算了,望梅止渴,没了香味,我更吃不下。” “主子放心,太医说了,您醒来后的饮食循序渐进,先少再多,少量多次。等您的脾胃稍好一些,您就是不想吃荤的都不行。您的身体得大补特补,才能强健起来。”初一一边喂着粥,一边道。 高奇奇抬着下巴张着嘴,就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鸟。 胤禩三下五除二的喝完他的粥后,正巧看到这一幕。 他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变得慈爱,心里软软的,有一种奇怪的情感从心底升起来。 若是胤禩将心态描述出来,初一能立刻坚定的回答他。 这种奇怪的情感,叫做母爱。 因为,此刻的初一也是一样的心情。 她可怜的主子啊,打小皮都没磕破过几次,这次真的是受大罪了。 太医好几回都摇摇头,说不行了。主子却愣是撑了下来。 箭伤之后有好几个危险期,一是拔箭时箭头有倒刺,会扩大伤口,造成流血不止。若是止不住血,神仙也难办。 另一个危险期,是拔完箭止了血,伤口愈合期。前两日,高奇奇的伤口化了好几次脓,因此也高烧了好几回。若是高烧不退,那么后果也危险。 最后一个就是危险期,就是有没有求生意志。 身体在接连受损后,为了自保,会让人进入休眠节能状态。而休眠着休眠着,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大清没有鼻饲、输营养液这些医疗手段,人如果一直不醒,只有一个结果,就是饿死了。 喝完水一样的稀粥,高奇奇神情忽然有些古怪。 胤禩心顿时紧张的七上八下,围到高奇奇身边。 “是不是伤口疼了?我去请太医再过来。”胤禩慌道。 初一也跟着惊惶,拔腿就要跑出去喊太医。 “别跑,我……我……”高奇奇我了个半天。 初一脑子突然灵光一现,她转过身问道:“主子可是要小解?” 高奇奇红着脸,点点头。 胤禩松了口气:“这有何不好意思的,你我夫妻何须见外。” “贝勒爷,您先出去吧。劳您将十五叫过来,她力气大,好扶着主子。”初一就差没直说,您别在这儿添乱。 女孩儿家脸皮薄,这不是见不见外的事儿。 胤禩不介意,但是他不会让高奇奇为难。 等胤禩再被请进去时,高奇奇已经重新换了件里衣。 简单擦拭了下身体,整个人神清气爽许多。 高奇奇重新躺平,看到胤禩过来,她手拍了拍床:“躺我旁边吧,好说话些。” 胤禩无有不应,他刚出去一趟,也顺便洗漱了一番。 脱了外衣,胤禩侧着身躺下。 “我还能跟着去苏州、杭州玩儿吗?”高奇奇道。 胤禩万万没想到,高奇奇缓过来一丝精神后,最关心的是这个。 “我以为你会问刺客的事儿。”胤禩道。 高奇奇不在意的嗐了一声:“这是汗阿玛要烦忧的事儿,我问做什么。和我又没有关系。出门玩儿才和我有关系啊。下次在去苏杭,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呢。我就等着靠南巡几个月的玩乐记忆,撑一撑往后在京城的几十年。” 高奇奇说的可怜兮兮,胤禩听着也觉得可怜。 京城再好,总困在一个地方太久,也会变得无趣。 大清的规矩,和前明不同,和以往的王朝都不同。 前明是藩王无诏不得入京,大清是皇子无旨不得离京。 皇子都出不了京城,更别说皇子福晋。 “明儿等太医过来的时候,我问问?”胤禩试探道。 高奇奇咧嘴笑着,清脆答道:“好!” 胤禩笑道:“好呀,你就等着我这句话是吧。” “嘿嘿。我是病人嘛,不能让太医骂我啊。你能者多劳!”高奇奇道。 能者多劳是这样用的吗? 胤禩拿这个小无赖没办法。 “胤禩,其实我昏迷的时候,大脑是清醒的。”高奇奇道。 胤禩难得沉默,没去接话。 “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高奇奇道。 胤禩依旧沉默。 过了一会儿,高奇奇耳边传来隐忍的哭声。 “我欲追你而去,汗阿玛骂我不孝。他骂就骂了吧,若没有你,人生还有什么意思。汗阿玛不缺我一个儿子,额娘有惠额娘陪伴,纵使一时伤痛也能缓过来。而我想不到如果没有你的日子,我该怎么过活。你当我懦弱也好,自私也罢,我只是不能没有你。”胤禩道。 高奇奇怔愣片刻,还是说出心中所问:“何至于情深至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零二章 免死金牌 他们不过成婚一载不到。 纵使日日相伴,也是仅仅不到一年时光。怎么就到了生死相随的地步呢? 胤禩轻轻握住高奇奇的手,两人的手都少了些肉感的丰润,瘦骨嶙峋算不得好看。 “那你又为何替汗阿玛挡箭呢?这几日我反复还原当日情形,你并非必须要挡那一箭。”胤禩道。 轮到了高奇奇沉默。 “你是为了我,是不是?”胤禩笃定道。 “当日的站位,你我在汗阿玛斜后方,那箭你若不挡,必是我去挡住。否则,若汗阿玛中箭受伤,事后盘查,我不救君父,就是重罪。你和我之间,你选择了保护我。” “甚至,你中箭之后,那么疼,却还要替我在汗阿玛面前积攒好感。你的性情,绝不会是受伤不喊疼痛,而去说什么‘天下不能没有您、胤禩不能没有您’的话。”胤禩每每想至此,心口疼的他几欲晕厥。 他何德何能,能得她这份纵死也不忘为他筹谋的深情啊。 高奇奇无法否认,但是她认为她没有那么高尚。 “我只是没反应过来。等箭穿透了我,我想着如果要死,总不能白死吧。你好歹是我的人,不能不捞点好处。人家夫荣妻贵,你也沾沾我的便宜嘛。” “有好处不占是王八。”高奇奇诚实道。 “但是,你趁着我昏迷,说我死了就要让别的女人睡我的屋子,穿我的衣裳,戴我的首饰,还生一堆孩子。我都记住了哦。爱新觉罗·胤禩,你好肥的胆子,是不是欠收拾啊!我要真死了,你只能当个鳏夫,别说碰女人了,你看都不许看。要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高奇奇磨牙道。 胤禩轻笑一声:“奇奇,你一心虚就转移话题,这个习惯你我的新婚之夜,我就发现了。” “彼此彼此,你就不在转移话题?你也心虚了吧!呵,男人。娶妻纳妾哦~”高奇奇阴阳怪气。 胤禩有些牙疼,他确实心虚。 他可以发誓,对奇奇他绝无二心。但是,这混账话确实是他说的。 “好啦,扯平了。我原谅你为了气醒我,口不择言。你也不要为了我挡箭之举,而心里有负担。汗阿玛肯定不会亏待我的。大不了,你以后再更让着我一些嘛。”高奇奇道。 胤禩好笑道:“我的八福晋,咱们宫里的住处,门匾都快改成了八福晋院。无论你是在院子里横着走,还是上房揭瓦,都没人敢拦你,我还主动递梯子、当肉垫。你已经是我们家当家作主的那一个了。” 连私房钱都没有,全靠高奇奇发零花钱的胤禩,早已捧上了他的一切。 高奇奇手指勾勾他的手指:“你看,你也知道你对我很好了。那我对你好,也没有错。” 胤禩眼神柔和,眼眸里盛满爱意。 再多的话,不必说了,他们彼此心灵相通,无须多言。 得亏郭络罗·妙奇自幼养在王府,吃的都是好的,身子养的十分健壮。年轻的好身体,修复起来的速度,比想象的要快一点。 但是,再快也不是十来天就好的跟正常人一样。 十四阿哥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高奇奇屁股后面。 “八嫂,你真的不用我留在扬州陪你?”十四阿哥现在可亲近他八嫂了。 自打高奇奇伤口好了点,可以见外人后,身上鞭伤刚结痂的十四阿哥,不知从哪儿找了根木条捆在背上,负荆请罪。 哪怕被高奇奇坚定拒绝“教他用脸骂人”这件事,他还是每日勤来。 用他的话说,自己是弟弟,又连累了嫂子被刺客行刺,给养伤的嫂子端茶倒水来赔罪是应当的。 胤禩每天被这没有眼色的混账小子,打扰的心烦气躁。 他一天能和奇奇相处的时间就那么点儿,还要被这小子横插一脚,破坏二人气氛。 可说又说不动,骂又听不懂。 温润君子的八贝勒,总不能叉着腰像泼妇一样骂街吧。 最后,只能任由这小子来献殷勤。 也就是十四阿哥年纪小,一瞅就是没开窍的样子。否则,是万不被允许的。 “真不用。难道你就不好奇苏州、杭州和扬州的区别。我听闻,江南园林甲天下,苏州园林甲江南。杭州又有西湖美景。你不去看看,会很可惜的哦。”高奇奇道。 “我年纪小,下次汗阿玛南巡的时候,我再跟着出来也一样。自然美景又不会长着腿跑。”十四阿哥这话像是在自我安慰。 高奇奇笑到咳嗽,吓的十四阿哥急忙喊十五快给她主子披披风。 “没事儿,我是笑的被口水呛到了。”高奇奇拒绝她们把自己当成个易碎的瓷娃娃。 都农历四月了,披上披风她都怕自己热出汗来。 “你虽年纪小,但是不一定下一回就能跟出来啊。你瞧,这回你四哥、九哥、十哥、十二哥不是都没能来吗?说不准,下次就轮到他们。”高奇奇道。 十四阿哥面色为难起来,还是孩童心性的少年,肯定是想要多往外走走的。 连高奇奇一个成年人在宫中都觉得憋闷,何况是精力旺盛,对世界正产生好奇的十四阿哥。 “你都陪了我好些天了,你一在,初一、十五她们连干活的机会都没有。她们现在心里担忧的很,生怕我以后不需要她们了。”高奇奇打趣道。 十四阿哥听的出来,他爽朗笑道:“我做事就是这样的优秀、靠谱。” “哼,我看他想照顾你是真,想远离汗阿玛的紧盯躲避功课也是真。”胤禩道。 高奇奇高兴的转身:“汗阿玛究竟是怎么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十四阿哥小跑上前,喊了声“八哥”,也眼巴巴的看着他。 胤禩摸了摸他的圆脑袋,把十四阿哥整个人晃的跟不倒翁似的。 “你一个人留在扬州,汗阿玛和皇玛嬷肯定是不能放心的。跟去苏州、杭州,又担忧你在船上影响养伤。五嫂自动请缨,留在扬州陪着你。苏州、杭州之后,便是要到江宁。汗阿玛的意思是,在江宁汇合。” “至于小十四你,你的包袱已经都收拾好了,明日跟我们一起启程。现在,你回你自己的院子里去。”胤禩按着十四阿哥的肩膀,把他往外推了两步。 然后,指着院门口的方向,挥挥手,赶他走。 十四阿哥不乐意的站着不动。 胤禩气乐了:“你八哥我和你八嫂,明日之后就要分离一月有余。你还要杵在这儿,当个碍眼的,打扰我们夫妻相处?” 十四阿哥像漏了气的皮球,只能拱拱手:“八哥、八嫂,弟弟告退!” “八嫂,咱们江宁再见。弟弟到时候让人把苏杭的美景,都画下来,送给你看。”十四阿哥道。 “好,我等着了,记得找画工最好的画家,谢谢十四弟。”高奇奇笑盈盈道。 十四阿哥道:“这是一定!” “碍眼的家伙终于走了,我就说弟弟什么的,都不是好东西。”胤禩扶着高奇奇往屋里走。 高奇奇道:“这话可不能让九弟知道,要不然他得伤心了。” 胤禩意识到,他的话扫射范围有些广。 “九弟、十弟还是很乖巧可爱的。”胤禩道。 高奇奇神情古怪:“乖巧可爱,应当算不上吧。那两个淘气小子,和十四弟不相上下。但是,好在九弟懂眼色,十弟又听九弟的,不让你为难。” 胤禩欣慰笑道:“确实。” “奇奇,我舍不得你。”胤禩道:“我向汗阿玛争取,在扬州再留半个月陪你,汗阿玛没同意。不过,皇阿玛让我带了一样东西给你。” 屏退闲杂人等,胤禩从怀中掏出一块金色令牌。 上面刻着龙纹。 高奇奇接过令牌,心如擂鼓。 “这,这真给我了?”高奇奇结巴道。 “汗阿玛说,你既然替他挡了一箭,差点丢了一命,他就补你一命。不过,不要向外宣传。”胤禩道。 高奇奇着迷的摸着金令牌,龙纹的另一面,刻着“康熙”二字。 免死金牌,她有免死金牌了! 高奇奇把令牌往怀里用力按了按,吓的胤禩连忙挡住她的动作。 “小心,别压到了你的伤口。”胤禩吓的脸都白了。 高奇奇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小小伤口,不值一提。 高奇奇道:“我感觉以后可以说话做事,更猖狂一些了。” 胤禩笑道:“确实可以。以前委屈你收敛了脾气,以后不用收着脾气了。你救驾的事儿,宫里一旦知道后,以后见着你都会多让着些。” 高奇奇斜着眼睛看胤禩:“包括四哥?” “当然!”胤禩无条件站自己福晋这边。 高奇奇大笑出声,雍正这个小心眼儿的,她再也不用怕他以后赐她白绫、挫骨扬灰啦! “好好好,汗阿玛真是天下第一好人!我要去给汗阿玛谢恩。”高奇奇情绪激动道。 “还是咱汗阿玛好,心胸宽广,又重情念旧。上天保佑,汗阿玛一定要长命百岁!”高奇奇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现在,康熙可是她最强大的护身符。 只要她不干逼宫的篡位之事,她以后在紫禁城就能横着走啦! 虽然,以前她也基本没受过委屈。 但是,到底在长辈和兄嫂面前,要收敛些脾气。有些话只要不过分,哪怕不中听,也要忍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零三章 笑开花 清晨的送别,一般是依依不舍,多愁善感的。 胤禩和五贝勒站在一块儿,语气酸道:“五哥,五嫂好像情绪很稳定哦。” 五贝勒憨憨一笑:“不比八弟妹兴高采烈。” 胤禩脸上笑意瞬间掉下,幽幽道:“五哥,你变了。以前,你不会说这样伤人的话。” “彼此彼此,八弟也是。”五贝勒道。 五贝勒的神态,还是那样的憨直,说出来的话却跟掺了刀子似的。 胤禩不在他五哥这儿找刺激了,他们之间的同盟一点儿不坚固。 直郡王大咧咧走过来,胳膊搭上胤禩的肩膀。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八弟别把你五哥惹急了。”直郡王笑着道。 “我这不是心里难受么。昨儿福晋还说舍不得我,今儿等我一走,脸上都快笑出花来。要不是回头看了一眼,差点儿就被瞒过去。合着舍不得的人,只有我一个。”胤禩气呼呼道。 “和我说没用,这话你得和八弟妹说。这样,事儿我替你记着,等到了江宁,我再提醒你。到时候,你好找八弟妹要个说法!”直郡王道。 胤禩道:“不必了,大哥的恶意,我心领了。” 直郡王哈哈大笑:“被你小子发现了。谁让你整天福晋福晋的挂在嘴边,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夫妻感情好。接下来一个多月,你就和我们哥几个一样,都没有福晋陪着咯。好好跟在汗阿玛身边,学到一点儿手段,都够你受用无穷的。男子汉大丈夫,休要儿女情长!” 直郡王来了后,五贝勒就去陪太后。 高奇奇和五福晋都没跟来,太后又不愿让康熙嫔妃、皇子妾侍陪着说话,五贝勒当仁不让的多陪陪太后。 看着五贝勒走远,胤禩道:“大哥,五哥平日里对五嫂,一副退避三舍的模样。今日一别,我瞧着他的不舍,竟不比我少。” “这你就不懂了吧。世间夫妻各有各的缘法,有如我和你大嫂那样相敬如宾的,也有如你和八弟妹甜甜蜜蜜的,自也有如你五哥和五嫂那般口是心非的。”直郡王道。 “大哥成婚的早,我信大哥。”胤禩道。 直郡王给了他一个白眼:“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和八弟妹在一起久了,性子都变得跳脱了。还学会打趣大哥了是不是?” “不敢不敢,是我与大哥最亲近,说话才随意些。”胤禩道。 直郡王听的心花怒放:“你我兄弟自然是不一样的。额娘把你当亲儿子疼,你和我与同胞兄弟无甚区别。” “外面的风吹的够久了,进去吧。和我聊聊昨儿汗阿玛交给你的功课,你是怎么解的。南巡随驾,是难得的可以日日聆听汗阿玛教导的时间,你要好好珍惜。”直郡王语重心长道。 “这要是在宫里,我和汗阿玛说一句话,太子在旁边就得说两句,哪里像现在。”直郡王无比庆幸有太子监国这个规矩。 太子不在,他就是汗阿玛心里最爱重的儿子。 胤禩默默在心里嘀咕:太子说两句的时候,没见大哥你不吭声,后面肯定还有三句四句呛回去。 直郡王对年纪比自己小近十岁的弟弟,确实尽心尽力。 哪怕太子有时骂直郡王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但是作为除了太子之外,最早进入朝堂的皇子,他有许多经验交给初入朝堂的胤禩。 包括对康熙的心情把握,直郡王也尽数教给胤禩。 虽不至于毫无保留,却倾尽九分。 扬州行宫里,送别了康熙一行人的高奇奇和五福晋,一路慢悠悠的往回走。 原本热闹的行宫,现在只剩下两个主子,安静许多。 康熙留下了一部分侍卫,还有负责给高奇奇看诊的太医,但这两拨人寻常不会出现在两人跟前。 为防意外,太后将身边的嬷嬷,留下两个在行宫,一个跟着高奇奇,一个跟着五福晋。 嬷嬷的存在,有监视的用处。但若是问心无愧,那么嬷嬷就是她们谨守规矩最有力的证明。 高奇奇和五福晋对此,不觉得有不适感。 她们出门走动,哪回不是一步抬八脚跟的,多一个人又不用她们支俸禄,没什么不习惯的。 高奇奇甚至很高兴有更多的人,陪她说说话。 别看她和五福晋留在了扬州,康熙他们都走了。实则,两人的自由程度,不及康熙在行宫时。 “连累五嫂陪我在行宫里住一个多月,门也不能出,日子恐怕要无聊的很。”高奇奇歉意道。 她起初以为五福晋留下来后,能像之前一样,继续去外祖家走动。 谁知胤禩昨儿特意告诉她,莫要怂恿五嫂去见外祖家的亲人,这是不允许的。也不要提让五嫂外祖家的人进来陪侍。 汗阿玛不在,当更规矩谨慎些。 胤禩当时说完,高奇奇就明白了。 这一防的是女眷与外男有接触,到时候有嘴说不清。二防的是皇子福晋收官商贿赂,或为自己或为皇子,这都是康熙不能容忍的。 于是,高奇奇机灵的让胤禩去向康熙求两个宫女,放在她和五福晋身边,好让康熙留有眼线,监控她们动向。 这也就是太后送来的嬷嬷的由来。 太后赐下嬷嬷,自然比康熙赐下宫女,理由更体面些。 五福晋柔柔一笑:“我本就不是爱热闹的人,一个人静静的在一处,心里十分闲适。自打见过外祖家的亲人后,我对扬州的心愿已了。” 高奇奇心头猜测,大约五福晋回到外祖家后,发现物是人非,时光让记忆里的人有所变化吧。 难怪五福晋出了一趟门后,没有再提要去外祖家话。 她还以为是受到行刺事件的惊吓,一时不敢出门。 “可惜八弟妹没能好好逛一逛扬州,我原还想着带八弟妹去我幼时玩耍的荷塘,去划船游玩。不过,如今没有到荷花盛开的时节,湖面与其他地方的湖面大同小异。这么一想,倒也不可惜了。”五福晋道。 高奇奇道:“多谢五嫂安慰我的话,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对赏不到扬州美景的惋惜少了许多。” 五福晋抿嘴笑道:“我可不是安慰你。真论园林的修建,咱们住的这处行宫,已是扬州最好看的园子了。” 高奇奇一想,可不是么。 扬州官员和盐商,花大价钱为接驾康熙造的行宫,肯定要胜过他们自己住的。 别的不说,单说一些建筑规格,只有皇家住的,其他人家建不得。 更遑论那些奇花异草,更是时时更换,从来见不到它们枯萎的样子。 她不该用后世的眼光,来想扬州。 而且,扬州的瘦西湖,这时候只有湖,还没有那些楼台景点。 对此,高奇奇无比庆幸,她没有一来扬州,就嚷嚷着什么瘦西湖。现在,连“瘦西湖”之名尚且没有。 也正是因此,高奇奇提醒自己要更警醒一些。 现代许多用词与清朝是不同的,她不能露出马脚。 高奇奇思绪飘散了一瞬,等回过神来,五福晋说的话,她只听到后半句。 高奇奇羞赧道:“五嫂,我刚走神了,没听见你说什么。” 五福晋不在意的笑道:“你伤还未好,今儿还起了个大早,在门口站了许久,精神不济实属正常。我方才正是看你脸色不佳,担心你身体受不受得住,问你要不要回去歇一会儿。” 高奇奇摸了摸自己的脸:“扑了粉也能瞧出来?” “眼睛神态、精气神,一看就看出来了。”五福晋道。 高奇奇道:“是五嫂关心我,瞧的仔细。人啊,确实不能生病。以前,我就是绕着行宫走一圈,都不带喘气的。现在才走这么点儿,就有些累了。歇,肯定要回去歇歇。” “现在时辰还早,我补个觉,大约中午前就能醒。五嫂午膳和我一块儿用?一个人用膳,无聊至极。再好的菜,食欲都不旺盛。”高奇奇道。 五福晋笑容霎那间明亮起来,她心情极好道:“八弟妹相邀,我怎能拒绝。我肯定要去的。” “只是拜托五嫂别嫌我吃的菜太清淡,瞧着没胃口。五嫂放心,我肯定让人备上你爱吃的菜,不会让你陪着我吃寡淡无味的养病餐的。”高奇奇道。 五福晋少见的俏皮道:“那我可得馋一馋你。” 高奇奇咽咽口水:“只管放马来吧,我稳得住。” 五福晋忽然牵住她的手,摸了摸她的手背,心疼道:“手冰凉的,你这样我哪舍得真馋你。你也给我点几道清淡的菜肴,我只当是养生了。大荤大肉的,等回了宫里有的是机会吃。” 高奇奇本想走到岔道口时,就和五福晋分别。 两人的院子隔了点距离,不在同一个方向。 五福晋硬是不放心,非得把她送回院子里,再三确认她精神尚可,不用叫太医来,才自己回去。 “主子,五福晋待您颇为真心呢。奴才瞧着,她不像您嫂子,倒像是您的娘家姐姐。”十五快言快语道。 初一瞪了她一眼,主子们的事,是她一个奴才能评判的吗? 高奇奇对阶级没那么敏感,她笑着赞同:“可不是么,认识久了,五嫂的性情和心地是真正的好,温柔、包容。反倒是我一开始还有些误会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零四章 意外发现 “八弟妹,你瞧我带了什么来了!”五福晋换上舒适的衣裳来串门。 她语调雀跃,和康熙、太后等人在行宫时的状态,完全不同。 现在的她,像是生长在野外,自由舒展的花儿。 没有那么精致,却更加美丽。 高奇奇梳着清爽简单的发髻,衣服也是宽松舒坦。 她起身向外迎,看到五福晋后,两人皆是目光一震。 “多巧,咱们真是心有灵犀,选的衣裳、发髻一个风格,站一块儿活脱脱就是亲姐妹啊!”高奇奇高兴道。 好友聚会时,再没有比和好朋友没有事先沟通,一见面发现对方和自己穿着同一风格的衣服,更开心的事了。 女孩子总有一些很细节在意,这些细节让见面变得更有仪式感。 五福晋也高兴极了,她没想到能这么巧。 说来,也不能完全说是巧合。 上回两人在沧州布料铺子挑布料时,高奇奇看中的衣料、款式,五福晋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今日回去重换衣服时,她鬼使神差的,挑了身上这件。 “本就是亲姐妹。”五福晋笑道。 五福晋指着身后的宫女,道:“看我带了什么来!” 高奇奇望向宫女手中的托盘,托盘上盖着布,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高奇奇道:“先别揭开布,让我猜猜。” 高奇奇比划着托盘的宽度、高度,又吸吸鼻子:“好似闻到了墨的味道。但是,又带着点花香,不似寻常闻到的墨味。” 五福晋惊讶道:“好灵的鼻子。” 五福晋揭开托盘上的布,里面有砚台、各样毛笔。 “这些是什么?”高奇奇指着一个个小瓷瓶。 五福晋道:“先前听八弟妹提过,想要每到一处就找画师多画些画像,留作纪念。不才我学过几年画,八弟妹不嫌弃的话,我给八弟妹画一幅景色瞧瞧。若是喜欢,等八弟妹身上的伤好些,我再给八弟妹画一幅画像。” 高奇奇忙不迭道:“我一定要瞧瞧!” “哎呀,我五嫂这么好看的手,天生就应该用来画画儿的。”高奇奇道。 五福晋嗔道:“若我不会画画呢?” “五嫂会什么,这手就适合做什么。再不济,也能用来拿筷子吃饭啊!”高奇奇道。 “你嘴巧,说不过你。”五福晋道。 两人说话间,走到了屋里。 人到了,饭菜很快端上来。 看了桌上的菜肴后,高奇奇放下心来。 看来行宫里的厨子,没有因为康熙离开了,而降低水准、敷衍了事。 一张桌子,两人的菜肴摆放泾渭分明。 高奇奇眼巴巴的看向五福晋的筷子,准确说是五福晋筷子上那只剥了壳的虾。 五福晋被她看的心软:“要不我将饭菜端到外面院子里用,我看那里有个石桌。” 高奇奇嘴里吃着寡淡无味,但是滋补的菜。 “我以为五嫂会心疼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虾强行塞入我嘴中。然后,我就可以一边说着拒绝的话,一边嚼啊嚼把虾吃下去。”高奇奇哀怨道。 五福晋抿着嘴笑:“平时八弟就是这样对你的?” 高奇奇道:“他在饮食上,和五嫂一样,都看我看的严。” 五福晋道:“这就是了。任什么山珍海味,以后你想吃还能吃不到?但是,若是影响了伤口恢复,落下了病根儿,难受的还是你自己。忍一时嘴馋。” “享一世好身体。”高奇奇接话道。 “不论如何,有五嫂陪着我吃,我吃的就更香些。要不然,一个人吃这些菜,没有丝毫快乐,只有维持生命的平静感。”高奇奇道。 五福晋才来一会儿,就笑了无数次。 五福晋的大宫女暗自腹诽,若贝勒爷是八福晋这个性子就好了。哪怕只有八福晋一半会说话,也不至于每每两人一起用膳时,寂静的气氛,连布菜的人都跟着胃疼。 用完午膳,两人兴致高昂的去找行宫里适合画景的地方。 当五福晋落笔,在画纸上勾勒出整体布局时,高奇奇眼中充满赞叹。 看别人画画,大多时候是件无聊的事情。 看美人画画,那便成了一件有趣的事儿。 五福晋沉下心,心无旁骛落笔生花。 高奇奇托着腮坐旁边,沉醉看着。 旁边有擅长弹琴的宫女,弹奏着优雅的琴声。 这日子悠闲地,神仙也不换。 暮色降临,五福晋放下手中的笔。 高奇奇立马道:“初一、十五,快给我五嫂好好按摩按摩胳膊、手。” 桌上已有雏形的画,哪里是学个几年画的功底,分明至少画了有十多年,并且十分有画画天赋。 “五嫂受累了。”高奇奇谄媚道:“五嫂,这画画好后,送我好不好?我想收藏。等百年之后,五嫂的画定是千金难求的传家宝。以我俩的关系,五嫂肯定不会小气吧。多给我一些,我留着当传家宝。说不准我哪个后代落魄了,还能靠祖上传下来的画卖钱渡过难关。” 五福晋道:“你倒是直白,当着我的面就说要卖我的画。不怕我生气?” 高奇奇道:“五嫂,你摸一摸你的嘴角,翘的老高了。笑得那么开心,怎么会生气。再说,我五嫂和我最好了,是不是?” “我是万万舍不得卖五嫂的画,这么好看有灵气的画,到七老八十时看着都开心。我肯定要收藏好的。我这不是想到了我不争气的后代嘛。做人要目光长远,居安思危。”高奇奇道。 “确实长远。少说得是三四代以后的后代,你都为他们考虑到了。”五福晋道。 “我想当个好祖宗嘛。”高奇奇道。 “这画你当真觉得好?不要哄我。”五福晋认真道。 高奇奇也正色:“当真是很好。我也是赏过许多画的,论画技我不如五嫂,但是鉴赏的功力绝不差。五嫂有这样一手好本事,居然从来没露过,着实可惜。” “不可惜。好画当有知音赏,八弟妹喜欢我的画,这就值了。”五福晋眼神柔和。 高奇奇心头一动,她为刚才轻慢的话,感到有些羞愧。 高奇奇正色道:“五嫂,方才的话,是我考虑不周。五嫂莫要恼我。五嫂送我的第一幅画,我不止是活着的收藏好,死了也要带到棺材里去。等后世之人挖到我的墓,看到这幅画,到时候你我的好友之情,也将为世人所知。” “呸呸呸,不吉利的话不许说。”五福晋对挖墓这件事避讳的很。 死后安宁是极为重要的事情,若不然帝王修陵寝作甚。 高奇奇配合的呸呸呸,心里却不在意。 “史书记载不了咱们亲如姐妹的感情,我总要留点东西,让后人知道啊。”高奇奇道。 五福晋心头又酸又甜的,原来她在八弟妹心里这样重要。 “本就说好了是画给你的,如何支配,自然由你。等画上的墨晾干了,我带回去后填好颜色,再送来给你。”五福晋道。 高奇奇清脆道:“好!” 听得高奇奇声音里的喜爱之情,五福晋眼波流转尽是笑意。 “五嫂,那给我画画像的事儿?”高奇奇挽着五福晋的胳膊,撒娇问道。 她之前还让胤禩帮着找什么画师啊,最最符合她审美的人,近在咫尺,分明就是眼前人啊。 五福晋无比享受高奇奇对她的亲近:“等太医什么时候说,你能坐直两个时辰,我就替你画。” 高奇奇不可置信:“要坐两个时辰那么久吗?我的好五嫂,难道我的脸没有印在你心里?你一闭眼就想到我长什么样儿?” 五福晋闭上眼,然后睁开眼,含笑道:“只记得是个美人样儿。” 高奇奇道:“若是有能一眨眼,就把人的模样画下来的东西就好了。” 她现在有漂亮衣服和美丽景色了,却没有了彩色照相机。可悲可叹。 五福晋道:“那恐怕得是神仙手段才有的。” 高奇奇笑而不语。 “五嫂,晚膳也在我那儿用好不好?五嫂若不嫌我整天在眼前晃着烦,索性搬到我院子和我一起住吧,或是将隔壁院子重新布置一番。现在行宫里,就住着你我,咱们也当回邻居。”高奇奇道。 五福晋疯狂心动,她自然是愿意的。 两人一拍即合,如果不是天快黑了,搬家需要时间,五福晋恨不得今夜就搬过来。 当了邻居后,高奇奇和五福晋的日子,过的乐不思蜀。 谈天说地,画画弹琴,插花赏景,偶尔各拿一个话本子,坐在摇椅上看。愉快的时间,过的总是那么快。 高奇奇的伤好的差不多了,除了内里需要继续补,表面没有任何问题。能跑能跳的,不用再担心动作大了,崩了伤口。 一个月时间,一晃而过,她们该出发去江宁和康熙他们汇合。 临走前一天,五福晋派人给她外祖家送了赏赐。 “临到离开时,我心里的别扭,豁然开朗。于我而言,外祖、舅舅、表兄是儿时疼爱我的至亲。于他们来说,他们有陪伴着自己更久,更重要的家人。我嫁入皇家,他们想要为自己的家人,谋一些好处实属正常。” “他们还是疼我的,我只要知道这点就够了。既然如此,我送些赏赐过去,让他们得一些我的庇护,也不过举手之劳。尤其是外祖家的表妹,她即将嫁人,有我送的添妆,她的夫家日后对她定要多尊重些。”五福晋对高奇奇说着,但更像和自己的和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零五章 事办得不漂 夫妻分离数日,终于相见,应当是喜笑颜开的大好事。 江宁码头前,高奇奇气鼓鼓的瞪了胤禩一眼,大步往前走。 胤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脸疑惑的望向初一、十五。 初一、十五低着头,跟着高奇奇快步往前走。 十五性子急,她还是没忍住,在路过胤禩身边时,她大着胆子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威慑力极强。 “五嫂,你这些日子一直和奇奇在一起,为我解解惑吧,弟弟哪儿惹她生气了?”胤禩可怜巴巴道。 “信和新鲜玩意儿,我三天两头的送去扬州。在上船之前,她给我的回信,心情还是很好。难道是我今儿穿的打扮,她不喜欢?”胤禩审视着他衣袖上的绣纹,开始自我找茬。 他福晋是个看脸的,这一点胤禩早已发现。 幸亏他脸生的不错,为此躲过好几次闭门羹。 为了分别一月有余后的再次见面圆满愉快,胤禩提前半个月开始挑衣裳,他甚至辫子上的绳子款式,都仔细挑过。 胤禩充满自信满怀期待而来,蔫蔫儿的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五福晋意外的不为所动,同样瞪了胤禩一眼。 胤禩懵了,他陷入自我怀疑:“阎进,爷最近有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你福晋主子还有外人都气成这样。” 胤禩打小擅长与人打交道,极少遇到被人冷遇的状况,更别说被怒目而视。 阎进低眉顺眼的,默默道:“主子,您忘了李家姑娘了?” 胤禩吓的一激灵:“我和她毫无瓜葛,我清清白白的!” “福晋,冤枉啊,你不在的日子,我守身如玉,连老母鸡汤都不吃。你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咱们说好的,我要是有了外心,天打雷劈。”胤禩小跑的追上高奇奇,为自己辩白。 五福晋掺着怀疑的眼神,投过去。 胤禩笑眯眯喊道:“五嫂。” 言外之意,非礼勿听。 五福晋移开眼神,专注望向高奇奇。 高奇奇牵住五福晋的手:“五嫂,我们上马车。” “等到了再和你一一对账,我要和五嫂一起坐马车,你骑你的马去。” 见胤禩还想申辩,高奇奇道:“再多说一句,到了地方也不理你。” 胤禩紧紧闭上嘴,讨好笑笑,送两人上了马车后,自己潇洒骑上马。 “八弟妹,十四弟说话向来容易夸大其词,且他年纪小,说不准他传递的消息是假的。”五福晋柔声道。 “我瞧着八弟方才神情坦荡荡,且他对你一惯专一,若是因为误会积攒矛盾,就不美了。”五福晋再道。 胤禩的马,几乎贴着马车,与车厢并行前进。 马车内小声说话的内容,他竖着耳朵,能半拼半凑的听明白。 胤禩磨着牙,好个小十四。难怪这几日见到他,跟耗子见着猫似的,老远就跑。 他以为是十四学业没完成心虚着,没料到浑小子给他挖了好大一个坑啊。 回头他定要尽到当哥哥的责任,改掉十四听风就是雨的坏毛病。 确认了消息的源头,胤禩心中大石落下,面上浮现了丝丝笑意。 见到奇奇,他好开心。 风吹过,将车窗帘子吹开。 高奇奇一抬眼,就能看到坐在高头大马上,心情好似很不错的胤禩。 胤禩察觉到眼神,身子往前倾,恨不得把头伸进车窗里。 那姿势,像是动物园里,隔着围栏勾着头吃树叶的长颈鹿。 高奇奇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高奇奇笑,胤禩自然而然的跟着笑。 温柔而明媚的笑容,撩动人心。 看着他笑的招摇,高奇奇脸瞬间拉下来,用力的甩了下车窗帘,再按住帘子一角,不让胤禩能偶尔看到马车里的状况。 高奇奇发着脾气,胤禩笑容不仅不减,笑的更欢了。 奇奇面色红润,甩帘子的那一手,看着就力道十足,想来伤是真的养好了。 “捕风捉影,也得有个影能捉。若是避嫌至极,两人离着八丈远说话,十四弟再怎么夸张,也说不了并肩而立、窃窃私语的话。他就是没有守好男女大防,这错跑不掉的。”高奇奇气哼哼道。 五福晋听着新奇,她赞同道:“我还是头一回见人说,让男子要守好男女大防的。八弟妹说的好,两个人的事儿,没有道理只让一个人承担骂名,另一个人逃脱的干净。” 高奇奇道:“当然了,一个巴掌拍不响。” 想了想,高奇奇觉得自己话有漏洞。 “当然,若是遇到死缠难打的,不分男女,也不能怪另一方。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其实,用手拍桌子、用手打脸,也是拍的响的。”高奇奇为自己的话打补丁。 五福晋弯眼笑道:“你不用解释这么多,我明白的。我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你就更不是了。” 五福晋忽然脸贴到高奇奇耳边,极小声的说道:“你是故意借事敲打八弟的吧。” 高奇奇睁大眼睛:“这么明显?” 五福晋笑着点头:“有点儿明显。” “我一个外人都能看明白的事儿,你和八弟是夫妻,肯定更了解八弟。一开始收到信时,生气肯定是真的,在船上惴惴不安也是真的。但是,见到八弟在码头等你,你心里的那一丝丝怀疑,早就散了吧。”五福晋道。 高奇奇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去,不敢对上五福晋打趣的眼神。 五福晋坐直身体,她道:“我支持八弟妹的做法。借此事敲打一二,防的是以后。难得有这么个好机会呢。” 高奇奇开心笑道:“五嫂体贴。” “你们感情好,闹一闹也是夫妻乐趣。生活里总是四平八稳的,反倒是死气沉沉的无趣。”五福晋自嘲一笑:“我和五爷虽没有多少夫妻感情,也想过他今日大概不会来。却没料到,连个接我的人,也不派来。” 高奇奇吱唔的,不知该怎么劝慰五福晋。 “许是五哥记差了日子?或是他临时被公事绊住了脚,一时走不开。又忙晕了脑袋,忘记吩咐下人。”高奇奇绞尽脑汁的给五贝勒找借口。 五福晋一双杏眸,温柔的看着高奇奇。 眼里没有忿恨,一片平静。 “八弟妹还不如说,他走路摔倒撞到了后脑勺,晕了过去呢。”五福晋洒脱道。 “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八弟妹别为我难受,也不用给我留面子。不给我体面的,是五爷,又不是你。我就是这些日子,天天与你说话说习惯了。一不留神,便把心里的一点不忿说了出来。其实,本没必要说的。”五福晋道。 “我们情似姐妹,你要是连和我说几句委屈话都不成,那就是我的不对了。”高奇奇道。 “五嫂,你放心吧。五哥没来码头的事儿,要是被皇玛嬷和汗阿玛知晓,定是要被说一顿的。你想着他被汗阿玛骂了,就开心了。委屈总不能你一个人受,对不对。”高奇奇道。 五福晋扑哧一笑:“确实心情一下子就大好了。” 高奇奇道:“这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做人呢,就得想开点儿,别把不开心的事儿闷在心里。憋出病来,不划算。” 帘子压的严实,马车走的快,高奇奇和五福晋说着悄悄话,声音又极小。 胤禩后面压根一点儿声音没听到,只有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康熙在江宁的行宫,直接定了江宁织造署。 江宁织造曹寅,幼时是康熙伴读,他母亲是康熙的奶嬷嬷,因而一家子极受康熙信任。曹寅当过几年御前侍卫,后任苏州织造,再改任江宁织造。 在江宁织造这个位置,一坐就是多年。 康熙把行宫选定在江宁织造署,可见对曹寅的看中。 高奇奇和五福晋先后下车,再由胤禩陪着,一同去见了康熙,再去给太后请安。 如高奇奇所料,康熙和太后看到只有胤禩,而五贝勒不在时,表情都浮现了一丝不满。 康熙更是直接问胤禩道:“胤祺没有和你一起去码头接船?” 胤禩道:“五哥许是昨儿有事熬了夜,今早儿子去叫他时,他尚在睡梦之中。因着时间仓促,儿子便先独自去码头。” 康熙冷笑:“是么?梁九功,你亲自去五贝勒院子看看,他醒了没有。若是他醒了,去了码头,就派人把他叫回来。告诉他,人已经接到了。若是还没醒,让他立马滚过来见朕。” 康熙发脾气时,高奇奇、胤禩一声不吭,五福晋更把自己当个木头桩子,沉默不语。 到了太后那儿,太后没有问,心里却叹了口气。 老五这事儿办的不漂亮。 见完康熙、太后,一路舟车劳顿的高奇奇和五福晋,被允许回自己院子里好好休整休整。 太后特意拉着高奇奇的手,让她脸凑近点儿。看着她气色红润,脸颊上的肉也长出来一些,太后安心许多。 虽是高奇奇瞧着健康了,太后依旧让人包上许多补身体的药材、补品,让高奇奇带回去,问过太医后,能补就多吃着补补。 受过那么重的伤,再怎么多补身体也不为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零六章 表姑娘何人 “表小姐,八福晋刚从扬州乘船过来,定然需要修整几日。您未有拜帖,这时候去拜见不合适。” 江宁织造署的一处偏远院子里,侍女和小姐起了争执。 李云鬟气的脸通红:“你让开,到底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是圣驾莅临,让你生了攀高枝的胆子,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想要攀高枝的到底是谁?真是贼喊捉贼,心虚的人声音大。 曹家侍女眼皮子掀也不掀,面上表情犹如戴着一张假面。 屋门被曹家侍女撑开双手挡住,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李云鬟一个每日只吃两口饭的柔弱女子,咬着牙用力推着她,纹丝不动。 “表小姐,您是主子,但是奴婢是曹家的奴婢,要为曹家上下老小考虑。您就放弃八贝勒吧。八福晋不在江宁的日子,八贝勒尚且对您不曾有纳妾之想。昨日八福晋已至,您就更没有希望。八福晋是王府贵女,听闻性情霸道,不是好相与的。”曹家侍女无比冷静道。 李云鬟捂着胸口倒退两步,她要被这丫头气的喘不上气了。 “若我是你曹家小姐,你也敢如此说话吗?”李云鬟道。 “曹家小姐不会为皇子侧室,也不会入宫。”曹家侍女不自觉挺直腰背。 老夫人是皇上的奶嬷嬷中,最得皇上看中的一个。 凭的是什么?凭借的就是拎得清,揣摩的了皇上的心思。 曹家只要跟着皇上走就行,万事听皇上吩咐,而不是想着把家里女儿塞进皇宫里。 有老夫人和老爷两个人在,曹家已简在圣心,实在没必要多送一个女孩儿出去,浪费和其他家族联姻的机会。 “你若不让我出去,我打今儿起就绝食。”李云鬟原本想拿簪子抵在喉咙威胁,但是害怕自己真戳破了皮留下疤痕,转而改口。 曹家侍女看了李云鬟一眼:“表姑娘,您当真要去拜见八福晋?” 李云鬟哼了一声:“我也不瞒你,其实我昨儿在八福晋到来后,就让小花替我送了拜帖规矩。我家父兄也是有官职在身,登门拜访的规矩我怎会不同。” 小花是在院子里负载洒扫的粗使丫鬟,脑子憨力气大,还有点贪吃。 李云鬟平日里吃不完的饭菜、点心,大半都进了这丫头肚子里。 既然有人非要自寻死路,拦着也没必要了。 曹家侍女放下手,姿势标准的向李云鬟行了个礼:“奴婢只是一个下人,拦不住姑娘,也劝不了姑娘。只是,姑娘到底年轻,又是大人的内侄女,奴婢伺候您半年有余,念着您平日里的照顾之情。” “奴婢得提醒您一句。八贝勒对八福晋极为爱重,而八福晋一手鞭子舞的极好。您是包衣之女,若是被福晋主子罚了,也只是罚了,得不到做主的。”曹家侍女道。 李云鬟心吓的颤了颤,但是她实在不甘心。 她自诩貌美,少时就饱读诗书,又精通琴艺,无论是在苏州家中还是到了江宁,出门赴宴是都极受欢迎。 说句不知羞的话,等她阿玛请伯父为她求了免选秀、自行婚嫁的旨意后,她必是一家有女百家求。 她有才情美貌,八贝勒是天潢贵胄,两人当是极为相配。 什么爱重不爱重的,她不信! 若真是爱重,八贝勒怎么不陪着八福晋留在扬州。八福晋可是救驾之功,还留不住自己的夫君在身旁吗? 李云鬟每年过来小住,都是曹家侍女伺候。 她眼珠子一转,曹家侍女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曹家侍女盯着地面的砖,一会儿她向老夫人回禀消息时,大概有的跪了。 天气转热,衣衫渐薄,她的膝盖估计得有好几日走不了路。 只盼老夫人疼她,别再让她跟在这位看多了才子佳人话本,不通俗事的表姑娘身边。 “姑娘,奴婢的荷包好像落在老夫人院子里,请许奴婢去找一找,免得女儿家的物件丢了被人捡去,出了乱子。”曹家侍女找的借口漏洞百出。 李云鬟不傻,她听得出来意思,却不在意。 不向着自己的奴婢,要了也无用。 “确实耽搁不得,你赶紧去找帕子吧。”李云鬟道。 “是荷包。”曹家侍女道。 李云鬟讽刺一笑:“是帕子还是荷包,有区别吗?快快走吧。” 曹家侍女一走,李云鬟回到屋里的梳妆台前,照了又照。 她满意的抚摸自己的脸,云肤香腮,岂是五大三粗的泼辣满人姑奶奶能比。她这般温柔似水的,才是男人想要的女人。 李云鬟临时将头上的金簪,换成一只珍珠流苏钗子。 “金簪俗气,还是珍珠衬人。”李云鬟喃喃自语。 临出门前,李云鬟又喷了一泵香水,西洋的香水,宫中也少见。可见曹家富贵,李家亦不缺少黄金白银。 “阿嚏。”高奇奇猛的打了个喷嚏。 胤禩紧张的凑近过去,又是探额头,又是摸手的。 “是不是在外面坐久了,冻着了?我就说现在天气还没热,别在外面坐太久,容易吹着凉。屋子里是闷着些,可我不是陪着你说话玩耍么。走走走,进屋子里去。”胤禩作势要扶起高奇奇。 高奇奇一把拍掉他的手:“你再仔细摸摸我的手,是热是冷?睁眼说瞎话,你别不是想逃吧?我跟你说,愿赌服输哦,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转移话题,我不上当。” “我真切关心你,你把我想成什么样儿的人了?我是输不起的人?难道你刚才的喷嚏打的有假?”胤禩气哼哼道。 高奇奇双手不停歇的,低头在桌上捣鼓着东西。 “刚才一股好浓重的香味冲过来,一时鼻子不习惯,才被呛的打喷嚏。”高奇奇道。 “快把头伸过来,要不我够不着。”高奇奇举着胳膊,手按着胤禩肩膀,把他头往自己方向勾。 “李姑娘,您别往里走了,这是贝勒爷和福晋的院子,您再走几步,冲撞了主子们可就不好了。”院门外,传出嘈杂声。 趁着胤禩疑惑回头,高奇奇一手响亮的拍在他额头上。 “成了。位置正好,还怪好看的。”高奇奇满意道。 “初一,你去看看,外头在吵什么?”高奇奇吸吸鼻子,浓香味顺着风送来,她又想打喷嚏了。 “慢着,我大约知道是谁闹出的动静,让她进来吧。昨儿她让人递了拜见的帖子,到底是这屋舍主人家的姑娘,来见一见我这客人,也算是礼仪。”高奇奇道。 胤禩忽然坐如针毡,如芒刺在背,头皮发麻。 “什么姑娘,我不认识。我避一避去。”胤禩拔腿就要跑。 高奇奇似笑非笑看他,他屁股从凳子上刚抬起一点儿,又默默坐回去。 “你是主子,她们是奴才,你若愿意赏脸见一见,那是她们的福气。”胤禩道。 李云鬟被太监引进来,人只才看到个背影,便先听到高高在上的话。 她站不稳的晃了晃,太监不着痕迹的,用力捏着她的手臂,把人扶住。 “李姑娘,在贝勒爷和福晋面前,需得多注意些,不可有失仪之处,冒犯了主子。”太监的声音尖而阴柔,像毒蛇一样钻入李云鬟耳中。 李云鬟见人心切,来的太快,胤禩脸上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摘去。 其实,不是来不及。是高奇奇不发话,他不敢。 昨儿好不容易费尽口舌,哄好了福晋。今儿他不敢再逆着母老虎,拔虎须。 “奴才李佳氏,给贝勒爷、福晋请安。”李云鬟行礼道。 “听着声音,像是想象中江南女子的模样。抬起头来,让我瞧瞧是不是位钟灵毓秀的女孩儿。”高奇奇道。 李云鬟娇娇的抬起下巴,再颤巍巍的抬起眼眸,每一个动作,都精心美丽。 若她不是冲着胤禩来的,高奇奇高低得真心实意的夸一句:好一个风流赢弱的美人儿。 “啊!”李云鬟一抬眼,就看到脸上贴满纸条的胤禩。 她吓的惊呼一声。 “爷,瞧你把人家姑娘吓的。快把脸上贴的东西去了吧。”高奇奇嗔怪的看向胤禩。 胤禩委屈,是他不想撕吗?还不是奇奇没有发话,他不敢擅自行动。 胤禩抹了把脸,脸上贴的赌输受罚的纸条,轻易扯干净。全程看也不看其他人。 “李佳氏?曹大人娶的继室夫人,便是姓李。你阿玛与李夫人是何关系?和苏州织造李大人,又是什么关系?客居在曹家,想来是关系极为亲近的。”高奇奇问道。 李云鬟为显身姿纤柔婀娜,所穿的衣衫布料,材质轻柔薄透,层层叠叠。好看,却一流汗就会印出汗渍。 此刻,她的后背已然汗湿一小块。 她不该来的。 皇家威严,原来是如此吓人。 明明八福晋的声音十分柔和,语气也不吓人,可她的嗓子却不自觉的发紧,连话也说不出来。 “李姑娘,福晋问你话呢。”太监道。 李云鬟用力掐了把手心,嗓子才能发出声音:“奴才阿玛是曹夫人的嫡亲兄长,苏州织造是奴才阿玛的族兄。奴才自小与姑母亲近,因而自姑母嫁人后,年年会来曹家陪姑母小住月余。” “哦?看来我是猜对了,的确是极亲的亲戚。你阿玛是何官职?可有为朝廷效力?”高奇奇好似好奇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零七章 珠玉和瓦石 “我还没说什么呢,她怎么就哭着跑了?”高奇奇望着捂脸跑走的女子背影,十分茫然。 “难道我面相不善,凶神恶煞?”高奇奇指着自己的脸道。 胤禩按下她的手:“别为了不相干的人,说自己不好。这么富贵瑞气的面相,她掩面逃走是自愧不如,且心虚害怕了。” “奇奇,现在能信我了吧?我与她当真没有任何干系,别听小十四胡言乱语。纵有一回她闯到园子里,可能是想与我说话,我发现后立即离开。她连我三丈内都没能靠近,我注意的很。有人想攀龙附凤,但不能怪龙凤,对不对?”胤禩借机再次为自己证明清白。 皇天在上,他绝对没有二心啊。 高奇奇眼神上下打量着胤禩:“也不一定全是为了你贝勒爷的身份。若你只是个普通旗人,若我被许自行嫁娶,也是愿意招你入赘的。” 胤禩哈哈笑着:“管它是我娶你,还是你招我入赘,只要我俩能是夫妻,我都乐意。” “这李佳氏着实不懂事,回头我向曹织造透两句口风,曹家自有罚她的法子。省的她胆大妄为,又成天闲工夫的,往你跟前凑,惹你烦忧。”胤禩道。 高奇奇从他眼中看到一丝谄媚:“女子不易,名声尤为重要。想要寻个门第高的好夫君嫁了,不能称之为有错。且看她日后行为举止,是否出格吧。若真冥顽不灵,非要再往你我跟前凑,我也只能请曹夫人把她送回家中了。总不至于让你我将就她,过的委委屈屈。” 胤禩抬头看了阎进一眼,阎进收到暗示。 一会儿他就去曹老夫人那儿走一趟。 曹老夫人是曹家最拎得清的人,她也是最会与皇家相处的人。 胤禩虽是皇子,但是总要给康熙的奶嬷嬷一些面子。 且曹寅是康熙留在江宁的耳目,负责将江南地区情报直达圣听。这样的人,交好总比交恶好。 “诶呀,累了,回去躺会儿。”高奇奇起身。 “我扶你。早说要你进屋休息的,今儿补汤还是得继续喝,不能嫌腻就断了。你现在的气血还未补足,要继续补。”胤禩道。 高奇奇脸皱成一团:“再补都要流鼻血了。再有一个月就到了夏日,到时候天热,我还火气旺,那日子怎么熬啊。到此为止啊,补汤要喝你喝,反而我不会张嘴的。” 胤禩不接话茬,他总有法子喂。 别的事儿他都可以妥协,唯独关乎于她的身体,他不能纵着。 高奇奇说是躺着,也就是进屋在贵妃榻上靠着软垫,半躺半坐。 “你和我再说说,那西湖醋鱼的味道,当真好吃?”高奇奇道。 她不信!她吃的西湖醋鱼,完全有负美食盛名。 胤禩言之凿凿:“确实美味。若不是不能存放,做菜的厨子也不愿离开家乡,我定让人把那厨子送去给你,让你也尝一尝美味。” 高奇奇慢慢凑近胤禩,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你说谎!”高奇奇道。 “你一说谎,你的右眼上眼皮就会颤抖两下。”高奇奇道。 “我是昨儿没睡好,眼皮才会跳。”胤禩狡辩。 不到眨眼的时间,他就投降。 “好好好,是我说谎了。西湖醋鱼褒贬不一,我不喜它的味道,但是三哥和七哥极喜欢。所以,应当也能算味道不错吧。”胤禩心虚道。 高奇奇拿着手里的团扇,戳着他的胸口:“分明是你我口味有些相似,你想让我也尝尝被名声在外的美食欺瞒的苦。” 胤禩被戳的一点儿不痛,他就这么挺起胸膛坐着,由着她拿扇子砸自己。 打他骂他,比不在他身旁好过千倍百倍。 曹老夫人下午就带着曹夫人,亲自过来请罪。 胤禩只得了半日的空,下午还得去康熙身边,听从吩咐。 院子里只有高奇奇一个人,也幸亏只有她在。 曹老夫人和曹夫人进屋后,恭恭敬敬的要向高奇奇请安。 曹老夫人膝盖刚弯下一点点,高奇奇已经托着她的胳膊,扶起她。 “老夫人,我可受不了您的礼。您是汗阿玛的奶嬷嬷,曾悉心照顾汗阿玛,于我们来说也是长辈。哪有晚辈让长辈行礼的道理。” “十五,扶老夫人上座。”高奇奇笑盈盈道。 待高奇奇和曹老夫人都坐下,高奇奇才恍若看到了曹夫人李佳氏。 “哟,怪我,没瞧见李宜人。快快起来,坐下说话吧。”高奇奇笑道。 曹夫人起身时,稍稍晃了一下。 夫荣妻贵,在江宁这地界,曹夫人在女眷中的地位十分高,许久没这么行礼过了。 高奇奇含笑看着她,仿佛没瞧见她踉跄的动作。 曹老夫人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要曹老夫人说,这是李佳氏那蠢妇该受的。 提醒了多少次,让她管管她侄女儿,结果还任由着人往八贝勒跟前凑。 若八贝勒有心收下就罢了,以李云鬟的出身,勉强当的了贝勒爷的格格。哪怕差了点,可有曹家的关系在,曹寅或曹老夫人说两句好话,康熙会给这个面子。 八贝勒都一拒再拒,见到人就绕着走了,还要闯到八福晋跟前。 实在是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 曹夫人脸上闪过一抹难堪,却不敢心生埋怨。 她被婆母叫过去,骂了个狗血淋头后,已经知错了。 江南官场太太们的吹捧,吹晕了她的脑袋。 让她拎不清自己和侄女的真正身份。 她们如今的受捧,一切基于皇上对曹、李两家的宠幸,犹如云中楼阁,稍有不慎,就坠下云端,沉入泥地。 届时,曾经得罪过江南大族,将会立刻反扑,将他们两族蚕食的骨头都不剩。 受宠幸的奴才,如何能和主家的小主子比高低。 曹夫人面对高奇奇,是又羞又怕。 她这幅表情,倒是让高奇奇心气平顺了不少。 “我和五嫂昨日才从扬州归来,对这里还是两眼一抹黑。曹老夫人和曹夫人过来正好,我也好了解了解江宁。” 高奇奇顿了顿,再道:“还有织造署。” 曹夫人向曹老夫人不停递去求救眼神。 八福晋年纪轻轻,怎得如此有威势。 此时此刻,曹夫人与上午被吓的跑到她院子里痛哭流涕的侄女,感同身受。 明明是笑盈盈的脸,一双眼睛却寒彻入骨,威严非凡。 轻柔带笑的话,满是警告。 曹夫人手里的丝帕,皱乱成一团。 曹老夫人心中叹了口气,到底是曹家妇,事情也发生在曹家。 真要论起来,她也有失察之罪。 再者,扪心自问,她自己当真没有侥幸心理吗? 曹老夫人重新从椅子上站起来,高奇奇不等她说话,先道:“我约莫猜到老夫人要说什么。坐着说就是,不必起身。既然是到了我院子来,咱们就是关起门说话。说的什么,我不会往外透,老夫人和夫人应当也不会外传吧。” 曹夫人忙起身接话道:“奴才不敢。奴才的侄女胆大妄为,奴才疏于对她的教导,令她行事莽撞,对福晋造成不敬之举。福晋若有责罚,奴才定然听从,绝不有二话。” 曹老夫人道:“福晋,奴才也有失察之错。便是福晋要将那孩子送入庙里做姑子,奴才和她家长辈也绝无二话。” 高奇奇轻笑一声:“都说了,关起门说话,不必拘于身份规矩。二位都年长于我,总是这么说话,我都要坐不住了。就只许这一回,都坐下吧。” 见曹夫人不动,高奇奇道:“难道夫人是要我亲自扶你起来。” 曹夫人连连摇头,仓促起身,跌撞的摸到椅子扶柄,再握着扶柄坐下。 “要说不恼怒,这是绝无可能的。老夫人和夫人,与我同为女子,应当都有过不愿自己丈夫与她人分享的心思。若是男人当真要纳妾,作为正室拦不住。可若自家男人没有那个心思,想来没有人会主动把其他女子往家中迎。” “是是是。”曹夫人道。 “李姑娘屡次与我家贝勒爷偶遇之举,虽出格了些,但是人之常情。少年慕艾、少女怀春,人之常情。贝勒爷不论身份、样貌、人品,皆是一等一的好,被人看上了,我毫不意外。若两人是郎有情妾有意,我纵是心中不快,也是要顺了贝勒爷心的。” “可是……”高奇奇抬眼看向曹夫人。 曹夫人了然其意,回道:“贝勒爷对奴才侄女从来都是退避三舍,不曾有过任何私下相处之行为。奴才侄女身边的侍女,是奴才婆母所赐,一直随侍在旁。奴才侄女近期的所言所行,奴才已再三问过侍女,这点福晋请放心。” “我自是放心我的夫君。他也与我说,李姑娘的数次冒昧,已对他造成困扰。我还劝他,莫要和一个姑娘计较。等我们离了江宁,李姑娘知道所愿无望,自然会放下。左右他大多时候在前院走动,在后院里呆着的时刻不多。何必把事情提出来,损了李姑娘的名声,影响她日后嫁娶顺利。”高奇奇道。 “同为女子,我是盼着世间女子都能嫁得如意郎君,日子过的顺遂美满。”高奇奇真心道。 曹夫人一下子就大哭出声,她泪眼婆娑的看着高奇奇,再想着自家侄女。 这如何能比,如何能比啊。 她若是八贝勒,也看不上她侄女这样。 有珠玉在前,谁还会把瓦石当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零八章 明月与米珠 高奇奇慌了,这怎么就哭了呢。 该说不愧是亲姑侄吗?都这么爱哭,还哭的梨花带雨。 高奇奇尴尬的看向曹老夫人,用眼神示意,我可没欺负你儿媳啊。 曹老夫人也尴尬的回望,我知道的,怪不了您。 “早听闻江南女子温柔似水,这可真是没说错哈。似水,似水。”高奇奇尬笑道。 曹老夫人彻底抬不起头了,她一张老脸今日都给儿媳丢尽了。 “奴才这儿媳没见过什么世面,胆子小了些。”曹老夫人道。 “突然怎么哭了起来,没得让人误会。快拿帕子擦擦你的脸。”曹老夫人呵斥曹夫人道。 曹夫人听话的胡乱擦了一把脸,脸上的妆连着被擦去。 曹老夫人为难的望向高奇奇,高奇奇道:“曹夫人若是不嫌弃,就借我的妆奁用一用吧。我从扬州带了些脂粉,夫人替我试一试,看看和江宁的脂粉有多少区别。” 曹夫人捂着脸,羞赧的起身道:“让福晋见笑了。” 曹夫人一走,高奇奇反倒是轻松些。 “老夫人,您看看这是什么事儿啊。我一个大病未愈的弱女子,跋山涉水的到了江宁,原以为能继续好好休养,结果来了两日,是一天安静日子没有啊。”高奇奇感慨道。 曹老夫人道:“娶妻娶贤,奴才这个儿媳没挑好,让您看笑话了。” “老夫人言重了,曹家有您这位定海神针在,夫人还能慢慢成长。”高奇奇接下曹老夫人的话。 “我是个直脾气的人,不爱弯弯绕绕,就和您开门见山吧。”高奇奇道。 “我原是不打算把事情透到您和曹夫人耳中的,奈何贝勒爷实在恼了我们夫妻二人一再被打扰。我之本意呢,只要求李佳氏莫要再来我和贝勒爷跟前晃悠。”高奇奇道。 “福晋宽宏,但是罚还是要罚的。她既做错了,没有不受一点儿苦的道理。就是家中对女子的教养,也不会让她免了一场责罚。”曹老夫人道。 “你们家中如何教养晚辈,我是外人,不便多言。既然老夫人一定要我说个责罚的条例来,我也不推辞。考虑到贵府其他女眷名声,我就不明着罚了。江南女子擅女红,大家小姐都要学刺绣。既然如此,便罚她为我绣一幅春日赏牡丹图吧。” “她出自苏州,苏绣格外有名,我这要求不过分吧?若她不精通女红,老夫人请告知我,我再想个其他法子。比如,抄书。”高奇奇道。 “不瞒福晋,那丫头还真是擅长苏绣,打小就跟着苏州有名的苏绣大家学,绣艺很是拿的出手。她能为福晋绣图,是她的福气,实在算不得罚。”曹老夫人惭愧道。 她见到八贝勒身边的太监总管时,还以为李云鬟这辈子要完了。 绣图算什么。以八福晋的身份,江宁多少官宦小姐,愿意送上绣图,求看上一眼,得一句夸。 地位之差,低位着本就是要献媚于高位者。 高奇奇笑道:“我学女红时,总是不小心戳到手指头。时间长了,眼睛酸脖子疼的,苦的很,就算李姑娘擅长女红,手指应当不会似我那般总是被针扎,但是坐久了身子酸痛是少不了的。我这幅牡丹图可是临走前就要带走的,她想绣完,接下来的日子只能足不出户,也就全了我和贝勒爷不想在看到她的意愿。” “而且,老夫人你还没看到,我想让她绣的牡丹图是什么样呢!”高奇奇道。 “十五,你去将五福晋为我画的那幅牡丹图取过来。”高奇奇道。 见十五没有挪动脚步,高奇奇恍然大悟:“是那幅我身着鹅黄裙裳的牡丹图。” 十五这回走了。 曹老夫人从话语中猜测出,五福晋应当为八福晋画了不止一幅画,更有可能三五幅。由此可见,八福晋和五福晋的关系极好。 曹老夫人又想到她去给太后请安时,太后时不时夸一句人在扬州的八福晋,可见太后对八福晋的疼爱。 这位八福晋,不但出身高贵,与皇家成员的关系也极好。 如此,更要小心捧着,得罪不得。 “福晋,牡丹图取来了。”十五道。 “拿去给曹老夫人。”高奇奇道。 “曹老夫人,您也瞧一瞧,我五嫂的画好不好。”高奇奇笑道。 曹老夫人小心的展开画轴,画上的女子高贵端庄,站在牡丹花丛旁,华贵不逊牡丹之雍容。 “奴才拙见,这幅画里的牡丹和人像不似是同一个人的绘画风格。两者画风不同,但是笔力都极为老道。尤其是牡丹,画的极有灵气,乍一看好似画上开出了真花。”曹老夫人道。 “老夫人好眼力。人难自画,画上的我是五嫂画的,这牡丹嘛,不才,正是我画的。老夫人这般夸我,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高奇奇心情愉悦道。 “奴才看了画以后,算是明白了福晋的苦心。”曹老夫人道。 论家世,李云鬟比不得八福晋。论容貌,八福晋明艳照人、身姿高挑,李云鬟站在一旁,犹如明月与米珠光辉之差。论才华,就福晋这一手画技,功底扎实,灵气十足。假以时日,必能大成,足以收藏。 再论这对人心之掌控,李云鬟拍马不及。 刺绣不难,算不得罚。真正罚的,是让李云鬟日日看着画上美人,再面对着出色的画技,自惭形秽。 动板子罚跪算什么,这无声的巴掌,对李云鬟自命不凡的心态,堪称日夜折磨。 李云鬟得了罚,八福晋却得了仁慈的好名声,真是一箭双雕,丝毫亏不吃。 “老夫人,这画只此一幅,上面有我和五福晋的印鉴,千万不可流传给外人看到,更不可让画卷沾上污秽有损。”高奇奇不放心的提醒道。 她对这幅画很珍惜,她只和五嫂合画了这么一幅画,若是被损坏了,她真要伤心的。 “福晋放心,一月之后,画定会原样奉还。”曹老夫人道。 曹夫人早就补好了妆,但是没有得到消息,不敢出来打扰婆母和八福晋的对话。 等曹老夫人和高奇奇的谈话要结束时,曹夫人才被宫女重新引出来。 李云鬟看到画时,是什么反应,高奇奇没让人去打探。 反正,无论如何,她都不吃亏。 纯手工的苏绣诶,多难得啊。 高奇奇偶尔还是会存留一些现代打工人的认知。 胤禩得知高奇奇的做法后,笑着道:“做的好。” 李云鬟对胤禩的心思,康熙和太后也都知情。 但是,一是高奇奇之前不在江宁,二是胤禩对李云鬟无意。他们知道也当做不知道。 现在,高奇奇来了,胤禩的心思更是明晃晃的只在她身上,康熙和太后更没有当恶人的想法。 哪怕是爱给儿子塞女人的康熙,因为高奇奇救驾一事,他也自觉的略过八儿子。 儿子和儿媳夫妻感情好,他不当恶人。 高奇奇第二天去给太后请安时,被太后笑说了句:“促狭。” 高奇奇昂起下巴,得意道:“就是要让她自愧不如。”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肯定想着,江南女子灵秀,我一个满族姑奶奶,身高马大的,如何和她相比。男人总爱娇柔女子,她定然能得贝勒爷青睐。哼,我这样好看,贝勒爷眼里才看不进其他女子呢。”高奇奇道。 太后慈爱道:“是是是,是这样没错的。” 另一边,消息灵通的直郡王、诚郡王等人,也围着胤禩打趣。 “八弟妹就这样好?我看那李佳氏也是个貌美女子,你就真的一点不动心?”诚郡王道。 胤禩看了他一眼,道:“三哥喜欢?不如三哥笑纳了去。” “我心中只有福晋,其他女子如何能与福晋相比。别的不说,她能为我挡箭吗?”胤禩道。 诚郡王闭上了嘴,那大概是真的不可能。 诚郡王心里门清,他自己后院不论妻妾,若真到了生死抉择时,大概是没有人会为他赴死的。 或许能同甘共苦,但是命只有一条,都舍不得放弃。 “看你得意的。”诚郡王道。 直郡王道:“他可不就是能得意吗?搁我我也得意。” 胤禩嘿嘿傻笑,走路都带风。 诚郡王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把扇子,打开扇子摇了摇,一幅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八弟,你若真的没想法,哥哥我确实有些想法。”诚郡王道。 又貌美又擅诗词,还和曹李两家极近,诚郡王对曹李两家的银袋子很感兴趣。 胤禩道:“三哥,那姑娘到底是李家正经姑娘,又得曹夫人喜爱。你若看中了,是要带回宫里去,给个正经名分的。” 诚郡王不在意道:“不过是个格格身份,我院子里还挤的下。” 七贝勒听着,笑出声来。 诚郡王恼羞成怒:“怎么,哥哥我一个郡王爷,后院多几个女子怎么呢。如今不过是在宫里住着,才挤了些。等出宫开府了,院子自然宽敞。” 七贝勒道:“三哥说的是极。三哥,弟弟哪敢笑你啊。弟弟先在这里祝三哥马到成功,抱得美人归。” 诚郡王自信道:“我样貌不逊于八弟,论爵位,我还是郡王。她怎会不倾心于我。” 直郡王看看诚郡王,再看看胤禩,摇摇头:“后面一句话说不准,但是论相貌,还是我们老八最出类拔萃。” “谬赞,谬赞。”胤禩拱拱手,谦虚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零九章 心悦诚服 诚郡王一拳锤在直郡王胸口,被他胸口肌肉震的手疼。 诚郡王吃疼的甩甩手,直郡王哈哈大笑。 “还不让哥哥我说实话了。我们老八当属皇室第一风流俊美。”直郡王道。 诚郡王道:“太子呢?” 直郡王翻了个白眼:“好不容易离开京城,别在我跟前提他。要不然,哥哥我拎着你找个空地,好好打一架,给你练练。” 诚郡王也允文允武,但是和直郡王一身蛮力还是比不得。 他闭上了嘴。 他虽是太子一系,但是不至于为了太子,不顾自身安全。 “你就偏着老八吧。”诚郡王气道。 胤禩一脸无辜,心里偷着乐。 有个大哥宠着,感觉就是好。 七贝勒羡慕的看着他们之间的相处,虽然同是兄弟,可他是过继出去的。年幼早早出了宫,兄弟感情上差了许多。 没有人真的是关心李云鬟怎么想,在这些皇子的眼里,不过是个贪图皇家富贵的女人,能给她个名分,已然是天大的恩赐。 他们这样的思想,才是当下皇室中人最正常不过的想法。 天下万民供养皇室,可在皇室眼中,万民不过蝼蚁。 需要时,演一演仁善爱民的人设。用不着了,是可以随意打死的蝼蚁。 正是因为如此,高奇奇的惩罚,在他们看来,显得无比善良可爱,还有些小幼稚。 也就是她只是个贝勒福晋,年纪又轻。若太子妃是若此处理事情,康熙绝对不满意。 上位者恩威并施,只施恩没有威严,如何震慑的住手下人。 诚郡王对李云鬟打得主意,最终也没有施行成功。 自打李云鬟收到曹老夫人转交的牡丹图后,哇哇哭了一夜,第二日肿着眼睛一心绣图,再没有出过门。 其实,她还是心有不甘,偷偷溜出去过一次的。 那次,她偶尔得了消息,知晓八贝勒和八福晋在园中赏花。 她打扮一新,悄悄的走去园中。 结果,看到八贝勒给八福晋打着伞,扇着扇子,满目柔情的画面,她再也无法往前迈动一步路。 八贝勒心里真的一点儿没有她。 暗恋失败的李云鬟,从白天绣到黑夜,晚上还点着灯,头悬梁锥刺股的疯魔状态,看着都吓人。 侍女们担忧她的眼睛,劝了又劝,就是劝不动。 侍女求到曹夫人那儿后,得到一句“随她去吧”,之后便随便李云鬟怎么安排刺绣时间了。 在离开江宁的日子前一天,李云鬟再一次踏进胤禩和高奇奇住处的院门。 这一回,她眼里没有了少女情丝,只有满眼的红血丝。 但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倒比上回见她更顺眼。 “奴才李佳氏,给贝勒爷、福晋请安。福晋贤良淑德,奴才仰慕福晋品德,潜心为福晋绣了一幅牡丹图,请福晋赏脸收下。”李云鬟道。 李云鬟这一回,还是来的突然。 高奇奇和胤禩本来是背对她坐着的,听到她的话,转过身来。 李云鬟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然后,惊叫一声。 手里捧着的绣品,差点儿被扔了出去。 胤禩脸上被画了个大乌龟,高奇奇手里还拿着一支毛笔,轻而易举可知始作俑者是谁。 高奇奇扭头对胤禩道:“不好意思,又让你丢脸了。” 胤禩浑不在意:“福晋下回说话,可以多点诚意。” 高奇奇道:“其实,也没有多少不好意思啦!愿赌服输,你输了,只能接受惩罚咯。” “我先进去洗脸?”胤禩道。 高奇奇道:“去吧去吧。女儿家说话,你在场也没必要。” “难得你今日一眼没瞧贝勒爷。坐下吧。十五,把李姑娘手上的画和绣品接过来。”高奇奇笑着对李云鬟道。 李云鬟老实道:“奴才还是看了一眼的。” 一眼就看到个大王八。 高奇奇猜着了她心里腹诽之言,笑的前俯后仰。 “我和贝勒爷私下常如此玩笑。没想着你会突然过来,倒是一时不备,让你瞧见了。”高奇奇道。 李云鬟道:“奴才不会往外传的。” 高奇奇摆摆手:“传了也无妨,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李云鬟抿抿嘴,低下头:“福晋,奴才这些日子自省过了,奴才是真知错了。多谢福晋宽容,没有让奴才家人将奴才送去做姑子,保全了奴才的名声。” 高奇奇道:“不必谢。你如何,本就该由你家人去管,我不做越俎代庖的事儿。你家人愿意护着你,你要谢的也是他们。” 李云鬟摇摇头,她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八福晋愿意放过她,她必讨不了好。 所以,她该谢的人,就是八福晋。 见她神情倔强,高奇奇叹息道:“其实你哪儿错了呢。你只是想过更好的日子。而女子想过好日子,除了投胎时选个好人家,只有嫁人时挑个好夫君。哪怕自身才华满腹,才名也只得闺中密友得知。嫁人之后,读的书啊学的琴啊,只剩管家才能得以彰显,还有相夫教子。” “若是也能似男人一般,或考科举入朝堂,或上战场杀敌,或做着买卖,挥洒才能各显神通,哪里用如此费尽心机的盯着他人内院。”高奇奇道。 李云鬟的眼泪,啪嗒一下又落下了。 她心里酸酸的。 是啊,她读书识字的时候,不是想着为了日后嫁一个好夫君。她不分寒暑勤练琴艺的时候,为的是自己喜爱、陶冶情操,也不是为了愉悦夫君。 为何不知不觉,她做的一切,成了奔着给人做妾去了。 是的,连正妻都不是。 李云鬟捶了捶自己脑袋,想要把一个月前走偏的自己给捶醒。 “诶哟,好一个美人儿,可别把自己捶傻了。虽说你想往上争的心没错,但是你被屡次拒绝,还要纠缠有妇之夫,并且想要当面挑衅我,这一点确实是错了的。曹夫人对你的责罚,我知晓了,想来是吃了些苦头。我对你的责罚,且让我看看你的刺绣,再做评判。”高奇奇道。 李云鬟规矩端坐:“福晋说的是。奴才受罚的心服口服。” 打开刺绣,高奇奇被惊艳到了。 她的手很干净,但还是拿帕子擦了又擦,才上手轻轻抚过绣的画儿。 “五嫂画的我已经够好看了,没成想刺绣绣出来的,更好看。我的脸,好似会发光一般。哎呀,真漂亮。不愧是名满天下的苏绣。”高奇奇欣赏无比。 听得高奇奇的夸赞,李云鬟羞涩的翘起嘴角。 不知为何,被八福晋夸赞后,她特别开心。 甚至,比以前见到八贝勒还开心。 可能是因为每次偶遇八贝勒,八贝勒都对她退避三舍吧。 李云鬟分析不出自己此刻的心里,她就知道八福晋喜欢她的绣品,她很开心。 “福晋貌美如洛神神女,奴才绣不出您的美貌七分。”李云鬟道。 “夸张了些,夸张了些。分明是绣出了我十二分的美貌。针线是绣娘手中的画笔,你将我画的这样好看,我很喜欢。初一,赏!”高奇奇道。 初一转头进屋,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珍珠簪子和一串珍珠项链。 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的。 李云鬟心下更加感动。 她觊觎八贝勒,八福晋却如此大度,不和她计较,还给她准备了赏赐。 八福晋简直是菩萨、圣人。 高奇奇道:“那日初次见你,就见你戴着珍珠首饰。珍珠莹润光泽,很是配你。恰巧我从宫中带出了几幅珍珠首饰,皆是我心头所爱。今日,割舍两样给你。只盼你以后能称心如意,日日顺遂。” “奴才不配收您的赏赐。”李云鬟道。 “你绣的这样好,可见是用了心的。既然用了心,如何能不收赏赐。赏罚分明,你做错了,我罚了你。你这绣品绣的好,回头我打算把它做成玻璃屏风,摆在屋里。所以,你收得了这赏赐。”高奇奇道。 “我明白了,是要我给你戴上,是不是?”高奇奇笑道。 “不不不。奴才,谢八福晋赏。”李云鬟接下托盘。 圆润光泽的珍珠,比她首饰盒里的珍珠更加圆且大。 宫廷珍珠和民间珍珠的区别,就恍若八福晋和她的差别。 单看起来,民间珍珠已然品相极好,和宫廷珍珠放在一块儿,她远不如矣。 李云鬟大着胆子道:“时间仓促,奴才紧紧巴巴的才将福晋给的画,原样绣好。福晋喜爱苏绣,若是您不嫌弃,奴才平日里还绣了好些绣品,其中有一把双面绣的扇子,是奴才自傲之作。奴才想将它献于您。” “双面绣扇子!这我是真喜欢,我可不推辞了。”高奇奇说完,给初一递去一个眼神。 初一再次去屋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既然是你自傲之作,定然也是心爱之物。且双面绣难得,你肯定费了许多的功夫。这对镯子,谈不上是我心爱之物,却也是我极喜欢的物件。你皮肤白,戴着肯定好看。”高奇奇道。 打开盒子,一对种水很好的细玉镯子,静置其中。 高奇奇让李云鬟走上前来,拉着她的手,再用帕子裹住她的手,将镯子给她戴上。 抽走帕子,看着戴着一双玉镯的莹白皓腕,高奇奇满眼欣赏:“皓腕凝霜雪,玉镯绕冰肌。衬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一十章 食欲大开 高奇奇拿着她的刺绣,高兴的跟着胤禩显摆。 “瞧瞧,我多有魅力啊。连情敌都为我所折服,给我绣的这么好看。”高奇奇感叹道。 她就这么有人格魅力,又优秀的人。 高奇奇自恋的小模样,胤禩格外稀罕。 胤禩配合的夸赞道:“那可不,我家福晋,天下第一美女子。又心地善良,以德服人,那区区一小女子为你所倾倒,是理所应当。” “只是,可算不得情敌啊。我和她一点干系都没有,她一厢情愿心生妄想,和我是没有丝毫瓜葛的。情敌这一点,我不认。”胤禩强调道。 他不想以后哪天和奇奇吵架了,被翻旧帐。 那他实在太冤枉了。 高奇奇斜睨他:“我又没说什么,随口说说而已。” “这事儿不能随口说说,事关我在你心里的名声清白,不能随便。”胤禩严肃道。 高奇奇嗔笑:“好好好,不是就不是。不提别人,你我之间就只说你我。” 胤禩满意了:“就该如此。” “画上的你好看,绣品上的你也好看。但是,都不如你本人好看,不如我眼中心里的你好看。”胤禩道。 高奇奇脸霎时红扑扑的:“怎么突然就表白了。” 胤禩捧着她的脸,在她脸颊轻啄一口:“就是好看。我唯一喜欢的好看。” 胤禩越说越来劲,恨不得当场写出一篇爱妻赋来,以倾诉他的喜爱程度。 高奇奇被他说的脑袋晕乎乎,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这江宁啊,除了刚来的几日心情不好,后面越过越乐不思蜀。可惜,明儿就要返程了。”高奇奇一想到过阵子就要回到四四方方的紫禁城里,情绪就低落下来。 在外面自由飞翔过的鸟儿,是不愿意被困在笼子里的。 哪怕是一个大而华丽的笼子。 但是,不回也得回。 “以后还有机会再出来游玩的。”胤禩安慰道。 高奇奇想想也是,她忽然乐道:“我这次回宫了,肯定能称的上荣耀回宫吧。” 只要想到她再也不用怕未来的雍正爷,赐她白绫,她就忍不住得意的哼起歌。 悬在她头顶的剑,南巡这一趟被她给弄没了,真好啊! 胤禩心疼的看着她:“称的上,怎么称不上呢。你是最勇敢忠君的八福晋。” 高奇奇仔细的把刺绣和画轴都卷好,这每一个她都是要珍藏的。 “要说出门一趟,我最大的收获,就是与你一起看了许多不同的风景,品尝了各色美食,还有画了许多幅我们两个人的画。等老了以后,把画一拿出来,打开就能和孙辈、重孙辈聊咱们年轻时候的事迹。”高奇奇道。 “你和五嫂合作的画,不能和咱们俩儿的放在一起。只给孙辈们的孩子,看咱们两个人的。”胤禩道。 高奇奇惊奇道:“这醋也要吃?” “这如何是吃醋。咱们的后辈,自然只要知道咱们就好。”胤禩理直气壮道。 “奇奇,我恍惚回忆,你怎么不提咱们的孩子,直接就跳到孙辈去了。”胤禩道。 高奇奇眼神飘忽,那不是她觉得他们之间大概率没孩子吗? 都没孩子,哪来的给孩子说父母爱情故事。 抱养过继个孩子,大约孩子年纪都大了。和别人家的大孩子说长辈的事儿,多不好意思啊。 但是,孙子辈、重孙辈就不一样了啊。 那时候,她和胤禩都老了,人老了脸皮就会厚许多。而孙子辈、重孙辈年纪小,听一听祖父、祖母的爱情故事,就像听话本子一样,多美好啊。 高奇奇糊弄道:“好好好,那就也给咱们孩子说。” “那是肯定要说的。尤其是女儿。咱们女儿一定要找个像我一样的好夫婿。”胤禩道。 高奇奇继续敷衍:“嗯嗯嗯,到时候女儿就让你来教,让她从小就崇拜她阿玛。这样她长大以后,差点儿的男人肯定入不了她的眼。” 胤禩不知想到什么,傻乐起来。 “我去把箱子里的画再检查一番,别漏掉了。画画的时候,一站或是坐着就要一两个时辰,辛辛苦苦才成的画,一样也不能落下。”胤禩兴冲冲的往书房去。 高奇奇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泛出浅浅笑意。 登上离开江宁的御船,高奇奇刚踩上甲板,总觉得身后好似有人看她。 她疑惑回头,视线顺着码头往远处延展去。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一个地方。 那里站着一个女子,虽然她看不太清楚,但是她看到对方在冲着她招手笑。 那个女子就是李云鬟。 高奇奇嘴角漾起浅浅的笑意,向着远方微微颔首。 如果不是周围都是人,她也一定会招手回应的。 “八福晋是不是看向我了?”李云鬟紧张的抓着侍女的手,求着认同。 那么远的距离,侍女也看不清,但是她知道如何哄自家小姐。 “是,小姐您看的没错,八福晋还向您点头打招呼了呢。”侍女编得有模有样。 李云鬟笑着笑着,就呜咽哭出声。 吓的侍女手忙脚乱,又哄又找帕子的。 没想到李云鬟很快破涕而笑,她神情坚韧的擦去眼泪:“若是八福晋在跟前,看到我这样,肯定要问我江南女子是不是都是水做的了。我不哭,我是高兴,我遇到过这么好的女子。” 侍女不太明白小姐话里的意思,但是小姐笑了就好。 而且,小姐说的是八福晋,不是八贝勒,这让她很放心。 小姐偷偷出来时,她生怕小姐一个看不出,跑去御船上,哭着要和八贝勒一起走呢。 “你是不是怕你家小姐我出府,是想要和八贝勒一起走啊?”李云鬟道。 侍女点点头,又赶紧摇头。 “我就是跟着御船走,我也是跟八福晋走。哼,走吧,回府去。今儿答应了要和姑母学管家算账的。我虽是女子,不能科考也不能上战场,但是即便是相夫教子,我也能做出一番天地来。届时,夫贤子孝,也是我的本事。”李云鬟气质昂扬道。 她不知道,自己走后,旁边路过一人。 那人打扮贵气,瞧着就是大族公子做派。 “刚才那姑娘倒是有趣,去打听一下,是谁家的小姐。若是尚未婚配,又是旗人,你家少奶奶就有人选了!也免得额娘整天唉声叹气,嫌我眼光高,这不如意那不如意的。”公子哥儿道。 跟在后头的小厮,激动不已:“少爷,您终于想开了啊。您放心,小的一定给您找到人。福晋说过,哪怕女方家家世差一些,只要人品贵重,少爷您又看的上,就肯定能成。大师算的命真准,您的姻缘不在京城,得往水边上走啊。外派一趟,您是选对咯。” 江宁的事儿,随着船只越来越远,渐渐被船上的人抛之脑后。 高奇奇在用午膳时,烦忧的皱起眉头。 胤禩瞧见了,打量桌上的菜肴一眼,而后关心道:“是菜不合胃口?撤下让厨房重新再做些其他的送来。” 高奇奇摇摇头,她夹起一根青菜,小口小口吃着。 “我刚坐下的时候,感觉到小腹好似叠了两层肉。”高奇奇哀怨的看向胤禩:“我这是长胖了啊,还胖了许多。” 胤禩目光坚定的否认道:“哪里有胖?这脸瘦的跟瓜子似的,还有这胳膊,你看镯子还有这么大的缝隙。明明瘦的很!不信,你回头问五嫂和皇玛嬷去。” 高奇奇又夹起一块鱼肉,喃喃自语:“鱼肉不肥人,可以吃。” “问五嫂和皇玛嬷,还不如问你。她们恨不得一天让我吃三顿参汤、鳖汤、老母鸡汤。怎么补怎么来。”高奇奇道。 胤禩憋不住笑意,哈哈笑出声:“实在不行,回头等下了船,我和你一起多逛逛园子,一天多走个几千步路。就算是胖了些,也会很快瘦下来。最重要的是,把你身子骨养结实了。” “其实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好,不胖不瘦,抱起来正正好,舒服的很。”胤禩道。 高奇奇从菜碟里,夹了一块姜,放到胤禩碗里。 胤禩不喜吃姜,但媳妇儿不高兴了,他只能嚼也不嚼的一口吞下。好在姜片切的薄,没卡了他嗓子。 高奇奇瞪大眼睛:“你生咽啊!” “姜不好吃,我不喜欢。但是,福晋夹的,我得吃。”胤禩道。 高奇奇瞪他:“今儿是姜片,吞了无碍。下回换成姜块,我看你吞不吞。” 胤禩笑着哄道:“姜块那真是谋杀亲夫了,奇奇肯定舍不得。” 高奇奇送了他一记白眼:“我才不管你是不是觉得正正好,我就是不喜欢腰间有肥肉。回头我不仅要多走路,还要把鞭子重新练起来。” 胤禩点头说好,这个他是支持的。 “要不要我再教你些拳脚功夫?”胤禩提议道。 高奇奇道:“准了。” “那现在能好好吃饭了吗?吃饱了才有力气锻炼身体,挥鞭子也是要力气的。”胤禩夹一大块鱼腹肉给高奇奇。 高奇奇短暂离家出走的食欲,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回来。 “能了,现在我胃口大开,食欲非常旺盛。”高奇奇笑眯眯道。 作者有话说: 无 110-120 第一百一十一章 倦鸟归林 康熙的第三次南巡,在顺利返回京城后,完满结束。 太子率领众皇子和大臣前来接驾,高奇奇作为其中一员,再次为权势的美妙而神晕目眩。 太子往康熙走过来的那几步,高奇奇从中分析出了孺慕、想念、激动、后怕、依赖,多种感情掺杂在一起。 其他人的神情,也大差不差。 “汗阿玛,儿臣这些日子寝食难安,时时刻刻担心着千里之外的您。现在看到您好好儿的,儿子终于能放下心了。”太子跪在康熙面前道。 康熙感动的扶起太子,父子俩人抱头痛哭,旁若无人。 高奇奇偷偷的观察着,四贝勒的眼眶泛红,几位重臣和宗室王爷,年纪不轻,眼泪流的哗哗的,看的让人觉得辛酸,好似虐待了孤寡老人。 高奇奇眼睛再往斜边瞄过去,好家伙,直郡王也虎目含泪。 一个个的,说哭就哭,当真皆是能人。 真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想再朝堂上混的好,果然需要点人情世故的本事。 高奇奇刚准备掐自己一把,也憋出点眼泪来,突然被点名。 “八弟妹,沧州一事多谢你了。”太子郑重道谢。 高奇奇道:“太子言重了,这话我可不敢接。汗阿玛一样是我的君父,无论是为国还是为家,我都应当如此。我相信,无论是谁,站在我当时的那个位置,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得汗阿玛龙威庇佑,我大难不死,必是后福的。”高奇奇俏皮的补上一句,并看向康熙。 康熙笑道:“朕金口玉言,你肯定是有后福的。” 太子眉头稍稍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江南一行之后,汗阿玛待八弟妹的态度亲近许多。 原先是几个儿媳中的寻常一个,今日更像是百般疼爱的女儿。 “保成啊,朕不在宫中,朝中大小事务交由你代为处理,你也累瘦了。”康熙瞧见太子脸色变化,以为他是早早前来接驾等候累着了,赶紧心疼的关怀道。 太子扬唇笑道:“这是儿臣职责所在。儿臣不负汗阿玛所托,监国期间朝野内外一切安稳。弟弟们也有好好办差、学习。” “好好好,你是朕一手教出来的,朕很放心。”康熙道。 场面话过了几句,长长的队伍,整齐有序的拆分开来。 一部分随康熙到前朝去,一部分到后宫。 毫不意外,高奇奇和胤禩暂时要分别。 站在小半年不见的院子前,高奇奇心里百般滋味上头,最后化作一句: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虽然,这处院落在民间认知里,算得上是龙宫凤巢。 皇子住的地方,可不就是龙宫吗。 “终于是回家了!”高奇奇道。 “奴才恭迎福晋主子回宫。”齐刷刷的几十个人头,跪在前院来见高奇奇。 除了这几十人,还有百余人因为身份不够,不能来前院迎接女主子的回来。 高奇奇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庞,这才感受到阔别已久的安稳舒适。 倦鸟归林,唯有家闲适。 “辛苦你们这些日子留守,替我和贝勒爷看好院子。赏,人人赏二两银子。”高奇奇情绪高昂道。 此话一出,人人皆是面有喜色。 若不是还记着宫里的规矩,该听到一片欢呼声。 有聪明伶俐的,在高奇奇进屋子坐下歇息时,过来请安,关心女主子护驾时受的伤有没有养好。 这个聪明伶俐人,正是留守的马起云,胤禩得用的另一个大太监。 走后院路线的马起云,吃足了捧着福晋的甜头。 他早琢磨明白了,跟阎进那小子争,他争不过。不如趁着福晋身边的毛檐还没起来,他替福晋多办些事。 他为福晋解忧,就是在为贝勒爷解忧。 马起云殷切的关心,高奇奇很是受用。 她意外道:“远在千里之外的消息,宫里也知道?” “奴才的福晋诶,有反贼行刺皇上,那是天大的事。一路连换了几匹马,就为了用最快的速度把消息传回给太子。一开始前朝是瞒着的,但是没多久,惠妃娘娘收到了皇上的信,宫里才知道您忠心耿耿、英勇护驾的事儿。惠妃娘娘和卫嫔知道您替皇上挡了致命一箭,几度生命垂危后,急着当场说要出宫去,到沧州照顾您。”马起云道。 高奇奇道:“隔着那么远,哪儿能让额娘们辛劳跋涉啊。” “再说,当时的情况,沿途也不安全呐。”高奇奇道。 马起云直道:“福晋说的是。” 两人都没去提,未得帝王允许,宫妃不得出宫的规矩。更别说是出京城了。 只要惠妃和卫嫔的担心,是真的,这就足够。 高奇奇道:“你说的话,倒是提醒了我。初一,给我挑件衣裳来,鞋子也要换了。我去延禧宫给惠额娘、额娘请安。” “主子,您刚回宫,坐着马车一路颠簸,今儿起的还早,不如先歇一歇,等傍晚再去延禧宫。晨昏定省,等到时候贝勒爷回来了,您们一起去也正好。”十五劝道。 高奇奇摇摇头:“这些日子,额娘们肯定担心我,也担心皇上和贝勒爷。我过去一趟,她们瞧见我现在好好儿的,才能放下心来。我都养了两个多月的伤,现在不至于少歇会儿就累倒。” 看十五还是不动,高奇奇道:“早过去,我说不准能在延禧宫蹭一顿午膳,延禧宫小厨房做的菜,比从御膳房提的要我味道好。况且,等到了延禧宫,我又不用站着或做粗活,在哪儿坐不是坐着。累不着我。” “要不是不好出宫去,我该再去安王府一趟,让舅舅、舅母好好看我一眼,他们想必也是为了担心了许多天。”高奇奇道。 初一蹲下身,给高奇奇捏着小腿肚子。 “主子孝顺长辈,奴才们虽忧心主子的身体,也不该拦着。您坐好,让奴才给您捏捏腿,松松乏。十五取衣裳还要一会儿。”初一道。 十五闻言知道自己的反应不应该。 她向高奇奇行个福礼,利落的取衣裳。 高奇奇道:“取个衣裳,哪里要多久,几步路的时间。你要心疼我,就心疼吧,我受了好处,还能拦着你不成?” “你回头别去说十五。我知道她是一门心思的想着我。在你们心里,我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高奇奇低着头,柔声和初一道。 初一鼻子有些酸,她们主子真的很好。 “主子,您还年轻,不知道受了伤的人,不趁着年轻养好身子,到了老了要受多大的罪。其实,您傍晚去,两位娘娘肯定不会怪您的。”初一说着心里话。 “我的身体我最清楚,真要是受不住,我肯定不会强撑着。以心换心,额娘们平日里对我好,我也不想让她们担忧。要知道,忧思也伤身的啊。今儿去一趟,让额娘们安了心,估计接下来一阵子,我想去请安她们也不许。”高奇奇道。 初一抿嘴一笑,赞同道:“这倒是有可能。主子畏热,去年夏天最热的一个多月时间,两位娘娘都免了您的请安。” “想通了吧,心里舒畅了些吧。”高奇奇道。 初一道:“明白归明白,不过,主子千万不要强撑。若是突然感到不适,奴才或是十五先去延禧宫跑一趟,也能替您安一安两位娘娘的心。” 高奇奇道:“知道啦知道啦。我知道要保重自己身体的,省得到老了遭罪。” 十五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把衣裳鞋子取过来。 高奇奇坐在椅子,差点儿困的睡着了过去。 原本她是不困的,奈何初一的按摩手艺太好,她不知不觉的眼皮子就下沉。 她的这般表现,被屋里的其他人看在眼里,皆认为福晋今日赶路实在累坏了,所谓的精神全是硬撑。 包括惠妃赐的嬷嬷吟心。吟心眼眸微垂,她已经在想着,如何不着痕迹的在自己延禧宫的老姐妹跟前,把福晋今日的一言一行透出去。 福晋如此孝顺,惠妃娘娘怎可不知呢。 延禧宫,惠妃听到八福晋来给娘娘请安时,意外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孩子,刚回宫怎么不先好好歇歇,反而到我这里来了。还是年纪轻了,不知道自个儿身子好坏的重要。”惠妃一面说着,一面让自己得用的大宫女出去接高奇奇进殿。 “云芍姑姑,许久不见。怎得今日劳动您出来接我?难不成怕我离宫几个月,就认不出去延禧宫正殿的道了?”高奇奇爽朗道。 云芍捏着高奇奇的手,扶着她往前走。 初一自觉的退到后面。 “福晋您说话还是这样促狭。看到您一切都好,奴才就放心了。娘娘担心您,刚听得您来了,她脸色立马变了,直说您该先歇一歇再来的。”云芍道。 “我来额娘这儿歇着,也是一样。我想惠额娘了嘛,惠额娘肯定也想我了。”高奇奇一脚踏入正殿的门槛,对上惠妃迎来的关切眼神,她脆声撒娇道。 惠妃听到她清脆的声音,顿时眼红了。 “人瘦了,声音也不及以前说的气足,这嘴唇以前是红彤彤水润润的。我的儿啊,你受苦了。当时你一定很害怕吧?”惠妃一滴眼泪,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落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过时不候 高奇奇本想说不怕。 她刚摆出耍宝的模样,对上惠妃心疼的眼神,不由收起故作不在意的神情。 “是怕的,而且好疼。太医说,幸亏伤口最疼的那段时间,我人是昏迷的。要不然,硬生生疼晕死过去,也不是没有的。后来养伤的日子,从一开始稍微动一下肩膀,就扯着伤口疼。到后来伤口不疼了,愈合长肉的时候,却痒的很。我总忍不住想挠,白天还能被盯着,及时阻止。晚上睡着了,手不自觉的就去挠伤口上的结痂。” “好在贝勒爷及时发现,他想了个法子,我睡觉的时候,把两只手用软布裹起来。这才避免了伤口没好全,就再次被弄出血。”高奇奇道。 惠妃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赞同道:“做的对,还算他能为你做点儿事。便是留了疤也无妨,最怕的是伤口反复不好,让你受苦。” “能让额娘为我流一次泪,儿媳这一遭也算值得。”高奇奇耍宝道。 惠妃伸手想拧她的嘴,见她精气神不如以往,又舍不得。 只摸了摸她的脸颊:“想吃什么,尽管点,不论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再是山珍海味,额娘也给你弄来。” 高奇奇眨眨眼:“儿媳想吃西王母蟠桃园的蟠桃,可不可以?” 惠妃嗔道:“脆甜的人间桃子,倒是可以给你一篮子。” “惠额娘,一会儿额娘来了,您可千万帮儿媳拦着,让她不要再哭。儿媳实在哄不过来了。”高奇奇见惠妃派人去请卫嫔来,连忙撒娇道。 惠妃道:“这我管不了。” “哎呀,好额娘,对我最最好的惠额娘,帮帮儿媳吧。您们一流泪,儿媳只觉得罪过无比。这心都开始疼了。”高奇奇捂着自己的胸口。 惠妃吓的赶紧把她手往边上拉:“别按着你的伤口了。本宫尽量。” 说是尽量,其实一点儿用没有。 卫嫔一见到儿媳,在门口眼泪就开始簌簌的往下流。 高奇奇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最终,三个人抱头痛哭了一场,才算了事。 卫嫔擦擦眼泪,歉意道:“怪我没忍住,惹得你们又哭了一场。” 惠妃道:“这是喜极而泣,哭出来心里反而顺畅了。” 高奇奇小鸡啄米的点头:“没错没错,偶尔哭一哭,也算得是排毒养颜了。” 惠妃和卫嫔双双盯向高奇奇:“还有这说法?” 高奇奇被盯的头皮发麻,她好似说错话了。 “也不完全是。只是医书上说,情绪郁结,憋闷于心不好。这偶尔哭一哭,发泄了心中郁气,想来应当是有点儿好处的。但是,定然不能常流泪,伤心神不说,眼睛也要疼啊。”高奇奇小心措辞道。 卫嫔慈爱看她:“你当我和你惠额娘是不懂事的孩子不成?不会因为你一句话,就无事垂泪的。” “且宫里也不允许啊。”卫嫔叹道。 人在宫中,喜怒哀乐不由自己。 惠妃忽然气势十足问道:“你救驾有功,皇上就只赏了你一些金银珠宝?” “还有古董、书画若干吧。”高奇奇迟疑道。 身外之物的赏赐,高奇奇还没拿到手。出行在外,好东西都在宫里,所以赏赐定是要等回宫了,才能拿到手。 “这些算什么赏赐。你是皇子福晋,不是寻常百姓,皇上就这么糊弄人。本宫难道缺了这些东西,不能给你的?”惠妃哼声道。 惠妃的家底厚实的很。 高奇奇不好意思道:“惠额娘,您都说了,儿媳是皇子福晋,身份是跟着贝勒爷来的。总不能儿媳救了驾,提贝勒爷的爵位。这让贝勒爷如何做人。若是单提了儿媳的,也不合适。” 惠妃不由点头:“男儿的功绩,自是要自己闯的,没有占自己媳妇儿的道理。且胤禩是皇子,爵位不用愁,无非是时间罢了。” “还是委屈了你。若这事儿撂在大臣夫人身上,诰命反倒是容易提个几级。”惠妃道。 “不行,回头我得和皇上好好说一说。九死一生的救驾之功,不能用几箱东西就抵了。得留着,就算你不好晋封,以后留给你们的孩子也是一样。”惠妃道。 卫嫔眼眸里充满赞同。 见高奇奇一脸茫然,表情空白,惠妃无奈的道:“你就没想过,以后你若是生了几个孩子,这下一代的爵位该怎么办?” 嫡长子继承爵位,次子、幼子呢? 当母亲的,对孩子疼爱的心哪怕不能一碗水端平,也是希望孩子们都好的。 高奇奇弱弱道:“儿媳确实没有想那么远。” 没有可能的事,她想什么。 过继一个孩子,继承了胤禩的爵位正正好,哪来的什么次子、幼子啊。 “你们两个,就是太年轻了。等以后为人父母了,就知道事事要提前为儿女铺路。对,还有女儿。若是生了个女儿,借着这功劳,也能免去她长大了被嫁去蒙古之苦。”惠妃道。 延禧宫被惠妃管的如同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说话自然大胆又随意。 高奇奇小声道:“惠额娘,儿媳想着救驾是儿媳应当做的,不该向汗阿玛求功。况且,汗阿玛不是无情的人,心里肯定会念着儿媳这一功的。讨要功劳的事儿,就不必了吧。万一,汗阿玛心里另有决定呢。” 免死金牌的事儿,不能说出去。哪怕是惠妃也不能透露。 那是高奇奇和胤禩的最后一个底牌,除了康熙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若是再有下一个人知道,那必是下一任皇帝。 惠妃听不进去:“此事你不必再管。本宫是你额娘,听本宫的。” “儿媳是担心……” 惠妃打断高奇奇的话:“本宫在皇上跟前尚有几分面子,你不必再提。” 卫嫔向高奇奇轻轻摇摇头,让她别再说了。 卫嫔的动作,惠妃看在眼里。 惠妃声音一软:“本宫知道你是担心本宫因此被皇上责怪。傻孩子,惠额娘好歹伺候了皇上几十年。这份情谊,说个逾矩的话,也和夫妻感情没什么差的了。若能多争一分,为何不争。时间久了,任何东西都会随之淡去。” “儿媳听贝勒爷说,汗阿玛一回京就要立即再次调审沧州行刺反贼团伙。”高奇奇听了惠妃的话后,说出自己知晓的消息。 惠妃欣慰的笑了,儿媳是个机灵的。 “反贼做的越多,皇上的怒火越盛,你这功劳就越大。妙奇啊,你要记住,东西只有拿到了你自己手里,才算是你的。东西只有那么多,多争多得,且等着额娘给你们讨个好消息回来。”惠妃语重心长道。 四妃之首,皇长子之母,岂会是善茬。 高奇奇投入惠妃怀中,轻靠着她的肩膀:“还是回宫好。难怪民间说有娘的孩子是块宝。” 惠妃和卫嫔听了后,皆是笑眼弯弯。 胤禩过来时,高奇奇正被惠妃和卫嫔左右投喂着。 这个给她第一块桃子丁,那个给她拿一块糕点。 高奇奇被投喂的两腮鼓鼓。 幸亏宫里的吃食大多做的小巧精致,点心、水果尤盛。高奇奇这才没有吃撑,还能留一点肚子给晚膳。 高奇奇不知说了什么话,惠妃和卫嫔忽然纷纷笑的前俯后仰。 “儿子给惠额娘、额娘请安,恭请惠额娘、额娘金安。”胤禩道。 “胤禩来了啊。”惠妃才注意到小儿子。 卫嫔虽笑着点点头,神情反应和惠妃类似。 胤禩幽怨的看向高奇奇,才一个下午的时间,我的两个额娘们都忘了儿子只知儿媳了。 高奇奇无辜的笑笑,没办法,她太有魅力了,怎么能怪她呢。 “福晋和惠额娘、额娘说什么呢,逗的她们这样开心。让我也听听。”胤禩望了一圈,也没找到他的位置。 索性自己拖了个椅子,坐到她们对面。 高奇奇眼珠子转转,却没说话。 惠妃道:“她不好意思和你说,我来说吧。” “儿子洗耳恭听。”胤禩道。 惠妃笑道:“这个淘气的,还记着荣妃屡屡为难她的仇。她刚说,要多在荣妃跟前露面,听荣妃多夸夸她英勇忠君。也给我和你额娘长长面子。” “谁让她总想着插手别人婆媳、夫妻关系呢。也就是惠额娘和额娘疼我,贝勒爷也待我好,要不然我好好的日子,早给她挑拨的坏了。这对一个女子来说,多可怜啊。”高奇奇道。 胤禩双手赞同她的想法,并且加入出主意的队伍。 要论真的腹黑,胤禩才是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只是他长的好,气质也温和,才让人觉得他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 其实,最会坑的人,就是他。 以柔克刚,大约说的也是他这种人。 一通讨论后,众人心情都很好。 晚膳陆陆续续端上来,惠妃和卫嫔先入席,胤禩和高奇奇紧随其后。 晚膳和午膳一样丰盛,大半的菜肴都是高奇奇喜欢的,且桌上没有任何病人不能吃的菜色。 高奇奇现在就是延禧宫最娇弱易碎的宝贝,全部人都好生呵护着她。 用完可口顺心的晚膳,等碗碟撤下后,高奇奇捂着肚子,一脸发愁道:“在惠额娘这儿蹭了两顿饭,明儿大约要长两斤肉了。真真是即幸福,又苦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一十三章 那可未必 长两斤肉? 惠妃仔细端详高奇奇的脸,言之凿凿道:“得长个十斤肉才够。你还是有瘦了。” 高奇奇和胤禩面面相觑,理惠妃的话无法相信。 高奇奇犹疑摸上自己脸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十斤肉搁猪肉摊上摊开,那得多大一摊啊。”高奇奇颤着声儿道。 她这还没瘦身成功,就被追着要增肥了? 惠妃掩嘴笑着,卫嫔也别过脸去,笑出声来。 “浑说什么呢,你金贵的很,怎能把自己比作猪肉。”惠妃道:“胖点儿门什么不好的,你个子高骨架大,能藏肉不会显胖的。” 这倒是实话,高奇奇理自己的大骨架很满意。 “惠额娘、额娘,我和您们说说回程时,看到的民间划龙舟比赛吧。”高奇奇说不过惠妃,只得转移话题。 惠妃和卫嫔期待的看向她,等着听她说回程的见闻。 一下午的时间,高奇奇已经说了许多南巡路上见到的新鲜事儿。即便如此,还门许多没门没门提到。 京城外的一切,理久居深宫的嫔妃们,都足够门吸引力。 胤禩却脸色变了变,好似不愿意听。 惠妃扇了扇扇子,微微捂住鼻子:“卫嫔妹妹,你闻闻,是不是什么东西馊了。” 卫嫔不明所以,吸吸鼻子:“妾不曾闻到异味啊。” 惠妃含笑看向胤禩:“那么重的酸味,妹妹没门闻到?” 她的指向有明显,卫嫔丛胤禩的脸上寻到了答案。 “许是咱们殿里的醋坛子被打翻了吧。”卫嫔道。 “额娘!惠额娘!”胤禩被打趣,既羞从恼。 高奇奇在旁边看着,笑眯了眼。 “好啊,你还偷笑我。”胤禩没门气势的瞪着高奇奇。 “和你福晋说话,不许凶,也不许瞪她。”卫嫔拍了儿子胳膊一下。 胤禩委屈不已:“儿子哪儿凶了。” 胤禩越委屈,高奇奇笑的越猖狂,她就快站起来一脚踩在凳子上,猖狂的大笑了。 偏偏惠妃和卫嫔故意视而不见,偏着她纵着她。 “惠额娘、额娘,醋坛子这事儿儿媳知道。”高奇奇道。 “哦?”惠妃道。 “划龙舟时,船桨划快了,水能浇的船上人满身。而且,端午天气热。因而,民间赛龙舟的那些男子,穿的衣裳都是露着胳膊的。门的热很了,或是嫌湿衣服黏在身上,便会脱了上衣。” “贝勒爷不乐意见那样的场面。”高奇奇道。 “他哪儿是不乐意见赛龙舟的场面啊,是不乐意你看。难怪隔了门半个月,你提起一句他还要吃醋。”惠妃快人快语道。 胤禩道:“男子衣衫不整,门伤风化。我是怕污了福晋的眼。” 卫嫔柔声道:“未必是污了吧。” 胤禩震惊的望向他额娘,这是他额娘会说出来的话吗? 卫嫔说完门些后悔,但看到胤禩的反应,她忽而太直气壮。 男子喜好美色,女子就不能喜好男色了? 看一眼怎么了?赛龙舟都这样啊。 惠妃颇为惋惜道:“可惜我们今年在宫里过的端午节,不如你们在外头看的热闹门趣。年年瞧八旗士兵赛龙舟,看了对十年了,也觉得门些无趣。” 胤禩听明白了,他额娘也想看光着膀子的年轻男儿,攒着劲用力划龙舟。 一瞬间,胤禩感觉到自己仿佛被孤立了。 “你这孩子,下回门这样的新鲜事儿,该早点儿说。等到这个碍眼的人来,往旁边一坐,连话都不好说明白。”惠妃给了小儿子一个白眼。 胤禩可以确信,他不是仿佛,是确切被孤立排挤。 胤禩试图挣扎:“惠额娘。” “女人们说话,男人不要插话。”惠妃道。 胤禩默默闭上嘴。 高奇奇见他形容可怜,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 胤禩立马喜笑颜开,还是奇奇几好。 惠妃和卫嫔理视一眼,流露出笑意。 看小两口一会儿闹一会儿和好的,十分门趣。 “时候不早,你们该回去了。妙奇今儿一天肯定累坏了,早点回去好好歇息。明儿早上不必早起过来请安,到傍晚再来吧。” “胤禩,你媳妇回宫以后,歇都没歇,就立马过来见我和你额娘。这样孝心的好女子,你要时刻记着好好待她。若不然,我和你额娘可是不许,要捶你的。”惠妃道。 “儿子不敢。儿子必会好好待福晋。福晋代儿子孝顺惠额娘和额娘,儿子十分感念。”胤禩道。 高奇奇道:“爷有句话说的不全理。我确门代爷孝顺侍母的心在,但是我也是真心孝顺自己的婆母。惠额娘和额娘待我好,我所为可不单单是为了爷。” 惠妃和卫嫔满意的笑着,孩子真心孝顺她们,她们当然高兴。 “惠额娘、额娘,那儿子和福晋回去了。您们也早些歇息。儿子明儿若是下值的早,就和福晋一起过来,给您们磕头请安。”胤禩道。 “回吧。”惠妃道。 “天晚了,外头光线暗,我和卫嫔都准备了些东西,明儿上午再让人送去你们院子。今几个,暂且不让你们带回去,免得路上丢了落了。”惠妃道。 “谢惠额娘、额娘,明儿儿媳一早就在又口等着盼着。”高奇奇道。 惠妃和卫嫔再次被儿媳逗笑。 笑一笑,十年少。 儿媳一回来,只陪着说了一下午话,她们感觉整个人都年轻了许多。 “别起的有早。”卫嫔不放心道。 “诶,听额娘的。”高奇奇答应道。 高奇奇很喜欢和胤禩慢悠悠,散着步往回走的时间。 如果脚上穿的不是花盆底鞋,就更好了。 胤禩牵着高奇奇的手,前面是有监打着灯笼,照亮前方的路。 这条道上,就胤禩和高奇奇他们。 既然同路没门外人,夜色深深,便是门人迎面而来,也看不清。 高奇奇放心的,将自己浑身力气压在胤禩身上。 “真吃醋了?”高奇奇问道。 胤禩道:“我知你看不上除我之外的其他人。” 高奇奇点点头:“我就说嘛,那门什么好吃醋的。我心里只门你。” 胤禩幽幽道:“那你理我的身材可还满意?我的肩膀没他们宽,胸膛没他们厚,胳膊没他们粗,皮肤也没门他们黑。” 高奇奇噗嗤一笑,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哎呀,原来还是醋的呀。可我觉得你几好,你哪哪儿都是几好,几合我心意,几让我喜欢的。”高奇奇道。 “肩膀这么宽几好看,胸膛这么厚几温暖人,胳膊这么粗几门力气,皮肤这么白。我就喜欢皮肤白的呀。”高奇奇挽住胤禩的手。 胤禩此刻飘飘然,如果不是高奇奇还拽着他,他能飘到他天上去。 他结结巴巴道:“我,我也是。” 高奇奇歪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你也是什么?” “奇奇几好,哪哪儿都好。”胤禩小声道。 他声音虽小,离得近的十五和阎进还是听到了。 两人脸上不由漾起笑容,为主子们的甜蜜感情而高兴。 “那你怪我当时捂着你的眼睛,不让你看吗?”胤禩道。 他一直逃避,没敢问这个问题。 高奇奇愣了愣,而后道:“你没发现,你捂着我的眼睛时,我手抓着你的手指,门分出一条缝隙来?” 一条小缝隙,足以让她看的清清楚楚。 胤禩如遭雷劈。 “啊?” “啊!” “郭络罗·妙奇!”胤禩咬牙切齿。 “在呢在呢。看到的人从不止我一个,江边站着那么满的所门人都瞧见了啊。再说了,龙舟在江中心,我就是千里眼也看不清楚啊。”高奇奇道。 胤禩继续磨牙。 高奇奇真怕他把自己气坏了。 高奇奇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低下头来听:“实在不行,你给我洗洗眼就是了。” 胤禩懵了一瞬,先是让下人别跟上,才不好意思道:“不行,你再忍忍。” 高奇奇起初没听明白,缓了会儿,反应过来。 “什么叫我忍忍,我!”高奇奇气的说不出话。 好似她是个色胚一般,她还不是为了哄这个醋坛子吗? “你今晚睡地板!”高奇奇气呼呼道。 “别气,奇奇,我是为了你的身体考虑。咱们再养养,等有医说你的伤完全养好了,再……再。”胤禩羞答答的。 福晋就是有喜欢他了,他明白的。 高奇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可惜天黑,胤禩从在羞涩,没门看到。 高奇奇用力抚了抚胸口。 她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她以后再哄这个蠢货,她就不叫高奇奇。 高奇奇的情绪变化,胤禩一无所知,还在傻乐着。 不论如何,至少歪打正着的没让胤禩继续醋下去。 高奇奇这么一想,心情平和下去。 摇摇手里的扇子,胸前纽扣上挂着的端午香囊,散发着艾草的味道。 有医的医术是门两把刷子的,在做驱蚊香囊的本事上,是一等一的好。 “天气愈发热了。去年,你说汗阿玛对乎每年夏天会去避暑山庄。今年大概是没可能了吧。”高奇奇扇着扇子道。 “那可未必。”胤禩道。 高奇奇手里的扇子猛然停止,她刚才没听差吧。 那可未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劳碌命 听了个好消息的高奇奇,此刻浑身充满了牛劲。 她拉着胤禩猛往回走,一时之间腰也不酸背也不痛,脚走的快出了重影。 以上当然是夸张的修辞。 但是,胤禩和高奇奇确实以快于平时的时间,回到了他们的院落。 脱鞋换衣,洗漱一新后,胤禩凭借报上好消息有功,得以免去睡地板惩罚,躺在了床上。 高奇奇靠在他的怀里,手里玩着他的辫子。 “刚才在路上说的话,还没说完呢。快和我说说,怎么个那可未必法儿。是不是汗阿玛今年还要去承德避暑?”高奇奇兴奋道。 胤禩摇头。 高奇奇情绪瞬间低落下去。 “我就知道,我不该多想。才南巡回来,离京数月,怎么会紧接着又要走呢。”高奇奇语气丧丧的。 她踹了踹胤禩的小腿:“你下去,到地板上睡吧。被子还在衣橱里,你自己铺。” 胤禩搂着她的腰:“奇奇好狠的心啊。我没了用处,就要把我踹到床下去。” 高奇奇挑挑眉,冷漠无情:“别打扰我思考,这个夏天我怎么躲暑热。” 胤禩低低笑出声,夜深人静,低沉的嗓音,离耳朵那么的近,格外撩人。 可惜,高奇奇现在心凉凉的,被勾引不起来。 再说,胤禩这狗东西,坚持不越雷池一步。明明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爱人在怀,却很把持得住。 胤禩道:“我摇头的意思是,汗阿玛不仅要去承德避暑,等避暑结束,还会紧接着去科尔沁。皇玛嬷多年没有回过家乡,多科尔沁多有思念。所以,皇玛嬷也会一起去。” 高奇奇兴奋的直蹬脚,要不是胤禩的胳膊,把她腰箍的紧紧,她能在床上滚来滚去滚个十八圈。 等兴奋劲头过了,高奇奇冷静下来。 “随行的名单里,有你的份吗?有我的份吗?”高奇奇怀揣着莫大的期望。 胤禩卖关子,故意不答她。 高奇奇聪明的脑瓜子动起来,眼睛滴溜溜直转。 “有你我,对不对?要是没有,你肯定不会是这个反应。”高奇奇笃定道。 胤禩道:“就这样自信你的判断?” “按理来说,我们才跟去了南巡,你又有伤在身,是不应该有我们的。”胤禩诚实道:“我并非是汗阿玛偏疼的孩子。” 太子且不说,直郡王、诚郡王、十三阿哥,那才是肉眼可见的,康熙最疼爱的皇子。 五贝勒则因为是太后抚养长大的原因,好事也都少不了他。 高奇奇道:“你是我最偏疼的人。” 胤禩心里隐藏的一丝不适,在高奇奇及时的话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抹去。 “而且,我不叫有伤在身。我的伤好了!是你总说我伤没好。太医都说了,我可以慢慢开始活动筋骨,渐渐多些活动量。”高奇奇强调道。 胤禩抓住她挥舞的手臂:“太医说的是,可以循序渐进的,增添些活动。还是要慢慢来的。” “那也是好了的。”高奇奇道。 胤禩道:“好好好,你说什么是什么。” “但是,你还是要听太医说:八福晋完完全全养好伤了,才算数,是不是?”高奇奇多懂他啊。 胤禩道:“术业有专攻,该听太医肯定是要听太医的。” 高奇奇撇嘴道:“太医怕出事,一个个为了明哲保身,说话都保守的很。” “关乎身子健康的事,保守些好。”胤禩坚持道。 在这方面,胤禩异常的固执。 高奇奇说不动他,再次把话题带回去。 她嗲着声音,妖妖娆娆的:“我的好贝勒爷,快和我说,随行去承德的名单里,有你和我。” 美人计一出,胤禩哪有理智可言,立即缴械投降。 “随行去承德的名单里,有你和我。有八贝勒和八福晋。”胤禩晕乎乎道。 “好诶!”高奇奇欢呼一声。 都躺在床上了,懒得往跳下床,在屋里高兴的来回跑圈。 高奇奇高兴的在胤禩脸颊亲了一口。 胤禩更迷糊了。 他靠着强大的理智,让自己清醒。只浅尝辄止的回亲一口,不敢深入。他怕自己忍不住。 “原本确实不会有我。但是,在名单要拟好的最后关头,汗阿玛问了我一声,想不想去承德。”胤禩道。 高奇奇催促着道:“然后呢,然后呢。” 胤禩道:“我与汗阿玛说,福晋畏热。若是随行名单还能添人,请汗阿玛允许我与福晋一起随驾。” “然后呢?”高奇奇继续问着。 “然后啊,汗阿玛招来了太医,问了你的脉案。若是你经得住路途颠簸,便带上你我。”胤禩笑道。 高奇奇道:“我猜太医的回话,模棱两可。” 胤禩道:“你倒是了解。” “能不了解吗?受伤之后,一天能见到太医三遍,除了关于诊脉开药方的我不懂,其他的,太医上句说完,我就能接上下句。”高奇奇道。 胤禩道:“你也说了,太医得明哲保身啊。为了承德之行,你接下来的日子,不许偷偷的倒药了。” 高奇奇急忙反驳:“我也是喝了一大半的。只是碗底的药渣卡嗓子,我不喜欢。” 胤禩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这会被我诈出来了吧?之前怎么问你都不承认。” 高奇奇苦着脸道:“药太苦了,不好喝。” “又不是甜羹,药自是苦的。良药苦口。” “良药苦口。” 高奇奇和胤禩同时道。 “我知道啦。会好好喝药的。原先想着回到宫里后,能好好躺一躺,在喝药一事上就躲了些。既然能去承德,我肯定老实吃药。我也很惜命的。说好的,咱俩要白头偕老,长命百岁。”高奇奇道。 眼泪从胤禩的眼角悄悄滑落,滴在枕巾上。 “嗯,我们要白头偕老,长命百岁。”胤禩有力道。 “四哥这回去吗?”高奇奇怀着小心思的问道。 胤禩了然。 哥哥和媳妇儿,那还是要偏心的媳妇儿。 哥哥皮糙肉厚的,欺负点儿没事。媳妇儿却娇气的很,一点儿不如意,被打的就是他。 家有河东狮,四哥一定能理解他。 胤禩道:“名单上,并无四哥。” “哎呀呀,那真是太可惜了。”高奇奇鼓着掌,语气欢快道。 “这回去承德的皇子里,还是有大哥、三哥、五哥、七哥。除此之外,九弟和十弟也在其中。”胤禩笑着道。 “九弟和十弟知道后肯定很高兴。”高奇奇道:“高兴能出宫,也高兴能和他们的好八哥一路同行。” 胤禩露出真心的笑意:“我也很高兴。” 高奇奇问道:“十三弟和十四弟不在名单上?” 胤禩道:“十四弟在南巡期间,到底是犯了错。去承德肯定不会带上他。倒是十三弟,我欠了个一个人情。” “名单上原本是有他的。汗阿玛问我时,他恰巧也在。听了之后,主动说留在宫中。也省得他去了,十四弟没去,让十四弟心里不高兴。”胤禩道。 “回头咱们请惠额娘多照应些章佳庶妃。十三弟那儿,四哥留在宫里,你也请他多照顾十三弟。我还存着一罐好茶,明儿你拿去给四哥。”高奇奇道。 “这时不气四哥了?”胤禩道。 高奇奇道:“我是顶顶大气,心胸宽广的人。他若是不说我,我才不会不敬兄长呢。再说,你与四哥年幼时一起长大,兄弟俩感情最好,我又不是坏女人,要分裂你们兄弟感情。” 胤禩长叹一口气,挪了挪身子,将额头抵住高奇奇的额头:“我此生最幸运之事,便是娶得我一见钟情之女子,并得她倾心。” “我亦是。我所嫁之人,是我真心爱慕之人。”高奇奇道。 本以为,听了这么大的好消息,高奇奇会情绪亢奋的睡不着。 没成想,话说着说着,高奇奇就没声儿了。 胤禩习惯性的,将手指探向她的鼻息。 这个新习惯,是在高奇奇受箭伤后养成的。 只有他知道,曾有几次,高奇奇夜间的呼吸,轻的吓人。好似下一刻就会没有呼吸。 即使现在太医说,八福晋已没有大碍,至多身子较旁人弱一些,胤禩还是会条件反射的在高奇奇熟睡后,探她的鼻息。 温热的呼吸,喷薄在手指上,令胤禩安心无比。 一夜好眠。 睡在自己熟悉的床榻上,这种舒适感,连向来自律的胤禩,在醒来后也有着不想起床的赖床心态,更别说是高奇奇。 “惠额娘昨日特意说,让我早上不必去请安。为了不辜负惠额娘的慈爱,我就再躺一会儿吧。”高奇奇把自己的赖床说的义正言辞、师出有名。 初一端着水盆进来,又默默端着水盆出去。 前一夜睡的早,躺回去眯了半个时辰后,高奇奇彻底没了困意。这里又没有手机在,躺在床上是一件极其无聊的事。 高奇奇嘀咕着“我就是个劳碌命”,认命坐起来。 “将水端进来吧。等吃了早膳,十五你跟着我一起再清点一下带回来的东西。再添些其他的,让毛檐出宫一趟,送去几位舅舅府上。”高奇奇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丰收 掐准了时间,在日上三竿时,延禧宫送来了许多东西。 延禧宫来人之后,梁九功亲自带着小太监们,又给高奇奇送来几大箱的赏赐,另加单独抬的长颈花瓶、屏风、宝石盆景若干。想来一路十分显目。 紧随其后的,便是宁寿宫送来的赏赐。论质论量,不比康熙的差和少。 康熙和太后的赏赐便如一个风向标,太子、其他三妃都送来了东西。 看送礼过来的速度,大约这些东西是早就备好的。 只是等着看康熙赏赐的程度,酌情减少或添加。 于是,高奇奇打算送出宫给几位舅舅家的礼物,从一摞、一堆、变成一座小山。 不是高奇奇要把宫里的东西往外送,实在是各宫人送来的东西太多,不往外清理一些,库房的门都要拥挤的关不上。 有些东西,又是不能长期放库房里积攒的。 不如送回娘家,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她当初带了那么多嫁妆嫁进宫,现在往娘家送东西,是一点儿不心虚。 高奇奇自信无比,虽说她不图什么,但是舅舅、舅母他们以后肯定会寻其他借口,把同等价值的东西,再送还给他们,甚至还得添一些。 院子里的宫女、太监们,许久没有这么忙的脚不沾地。 这样的忙碌,令他们无比心安。 不怕忙,只怕无所事事,惹得主子心烦。 而且,哪次忙活完,福晋会少了赏赐。 “十五,今儿帮着干活的,都发五百钱,中午加一道荤菜。”高奇奇道。 院子里宫女、太监们脸上的疲惫,被得赏的欢喜遮盖干净。 看吧,赏赐这不是来了。 昨儿才得了二两银子,今儿又有五百钱,福晋还不苛刻,按着规矩办事,便不会有责罚。这样的日子,别的宫里的奴才都羡慕的很。 有心慈的主子只让人一般羡慕,心慈且富有大方的主子,会让人羡慕的抓心挠肝,恨不得以身替之。 高奇奇捶了捶胳膊,中午午膳时,药端上来,她面不改色的一口饮尽。 爽快的令一向最稳重的初一,都露出诧异的表情。 高奇奇道:“就这么震惊?” “主子,您在船上时,往河里倒的药汁,都能把河水浸出药味儿了。”初一道。 “你也知道?”高奇奇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初一无奈:“大约咱们的人都知道。” 高奇奇脸皮厚道:“哪里那么夸张,我又不是没有喝。倒掉的那么一点点,药鱼都晕不过去。” 初一静静的看着她,沉默不说话。 高奇奇投降:“我知道错了,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这药不是继续再喝么。都快成药罐子了。” 初一脸色一遍,低头往地下道:“呸呸呸,主子快呸掉不吉利的话。” 高奇奇现在有些迷信,她迅速的“呸呸呸”。 “你们吃完午饭,也去歇一会儿。等我午睡醒了,随我一起去宁寿宫,一是谢皇玛嬷的赏赐,而是我亲自带上礼物去看五妹妹。我答应她的,要给她带许多京城外的新鲜玩意儿。尤其是那两套在扬州订做的衣裳,别忘了装上。”高奇奇道。 “主子交待的事情,奴才一定会做好的。”初一道。 “我信得过你,你最可靠。”高奇奇道。 “我在江宁给你买的簪子,你怎么没有戴?当时不是说可喜欢了。我看今儿十五都戴上了。”高奇奇忽然盯着初一的发髻。 初一慢声慢语道:“奴才和十五若都打扮的满头珠钗,未免高调了些。等明儿十五换个簪子戴,奴才再戴上您送的那支。奴才还能骗您不成,您送的簪子,奴才是当真很喜欢。” 高奇奇道:“我的眼光是极好的,那簪子好看,衬你的气质。你素来考虑的多,我不强求你,但是你不用太委屈自己。你是贝勒福晋身边的大宫女,就是满头珠翠又如何。只要穿戴不逾矩,我看谁敢说你。” 初一总是被她的小主子,哄的心头暖暖的,跟泡在温泉水里似的舒服。 自打过了端午,天气就一日比一日热。 下午外面的日头很晒,晒到让人不想出门。 宁寿宫内,五公主坐在太后旁边的矮凳上,陪着太后说话,眼睛却不停的往外瞄。 就这么说了一会儿后,哪怕太后年纪大眼神不好,也注意到她的神不守舍。 “小五,你一直往外头看着什么?”太后问道。 五公主被突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差点儿从凳子上崴了出去。 好在被身后的宫女,稳稳的扶住。 “皇玛嬷,没,孙女儿没看什么。”五公主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太后慈祥笑着,她温柔的眼神,看出五公主心中所想。 “是想你八嫂了,是不是?”太后道。 五公主不好意思的垂下头:“皇玛嬷,小五没有不想陪您说话。” “哀家没怪你,哀家也不时的往外头看。今儿日头大,她若是不来,也是好事。她那身皮肤啊,娇气的很,经不住阳光晒。”太后道。 五公主道:“小五觉得,八嫂肯定会来的。” “她答应过我的。”五公主小声嘟囔着:“八嫂说过,一回宫就会来找我。” 昨儿是刚回宫,太后这边要休整歇息,八嫂又去了延禧宫给婆婆请安,所以没来宁寿宫是意料之内。 今儿已经过了一日,八嫂一定会来的。 “皇玛嬷,孙媳来给您请安了。”高奇奇清脆活力的声音,从外传来。 太后和五公主祖孙俩儿的眼睛,同时瞬间亮起来,可见对来人的欢迎。 “八嫂!”五公主迅速站起身。 她羞涩的看了眼太后,太后向她点点头,她得了允许,像只花蝴蝶般,快乐的飞向她鲜艳的花朵。 “八嫂,外头太阳那么晒,你一路走过来肯定热的很,我让小厨房备了解暑的糖水,没加冰块,马上就送过来。”五公主殷勤的围着高奇奇转。 高奇奇对她灿烂的笑:“是不是担心我今儿不来啊?我答应过你的,肯定会来的。而且,我给你带了特别多特别多的礼物。” 高奇奇拍拍手掌,四个太监抬进来两个大箱子。箱子放在地上的时候,能听到沉重的落地声。 别说是五公主,太后都吃惊无比。 “老八福晋啊,你南巡一趟,到底买了多少东西。”太后咂舌不已。 高奇奇嘻嘻笑着:“不多不多,就是些普通玩意儿,胜在新鲜有趣,和宫里的东西风格不一样。五妹妹不能出宫玩耍,我便当她在宫外的眼睛,把沿途看到的玩到的和她说一说,给她解闷儿。” 太后笑眯了眼睛,喜欢看到她们姑嫂俩个感情好。 “留小五在宫里,是让她闷着了。等过个几年,嫁了人以后,哀家再去哪儿,一定带着小五一起。”太后道。 五公主羞红了脸。 原想说孙女儿不嫁,永远陪在皇玛嬷身边。可想着嫁了人就可以在宫外走动了,她又有些期待。 而且,她的未来额驸也很好。 五公主对嫁人怀揣着一丝期待。 “皇玛嬷,您歇息的可好?孙媳瞧着,您今儿的气色,格外的好。平常就很好了,今儿更是满面喜气。孙媳猜一猜,是看到了五妹妹后,您心里高兴的。”高奇奇道。 太后笑着道:“哀家歇息的很好。出去一趟,才知哀家在宫里已经住惯了。哪儿都不如宫里住的舒服。” “你最机灵,一猜一个准。哀家在宫外,总念着我们小五。虽知道她在宫里,有她额娘照应着,日子不会不舒服。但是,哀家还是要每日亲眼看到她,这心里才踏实。” 太后的一番话,惹的五公主跑回太后身边,抱着太后的腰直撒娇。 “孙媳还没谢皇玛嬷上午让人送来的赏赐呢。孙媳多谢皇玛嬷赏。那么多的好东西,孙媳看的眼睛都转不过来。我这不会把您给五妹妹存的嫁妆,也给掏走了些吧。”高奇奇道。 “八嫂,你一回来就欺负我,枉我还天天想着你。”五公主话的语调跟撒娇似的。 高奇奇道:“我哪儿欺负你了,我是关心你的嫁妆少没少。我这样疼爱小姑子的嫂嫂,可是很难得的。” “呀,八嫂你真坏。你这张嘴,怎么这么刁钻。”五公主哪说的过高奇奇。 “嗯?你看着我辛辛苦苦一路运回来的箱子,真舍得说我坏?”高奇奇道。 两个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太后就享受这样的闹腾。 “小五的嫁妆,是少不了的。不仅不会少,哀家还要继续给她添。哀家给你的,你也只管放心收着。”等俩人闹腾完,安静下来后,太后笑呵呵的道。 “皇玛嬷的库房我进去过几次,摆放的物件,奢华到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随手指一件东西,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五公主透露道。 高奇奇捂住耳朵:“这话说给我听,合适吗?” “合适啊,就馋你。难道你还能来抢吗?”五公主嘴皮子也练利了。 小厨房的御厨在知道八福晋来了后,立马现做三碗糖水,做好后就端出来。 太后的那碗说是糖水,却不怎么甜。老人年纪大了,不能吃太多糖。 五公主和高奇奇的两碗糖水,瞧着差不多,但是五公主那碗加了些碎冰。端给高奇奇的糖水,则如五公主所言,没有加冰。但也摸着碗壁清凉,应当是碗在井水里浸了一下。 热天吃常温的糖水容易腻,哪怕不能放冰块,也要想法子做的清爽凉快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有意相让 高奇奇和五公主吃着糖水,两名宫女们一起往外走,一左一右打开箱子。 太后吃了两口糖水,觉得没滋味,兴趣缺缺的放置到一旁,好奇的望着箱子。 南巡的时候,高奇奇每回出去逛街,回来时都会给太后带些民间有趣的玩意儿。 但是,给太后带的,和给五公主带的东西,肯定会不一样。 所以,太后对千里迢迢带回的箱子,十分感兴趣。 大箱子里放着的是一个个小箱子或小盒子,一个个尺寸不同的盒子,依着大小顺序拿出来,跟套娃似的。 只到这一步,五公主就掩着嘴开始乐了。 高奇奇瞧见后,打趣道:“五妹妹这就觉着有趣了。这样好讨好,不行哦。” “八嫂给我带礼物,是在讨好我吗?”五公主反问道。 高奇奇道:“当然不是。” “你呀,你呀,我再过几个月,我大约就要说不过你了。如今还能打个平手,到时候就是我要甘拜下风。”高奇奇道。 五公主回头看向太后:“皇玛嬷,您听听,明明是八嫂先逗我的。” “我就是再修炼个百来年,嘴皮子也不会比你利索。”五公主对高奇奇道。 高奇奇咯咯笑着:“这我就放心了。” “女孩儿家嘴皮子利索,比好欺负的好。我乐得看你能说会道的不退让。”高奇奇真心道。 “讨厌,闹着好好的,又给我说让人感动的话。我笑也为你,流泪也为你。”五公主嗔道。 “嗯嗯,我讨厌。但是,当着皇玛嬷的面,你不能胡说。我是万万舍不得你流泪的。来,拆礼物吧。礼物要自己打开,才最有惊喜。”高奇奇拉着五公主的手,走到摆成一排的大小箱子前。 贵重如金玉首饰,有趣如民间的陶土小狗儿,美丽如江南汉女服,一样样东西,不论价钱高低,于五公主而言皆是价值连城。 “还有最后一样礼物。”高奇奇神秘道。 五公主探着脑袋往地上箱子看,每个箱子都打开了,没瞧见还剩能放礼物的地方啊。 五公主疑惑道:“还有礼物?” 高奇奇抖抖袖子,宽袖袍里藏东西很容易。 “鲜花赠美人。我没有仙法,不能在折下花儿后,让它百日不凋谢。只好将它制成干花。以扬州桃花相赠,我祝愿五妹妹年年岁岁永欢愉,人比桃花娇。”高奇奇眼中带笑道。 五公主小脸微红,多年的礼仪教导,才让她没有又蹦又跳。 “皇玛嬷,您看您看!”五公主激动的找着太后,分享她此刻激动的心情。 太后道:“哀家瞧见了。” “老八福晋啊,哀家从没有收到你制的干花。”太后也想要这么收到一枝花。 花美,心意更美。 五公主咬咬下嘴唇,在把送出去和舍不得之间徘徊。 高奇奇爽朗笑着:“皇玛嬷,您收的都是孙媳给您送的鲜花啊。还是五妹妹可怜些,出不了宫门,只能拿着干花瞧一瞧,连香味不剩多少。” 五公主果断把干花往自己怀里压的更紧,八嫂说得没错。 太后笑着直摇头:“一个小气丫头,一个贫嘴丫头,合该在一起玩的好。” “皇玛嬷,您忘了孙媳从扬州绣娘那儿,给您订制的草原骏马刺绣屏风?孙媳分明是各投所好。”高奇奇撒娇道。 “我道是那幅骏马图的刺绣是从哪儿来的呢,原来是八嫂找人订制的。你不知道,皇玛嬷可喜欢那幅刺绣了。昨儿回来后,连休息都顾不上,就吩咐人去找个好屏风架子,把刺绣安上。现在正摆在皇玛嬷的屋里呢。”五公主道。 高奇奇眨巴着眼睛看着太后,也不说话。 太后笑骂着赶人道:“两个猴儿,糖水喝完了,带着你们两大箱子的礼物,去说私房话吧。” 高奇奇不走,还眨巴着她漂亮明亮的眼睛。 太后无奈道:“你孝顺,你最孝顺。” 高奇奇满意了。 她扬起灿烂的笑容:“得皇玛嬷这一句夸,孙媳值了。等明年,孙媳再给送您新的草原风景刺绣。什么牛羊图啊、雄鹰图、草原花海图,一年一幅的,让您年年换新的屏风看。” 高奇奇和五公主手拉着手走后,太后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散去。 “有些人总眼馋哀家疼老八福晋,暗地里嘀咕哀家偏心。她们要是有她这份孝心,又会说话,哀家也疼她们。”太后道。 给太后扇着风的老嬷嬷,笑笑不说话。 八福晋是很好,但是太后偏心也是真的。 宫里愿意用心孝顺太后的人,数不胜数,谁能孝顺到太后跟前,还不是太后自个儿选的。 偏心也没什么不好。以太后和安王府的血缘关系之近,多照拂八福晋理所应当。 真要论起来,满宫里的人,唯有八福晋和太后最亲。 这宫里的皇子公主,从血亲上来说,没一个算是太后的真正孙辈。太后一生无儿无女,若不是皇上孝顺,太后又心宽,她老人家在紫禁城里就跟无根的浮萍一样。 老嬷嬷道:“八福晋极好,每回八福晋过来,太后您的笑声都比往日多,吃饭的胃口也更好。您啊,是全天下最有福气的。不论是五贝勒、五公主,还是八福晋,都是极其孝顺的晚辈。就是在民间,这样孝顺的孩子也是少见。更别说,咱们皇上对您的孝心。” 当着太后的面,五公主不免要收敛些。 到了自己屋里,五公主捧着漂亮的蝴蝶簪子,在铜镜前试了又试。 她指着叠放在桌上的两套衣服,一桃红、一湖蓝,问道:“八嫂,你看我穿哪件更好看?” 高奇奇坐在绣凳上,一手托着腮,胳膊肘搭在桌上。 “蝴蝶簪子配湖蓝那套,桃花簪子配桃红那套。其实,绣鞋我也买了。怕你觉得不好意思,刚才在太后殿里,没有让人打开。”高奇奇指着放在最底下的两个盒子。 “八嫂体贴。” 五公主少见的咋咋唬唬指挥人:“快将八嫂送我的鞋子取出来。” “八嫂,民间有这样多手艺巧夺天工的匠人和绣娘吗?这些首饰衣裳,比起内务府的手艺并不逊色,甚至更轻巧灵气。”五公主感慨道。 高奇奇道:“你当手艺好的匠人和绣娘,是路边的大白菜,随处可见?都是我费钱费力去找的。别想着让她们进宫,汉人进不了内务府当绣娘。” “我也没见过路边的大白菜啊。倒是翡翠白菜,见的不少。”五公主有些小委屈:“八嫂去了趟江南,见识的东西比我多就嫌我了。” 高奇奇心道,她上辈子就一普通老百姓,哪里敢嫌弃公主。 至少,她不能理所当然的说出,见过的翡翠白菜比路边白菜要多。 一百八十八一颗的生菜,她曾经都舍不得吃。家里的摆件大白菜,只是塑料制品。 “话不能这么说。”高奇奇道。 “嗯?”五公主眼神期待的等着接下来的话。 “就算我没有去江南,见识的东西也比你多啊!”高奇奇道。 五公主气急娇嗔:“八嫂!” “哈哈哈!这是事实,还不许我说了?我再多的见识,凡是我知道的,你问我,我都会告诉你。这与你知道,有甚区别?快去换衣裳吧。我买这些东西的时候,想着的都是你穿或者你用会是什么样子。现在东西送到了,快让我看看吧。”高奇奇道。 五公主眼眸含情一瞥:“你等我,我换个衣裳,很快就回来。” 五公主不愧是康熙最美丽的女儿,她优雅美丽,是“淑女”的实体化显现。 五公主穿着汉家裙裳从帘子后走出来,高奇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叹。 “洛水之神,不外如此。美极了。”高奇奇大加赞赏道。 五公主不习惯的扯了扯上衣下摆,又摸了摸耳垂的玉坠子:“我的头发还未梳好,发髻只是简单的挽了一下。” “素极才见雅,就这样很好看。”高奇奇拉着五公主的手,绕着她转了两圈。 “我该多给你买几件的。内务府虽也会做汉人女子衣裳,却不如真正的汉人做的好看。韵味不同。”高奇奇懊恼不已。 五公主浅笑盈盈:“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我也给八嫂留了些东西。”五公主吩咐人去拿。 “内务府新得了些上贡的料子,送去永和宫。我当时正好在额娘那儿,瞧见有两匹料子和八嫂气质格外相衬,就从额娘那儿要了过来。”五公主道。 五公主说好的东西,绝对不会差。 只看布料花纹,就奢华至极,等做成衣裳,搭配着珠光宝气的首饰,不知该多么的令人惊艳。 容颜稍微寡淡些,或是气质弱些,便会被这料子的光彩,压的瞧不见人。 高奇奇爱不释手的抚摸着布匹,艳丽夺目的色彩,的确是她所爱。 “也就是这料子先送到了永和宫,若是被宜娘娘先瞧见,定然不会再落到第二个人手里。”五公主道。 偏爱明艳打扮的宜妃,这料子确合她心意。 “多谢五妹妹,也多谢德娘娘。娘娘费心了。”高奇奇道。 高奇奇抱着布匹,扯出一部分料子,在身上比了比。 照着落地镜子看了又看,她忽而笑道:“恐怕宜娘娘也是有意相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一十七章 醋坛与醋缸 内务府的官员,个个都是人精,怎会不知道宜妃的喜好。 宜妃圣宠不断,是当仁不让的宠妃。凡是适合宜妃的好东西,又在份例之内的,内务府定然会第一时间送上。 这样合宜妃心意的料子,却到了永和宫,又被太后离宫后,每日去永和宫请安的五公主瞧见。 分明是早有预料。 高奇奇有些疑惑:“只是,宜娘娘为何要将喜爱之物,让给我呢?” 五公主扑哧一笑:“这个我知道。” “你们先下去。”五公主道。 “初一,你也去。”高奇奇对初一道。 里屋只剩下五公主和高奇奇两人后,五公主神秘兮兮道:“宜娘娘对汗阿玛情深意重。” “这是自然。”高奇奇道。 康熙除去皇帝的身份外,本身也是一个极富有魅力的男人,而且对他的嫔妃们都十分照顾,从不苛刻。 宜妃是康熙最宠爱的妃子,与康熙的感情定然深厚。 “宜娘娘是感激你为汗阿玛挡的那一箭。”见高奇奇还没有反应过来,五公主只好直接说透。 “啊!”高奇奇惊讶的睁大眼睛。 “莫说是宜娘娘,我额娘、惠娘娘也都是一样。你至今还未和除了惠娘娘、卫娘娘之外的嫔妃碰过面吧?你且等着,下回再遇见荣娘娘时,她保准待你和从前不同。”五公主道。 荣妃说话行事没有脑子,但是她知好歹,亦同样心系康熙。 对于为康熙挡下致命一箭的高奇奇,荣妃绝不会再多有挑剔,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高奇奇听着五公主的话,眼睛越来越亮。 “越听你说,我越觉得我这圣驾护的好!”高奇奇道。 “那是你没出事儿!”五公主瞪她。 五公主瞪了一眼后,眼神又柔软起来,她轻声认真道:“我也对八嫂十分感激。” “见外了不是?好啦,既然我现在没事儿,就不用去想坏的结果。我福大命大,有祖宗保佑,如今一切都好。汗阿玛也好,我好,大家都好,这便是最好的事。”高奇奇道。 五公主扬唇笑道:“好!我不和你见外。” 但是,这份救命恩情,她会一直铭记在心。 “就是不知道,是爱新觉罗的祖宗保佑我,还是郭络罗氏的祖宗保佑我。”高奇奇发散着思维。 “都有,都有。”五公主敷衍道。 高奇奇戳戳五公主的胳膊:“五妹妹,你说以后四哥见着我,是不是不能再对我横眉竖眼了。” 五公主无辜的看着高奇奇,不说话。 高奇奇鼓起腮帮子:“刚才你可说了,你们都会护着我的。好闺蜜难道不比亲哥哥好吗?我既是你的好嫂子,又是你的闺中密友,还算得上是你表姐。咱俩得最要好。” 高奇奇一副你不给我个满意的答案,我就要闹了的表情。 五公主道:“八嫂下回试试不就知道了。若是对四哥态度不满意,我去向额娘告状。” 高奇奇满意了:“那也不至于啦!” 她现在有护身符在,可以毫无顾忌的自己怼回去。 一想到未来的小心眼雍正帝,对上她只能憋屈忍着,高奇奇忍不住捧着脸高兴的笑出声。 五公主不用多问,就能从高奇奇的表情,读出她在想什么。 说实话,她也挺期待的。 哎呀,她真不是个好妹妹。五公主在心中自责一下,而后继续幻想。 爱看热闹是人之本性,就算是公主,也是一样。 人经不起念叨,这不,高奇奇从慈宁宫往回走,快到自家院子时,遇见了四贝勒和胤禩。 若是以往,高奇奇十有八九选择避一避。谁愿意总瞧见一张拉长的冷脸。 但是,今日不同往日。 高奇奇微微抬起下巴,噙着一抹浅笑迎上前去。 “好巧啊,我与爷竟一同回来。”高奇奇和胤禩打招呼道。 “是我与福晋缘分深厚。”胤禩见着高奇奇,脸上的笑意更深三分。 四贝勒轻咳一声,脸上表情似有些别扭。 “八弟妹。”四贝勒主动喊道。 高奇奇仿若这才看到四贝勒,她扭过头,笑容明亮,带着一丝与身俱来的傲气:“四哥安。怪我,一见到贝勒爷,眼里就容不下其他人。没能先给四哥问安,请四哥莫怪。” 四贝勒强行牵起唇角,勾起温和的笑容。 “八弟妹和八弟夫妻情深,为兄怎会怪罪。再者,自家人不必见外。”四贝勒起初笑容还有些僵硬,随着多说两句,笑容愈发自然。 高奇奇这个人,就是有些心软。别人敬她一尺,她敬人一丈。 既然四贝勒主动示好,她架子端一次,自觉就差不多。 “这就好,这就好。”高奇奇笑盈盈道。 “为兄还未当面谢过八弟妹,舍身护驾。请八弟妹受我一拜。”四贝勒诚恳道。 高奇奇飞快避开,并给了胤禩一胳膊肘。 胤禩反应极快的,在四贝勒腰还没弯下来时,就抱着四贝勒的胳膊,把人给架起来。 “四哥刚才说是自家人,转头又要向我拜谢,莫不是还把我当外人。我若是受了四哥的礼,岂不显得我轻狂。我知四哥是心系汗阿玛,真心感激,但是万不可再对我说谢字。我也是汗阿玛的儿媳,是爱新觉罗家的人啊。”高奇奇道。 “我并无陷害八弟妹,置八弟妹于不义的想法。”四贝勒连忙解释。 “八弟,你信我。”四贝勒急着额头冒汗。 胤禩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四哥,我知道。” “福晋,四哥是性情中人,有时话说的直接些,绝无旁的意思。”胤禩柔声道。 高奇奇弯眼一笑:“我知晓四哥的品性,四哥人品贵重,万不会有陷害弟妹的想法。” 四贝勒只会阴阳怪气,瞧不上茶言茶语。 要说茶言茶语,还是她家这位爷最擅长。夫唱妇随的,她也跟着学了点。 四贝勒听着高奇奇的话,只觉得有些刺耳,但是琢磨着用词,又字字诚恳。 他自省道:应当是他往日对八弟妹成见太深,一时扭转不过来。是他的过错。 四贝勒一脸笃定道:“我自是不会做出对八弟和八弟妹有害之举。” 哪怕是看在八弟的面子上,他也不会。 高奇奇真想此时能有一只录音笔,把四贝勒的话录下来。以后循环在四贝勒耳边播放。 “四哥和五妹妹不愧是亲兄妹,我刚从宁寿宫回来,下午在五妹妹的殿里坐了许久。单独说话时,五妹妹也时要谢我。我好不容易劝住了她,一出门就遇到了四哥。这血亲缘分,当真神奇。”高奇奇道。 四贝勒听到五公主,五官神色愈发柔和。 唯一的妹妹,四贝勒疼爱非常。 “五妹妹住在宁寿宫,与其他姐妹住处较远。能得八弟妹时常去陪伴说话,十分感谢。”四贝勒再次谢道。 “我闲人一个,又与五妹妹说得来,我们姑嫂之间是互相陪伴。”高奇奇道。 “四嫂近来可好,我和贝勒爷从扬州、江宁带回的礼物,弘晖可还喜欢?昨日刚回宫,东西还没理清。等过几日收拾好了,就去看四嫂和弘晖。”高奇奇道。 提及如今膝下唯一的孩子,还是嫡子,四贝勒脸上多了一份为人父母的慈爱。 “一切都好,弘晖昨儿握着八弟妹送的拨浪鼓,玩了许久。”四贝勒笑道。 高奇奇道:“真是个乖孩子,知道他八叔、八婶疼他!” 叙了几句话,四贝勒难得的主动离开,给胤禩和高奇奇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搁以前,他恨不得把胤禩一路拉到他的院子去,让高奇奇一个人回。 “所以啊,人不是没有眼力见儿,而是分想看到和看不到。今儿我的心情特别顺畅,四哥对我和颜悦色,真真是破天荒啊。”回到自个儿院子,门一关上,高奇奇立马感慨道。 胤禩拿着她的扇子,给她扇着风,含笑倾听。 “说来,四哥也不容易。咱们离宫前,弘盼还养的挺壮实,看着是个结实的孩子。谁能想到,没多久那孩子就夭折了。丧子之痛,得多难受啊。”高奇奇道。 胤禩讶异的看了高奇奇一眼。 虽没说话,但是高奇奇读懂他的意思。 “我是不喜李侧福晋,但是与孩子有什么干系。那是一条生命啊。再说,李侧福晋又不是咱们院子里的人。我不喜她,让她避开我就是,平日里又不用来往,井水不犯河水的。”高奇奇道。 胤禩敏锐道:“咱们院子里,绝不会有其他人。莫说是侧福晋,庶福晋、格格、通房丫头都不会有。” 高奇奇挑眉一笑,她还真没多想:“我什么都没说呢。” “我乐意向福晋保证。”胤禩求生欲极强。 高奇奇咯咯直笑,她虽没有多想,但还是挺爱听的。 “我原以为你和四嫂走的近,会和她同仇敌忾,为她抱不平。”胤禩道。 高奇奇道:“别人的家务事,外人是最插手不得。况且,四嫂是位好嫡福晋,她心胸宽广能容得了人。与我这样的醋坛子是不同的。” “我福晋也是位好嫡福晋。”胤禩道。 胤禩又笑道:“八福晋是醋坛子,八贝勒是醋缸,你我合该天生一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宽容大度四 要么说八皇子胤禩在康熙朝后期在朝中,几乎一呼百应,受八旗权贵和汉人臣子拥护呢。 单单是这一份情商,在皇子中就出类拔萃,傲视众人。 当臣子的,也想要一个温和一点的皇帝,别动不动杀头吵架。 君臣相宜,比君要臣死要的强太多。 臣子的命也是命啊。 臣子眼里的好皇帝,却未必会是皇帝眼里的好接班人。 康熙费了一辈子的时间,才让清朝帝王权利得到集中,收拢八旗势力,如何会愿意看到一个对八旗权贵友善的继承人。 他宁愿要一个暴君,也不会要一个仁善之君。 这才是胤禩被剔除争夺皇位决赛圈的本质原因。 高奇奇眼含柔情的望着胤禩,忽然捧着他的脸,在他唇角亲啄一下。 年纪尚轻的胤禩,目光最多放在亲王的位置上,再想的多一些,也只是铁帽子亲王。 若是多年以后,他想去坐一坐那龙椅,她会陪着他一起往上走。 无论何时何地,他们都会形影不离、如影随形。 胤禩忽然被亲了一口,先是脸红,随即眸色晕染上灼热的气息。 礼尚往来,他需得还奇奇一吻。 接下来的日子,胤禩和高奇奇都很忙碌,一个忙外,一个忙内。两人见面的时间,只有晚上,反倒是感情更深。 承德行程已定,距离出发的还剩半个月。这已是延迟的时间,再迟些怕是最热的日子都在赶路中度过。 在距离去承德还有三日的时间,高奇奇终于去看四福晋。 并非她拖延,而是前些日子下了场雨,雨后天气闷热,照顾弘晖的宫女,担心热着小主子,自作主张的半夜开了窗,让弘晖着凉发了一场热。 幸好只开了一会儿窗,就被从外回来的弘晖的奶嬷嬷发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四福晋早早派人在门口等着高奇奇,宫女见着人后,立马笑盈盈的上前,把人迎进去。 “相比上次见面,四嫂瘦了好些。不过,精气神瞧这不错。弘晖身子好全了吧。”高奇奇道。 四福晋笑着拉她坐下:“我替弘晖谢你的关心,好全了。这几日食欲恢复了正常,能吃能睡,让我终于能睡几日安生觉。” 高奇奇瞅见四福晋眼下青黑,大约还是有熬夜的。 她不禁感慨道:“为人母真是辛苦。” 四福晋笑道:“有孩子前和有孩子后,确实不同。要说累,确实操心了些。尤其小儿易生病,让大人时刻拎着心。但只要看到了孩子,这心里啊就软乎乎的,觉得为他做什么都值得。” 看着眼眸明亮纯粹的高奇奇,四福晋不由把自己代入长辈的身份。 她推心置腹道:“你和八弟都还年轻,子嗣缘分不用着急。你与我不同,你们院子里没有旁的人,不必去争时间。能悠闲个几年,过些轻松自在的过日子,是再好不过的。等当了母亲,受累的事儿就多了。打从怀孕起,就得对孩子一直操心到老。” 高奇奇赞同的直点头:“我不着急。实话说,我把自个儿还当孩子看呢。” 四福晋忍俊不禁:“你还挺了解你自个儿的。这样就很好,是有福气。” 四福晋瞄了一眼窗外,道:“你瞧弘晖还这么小,话都说不全。我与你四哥已经为了孩子的事儿,争执了好几回。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玩具,凡是事关孩子的,都能吵上一吵。等到弘晖再大些,不知还会有多少摩擦。” 高奇奇再次深表赞同。 但是,她得安慰四福晋。而且,看四福晋乐在其中。夫妻之间,有的吵比没的吵要好,两看相厌无话可说,就如五贝勒和五福晋现在那般,才叫糟心。 嫁给了皇子,又不能和离另过。 “四哥对弘晖上心,才会事事插手。前些日子,路上遇见四哥,他提起弘晖时,那语气真真是不一样。” “男子和女子对教养孩子的想法,天生不同。虽吵吵闹闹的,但是随着将孩子养育成人,夫妻间的感情也会更深厚。” 高奇奇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 四福晋听乐了:“若不是亲眼看着你说出这话,还以为是哪位成亲多年的嫂子、长辈说的呢。” 高奇奇得意道:“我没生过没养过,还能没见过吗?我自个儿也是从孩子长大的啊。” 四福晋若有所思:“这倒是说的没错。” 四福晋的大宫女,感激道:“八福晋每次过来,总能开导我家主子。” 高奇奇稍一思索,便明白了。 她气势汹汹的拍着桌子:“四哥是不是因为弘晖染了风寒,怪四嫂了!” “我都没气,你气什么。你的伤落在胸口,我知晓后问过太医几句,你千万不可动怒。”四福晋忙去拉高奇奇的手。 “你刚才不是还说,四爷与我争执,是上心弘晖么。”四福晋道。 高奇奇肯定道:“四哥肯定是上心的。” 就这么一个独苗苗,还是嫡福晋生的,能不上心么。 四福晋道:“既是为了弘晖好,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你不是不知道,你四哥是个急性子,关心则乱罢了。后来,他也知道他语气说重了。” “要说一点儿不委屈,那不可能。我原是有些憋闷难受的,但是刚才听你那么一说,心里头顿时豁然开朗。”四福晋道。 “四嫂宽容大度。”高奇奇佩服道。 要是胤禩这般,她必打破他的狗头。 当母亲的能不关心孩子吗?孩子生病难道是母亲愿意看到的吗?夫妻之间,本应互相支撑,而非互相埋怨。 “八弟妹要去看看弘晖吗?他这些日子就睡在我里屋,我好照应方便。”四福晋道。 若是离得远,高奇奇肯定不愿意折腾。 但是,孩子就在屋里,肯定要看一看。 高奇奇道:“会不会吵醒孩子?” 四福晋道:“这小子一旦睡着了,就睡的沉的很,打雷也打不醒。” 有四福晋的保证,高奇奇放心的答应。 高奇奇跟着四福晋,走进里屋。 摇篮就放在四福晋的床边,为的是之前四福晋半夜醒来,能随时观察到弘晖的动静。 生病的孩子,连哭声都小小的。摇篮放的远了,四福晋担心自己不能及时察觉到不对劲。 “瞧瞧,是不是睡着好好的。”四福晋低头望着摇篮,柔和笑着。 说是摇篮,其实大小跟个小床差不多大。 只是四周用围栏高高围起,防止学会走的小孩子,从床上掉下去。 高奇奇跟着弯下腰,凑近去看。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弘晖比几个月前又长大了许多,五官亦更加好看。 高奇奇看看弘晖,又看看四福晋,惋惜道:“弘晖长的像四哥。” 若是像四嫂,应当会更好看些。 话没有明白,但是聪明人四福晋一听就听出来。 四贝勒相貌不差,但是在同辈兄弟中,并没有排在前列。而四福晋的容貌,则可夸一句端庄秀美。 四福晋笑道:“好在是男孩儿,相貌并不十分重要。上回我额娘入宫,特意与我说,孩子再长大些,五官张开了,就会更好看。” 能让乌拉那拉福晋说这话,想来四福晋私底下没少和她额娘吐槽自己的儿子相貌没随好。 “像四哥也好,人心肯定会偏向像自己的人。哪怕是个格格,和四哥长的一模一样也不碍事。只有皇家挑别人的份儿,没人能拒绝皇家的挑选。”高奇奇道。 四福晋想象了下,如果她生了个女儿,脸是翻版四贝勒。 四福晋疯狂摇头:“女儿不可以。这让以后的郡马爷怎么面对自己的妻子。” 顶着四贝勒那张瘦长脸,如果再是同一个性子,古板冷脸,想想都可怕。 高奇奇捂着肚子,闷声偷笑。 那确实很精彩了。 不仅是高奇奇憋不住笑,四福晋也笑出了声。 许是笑声吵人,号称睡着后雷打不响的小弘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四福晋手疾眼快的伸出手,遮住弘晖的眼睛,念叨着:“天还没亮,睡吧睡吧,继续睡吧。” 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没有丝毫凝滞,可见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高奇奇嘴巴微张,还可以这么哄孩子? 外面那么大的太阳呢!就欺负小孩儿不懂事是吧。 四福晋如临大敌的,念咒一般给弘晖洗脑许久。 “应该睡着了。”四福晋轻吐一口气,小心翼翼挪开手掌。 六目相对,手掌挪开后,是弘晖黑葡萄般圆溜溜的大眼睛。 高奇奇头皮发麻,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先动起来,拔腿往外跑。 刚跑过屏风,震天的哭声从身后传来。 真响亮啊! 这么中气十足的哭声,果真是病已痊愈。 高奇奇坐回外间的桌前,两只手捂着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她会本能的跑那么快呢。实在是有过被弘晖哭声轰炸的经验教训。 “八弟妹,你过来一趟,嫂子没能好好陪你说话,实在不好意思。”四福晋再回来时,高奇奇已经喝完一盏奶茶,吃了三块点心。 高奇奇看着才一会儿神色突然虚弱许多的四福晋,同情不已。 她冒着坏水儿道:“四嫂试过让四哥哄哭了的弘晖吗?父子感情,越处越亲。当阿玛的付出的越多,必然会对孩子越上心。四哥现在就弘晖这么一个孩子,让他哄哄亲儿子,想来他肯定愿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八福晋府 承德临行前,前来送康熙的皇子中,神色萎靡的四贝勒,在一排人中极其显眼。 康熙甚至为此特意多关切四贝勒几句,让他多多注意身体。 高奇奇和四福晋悄悄的对了个眼神,然后两人默默的挪开脸。 高奇奇望望天,再望望地,硬是憋到上了马车,才龇着一口白牙大笑出来。 今儿老百姓啊,真呀真么高兴呀。 胤禩不明所以,他道:“出去玩儿这样开心?上回南巡也没见你笑这么……” 胤禩比划了一下,用两只手的食指勾着嘴角,提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弧度。 高奇奇笑眯眯道:“不全是,不全是。” 胤禩把头凑过去,等着她继续说。 高奇奇顺手扯过他的辫子,抓住辫尾,盘手串一般的盘它。 “见着四哥今儿脸上挂着两个快掉到地上的黑眼圈,我心情好!”高奇奇毫不遮掩道。 胤禩完全不心疼他四哥。 “我说呢,四嫂怎么突然说病了,把弘晖交给了四哥,让四哥每天晚上哄弘晖睡觉。原来是你出的主意啊。”胤禩道。 高奇奇道:“我这样善良又有礼貌的人,怎么会插手别人家的家事呢。我只是顺口和四嫂提了句,父母和孩子的感情好坏是要彼此相处起来的。” “这个顺口,可真顺口啊。”胤禩道。 高奇奇斜眼看他:“所谓生育,女子生,男子养育。难道弘晖不是四哥的儿子?哄自己的儿子睡觉,还为难他了?汗阿玛可是都哄过你们睡觉的。” “皇玛嬷和我说过,你们每一个人生病生的严重时,汗阿玛都会去看望陪伴。有时一陪就是两天一夜的不合眼。汗阿玛是皇帝,每日政务那么繁忙,都能抽出时间陪孩子。四哥总不能比汗阿玛还要忙吧。”高奇奇道。 高奇奇说到激动时,胳膊上下挥舞了一下。 胤禩赶紧跟着她胳膊的律动,晃着脑袋,以防自己的头皮被扯痛。 由于动作太滑稽,高奇奇笑到脸酸。 “我有分寸的,不会扯到你的头皮。你看,你的辫子还弯着这么一大节呢。”高奇奇指着胤禩的长辫道。 胤禩顺势往她腿上栽去,吓的高奇奇赶紧松开手。 “这下子是差点儿扯到你头皮了,幸好我反应快。”高奇奇道。 胤禩躺在她腿上,笑容快活道:“我相信奇奇不会让我疼的。” 高奇奇双手抓住他的两颊,扯橡皮泥一样的扯着。 “谁说的。今儿教你个乖,不要过度相信女人。越美丽的女人,越会骗人。”高奇奇把他的脸搓红了才松开。 胤禩仰着头,手指着他红红的脸:“还要再揉吗?” 高奇奇改摸他的圆脑壳:“下回再揉,细水长流。” “诶,还挺押韵的。”高奇奇说完后,把自个儿给惊奇到了:“说不准,我还有成为诗人的天赋。” 胤禩表情一言难尽:“都说人非完人,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奇奇啊,有些事不要为难自己。” 似是生怕高奇奇没听明白,胤禩直白道:“会背诗也挺好的,不必非得自己作诗。奇奇博览群书、又擅丹青、会些音律,已是才华出众之人。” 高奇奇泄愤的,用手指戳着胤禩的头。力道控制的不大,倒是跟按摩一般。 “我就这样没有作诗的天赋?”高奇奇道。 胤禩闭上眼,逃避着答案。 高奇奇危险的眯起眼睛,“嗯?”了一声。 胤禩衣袖下的皮肤,汗毛不知不觉竖起来。 “也可能是大器晚成,等沉淀个几十年,老来得天赋?”胤禩试探道。 高奇奇狞笑:“就像你的字一样?” “奇奇,别戳我痛处,是我错了。”胤禩飞速认错。 “起来,轮到我躺你腿上休息了。”高奇奇抖了抖腿,把胤禩给抖起身。 真等她躺下了,又嫌胤禩的大腿肉不够软,枕着不舒服。 胤禩直呼青天大老爷在哪里,他冤枉啊。 明明刚成婚时,福晋说不喜男子身上肉软塌塌的。他每日勤练武艺,汗水浇灌出一身结实的腱子肉。才没过两年,结实的肌肉又被嫌弃了。 胤禩默默拿起一个软枕,垫在自己腿上,再让高奇奇枕着。 调整好睡姿,高奇奇刚要说话,车轮许是轧过一个小石头,把两人都颠了一下。 好在胤禩胳膊一直环着高奇奇的腰,避免高奇奇从马车里滚出去。 高奇奇心有余悸的拍拍心口,坐起身来。 “不躺了,不躺了。下回再颠一次,把我摔出去了,我的脸还要不要。”高奇奇道。 受点儿小伤不怕,面子最要紧。 胤禩耸耸肩:“那就靠在我肩膀上。” 高奇奇甜甜一笑,头一歪,靠在胤禩肩上。 “会不会很重?要不我拆几根钗子下来。等要休整下马车的时候,再重新梳好头发。”高奇奇道。 “不重,像云朵一样轻。”胤禩轻捏着高奇奇的手指:“你平日不是最嫌梳头时间长,坐半天腰难受。现在这样很可以。不过,若是你觉着发钗硌着了,拆几根也好。” 高奇奇想了想,指挥着发髻上发饰的位置,让胤禩帮着拔下两支纯点缀,没有固定作用的簪子。 好粗的两根簪子,放在手里,分量十足。 胤禩掂量的两下,道:“奇奇辛苦了。” 高奇奇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是我的头皮和脖子辛苦了。” 接下来的路,时不时有些石子或者小坑。 皇家出行的马车,避震已然做到最好,依旧将人颠的骨头快散架。 高奇奇面有菜色,虚弱道:“难怪我替四嫂可惜,她不能一起去承德时,她却满脸庆幸。想来是受过一连坐十天半个月马车的罪。明明二月南巡那回,我坐马车还没这么晕的难受啊。” 高奇奇晕着难受,想撩开窗帘,让外头风吹进来透透气。 “别。”胤禩喊道。 “呸呸呸。” 阻止的声音,没有高奇奇的手快。 撩开窗帘的高奇奇,被外面沙尘糊了一脸。 “若是承德行宫不够凉快,我会后悔的。”高奇奇幽幽道。 好好的一张白嫩脸颊,现在仿若带了一张黄沙做的面具。 胤禩又是想笑,又是心疼。 “快过来,我给你擦擦脸。脸上糊着沙子,不难受?”胤禩拿着被水浸湿的帕子,仔细拧了一下。 高奇奇仰着脸,紧闭起眼睛:“难受,感觉眼睛和嘴巴里都进了沙。” 浅色的帕子,在脸上擦了一遍后,颜色变得很不好看。 胤禩沉默一二,拿出第二块帕子,再次浸水打湿,再擦上一遍。 “好了。”胤禩道。 高奇奇睫毛轻颤的睁开眼,确定没有沙子从睫毛落下,她拿起手持镜,仔细的照了又照。 “一个时辰画好的妆容,白画了。”高奇奇道。 “没有白画,奇奇不施粉黛的样子好看,妆容精致的样子也好看。浓妆淡抹总相宜。”胤禩道。 “天气热了,近半个月来京城和京城周边又都不曾下雨,地面干的很。成队的马和马车跑过,带起了风。外面难免黄土弥漫。”胤禩解惑道。 “二月出巡时,天气凉空气清爽,一路走的是平整大道,在马车里的感受自然好些。”胤禩道。 “再者……” 高奇奇捂住他的嘴:“这句话就不用说了。” 胤禩无奈看他,不说也可以,她明白就好。 “我自回宫后,一直有好好吃药。”高奇奇明白的很。 “惠额娘先前说着,要替我再向汗阿玛讨好处,之后便了无音讯。我是觉得得到的已经够了,但是惠额娘不知晓啊。莫不是惠额娘出师不利?”高奇奇晕着晕着,忽而想起来这件被她遗忘的事。 若不是胤禩提到她的伤,她还想不起来。 胤禩眼神躲闪:“倒也不是。” “你不敢看我?难道你私吞了我的好处?”高奇奇道。 胤禩低眉顺眼:“差不多吧。但也不是。” 高奇奇迷惑了。 “速速老实交代,否则家法伺候!”高奇奇道。 胤禩深吸一口气,才道:“惠额娘确实向汗阿玛再要到了补偿,但是爵位的事儿,汗阿玛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道是等你生了个小格格,或是有第二个孩子再议。” “惠额娘定然不愿意听再议二字。”高奇奇道。 胤禩道:“你愈发的懂惠额娘的心。确实如此。惠额娘不愿意出马一趟,空手而归。明面上汗阿玛赏赐的那些钱财外物,的确有些寒碜人。正值当时三哥宫外的郡王府建好,正式搬出宫去住。汗阿玛决定等我出宫建府时,额外多给我拨十万两白银,用于建造王府。” “三哥建府时,内务府好似拨了八万两?”高奇奇问道。 “三哥是郡王爵位,拨的多些。依着我如今贝勒的爵位,大约内务府至多拨个五万两。若是少,三万两也不是没有可能。”胤禩道。 皇子建府的府邸,几乎要全部推翻重新建起,是个大工程。 三五万两白银不少,但是建一座王府,远远不够。 高奇奇笑道:“如此一说,以后你的八贝勒府,该改叫成八福晋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二十章 胃不好吃软 胤禩拉着高奇奇的手,捂住他胃。 “胃不好,可吃软饭。到时王府定做匾额,就书八福晋府四个字!”胤禩道。 高奇奇幻想了一下匾额挂上的场景,美得冒泡。 “有才有貌。”高奇奇指着胤禩。 “有财有貌。”高奇奇指向自己。 “这个软饭,我让你吃一辈子!”高奇奇骄傲道。 她钱多到每个月各个庄子、铺子送来的账本,都看到头晕眼花。一水儿的盈利,赚钱的很。 也是,背后有安王府势力,无论庄子或铺面,占的都是好位置。若这样她还亏本,这必是养了个滔天大蛀虫。以及,安王府和八贝勒的名字,不管用了。 有权势之人,从不用担心缺钱。 如今的高奇奇如此,日后的胤禩一样如此。 在宫里的皇子,靠着母家支援和自个儿份例过日子,穷的可怜巴巴。 一旦出了宫,便是龙游大海,无尽的虾兵蟹将捧着钱财送来门。便是不想要,都得扔在门口,不收不行。 胤禩与高奇奇说着玩笑话,马车里欢声笑语,一改之前的难受。 等马车停下,高奇奇惊奇发现,她竟然没有再晕车。 甚至开心过头时,忘了人还在马车里。 “有意为之?”高奇奇问道。 胤禩先下马车,再伸出手,扶着高奇奇下马车,道:“意外之喜。” 高奇奇和胤禩下马车后,两人的侍从迅速过来伺候。 十五望着素面朝天的高奇奇,疑惑的提醒道:“主子,可要回马车一趟,奴才给您重新上妆?” 高奇奇摸了摸脸,清爽的脸颊,手摸完后没有脂粉留在指腹。 “你不提醒,我都忘了。快快回马车,时间紧,画个淡妆就好。”高奇奇拎着裙摆,转身踩着矮凳,往马车上走。 胤禩道:“慢慢来,不着急。休整的时间长,午膳做好了,也可以让人送进马车里。” 高奇奇摆摆手:“不是午膳的事儿,我想去看看皇玛嬷。我坐着马车都晕了,不知皇玛嬷适不适应。” 胤禩眼眸一弯:“原是如此。这何必非你不可,我去一趟也一样。我会将你的关心,带给皇玛嬷。” 胤禩人到太后的车驾前时,太后有些意外。 “胤禩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是不是你福晋哪儿不舒服,让你来找哀家!”太后急了。 胤禩笑意温润,慢条斯理道:“皇玛嬷别担心,福晋没事儿。她在路上有些晕车。这不,由己及人,她担忧皇玛嬷长途乘车,是否会有不适。” “原本她想自己过来,只是晕车时吐着难受,中途用湿帕子浸了面,才让身子爽利些。但是,脸上的妆也就没了。这时正在车里急慌慌的重新化妆,孙儿就代她走一趟了。”胤禩道。 太后很是感动:“难为她自个儿难受,还想着哀家。哀家没事儿。哀家年轻时骑马能跑一天,这点儿路途算什么。” 太后眉头忽的一皱:“南巡期间,哀家从未听过你福晋晕马车,就是在船上也精气神十足的。” 不等胤禩解释,太后自顾自说道:“胤禩,你老实告诉哀家,妙奇她的伤是不是还没有好全?你们是不是都瞒着哀家和皇帝呢!” 太后质问时,颇有气势。 到底是大清的皇太后,平日里再像一个和气慈祥的老太太,权势赋予的威严关键时候丝毫不弱。 “皇玛嬷,福晋的脉案,在太医院都有存档,孙儿和您孙媳岂敢瞒骗您和汗阿玛。旁的不说,若是福晋的伤没好全,孙儿也不敢让她离宫随行啊。”胤禩道。 太后收回气势,又变成那个慈祥看着好说话的老太太。 “那就是留了病根儿,身子骨不比以前强壮了。”太后笃定道。 “穿身而过的箭伤,伤口能好全,已经是全靠福晋以前身体好的好底子。要说一点儿病根不留,怕是得吃仙丹才行。好在太医说了,福晋年纪轻,慢慢调养个三五年,可以彻彻底底的养回来。”胤禩道。 “孙儿来是关心皇玛嬷的,未曾想反倒让皇玛嬷担心了福晋。令您忧心晚辈,实属孙儿不孝。”胤禩自责道。 “胡说什么呢。哀家是不讲理的老太太吗?你们夫妻俩个都孝顺!”太后听不得这话:“尤其是你福晋,哀家疼她是疼对人了。这孩子自个儿不舒服,还挂念着哀家呢。” “回去告诉你福晋,路上身子一旦有不适,不要忍着瞒着。她是皇子福晋,金贵之体,容不得半丝闪失。就是队伍停一会儿,也耽搁不了什么。哀家用的太医,你随时可以让人去请,哀家已经叮嘱过了。”太后絮絮叨叨的,又叮嘱许多。 胤禩一一记下。 梳好了妆的高奇奇,坐在撩开帘子的马车里,等人回来。 “贝勒爷怎么去了那么久?十五,你去看看?算了,我妆都画好,见人不失礼了,我自己去吧。”高奇奇说着就要起身。 “主子,主子,奴才瞧见贝勒爷了。还有阎总管,他手里好像拎了个好大的东西。难道是贝勒爷出去一趟,猎了个野鸡、兔子回来打牙祭?”十五道。 高奇奇指着面前开阔的空地:“连个林子都没有,别说是野鸡、兔子了,就是只田鼠也没有。等他们走进就知道了,大约是皇玛嬷给了东西,让贝勒爷带回来吧。” 人渐渐走近,视野变得清晰。 跟着胤禩同去的阎进,去时双手空空,回来时手上拎了个大食盒,一瞧就知道分量不轻。 高奇奇不等十五扶她,自个儿半走半跳的从马车下来。 “这是什么?这么大一个食盒,皇玛嬷得赏了多少道菜啊!”高奇奇去迎胤禩。 胤禩不愿让她多走,果断的自个儿跨大步子,走的更快。 他走快的轻松,阎进拎着沉重的食盒,跟起来就踉跄了。 “你走慢点,别洒了食盒里的汤。”胤禩听到后头动静,回头吩咐。 “是,爷。”阎进换了只手去提食盒,步速恢复正常,人也稳当了。 “路上不干净,你坐在马车里等我就是。”胤禩抬头看了眼前方,改口道:“帐篷搭好了,在帐篷里歇歇也好。” “除了铺砖铺毯子的地方,哪儿的路是干净的。穿着鞋子呢,不怕脏。再说,我会看着走的。别把我当小孩儿。”高奇奇道。 胤禩道:“你不是小孩儿,是金贵娇气的八福晋。你穿的鞋鞋底多软多薄,我能不知道?郊外路不平,时有石子。有的石头锋利,要是不注意一脚踩上了,不仅伤口疼,还得用烈酒冲去沾在伤口上的小石子。” 仅仅是听着,就让人倒吸一口冷气。 “别说了别说了,怪会吓唬人的。我会仔细点儿的!一会儿吃完饭散步前,我让初一给我找双底子厚的鞋换上。”高奇奇道。 “皇玛嬷可有晕车?”高奇奇问道。 “皇玛嬷一切都好,且她老人家的车厢里,备着酸梅和新鲜瓜果,还泡了陈皮茶。哪怕是有些晕,也能及时缓解。”胤禩道。 “这就好,如此我就安心了。也是我多问,皇玛嬷身边伺候的人,定然会考虑周详。”高奇奇道。 别小看了九族的羁绊。 太后身子稍有不适,身边伺候的人,一个也逃不过被罚。 皇家出行,带的东西十分齐全。 帐篷里,不仅桌椅成套,地上铺着地毯,桌上还摆上了个花瓶,花瓶里插着不知道从哪儿采的花,颜色搭配的好看又新鲜。 高奇奇坐下后,感叹道:“除了赶路时累人了些,其他时候和在宫里没什么两样,反而风景更开阔。” 食盒放下打开,阎进手稳的将一道道菜端出来摆放好。 高奇奇望着摆在长桌最中间的,盖着盖子汤碗:“连汤皇玛嬷都赏了咱们一份啊。” “不是咱们,是专门给你喝的。燕窝鸽子汤,补气养血的。“胤禩道。 汤碗盖一揭开,扑鼻的香味涌出来。 满满一大碗的汤,汤底食材很丰富。 “皇玛嬷高估我的胃了,我让你沾沾光,一人一半。”高奇奇对胤禩道。 胤禩拱手作揖道:“福晋大方!” 刚准备开始用餐,筷子都拿在了手上,康熙身边的太监过来了。 是个生面孔,但是能从他的服饰上认出来,隶属乾清宫。 乾清宫太监送完两道菜,就马不停蹄的离开。 他忙的很,还有下家要送。 康熙没有厚此薄彼,给每个皇子都送去了两道菜。 要说味道,确实美味,但是没有到特意送来分享的地步。赏菜的行为,无非是体现了康熙对儿子们的关爱。 意义重于味道。 高奇奇数着太后和康熙送来的菜,笑道:“我们自个儿点的菜,倒是一道都吃不上了。早知如此,便不点的。” 菜点都点了,端上桌后做个摆设。等高奇奇和胤禩用完膳,原模原样的撤下,分给近身伺候的几人吃了。 十五高高兴兴的端着碗,秀气但速度快的吃着肉。 “多谢阎总管,从我看到你拎着食盒回来,我就知道今儿咱们几个肯定能加餐。”十五道。 作者有话说: 无 120-130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反派的笑声 去承德行宫的路,一路上风平浪静。 山匪盗贼等等,早早收到了风声,龟缩在老巢里,别说出来了,连做饭烧火都不敢。生怕炊烟一起,被皇家侍卫和护卫军发现,顺带给剿灭了。 过路的商人和普通百姓,因此倒是过了几个月安生日子。 一到承德行宫,高奇奇带着宫女、太监们,火速住入分给他们的宫殿。 胤禩从康熙那儿告退后,找到所住宫殿位置,一进去,发现宫殿内所有人动作放的极其轻,他刚要说话,被十五小跑过来示意别说话。 “奴才给贝勒爷请安。”十五小声道。 “贝勒爷恕罪,实在是福晋这些天好不容易睡个好觉,奴才不敢让人吵醒她,特意吩咐殿里的人都放轻手脚,不要出声。”十五解释道。 “福晋睡了?睡的很好?”胤禩顿时激动。 打从出京的第一日晕车,高奇奇后面几日天天都晕车,吃不好,睡不好。若非情况不严重,胤禩连夜赶路也要把人送回宫里。 就这么熬呀熬,短短时间,高奇奇瘦了一圈。 康熙看到时,吓了一跳。 叫了太医过来问,太医诊脉半天,只得出八福晋身子无大碍的结论。神色憔悴,大约是舟车劳顿,不适应马车长行的缘故。也或许是天气渐热,马车内闷热,导致八福晋不适。 高奇奇畏热的毛病,康熙去年被惠妃找着吵上一架,从此记的清清楚楚。 于是,康熙大手一挥,将原定的宫殿换去,挑了个更凉爽、宽敞的宫殿分给胤禩、高奇奇。 胤禩站在门口,环视宫殿一圈,随后向着康熙住的宫殿方向,恭敬一拜。 感谢汗阿玛分了一个宜人的好宫殿,奇奇一来就睡下,可见这地方是旺奇奇的。 “你做的不错,除了重要的物件,其他东西不着急归置。等福晋醒了,再慢慢整理放置。福晋睡的好是最重要的!”胤禩道。 “我去书房坐会儿。福晋醒了后,立马来禀报我。她睁眼后瞧不见我,会有小脾气。”胤禩叮嘱十五道。 十五笑着说:“是。福晋和贝勒爷感情好,奴才知晓的,万不敢耽搁。” 人是上午到的,觉是傍晚醒的。 高奇奇睡醒后,望着陌生的帐顶有些发懵。 这是哪里?古色古香的,但是和宫里布置不同,也不是在马车上。 难道,她又穿越了? “胤禩!”高奇奇心慌的喊道。 “福晋,我在!”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奇奇,我来了。”胤禩一路疾跑,人进了里屋后,称呼随之改变。 高奇奇拍着胸口,后怕道:“我还以为我被绑去了个陌生的地方呢。” 胤禩好笑不已,他坐在床边,将高奇奇搂入怀中。 “不会的。就算是遇着歹徒,要绑也得把我和你绑在一起。我不会和你分离。”胤禩道。 高奇奇道:“刚才你就不在。” 胤禩道:“你好不容易睡个好觉,我不敢打搅你的睡眠。但是,我人就在隔壁,一听到你的声音,立马跑过来了。” 高奇奇翘起嘴唇:“好吧,那原谅你了。” 高奇奇直起身扭扭脖子,又扑入胤禩怀里。 闻着他颈间的香味,才能安抚好她突然紧张的神经。 “外面天是暗的,我是睡了一天一夜?”高奇奇还有点儿迷糊。 睡的太沉太久,连早晚都没有了概念。 胤禩低声笑着,笑声诱的高奇奇耳朵酥酥麻麻。 “说话就说话,突然笑什么。不知道你多勾人啊。”高奇奇小声嘟囔。 贴在人耳边的嘟囔,和说悄悄话有什么区别。 胤禩默认他的奇奇在和他撒娇说情话。 “现在是傍晚,所以你看到外头的天色暗了。你只睡了一个白天,我就担心的很,哪敢让你睡一天一夜。还困吗?若是还困,先要吃些晚饭,填饱了肚子再接着睡。”胤禩道。 高奇奇脸在胤禩脖间蹭了蹭:“不困了。” 她从胤禩怀抱离开,背挺直的坐着,双眼炯炯有神,精神奕奕道:“终于清醒了!不困啦!这是最近睡的最好睡舒服的一场觉。还是得在床上,在屋子里睡的才香。” 胤禩望着空空如也的怀抱,怅然若失。 怎么不多抱一会儿呢。 “不仅是屋子里安稳,还很凉快,是不是?”胤禩笑道。 高奇奇笑着直点头:“没错。就算是再坐十天车,为了承德也是值得的。太医不许我多用冰,你和初一、十五她们盯的紧,要是再没有个凉爽的地方,我这夏天还怎么过啊。” 高奇奇眼尖,看到床边茶几上放的扇子。 她拿起来先给自己扇了扇,又给胤禩扇两下风。 “是不是很凉快呀!一点儿夏日的燥热火气都没有。这时候的紫禁城,应该是脚刚踩到门外地砖上,就烫脚的跳起来。拿块铁片放地上,打个生鸡蛋,都能烫熟成荷包蛋。”高奇奇道。 胤禩拿过扇子,换他给高奇奇扇扇子。 这种力气活,该他来做。 “紫禁城的夏日,当真这么难捱?”胤禩不由对自己过去度过的十几年夏天产生怀疑。 高奇奇道:“不难捱吗?每次私底下偷偷解开衣领两颗扣子,挥着手散热的人,是谁啊?” 胤禩笑着承认:“热确实热的。” “明儿若是你得空,回来的早,咱们一起逛逛行宫。上午时急着赶路,即使步行匆匆,偶尔瞧见四周的景色和宫殿楼阁,也被它们惊艳到。”高奇奇道。 承德行宫地处京城和木兰围场之间,建筑既有江南的廊亭,也有草原的蒙古帐,湖泊水系、山峦叠嶂,江南灵秀与塞北风光融合的恰到好处。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承德都是高奇奇没有去过的地方。 旅游度假就是要去陌生的地方。来承德行宫这一趟,对高奇奇而言是享受加倍。 胤禩不假思索的应下,并且开始琢磨着,明天怎么早点逃过他汗阿玛的工作压迫。 实在不行,他把事情先扔给哥哥们。哥哥们孤家寡人的过来,不像他得陪媳妇儿。 胤禩想着想着,笑出了声。 高奇奇被他笑懵了:“想到什么了,这么乐?” 胤禩把自己的打算,说给高奇奇听。 “好主意。大哥、三哥、五哥、七哥,四个哥哥,总有一个能帮忙分担。或者,一个人分一点。”高奇奇掰着手指数着,眼珠子一转:“小九也长大了。” 高奇奇没有提和九阿哥同龄的十阿哥,十阿哥着实不靠谱。 夫妻俩儿相视一笑,像个反派。 不过,把手里完不成的工作是硬塞给别人,那确实很坏了。 翌日,离傍晚还有一个多时辰,胤禩的眼神开始乱飞。 直郡王、诚郡王、五贝勒、七贝勒,被他盯的鸡皮疙瘩差点儿起来。只有九阿哥高兴的很,八哥看他了,八哥又看他了,开心! “胤禩!”坐在上首,看着奏折的康熙,突然出声。 胤禩连忙站起来:“儿臣在。” “别盯着你几个哥哥和胤禟,他们帮不了你。有事就先回去吧。今日,朕许你一个时辰的假,明日早些过来,把没做完的事情补做完。”康熙道。 胤禩面上一喜,高高兴兴的大声道:“儿臣谢汗阿玛。” 胤禩整理好桌上纸、墨、折子,和兄弟们打了一圈招呼,再向康熙告退。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直郡王挠了挠耳朵:“八弟什么时候嗓门儿这么大了。” 诚郡王手中提着毛笔,刚写完一行字。 “高兴的呗。”诚郡王道。 五贝勒最茫然:“高兴什么?汗阿玛,儿子也能早点回去吗?” 他满文和汉文学的都不行,原本以为被揪到汗阿玛跟前,看奏折跟着学习的事儿,没他的份。没想到汗阿玛特意给他分了蒙文折子。 汗阿玛,有时您大可不必如此体贴。 五贝勒期待的看向康熙,被康熙一个眼神瞪的闭上了嘴。 “五哥,八弟是回去照顾八弟妹。”七贝勒也是新婚,能理解胤禩的心情。 九阿哥凑着热闹道:“原来娶福晋还有这好处啊。汗阿玛,您给儿子挑好嫡福晋和侧福晋了吗?” 十阿哥在旁边憨笑着。 九阿哥有些小情绪道:“十弟都被指婚了,儿子的嫡福晋人选还八字没一撇。” 十阿哥不笑了,他憨厚的脸,腾的一下红起来。 想到过些日子,有可能看到未婚妻,大咧咧的十阿哥也会害羞。 康熙被九阿哥缠的没办法,想到九阿哥、十阿哥平日里孟不离焦的,做什么都是一起。 康熙不得不开口,安抚九阿哥道:“你的嫡福晋,朕已经选好了。等下一届大选,朕就给你指婚。” 九阿哥咧嘴直笑,他只是随口抱怨一下,没想到汗阿玛真给了他回应。 康熙看他傻笑的样子,心一软:“你后院里确实该有个能主事的人,等回京后,朕给你先指个侧福晋。” 其实,九阿哥身边已经有两个服侍的格格,是宜妃安排的。但是,格格这个身份,哪入得了康熙的眼。 皇室子弟大多早熟,九阿哥今年虚岁十八,急着有个嫡福晋很合理。想想四贝勒大婚的年纪,那才叫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谢谢八哥 下午睡醒后,高奇奇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比着哪支绢花簪在发髻上更好看。 红的、粉的、蓝的,各有千秋,让人难以抉择。 “戴这朵蓝色的,清丽雅致。” 从镜子里,看到本不该这时候出现的人。 高奇奇惊喜回头:“汗阿玛真许你今儿早退了?” 胤禩拿起桌上的蓝色绢花,替高奇奇戴上。 “好看。”胤禩夸道,并给建议:“衣裳挑那件薄荷绿的。” 十五询问的看向高奇奇,高奇点头道:“听你贝勒爷,他的眼光一向很好,错不了。” “汗阿玛没为难你吧。”高奇奇关切的问道。 胤禩笑道:“汗阿玛大抵是习惯了我是个儿女情长的,又怜悯你乘车一路晕的七荤八素。我还未提起,汗阿玛已经开口让我做完手里重要的事就可以回。” 高奇奇聪明道:“定然是你打几位兄长主意的眼神太明显。” 胤禩道:“本也没想遮掩。汗阿玛眼皮底下,什么事能瞒过他。” 既然瞒不过,不如主动交代,得一个坦率大方的印象。 高奇奇戴好晴水翡翠耳环,湖绿色的水滴状耳坠,清淡剔透,一眼望去,冰凉清爽。 “你们皇家父子兄弟斗法,心眼儿多的跟藕孔似的,别人翻着兵书看都跟不上。”高奇奇道。 胤禩立即接话道:“苍天可鉴,我对你从不使心眼儿!对你,我一颗心完完整整的,纯实心眼儿。” 高奇奇飞给他一个媚眼:“这话不假,实在是我太有魅力,把你的心眼儿都给糊住了,你只得一心一意的对我。” 十五捧着衣裳过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还得是胤禩脸皮厚,镇定自若道:“衣裳到了,我去外间坐会儿。记的挑双穿着舒适好走的鞋子。行宫大的很,三五日也逛不完,今日走到哪儿算哪儿。” 承德行宫建在山上,有些路并不平整,高奇奇乘着轿子上山时就瞧见了。 其实,没有胤禩提醒,十五拿来的两双绣花鞋,也是精心选过的。 然而,胤禩的这份细心和上心,让高奇奇和十五都很开心。 高奇奇笑着对他挥挥手:“等我,很快的。” 换好为游园准备的衣裳、鞋子,高奇奇满意的在镜子前照了又照。 她拨了下自己的耳环,笑眼弯弯:“好看!” “嗯?是好看!” 在外间等候的胤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隔断的屏风旁,面带笑意的欣赏看着换过衣裳的高奇奇,满目惊艳。 “手镯和耳坠的料子是一整套的?”胤禩走过来。 高奇奇双手往前一伸,让他看:“一套的。” 胤禩接过她的手,夸道:“冰肌玉骨。该有更好的首饰衬你。” 高奇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镯子水种透亮,搁现代一套能拍卖到数百万。 她深吸一口气:“出门出门。” 不能和长富贵堆里的皇子计较物价,否则会嫉妒的眼红。 胤禩被高奇奇推着往门外走,不明所以,还以为她是迫不及待的想出去逛逛。 他乐呵呵的往外头,看似是高奇奇在用力推,实则还是胤禩自己走着,没让高奇奇费力气。 走出院门,胤禩停下,等着听高奇奇发号施令。 高奇奇晃着手指:“左右,右!咱们从右边开始逛。” 行宫哪儿哪儿都好看,不需要特意安排路线。 他们要在行宫里住上一个多月,闲散时间绰绰有余。 “好,就从右边开始逛。小心脚下。”胤禩自然的拉着高奇奇的手,提醒她看路。 前面有个小台阶,若是脚崴了,那可就不美了。 高奇奇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柄团扇,团扇上绣着淡紫色鸢尾花,并用细线串着珍珠构勒出云纹,甚是清雅华贵。 团扇上熏了淡淡花香,扇子一摇,便能闻到甜而不腻的花香味。 小风一吹,花香袭来,胤禩不由扭头去看高奇奇。 高奇奇笑盈盈的望向他:“看我作甚?” “看路啊。诶,小心,小心,台阶!”高奇奇着急喊道。 好在常年练武扎马步,胤禩的底盘很稳,哪怕一脚差点儿踏空,也及时稳住。 胤禩心中小鹿乱撞:“奇奇今日甚是好看,一不小心看入神了。” 高奇奇又羞又嗔的,拿着扇子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都老夫老妻的了。”高奇奇道。 “你我才成婚一年,新婚燕尔,等过个五十年,再说老吧。”胤禩道。 “不,就算等到八十年后,我的福晋依旧是美人,不会老。”胤禩道。 “八哥,八嫂!” 高奇奇和胤禩含情的眼神,刚快要交缠在一起。从后传来两道嘹亮的声音,打碎了这缱绻的氛围。 不仅是高奇奇和胤禩,连初一、十五、阎进等人都心里惋惜,暗暗怪着人来的不合时宜。 “八哥,你拉着八嫂走那么快干嘛?你没听到弟弟我的声音吗?八哥!八哥!” “九哥,八哥是不是耳朵不好啊?” 两个坑哥哥的熊弟弟,都欠收拾。 胤禩停下脚步,阴沉着脸回头,奈何他天生五官长得亲和,吓不着九阿哥、十阿哥。 高奇奇到时无所谓,她很乐意在这时候看胤禩的乐子。 九阿哥一直最会看他八哥的眼色,他敏锐察觉到不对。 “八哥,我和十弟过来,是不是打扰到你和八嫂游园了?”九阿哥道。 弟弟们过来了,胤禩不好再握着高奇奇的手,只得放下。 此刻,他两口空落落,心里也空落落。 “你们两个怎么也这么早回来?”胤禩问道。 “汗阿玛说我和九哥是榆木脑袋,屡教不懂。他看到我们就头疼,所以把我们赶走了。”十阿哥老实道。 扑哧。 一声笑声,笑的十阿哥面红耳赤,恼羞成怒。 “谁在笑,给爷站出来!”十阿哥气的不行。 哪个狗奴才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嘲笑他! “对不住了,十弟。是嫂子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我给十弟道声不是了。”高奇奇道。 十阿哥顿时避开,低下头道:“原来是八嫂啊,那就没事了。八嫂想笑就笑,我确实不太聪明。” 十阿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对读书看奏折这些实在不感兴趣。他喜欢骑马射箭,和人打架。 “怎么会,十弟和九弟都是极其聪明的。只不过是,人各有所好,九弟、十弟志不在此。我观九弟在钱财一道上,极为敏锐。十弟力大无穷,骑射成绩一向遥遥领先。两位弟弟,莫要太谦逊啊。”高奇奇真诚道。 十阿哥眼睛亮晶晶的望向高奇奇:“八嫂,真的吗?你没安慰我?我听得了实话的。” “我说的就是实话啊。难道我还需要讨好你们两个不成?你们若不信,问问你们八哥!”高奇奇道。 九阿哥也被打击的不行。 他打小就对钱财上心,稍微懂点事后,接触了商贾之道,日间沉迷。 他自知自己坐不上皇帝的位子,兄弟们个个出类拔萃,他排序又在后面,说不准他连亲王的位子都得不到。 一个王府要周转的钱财是很多的,只靠朝廷俸禄,根本养不起一整个王府。 文,他不行;武,他也不优秀;唯独经商赚钱,他甚有天赋。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能赚多多的钱也是好的。 可是,汗阿玛很看不上他这个喜好,骂他是与民争利,黑心肝的! 两个个头已经追上来,长得和他差不多高的弟弟,用湿漉漉的眼睛,信任的看着他。 胤禩心一软:“九弟、十弟都很好。你们八嫂说的都对。” 九阿哥立马咧着嘴笑,整个人明媚起来:“八嫂说什么,八哥都觉得对。” “八哥放心,我和十弟不是那么没有眼色的人。我就是太开心了,所以拉着十弟过来找八哥,向八哥道声谢。说完,我和十弟就走,不打扰八哥和八嫂游园的好兴致。”九阿哥道。 “啊,这就要走吗?可是喜欢和八嫂说话,咱们不能一起游园吗?行宫这么大,路又不挤。”十阿哥憨憨道。 九阿哥捶了十阿哥肩膀一下:“老十,你别说话。” 十阿哥乖乖闭嘴,偶尔用小委屈的眼神瞥一眼高奇奇。 高奇奇手慢慢摇着扇子,假装没看到。 她好奇望向胤禩,用眼神问他:你又做什么好事了,让九弟追过来谢你。 胤禩一脸茫然,他没有做什么啊。今天在汗阿玛那里,他除了加紧速度处理手头事情,就是想着怎么告假,根本无暇顾及九弟、十弟。 混世魔王的九阿哥,难得一见的露出羞涩模样。 “八哥不清楚,实属正常。”九阿哥语速飞快的,将前因后果说清楚。 “总之,多谢八哥让我有了嫡福晋和侧福晋!”九阿哥总结道。 高奇奇皱皱眉:“这话听着有点儿怪怪的。” 胤禩也是:“莫要胡说。你本就会有嫡福晋,就算你不说,汗阿玛在下届大选时,也会给你定好嫡福晋人选。” “那弟弟我有侧福晋,总能谢谢八哥了吧。”九阿哥道。 胤禩扭头对高奇奇道:“福晋,可否借扇子一用。” 高奇奇将扇子递给他:“别把我扇子打坏了,这柄扇子我喜欢的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八嫂救命 “八哥,别打了,至少别打脸,头也别打,头疼头疼!” “八嫂,救命,快帮我拦一拦八哥啊!” 九阿哥被胤禩拿着扇子,追着打的上蹿下跳。 高奇奇听到九阿哥喊他,想了想,到底是弟弟。 “爷,扇子翻个面,别打坏了我的珍珠、宝石。”高奇奇道。 “八嫂,我还是不是你亲弟弟了啊!”九阿哥一步蹿到高奇奇面前。 高奇奇没反应过来,面前突然蹿来一个人,吓了一跳。 胤禩一把揪着九阿哥的后脖领,把人往后扯。 “是也不是。不管是不是,教导孩子一事,最忌讳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你八哥教导弟弟,我不出手。乖九弟,回头八嫂补给你两个金饰,以作补偿。”高奇奇笑着道。 九阿哥站定不动,有金子就好说。 “八哥,你打吧。千万别把我八嫂的扇子打坏了啊!”九阿哥道。 胤禩没好气的踹了他屁股一下,力气不大,但是九阿哥顺着力道,往前踉跄两下。 “行了,别装了,我能把你给打疼了?皮糙肉厚的小子。”胤禩道。 九阿哥嘻嘻笑着:“八哥肯定舍不得,打小我就知道八哥最疼我,是我最好的哥哥。” 胤禩连忙捂住他的嘴:“你这张嘴,什么时候知道说话注意些。” 胤禩看了眼四周,幸好都是自己人。 “要是让大哥他们听着了,或是传到京城宫里太子耳朵里,你看你能不能得着好。”胤禩无奈道。 九阿哥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但是见胤禩神色严肃,他只得道:“八哥,我记住了。下回我再说这种话,就在没人的时候,和八哥你说。” “我是这意思吗?”胤禩道。 “算了,这么也行。”胤禩退让道。 九阿哥灿烂一笑,一把搂住十阿哥肩膀:“好你个老十,八哥打我你就在旁边看着是吧。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十阿哥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竹筒做的酸梅汤,他拿着竹吸管,喝的真开心。 九阿哥一巴掌拍到他后背,他头一扭,对着九阿哥的脸喷了一脸的酸梅汤。 红色的汤汁,印在脸上,好不狼狈。 “九哥,下回能不能不要在我吃东西的时候,拍我的背。”十阿哥无奈道。 多好喝的酸梅汤,酸酸甜甜的,比太医院开的一股药味的酸梅汤好喝多了。喝了八嫂给的酸梅汤,他开胃的晚上能多吃两个红烧蹄膀,再加一份烤羊排。 高奇奇扯着胤禩的衣袖:“咱们还能继续逛得了行宫吗?” 胤禩拍拍她的手:“我这就把这两个皮猴子赶走。” 胤禩一手拖一个的,把人往相反的方向拖。 “谢也道过了,连吃带拿也拿了。哥哥我好不容易得了假,和你们嫂子一起逛逛风景,你们两个该往别的地方走了。”胤禩眼睛威胁的一眯:“要不然,别怪八哥我明儿向汗阿玛建议,将你们两个的功课再加一加。” “八哥。”十阿哥可怜巴巴的举起他手里的竹筒。 酸梅汤喷了又洒了,他总共没喝到几口。 “八哥。”九阿哥指着他的脸。 他脸上还有个酸梅汤和十弟口水的味道,总不能让他这样晃到其他地方吧。 “你陪九阿哥、十阿哥回爷院子去,取件爷的新衣裳,给九阿哥换了。再让厨房装两碗酸梅汤,配些其他点心、肉脯,给两位阿哥带回去尝尝。”胤禩随手指了个太监,吩咐道。 九阿哥、十阿哥皆展颜笑道:“谢谢八哥,八哥慢走。” “终于把那两个没眼色的赶走了,接下来应该不会有……” 高奇奇举着扇子,拍到胤禩嘴上。 “剩下的话,不要说出口。好的不灵坏的灵,咱们赶紧走吧。走远点,到时候就算有人来找,也找不着咱们。”高奇奇打断胤禩立flag。 胤禩乖乖闭上嘴,跟着高奇奇走。 皇家园林,审美极好,奇山怪石、奇花异草珍木,应有皆有。 走进游廊里,高奇奇感慨道:“从游廊里走,倒像是又回到江南一样。不过,往外一看,便知不是江南。” “承德四面环山,与江南风景不同。若是登得那最高处,便能看到云海。山上有坐亭子,匾额是汗阿玛提的字,“四面云山”,极为贴切。”胤禩指着远处的山道。 见高奇奇眉心似有些发愁,胤禩了然,笑着道:“那座山虽然高,但是有条上山的路并不难走。往年汗阿玛还曾率王公大臣和蒙古贵族,一同登高望远过。若是今年在承德留的时间长,到了重阳节,咱们定是要跟着登一趟山。” 高奇奇算了算日子:“还有三个月时间,若是能在承德这边住上三个月,便是蹬两趟山,我也愿意。” “刚走这么一会儿,呼吸着山间空气,整个人都松快许多。可惜,额娘她们没能一起来。”高奇奇道。 胤禩道:“总有机会的。惠额娘虽没有住过承德行宫,却也跟汗阿玛一起去过科尔沁。” 承德行宫修建的晚,哪怕他们现在住进来了,行宫也没有完全修建完。但是,如今修建好的地方,已经足够他们闲逛。 高奇奇的思维跟着胤禩的话转移:“科尔沁。” “嗯。”胤禩道。 “到了科尔沁,我要骑马!”高奇奇高兴道。 在辽阔的草原上骑马,风吹在脸上,头顶是蓝天和白云,远处能看到牛马成群。单单是想象这个画面,心已经随之飞翔。 胤禩道:“好!” 胤禩答应的太快,高奇奇狐疑的盯着他。 “答应的这么快,你不对劲。老实交代,你在想什么。”高奇奇往前跨一大步,转身堵住胤禩。 胤禩被她一拦,对上她宜嗔宜喜的脸,美的脑子迷迷糊糊的。 “想太医。”胤禩嘴一秃噜,话就滚了出来。 高奇奇双手叉腰,又想太医,肯定没好事儿! 初一、十五默契的往后退一步,千万不要波及她们。 阎进进退两难,他到底是站在原地,还是往后退一步呢。 这么一思索,慢了半拍,再往后退就不合适了。 十五的手,藏在袖子里,给阎进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贝勒爷身边的大总管,多么的稳重、担得住事。 阎进心里的苦,无人所知,只能面色镇定的硬撑。 胤禩可怜的后退一步,但是话绝不退让:“得问过太医,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骑马。” 高奇奇道:“我就知道。等下次太医来请平安脉时,我问问。” 胤禩欣喜的一笑:“没有不高兴?” “身体为重,我还是分得清轻重的。”高奇奇道。 胤禩欣慰不已。 不等他高兴多久,高奇奇紧接着就道:“但是,如果难得去一趟草原,却连马都不能骑,多么可惜。那我一定是最可怜的小姑娘。” 胤禩先是怜惜心疼,听到最后一句话,他哭笑不得。 “嗯,那确实是最可怜的小姑娘了。”胤禩捏捏高奇奇的脸。 以前有些肉的脸,现在捏不上多少肉来。 “我们小姑娘都瘦了,从今儿起每天多吃点,把身子养壮了,说不准太医就会点头,许你骑马。”胤禩道。 高奇奇身体转回来,继续往前走。 “我都还没说想要驯鹰呢。”高奇奇把一只胳膊往边上一横:“骑在马上,手一横,雄鹰从天上飞下来,落在手臂上。” “哇,那该多么的潇洒有魅力。”高奇奇捧着脸,充满了向往。 胤禩捏捏她的细胳膊:“换作鹦鹉,大概可以。” 高奇奇鼓鼓腮帮子,想要反驳,却又无从反驳。 “你说的对。”高奇奇面对现实。 胤禩哈哈大笑:“汗阿玛接见蒙古贵族时,会有蒙古勇士骑马、驯鹰表演。到时,奇奇若是感兴趣,唤他上前,摸一摸鹰的翅膀应当无妨。” 也只能如此了。 游廊曲折,走完一整条游廊,不知不觉人所在的位置高度比开始高了许多。 高奇奇站在亭子里,拉着胤禩的手,兴奋的指着下方位置道:“胤禩,你看我们的院子在那儿。若是手里有千里镜,说不准在这儿就能把院子看的一清二楚。” “奇奇怎么知道我没有准备呢?”胤禩手往后一背,阎进从怀里掏出一个千里镜,塞到他家爷手里。 接住千里镜,胤禩把手拿到前面,举起来,千里镜正好放在高奇奇眼前。 “智珠在握,不愧是你!”高奇奇夸赞道。 “我来调整看看。”高奇奇接过千里镜,自个儿调试:“能看见了,能看见了。还挺清楚的。幸亏有树木和房檐遮着,若不然院子里做什么,都得被看的一清二楚。” “你也来试试看。”高奇奇玩了一会儿,不忘把千里镜递给胤禩,与他一起分享。 在胤禩用千里镜时,高奇奇脑子里忽然闪现一个画面。 “这个千里镜,瞧着有些眼熟。”高奇奇思索道。 胤禩手一僵,随即想到这事儿和他没有直接干系。 他语气淡定道:“小九带过来的。” “宜娘娘。”高奇奇眼睛微微瞪大。 “是汗阿玛赏给宜娘娘的千里镜。”胤禩给予肯定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二十四章 福晋有大才 “宫里好似就这么一个千里镜?算算时间,汗阿玛赏下没几天,就到了九弟手里。宜娘娘真宠九弟。”高奇奇道。 胤禩手再次僵了起来,他道:“不是宜娘娘给的。” “啊?”高奇奇惊讶的声音有些大。 胤禩被吓的手一抖,他赶紧稳住双手,拿紧了千里镜,不敢让它摔下去。 “小九偷偷从宜娘娘那儿拿的。好在他留了张纸条,不会让宜娘娘认为是其他人偷的。”胤禩道。 “九弟真是个孝顺儿子啊!”高奇奇双眼放空,喃喃道。 在她眼前,仿佛看到了回宫以后,宜妃拿着鸡毛掸子或是鞭子,追着九阿哥打的画面。 那场景,嘶,真刺激。 “也幸亏他留了纸条,若不然宜娘娘找不到千里镜,派人找起来,后宫怕是要掘地三尺,人人自危。”高奇奇道。 胤禩赞同的点头,同时收回了千里镜。 “宜娘娘对西洋物件最为感兴趣,千里镜尤甚之。九弟这趟回去后,有的罪要受了。”高奇奇又道。 “我竟不知此事。小九这小子,胆子实在是大。”胤禩道。 “你与宜娘娘来往不多,自然是不比我更清楚。”高奇奇道。 “足须收好。”胤禩赶紧把千里镜拿给阎进,让他装好。 听了刚才的一番对话,不用胤禩嘱咐,阎进也会小心再小心的把这个镶了宝石的黄金千里镜收好。 这要是磕碰坏了一点点,回头不好交代。 “喜欢?内务府既然造出了一个小的千里镜,后面定然能再造出许多个。等回宫后,我去内务府走一趟,定一个千里镜。往后,咱们不用用别人的千里镜。有了自己的东西,拿在手里,哪怕磕着碰着也不惧。”胤禩道。 高奇奇摇摇头:“不着急。况且,回宫以后,也没有用得着千里镜的地方。宫里可没有这么高的地方。” 胤禩笑道:“也是。” 他虽这么说,心里却打定主意,回宫后定要去内务府走一趟。 哪怕不立刻定一个,先了解了解也好。 高奇奇哪能不懂他的心思。 高奇奇道:“我曾遇见过一个西洋传教士,他说大清的瓷器和茶叶,在西洋贵族中十分受欢迎。汗阿玛不赞同九弟行商贾之道,是为了不与民争利,这是汗阿玛对百姓的仁爱。但若是九弟的生意,是和西洋做的呢?” “我虽在后宫,也知前朝国库里的银两存的不多。自开国以后,征战不断,白银入流水般投入军队,仍旧不够。而一国之军事,绝不可差。除此之外,还有灾年赈灾拨款,也是笔不小支出。因而,国库充盈,十分重要。” “九弟的天赋,你是他的哥哥,你最为清楚。他这个人,为了钱财有时甚至有些心狠。他到底是皇子,若非要插手经商,汗阿玛拦不住,也不会完全拦着。到时候,有些小商人或者普通百姓的生活必然会受到影响。” 高奇奇没说,说不准这些人拦到了九阿哥的生意路,可能命都不保。 高奇奇不说,胤禩却知道。 或许动手的人,不会是九阿哥。但是九阿哥的手下人,绝对不会放过讨好主子的机会。而高高在上的皇子,又怎么会去询问普通人过的如何,利益有没有受损。 “所以,我想着可以以朝廷之名,建一个部门出来,或是先弄一个官职,安插在户部,和西洋做生意。”高奇奇道。 “朝廷从未有此先例。”胤禩认真听完高奇奇的话后,说道。 高奇奇道:“也不算完全没有先例。在江宁时,我与曹家老夫人和李夫人聊天,听她们说了一嘴。西洋人对大清对布匹需求很高,绫罗绸缎太贵,只有贵族们要。但是,棉布价格适宜,在西洋平民阶层很受欢迎,所以每年西洋从大清进口大量的棉布。” “既然棉布可卖,茶叶、瓷器又有何不可卖的?由朝廷管控,总比民间商人走私的好。其间利润,当入国库啊。”高奇奇道。 胤禩深思片刻,对近前伺候的几人道:“你们方才什么都没有听到吧。” “哪怕是听到了,一字半句的,具不许透露出去。否则,尔等小命难保。”胤禩冷声道。 初一、十五、阎进跪下,连声道:“奴才不敢,奴才站的远什么都没有听到。” 初一、十五站的确实远,但是阎进离的可不远。 然而,阎进是个阉人,他无父无母无亲眷好友,唯独效忠胤禩这一位主子。 唯有胤禩能给他最大的好处,因此胤禩对他是放心的。 其他随侍的宫女、太监,站的更远,除非是千里耳,否则绝不会听到一字一句。 正是观察到了这些,高奇奇才会在突然有了想法后,就直接和胤禩说。 胤禩挥挥手,让阎进和初一、十五退下,离得更远些。 “奇奇大才,可惜是女子。若为男子,朝堂当有你一席之地。”胤禩无比认真道。 高奇奇道:“难道我是女子,我就一点儿朝堂也插手不了了?” “依着祖宗规矩,我自是不行的。但是,我有一位尊重我、认可我的夫君。我之思想,可尽数与你说。你觉着有用,便可去用。若是有了好结果,不就等同于我成功了?如此,我在不在朝堂又有何区别。我又无心弄权。”高奇奇笑着给胤禩戴了个高帽。 胤禩被哄的连连称是。 他小声道:“便是奇奇想弄权,通过我也皆可。” 高奇奇怔愣了一下,而后笑笑。 她确实没有弄权之心。 至少,没有明面上的弄权之心。 胤禩道:“奇奇可否与我说的再深入一些?奇奇方才所言,有条有理,想来平时多有思考。” 这个高奇奇真没有。 她说的那一套,无非是后世人站在结果角度,对历史发展的一些总结。 高奇奇道:“我所言大约是纸上谈兵,具体如何,恐怕还有你自个儿去琢磨。” “这是当然。”胤禩道:“便是我琢磨透了,我也不敢一下子全部告诉汗阿玛。汗阿玛禁海关,未必愿意接受朝廷同西洋通商的谏言。” 高奇奇道:“那可不一定。” “汗阿玛对西洋语言和知识,十分了解。宫里那么多的西洋物件,宫里的阿哥们除了必学的功课,还要辅修西洋的数学、化学、科学等等。汗阿玛怎会对西洋过于排斥呢。”高奇奇道。 若真的对西洋不屑一顾,就不会去了解西洋的知识的。 事实上,高奇奇认为康熙是一位思想很开放的帝王。 这个开放,并不在意人人平等。还是,他对不同种族的文化,都愿意去了解。 若是他觉得好的,他很乐意去学习,也会很乐意用其他民族的人。 比如,汉学,以及朝廷的汉臣。 当然,作为帝王,也会有他的局限性。 哪怕知晓西方的进步,也不会昭告天下,而是只有自己和自己的儿子们学习。百姓和许多朝臣,依旧是愚昧陈旧的。 这样,更方便他的皇权管理。 打倒封建王朝,高奇奇自诩她没有这个本领。 但是,鼓动胤禩和九阿哥给康熙吹耳旁风,稍稍改变一些国情,她想她应该是能做到的。 若国库有钱了,再有洪涝、旱灾时,朝廷能救助的百姓定然会更多。 多救一人命,便是她的努力。 高奇奇将她所知所想,在合理的范围内,全部说给胤禩听。 受皇家精英教育的皇子,尤其是九子夺嫡中争到最后的八贝勒,触类旁通的本事,绝不容小觑。 胤禩越听眼睛越亮,他从中看到的不仅仅是九阿哥的新未来,还看到了自己的钱袋子在发光。 九阿哥早几年前,就对胤禩许诺过,愿为八哥差使,以八哥马首是瞻。 九阿哥若能占好和西洋通商这条线,那么就等于胤禩将来会有源源不断的钱。 钱大头进国库,小头进八贝勒的钱袋里。 胤禩畅想着未来,越想越觉得未来可期。 他激动的举起手中茶盏:“我敬福晋一杯!” 此刻无酒,他以茶代酒。 高奇奇举起茶盏,和他遥遥隔空相碰:“愿我今日所言,能帮到九弟和大清。” 更能帮到她的八贝勒。 一切尽在不言中,不必事事说的明显。 胤禩懂高奇奇的话里藏话,他笑容振奋。 有今日之言的启发,他可以慢慢布局,再与九弟商量。 九弟和十弟如同一母同胞的兄弟,得九弟便是得十弟,而十弟背后是钮祜禄氏一族。只要汗阿玛稍微松动,他便能让自己所想成真。 胤禩心中野望,在他不自知的情况下,悄悄滋生膨胀着。 而他此刻只以为他是想帮一帮他的好九弟,以及让自己更得到汗阿玛的看重,并顺便赚一点儿小钱好养他的奇奇。 胤禩连喝几盏茶,将心中激荡压下。 不着急,他还需徐徐图之。 他和九弟的势力都要扎的更深些,才能提出这个有大利润的谏言。若不然,便是汗阿玛同意了,这滋味美味的果子只会被旁人摘去。 太子、大哥、其他大族,绝不会干看着不去分一杯羹。 特别是太子,汗阿玛那么疼太子,什么好的都想着太子,送给太子。他现在的实力,恐怕连从太子手里撕去一块肉,都撕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一肚子坏水 高奇奇说完就忘,她情绪冷静的,好似刚才有着惊才绝艳又极为大胆想法的人不是她。 胤禩无比佩服他的福晋,他原以为奇奇性子跳脱,未曾想奇奇的天真烂漫之下,还藏着如此大胸怀,高眼界。 高奇奇若知晓胤禩在心里,将她推崇到了一个极高的地位。 她必然会,理所当然的应下。 她本人或许不是那么的聪明,可是她学习了无数先人前辈的智慧结晶。 她对当下世界发展的认知,是绝不差的。 因为她的认知,是先辈们总结的经验。 高奇奇拦住胤禩要继续倒茶的手:“你都喝了五盏茶,还要再喝?晚上还要不要睡觉了。” 胤禩抿抿唇,他不好意思道:“一时情绪激荡,难免多喝了几杯。” “在这里歇了这么久,再往前走走看看?”胤禩问道。 高奇奇站起身:“当然。坐了这么久,我现在浑身充满了力气,还可以再走好长一段路。” 放下大话的高奇奇,最后是坐着轿子回去的。 低头看着脚上晶莹剔透的一颗水泡,高奇奇神情绝望。 她有走很多路吗? 来回两个时辰,她还坐着休息了大半个时辰,满打满算走路的时间也就两小时左右,这样脚上也能磨出水泡。 她到底是有多柔弱。 高奇奇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人,她还以为自己能打死一头老虎。 是夸张了些。但是,她自认为有保持锻炼,走一个白天的路应当是不在话下。 胤禩蹲在她跟前,又觉得蹲着不够稳,索性盘腿坐下,把高奇奇的脚搭在自己腿上。 先拿着细棉布,将刚洗过的脚擦干净,然后拿着用火烧过的针,飞快的挑破水泡。不等高奇奇疼的叫出声音,他迅速把放在手边的药粉撒在伤口上,再用裁成细条状的白棉布,将受伤的脚一圈圈包扎起来。 整个动作流畅无比,如行云流水。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祖上几代都是大夫。 毛檐在门外,急的上蹿下跳。 “真的不用去请太医来吗?贝勒爷会包扎伤口?要不还是让我进去吧,我至少小时候学了一点儿包扎伤口的本事,毛太医也教了我一些浅显的医术。”毛檐道。 十五扯着他的衣袖,把人往远处拉。 “别嚷嚷,吵到了主子和贝勒爷。你后过来的,不知道。主子和贝勒爷刚成婚时,祭拜祖宗,走了一天的路,脚也磨破了。当时,贝勒爷就跟着太医学了怎么挑水泡和上药。现在正有用武之处。你要是叫了太医,或是你进去了,岂不是打扰了主子和贝勒爷之间培养感情。”十五凶巴巴道。 毛檐被她凶的缩成一团:“真不用我去?我也是担心主子。主子娇贵,哪怕是水泡,若是挑的不好,留下了疤怎么办?或是化了脓?” “呸呸呸,乌鸦嘴。瞎说什么。”十五凶道。 毛檐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好,他也跟着呸呸。 “那你晚上在主子就寝前,再多观察一下。若是主子有不适,你和我说一声。哪怕是我被贝勒爷罚了,也不能让主子忍着难受不说。”毛檐道。 十五打量他一眼:“看在你这么为主子着想的份上,我就不凶你了。知道了,我会多看看主子的。难道我就舍得让主子不舒服?我也是忠仆!我是主子跟前的第一忠仆!” 毛檐不吭声,他心道:这话十五你敢不敢在初一跟前说。 十五肯定是不敢的,所以她声音格外的小。 屋里,胤禩小心扶着高奇奇躺下,再将她的腿仔细摆好。 一切弄好后,胤禩坐在脚踏上,胳膊搭在床沿,含笑看着高奇奇。 “我记的,上回你脚磨出了血泡,还是你我大婚后去祭拜祖宗牌位,拜见汗阿玛、皇玛嬷时。那回脚伤的格外厉害,三个大血泡,看的让人心疼。”胤禩眼神柔和的回忆道。 高奇奇侧着身子,看着他:“那这回你心不心疼啊?” 胤禩没好气的道:“你说心不心疼啊。” 高奇奇咯咯笑着:“心疼心疼。其实,也没有那么疼的。水泡挑了就好了,哪里用的着那么小心翼翼。” “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回来的路上,还说脚疼走不动了。现在又说不疼了?”胤禩道。 高奇奇理直气壮道:“走路的时候,水泡被磨着,肯定疼啊。现在躺在床上,脚一动不动的,自然是不疼的。” “你看你,我都没什么反应。你怎么眼睛红红的,跟要哭了似的。可别说是我脚熏的啊,我脚可干净了。”高奇奇道。 胤禩给她一个白眼。 高奇奇嘿嘿笑着,她就耍个宝,活跃一下气氛嘛。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年多眨眼就过了。若是以后的日子,还如现在一般。我就是和你过一百年、一千年,也不会觉得腻。”高奇奇道。 胤禩抓住她话里的矛盾:“好呀,原来你还想过腻了我。” 高奇奇无辜眨眼,仔细看她眼里,居然有一丝心虚。 她不仅想过会不会腻,还想过若是当真两人过不下去了,她就和离回家。她有安王府撑腰,哪怕不能活着回,诈死换个身份回去装寡妇也行。 都到封建王朝这个破地方了,她被迫无奈,在皇权压制下嫁了一回,绝不会再想着嫁第二回 。 想来,如果她愿意不再嫁,皇家应该不会那么揪着她不放。 这个想法,还是知道先帝爷的废皇后静妃,在被废后后没几年,就被娘家人接回家,重新嫁了个蒙古儿郎,过着自由自在的日子后有的。 废后都能再嫁,康熙也送过一些不受宠的嫔妃出宫回家,那她和离回家有什么不可以。 高奇奇愈来愈会遮掩自己的心思,她的那一丝心虚,居然没有被眼尖的胤禩看出来。 高奇奇拉过胤禩的手,正要说话,突然想到他的手刚摸过她的脚。 高奇奇假装不经意的,改为握着胤禩的手腕。 胤禩被她的小动作气的想笑,又觉得她好可爱,只能当作什么都没看到,纵容着她的嫌弃。 也不想想,是他的手碰她的脚,不是她的手碰他的脚。 他竟还被这个用完就扔的小没良心嫌弃了。 “胤禩呀,你说我走个几步路,脚就磨破,等到了科尔沁,我还怎么去骑马。木兰围场的秋狩,我还能参加吗?”高奇奇幽怨道。 胤禩抬起手准备捏捏她的鼻子,想到她刚才嫌弃的小动作,便没有上手。 “你忘了,一切等太医看诊后,再商量?”胤禩道。 “没忘,这不是居安思危么?提前想好啊。”高奇奇道。 对于高奇奇偶尔胡乱用成语,胤禩已经习惯了。 甚至,他觉得高奇奇一个满人姑奶奶,会说汉语已经极为难得,却还会说成语、诗词,那就是难上加难,绝对担得起才女之名。 偶尔成语用错了语境,无伤大雅,能意会即可。 “若是能骑马,你穿骑马装,配着羊皮靴子,或者鹿皮靴子,应当相对会不那么磨脚。”胤禩替她想着法子。 高奇奇道:“还有其他法子吗?” “我的奇奇,你这一身的皮肤,嫩如豆腐。想要路的多还不磨脚,恐怕有点为难人。”胤禩道。 高奇奇晃了晃自己的脚。 难道她要不再护理脚上的皮肤,再多走一阵子路,把脚走出茧来,才能避免。 高奇奇甩甩头,还是算了吧。 这是早痛晚痛都是痛,有什么区别。 她如今就两个乐趣,爱美和爱吃。 她就得好好享受。 “我问问初一、十五她们,看看能不能把靴子做的更软些。仔细想想,今儿应该是爬山台阶走的多了,有些石阶不平,难免硌着脚了。” “这下好了,你可以放心的在汗阿玛跟前夙兴夜寐,勤奋不懈,不用想着早点回来,陪我出门散步闲逛。”高奇奇道。 “可放过我吧,夙兴夜寐就不必了,更遑论是在汗阿玛跟前。汗阿玛威严,我压力实在太大。”胤禩道。 高奇奇突然看着他坏笑。 胤禩警惕道:“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没有没有。我只不过是一肚子坏水晃了晃,想说句不中听,欺负你的话。”高奇奇道。 胤禩眉头微挑,示意她说。 高奇奇道:“那我可说了。” “胤禩啊,你的字可有继续再练?这本字帖拿回去,抄了后送过来。”高奇奇学着康熙的语气。 胤禩叹了口气,一头栽在高奇奇摊开的手心里。 “这真的是坏水了。”胤禩道。 他最怕也最烦听到练字。 但是,是奇奇说的,他爱听,愿意听。 夫妻二人,加一块儿凑不出一个字好看的,谁也别嫌弃谁。愿意打趣就打趣,奇奇高兴就好。 谁料,高奇奇这回真的乌鸦嘴了一次。 大约是康熙事后回想,早早放了胤禩回去陪高奇奇,太过儿女情长,如此不好。于是,第二天胤禩一到,康熙就让胤禩先写一副大字给他看。 长进极其不明显的字,看的康熙头上青筋直跳。 也就五贝勒在旁边夸,五贝勒认为八弟的字写的好看极了,汗阿玛为何要生气。 若这都要生气,汗阿玛对着他岂不是要气的更多。 毕竟,他连汉字都不会写几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今日不宜出 气候宜人的地方,无杂事打扰,高奇奇吃好睡好,那面色红润、无忧无虑的悠闲模样,让人看的羡慕。 这一日,高奇奇从太后的住处回来,路上路过一处荷花池,找来竹竿绑上铁钩,钩来几朵荷花和荷叶,堆成很大的一捧,抱在怀里脚步轻快离开。 回去后,她随意的将荷花、荷叶不加修剪的,往宽口矮花瓶里一扔,自由一番天然野趣。 窗户开着,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树叶,斜斜照下,将桌上洒满叶子斑斓的碎影。 高奇奇抱着软枕,趴在铺了凉席的美人榻上,勾着细白的小腿晃着脚。 一碗紫色的葡萄,在井水里浸过,盛在琉璃碗中,放在枕头前。 高奇奇撑着胳膊,一手拿着银叉,叉一颗葡萄到嘴里。 另一只手,翻着从宫里带出来的杂书。 半白话半文言文,一开始看的晦涩难读,久了读起来已颇为顺畅。 初一和十五坐在旁边,一个捧着账本,拨着算盘劈啦啪啦算账;另一个拿着针和绣棚,低头绣着东西。 岁月静好,不外如是。 时至傍晚,胤禩面色疲惫的从外回来。 每日早出晚归,连吃午饭的时间都要硬挤出来,精力再旺盛的人,也支撑不住。 但是,当他回到自己的住处,看到了心爱的人。那一刻,一身的疲惫瞬间消失,好似从来不曾存在过。 听到有人进屋的动静,高奇奇自然的回过头,见是胤禩,嘴角笑容扬起。 “快过来坐下歇歇,让我瞧瞧,好一张俊俏的脸,都憔悴了。汗阿玛也不知道心疼你。还是我好,我最心疼你。来,吃块哈密瓜。”高奇奇将碗里最后一块哈密瓜,送到胤禩嘴边。 切成小块的哈密瓜,一口一个,吃的方便。 胤禩张嘴咬住,三两下嚼完咽下。 他问道:“十五,你主子今儿一下午吃了多少盏水果?都是用井水浸凉了的吧。” 十五拨了一下午的算盘,刚收拾完账本,这时候正头昏脑胀的。 她未经思考,实打实道:“回贝勒爷,主子下午用了三盏水果,葡萄、桃子、哈密瓜。” 瓜字吐出口,她忽然清醒过来。 十五低下头,不敢看高奇奇。 胤禩知晓后面的话问不出来,也不必问了。摸着冰凉的碗,答案不言而喻。 “只是井水,连冰镇都没用上。以前夏天我是捧着冰盏酥酪吃的。”高奇奇道。 胤禩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高奇奇垂下眼眸,不敢直视。 前几日太医来诊平安脉,说她身子恢复的不错,但还要继续喝药调养。寒凉是万万不能碰的,水果也不能多吃。 高奇奇瞥了一眼空空的小盏,巴掌大小,就算是水果放里面堆成个小山冒着尖尖,也没有多少。 一个成年人,哪里有完完全全健康的。 有点儿气虚之类的小毛病,多正常啊。 好歹现在她一不熬夜,二吃不了垃圾食品,三不用被无良老板压榨打工人血汗。她的生活,已经是上辈子做梦都不会梦到的极致健康状态。 更别说,她现在还天天喝中药,苦到让人对人生产生绝望的中药。 “明儿少吃一盏,行不行?”高奇奇道。 “也不用井水浸了。”高奇奇再退一步。 她眼珠子咕噜转着,不用井水,她还可以用山泉水。 山泉水也是极好用的,够凉快。 胤禩弯下腰,把空了的碗拿到一旁。 “算了,还是用井水吧,山泉水更凉。”胤禩道。 高奇奇嘻嘻一笑:“被你猜着了啊。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非要用井水浸瓜果的。” “你瞧,我下午在荷池那里采得荷花,放在屋里,一下子就有了快活的生气。”高奇奇指给胤禩看。 粉的、黄的荷花,花盘长得大而美,随便插在花瓶里,就很好看。 胤禩望着笑容灿烂的高奇奇,心里升起一丝对她的可怜。 乐极生悲啊,奇奇。 “水果的份量也不用减了,多吃点儿甜的也好。”胤禩道。 嘴甜,心就能甜。 高奇奇笑容一僵,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出事儿了?”高奇奇指着自己,又反手指向胤禩:“还是你出事儿了?” 胤禩语气沉重道:“你。” 初一和十五吓的连忙站起来,面色凝重,大脑飞速运转着。 她们主子自从到了行宫后,除了每隔两日去给太后请安,就是带着她们独自逛逛行宫,或是在屋里看书画画,不曾和外人来往,更别说做过越界的事。 如何能出事呢? 胤禩扬声道:“阎进,进来。” 初一和十五迅速扭头,高奇奇也绕过胤禩,伸着头张望。 阎进手中捧着托盘,托盘上盖着布,瞧着不像是有惩罚的样子,倒像是一般送赏赐来的模样。 阎进躬着身子走进来,直到胤禩和高奇奇跟前停下,将托盘举至头顶之上。 胤禩将布掀开,指着托盘里的东西。 “汗阿玛赐给你的两本名家字帖,另有一套文房四宝。汗阿玛言明,让你每日练十张大字,由我代为检查。”胤禩道。 高奇奇脑子转的快道:“你检查,我岂不是可以……” 自己人,通融通融,方便作弊啊。 既然康熙不亲自查,捏造一下事实就好了。 胤禩道:“汗阿玛的吩咐,我不敢欺瞒。” 高奇奇哼声道:“你以前上学时,汗阿玛罚你练字,你找人代写的事儿,我可还记得了。四哥当时说到时,气的手直抖,说你屡教不改,不知上进。” 胤禩气弱的低下头:“写字太难了。” 他也不知道为何笔在他手中,不能按照他心意那般横撇竖捺,更别说练出风骨来。 “夫唱妇随,一家门里住不了两样人,人以群分。总之,我不想写。至少,我不想一天写十张大字。”高奇奇道。 “汗阿玛怎么想起来给我送字帖啊?难道皇子福晋还有练字的要求?我没听嫂子们说过啊。”高奇奇回忆着。 “初一、十五,你们听过吗?”高奇奇问道。 初一、十五摇摇头,皇子福晋甚至不识汉字也无妨。 高奇奇道:“直说吧,我又做了什么,招了汗阿玛的眼了?让我自个儿想,我是想不到的。” 胤禩长叹一口气:“无妄之灾。” “你下午摘荷花的时候,被汗阿玛瞧见了。”胤禩道。 高奇奇震惊:“那荷花池的荷花不能摘?不应该啊,我还摘了好几回,送去太后宫里。行宫里有好几个荷花池,就算是有不一般的,也该是离汗阿玛宫殿近的那处荷花池啊。我今儿摘的那地方,离汗阿玛宫殿最远了。” 胤禩怜爱的望着有些呆滞了的高奇奇,他的小可怜啊。 “自汗阿玛到承德行宫后,蒙古各部落的贵族,从各地先后赶来。蒙古虽是大清之臣,但是入关之前,有满蒙共治天下的说话。科尔沁部落最亲近大清,但是蒙古各部落并非皆臣服于大清,臣服于汗阿玛。当初的噶尔丹便是个例子。”胤禩道。 “所以,汗阿玛被蒙古三天两头找事,心里烦闷,看到了我悠闲乐哉的,他心理不平衡,看我不顺眼,给我添事儿做!”高奇奇道。 胤禩点头:“奇奇真聪明。” 高奇奇拉长着脸,她不是聪明。 她是当惯了被无良老板压榨的员工,办公室嗅觉敏锐。老板不开心了,员工左脚进门还是右脚进门,都能被挑出刺来。 一个小公司的老板,都能如此无理取闹。 更别说是天下之主的康熙了。 “怪我,出门前没看黄历。今日肯定是不宜出行,尤其不宜近水边。”高奇奇道。 初一闻言立马去翻黄历,无巧不成书,黄历上真写了不宜出行。 初一把黄历捧到高奇奇面前,给她看。 胤禩跟着看了一眼,再望高奇奇的眼神时,更加的充满了怜惜。 他的小可怜奇奇啊。 高奇奇被他看的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罢了罢了,都是命运的推动。汗阿玛没说今日就要写吧?”高奇奇问道。 “没有。”胤禩道。 “那就明儿开始吧,一天十张大字。”高奇奇在胤禩讶异的眼神下,大喘气之后,慢悠悠道:“我带去皇玛嬷宫里写。”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康熙再厉害,她还有太后撑腰。 高奇奇拿过字帖,翻了一遍,满意笑道:“字帖是好字帖,汗阿玛赐下,我得好好留着。” 名家字帖不易得,留着给子孙后代日子过不下去了,卖钱花。 她真是一个有深思远虑的好老祖宗。 胤禩佩服不已,但是提醒道:“汗阿玛近几日火气大,这几日的大字,你先在屋里写着,一是不能完全不给汗阿玛面子,二是也避一避。等过几日,汗阿玛心气平顺了,再去皇玛嬷那儿。” 高奇奇毕竟是无故被牵连,胤禩舍不得她一个人挨罚。 “打明儿起,我和你一起写大字。你写五张,我写五张。”胤禩道。 高奇奇感动不已,她一把搂住胤禩的腰,扑入他怀里:“幸亏有你,你最好了。” 胤禩被这么一抱,乐到神智出走:“你写四张,我写六张!” 高奇奇激动的胳膊抱的更紧了,她认真思考着,如果这时候她亲胤禩一口,是不是能她三胤禩七。 危险的气息在逼近,胤禩打了个寒颤。 “你不能再少了,万一汗阿玛突然提起要看你写的大字呢?”胤禩道。 同甘共苦可以,但是他真的吃不了练字的苦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二十七章 告状精来了 一个人受罚,叫痛苦。 两个人一起受罚,痛苦并没有因此被分担。 什么夫妻情爱啊,在名家字帖前,只剩练字的苦大仇深。 高奇奇感慨道:“当日你陪我回门时,为了让舅舅们满意,苦练书法,我还不觉得有什么。区区练字罢了,平日里你我也没少提笔写字。今日才知,你为我付出良多。” 胤禩眼泪汪汪,感同身受的理解,令他哽咽:“有你这句话,汗阿玛这回的罚,我认了。” 高奇奇点点头,随即猛的抬起头。 “胤禩,你是不是练字练傻了。汗阿玛罚的是我!”高奇奇道。 别人是天降横财,她是天降横灾。想起这事儿,她就想要流泪。 胤禩不敢看她,无理取闹的人是他阿玛,他有原罪。 高奇奇长叹一口气,指着桌上的两摞纸。 左边是胤禩的,右边是她的。 两摞纸上的字,各有各的丑,丑的千奇百怪,张牙舞爪。 其实,高奇奇挺满意自己的字,她觉得很拿得出手。奈何,要求不同,评价随之不同。 高奇奇道:“五天了,这样的日子,我整整过了五天。明儿我就抱着纸墨笔砚,去皇玛嬷那儿。汗阿玛就算是嫉妒我悠闲,这邪火也应该发完了吧。” 胤禩写完最后一个字,晾干墨迹,把纸叠上他那一摞放好,再用镇纸压住。 要是忽然来一阵风,把这么多都给吹走了,他和奇奇哭都没地方找去。 “把手给我,我给你揉揉,手拿了半天的笔,肯定酸了吧。”胤禩伸出手道。 “够了够了,态度有了就行。练了这么多张大字,够堵住汗阿玛了。要真是汗阿玛还不满意,我就给惠额娘写信。”胤禩搓热了手心,力道适中的按摩着高奇奇的手掌。 高奇奇眼睛一亮:“差点儿忘了,咱们还有惠额娘撑腰。” “其实,我是甘愿练字的。这么珍贵的字帖,三哥和四哥要是知道,肯定抢着要。我不能得了好处,一点儿付出。练好字,对我也不是坏事儿,技多不压身嘛。”高奇奇吐露出真心话。 胤禩笑道:“我知道。以你的脾气,若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愿意,怎会去动笔。说一千道一万的,你是汗阿玛的儿媳,练字这种事,汗阿玛还能逼你不成?” 高奇奇反捏住胤禩的手:“你什么都知道,你是长在我肚子里,还是长在我脑子里了。手放松点儿,轮到我给你按摩手了。” 高奇奇信心满满道:“勤能补拙,总有一天,咱俩一定可以写出一手好字的。到时候,咱们到处显摆,好让他们知道,以前只是咱们对练字不感兴趣,所以没努力。” 胤禩真诚的看着高奇奇的眼睛:“奇奇啊,有没有可能,我已经努力的好多年。” “但是,你没有勤啊!我的作弊小能手。”高奇奇道。 胤禩胸前仿若被刺了一刀。 “好,勤能补拙,我勤奋不懈的八福晋!”胤禩道。 “今晚想吃什么?以形补形,从膳房点一道蹄膀?”胤禩问道。 “红烧的油腻,今儿吃卤的,切成薄片,做冷盘。”高奇奇一说到吃食,就来劲。 练字又动脑,又费体力,她得补补。 高奇奇想了想:“主食吃面条吧?我想吃冷淘面了。” 凉水过面,配以芝麻酱、花椒油、老陈醋、黄瓜丝,味道十分顺滑爽口,最适合夏天吃。 胤禩无有不应:“我和你一样。” 这边去大厨房点了菜,消息立马递去了康熙殿里。 康熙听完后,道:“倒是个会吃的,菜点的应季。” “去问问太后有没有用膳,若是没有,朕一会儿去陪太后用晚膳。八贝勒院里点的菜,都做上一份,送去太后殿里。太后胃口不佳,有爽口开胃的菜肴,容易多用些。”康熙道。 翌日一大早,高奇奇踏着晨光,高高兴兴的去给太后请安。 人一旦要做坏事,心情总是又激动又亢奋。 高奇奇步伐雀跃,走在路上,看花儿美丽,看树叶翠绿,处处生机勃勃,令人望之喜悦。 同一时间的胤禩,心境和高奇奇完全相反。 康熙突然站起身,离开桌前,巡视殿内一圈后,在胤禩桌前站定。 “你福晋今日去了太后宫里吧?”虽是问话,康熙语气无比笃定。 胤禩慌了下神,握着毛笔的手抖了一下,墨汁滴在纸上,刚写好的一页纸毁了,得重新再写。 “哼,以她的性子,能安稳不出门几日,实在不容易。你替她写了多少张大字。”康熙冷哼道。 “没多少,就两张。”在康熙气势压迫下,胤禩嘴比脑子快。 说完,胤禩就后悔了。 “朕看不止吧。”康熙道。 胤禩以沉默相对,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等回去后,告诉你福晋,到了科尔沁,朕送一匹好马给她,以作补偿。”康熙瞧着胤禩逃避的鹌鹑样儿,气笑道。 胤禩激动的抬起头,竟有这等好事! 生怕康熙反悔,胤禩语速飞快的谢恩:“儿子替福晋谢汗阿玛赏赐。” “这不是知道回话么?”康熙阴阳怪气道。 胤禩又闭嘴了。 真是个知道气人的。 康熙手指弯曲,在胤禩桌上敲了两下,严肃道:“字有少许进步。既然练字有用,以后不许躲懒。你再躲懒,朕不罚你,朕罚郭络罗氏。相夫教子,不能劝诫夫君有向学之心,是为妇者之错。” 胤禩神情顿时哀怨起来,他语气幽怨道:“儿子不敢。” 治了混账儿子一顿,康熙背着手,心情大好的回到桌前,继续伏案批改奏折。 高奇奇毫不知晓,自己成了“汉献帝”,被康熙挟天子以令诸侯,成功威胁住胤禩。 她刚到太后宫里。 面上挂着愉悦的笑意,高奇奇脚步轻快,见到太后,声音又甜又脆道:“孙媳给皇玛嬷请安。” 太后见是高奇奇来了,一脸慈爱的笑意。 “哀家可是有好几日没见着你了。”太后道。 高奇奇小脸一皱,委屈道:“皇玛嬷,孙媳这几日都在用功读书练字呢。不信您看。” 高奇奇指着她身后,提着个书箱的十五。 “为了不半途而废,孙媳特意把书箱带过来。一边陪您说话,一边继续练字。”高奇奇一脸正气道。 太后哈哈笑着:“真让皇帝说着了。你个小丫头,来向哀家告皇帝的状了。” 高奇奇傻眼:“汗阿玛?” “皇帝昨儿过来陪哀家用晚膳,谈及他前几日心情不好,恰巧见你在外摘荷花太悠闲,一时心气不顺,便给你送去两本字帖,命你将空闲时间用来练字。” “他说啊,以你的性子,至多能忍到今日,定要来向哀家撒娇诉委屈。所以,提前跟哀家通个气,免得哀家听了你的一面之词,回头找他的麻烦。”太后道。 高奇奇道:“皇玛嬷,您莫要顾及孙媳的颜面。汗阿玛的原话是,孙媳来撒泼吧!” 太后笑声转为尴尬。康熙还真这么说了。 康熙的原话是:皇额娘,您别纵着郭络罗氏对您撒泼,她被岳乐宠的刁蛮的很。 “你合该是皇帝的亲女儿。”太后道。 两个人对对方的心思,真是一猜一个准。瞧着是这个罚那个闹的,实则哪里是真罚,倒是赏赐起来毫不吝啬。闹的那个也不是真闹,昂首阔步、神采飞扬的过来,分明是没担惊受怕。 宫里的公主们,大约只有荣妃生的荣宪公主,能和康熙这般相处。 其他的公主们,对康熙是又敬又怕,敢亲近的不多。 高奇奇道:“汗阿玛就算不是孙媳的公公,也是孙媳的长辈啊。” 太后道:“哀家倒是忘了,从你额娘那边算,皇帝可不就是你舅舅吗?” 隔了几代亲的表舅也是舅。 高奇奇坐在给她搬来的绣凳上,贴着太后撒娇道:“皇玛嬷,那孙媳这大字,是不是可以不练了啊?您看,孙媳手上都快磨出茧了。” 太后摸着高奇奇又软又嫩的手,戴上玳瑁眼镜看,确实看到几道红痕。 太后心疼的顾不上其他,直接道:“不写不写,本来就是皇帝的不对。你来承德是避暑的,又不是他的那些皇子、大臣,还得给他办差。下回皇帝再这么无理取闹,你直接到哀家这儿来,哀家替你做主!” “哎,孙媳就知道皇玛嬷最疼我了。不过,汗阿玛是皇帝,金口玉言。孙媳听从吩咐写几日大字,免得一字未写,被人发现了,用来挑孙媳的刺。”高奇奇道。 “你最孝顺懂规矩,哀家看谁敢说你。”太后护短道。 “瞧这小脸,都累瘦了。”太后摸着高奇奇脸颊,睁眼说瞎话。 “让厨房炖一盏燕窝,给八福晋好好补补。”太后吩咐道。 “皇玛嬷这里的燕窝,品质格外的好,孙媳又贪了您的好东西。”高奇奇道。 “你喜欢吃,就多包几包带走。哀家亏谁都不能亏了你。”太后很高兴自己的东西,被疼爱的晚辈喜欢和需要。 高奇奇说完康熙,又开始说胤禩。 她小嘴叭叭的,特别能说。 一个人能抵十个人,让平日安静的屋子热闹非凡。 “皇玛嬷,您说贝勒爷他是不是很过分?到了科尔沁,怎么能不骑马呢?草原就该是骑马放鹰的地方!”高奇奇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二十八章 宫中来信 关于去了草原一定要骑马这个观点,太后和高奇奇充分保持着观点一致。 太后也向高奇奇诉苦:“皇帝也说哀家不能骑马。哀家三岁就能骑马,怎么如今年纪越大,反而越不能了?皇帝就是嫌哀家年纪大了,认为哀家这是老骨头不能驾驭得了草原上的烈马!” 高奇奇对太后的大宫女使了个眼色:“上回皇玛嬷说的是不是五岁骑马?” 大宫女眨眨眼,示意她知道就行,不要较真。 高奇奇点点头,她懂的。 反正草原和马都远在天边,眼前的事是先顺着太后的话说,哄她开心。 高奇奇与太后同仇敌忾,两个人有着共同吐槽的点,彼此之间的感情更深了。 一时之间,虽为祖孙,实则宛如闺中密友。 书箱怎么拎出门,就怎么拎回去,原封未动。 高奇奇从外归来,还未坐下,先喝一盏凉好的茶解渴。 桌上放着一碟紫葡萄,整间屋子都是葡萄香浓郁好闻。 她就这么站着,深沉的闭上眼,活动着手腕。 再睁开眼,高奇奇如壮士扼腕:“将宣纸铺好,今日继续练字。” 别人七日养成一个习惯,她五日就养成了。 无视着初一、十五诧异的眼神,高奇奇向书房走去,自言自语:“我终究还是在这个大清变态了啊。” 没了康熙抽查的压力,高奇奇反而愿意多写几张字。 一个时辰过去,高奇奇望着写完的两张纸,沉默了。 也许,两张纸是她的极限。做人何苦为难自己。 字好字坏不重要,她又不用考科举。 高奇奇果断的将桌子清理干净,铺上一张画纸。 都是拿笔,她更喜欢作画。 高奇奇嘴角噙着愉悦的笑意,沉浸在挥毫作画之中。 直到胤禩回来,推开了书房的门,她才恍然从沉浸中醒来。 眨眨酸痛的眼睛,高奇奇抬起手要捏脖子。 一直低着头画画,脖子很酸的。 “别动,我来。”胤禩往前大跨一步,三步并两步的大步走过来。 胤禩如今深谙按摩技巧,技术十分熟练,高奇奇脖颈的酸胀很快消失,整个人神清气爽。 高奇奇莞尔一笑,对他道:“瞧瞧我今儿画的画如何?” 大片的荷叶,将画纸铺满。一支亭亭玉立的粉色荷花,矗立在中央,袅娜娇艳。一只红蜻蜓,落在黄色的花蕊上。 静态的画,充满了动态的生机。 胤禩心悦诚服的夸道:“论画景色,我不如奇奇。人在画前,似已闻到湖前花香、莲叶水汽。” “我送你那枚印章,带过来没有?”胤禩忽而问道。 高奇奇拉开抽屉,不用她说,胤禩找到那枚小印。 印泥就在桌上,高奇奇冲胤禩挑挑眉,示意他来动手。 盖印章这种事儿嘛,上辈子盖合同章盖多了,这辈子不上瘾,不想自己动手。 胤禩却理解错了,他以为高奇奇是想要这幅画成为他们二人的合作。 哪怕他只充当了一个盖印章的作用。 胤禩拿着印章,跟拿着一块糖似的,浑身萦绕着甜蜜的气息。 闲云散人。 印章稳稳的盖上去,画卷印上高奇奇的号。 “明日让阎进将画拿去装裱,就挂在这个书房里。”胤禩环视书房,指着挂了一副画的墙,道:“这幅画没有你的画好看。” 高奇奇捧着胤禩的脸,凑上前看他。 突如其来的拉近,胤禩心跳如小鹿猛撞。 “你的眼神是不是不好?墙上这幅画,拿出去能卖两千两银子。”高奇奇道。 胤禩看也不看:“我拿两万两买奇奇的画。” 高奇奇沉默了,不得不说,胤禩总会在不经意间让她开心。 “你有两万两吗?就算是背着我藏私房钱,也藏不了这么快吧。”高奇奇揶揄道。 胤禩得意一笑:“我没有钱,可我福晋有钱啊。奇奇,我给你写欠条,银子从我以后的俸禄里扣。” “你是俸禄,本来不就是要交给我吗?”高奇奇道。 胤禩的俸禄一到,就被高奇奇收走。胤禩甚至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俸禄,你想交几次啊?胤禩啊,你这样让我很难做账的!”高奇奇蹙着眉头,故作苦恼。 胤禩抹平她皱起的眉心,就算是假的,他也看不得她皱眉。 高奇奇故意把头往前顶了顶,和他的手指对抗。 互相角力之下,两个笑出声来。 “行宫这边风景虽好,但是在山上,所用之物皆是从宫中带的,或是由专人采购。我想找些有趣又独特的玩意儿,送给十三弟,都没地方去找。”高奇奇道。 高奇奇突然提到十三阿哥,胤禩想了想,道:“眼下确实没有什么好东西能寄去给十三弟,等过两个月秋狩时,我猎些好皮子送给他。” 没等秋狩到来,章佳庶妃病逝的消息,先送到行宫来了。 高奇奇从胤禩那儿得到消息后,神情恍惚了许久。 “人的生命,太脆弱了。”高奇奇道。 离宫之前,送行的队伍里,章佳庶妃也在。当时,她面色红润、双眸明亮,很是健康的模样。 那样一个健康且年轻的人,却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传来了死讯。 一切都没有征兆,更让人感到悲伤和难以接受。 康熙收到消息后,独自静坐许久,提笔写下给礼部的折子。 妃章佳氏性行温良,克娴内则,久侍宫闱,敬慎素著,今以疾逝,深为轸悼,谥为敏妃。应行礼仪,尔部察例行。 行宫里的皇子们,自觉为敏妃守孝。 章佳庶妃既然被追封至妃位,便算得上是皇子们的半个母亲。作为儿女,守孝是必须的。 高奇奇让初一、十五收拾出素雅的衣服和首饰,屋内的布置也重新换了。 “十三弟和八妹妹、十妹妹年幼骤然丧母,定然有许多事六神无主。虽有内务府和礼部操办丧仪,但内心悲伤却一时难以排解。汗阿玛和皇玛嬷是他们最亲近的长辈,此刻却都不在宫中,让他们无法依靠。” “胤禩,我想写一封信回去,请五妹妹对八妹妹、十妹妹多加看顾。五妹妹现在是宫中最年长的公主,八妹妹、十妹妹在五妹妹跟前,情绪应当能得以稍加缓解。”高奇奇道。 胤禩沉吟片刻,道:“为人兄姊,应当如此。你既写信给五妹妹,我也写信回去,拜托四哥对十三弟多加照顾。虽不必我说,四哥也会照顾好十三弟,但是到底咱们欠了十三弟一份人情,多嘱托一声更好。” “我再给十三弟写封信,多关怀宽慰他。”胤禩道。 两人在书房里,各自写下信,再由胤禩交给康熙,请康熙帮忙一同送回宫中。 康熙捏着三封厚实的信封,重的跟块砖头似的。 “老八和老八福晋夫妻俩儿,倒是个重情的。其他几个,竟是一点动静没有。没动静才是正常的,他们与敏妃哪里有过来往。十三他们几个,年纪太小,与他们几个年纪大的相处时间少。”康熙看似自言自语,却是和梁九功说话。 梁九功给康熙喝了一半的茶盏里,续满茶水。 “十三阿哥自请让出随行行宫名额,八贝勒和八福晋大约是念着这份情的。”梁九功道。 康熙喝了一口茶:“名单上本就可有他们,何须十三让。难道多两个人,朕的行宫就住不下了?” 梁九功笑笑不说话。 “不过,念情好。把这几封信都加急送回宫中。”康熙说完,笑了笑:“朕写的信,还没他们两个厚。朕看以前胤禩也不是个话多的,肯定是被他福晋带的。” 宠爱有加的妃嫔病逝,康熙心里是难受的。 但是,这份难受不影响他处理政事。 康熙怀念了敏妃一会儿,就收敛情绪,埋首伏案。 三日的时间,行宫的信快马加鞭送到了紫禁城。 收到高奇奇和胤禩信的几个人,都有些意外,却又为此而感动。 少有人会喜爱亲近凉薄之人。 五公主本就善良,且疼爱弟弟妹妹们。有了高奇奇的细细嘱托,她对八公主、十公主更加上心。 两位小公主在姐姐面前,丧母的悲伤和恐慌,被安抚去许多。 四贝勒那边也是一样。 四贝勒和十三阿哥来往并不多,只是因为十三阿哥是德妃养子,他平日里对他稍有亲近,但是并不多。 兄弟二人的年龄差在那儿,便是有心亲近,也不会有多少接触的时间。更别说,四贝勒从小到大最亲近的兄弟是胤禩。 心里有一个人,其他人自然是要往后排的。 现在,最疼爱的好弟弟拜托他,多陪陪十三弟,四贝勒自然会答应并且做到。 做到归做到,四贝勒心中认为,他的八弟不必过于如此担心。 十三弟素来和太子走的近,汗阿玛不在宫中,太子监国,太子不会忽视十三弟的。 一个太子,胜过他们所有皇子。 “八弟就是太善良重情了。对老九是这样,现在对十三弟也这样。我这个哥哥,反倒被他挂念的越来越少了。”四贝勒吃味道。 十三阿哥收到胤禩的信时,也很意外,却也很暖心。 在人生最悲伤无助的时候,收到千里之外的兄长传信担忧与安慰,这一刻的关怀,十三阿哥会记在心里感念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二十九章 康熙震怒 诚郡王最近总感觉,八弟妹看他的眼神奇奇怪怪的。 那眼神里有佩服,有不解,还有看傻子一样的怜爱。 “八弟,我不曾得罪过八弟妹吧。”诚郡王冥思苦想了好几日,也没想出个名堂来。 他挠了挠头顶的头发,好多天没剃头了,新长出的发茬刺挠的难受。 被诚郡王拦住诚恳请教的胤禩,满脸茫然。 “应当不曾吧。”胤禩不确定的道。 诚郡王可不敢得罪他的八弟妹,这不是普通的弟妹,这是救过他阿玛性命的弟妹,他得当一座佛一样的供着。 胤禩的语气,让诚郡王更加心慌。 “上回南巡回宫后,我额娘给八弟妹补了好些礼物。我福晋与八弟妹来往,一直关系很好。我的侧福晋和格格们,被福晋管的严,从不敢在外造次。我更不会得罪八弟妹。” 诚郡王一一分析过去,眼神最后落到胤禩脸上。 “八弟,哥哥我没得罪过你吧。咱们兄弟之间,若是有矛盾,不带回去向自家福晋告状的啊!”诚郡王道。 胤禩嘴角抽了抽:“三哥,你真的多想了。三哥近日遇见过我福晋两次,一次是陪皇玛嬷用晚膳,一次是傍晚我与福晋闲逛赏景。都是天色昏暗,光线不好的时候,三哥你应当是看错了。” 胤禩望了眼诚郡王腰带上系着的荷包,每到夕阳西下,屋里光线暗时,诚郡王就会从荷包里拿出他的眼镜。 “三哥,你忘了你书读多了,眼神不好了?还是三哥近日读了些鬼怪志异的话本,吓着魂了?”胤禩提醒道。 诚郡王摸了摸荷包里的眼镜片,自我怀疑:“最近是得了本新的话本看。你说的有可能。既是为兄误会了弟妹,我向八弟道声歉。八弟莫要将今日之言告知八弟妹,免得让八弟妹心生不快。等回了京城,我让你三嫂请弟妹出宫小聚。开府仓促,还未私下宴请过自家兄弟们。” 胤禩笑道:“行,那我就让我福晋等着了。福晋很喜欢与三嫂说话,等我以后也出宫开府了,我福晋定会常去找三嫂。” 诚郡王笑容儒雅,颇有书生的气质:“应当的。近日的书还未看完,为兄先回去了。” “三哥慢走。” 胤禩回去后,倒豆子一般,把事情前因后果全说给高奇奇听,一点儿没为诚郡王保密。 他和奇奇之间不会有秘密,他绝不欺瞒奇奇任何事情。哪怕是不重要的小事,今日瞒着,谁知以后会不会变成了大事。所以,不如从头到尾都不曾隐瞒过。 高奇奇咬了咬下唇:“啊,这个事啊,三哥还挺敏锐的,他没看错。” “什么?”胤禩赶紧放下手中茶盏,把嘴里的茶水咽下去。 听奇奇说话时,不能喝水喝茶,容易被吓到呛着。 高奇奇摆出道家掐算的手势,道:“我前些日子看到三哥,感觉他头顶黑云,霉气产生,就给他算了一卦,他要倒霉。” “我能信这话吗?”胤禩试探问道。 高奇奇白他一眼:“算卦是假,觉得他要倒霉是真。女人的直觉,很灵的。” “我想着怎么提醒三哥,难免多看了他几眼,没想到居然被发现了。”高奇奇道。 直觉这事儿,胤禩是信的。 打小到大,胤禩就从惠妃和卫嫔那儿听过。所以,他信直觉。 不仅信直觉,他还信算命。 “奇奇,要么我请个喇嘛或者和尚、道士过来?”胤禩道。 高奇奇道:“请过来要怎么说?汗阿玛不信这个,也不喜这些。” 宫里的太妃和后妃,尤其是蒙古妃嫔,经常叫喇嘛入宫。康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是喇嘛进宫陪贵人们说说话。 要说信,康熙不信。但是,如果信它,能稳固一部分势力,那么他可以表现出信。 胤禩垂头丧气,他问道:“三哥这个倒霉,严重吗?会伤及性命吗?或是缺胳膊少腿?” 高奇奇看胤禩的眼神,愈发的奇怪。 “你都在想什么啊。咱们现在住的是皇家行宫,里里外外多少侍卫。想有血光之灾都难。前呼后拥的,就算是摔倒了,底下都先有两个人垫着,伤不到一点儿。”高奇奇道。 胤禩道:“不是受伤,还能有什么倒霉事。汗阿玛十分疼爱三哥,今日才夸了三哥书读的好,总不会是汗阿玛突然责骂三哥吧。” 高奇奇道:“说不准呢。” 胤禩笑了笑,神情转为轻松:“若只是被汗阿玛训斥,就算不得什么。连太子都被训斥过,不是什么大事儿。” 高奇奇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左右诚郡王升升降降的,还会升回来,一时的挫折算不得什么。 她没有心大到见人就替对方担忧。 多瞄了诚郡王两眼,无非是想看看,这是个什么大奇葩,能在康熙明令皇子们要给敏妃守孝的情况下,还在孝期百日内非要剃头。 头发茬长出来,就那么难受吗? 高奇奇的脑袋没有剃秃过,她不懂,也无法理解。 只是,想到宫里那个颇有侠气的小少年,高奇奇心软了一下。 “胤禩,敏娘娘的孝期内,大家伙儿都会好好给敏娘娘守孝吧?若不然,十三弟和八妹妹、十妹妹肯定会伤心的。百日孝期不长,但愿不要出些幺蛾子。”高奇奇暗示道。 胤禩轻笑道:“你这是关心则乱,不会有人敢在孝期出乱子的。” “三哥也不会?”高奇奇道。 胤禩讶异道:“绝不可能。三哥饱读诗书,对礼法这些倒背如流,怎会在孝期出错。奇奇,三哥虽然好美色了些,但是绝对不会闹出孝期有孕的事儿来。他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高奇奇道:“那剃发呢?” “其实,前些日子,我偶然听到三哥抱怨,头上的头发茬长着难受,想要剃掉。三哥要是真脑子一热,做了剃发的行为。”高奇奇直说道。 “不可能!这还不如孝期有孕发生的可能大。三哥定然只是抱怨一二。就是小九、小十,偶尔摸着他们的头顶,也会说出头发扎的话。只是说说罢了。”胤禩好笑道。 “你是担心有人不为敏娘娘好好守孝,被十三弟、八妹妹、十妹妹知晓后伤心,对不对?我的奇奇怎的这样善良,为他人着想。”胤禩摸摸高奇奇的脸。 高奇奇固执的看着他,胤禩道:“明日我去套一下三哥的话。若是三哥真有剃发的想法,我必然劝住他,好不好!” 高奇奇展颜一笑:“好!你办事我放心!” 有胤禩保证,高奇奇不再多想。 万万想不到,诚郡王是一天也等不了。 就是那么巧,第二天诚郡王顶着剃到光亮的头招摇出现。 胤禩望着诚郡王的头顶,人都傻了。 昨日他还信誓旦旦的和奇奇保证,行宫之中,最不可能剃头的就是三哥。 结果,好清脆的一记无形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三哥,你疯了。你的头发呢?”胤禩瞅了眼门外,还好汗阿玛没来。 “你快回去,请个三五天假,就说是晚上睡觉贪凉着凉了,起不来身。好歹等头发长出来一些,再露面。”胤禩扯着诚郡王的衣袖,就往外走。 巧上加巧,诚郡王还没反应过来,康熙人已经过来了。 在一群毛绒绒的脑袋里,就一个人头顶亮的发光,想忽视都难。 康熙的脸,瞬间暗沉下去。 “逆子,谁许你剃发的!百日未过,你就不守孝期规矩剃头,你想过你弟弟、妹妹们的感受吗?”康熙一巴掌扇到诚郡王脸上。 诚郡王被扇的一个踉跄,衣袖也从胤禩的手里扯出。 康熙怒气吓人,众人纷纷跪下。 诚郡王被打蒙了,还站在原地。 “汗阿玛,儿子人不在宫中,剃发了十三弟和八妹妹、十妹妹也不会看见。儿子实在是觉得蓄了头发难受。”诚郡王还不知错,为自己辩解着。 康熙死死盯着不知悔改,狡辩回嘴的诚郡王。 诚郡王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直至闭上嘴。 康熙闭上了眼,不愿再看。 “将诚郡王压回京城,收禁宗人府议罪。”康熙冷漠道。 诚郡王终于知道害怕了:“汗阿玛,儿子知错了,您绕过儿子这一回吧。您便是罚儿子挨板子、挨鞭子、罚俸禄,儿子都愿意领罚。求您别让儿子进宗人府。” 进了宗人府的人,哪个不是脱了层皮才能出来。 康熙转过身,背对着诚郡王,表示出自己坚定的态度。 不用等胤禩回来,这么大的事情,高奇奇在太后那儿,很快听到了风声。 高奇奇心中长叹一口气,哪怕是晚个一天,事情或许都不会发生。 太后神情也不对劲。 老人对孝期规矩这种事,总是十分看重的。 太后自是不用为敏妃守孝,但是经由此事,太后不由联想到她的身后事。 人死灯灭,她若死了,又有几个能真心为她守孝。她虽是太后,也不过是个一辈子无子无女的人。 高奇奇察觉到了,大胆的握住太后的手。 年轻柔软的触感,让太后回过神。 高奇奇神色忧虑道:“皇玛嬷,汗阿玛最重孝道。三哥剃发之举,恐怕会让汗阿玛伤心。汗阿玛在您这儿心情最放松,要不您派人请汗阿玛过来用个午膳或是晚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三十章 不值得 太后回握高奇奇的手,手心是年轻的触感,不似她年纪大了以后,手背已有些皱褶。 这还是精心保养后的皮肤。 人力总无法与时间相抗争。 太后神态温柔慈和:“好,哀家派人去请皇帝过来用膳。只是,皇帝过来,哀家可就不能留你了。” 万一让高奇奇再次受无妄之灾,未免太可怜了些。 况且,有高奇奇在一旁,太后和皇帝之间有一些话便不好说了。 康熙是要面子的。 丢面子的脆弱时刻,不适合被除了太后之外的人看到。 高奇奇不假思索道:“没问题。汗阿玛更重要,孙媳可以下回再来找皇玛嬷蹭饭。” 太后道:“不让你白跑一趟。哀家早就让厨房备了你爱吃的菜,现在就让厨房提前做了,装进食盒给你带回去。” 高奇奇开心笑道:“皇玛嬷最疼我了。孙媳不和您客气了,谢皇玛嬷赏!” 太后相请,康熙只要有空,是必然会来的。 高奇奇带着一食盒她喜欢吃的菜,美滋滋的回去。 康熙的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何止是不好啊,康熙在太后面前,毫不掩饰的气的大骂,又猛拍桌子,拍到手疼才停止。 “今日他对敏妃尚且如此,来日朕驾崩了,他是不是也要做出孝期不孝之事?”康熙气怒道。 此话一出,太后宫里顿时安静。 宫殿内的宫女们,齐刷刷的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康熙说完之后,也后悔了。 他不该憋不住怒火,在没有屏退下人的情况下,就说出刚才的话。 胤祉他还是疼爱的。他相信胤祉对他不会做出孝中不守规矩之事。 但是,他气啊。气胤祉不遵从他的命令,明明他明令要给敏妃守孝,不许剃头。气胤祉蠢到犯这样的错误。 哪怕是犯些卖官鬻爵、收受贿赂的事儿,康熙都不会这么气。 至少证明这个儿子没那么蠢。 “朕说的话,若是传出去一字一句,你们所有人的项上人头都得不保。下去。”康熙道。 除了康熙和太后的贴身伺候人留下,其他人全部出去。 梁九功他们在康熙和太后跟前,既算是一个人,又不算是一个人。 他们听到太多不能让外人听到的话,他们嘴严的不会往外透露一丝一毫。所有话进了他们的耳朵,就不会出去,只会烂在他们的肚子里。连睡觉的梦话,都会控制好。 “皇帝,气大伤身。你想想荣妃。”太后道。 康熙皱眉:“朕想荣妃作甚?她是个蠢的。” 太后点点头。 康熙看着太后,太后重复康熙的话:“她是个蠢的。” 有其母必有其子。 作为荣妃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平日里再靠谱,偶尔不靠谱的犯个蠢,仔细想想,毫不意外。 康熙一肚子的气,莫名的消失了。 “皇额娘,您如今越来越会劝人了。”康熙哭笑不得。 太后道:“皇帝已经让人把胤祉押回宗人府,该怎么罚,他都躲不过。他会为他犯的错,付出代价。皇帝何苦继续气坏了自己的身子。皇帝啊,龙体为重啊。” 康熙道:“朕原先是气的,您刚才一开解,儿子就是想气,都气不出来了。朕现在就是发愁,以后胤祉和胤祥他们兄弟俩怎么相处。” 康熙之所以没有轻易放过诚郡王,就是考虑到了十三阿哥。 若十三阿哥是个不受宠的阿哥,许是敏妃也不会追封到妃位,就没有这些事儿。 但是,康熙很喜爱十三阿哥,十三阿哥也十分出息,由小见大,他长大以后必能成为一个能臣。 康熙对十三阿哥寄予厚望,十三阿哥和诚郡王都是康熙想要培养给太子的帮手。 而这两个太子未来的左膀右臂,却结了仇,并且是在对方额娘的孝期做错事结的仇。这个矛盾太难解开。 手心手背都是肉,康熙两个儿子都不想放弃。 只盼他这回罚的重些,胤祥气归气,但是看到胤祉被罚惨了,可以不把事情记在心里。 太后道:“舌头还有被牙齿磕到的时候,兄弟之间有摩擦在所难免。好在胤祉和胤祥的年纪都还小,哪怕是怨忿个几年,时间长了,也会消散去一些。” “剃发的事儿,说严重确实严重。说轻倒是也没有那么重。打断骨头连着筋,皇帝以后多费些心,哪怕胤祥对胤祉不能做到心无芥蒂,当个普通兄弟也好。”太后道。 “皇家啊,本来就很难血亲之间亲密无间。便是普通富贵人家,只要不是一个娘生的,也大多会有龌龊。皇帝不用强求。”太后叹息道。 不止是宫里,草原上的王公贵族也一样。甚至,比紫禁城里更加残酷。 太后有一个弟弟,是马奴所生。虽是郡王的儿子,却只过的比普通奴隶好一些,不能称她为姐姐,称她的阿爸为阿爸。 即使他天生勇武、骑射有天赋,但因为生母身份卑微,他就永远低人一等。 康熙叹息承认道:“皇额娘说的是。” 无论如何,他两个儿子都不会放弃的。 他活着的时候,镇得住这两个儿子。他相信,等他百年之后,太子也能驾驭好他留给他的两个臂膀。 康熙自我开导着,有这一次矛盾也好。 从帝王的角度,不会愿意看到两个能臣,关系紧密。有所分歧、有所对立,才能互相制衡。 康熙忽略去心底的那一丝不虞,将心情调整好。 看着康熙的脸色从冰冷暴躁,逐渐变得柔和。 “皇帝,哀家传膳了。”太后道。 康熙道:“是。儿子让皇额娘担忧了。” “你叫哀家一声皇额娘,哀家关心你不是应当的。”太后笑道。 康熙和太后其乐融融的共用午膳,两人都没有再提其他人。 康熙知晓上午高奇奇过来陪太后了,但是他没有去问。 太后也没有为高奇奇邀功,说是高奇奇建议她请康熙过来。 有些话说不如不说,真说出来了,反而不是好事。 太后虽不是顶顶聪明的人,但是能从先帝那样的后宫里,顺顺利利坐稳皇后的位置,又得太皇太后庇护、康熙真心孝顺,又岂是简单人物。 她也有她的生存本事。 用完午膳,太后面色露出困倦。 康熙见状,陪太后说了两句话后,就告退。 早上见证了康熙怒火的皇子和大臣们,战战兢兢的度过一天。接下来许多天,想必他们都得夹着尾巴小心做人。 生怕康熙身上的一点火星子溅到他们身上,给他们扔到油锅里炸。 胤禩也是一样,他小心翼翼的熬过一天,回去后长舒一口气。 “奇奇,你真是神算啊!”胤禩见到高奇奇,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高奇奇心虚的摸摸鼻子:“你不觉得我是乌鸦嘴就好。” 胤禩道:“我的奇奇分明是百灵鸟!” “其实,乌鸦也好。乌鸦是满族的神鸟。”胤禩补充道。 高奇奇差点儿忘了,满族和乌鸦之间的渊源。 好在无论胤禩和高奇奇都没在意这个细节。 高奇奇好奇问道:“三哥他怎么敢的啊!” 胤禩道:“谁知道呢。三哥剃头的时候,大约觉得这是件小事,汗阿玛不会罚他。哪知他揣测错了汗阿玛的圣心,这回三哥有的苦吃了。” 胤禩凑到高奇奇耳边,小声道:“我猜这回他的郡王爵位不保。就是不知道会被降成贝勒,还是阿哥。以汗阿玛对他这么多年的宠爱和看重,大约变成光头阿哥不可能。” “哎呀,以后三哥和我一样,都是贝勒了!”胤禩双手往后一背,语气里有些幸灾乐祸的高兴。 高奇奇戳着他的肚子:“别笑了,笑的太猖狂。就这么高兴啊。” 胤禩坐下来,平视着高奇奇,认真道:“你忘了你刚嫁进宫时,荣娘娘和三哥对你的为难,我忘不了。” “那时候,你为我受着委屈,对三嫂也忍着脾气。说三哥、三嫂不论是兄长,还是爵位,你都比他们低,你得小心谨慎,不能给我惹事。” “如今,三哥他即将和我一样了。”胤禩说到这一句,忽然愣了一下。 “差点忘了,你早就不用忍了。”胤禩哈哈笑道:“但是,我就是很开心,像是出了一口气。” 高奇奇抱了抱胤禩:“那么久的事儿,你还记得啊。我那时候是新媳妇嘛,总得多小心一些。你看我后来,也没怎么让过荣娘娘和三哥,三嫂也和我处的很好。” “怎么能不记得呢。”胤禩摸了摸她的背。 她受过的委屈,他全记在心里,他要加倍弥补给她。 “反正现在一切都好了,如今能给我受委屈的,只有汗阿玛了。”高奇奇嘻嘻笑道。 靠人不如靠己,她给自己谋划的后路非常的棒! 诚郡王一路哭着回到京城的,等到了京城时,他头顶的头发茬又长长了。 摸着扎手心的头顶,诚郡王四顾茫然,他剃这个头是图什么? 图被送回京城吗? 不值,太不值了! “诚郡王,请吧。您放心,不会对您动刑的!”宗人府外,纵观宗人府的官员和善道。 诚郡王倒吞一口口水,这话不如不说的。 “爷的福晋不知道爷回来了吧?”诚郡王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130-140 第一百三十一章 自己坑自己 宗人府来押诚郡王的官员,侧目而视,显然对诚郡王的问话很是意外。 “郡王爷,您都到宗人府了,您觉着三福晋知不知道呢?”宗人府官员道。 诚郡王的心犹如被绑了块大石头,坠入谷底。 肯定是知道的。 他连累了福晋,还有额娘。 诚郡王心如死灰的低下头,伸直了胳膊,将双手捅到宗人府官员眼前。 “上镣铐吧。”诚郡王道。 宗人府官员被这位年轻的郡王爷逗乐了,不愧是皇上宠爱的三阿哥,没来过宗人府就是不一样。 “郡王爷,奴才刚才说过了,不会对您动刑的。这镣铐自然也不会给您戴着。您放心吧,就是走个流程,有了结果以后,您就能出去了。”宗人府官员道。 诚郡王眼睛一亮:“走个流程?汗阿玛暗示你们要保我?” “郡王爷,您也没犯什么大事,用不着‘保’这个字。”宗人府官员无奈道。 “总之,我其实不会有惩罚,对不对?”诚郡王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宗人府官员脸一板:“宗人府办案,一切按照规矩来。” “啊,那还是有罚的。有罚你就直说,说那么多绕弯子的场面话,白让我开心了。”诚郡王给人甩脸子道。 宗人府官员被甩了脸子,也拿诚郡王没办法。 罚是肯定罚的,但是决定罚到什么程度的人是康熙。他们对其他进宗人府的犯人能用的哪些招数,对诚郡王是万万不敢用的。 “您请进吧。您一直站在门口,也不合适。”宗人府官员道。 诚郡王辫子一甩,哼的一声,抬脚往里走。 走就走,他很快就会出来的。 诚郡王在宗人府里住了两天,就被三福晋接了出去。 离宫时还是贵气儒雅的郡王爷,夫妻再相见时,诚郡王神情萎靡,面色蜡黄,头发也乱糟糟的。 送诚郡王出来的官员,见着三福晋,恭敬的行礼,解释道:“奴才见过三福晋。您莫要误会,三爷在宗人府内不曾受罚,只是给了间屋子住着。被褥、枕头都是新的,一日三餐也都有,只是三爷不大适应。” 三福晋听到‘三爷’的称呼时,愣了一下。 旋即她理解了宗人府官员的意思,大约是诚郡王的郡王爵位不保,但是又没有明确下圣旨,所以不好称呼,便以诚郡王在皇阿哥中的序齿相称。 这个做法没有不对,就算在以前,也有人称呼诚郡王为三爷。 但是,彼时此刻的感觉是不同的。 “福晋,我对不住你和额娘。”诚郡王呜咽道。 他看着光鲜亮丽的三福晋,又低头看看自己,他的衣服都皱巴了。 诚郡王心里可委屈可委屈了。 却没想到,这紫禁城里,还有比他更委屈的人。 三福晋和诚郡王夫妻双双沉默的走出宫,一时半会,他们彼此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因此不如不说话。 先安静会儿,让心情平静下来。 直到快走到诚郡王府,三福晋才道:“额娘从得到消息后,就一直担忧着郡王爷。奈何额娘没有门路去打点宗人府,我托阿玛去宗人府走了两趟,皆得到不许插手的暗示。” 三福晋的言外之意时,你莫要怪我们没有让你在宗人府里过上舒坦日子。 她们行动了,奈何没成功。 诚郡王理解的点点头:“汗阿玛存心让我吃点苦头,定是他叮嘱过的。” 这话若是让宗人府里当差的听到,定要往地上啐一口。 宗人府能是让人享福的地方吗? 贵人们进了宗人府,出来的时候十个有九个都不是贵人了。 给诚郡王换上新的被褥用品,一日三餐吃的也和他们当差的一样,已经是最好的待遇了。 这都是要他们私下花钱补贴的。 要不是看在诚郡王是当今圣上亲儿子的份上,担心事后被报复,他们才不会倒贴。 毕竟,人家是父子亲骨肉,回头和解了,诚郡王一告状,他们这些按规矩办事的当差的,就要受苦了。 诚郡王没有计较任何,让三福晋有点儿意外。 三福晋不由在想,没想到宗人府还能把人的清高之气给磨掉。早知如此,她就想法子让郡王爷在宗人府里多住几日。 把人脾气磨好了,再接回府里,她日子更好过些。 三福晋搀扶着诚郡王走进郡王府里,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人上前来迎接。 三福晋皱起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她出门前不是吩咐了下人,准备好火盆和柚子叶。 等她接了郡王爷回来,给郡王爷跨火盆,再拿柚子叶掸走身上的晦气。 “三嫂,您请让一让,让弟弟来扶三哥吧!” 低沉的少年声音,响在耳边。 等三福晋回过神时,她已经人走到了一边。 诚郡王就被她这么交给了十三弟。 十三弟! “十三弟,你怎么出宫了!”三福晋惊讶道。 “三嫂,您别上前。拳脚不长眼,弟弟若是不小心打到了三嫂,就算弟弟认罚,也免不了三嫂受的伤。”十三阿哥微笑道。 十三阿哥瘦了许多,以前合身的衣裳,现在穿在身上,跟挂在骷髅架上。 他往常清亮的眼神,如今望去,沉寂的如同一团墨水。 三福晋望着瘦削的少年,心疼了一下。 十三弟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嫂子去看看你两个侄子,他们年幼,一会儿见不到我就要闹。你们兄弟俩有些日子没见,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一会儿嫂子派人送过来糕点。”三福晋走的飞快,毫不留恋的。 十三阿哥嗤笑一声,他三哥做人真失败啊。 连自己的妻子,对他的行为也不赞同。 那么,他这个为人子的,不合眼的硬生生等了三日,也该为额娘报仇了。 诚郡王被遣回京城的消息,十三阿哥是三日前收到的。 如果不是临时被四贝勒绊住手脚,他会在诚郡王一回京,就堵在宗人府外,把诚郡王揍一顿。 “福晋,你等等我啊,我不想和十三弟叙旧……啊!小十三,你居然打我的脸!胤祥,你还踹我肚子。你别以为我打不过你,我是你兄长!”诚郡王连挨几拳,疼的他直不起身子。 “兄长?是在弟弟的额娘去世百日孝期内剃头的兄长吗?我没有这样的兄长!”十三阿哥双目赤红,恨声道。 诚郡王从站着,被十三阿哥打到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你为什么不还手?”十三阿哥打得满头是汗,诚郡王已经鼻青脸肿。 “我是你哥哥么。下回别打脸了,我不好替你瞒着。”诚郡王疼的只抽气。 这小子力气怎么这么大了。还好他护着好,要不然牙齿都要被他打掉了。 他年纪轻轻的,不想没牙齿吃饭。 十三阿哥怔愣片刻,随即冷笑:“装模作样。难道头顶上长几根头发,比挨打还要难受?” 诚郡王沉默。 许久后,诚郡王道:“对不起。” 他和敏妃还有十三弟之间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 相较于远在天边的亲人,他更在乎自己的感受。 所以,他觉得头顶难受了,就剃了头发。 可能,还和他自忖自己是汗阿玛受宠的儿子,额娘位列四妃之一的自矜骄傲有关。 他认为汗阿玛不会为了一个生前的庶妃的嫔妃,来罚他。 但是,当活生生的人站在他的面前。 十三弟满脸痛苦的模样,还有他瘦脱了相的模样,诚郡王人性的那一面又出来了。 他确实做的不对。 “你对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对我额娘去说啊!你去给她磕头,你去给她认错!”十三阿哥发疯道。 诚郡王还躺在地上,他吃不惯宗人府里的饭菜,这几天除了喝了点水,几乎没吃进去多少食物,整个人虚弱的很。 “十三弟,你知道这不可能的。我去不了敏妃娘娘停陵的地方。”诚郡王道。 就算能去,他也不会去磕那个头的。 十三阿哥捏紧了拳头,看着诚郡王被打肿的脸,想要再往上砸一拳。 “十三弟!”三福晋喊住了十三阿哥。 “别再打了,再打就得叫太医了。届时,你有理也成了没理。”三福晋声音柔和的劝说着。 十三阿哥愣了愣,他低着头说了两个字,但是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十三阿哥说的是:额娘。 额娘在世时,说话也是这样温柔,三嫂的语气和额娘很像。 十三阿哥恶狠狠的等了诚郡王一眼:“等你伤好了,我们去比武台上切磋。” 比武台上,刀剑无眼,他若打伤了三哥,只会证明他实力强,汗阿玛绝不会责怪他,还会夸奖他。 他可以不要汗阿玛的夸奖,但是他不能惹了汗阿玛的厌弃。 额娘不在了,他要代替额娘照顾好两个妹妹。 宫中的皇子、皇女那么多,受宠和不受宠的待遇相差太大。 他希望两个妹妹能是被宠爱的那一种。 而且,妹妹是公主,长大后要与蒙古联姻。他若能得汗阿玛多一些看重,在妹妹们的婚事考量上,汗阿玛许是会多考虑一些。 蒙古与蒙古是不同的,有的部落强大且富饶,并与大清时代联姻,公主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有的则不然。 自从敏妃病逝后,十三阿哥一夜之间长大了。 年纪相仿的十四阿哥,还在跟德妃撒娇撒痴,十三阿哥却已经要承担起照顾妹妹的责任。 “胤祥多谢三嫂提醒,宫里还有事情,胤祥先回宫了。” 十三阿哥无视诚郡王,大步流星离开。 诚郡王准备喊一声,让他慢点走,他找人送他。谁知可能是挨打时,惨叫叫破了嗓子,现在声音更破锣似的,叫不大声。 随着十三阿哥走远,他放弃的闭上了嘴。 算了,能把他打成这样,还怕出什么事儿。 拐子遇到他,都是拐子倒霉。 况且,青天白日的,诚郡王府离紫禁城不算远,一路都是大道,安全的很。 “爷,你还起得来吗?”三福晋蹲下身。 诚郡王换了个姿势,平躺在地上,望着三福晋笑道:“你倒是跑得快,把我一个人扔给十三弟,让他出气。” 三福晋讪讪笑着。 “我不怪你,你走的对。我和十三弟之间的矛盾,不能积的太深。让他打一顿,出了气,哪怕以后还是处不来,却不至于成为仇人。十三弟,他心善。”诚郡王道。 三福晋心道,你就是见人家好欺负,你才欺负。 若是四妃中哪一个病逝了,看看谁敢不好好守孝。 便是太子,都要规规矩矩的守好孝,不敢行差踏错。 “扶我起来吧。算了算了,你拉我这个手,拉我起来。你还是放手吧,让爷躺一会儿。就算是在地上,也比在宗人府里铺的床要舒服。”诚郡王感慨道。 三福晋哪能真让诚郡王在地上躺着。 但凡她这么做了,回头让荣妃知道,她就要天天被传唤进宫立规矩。 婆婆教导儿媳,天经地义。 不是每一个婆婆,都像惠妃那样疼爱儿媳。不,惠妃当年对大福晋,立的规矩也不少。 三福晋思绪飘了一会儿,就收回来。 “我让人抬个轿子过来。厨房煮了柚子叶和艾草叶水,爷沐浴一番,再在床上休息。”三福晋道。 “让厨房做些好的。”诚郡王道。 三福晋抿嘴笑道:“厨房已经在做了,爷放心吧。” 三福晋苦恼道:“就是爷您的伤,怎么请大夫呢?” 不提就罢了,一提诚郡王浑身都疼。 “不用请,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十三弟他下手也有分寸。拿药油抹个几日,淤血化了就好了,没伤筋动骨,是皮肉伤。”诚郡王道。 身为皇子,从小到大为了练武没少挨过打,他有经验。 “真不请?”三福晋再次问道。 “不请。请了大夫,我这伤口怎么说?诚郡王被人殴打了?我从承德回来,就去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宗人府,一个是我自个儿的府邸。不用查,只要问一声,就知道我的伤是谁打的。” “一旦传出去,十三阿哥殴打兄长。到时候,我和十三弟的关系再无缓解的可能,于皇室名声也不利。”诚郡王道。 长幼有序,当哥哥的打弟弟,最多被说两句。当弟弟的殴打哥哥,朝中那些古板又爱挑刺儿的御史知道了,怕是不会放过十三弟。 御史参人才有功劳,参的还是皇子,这样的好事,他们肯定争着抢着。 “我听爷的。但是,若是爷察觉到身子不适,千万不要忍着。你的身体最为重要。我和额娘,还有咱们的孩子,都依靠着你。”三福晋柔声道。 诚郡王心头一软,心里对三福晋抛下他就走的那一丝不爽,也随之消失。 福晋是为他着想,给他留面子才走的。不然留下来看十三弟胖揍他吗? 再者,福晋都去宗人府接他了,还为他打点。可见对他多么的用心。 这么好的福晋,他不能亏待。 诚郡王看向三福晋的眼神,充满柔情蜜意。 若是平时,这般眼神,配上他白面书生的样貌,三福晋很受用。 可现在,随着时间越久,诚郡王脸上的伤越肿,颜色越重,三福晋着实欣赏不来。 就在三福晋不知该如果躲避诚郡王的眼神时,轿子抬过来了。 诚郡王被抬走后,三福晋立马松了一口气,可算走了。 但是,她很快又愁上了。 郡王爷回来了,哪怕今日不入宫给额娘请安,明日也得入宫。郡王爷脸上的伤,没十天半个月好不了。 这可怎么办。 三福晋往紫禁城的方向瞪了一眼,心中埋怨。皇家人一个比一个冲动,行事无所顾忌。等出了事,却要她们这些人来承担或善后。 真烦人! 承德行宫里,高奇奇和胤禩秉灯夜烛。实则是捧着书,脑袋和脑袋靠在一起的说八卦。 今夜,他们说的京城的诚郡王。 “胤禩,十三弟真的会去把三哥打一顿吗?”高奇奇问道。 胤禩道:“除非十三弟病的爬不起床,否则但凡他能动弹的了,就一定会去堵三哥。三哥见了十三弟,想必心中愧疚也会升起。大约十三弟动手时,三哥不会反抗。” 胤禩对人心的掌控,十分强大。 他的分析,高奇奇完全相信。 高奇奇道:“三哥这一回,除了坑了自己,什么好都没得到。” 胤禩陷入沉思,半晌不说话。 高奇奇戳戳他的胳膊:“怎么不说话?我哪儿说的有问题吗?引发你思考了?” 胤禩深沉的点点头:“奇奇,你又提醒了我。我去找一下黄历,看看三哥剃头那天,是不是日子不利他。还有属相也要琢磨一下,今年三哥是不是流年不利,被刑冲了?” 高奇奇脑子里,一个后世的传闻浮现出来。 相传康熙第八子胤禩,十分迷信,喜好算命。 每每听闻有出名的算命先生,就花大价钱将人请到府中,请对方算上一卦。在算命一件事上,每年所费银两有上万之数。 高奇奇猛的拧住胤禩的耳朵,威胁道:“你不准偷藏私房钱,也不许向四哥、九弟借钱,知不知道?” 胤禩忽然被拧耳朵,刚有的困意,一下子全没了。 他点头如捣蒜,不问高奇奇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而是直接道:“好好好,我保证我不偷藏私房钱,也不向四哥、九弟借钱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小金库没啦 胤禩存了一年的小金库,被高奇奇一朝抄没。 桌上的小匣子里,算起来竟然有数千两。其中,有两锭金元宝,长的格外圆润标致。 胤禩默默流着眼泪,高奇奇笑容灿烂。 大家的悲伤与欢乐不相通。 高奇奇手指在钱匣子上敲了敲,感慨道:“难怪自古皇帝爱抄家。” 平日里朝廷养着硕鼠,等到国库没钱了,就把养肥的硕鼠拉出来宰。 皇上英明的名声有了,钱袋子也鼓了。 高奇奇就这么窥见了一丝黑暗。 她从钱匣子里抓出一把银子,估摸着能有几十两。她想了想,又抓了一把放在桌上。再瞅一眼胤禩,心一狠再抓出一把。 事不过三,不能再多了。 “别说我欺负你,喏,这个月的零花钱给你。”高奇奇把一小堆银两推到胤禩手边。 胤禩往往自己眼前的一小堆银子,再看看钱匣子满当当的银子,他在心里哭的更大声了。 这都是他想方设法攒起来,要给奇奇买生辰礼物的钱啊。 自家福晋从小金尊玉贵的养大,非上等品送不到她面前。生辰这样的一年一度大日子,他送的礼物绝不能拿不出手。 “平日里你没私扣俸禄啊,这么多钱,怎么攒下来的。”高奇奇好奇问道。 秉着能拿回点是一点的朴实想法,胤禩飞快的把银子装进荷包里。 一个荷包装不下,剩下的他就往阎进手里放。 一时之间,主仆二人腰间系着的荷包,变得又鼓又重。虽不好看,但保住银子更重要。里子都差点儿没了,还要什么面子。 “给五哥指点了两天功课,五哥给我的酬金。”胤禩指着那两锭金元宝道。 “奇奇,要不咱俩换换。刚才那么多白银,我都不要了,你把这两锭金元宝给我就成。”胤禩笑容温柔,刻意勾人。 手悄悄的往钱匣子伸去。 高奇奇斜眼看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把我当傻子吗?把手收回去! 胤禩乖乖的收回手,看的在后头的阎进怒其不争。 主子,您实在是太夫纲不正了! “五哥真是财大气粗。”高奇奇喃喃道:“要不我以后也给五哥指点功课?以五哥的汉学水平,我肯定能教的了他!” 胤禩欲言又止。 高奇奇道:“闭嘴,不要说。我知道,要是我能教成功五哥,还要上书房的夫子们作甚。我就随口一说,接个话茬么。” 胤禩忍俊不禁,道:“我能挣到五哥的银子,也是汗阿玛这几日盯五哥盯的太紧。说到底,还是三哥这件事闹的,让汗阿玛对我们兄弟几个要求更严了。稍有不对,就是责罚。” 高奇奇仔细观察胤禩的脸,又捏捏他的胳膊:“难怪你今天进屋时,站在门口,我瞧着好像瘦了。” “诶,真可怜。再补你一锭银子吧。何以解忧,唯有白银万两。”高奇奇挑了个最大的银锭子,递给胤禩。 胤禩接过去,掂量着银子的重量。被剪去了一角的银锭,绝不会超过八两。 钱少也是钱,收了。 被缴了小金库的胤禩,开始了长期在五贝勒眼前晃悠的日子。 但凡五贝勒露出苦恼的表情,他立即凑过去,用他那张纯良善良的脸,为五哥分忧解惑。 靠着胤禩的鼎力相助,顺利过关康熙好几次提问的五贝勒,现在张嘴闭嘴就是八弟好。 “八弟,近日总见你躲起来唉声叹气,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吗?只要是五哥能帮到你的,你只管说!”某一日,五贝勒拦住了胤禩。 胤禩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他单手握拳,大财主终于来为他排忧解难了。 “啊,是五哥啊。既然是五哥,那我也不瞒着了。福晋生辰将至,我正发愁要给她准备什么样的生辰礼物。倒是瞧见两样不错的,就是……” “八弟妹的生辰要到了吗?你不早说,现在传信回京,让你五嫂给弟妹准备生辰礼,大约是来不及了。这样,你看中了哪两样东西,所在何处,我派人过去买下。一个当作是你送的,一个当作是你五嫂送的,以庆贺弟妹生辰之喜。”五贝勒道。 五贝勒真诚的眼神,让坑兄钱财的胤禩有一丝不好意思。 欺负老实人,着实心痛啊。 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他也是有付出的,这个钱拿的不亏心。 胤禩冲五贝勒一抱拳,生怕五贝勒后悔,铿锵有力道:“弟弟就不和五哥客气了,多谢五哥!有你这样的好哥哥,是弟弟的福气!” “自家兄弟,应该的。”五贝勒豪爽道。 五贝勒四处张望一番,小声道:“接下来哥哥还要靠你多多帮忙,渡过难关。汗阿玛今日把七弟都骂哭了,我看七弟羞愧的就差以死谢罪下去见爱新觉罗家的祖宗们了。” “等宗人府对三哥之事的判定出来后,汗阿玛的心情怕是更加暴躁,若被汗阿玛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五贝勒心有余悸道。 提到被康熙骂的狗血淋头的七贝勒,胤禩也后背直冒冷汗。 “近日我们都得小心些。”胤禩道。 小心是没有用的,康熙存心要找茬,谁都躲不过。 诚郡王于孝期行为有失,削去郡王爵位,降为贝勒。 亲手写下“准”字朱批的康熙,每天跟个喷火龙似的,到处喷火。 不仅是皇子,大臣们被骂的更厉害。 有位大臣,说了句不合康熙心意的话,直接被踹中胸口,一脚踢得老远。 该说不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康熙的儿子们,殴打宗亲、大臣的行为,都是跟康熙学的。 高奇奇听说这件事,还是在许久之后,一场闲聊中得知。 如今,她尚不知情,只知道康熙近日心情不好。所以,她出门散步选的路线,刻意离康熙可能出现的地方远远的,避免再受无妄之灾。 只要不遇到康熙,高奇奇在承德行宫的日子,过的十分惬意。 最有力的证据就是,她好似健壮了一些。 不是单纯的长胖了,而是胳膊、腿上练出了一些肌肉。 高奇奇拉着初一,要求掰手腕试试力气。 她成天在山间逛来逛去,爬上爬下,体力大有进步。 “我感觉我的双手充满了力量,初一你尽管用尽全力和我比。我拿二十两银子当彩头,赢了就是你的!”高奇奇道。 站在中间当裁判的十五,羡慕道:“主子,奴才也可以和您比。” 高奇奇睨她一眼:“你自己什么力气,你没点数啊!” 和天生力气大的十五掰手腕,高奇奇并不想自取其辱。 十五闭上了嘴,行叭,她不比就是了。真让她来,她怕把主子的手给掰折了。 “三、二、一,开始!”十五公正的当着裁判。 长久的拉锯,高奇奇涨红了脸,才将初一的手压倒在桌上。 高奇奇高兴不已:“我果然更强大了!” “十五,你和初一一人挑一个簪子去,庆祝我掰手腕赢了。”高奇奇道。 十五吃惊道:“主子,您不是逗奴才的吧。” “逗你作甚。一人乐,不如同乐乐。我身子养健壮了,就能长命百岁。难道这不值得庆祝吗?”高奇奇笑呵呵道。 这当然值得庆祝,再没有比长命百岁更好的祝福。 十五喜笑颜开,稳重的初一笑容也又浅变深。 “奴才谢主子。”初一、十五道。 恰巧毛檐从门外进来,高奇奇看到他,直接喊道:“毛檐,这些银子你拿出去分了,今儿我高兴,让大家伙儿都一起高兴。” 毛檐询问的看向初一。 初一举起她红了的手道:“主子和我掰手腕,主子赢了。” “哎呀,难怪主子心情这样好呢!的确是大好事儿!主子,奴才给您搭个脉?”毛檐道。 毛太医这回是随行的太医之一,行宫里不如紫禁城管的那么严,毛太医又要时常来给高奇奇诊脉,观察旧伤恢复情况,这便给了毛檐跟毛太医学医术的机会。 随着毛檐在高奇奇身边越久,他对多学点东西的渴望就越强。 求人不如求已。 宫中水深,皇家又多有争斗。谁知太医会不会被人买通,或是临时出事,来不及叫太医。以防万一,还是他多学点作为备用最好。 高奇奇对毛檐的想法很支持,她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毛檐愿意学个本事,对他是件好事儿。 若不是上上一辈的顽固不化,毛檐在学医上稍有天赋,作为太医世家的少爷,就算进不了宫当太医,在宫外开个药铺或当大夫接诊,是轻轻松松养家糊口的事儿。 “搭吧。”高奇奇手一伸,自信道:“看看我现在的脉象,是不是脉壮如牛!” 毛檐手指搭上高奇奇的手腕:“主子的身子确实强健了许多,再养个一两月,骑马射箭毫无影响。” 高奇奇咧嘴笑开,年轻就是资本啊,这恢复速度就是好。 “那脉壮如牛?”高奇奇很在乎这个。 毛檐垂着手,低着头,沉默以对。 高奇奇扁扁嘴,行吧,她明白了。 “二十两银子,你拿大头。”高奇奇叮嘱道。 毛檐心中一暖,被主子明目张胆偏心的感觉,特别好。 “主子,您若是想脉壮如牛,奴才可以问问毛太医,找找往这方面调养的方子。”毛檐道。 高奇奇道:“我就随口一说。你千万别去找毛太医要方子,有没有另说,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再喝药了。现在只有成天抱着个蜜饯罐子,不时拿颗蜜饯含在嘴里,才觉得嘴里不那么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三十三章 遥叩芳辰 承德行宫里,除了康熙和太后之外,所有人战战兢兢、屏气吞声的熬了一个月。 终于在高奇奇生日这一天,气氛得以和缓。 高奇奇从未想过,她过一个生辰,还能收到朝中大臣们送的贺礼。 九阿哥像在自己院子中一样,自在的找位子坐下。 “八嫂,你就放心的收吧。这不止是贺礼,更是谢礼。多亏你这场生辰宴,把咱们这些在汗阿玛跟前常晃悠的人,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因为三哥的事,汗阿玛的脾气阴晴不定了大半个月。要是突然变回去,难免挂不住面子。八嫂你一过生辰,借着喜气之说,汗阿玛正好有梯子下。”九阿哥道。 十阿哥无比赞同道:“没错。八嫂你是不知道,这段日子,只要出现在汗阿玛跟前的人,就没有一个不被骂过。八嫂你现在就是我们心里的活菩萨。” “吃你的点心,别说话。什么叫活菩萨,活菩萨能当咱八嫂,能嫁给八哥么。真是个憨子,怎么没有我半点聪明。”九阿哥拿着一块点心,往十阿哥嘴里塞。 十阿哥咬了一口,嘿嘿傻笑:“谢谢九哥,给我拿点心。” 九阿哥无奈,把那一碟点心都放到十阿哥手边:“吃吧吃吧,多吃点长个子。” 他们兄弟俩,可能脑子都长在他这里了,十弟只能长长个子。 “既然九弟、十弟都这么说,那我就放心的把这些贺礼都收起来了。”高奇奇道。 贺礼有初一、十五她们去登记入库,高奇奇不用费心。 捧着一盏用茉莉花煮过的羊奶,高奇奇喝了两口,味道不错,既有茉莉花的花香,又没有了羊奶的膻味。 不知胤禩从哪儿听到了羊奶补气血的说法,非要让她每天喝上一碗。 天冷的时候喝热羊奶是享受,天热她是真不想碰这玩意儿。 奈何她一拒绝,胤禩就红眼眶,她只能喝。 今儿用茉莉花煮,明儿用杏仁煮,后天多加些蜂蜜,也算让羊奶不那么无趣。 喝着羊奶,想到胤禩,高奇奇终于察觉出不对劲。 九弟、十弟都来了,胤禩怎么没回来? 高奇奇问道:“你们八哥呢?被汗阿玛留住了?” 九阿哥、十阿哥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反正就不看高奇奇。 高奇奇仔细打量他们的神色,没有担忧、没有惊慌,她就放心了。 十有八九是做些不能让她知道的事情。 “行了,不为难你们,小心把脖子给扭抽筋了。原本不知道你们今儿会过来,没在厨房点太多的菜。你们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厨房给加上。不用和八嫂客气,八嫂有钱!”高奇奇道。 九阿哥和十阿哥扭回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不是有意瞒着八嫂,等八哥回来,八嫂就知道了。是好事儿!”九阿哥道。 十阿哥则道:“八嫂,我想吃烤羊排!” 高奇奇看向九阿哥:“九弟呢?” “八嫂替我安排吧。老十点的烤羊排,我也很喜欢。”九阿哥正是要脸面的年纪,在他八嫂面前张不开点菜的口。 高奇奇弯唇笑道:“行,九弟、十弟爱吃的,你们八哥以前和我说过,我还记得。我来安排就是。该说不说,咱们合该是一家人。我与你八哥,也爱吃烤羊排。既然如此,烤羊腿也点上。” 十阿哥实诚道:“哪怕没有八哥,八嫂你和我们也是一家人啊。” 胤禩回来时,正巧听到这句话。 “老十啊老十,你真是我的好弟弟。我就迟回来一会儿,你就想着把我和你八嫂分开,是不是?我和你八嫂,是天作之合的一对儿,姻缘簿上写了三生三世的夫妻!”胤禩道。 高奇奇眉梢微挑,怎么就三生三世了?她同意了吗? “福晋,我回来迟了。我先换身衣裳去,再来陪福晋。”胤禩道。 “你们两个,多吃少说话。九弟,你帮我盯着点他。”胤禩不放心道。 他怕自己换个衣服回来后,媳妇儿都要被说没了。 十阿哥圆乎憨厚的脸,十分无辜。 “八哥,我吃着呢,你放心吧!”十阿哥猛喝完一盏茶,才把噎住嗓子的点心顺下去。以至于他没听清胤禩具体说什么,只敏锐捕捉到“多吃”两个字。 高奇奇噗嗤一笑,十弟这个性子,真的很难让人讨厌。 “放心吧,九弟和十弟都是很好的孩子,我会招待好他们的。”高奇奇道。 “辛苦福晋了。”胤禩道。 九阿哥别扭道:“八嫂,我和十弟就比你小两岁。” 高奇奇道:“就算是小一天,只要比我小,那就是孩子。” “不许反驳。不听话的孩子,会没有礼物的。”高奇奇道。 九阿哥“啊”了一声。 随即他反应过来:“八嫂给我准备了礼物?” 高奇奇道:“你和我都是八月的生辰,我怎会忘了。十弟也有,且等着吧。” “诶,谢谢八嫂!”十阿哥欢天喜地笑道。 九阿哥也露出灿烂的笑容,高兴道:“谢八嫂。” 他们不缺礼物,只是稀罕那份对他们记挂的心意。 胤禩换了一身衣服回来时,高奇奇和九阿哥、十阿哥在桌前玩着叶子戏。 宫中不许赌博,玩叶子戏都是偷偷摸摸的玩儿。 行宫这边规矩松散一些,关着门玩儿,只要不被康熙撞上就没事儿。 现下已是傍晚,康熙不会这个时间来到这里,高奇奇他们自然可以拿出叶子戏来打发时间。 叶子戏和扑克的规则类似,都是纸牌游戏。 高奇奇从头一回接触叶子戏开始,到现在已经是大神级别的人物。 看九阿哥、十阿哥输的蔫头耷脑的模样,胤禩笑的开怀。 “叶子戏我都玩不赢你们八嫂,你们输的不冤。”胤禩道。 九阿哥看到胤禩来,眼睛一亮。 “八哥,你来啦!不玩了不玩了。”九阿哥跟看到救星似的。 十阿哥也急忙把手里的牌放下:“八嫂,我这个月的例银都输给你了。叶子牌还是赌酒的好,输家喝酒,我不怵。” “你不怵,咱八嫂怵啊。八嫂酒量可练上来了?”九阿哥胳膊往十阿哥肩膀上一搭,姿态放松的问道。 胤禩坐到高奇奇旁边,帮她数着赢来的银子,再装进空荷包里。 九阿哥和十阿哥两个都是有钱的主儿,一个有宜妃和五贝勒贴补,一个有温僖贵妃留下的遗产,还有钮祜禄氏不时送银子进宫贴补。 别看他们说的可怜,其实腰缠万贯可挥金如土。输的这么点银子,就算拿去往水里扔听个响儿也不心疼。 高奇奇接过荷包,掂量了一下,这沉甸甸的份量,今儿点席面的钱全回来了。 高奇奇道:“伤患不能饮酒。” “看我这脑子,说错话了。一会儿席面上来,我自罚三杯,给八嫂道歉。”九阿哥道。 高奇奇笑道:“是你馋酒了吧。未成……” 高奇奇顿了顿,不着痕迹的改口道:“未成婚不准多饮酒。” “还有这规矩?”九阿哥纳罕。 “成家才成人,未成家可不就还是小孩子。哪有小孩子能多喝酒的。”高奇奇道。 不论话的真假,八嫂办的宴,那么八嫂的话就是规矩。 九阿哥和十阿哥失望不已。 以防酒后失态,闹了事遭汗阿玛罚,他们戒酒许多天了。还以为今儿能破戒,喝个畅快。谁料只能浅尝辄止。 胤禩对饮酒的年纪没有要求,他们满人打小就能喝酒。但是,他不想在高奇奇的生辰上,照顾两个醉酒鬼。 “真信了你们八嫂的玩笑话?”胤禩道。 九阿哥和十阿哥立马振奋起来,十阿哥道:“我就知道八嫂不会舍不得几壶好酒的。” “别说是几壶,就是几坛好酒,你们喜欢,我和你们八嫂都舍得给。但是,有一件事儿,你们得仔细想清楚了。汗阿玛没给你们俩放假,明日照常要早起听训,你们今晚喝多了,明早起的来吗?”胤禩笑着道。 九阿哥和十阿哥头直摇。 就算起的来,脑子也会一团浆糊。到时候,汗阿玛出题,他们一个都答不上来。结果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罚的不轻。 “客随主便,八嫂过生辰,我们随着八嫂喝点儿果酒,有个宴席气氛就好。”九阿哥道。 胤禩侧过脸,对高奇奇眨眨眼,得意的邀赏。 “奇奇,回头得赏我。”胤禩格外小声道。 “好~”高奇奇笑容甜蜜。 高奇奇的生辰宴,请的宾客只有九阿哥、十阿哥两人。 并非与其他人不亲近,只是这是女眷的宴席,直郡王、五贝勒、七贝勒他们未带嫡福晋一起来行宫,不适合单独赴宴。 九阿哥、十阿哥是因着年纪小,还未成婚,想来便来了。 人虽未来,礼是不会少的。 康熙和太后在宴席开始的前半个时辰左右,先后派人送来赏赐。 这样的体面,让行宫中的王公大臣们在打听消息后,对八福晋的地位在心中提了又提。妻荣夫贵,胤禩自是顺带沾了光。 “今日福晋芳辰,夫祝福晋岁岁春无事,万喜万般宜!”胤禩举起酒杯,双目情深似海。 滴酒未沾,他却宛若喝醉一般。 哪里是酒醉,分明是情醉。 高奇奇举杯相对:“与君相识相知相守,已是人间至乐。” 两人捧杯,视线交缠,一饮而尽,情比酒绵。 十阿哥难得敏锐,小声和九阿哥嘀咕道:“九哥,我俩在这里,似乎打搅了八哥、八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生一世 九阿哥能不知道,他和老十的存在,有些多余吗? 但是,这个时候他们也不好说走就走。 在十阿哥的衬托下,九阿哥沉稳无比:“放心,八哥、八嫂的眼里,现在根本看不到我们。你不是想吃烤羊排么,多吃少说话。” 九阿哥亲自动手,削好一盘羊肉片,递给十阿哥。 十阿哥美滋滋的接过去,吃的万分满足。 “虽然都是从厨房提过来的菜,但是八哥这里的就是好吃一些。我点的烤羊排就没这么香。”十阿哥道。 九阿哥慢悠悠的夹起一片羊肉,裹上蘸料,放入嘴中。 “都是一样的羊肉,无非是烤的火候不同。真正好吃的,是碟子里的蘸料。”九阿哥品尝后,得出结论。 十阿哥焦急的等着他八哥、八嫂,不再含情脉脉对视,抓紧时机道:“八嫂,蘸羊排的佐料,可是不外传的秘方?” 高奇奇愣了一下,旋即好笑不已。 “给外人拿出去贩卖自是不行,但是自家人吃个口福,有什么不能外传的。回头我让人把方子给十弟你送去。九弟喜欢吗?也给九弟一份?”高奇奇道。 十阿哥道:“我身边都是些蠢笨人,八嫂不如再替弟弟们省些事儿,直接让人把调配好的蘸料装上几瓶,送给我和九哥。九哥也喜欢的,他吃了许多,说不准明儿嘴上都要起燎泡。” 十阿哥有些幸灾乐祸,还是他的体质好,吃再多的肉,也不容易上火。 高奇奇询问的看向九阿哥,九阿哥不好意思的拱手道:“麻烦八嫂了。” “不麻烦,多大点事儿。还只怕招待的你们不够好,你们喜欢今日的菜肴,嫂子心里才最是开心。”高奇奇道。 动手干活的又不是她,哪里麻烦的了她,动动嘴吩咐一句的事儿。 干活的人也开心,当奴才的不怕被安排的活多,就怕手头空落落的没活做,被主子随时舍弃。 到别的地方当差,可没有跟着八福晋这么舒服。 说是不许喝酒,除了高奇奇之外,胤禩他们兄弟三个,还是一人喝了一壶果酒。 巴掌大的一小壶酒,稍有些酒量的,都喝不醉。不用担心喝了酒,第二日起不来早。 高奇奇用尽全力克制着,没有偷偷给自己倒一杯。 罢了,闻着酒香,喝着果汁,四舍五入就当自己喝了酒。 一切都是为了到科尔沁后,能在大草原上骑马而忍耐。 酒过三巡,院子里点上了灯。 吃饱喝足情绪高涨的十阿哥提议,他们兄弟三人去庭院里跳舞,给八嫂庆生。 “八哥,你要是不愿意,我和九哥去跳也行。我们是弟弟,在嫂子生辰宴上献舞,不丢人。”十阿哥道。 胤禩一巴掌拍到十阿哥头上:“怎么说话呢,难道我这个做夫君的,为福晋跳舞就丢人了?” 莫说是跳舞了,他被奇奇踩在脚下,也不是一次两次。 夫妻之乐,这两个小子不懂。 “我尊贵的八福晋,请移步至廊下,观赏为夫为你跳的生辰舞。”胤禩牵起高奇奇的手。 十阿哥和九阿哥跟在兄嫂后面,十阿哥很得意洋洋:“我现在也学会用激将法了。” 九阿哥捂着脸,没眼看他的蠢十弟。 这叫什么激将法。 十弟学文不行,不会连学武都够呛吧。一身好武艺只能当马前卒,身为皇子,若是出征少说也是个将军、副将。兵书战术,总要掌握一些的。 走到院子中,风一吹,人不但没有清醒,反而将薄薄的醉意,吹的更上头。 情绪将理智把控,九阿哥扬唇一笑,颇有风流之意。 他总是能护住老十的。至于如何教导老十成材,那是汗阿玛担忧的事。他只管万事帮衬老十。 再不济,他们还有八哥在。八哥是无所不能的。 九阿哥、十阿哥尊敬他们的八哥,自然也尊敬高奇奇这位八嫂。 夫妻一体,给八嫂面子,就是给八哥面子。 况且,八嫂本来就很好。 在生辰这样的特殊日子里,为八嫂跳舞,哄八嫂开心,是他们应当做的。这证明他们与八哥、八嫂感情好! 乐班是早已就位的,见八贝勒、九阿哥、十阿哥三位皇子站定在庭院中,他们不必思索,默契的奏响手中乐器,流淌出最适合眼下氛围的音乐。 喜庆、豪放的音乐,在小院中欢乐响起。 胤禩领舞,跳着大开大合的满族舞蹈。 灯火的光亮,映照在他喜悦的脸上,充满浓情蜜意。 高奇奇大方的与他对视,回应着他慷慨炙热的爱意。 “将古筝拿来,我为贝勒爷和九弟、十弟奏乐。”高奇奇道。 见高奇奇手拂琴弦,为他们的舞蹈伴奏,胤禩和九阿哥、十阿哥跳的更纵情投入,舞姿酣畅淋漓。 乐声、欢笑声,在寂静的夜晚,传的很远很远。 宫女放下床幔,坐在床上的太后,靠着枕头道:“早知老八福晋的生辰过的这般热闹,哀家该过去瞧一瞧的。” 宫女却以为太后被乐声扰到:“奴婢去将窗户关的再紧些。” 太后阻拦道:“不必,伴着乐声睡,反倒睡的更香。隔了那么远,就是敲锣打鼓,声音传到哀家这里也没有多少。你们不要多想。” “哀家是喜欢热闹的。”太后补充道。 话虽如此,当一层层帘幔放下,薄的、厚的,远处的乐声,哪怕凝神静听也听不到一丝一毫。 里屋点着安神香,伴着安神的香味,太后沉沉睡去。 宫女蹑手蹑脚的走出去,站在门口,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 确信乐声已停止,她松了口气。 转身回屋,抱着厚实的毯子,在地上铺开,睡在太后床边不远处。以便太后半夜睡醒叫人伺候,她能及时起身。 这座偌大的行宫里,除了太后休息的早,其他人才刚刚进入夜生活。 或读书写字,或忙着未处理完的事务,或红袖添香、耳鬓厮磨;总之,天色刚暗,还有大把时光,怎会尽付与枕眠。 一曲尽兴,高奇奇让乐班退下。 清风携音,再奏乐下去,她怕明日有人参奏她行事张狂,夜半扰人。 乐班退下后,拿着赏钱,和一盒精致点心,高高兴兴的结伴离开。 九阿哥和十阿哥,舞到兴起时,两人舞姿旋转如陀螺,转的看的人头晕,他们自己更头晕。 “贺八嫂生辰吉乐,万事如愿。也祝大清风调雨顺,朝廷上下享盛世太平。”九阿哥道。 四人共同举起酒杯,道:“愿盛世太平、国强民富。” 派人送回九阿哥、十阿哥,热闹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高奇奇坐在椅子上,望着到她跟前,俯身低头看他的胤禩。 她唇角弯起,眸中笑意点点如星光璀璨。 “我想,我还会有其他生辰礼。”高奇奇面颊微红。 她没有喝酒,却好似喝了酒。 胤禩将她抱起,阔步往他们住的屋方向走。 “奇奇甚是懂我,我确实还有最好的生辰礼没有送出。”胤禩道。 从夜黑至天亮,从克制到失控。 翌日醒来,高奇奇勾起脚背,洁白纤细的脚腕上,系着一条红宝石黄金脚链。 鲜艳的红色、贵气的金色,和那无法忽视的嫩白皮肤,美的勾魂摄魄。 高奇奇晃了晃小腿,轻笑一声,声音却有些沙哑。 她红了红脸颊,在初一、十五进来之前,将脚链从脚腕解下来。 “呀,主子,这是贝勒爷昨日送你的生辰礼吗?好漂亮的一套红宝石链子,只是怎么就这么放在了床上,也不怕硌着。盒子呢?”十五拢起床幔后,先是看到高奇奇手中的红宝石脚链,随即又看到枕边还有一条长一些的红宝石链子。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一套项链和手链。 高奇奇看着十五将那条长的红宝石链子收起,不自觉回想到昨夜初次看到它的那惊艳一眼。 金色的项链,水滴状的红色宝石,垂坠在锁骨下。 布着青筋的劲道手骨,平日带着清冷木手串,在烛火下却系上了一条艳丽手链。 胤禩以自身陈列首饰,将他自己连同价值千金的宝石,一同献与他那比宝石还要璀璨夺目的爱人。 后来,项链缠在她的腰上,手链系在她的脚上。 “盒子出去了。”高奇奇晃神道。 “被贝勒爷带走了?不碍事,您最喜欢的那个八宝首饰匣还有两个空格,这两条项链正正好放的下。”十五语气轻快道。 高奇奇拿回两条链子,道:“我亲自去放,单独放起来。” 两条链子贴着她的手心,昨夜的温度好似又重回眼前。逐渐冰凉的黄金链子,也变得灼热烫手。 她轻咬着下唇,暗道:这样羞人又缠绵的礼物,还是束之高阁的好。 十五没有多想,只以为她的福晋主子是珍惜贝勒爷送的生辰礼。 胤禩送的生辰礼,自然不止这么两条金链子。 即使它们无比贵重,但是胤禩知晓他福晋某些时候脸皮格外的薄。他以那样的方式,把礼物送出去,奇奇必然心动喜欢,却也定是不好意思再戴出去。 所以,他还准备了一枚玉簪子。 他亲手雕刻的玉簪,在练手了无数次后,顺利雕刻成功的一支百合簪子。 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而胤禩今岁生辰,高奇奇送的贺礼之一,便有一枚她亲手编的同心结。 他们两心相映,情意永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三十五章 隐瞒惊喜 高奇奇的生辰一过,天气渐渐步入凉爽。 中秋在行宫热闹的过完之后,去科尔沁的行程,康熙命人着手安排起来。 高奇奇得到消息后,去太后那儿去的越发勤了。她想听太后多说草原上的事儿,那些未知的故事,百听不厌。 行宫里每日每人做些什么,都在康熙的掌控范围内。 在高奇奇日复一日,勤快奔波来往太后宫殿的日子里,康熙忽有一天拿出一张空白折子,洋洋洒洒写了一长串的字,命人快马加鞭送去科尔沁。 梁九功在一旁磨墨,无意瞥见折子里的内容,目光定了定,随后收回眼神。 八福晋如今在皇上心里,怕是已和太子妃一个位置了。 太子妃是储君正妃,于朝廷而言十分重要,得皇上看重理所当然。八福晋却不同,八福晋从身份上来说,只是一个寻常皇子的福晋啊。 梁九功心中凛然,他回头得吩咐那些小兔崽子们,凡是经手和八福晋有关的事儿,都得上一百二十分的心。 康熙折子上写的内容,没什么特殊的。 只不过是将之前准备给高奇奇的良驹,换成了一等一的宝马。 良驹难得,宝马更难寻。 康熙的儿女中,目前拥有称得上是宝马的好马,仅有太子一人。可见其稀有。 那匹马是科尔沁进贡给康熙,康熙转送给太子的。 直郡王为此眼馋了许久,天天缠着康熙,央求他也要一匹宝马。太子又不用上战场,得宝马实在暴殄天物。 康熙被烦的没办法,只得赏直郡王几匹良驹,算是勉强堵住大儿子的嘴。 那几匹良驹,在身型和耐力上,已然出色至极。往马厩里一站,比旁的马至少高一个马头,气势轩昂,英姿勃发。直郡王时常亲自替爱马洗澡、喂食,可谓是人马情深。 “瞧见了?”康熙道。 梁九功忙放下手中研磨的紫玉光墨,琢磨着该怎么回。 “别透信儿给八福晋。朕等着看她到了科尔沁,瞧见一等一的宝马的反应。”康熙得意道。 梁九功卑微笑着道:“嗻。哪怕是皇上您不吩咐,奴才也没有胆子把您的信透露出去啊。奴才就是那锯了嘴的葫芦,一句话都不会从奴才嘴里传出去。” 康熙不以为然的似笑非笑:“朕看不尽然吧。不说话,也未必透露不了朕的心情。” 为了探听康熙的心情,大臣和皇子们,没少给梁九功塞过银子,或送其他好东西。 康熙和梁九功彼此心知肚明。 梁九功讪讪一笑。 “行了,叫人摆驾,朕要给太后请安去。”康熙道。 梁九功小心翼翼跟了一路,心里七上八下的直打鼓。 到了太后宫殿门口,康熙下了御辇,见梁九功惶惶不安,康熙才给了句安心话:“以后收敛些。” “嗻。”梁九功这次不敢再多话。 因着三贝勒的事儿,前些时日向他打探皇上心情的人多到过于显眼。他因此礼收到手软,确实稍显不知分寸了些。 康熙见到太后面色红润、精气神极好的面貌,心里很是欢喜。 原本还有些舍不得即将给出去的宝马,此刻也没有了不舍的心。 就冲老八福晋能让皇额娘心情好,再怎么赏赐都值得。 老人心情好,胃口就好。胃口一好,吃的多写,身子也会跟着好。能吃是福,是有几分道理在的。 康熙本想先和太后透露一声他的打算,但是见太后提起高奇奇就赞不绝口。那疼爱的劲儿,和对在太后身边养大的五贝勒、五公主不遑多让。康熙就打算将宝马的事儿瞒下来。 若不然,他前脚刚走,怕是后脚消息就传到高奇奇耳朵里。 太后对孩子宠起来,几乎没有原则可言。 以前对康熙是如此,后来对太子、五贝勒、五公主也是如此。如今,老太太跟前有了新人,更是没有改变。 老太太最擅长溺爱。 康熙陪着太后说起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如哪日出发、哪日到达,到了科尔沁后有哪些人来拜谒。 太后的娘家人必然是会到的。 爱新觉罗家嫁去蒙古的公主们,只要是离的不远,也一定会过来给康熙、太后请安。 太后听着康熙念着即将在科尔沁见到的人名,笑的合不拢嘴,直说:“好好好。” “纯禧她们几个姐妹,在蒙古不知过的习不习惯。虽然每回派人过问,都说日子过得很好。但是,哀家岂能不知道她们是怕哀家和皇上忧心她们。这回哀家到了科尔沁,得亲眼看到她们过得好,才能放下心。”太后道。 康熙何尝不是如此。 养女和三个亲生女儿,都是他的心头宝。 无论哪一个日子过的不好,他都会伤心。 若非满蒙联姻是在入关前就定下的规矩,他才舍不得让自己女儿嫁的那么远。一年到头未必能见到一回。 虽然康熙的姐妹、姑姑们,也都嫁到蒙古。 可为人子侄或者兄弟的心情,与为人父的心情不同。 人嘛,要坦然面对自己的偏心。康熙就很坦荡。嫁到蒙古的四个女儿里,他最挂念的就是养女大公主纯禧公主,和二女儿荣宪公主。 “与皇额娘这么一说,朕忽然间,恨不得明日人就到了科尔沁,能和纯禧、荣宪她们见到。”康熙心酸酸的道。 太后拍拍康熙的手,安慰道:“哀家也是一样。” 这对大清最尊贵的母子,相视一眼,一同叹气。想孩子了啊。 康熙很快就振奋起情绪。出发的时间定下了,不宜改变。但是,他可以回去再翻一翻自己的库房,多收拾出一些好东西,等见到女儿们时,赏赐给她们。 康熙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太后听,太后听完后十分赞同。 “皇上,你先回去吧。哀家去清点库房。有些珍玩没有带过来,哀家得吩咐人回紫禁城取。”太后赶人道。 康熙装可怜道:“皇额娘,您这是想到孙女儿,就不要儿子了。” 太后笑道:“儿子哀家天天都能瞧着,孙女儿哀家一年也见不着一回。自然是孙女儿在哀家这里更受宠些。” “既是如此,儿子就懂事点儿,不碍皇额娘的眼了。”康熙道。 太后哈哈笑着:“哀家与皇帝说玩笑话。谁也不能胜过皇帝在哀家心中的份量。皇帝回去后,莫要忙的太晚。政务总是忙不完的,皇帝的身子不是铁打的,该歇息时别硬撑着。” “梁九功,你替哀家多照顾些皇帝。”太后道。 康熙心中动容无比。 他自是知道太后先前的话,是与他开玩笑。 “皇额娘,儿子……”康熙感动的哽咽。 太后慈爱笑着:“快回吧。外头天黑了,让奴才们抬轿子时仔细些。” 在期盼中度过的日子,总是流逝的飞快。 高奇奇练完了一整本字帖,她人也出发到去科尔沁的路上。 胤禩骑着马,和他的兄弟们一起。 高奇奇坐在马车内,翻着画册,挑选着她到了科尔沁后正式露面第一天穿的衣裳。 “初一、十五,你们帮我挑一挑。是这件,还是这件?两件我都中意,竟不知该怎么选了。”高奇奇苦恼道。 十五伸过头看一眼,又缩回脖子:“主子,这两件不是一模一样吗?都是红色的。” 高奇奇纠结道:“我就多嘴叫了你。你的长处都使在算账、守银子那儿了。你瞧,这里的绣纹不同。收腰也不一样,一个宽松些,一个略收腰。要论场合,还是宽松些的显大气。但是,收腰的衣裳,穿着身姿窈窕更漂亮。左右我就是个皇子福晋,到了接见蒙古王公福晋的正式场合,我只是个坐在下首,给太后当陪衬的小辈。大不大气的,没多大影响。” 十五闭上了嘴,她还是给主子倒茶吧。 高奇奇期待的看向初一:“初一,替我拿拿主意吧。” 初一稳重道:“主子,到了科尔沁后,接受蒙古王公、福晋参拜的大宴,您得穿吉服。” 所以,别想着挑哪件衣裳了,都穿不了。 高奇奇傻眼了:“是这样吗?” 她头一回到科尔沁来,这种大场合,恕她没经验。 初一无奈道:“出行前,惠妃特意派人来教过奴才。您放心,该带的衣物,奴才都带了。” 吉服她甚至带了两套,以防临时出了岔子,吉服脏了或是破损,没时间修补洗净。多备一套,让人心里踏实。 按理说,这样的提醒,应当叮嘱高奇奇本人。 谁让高奇奇在惠妃眼里,还是个要静心安神的病人。索性准备这些东西的,本就是主子们的心腹奴才。惠妃便直接让人教导初一,让高奇奇躲了回懒。 “除了第一日的正式接见,之后主子再露面,便不必穿吉服。从画册上看,奴才一时也分不出哪件更合适。不如等到了科尔沁,搬进了蒙古帐后,将两件衣服拿出来挂在衣架上比较。”初一道。 高奇奇合上画册:“就这么办。” “幸好有你和十五陪在我身边,若不然我日子哪过的了这般轻松。”高奇奇道。 十五道:“主子刚才还嫌我呢? “挑衣裳是嫌你的。旁的我可不嫌你。我的私产都在你手里管着,我们十五姑娘的地位,不论是在内还是到外头,都高着呢。”高奇奇道。 十五被高奇奇哄的美的直冒泡:“奴才肯定不辜负主子的信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三十六章 促狭 距离科尔沁尚有百里距离时,科尔沁部左翼的郡王率领部下一百多人,前来迎接圣驾。 科尔沁的提前迎接圣驾,表示着他们对大清的忠诚和臣服。 康熙见此,心情大好。 太后在后头收到消息,脸上的笑容一天下来就没有落下过。 娘家人懂事,知道君臣尊卑,这让她很放心。 今时不同往日,紫禁城的后宫不再是蒙古女子的天下,大清的权柄也被大清的皇帝紧紧握在手中。 蒙古虽仍旧兵强马壮,但是已经无法和占据了中原清王朝相抗衡。 蒙古的爵位升降,更是都掌控在大清皇帝的手里。 既然成为了臣子,那就要懂得分寸,这样才能有好日子过。 太后有些惋惜:“哀家该让老五福晋跟着一起过来的。” 五贝勒由太后抚养长大,天然的亲近蒙古。蒙古的王公们,也乐得和这位对蒙古有好感的贝勒爷处好关系。 五福晋若是跟来了,太后也好给科尔沁的老亲们,介绍介绍她的孙媳。 两边联络起来,说不定往后就是一处用处。 “这回不凑巧,五福晋恰巧身子不适,赶不上安排。等下回您再回科尔沁的时候,您在带上五福晋。虽然五福晋没来,八福晋却来了啊。在蒙古福晋们眼里,都是您的好孙媳。”嬷嬷道。 太后摇摇头笑笑:“哀家年纪大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再过几年哀家跑不了这么远的地方了。你可别把哀家刚才说的话,说给老八福晋听。她啊娇气又霸道的,最喜欢在哀家跟前争宠。” 嬷嬷道:“您这话让奴才想起来,五贝勒年纪小的时候,也和还是粉团子大的五公主争过您的宠爱。一个还没进学,一个话都说不全,两位小主子却能吵上一整天,宁寿宫每日都热闹的很。” 太后回忆起刚接过五公主的那段日子,笑容越发的慈爱。 两个小人儿,语言不通的,却能你来我往说的互不相让。 太后在宫中许多年的寂寞,在养了五贝勒和五公主后,心才有了落地的实处。 草原是她的故乡,紫禁城却是她如今的家。 中途队伍休整,侍卫和宫人们动作利索的,将帐篷搭好。 帐篷里铺上毯子,再摆放好桌椅。 高奇奇迫不及待的从马车上跳下去,到了自己的帐篷里,直接往地毯上一躺。 虽然有椅子,但是这几天一直坐马车。只要寻得从马车上下来的机会,她是一刻不想坐着。 无论是站着、躺着,哪怕是绕着帐篷跑两圈,都比坐下来好。 十五熟练的用帕子擦干净手,跪坐在地毯上,给高奇奇按着筋骨舒缓解乏。 这是她自打随福晋出行后,做习惯了的事。不用吩咐,她就知道该给福晋按摩。 “腰也按按,用点儿力。坐了大半天,腰和脊椎骨那儿都酸的很。”高奇奇肩膀被捏的又酸又舒服。 十五却不听她的:“主子,等您下回平安脉诊过了,奴才再给您按腰。” 自生辰那日后,胤禩就解了他和高奇奇的禁。 年轻的小两口,每天夜里黏糊着,说不准就有了喜讯。 哪怕有历史打的底在那儿,高奇奇仍旧不敢斩钉截铁的说,她现在肯定不会有孕。 谁知道历史上的八福晋到底有没有怀过孩子呢。 未生出来,不代表未怀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高奇奇矫情道:“十五啊,等以后我有了孩子,你会不会就只疼孩子,不疼我了?” 十五手一顿,对上高奇奇眨巴的大眼睛,保持沉默。 她方才是多想了。 就她家主子这样一团孩子气的模样,小主子哪敢这时候投生到肚子里来。 十五的沉默,让高奇奇怅然:“我知道了。小的招人疼,有了小的,你们肯定不爱我这个大的了。” “说什么大的小的?” 帐篷帘子从外面被掀开一角,胤禩手里端着个盘子走进来。 阎进拎着食盒,紧跟在后头。 高奇奇吸吸鼻子,眼睛一亮:“烤的什么肉,这么香?” 胤禩道:“路途沉闷,来接驾的蒙古王公耐不住性子,和八旗将士临时比了一场狩猎。我跟着骑马跑了两圈,打了两只兔子。” 胤禩将手里的盘子,往高奇奇鼻前送了送。 再显摆的揭开盖子:“瞧瞧我烤的兔肉品相如何?” 高奇奇咕噜一下爬起身,咽了咽口水:“一等一的好!” “快摆饭吧。哪怕没有别的菜,配上你烤的的兔子肉,我都能吃两碗米饭。”高奇奇道。 胤禩笑的见牙不见眼,很受用高奇奇的捧场。 “青菜也要吃一吃,还有羊肉、鸭肉。只吃兔子肉没有油水。”胤禩道。 说话间,阎进和侍膳太监把一道道菜摆好。 “奇奇还没同我说,刚才你说的什么大的小的。”胤禩记性好,话题被打岔了,也能拉回来。 高奇奇坐在桌前,先喝口汤,开开胃顺顺嗓子。 “话赶话的,我问十五,若我有了孩子,她是偏我还是更偏小的。”高奇奇笑道。 胤禩神色肉眼可见的紧张,他的腿甚至开始发抖。 阎进的眼睛,也忍不住盯向女主子。 是要有小主子了吗? 激动! 一看他们的反应,高奇奇心道坏了,被误会了。 高奇奇赶忙解释:“别多想,没影儿的事。都说了,是话赶话,我耍无赖的。” 胤禩深思:“也不是不可能。” “就是不可能,从我生辰到今日,过去不到半个月。送子娘娘连夜赶路,都没这么快的。”高奇奇道。 “不许胡说,神佛有耳,让送子娘娘误会了怎么办。”胤禩嗔怪道。 他虽不急着要孩子,但是若能有和奇奇的血脉,他定爱之入骨。 高奇奇在胤禩的紧盯下,呸呸呸三声。 “菩萨莫怪,菩萨莫怪。”高奇奇道。 “我只是觉得,我的气血还亏损着,这时候有孩子,对孩子来说不是好事儿。等再调理个两年,我身子养的壮实了,生个皮实的孩子最好。”高奇奇解释道。 胤禩握住高奇奇的手,心疼道:“以前不论冬夏,你的手都是热乎跟暖炉似的。现在天这么热,也不见你手心热。你说的是,咱们再调养调养。都说孩子会抢母亲的精血,比起孩子,你更重要。” “你是最重要的。”胤禩重复强调着。 高奇奇回握胤禩的手:“不用太担心,太医都说了我恢复的很好。年轻嘛,就是底子强。真要是有了,咱们也欢欢喜喜的接着。” 胤禩这时候不愿意接了,大福晋就是因为生孩子而早亡的。 即使高奇奇与大福晋的情况不同,但是都是身体受了大亏损,他不愿冒这个风险。 “吃兔肉。刷了两层蜂蜜,香的很。”胤禩擦擦手,拿起片肉的刀,刷刷片了一碟子肉,端到高奇奇面前。 色香皆有的烤兔肉,尝上一口,味道也齐了。 “色香味俱全!我好像还是头一回尝你烤的兔肉。去年冬天吃的烤鹿肉,也好吃。都说君子远庖厨,可我们八贝勒怎么这样厉害。文能入庙堂,武能上沙场,还下的了厨房。我真是好运气。”高奇奇道。 胤禩抿着嘴,矜持的唇角翘起。表情越是忍着笑容越灿烂,最后实在忍不住,他笑出声来。 “等到了科尔沁,我给你烤羊肉、烤牛肉吃!现宰的小羊羔肉最嫩,一点儿膻腥味没有。就是御膳房备的最好的羊肉,也不如草原上现抓一头羊来的味道鲜美。牛肉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只是风干牛肉有些费牙,容易腮帮子疼。”胤禩道。 大清律禁令,不许宰牛,但是蒙古不在约束范围之内。 蒙古遍地是牛羊,蒙古的贵族们从不缺牛羊吃。 高奇奇的心思已经不在帐篷里了,她恨不得一眨眼就到了蒙古草原上。 高奇奇道:“只要想到草原和牛羊的香味,我这一路的颠簸晕车都值得了。” 为了好吃的,累一点算不了什么。 胤禩促狭道:“草原上可不止是牛羊的香味,还有马粪、牛粪、羊粪蛋的味道。” 高奇奇手里夹着一片羊肉的筷子,往嘴里送也不是,放回去也不是。 “你吃。”高奇奇手一转,送到胤禩的嘴边。 “会拉羊粪蛋的羊肉,你多吃点。”高奇奇道。 胤禩脸一苦,张嘴接了。 切成薄片的羊肉,往常是那样的味美,此刻却味同嚼蜡。 胤禩没有嚼,直接吞下羊肉,而后道:“咱们还是吃点儿蔬菜。草原上肉多菜少,蔬菜反而成了金贵东西,吃着清爽。” 高奇奇眼珠子咕噜一转道:“说到蔬菜啊。这长在土里的菜,也是要用……” 胤禩低头作揖,告饶道:“错了,奇奇我错了,别说了,再说真什么都吃不下了。” 高奇奇哼声道:“让你作怪。整天和九弟、十弟在一起,越发会作弄人了。” 胤禩讨饶笑着:“再没有下回了。只有奇奇作弄我的份,哪有我挑衅的份儿。” 高奇奇夹了块藕片,新鲜的藕片,一早快马加鞭的从最近的县城里收过来的。 高奇奇道:“吃这个吧。长在水里的,干干净净。你下午还要去御前,不能真败了胃口饿着了。” 胤禩松了口气,感动不已:“奇奇最心疼我。” 脆甜的藕片,清炒之后,味道爽口。又加了醋,醋酸开胃,胤禩大口吃了两碗饭。直到吃的快撑了,才放下了筷子。 “原先在汗阿玛跟前当差,只用费脑子。现在科尔沁的郡王带着人马过来,不时拉着人说要比划比划,连着体力也跟着耗没了。我去榻上歪一歪,歇半个时辰,就去汗阿玛王帐里。”胤禩显露出疲惫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全天下最聪 胤禩说着往榻上一躺,前一秒还在说话,后一秒就打起了呼噜。 可见是真的累坏了。 高奇奇蹑手蹑脚的走上前,斜坐在地毯上,比划着他的脸:“瘦了。” 榻上的薄毯,整齐叠放在角落里。 按理来说,这个季节哪怕温度再凉快,不盖被子睡觉也没事儿。 但是,中国人刻在基因里的传统,睡觉一定要盖肚子。 高奇奇伸着胳膊,够过来薄毯,轻轻一抖,将毯子散开,盖在胤禩肚子上。 至于其他地方就不用盖毯子了,省的将人热醒。 “你们出去吧,我在这儿陪着贝勒爷。”高奇奇道。 帐篷本来就不大透风,人多了,空气都添了股浑浊味儿。 “主子您也躺着歇会儿?”十五轻声问道。 高奇奇摆摆手:“拔帐出发后,我能在马车里睡,不用凑这个时间。” 胤禩不同,他下午还得骑马,精神必须要饱满。 说是不睡,但是吃饱了晕碳,高奇奇用眼神描摹着胤禩的脸,不知不觉的,支着胳膊趴在榻沿上睡了过去。 不用人喊,胤禩睡不到半个时辰,自动醒过来。 睁开眼就看到高奇奇恬静的睡颜,那样静谧,好似在做一个好梦,他不由温柔笑开。 阎进估摸着时间,准备进来叫醒胤禩。 “嘘,出去。”胤禩道。 地毯厚实吸音,鞋踩在上面,并不会发出声音。 既是如此,胤禩也脚步放轻的走出去,一如之前高奇奇怕吵醒了他时的小心一样。 胤禩走出帐篷,叫来初一。 “福晋睡着了,离拔帐还有些时间,先不必叫醒她。”胤禩叮嘱道。 胤禩神清气爽的回到御前,康熙看了看胤禩,又看了看其他儿子。 有福晋和没福晋跟在身边,差距确实大。 两个小阿哥,九、十阿哥咋咋唬唬的进来:“汗阿玛,儿子来给您请安了。” 康熙想起九阿哥前阵时日,闹着求他给挑个嫡福晋。 这小子,还真是机灵。知道后院里有当家主母的好处。 等回了京,他得仔细给老九挑个家世、性情、样貌俱全的嫡福晋。若不然,这小子又得闹。 康熙的心思,没有表露出来。 在皇阿哥们的眼里,他们的汗阿玛神色威严,高深莫测的,让人无法探出喜怒。 于是,他们顿时端正好态度。 先前在承德行宫,做错了事,被汗阿玛骂也好罚也好,行宫里都是自己人,没多大的事儿。现下,队伍里有着一百多号蒙古人,他们若是挨了罚,那真是丢人丢到了蒙古去。 这决计不可以。 高奇奇睁开眼时,大脑懵懵的,还有些迷糊。 她翻了个身,美人榻不宽,人一下子滚到地上。 咚的一声,吓了初一一跳。 初一万万没想到自己打个络子的功夫,就一错眼没盯着,她主子会摔下来。 初一担心的上前,自责道:“主子,有没有摔到哪儿?” 高奇奇一把扯住初一的手,受着惯性,初一没站稳,也栽倒在地上。 “疼不疼?”高奇奇笑嘻嘻道。 初一有些茫然,她诚实道:“不疼。” “知道你会担心我,所以让你也摔一回,确定一下到底疼不疼。帐篷本来就扎在泥巴地上,又铺了这么厚的毯子。且榻还没有凳子高,滚下来一点儿不碍事。你看你,眼睛都吓红了。”高奇奇道。 初一仍旧陷在懊恼中:“这回幸好是有了厚毯子。总归是奴才的错,没守好主子。” “本来我也不经常摔下床,这是头一回。我猜是因为睡着前我坐在地毯上,睡醒后不知情况翻个身,没成想却人在榻上了。不怪你,怪就怪贝勒爷太体贴了。”高奇奇不用问,就知道自己是怎么到榻上的。 肯定是胤禩抱的。 初一道:“哪能怪贝勒爷啊,主子又哄奴才了。贝勒爷午憩后,特意嘱咐奴才们做事小点声,不可吵到主子休息。贝勒爷处处都挂念着主子。” “这是当然。我和贝勒爷是夫妻,自当互相挂念的。” “好了,不提这个了。”高奇奇摸着手下的地毯,感叹道:“好软和的毯子啊,躺在上头比睡床上还舒适。宫里去年冬天怎么没有铺上这条毯子?” 初一道:“这条毯子是转过年后,才由蒙古敬献送进宫的。除了后宫主位,每位皇子、皇女住处,内务府都送去一条。奴才出行前,收拾库房时盘点到这条地毯,摸着手感软和,便带上了。” 听是蒙古敬献,高奇奇站起身,赤着脚在地毯上踩了一圈。 “是羊绒毯子?”高奇奇问道。 初一惊讶道:“主子知道?” 高奇奇道:“羊绒比羊毛更加柔软,也更加难得。往年送进宫的羊毛地毯,工艺已然十分出彩。敬献羊绒地毯的部落,着实用心了。” 即使现在的蒙古牛羊成群,但是规模远不能和现代科技发展下的畜牧业规模相比。 旁的不说,只说如今一旦遇上了天灾,如雪灾、疫病,牧民养的牲畜就会死去大半。 再有,蒙古的农业不发达,大部分人的饮食尚且供不上,哪里寻得饲料去喂过多的牛羊。 想要大规模的圈养牛羊,并不容易。 若说向钱看齐,养马更加挣钱。蒙古各部落的王公贵族们,宁愿多养一些好马,和大清去交换资源。况且,有些部落还坐拥金矿、铜矿,豪富极了。 在蒙古,因为农业资源缺乏、自然条件相对恶劣,它的阶级地位差距更大。 普通牧民的生活艰难,与贵族们何干。 一瞬间,高奇奇想了许多,又将发散的思维收拢回来。 不论她如何想,有些事情不是现在的她能插手的。 初一道:“主子喜欢的话,等明儿到了科尔沁,派人打听打听,当地有没有羊绒地毯卖。” “好主意。不单是羊绒地毯,若是有其他好的羊绒制品,也可以都买下。回到京城后,用来走礼很合适。”高奇奇道。 “是,奴才记下来。”初一道。 高奇奇走出帐篷,仰着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大片大片的白色云朵,像一只只绵羊,在天空散步。 绕着帐篷溜达了两圈,活动开了筋骨,一身轻松的高奇奇回到马车上,准备好了继续迎接下半程的行路颠簸。 准备是准备好了,耐不住路上石子和坑坑洼洼的路段多,这还是官路,属于这片地界里最好走的路。 高奇奇眼神涣散,双眸失神,她真是个废物啊。 一点儿穿越女的本事都没有,什么水泥、玻璃、牛痘这些一个都没有整出来。 高奇奇喝了一口酸梅茶,加倍酸的酸梅茶,酸的她一激灵,连晕车感都被酸了出去。 其实,她也不是太废。 水泥、玻璃这种理科生的东西,她记不住很正常,因为她根本没去了解过。 但是,牛痘的试验,还真让她在重金之下,鼓捣出一些成果来。现在只等多些时间观察,再丰富些数据,就可以拿出来献给康熙。 只可惜她还住在宫中,如若在宫外住着,许是效率更快。 马车又是一颠簸,高奇奇胃里翻滚,她急忙又喝一大口酸梅茶,压一压难受。 高奇奇闭着眼睛,手指有节奏的轻敲着杯盏外壁。 效率慢也有效率慢的好处。 她一个闺阁女子,不通医书,除了今年出的两趟远门,以前不曾出过远门。这样一个既没有医学知识,又没有行万里路的见识,研究出牛痘术,宛若天方夜谭。 胤禩是被爱情蒙蔽了大脑,不去思考不合理的地方。 康熙却不会。 慢些就慢些吧,她得顾及自己和安王府上下百来口人命,还有胤禩的未来。 高奇奇忽而自嘲一笑,她好似成熟了一些。 多了对皇权的敬畏之心,也更加的贪生怕死。 指甲敲击在杯壁的声音,清脆悦耳。 这是好瓷器才有的声音。 高奇奇惊喜的睁开眼睛,眼中华彩绽放,夺目的令人无法忽视。 关于水泥,她只记得用石灰和水和成一团。 于是,在穿到清朝的第二年,她指派人买了石灰粉,在院子里寻了一个空场,用不同比例的水搅拌尝试,结果都以失败告终,最后不得不放弃。 为了这,还被安郡王妃以为她童心未泯,爱玩泥巴,硬是请了个教规矩的嬷嬷,严格教了她三个月,才放过她。 石灰加水混不成水泥,但是石灰绝对是水泥的主要构成。 那么,其中还缺了其他什么呢? 高奇奇望着手里的茶盏,露出神秘的微笑。 瓷器从土可以凝固成形,再烧制成瓷器。那么举一反三,水泥可不可以同样如此。 她只要水泥成型,瓷器由黏土而制,那么石灰粉加上黏土再加水,是不是就能做成了坚硬的水泥。 “初一、十五啊,你们主子啊,可真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高奇奇洋洋得意。 她仿佛看到了以后出行有水泥路,再也不受颠簸的快乐未来。 初一和十五面面相觑,不知道她们主子又怎么了。 好在她们已经习惯主子时不时的自我吹捧。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附和着说对了。 “主子是顶顶聪明的女子!”初一道。 “主子聪明绝顶!”十五道。 高奇奇摸了摸自己浓密厚实的头发:“聪明就行,绝顶就不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失悔 随着离科尔沁越来越近,高奇奇的心情变得愈发雀跃。 胤禩吃味道:“你生辰那日收到我的礼物时,都没有这般期待。” 高奇奇不时的撩起车窗帘子往外瞄一眼,头也不回敷衍道:“又胡说了,你最重要,谁能比得过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胤禩哀怨的望着高奇奇的后脑勺:“奇奇,但凡你说这话时,回头看我两眼,我也是信的。” 高奇奇哈哈大笑的转回头,见他委屈,立时转身一把抱住他。 用行动证明自己的看重。 胤禩的脸,从白到红,眼见着头顶要冒热气。 “都成婚一年多了,只是抱一下,我们贝勒爷还这么害羞?你说你,和风景计较什么。难道蒙古大草原还能化身成人?”高奇奇道。 胤禩享受着被高奇奇环腰抱着的感觉,嘴角翘起:“这说不准,神话志怪中的山神、风神,皆可化为人形。” 高奇奇想象了一下:“那一定很好看了。” 胤禩嘴角瞬间掉落下去。 高奇奇瞧着一乐:“吃醋了?” “那一定很好看了。”胤禩阴阳怪气。 高奇奇稀奇的望着他:“让我瞧瞧,醋坛子功力大增了?怎么什么醋都能吃上。” 胤禩微微扬起头,挺起胸膛,示意她看自己。 “奇奇仔细瞧瞧?”胤禩道。 高奇奇将他从头看到脚,倏尔笑开:“肩膀似乎是更宽了,胸也更厚实了。我该谢谢汗阿玛,这几日骑马很是锻炼身体啊。” 得到肯定的胤禩,很是自得:“便是如此,你也只想着其他。” 他将脸凑到高奇奇面前,又低下头,将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可怜兮兮道:“外头日头又晒风又大,马跑起来,风沙一卷,刮的脸皮生疼。我如此可怜,奇奇却一点儿不想着我。” 高奇奇摸摸他的脸。 确实不如在宫里时,皮肤养的水润滑嫩。 不说还好,一说是觉着没有在行宫里水土好养着精致了。 但是,男人皮肤糙一点,也不难看。好底子在那儿,反而另有一番硬汉魅力。 高奇奇道:“怎么会。我等到了科尔沁,就给你缝个帷帽。让你出门骑马时戴上,人人都羡慕你。” 胤禩神情僵住,婉拒道:“不必了。帷帽做起来麻烦,你素来不爱做针线活,难得出来玩一趟,还做什么女红。” “兄弟们都露着个脸骑马,我一个人戴着帷帽,显得娇气又矫情。被蒙古人瞧见了,还不知该怎么嘀咕我这位大清的八皇子。汗阿玛知道了,得把我拎到御前骂个狗血淋头。” 当了一年多的夫妻,他什么德性,她能不知道。 定然是觉得戴面纱不够爷们儿。 这就是没看过武侠剧的古人,可惜之处。 一身白衣,头戴白色帷帽,手中长剑寒光四起,穿梭于竹林之中。剑出剑鞘,青竹应声而断。多么令人颤栗的画面。 高奇奇轻哼一声,好在她本来就没想着去做。 “拒绝了,可没有下回了。”高奇奇道。 胤禩皱起眉头,他后悔了。 奇奇亲手做的东西,是多么贵重的心意啊。 “方才的话,我能收回吗?”胤禩他失悔了。 高奇奇笑眯眯的望着他,在那满怀期望的眼神下,无情摇头:“做梦。所谓覆水难收,君子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收不回去的。” 胤禩懊恼不已:“下回我一定再也不拒绝了。” 面子值几个钱,被汗阿玛训一顿也不要紧,奇奇的心意才最珍贵。 说到底,是能下皇子面子的,朝廷内外没几个人。而皇子们哪个没被康熙骂过。就连作为心肝小宝贝的太子,也被康熙训斥过许多次。 高奇奇想起中午的羊绒毯子,她好奇问道:“听说羊会撞人,你听人说过吗?” 胤禩道:“应当是真的。上回跟随汗阿玛来蒙古时,听一位台吉说起,他的一个手下,晚上喝醉了酒,走夜路走到了羊圈里。被山羊角戳穿了胸口,撞了半残。躺了不到半年,人去见长生天了。” 高奇奇“嘶”了一声:“怪倒霉的。” “等到了科尔沁,宴会上你若喝多了酒,身边千万不能离了人。”高奇奇紧张道。 经过一次刺杀后,高奇奇现在凡是到了陌生地方,都充满警惕。 “你跟着汗阿玛一起打过准噶尔,万一有准噶尔势力余孽,为噶尔丹报仇呢。”高奇奇发散思维道。 胤禩这个贝勒的爵位,就是上准噶尔战场的战功得来的。 胤禩笑道:“真是高看我了。大哥、三哥、五哥,哪个不比我在军中出的力多,名声更响。当是,我和四哥差不多就是凑数的,没怎么到前线去。” “不过,奇奇关心我,我肯定是要让你放心的。出门在外,我保证不落单。”胤禩道。 高奇奇不放心道:“我会再叮嘱阎进的。” 上车陪了高奇奇一会儿,胤禩还要继续去前头骑马。 胤禩下了马车后,十五从后头马车里挪过来,打算陪高奇奇说话,好消磨时间。 高奇奇原本谈兴十足,和胤禩说了那一番话后,兴致缺缺。 不安全的地界,让人出门游玩都提心吊胆。 然而,皇家出行的护卫,已经是当下最安全的出行。 “路面不平,马车跑起来晃的很,你别打络子了,仔细伤眼睛。我靠着抱枕歪一会儿,你也眯一会儿。打明儿起,你我大概都清闲不了。见客应酬,忙得很。”高奇奇道。 十五一根筋,高奇奇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这也就是高奇奇让十五过来的原因。 若是初一过来马车,一眼就能瞧出不对劲。 然而本就没有事,是高奇奇内心对封建朝代人命轻贱的不适应在作祟,初一就是瞧出来高奇奇的情绪不适,也无法安慰。所以,不如留个安静。 眯了一觉后,高奇奇迷迷瞪瞪睁开眼。 “主子,喝口茶。”十五立时端上茶水。 十五没有真的跟着一起眯一会儿。 她得警惕着安全,万一马车的轮子突然陷进哪个坑里,她要及时护好主子。 乌龙茶的香味,很好的缓解人紧绷的情绪。 高奇奇接过茶盏,适度的温度,不烫嘴,喝起来正好。 喝了几口茶,高奇奇情绪缓了过来。 凡事有两面,有利必有弊,有弊必有利。 不是穿到了清朝,得了个贵重的身份,她哪里喝的起武夷山大红袍。还是大红袍母树上的茶叶。 还有她身上这穿的戴的,绫罗绸缎、金玉首饰,她既享受了,该担着的也得担着。 高奇奇大脑豁然开朗,面上笑意重新浮起。 十五接回喝了半盏茶的茶盏,仔细放好:“主子笑了,笑了就好。方才奴才还担心,您是不是在马车上睡的不舒服,被梦魇了呢。” 高奇奇语气轻快道:“没做梦,但是睡的确实不舒服。好在明儿再撑个小半天,就能到地方好好歇一阵子了。” “是啊,到时候主子就能骑马射箭了。京城里的跑马场,比不得草原上宽阔,主子能畅畅快快的跑一趟。”十五道。 高奇奇有些心虚:“自打嫁进宫后,骑马射箭这些本事,都荒废了。” 摸了摸挂在车厢里的马鞭:“就连鞭子,都许久没拿在手里,更别说练一练。现在,我是不敢再拿鞭子耍了。别吓不着别人,先把自己给抽了。” 十五低头抿嘴偷笑:“主子现在不是面嫩的新媳妇了。您是当家作主的福晋主子,再用不着拿鞭子威慑下头的奴才。” 傍晚,胤禩从外头回来,看到高奇奇手里抚摸着马鞭。 他想也没想,担心的疾走上前问道:“下午有不长眼的奴才惹你不快了?告诉爷,爷去给他们个窝心脚。” 高奇奇把马鞭放下:“成天都在马车里坐着,谁能冒犯到我跟前。是下午和十五聊到,我以前学的那些骑射功夫,都丢的差不多了。以前随身带的鞭子,也成了样子货。有些可惜。学这些东西事,我也是下了苦功夫,吃了不少苦头的。” 娇贵的王府格格,细皮嫩肉的,却熬的住骑马射箭耍鞭子的苦。可见是真的喜欢这些。 高奇奇按了按胸口,她敬佩这位性情如烈火般灼热的清朝格格。 若不是占了后世教育和信息大爆炸的便宜,她远不如她。 胤禩见她捂着胸口,以为是之前的箭伤犯了。 “是不是胸口疼了?我让阎进去请太医过来。一定是这两天赶路快了,你身子骨受不住,所以旧伤被引发。”胤禩转身就要去喊人。 高奇奇拽住他的胳膊:“我没事儿。” 想到自己捂着胸口的动作,是容易被误会,却又难以解释。 “只是刚才心脏跳快了两下,其他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都没有。请来了太医,脉案一递上去,让汗阿玛误会了不好。”高奇奇道。 “真没事儿?”胤禩严肃道。 “真没事儿。这都过去多久了,我早就能活蹦乱跳的。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还想和你长命百岁,白头偕老呢。”高奇奇道。 胤禩这才露出放松笑容:“说不准,为了想骑马,你许就是忍着不说。信你这一回。” “嘴硬。明明就是知道我已经好全了,是你关心则乱。胤禩,等到了科尔沁,你手把手的教我射箭吧。我们文武双全的八贝勒,一定能名师教出高徒的。”高奇奇脑子一转,有了新的想法。 胤禩听了很是心动,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琴瑟和鸣、红袖添香。 他不假思索:“没问题。我一定每天都空出时间来。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让你一个人骑马,我不能放心。我定是要陪着你一起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三十九章 见长辈 到达科尔沁,高奇奇带着宫人们,先去分配给他们的帐篷里布置。 胤禩作为皇子,自然是跟着康熙一起,接到来拜见的蒙古王爷台吉。 “奴才给八福晋请安,蒙古福晋和公主们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请福晋过去当陪客。”太后身边的嬷嬷,从帐篷外进来。 高奇奇连忙放下手中东西:“应当的。大清的公主,我作为皇家小辈,该去见一见。我换一身衣裳,就过去。” “娘娘让奴才提醒福晋一句话,蒙古豪富,蒙古人性子直白,最喜金器宝石华丽,福晋只管打扮。”嬷嬷道。 高奇奇愣了一下,璇即笑开来:“我明白了,我一定好好打扮。” 嬷嬷被高奇奇明艳的笑容,闪耀的脑子恍惚许久。 一直到回到太后身边,嬷嬷还翻来覆去道:“奴才今儿是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光彩耀人。八福晋的容貌,耀眼的就像是天上的太阳一样,比最好看的宝石还要璀璨。” 太后笑眯眯道:“皇子福晋里,容貌就属她最好看。” “何止是皇子福晋啊……”嬷嬷说完这句,闭上了嘴。 她逾矩了。 嬷嬷及时闭嘴,太后便没有说她。 都是身边的老人了,又是从蒙古一路跟过来的,她愿意宽容些。 “等一会儿八福晋过来了,往您旁边一站,肯定特别给您长面子。”嬷嬷没忍住又多说了一嘴。 这话太后很赞同:“哀家也是这么想的。今儿,老八福晋过来一趟,绝不会让她吃亏的。” 嬷嬷懂太后的话里有话。 一会儿过来请安的人,都能算是八福晋的长辈。 哪怕是平辈,也是年长于八福晋。到时候,见面礼不会少的。 八福晋只等着见了人收礼就好。 高奇奇那边,也明白太后的好意。 初一、十五一同放下手里的事情,先去打开首饰箱子和装衣服的箱子。 “主子,这个簪子是不是过于富贵了些?”十五道。 难得有十五也觉得太夸张的东西。 高奇奇望向十五手中的簪子,那是一支金镶五彩宝石簪子,簪子造型做成扇形,仿若孔雀的尾羽,华丽非凡。 与之搭配的,还有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耳环,是为一套。 高奇奇道:“就是要富贵,怎么瞧着有钱怎么来。” 十五咬咬牙:“回头等从太后娘娘那儿回来,您肯定要说脖子疼、头皮疼。” “像这样的打扮,一年装扮不了两回,我受的住。要不是旗头能做的造型不多,我打个黄金宝石花冠,戴在头上,再戴着宝石黄金长命锁,也是无妨。”高奇奇道。 十五想象了一下,竟然觉得这样会很美。 十五跃跃欲试:“主子,不如您就从银楼定一个黄金宝石花冠,就算不能戴出门,您在自家院子里戴着玩儿,打扮打扮也可以呀。” 十五的提议,给了高奇奇新的思路。 “你替我记着,回去后我就找一找首饰资料,画好图,送去银楼打一套来。”高奇奇道。 没让内务府造办处去做,就是想低调些,免得传出去节外生枝。 高奇奇穿了一套珊瑚红旗装,裙子用金线绣了牡丹花,裙摆和衣袖是如意吉祥纹,穿上身甚是雍容华贵。 旗鞋也挑了一双鞋底三寸高的,她个子高,平时穿一寸的,正式场合一般穿二寸的。今儿是因为要见蒙古福晋,为了不弱下气场,身高必须笑傲群雄。 在戴上珊瑚串珠,一身首饰,叮铃铛啷的,走起路来要格外小心。 高奇奇深吸一口气,望了眼镜子中明艳照人的美人儿,手搭在初一和十五的手臂上,缓缓站起来。 “可得扶好了我,我现在头沉的很,走路都不敢低头。”高奇奇脖子僵着道。 初一憋着笑,又有些担忧:“要不您减两件头饰下来吧。” “不行,重要场合,不能气场弱了。皇玛嬷待我那样好,我得给她老人家把面子撑起来。这回应该多带几位皇子嫡福晋来的,我一个人陪着,终究显得人单薄了些,只能在衣裳首饰上下功夫了。”高奇奇道。 高奇奇忽而笑道:“再怎么重,还是比我和贝勒爷大婚那日的头冠轻一些的。” “那确实不好比。”十五道:“主子,您多偎着奴才点儿,初一的力气没奴才大。” 初一没有反对,她赞同十五的意见。 高奇奇到太后的蒙古包里时,已经有蒙古福晋过来请安了。 看到高奇奇,太后眼中迸发出被惊艳的亮光。 “好孩子,快过来。这位是达尔罕亲王福晋,也是咱们大清的端敏公主。不论是从八贝勒还是从你额娘那儿论,你都该叫她一声姑母。”太后望着高奇奇,满眼慈爱。 高奇奇大大方方的给太后行礼请安,再向达尔罕亲王福晋行礼。 “亲王福晋安。”高奇奇道。 她对这位端敏公主,略有耳闻。 都说原身和她性情跋扈,和端敏公主相比,她们只被衬的性情温柔。 郭络罗·妙奇和高奇奇再如何胆大,对康熙还是很有惧怕之心。面对其他长辈,也一向规规矩矩。 可端敏公主不是,她自忖血脉正统,是嫡系中的嫡系,于是对康熙这位庶子登基的皇帝也不怵。当着康熙的面,她照样敢大小声。 康熙也不惯着她。 康熙三十一年时,康熙为下嫁的公主们按照贝勒品级,设置护卫长史,唯独漏了端敏公主,给了端敏公主好大的没脸。 也让她短暂的认清了现实,她只是公主,她的尊贵来自于她的血脉,但是她的荣耀还需要皇帝为她加冕。 “皇额娘,您这位孙媳妇长的当真是如花似玉,好看的紧。八贝勒有福气啊。瞧她衣裳上的牡丹花,多美丽啊。这戴的首饰也好,有皇家贵气。好看的姑娘,就该穿的这么大气漂亮。”端敏公主看似在夸高奇奇,实在还是在捧太后。 她只看了高奇奇一眼,后头全程对着太后笑盈盈说话。 高奇奇丝毫不恼,她算哪个牌面上的人。 只要想着康熙都被这位公主用话刺过,她觉着端敏公主不骂她,都算是好的了。 人嘛,有对比,心情就容易好。 太后知道端敏公主的性子,一见她这么扭着头说话,就知道她瞧不上八福晋的身份。 论娘家,亲阿玛是罪臣,亲额娘是王府庶女。论夫家,嫁的八贝勒是嫔位之子。从此满族入关前的规矩里论,就是侍妾生的庶子,卑微没有身份。 高奇奇在皇子福晋中,是能排头一等身份的,在端敏公主这儿却被判的什么也不是。 能让端敏公主高看一眼的,许是只有太子妃。 也未必。 太子的母族,赫舍里氏,端敏公主也很看不上。 端敏公主就是这么平等的看不起每一个人。 “你既夸了她,作为长辈,见面礼可不能小气。八福晋是个孝顺孩子,时常到哀家跟前,关心哀家的身子,陪哀家说话,再贴心不过。我是喜欢极了她的。”太后道。 端敏公主虽然为人高傲,但是脑子也聪明。 她眼骨碌一转,立马想到太后生母是贝勒阿巴泰之女,和抚养八福晋的安亲王岳乐是感情要好的亲兄妹。 太后是爱屋及乌。 端敏公主被太后养过一段时间,说不上母女情深,但多少有点儿情分。 她是愿意给太后一个面子的。 这趟她跟着过来,还想请太后做中间人,替她向康熙服个软。 “一会儿她给你什么好东西,你都大方收着。她啊,家底儿厚的很。哀家都未必能和她比。”太后这话说的半真半假。 说是真呢,端敏公主嫁到科尔沁时,是当时极为被看重的政治联姻,她又身份贵重,给的嫁妆不在少数。除了宫里给的,还有她亲阿玛、亲额娘给的添妆和压箱底银子。 在端敏公主嫁去科尔沁第二年,她的额驸就承袭了达尔罕亲王的爵位。于是,身为大清公主,上头又没有长辈管束,她在科尔沁左翼中旗堪称是说一不二的强势人物。 科尔沁多么豪富,作为当家人,她的财富多的无可估量。 说是假的呢,有太皇太后留下的大把东西,以及太后自己当年的嫁妆,还有这么多年科尔沁的孝敬、康熙的孝敬,太后也是位有钱的老太太。 太后的半真半假,端敏公主却当真了。 她骄傲的微微扬起下巴,不算和善的面孔,绷紧着面皮道:“长辈赐不可辞。长辈送出去的礼,小辈好好收着就是。推来让去的,忒小家子气。你是王府贵女,又是皇子福晋,不能有这样的习气。” “不过,原本不知你过来,见面礼没带上。等回头,派人给你送去。”端敏公主道。 “得皇玛嬷慈爱,我这回偏了福晋的好东西。多谢福晋。”高奇奇起身,屈膝行礼笑着谢道。 端敏公主来的早,不知八福晋会到太后的蒙古包里。 其他还没去的福晋公主们,得了消息,连忙让人拿上提前准备好的见面礼。若是原本备薄了的,能增添的就增添,能换的就换。 哪怕是已经走到半道上了,也纷纷吩咐下人赶紧返回去,装上见面礼带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四十章 见公主 高奇奇在太后那儿,当了半天的陪客,收到的见面礼几乎能堆成一座小山。 和长辈们见面,难免拘束。 等大公主过来时,高奇奇顿时松了口气。 “这就是八弟妹吧。你和八弟大婚,我没能赶回去。今儿才得以见你,百闻不如一见,是个顶顶漂亮姑娘。八贝勒有福气。”纯禧公主和高奇奇互相见了礼,热情的拉着高奇奇的手说话。 在大姑姐跟前,高奇奇腼腆不已。 “能嫁给八贝勒,才是我的福气。初嫁进宫里,有许多事情不明白,都是惠额娘和贝勒爷教导我,才让我稳稳妥妥的办事,没出过大岔子。”高奇奇道。 “都好都好。”纯禧公主道。 “大姐姐来的好早,我紧赶慢赶,也没追上大姐姐。这位是八弟妹吧,真是位天仙般的人儿。皇玛嬷,您有这么养眼的孙媳妇在跟前伺候,孙女儿都要被比的像是昨日黄花了。”荣宪公主从外头走来。 荣宪公主下嫁的是巴林部札萨克多罗郡王次子,固伦淑惠长公主之孙。有固伦长公主在前面护着,她嫁去巴林部后的日子过的不比京城差。 这两位公主嫁的人选,都是精挑细选的,从她们的面色和精气神儿看得出来,婚后的日子都过得很顺心。 太后看到两位孙女儿面色红润、精神奕奕的模样,心里的大石落下一半。 还有另一半,得见了其他孙女儿,才能完全放下来。 高奇奇脸上扬起大方的笑容,主动向荣宪公主见礼。 要说康熙最宠爱哪个女儿,非这位荣宪公主莫属。 就连太后养的五公主,和荣宪公主相比,也有略逊一筹。 荣宪公主是康熙真正意义上的长女,长子长女,地位总是不同。 “皇玛嬷,孙女儿听说端敏公主早早就过来了。她没闹您吧。”荣宪公主询问道。 纯禧公主也投去关切的眼神,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太后。 被孙女儿关心,太后的心很是熨贴。 “端敏公主如今年岁大了,规矩比往年好上许多。哀家知道你们孝顺,不过你们是小辈,端敏公主是你们的姑姑,有些话莫要随着性子说出去。被御史知道了,对你们不好。”太后道。 纯禧公主和荣宪公主屈了屈膝:“孙女儿受教。” 太后慈爱的抬抬手,让她们坐下。 “现在帐篷里没有外人,不怕话被传出去。”太后招招手,示意她们附耳过来:“哀家是她的养母,她性子再如何,对哀家还是有几分恭敬的。” 太后脸一板:“哀家也不是好脾气的。” 纯禧公主捏着帕子,掩嘴笑出声:“皇玛嬷,您是最和善宽仁的皇太后。” 所以,在其他人眼里,太后是真的脾气很好。 太后哈哈笑着:“中午就在哀家这里用膳。你们在宫中时爱吃的,哀家都让灶上人做上了。蒙古这边的饮食,不如在宫里。这回出行,沿路采购了许多新鲜食材,也让你们吃些新鲜的味道。” 太后指了指高奇奇:“你们八弟妹古灵精怪的,极擅长品鉴美食。她收藏了好些美食方子,都孝敬给哀家了。” “看来我和大姐姐来的时间正正好。让我们也沾沾皇玛嬷的光,品尝一下八弟妹收来的美食方子。我是当真想念宫里的菜。以前在宫里时,吃着嫌腻。现在却总是想着念着。”荣宪公主道。 纯禧公主和高奇奇一同点头。 荣宪公主纳罕,不解道:“大姐姐与我一样,倒是正常。八弟妹怎么也一脸赞同。难道宫中的膳食,和安郡王府的不同?” 高奇奇心中一凛。 大意了。 气氛过于和谐,让她放松了警惕。 可是,她是真的深有感触。 比起纯禧公主和荣宪公主,哪怕尝到家乡美食风味的次数少,却总是有机会有念想的。 她却再吃不到21世纪的美食,享受不到21世纪的自由。 高奇奇调整神色,无辜又狡黠道:“年初的时候,有幸随贝勒爷侍奉汗阿玛、皇玛嬷南巡,尝了尝江南菜色。让人流连忘返,时不时的回味。尤其是河鲜,当时天天在船上,吃到后面都腻了,菜一送上桌就喊着撤下去。等回了京城,反而想念的很。” 太后点点头:“确实如此。金陵的鸭肉,就做的非常美味。宫里的御厨,再怎么做,味道也和金陵当地的厨子不同。” “一方水土养一方鸭。御厨的手艺不必怀疑,可见就是食材不同了。”高奇奇道。 “八弟妹说话当真是俏皮有趣。”纯禧公主眸中笑意点点。 荣宪公主道:“八弟性子温和,有这么个活泼的福晋,正正合适。汗阿玛这个婚指的好。” 纯禧公主看了荣宪公主一眼,不着痕迹的帮妹妹找补道:“汗阿玛目光如炬,挑选的人自当是合适的。我瞧妹妹的额驸也选的好。” 荣宪公主说完话,就意识到自己说出口的话,容易让有心人挑出毛病。 她感激的看向纯禧公主:“汗阿玛最是疼爱我们这些儿女。婚姻大事,汗阿玛费心了。” 太后没听出来不对劲,老太太高兴的看看这个孙女儿,再看看那个孙女儿,心里乐呵着,十分满足。 “你们汗阿玛是最疼惜孩子的。你们的额驸,阿哥们的福晋,都是仔细选了又选。皇帝只盼你们都能夫妻和睦,儿女成群的长长久久。”太后道。 说话间,菜肴已从外端进来。 一道道菜,将桌上摆放满满的。 太后的份例和康熙的差不多,有些食材若是少,康熙都会让人先紧着太后供。 来太后这儿蹭饭,当真是享受。 “今儿的饭菜不合胃口,怎的吃的不如以前多?在哀家这儿不用委屈自个儿的胃,若没有想吃的,再吩咐厨房去做。” 饭用过半,太后注意到高奇奇下筷子的次数,不如以往快。 无论是南巡途中,还是在承德行宫里住的日子里,高奇奇在太后那儿用过很多次饭。她什么食量,太后现在已经估摸的差不多。 纯禧公主和荣宪公主也望过来。 荣宪公主打趣道:“莫不是见着我和大姐姐两个生面孔,八弟妹紧张的不习惯?你放心,我们是你的姑姐,不是草原上的饿狼,不吃人的。” 高奇奇红了红脸:“大姐姐、二姐姐和气,我亲近还来不及,怎么会怕。” “是这头饰太重,手上戴的镯子一边两个,也沉的很,吃起饭来很不方便。筷子动的慢了,吃着吃着就饱了。”高奇奇指了指自己头饰,解释道。 太后笑的直捂肚子:“又耍怪了。你啊你啊,让哀家怎么说你是好。” “皇玛嬷,孙媳这也是为了在蒙古福晋面前,摆一摆咱们大清的排场啊。您别笑话孙媳了。面对着满桌的美食,却吃不下几口,孙媳心里着急的很。”高奇奇委屈不已。 今儿太后点的菜,当真是丰盛又美味。 尤其是那小羊羔肉,片成薄片,吃进嘴里口感滑嫩,一点儿不柴,也不膻,反而有一股奶香味儿。 还有两道牛肉做的菜,她一见到就开始咽口水。 奈何摆放的位置远,她既是客人也是桌上年纪最小的,不好让侍膳的初一绕着桌子去夹菜。 高奇奇脸上的委屈,真真儿的。 再一看她旗头上戴满了发饰,纯禧公主和荣宪公主顿时信了她。 确实很重。 都是些宝石,一个个分量十足。 “可怜八弟妹了,瞧着我们大快朵颐,自己急得很,却吃不快。”纯禧公主心疼年幼的弟媳妇,眼里带着怜惜。 高奇奇直点头,却又不敢大幅度的动,只能眨巴着眼睛,表示赞同。 “皇玛嬷,您疼疼孙媳。等晚膳的时候,您赏两道菜给孙媳和贝勒爷。不拘菜式,有羊有牛就好。我们是晚辈,不敢挑。”高奇奇道。 嘴上说这不挑,其实菜都点好了。 这就是高奇奇和太后之间的祖孙亲近了。 太后既嗔怪又可怜她:“怎得不早些说。都是自家人,你两个姐姐来了,互相见了人后,头疼就把钗子、簪子摘下来几支。现在好了,饭都没吃好。” “今日晚膳是赐不了你菜了,莫不是忘了,晚上皇上要宴请蒙古王公?”太后道。 高奇奇眼睛微微睁大。 “真忘了?”太后道。 高奇奇不好意思道:“真有些忘了。主要是,孙媳以为晚上的宴请,没有自个儿的位子。” 高奇奇在太后面前,露着娇憨姿态。 纯禧公主和荣宪公主对视一眼,这位八弟妹是真的得太后喜爱。 听着两人的对话,太后哪是把八福晋当孙媳待啊,分明是当亲孙女儿养。 回头见着其他妹妹,得提醒她们,莫要因为八贝勒生母位份低,就小看了这位八弟妹,得郑重些对待。 “若是你的嫂子们来的多,女眷一般会留在帐篷里,单独用膳。但是,这回就来了你一个。你就跟在哀家旁边。”太后道。 太后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 “见客时跟着哀家,席位还是和八贝勒在一块儿。”太后道。 “孙媳听皇玛嬷的安排。”高奇奇乖巧笑着答应。 作者有话说: 无 140-150 第一百四十一章 卖关子 晚上的宴会,令高奇奇这个“土包子”大开眼界。 皇家宴席拔高了她的眼光,但是草原上的这种蓬勃野性的生命力,令人震撼无比。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篝火灼热,还有嘹亮响彻云霄的歌喉。 高奇奇喝了一口马奶酒,面上就已酡红。 胤禩被直郡王他们带着,和蒙古王爷们喝酒去了。 没有妯娌在,高奇奇一个人坐着,看似孤零零,其实心里不知多快活。 不用费心应酬,不用想着哪句话说的有没有得罪人,哪句话能哄的人开心,真真是难得的轻松。 太后坐的远,目光看向高奇奇的位置时,并不真切。 “哀家瞧着八福晋坐在那儿许久一动不动,你端一碟烤牛肋条过去,瞧瞧她是不是嘴馋,尝了酒壶里的马奶酒,结果喝醉了。若是醉了,你便让她的宫女扶她回去,不碍事的。”太后道。 今儿的主场是康熙和太后,陪客是蒙古王公。高奇奇这位皇子福晋,在这个场合出不出场实在不重要。 “嬷嬷,您怎么过来了?可是皇玛嬷有话要交待我?”面前投下一片黑影,高奇奇抬头一看,见着来人,赶紧坐直了问道。 嬷嬷将太后说的话,转述一遍。 高奇奇不好意思道:“让皇玛嬷担心了。方才是有一些醉的发晕,缓了一会儿,现在好多了。我不知道蒙古的马奶酒,这么容易醉人。以前在宁寿宫尝过一回,喝了半盏也只是微醺。” 嬷嬷笑着道:“八福晋有所不知,蒙古这边的酒烈的很,最容易醉人。就算是马奶酒,也比宫里内务府酿的马奶酒浓一些。” 见高奇奇应对得当,人还清醒着,嬷嬷放下太后赐的牛肋条,放心的回去回禀太后这边的情况。 嬷嬷走后,高奇奇尝了口牛肉,入口口感比她桌上的那盘牛肉好吃许多。 也是,一头牛身上,口感最好的位置,就那么巴掌大。 由上至下,分到高奇奇这儿,虽也不差,却不会是口感最好的。 “太后娘娘待我这样好,我都有些愧不敢当。”高奇奇与给她倒果汁的初一说道。 初一道:“主子对太后娘娘孝心纯正,太后娘娘都看在眼里。” “我是晚辈,我还是该更用心些的。”高奇奇道。 初一笑了笑,退到高奇奇身后,继续恭敬的站着。 主子心善,她们这些下人日子才过的好。她自是盼着主子能一直如此的。 高奇奇也没想着能从初一那儿听到其他话,她只是心里想着什么,就顺嘴说了出来。 有些话她可以说,初一她们却不能跟着掺合。 哪怕说的是好话,也不行。 这就是卑不议尊。 否则,传出去了,就是高奇奇和胤禩并一起,也救不了。 高奇奇越来越擅长,在规矩这个圈子里过日子。 酒香浓烈,肉香肆意,载歌载舞,欢声笑语。 在马头琴的音乐下,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挂着最开怀的笑。 笑声似能震到天上去,传到千里之外。 直至很晚很晚,草原上夜晚的风吹过来,有些寒意,这场盛大的蒙古宴会才步入尾声。 胤禩提前派了阎进过来,跟高奇奇打了招呼,他得和兄弟们一起回去,时间得晚一些。 高奇奇便在宴席结束后,和初一、十五先回蒙古包里。 进了蒙古包以后,没了外头的风吹着味道,高奇奇抬起胳膊,闻了闻衣袖,随即皱起鼻子。 烧烤味儿和酒味儿融合在一起,吃的时候这两样都香的很,吃完了留下的味道却不好闻。 “明儿早上要一碟奶豆腐,并一碗羊汤和一份蒙古包子。蒙古包子要有酸菜馅儿的,要不然吃着腻。”高奇奇提前点菜道。 初一站在她身后,动作轻柔的拆着她的发髻。 等首饰全部卸下,头发松散开,初一拿着梳子为她梳头发时,高奇奇轻“嘶”了一声。 初一吓了一跳,赶忙收回手,检查手里的梳子,是不是缠上了头发。 “头发迟会儿梳吧,盘了一天,发根被拽的疼,让头皮缓缓,暂时别碰。”高奇奇道。 “那主子沐浴的时候,奴才让十五过去,给主子按按头?”初一道。 “浴桶里滴两滴薄荷露,再滴两滴茉莉花露,闻着清爽舒服,舒缓解乏。等贝勒爷回来时,你拿一瓶薄荷露给阎进,以备贝勒爷要用。他素来爱干净,今日一身酒臭味,肯定受不了。”高奇奇笑着道。 胤禩回来时,高奇奇已经躺下睡着了。 她是想等他的,手里还特意拿着书,打算消磨时光的。可人一躺到床上,就跟被敲了一闷棍似的,睡的昏天暗地。 胤禩弯下腰,捡起掉在了地上的书。 他看了眼书上的内容,是奇奇平日里最喜欢看的话本子。往常就算他拦着,她看到兴头上,也要半夜偷偷溜达起来,坐到外间点着蜡烛看完。 今儿却好似一页没翻,可见是累坏了。 胤禩心疼不已。 “别叫醒福晋。你们先陪着福晋,爷洗漱回来后,你们再下去。”胤禩把高奇奇垂在床沿的右手,放回被子里。 蒙古白天热,晚上却凉快的很。 被子若是不盖好,日夜温差大,容易着凉。 胤禩散了辫子,泡进浴桶时,被凉的一激灵,随后就是一阵令人舒适的清爽。 “是福晋交待你放的薄荷露?”胤禩问道。 不等阎进回答,胤禩自顾自的接着道:“肯定是福晋,只有福晋才会对爷这么细心。” “是初一姑娘交给奴才的,福晋说贝勒爷爱洁,累了一天,又沾了酒肉味儿,沐浴时滴了薄荷露人会更舒服些。”阎进道。 胤禩笑容满面。 前一夜睡的早,醒来的自然也早。 高奇奇难得有一天,睁眼的时间比胤禩早。 闭了闭眼,没能再睡着,身子懒散的又不想起身下床。 高奇奇勾过来胤禩的辫子,百无聊赖的缠在手指上玩儿。 她的动作很轻,但胤禩从小养成的习惯,睡眠很浅。稍有动静,就会醒来。 “醒了?”胤禩胳膊一揽,高奇奇从善如流的滚入他的怀中。 “昨儿泡了薄荷露?”高奇奇埋进他的胸膛,凑近闻了闻,闻到了薄荷清凉的味道。 胤禩道:“昨晚是要早些回来的,但是大哥和五哥都喝多了,两个人当场玩起了摔跤。拉也拉不开,又不能不管,只能陪着等着。结果,九弟、十弟在旁边撺掇,我和七哥也被拉着一对一比了一场布库。闹完了以后,时间晚了不说,一身的泥土,粘在身上怪难受的。” “多亏奇奇惦记着我,用了薄荷露以后,去疲解乏,一天的疲累顿时无影无踪。有妻如此,胤禩何其幸运。”胤禩紧搂着高奇奇道。 高奇奇的手,被迫贴在他的腹肌上。 完美的肌肉线条,哪怕看不见,手贴上去也是一种享受。 她埋着头,嘴角飞快的翘起,偷着乐。 能享受到这么好的身体,她也很幸运。 “大哥和三哥谁赢了?你和七哥又谁赢了?九弟和十弟没有摔跤吗?那两个皮猴子,能忍得住?”高奇奇好奇的一一问道。 胤禩道:“大哥年富力强,打小就孔武有力,是能当大将军王的好苗子,五哥身形魁梧,和大哥打起来不分上下。不过,大哥更有经验些,最后大哥略胜一筹,赢了。” “至于我和七哥。”胤禩低下头,对上高奇奇好奇的眼睛,忍不住在她额头轻啄了一口。 “我自认布库学的还行。和大哥、五哥比不了,但是其他兄弟中,我却是谁也不怵的。七哥平日里射箭练的多,布库练的少。我赢了,却觉得有些胜之不武。”胤禩不好意思道。 高奇奇却不觉得有什么。只有没有耍阴招,就不存在胜之不武。 赢了就是赢了,不能因为七贝勒腿脚不灵便,就说赢得简单。七贝勒只是走的快时,才显出腿脚问题,但是他战场照样能上,可见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之人。 高奇奇蹭了蹭胤禩的下巴,认真的说着自己的想法。 胤禩没有因为赢了七贝勒而过于高兴,却在听了高奇奇的话,而心情激动,高兴无比。 他用力的抱了抱高奇奇:“奇奇,我有你真好。” 高奇奇开朗笑着:“九弟和十弟呢?这么热闹的场面,少不了他们凑热闹吧。” 胤禩似是想到了极其有趣的事儿,笑了好一会儿,才道:“九弟是个蔫坏的。他等我们几个哥哥对练完了之后,才说看到大哥和五哥摔跤时,踩到了没清理干净马粪上。他和十弟嫌脏,死活不肯下场。” 高奇奇毫不意外的,笑的眼里都冒出了泪花。 她倒是不担心胤禩。 就算昨儿胤禩也踩到了马粪,回来也会清洗干净,不会脏的。 “九弟是想挨揍了。”高奇奇道。 胤禩跟着一笑,挑眉道:“揍了,把他拎着倒过来打了两下,给大哥、五哥出了气,才放开了他。” 仇恨都被九阿哥拉走了,十阿哥躲过一劫。 “今儿有什么打算?还去皇玛嬷那儿?”胤禩问道。 高奇奇道:“今日三姐姐和四姐姐都赶过来了,作为弟妹,我肯定要去见一见的。下午的时候,我想骑着马出去逛一逛。到了这边,我才想起来,我没有带马过来。你将你的马,挑出一匹性情温顺的给我,我先骑骑看。” 高奇奇说的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句。 胤禩揉了揉后脑勺,昨儿晚上他还是喝多了,竟然忘了告诉奇奇好消息。 “我的马全给你也无妨,就是,你怕是一匹也骑不了。”胤禩惋惜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四十二章 没开窍? 胤禩神秘兮兮的,嘴角微翘的神情,十分好猜。 话里肯定透着好消息。 “你特意在科尔沁给我订了一匹只属于我的马?”高奇奇激动道。 现代豪门养马,一匹赛级马价格达到百万人民币。专业级别的赛级马,更是能高达数千万。 都是曾经的高奇奇,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所以,高奇奇对马不挑。只要能让她骑着,乖乖在草原上跑的马儿,都是好马儿。 若是一定要提要求,那就是希望是一匹外形好看的马儿。 “原先确实是这么打算的。我和科尔沁没什么来往,找不到路子提前预订,便想着等到了科尔沁,就第一时间找人去买一匹好马。蒙古草原上的马,比在京城里卖的马,品相好上一倍不止。只是,我这打算现在是没有必要了。” “我再怎么砸下重金,也只能买到普通马中的好马。而有宝马在前,普通的马儿,实在拿不出手,也没有必要。”胤禩道。 “宝马?”高奇奇抓住重点词,重复道。 她想了想:“是皇玛嬷给我选了马儿?” 在科尔沁特意给她买一匹马,这种行为,除了胤禩,高奇奇只能想到太后。 除了他们二人,没有任何人能有理由,或是合适的身份送她一匹马。还是难寻的宝马。 胤禩嘴严道:“不能提前告诉你。总之你不会失望的,是连大哥都会羡慕的好马。且等着吧。” 高奇奇幽幽的看着他:“话说一半藏一半的习惯,真不好。你还不如不说的。现在我都好奇的睡不着了,恨不得站在帐篷外面杵着,看看谁能给我送来马。” “大哥都羡慕的马,怕不是得是千里驹?这样的顶级好马,应当供给军中主将吧?”高奇奇追问道。 胤禩打定主意不继续说。 他提前铺垫,是担心汗阿玛的赏赐突然送过来,奇奇反应不及。 最主要的,其实还是他高兴,难得的心里藏不住事。 汗阿玛藏的真严实啊,半个月前就派人去订的马,竟然一点儿消息苗头没露出来。 还是昨儿汗阿玛酒到酣处,才给他透露了一言半语。 夫妻一体,奇奇得赏,在外人看来,便是他得了赏。 胤禩喜上眉梢的状态,太过明显。 那样高兴的,仿佛不仅仅是为了一匹千金难得的宝马,而是得意于送马的人。 谁能让一个皇子,这般得意。 不可能是蒙古王爷,他们有分寸,不会随便和皇子来往。就算是来往,也是和年长的直郡王,或是亲近蒙古的五贝勒来往。 高奇奇头皮忽然发麻,她想到了一个人。 然后,猛的摇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 她只是儿媳妇,可不是亲女儿。康熙对儿媳一向是审视且严肃的,皇子福晋们一年能得两次赏,已经是得了这位皇帝公公的最大满意。 太子妃不在其列。 难道救驾之功,这么金贵? 高奇奇以前会这么觉得。但是,现在她认清了,人命的不值钱。 康熙是皇帝,所有人的命加一起,都没有他贵重。救驾是所有人的分内之事,并非是不世之功。 只不过因为高奇奇是女子,又是皇子福晋,占了孝道和身份尊贵两点,且生命屡次垂危,却又挣扎着活下来,才得了康熙破例,给了一块金牌。 免死金牌,说是有用,其实对于皇子福晋来说,并没有大用。 除非是做了谋害皇帝或是太后、皇后、太子的滔天大罪,皇子福晋根本不会被赐死。 而哪个皇子福晋会没事儿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儿? 真到了阖家谋反的那一步,免死金牌也救不了。 所以,那就是个对皇家人来说,华而不实的东西。 至于传家护着后代,更是没有必要。 只要大清不亡,姓爱新觉罗犯了再大的错,最多只有圈禁那一步,上不了断头台。 高奇奇懒得去想了,听着胤禩的话音,她最迟下午就能知道。 睡意彻底散去,高奇奇坐起身:“昨儿我尝了奶豆腐,入口酸酸的,味道有些怪。一开始吃不习惯,多嚼几口,竟然觉得有些好吃。所以,今儿早膳也点了份奶豆腐,淋上梅子酱,看看会不会更好吃。” 胤禩也不爱吃奶豆腐。 兄弟几人中,只有五哥爱吃。 五哥就是个蒙古胃,和他们的口味不同。 “你喜欢吃,就让厨房多送来。不是稀罕东西。蒙古这边别的不多,就牛羊最多,牛奶变着花样的做成点心和菜,保准能让你吃到腻。”胤禩道。 高奇奇摸着自己滑嫩嫩的脸,拒绝道:“奶制品吃多了也不好,脸上容易起红疙瘩。” 其实,就是长痘。 胤禩表情一凛,紧张捧着高奇奇的脸,仔细看了又看。 “白白净净的,幸好幸好。那咱们就少吃些牛奶,奶豆腐你一会儿尝几块就够了。你爱美又怕疼,长红疙瘩不好。”胤禩庆幸道。 他自个儿是长过一阵子红疙瘩的,又疼又痒的,十分难受。他是忌口吃素食,清了好一阵子肠胃,又从惠额娘那儿拿了些养肤膏,才慢慢养好的。 “行,听你的。就吃两块,解解馋。其实,吃多了,我也受不了。还是有点腻人的。”高奇奇道。 胤禩对早膳没有特别的要求,去提菜的太监就挑着刚出炉的几样端回来。 高奇奇每样尝了几口,就吃饱了。 胤禩侧目看了她好几眼:“就吃这么点?” 高奇奇喝着蒙古奶茶,咸咸的口感,又有茶的味道,给人很健康的感觉。 “不少了,都撑到嗓子眼儿了。全是扎实的面点,要么就是纯肉,饱腹的很。”高奇奇道。 胤禩还是夹了一块牛肉饼,放到高奇奇碗里。切成方形的小块牛肉饼,两口就能吃完。 “再吃一块。不怕饱,一会儿给皇玛嬷请安,两边帐篷隔着些距离,你一路走过去就消化差不多了。”胤禩道。 “你不是最想吃牛肉吗?只有蒙古能随便吃牛肉,在这里不吃个畅快,回了京城想吃也难寻。”胤禩道。 高奇奇揉揉肚子,实不相瞒,两口奶茶喝下肚,竟然又给胃里挪出点空间。 “那就再吃一块。”高奇奇半推半就道。 “我有预感,接下来的日子,我会长胖的。”高奇奇道。 胤禩道:“还有这等好事!我就盼着你长胖些,长壮壮的。” 高奇奇幽幽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女子,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兄弟。” 胤禩道:“女子也该有健壮的体魄。我不是那等肤浅只看外表的男子,你身子康健最重要。” 高奇奇瞥他一眼,这话说着亏心不亏心啊。 对她一见钟情的人,到底是谁呀。 一见钟情,便是见色起意。 自是被她美貌给迷住了,才有之后的念念不忘,夫妻投契。 高奇奇的眼神太直白,胤禩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以前与现在不同。”胤禩道。 高奇奇笑了笑:“不逗你了。我知道,如今我们感情深厚,外表只是锦上添花,最要紧的是这个人。” “唯有奇奇知我心。”胤禩感动道。 “八哥,八哥,你好了没有啊,再不走,去王帐就要迟到了。”九阿哥的声音,在帐篷外传来。 因着不知帐篷内的情形,未经通报,九阿哥和十阿哥万万不会擅自进来。 他们帐篷里,偶尔都会留人,更别说是成婚一年多的八哥。 九阿哥对他八哥敬重着呢。 “请九阿哥、十阿哥进来。”胤禩道。 虽没有听到十阿哥的声音,但是这两人形影不离,九阿哥在,十阿哥就肯定在。 毫无意外,九阿哥和十阿哥一同走了进来。 两兄弟态度端正的,给兄嫂行礼。 “八嫂,听说昨儿你在皇玛嬷那儿,可给咱们大清长脸了。蒙古福晋们给皇玛嬷请完安,回去后一个劲儿的说,从八福晋的穿着上,看出了皇室威严、天家气象,令人折服。”九阿哥不见外的说着他昨晚宴会上听到的消息。 高奇奇道:“昨儿头上跟安了个首饰架似的,挑最大的宝石,最显眼的黄金簪子露在外面。可不是皇家富贵逼人,令人折服么。” 九阿哥道:“原来如此。蒙古这边审美的确是这样,那些蒙古王公腰间别的弯刀,刀鞘上镶满了宝石,手上也带着黄金宝石戒指,张扬的很。” 能让九阿哥说张扬,那确实很张扬了。 十阿哥神情忽而有些别扭,他欲言又止。看了看高奇奇,又收回眼神,然后又看向高奇奇。 “老十,你有什么话直说,别磨磨唧唧的。”九阿哥道。 十阿哥一咬牙,攒了好大的勇气:“八嫂,阿霸垓部落昨儿下午才赶过来,没能赶上第一拨给皇玛嬷请安的队伍。今日郡王妃定是要去给皇玛嬷请安,到时还请八嫂照顾一二。” 高奇奇立即懂了十阿哥的意思。 “若是格格随郡王妃一起,我一定会多加关注的。皇玛嬷最和善不过,阿霸垓郡王又是端顺太妃的族亲,关系亲近,十弟就放心吧。”高奇奇道。 “我当是你支支吾吾要说什么呢,原来是挂记着十弟妹啊。要我说,这就是多虑,哪用特意拜托八嫂。这要是在宫里就罢了,得八嫂帮衬着。咱们现在可是在草原上,蒙古人的地盘,汗阿玛都得多给几分好脸色,你就把心稳稳的揣在肚子里吧。”九阿哥道。 胤禩端起茶盏,漱了漱口。 清了嘴里羊肉的味道后,他站起身,把九阿哥也一把拉起来。 “宜娘娘不是给了你两个格格,你还没开窍?”胤禩小声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不一样 胤禩向高奇奇打了个招呼,就勾着九阿哥的脖子,强势的把人带出去。 十阿哥腼腆的向高奇奇拱拱手:“八嫂,请您帮着打听博尔济吉特格格的喜好,弟弟想向八哥待八嫂一样,也待未来福晋好。” 高奇奇温柔一笑:“我不是你九哥,你方才说了,我就明白你的意思。这事儿包在八嫂身上,八嫂一定会替你照顾好未来十弟妹,也尽量多打听她的喜好。夫妻相伴到老,自然是两心相许最好。” “诶,谢八嫂。”十阿哥感激道。 “客气什么。快追你八哥、九哥去吧。别耽搁了时间,去迟了王帐,被汗阿玛训斥。在蒙古的地盘,皇子的表现,也是大清的脸面。”高奇奇道。 十阿哥讶异的看了高奇奇一眼,随即收回眼神。 没想到八嫂对政治也有些见解。难怪八哥不仅爱护八嫂,还很敬重八嫂。 “八嫂提点的是。弟弟告退。听八哥说,八嫂喜欢碧玺,等回了京城,弟弟送八嫂一盒,八嫂拿去玩儿。”十阿哥道。 高奇奇笑着道:“行,我就偏了十弟的好东西。自家人不说客气话了。” 十阿哥憨厚的笑容里,多了些亲近之意。 帐篷外,胤禩正在教导他没开窍的蠢弟弟。 虽然九阿哥不服,强调他早就开窍了。 胤禩被嚷嚷的没法子,道:“你那是开荤,不是开窍。等你什么时候会用心体贴你爱慕的女子,才叫开窍。” “爷是大清的皇子,除了汗阿玛和太子之外,最尊贵的男人。天底下什么女子能值得让我去爱慕体贴。若是讨了爷欢喜,爷多赏她们一些首饰、摆设,就是最大的体贴了。”九阿哥昂着头,牛气轰轰道。 “我只对八哥和老十用心。”九阿哥道。 胤禩刚到嘴边的教训,就这么心甘情愿的咽下去。 算了,等以后再提点吧。 左右九弟现在还没有娶福晋,那些格格们本就是侍妾,用来伺候主子爷的。 “就只是我和老十?人在外边儿,到处都是耳朵,说话要三思而后行。”胤禩声音温和道。 九阿哥目光往四下扫了一圈,没有外人。 他小声道:“还对额娘和汗阿玛用心。对皇玛嬷和五哥也用心。不能再多了,弟弟没那么大的精力。” 胤禩无奈道:“下回好歹添上太子。太子是储君,和咱们不一样。” 九阿哥受教道:“这不是太子没跟过来么。有太子在的地方,弟弟肯定得添上他。以后,咱们兄弟还得靠他照拂。” 胤禩恨不得随手拿点东西,堵住九阿哥那张嘴。 该说的不该说的,九阿哥嘴一张全秃噜了。 “八哥,言归正传。难道老十他开窍了?我上回问他,他还没收用他院子里的格格,说是年纪太小,没看上。诶,也就是贵额娘不在了,要是她在,十弟哪会缺人照顾,怕是福晋也会是满族大姓之女,而不是个蒙古福晋。汗阿玛是怕十弟和太子争呢。”九阿哥道。 “又胡说了。”胤禩小声斥道。 但是,语气并没有不赞同的意思。 真要是给十阿哥指个满洲八大姓之女,母族、妻族俱强势,就算十阿哥无意皇位,想搏从龙之功的人,也会逼着十阿哥往那条路上走。 大哥不就是如此吗?大哥还只占了个长,母族、妻族俱称不上显赫。 “行,不提那些丧气话了。汗阿玛不疼十弟,我疼他!”九阿哥道。 十阿哥追上来,正好听到了这句话。 他心中无比动容。 人人都说,他一个贵妃之子,却愿意当一个包衣出身的妃之幼子小跟班,是没出息,是蠢。 他们哪里知道,在额娘病逝后,九哥陪伴了他多少个痛苦的日夜。 如今这世上,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就是九哥。 “九哥,我福晋以后要从蒙古千里迢迢嫁到京城,一辈子都未必能再回家乡一次。她只是一个小姑娘,我想对她好一点。”十阿哥道。 “而且,她以后会是弟弟的家人。”十阿哥诚心实意道。 胤禩和九阿哥被“家人”这个词,震了一下。 十阿哥的位置,从后边被挤到了两人中间。 两兄弟一左一右的,都用力拍了拍十阿哥肩膀。 “哥哥会让你八嫂多照顾你福晋。你八嫂蒙古语说的好,又对草原有天然的好感,她和十弟妹能相处好的。”胤禩道。 九阿哥道:“等回京了,我就向汗阿玛请求,给我挑嫡福晋的时候,一定要挑个会蒙语的。” “咱们三兄弟,搬出宫后还要住一块儿!”九阿哥道。 十阿哥笑的开心,哥哥们对他这么疼爱,他很幸运。 九哥特别好,八哥也很好。 嗯,八嫂也很好! “如果弟弟福晋不懂事,弟弟也会多教导她,要尊重嫂子。”十阿哥郑重道。 胤禩的眼神十分包容,给十阿哥安心道:“不要胡思乱想,汗阿玛挑皇子福晋,看重品性家教。即便十弟妹是蒙古女子,也定是位好女子。” 十阿哥确实担心,他的福晋是个跋扈的女子。 他倒是不怕制不住自己福晋,皇子为尊,福晋依附于皇子,哪怕是蒙古贵女也是一样。 他只怕自己福晋和嫂子们处不过来。 他再看重福晋,期待和福晋能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小家,有着流淌着他血脉的孩子。但是,九哥始终排在第一位。 “我信八哥。八嫂就很好。”十阿哥道。 九阿哥活跃气氛道:“难道其他嫂子就不好了?小心我告状去。” 十阿哥哈哈笑道:“都好都好。但是,八嫂和旁人不一样。” 胤禩不由挺起胸膛,矜持的收敛着笑容,收到嘴角都有些抽搐。 “嗯。”胤禩道。 九阿哥挤眉弄眼道:“那肯定是不一样的。咱们仨儿,最亲近!” 三兄弟一同到王帐,幸亏七阿哥还没到,要不然他们就是来的最迟的。 年纪最小的,到的最迟,肯定少不了康熙的一顿骂。 万幸万幸。 康熙瞧见几个小儿子脸上庆幸的表情,冷哼一声。 “找位子赶紧坐下,准备干活!”康熙威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公主 能找什么位子,还不是按照年龄序齿,一个一个往下顺的坐着。 “汗阿玛和蒙古王公接触久了,用词越来越白话好懂了。”十阿哥和九阿哥交头接耳。 他嘀咕的声音很小,但是康熙的视线却犀利的投过来。 十阿哥心虚的闭上嘴,拿起面前的折子看了起来。 他和九阿哥桌上的东西,分成两摞。一摞是批改过的,用以参考学习。一摞都是些问候折子,他们过一遍,只有没有特殊内容,批个阅就过了。 和两个还没有正式入朝堂的小阿哥相比,其他皇子们负责的内容艰难许多。 等人都到齐了,康熙带上直郡王和胤禩出去接见今日来拜见的蒙古王公。 康熙刚一走,九阿哥就放下了手里的折子,走到五贝勒面前。 “五哥,汗阿玛怎么带的是八哥,不是你啊?”九阿哥问道。 “我不是对八哥有意见,八哥最好。只是,五哥才是皇子中和蒙古最亲近的,汗阿玛不带五哥,弟弟有些奇怪。”九阿哥道。 心胸再宽广的人,遇到这样的弟弟,也要给气的直瞪眼。 “我是你亲哥哥!”五贝勒道。 “我知道啊。您要不是我亲哥,弟弟哪能这么直接问。”九阿哥道。 “当着亲哥的面,夸别的哥哥。你真是欠收拾了。晚上咱们兄弟俩儿,好好打一场。也让哥哥我检查检查你跟着布库师傅练的本事。”五贝勒道。 九阿哥苦着脸道:“五哥,别这么小气。再说了,八哥不也是我的亲哥哥,您的亲弟弟么。谁让我从小跟着八哥玩儿,五哥你比我大那么多。” “八弟和四哥感情也好。”五贝勒道。 “这回我得承认,您真是亲哥哥。我刺您一句,您也回来。”九阿哥道。 他最讨厌老四那张晚娘脸,一天到晚拉长着脸,跟欠了他钱似的。 五贝勒乐了,他扯下荷包,荷包里装着的是牛肉干。太后特意给他准备的。 “你和老十还在长身体,饿了就拿着吃。”五贝勒道。 “正是因为我和皇玛嬷抚养长大,汗阿玛才不会带我在蒙古王公面前多露面。”五贝勒道。 太后用心养出来的皇子,或许不聪明至极,但是绝不会蠢笨。 大清和蒙古之间的关系,用的到对方的时候,是盟友。反之,就是要防备的敌人。 他受蒙古出身的太后抚养长大,和蒙古已经有着天然的好感。再时不时的亲近走动,无论是对蒙古还是对他,都不是好事。 五贝勒看了眼从九阿哥手里接走荷包的十阿哥,笑了笑。 老九在他跟前是活泼爱闹的弟弟,但是对十阿哥,却是位体贴会照顾人的好兄长。 “说不准一会儿汗阿玛还会传十弟过去。”五贝勒道。 十阿哥正嚼着牛肉干,牛肉干十分的硬,考验牙口,让人吃到嘴里,一时半会说不了话。 九阿哥贼兮兮的笑着:“这个我知道。他未来老丈人今天要觐见汗阿玛,他可不得过去么。” 十阿哥圆乎乎的脸,不知不觉红了起来。 “奴才给十阿哥请安,十阿哥,皇上请你过去一趟。” “去吧去吧,荷包还给我。你悄默的瞅瞅你老丈人如何,都说女儿肖父,你瞧不见未来十弟妹,但是可以先看看她阿爸。”九阿哥打趣道。 弟弟要正式见老丈人了,九阿哥心里百感交集。 当着康熙派来的太监的面,九阿哥不避讳道:“有什么事儿,汗阿玛注意不到你,你就找八哥。八哥他有经验。再不行,还有大哥在。你是皇子,就算老丈人挑剔新女婿天经地义,但是你也不能委屈自己。” 十阿哥笑容灿烂:“好!九哥别担心我,弟弟先去,等回来给您传授经验。回头您见老丈人时,就有了参考。” “去去去,爷可没有你这么好脾气。”九阿哥挥手赶人。 阿霸垓郡王一家子一同出行,再兵分两路。 郡王带着世子去见康熙,郡王妃带着女儿去见太后。 高奇奇在太后那儿,见了另外两个姑姐,三公主端静公主、四公主恪靖公主。 两位公主相差几岁,性情也不同。 联袂而来时,不用太后介绍,高奇奇一眼就认出了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只是,看起来端静公主过的好似不那么如意。 都是贵人生的公主,端静公主嫁的是离京城更近的漠南,恪靖公主嫁的是外蒙古漠北。若说哪个驸马选的好些,倒是漠南更好些。 从恪靖公主被康熙赐住归化城,便可窥见一二。这是康熙对女儿的保护。 喀尔喀蒙古于大清而言,可不算安顺。 康熙的几位公主中,抚蒙意义最重大的,便是这位四公主。她的境遇,也是最危险的。 可是,此时看过去,一众公主中,精神面貌最熠熠发光的,竟然是这位恪靖公主。 端静公主则面容憔悴,一双美丽的眼睛里,木愣愣的布满了哀伤。 高奇奇仔细回忆着,她在承德行宫背的那些资料。 端静公主至今尚未有子嗣,应当不是忧愁于儿女健康。那么,只有婚姻不如意了。 然而,公主们远嫁蒙古,有几个是为了爱情。既不图爱情,有大清作为后盾,夫家只能供着公主,又怎会落得到情志悲伤遮掩不住的程度。 是远离家乡,举目无亲,心生寂寥吗? 高奇奇看向端静公主时间太长,令其他几位人精般的公主们无法忽视。 其实,几位公主也很担忧端静公主。 平日里她们少有书信来往,骤然见面,看见昔日宫中的鲜花般的姐妹,成了一朵枯萎的花,她们揪心的很。 纯禧公主作为长姐,当仁不让的率先关怀:“三妹妹,瞧你精神不济的,可是赶路赶的太急,身子还没恢复过来。咱们是皇玛嬷的孙女儿,今儿沾沾皇玛嬷的光,求一求皇玛嬷,请来太医给妹妹把一把脉,也好让皇玛嬷安心。” 太后从端静公主进来后,就拎着心,眼睛一直没从这个孙女脸上身上挪开过。 “快去,请太医过来。不仅是端静,你们几个都给太医看一看。宫中的御医,到底是医术好一些。若是诊出不适,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好好调理身体。”太后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有伤寿数 端静公主嗫嚅着,想阻止太后请太医,又攥紧着手,没有出声。 荣宪公主在一旁看着端静公主的反应,无奈道:“三妹妹,是不是额驸对你不敬了?” 天高皇帝远的。 公主远嫁,纵使自己带了百来号人,去的也是别人的地盘。 草原上的每一个部落,都等同于一个小国家。 这些部落,有些是真心诚服于大清,愿为大清之臣。有些本身势力强大、兵强马壮,但又自知敌不过大清,便与大清永修同好。 康熙年年巡视蒙古,带着八旗士兵展示武力。 因为除了以上两种,还有一种最让人头疼。那就是看似臣服大清,实则积蓄着力量,暗搓搓找机会想要反一反。 端静公主嫁的部落,属于中间档。 要说完全臣服大清,并没有。但真要他们和大清打起来,也不敢。 如果公主强硬,或许能争夺些话语权。若是公主弱势,额驸强硬,公主便只如同住在一个金丝鸟笼里,没有自由,没有威严。 端静公主现在就像被关在金丝鸟笼里,枯萎了生命的娇弱鸟儿。 “二姐姐,额驸对我不敢不敬。”端静公主轻声道。 高奇奇坐在太后旁边,太后的反应她看得最清楚。 她关心的望了眼太后,太后此时的脸色并不是很好。 高奇奇想了想,倒了杯奶茶,入手温热。 “皇玛嬷,今儿奶茶煮的好香,您尝尝。”高奇奇将杯子递给太后手边。 太后愣了一下,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温热的奶茶,家乡地道的风味,缓和着她心中对孙女儿处境的担忧。 同样是满蒙联姻里弱势的那一方,太后对端静公主的经历,能够感同身受。 但是,事已成定局。 除非额驸真的做出了不敬公主的事,否则这段婚姻不会结束。 哪怕额驸与公主之间毫无感情,甚至久不见面。 “恪靖,你过得如何?你们姐妹四个,哀家最担忧的就是你。”太后转而问恪靖公主。 太后想着,端静公主过的都如此艰难了,恪靖公主嫁的是最不安分的漠北,岂不是更艰难。 恪靖公主姿容飒爽,声音响亮有力,浑身上下散发着蓬勃的力量。 “让皇玛嬷担心,是孙女儿的罪过了。”恪靖公主说完这话,若有似无的看了眼端静公主。 端静公主咬咬下唇,别过脸去。 “孙女儿是汗阿玛的女儿,大清的公主,下嫁蒙古,担的是抚蒙重任,喀尔喀上下和额驸对孙女儿不敢不敬。我大清的将士,不是好说话的。”恪靖公主昂首挺胸道。 太后欣慰不已:“就该如此想。大清是你们的后盾,大清将士的刀剑能够保护你们。即使在千里之外,你们若受了委屈,派人递消息回京,皇帝定会为你们做主。他是你们的汗阿玛,最是护孩子的。” “孙女儿知道。汗阿玛赐孙女儿住归化城,归化城的将士孙女儿皆可以指挥,这便是汗阿玛的慈父之心,也是孙女儿对上喀尔喀的底气。不瞒皇玛嬷,此次过来给汗阿玛和皇玛嬷请安,孙女儿还想求汗阿玛再多赐擅拳脚功夫二十人。”恪靖公主道。 端静公主顾不上顾影自怜,她比恪靖公主大好几岁,性子柔软,在宫里时上尊敬姐姐,下友爱妹妹,对恪靖公主很是照顾。 恪靖公主跟她感情也好。正是感情好,才怒其不争。 额驸真要不懂事,想法子弄死这个额驸就是。要么回京守寡几年,要么在喀喇沁另择一个懂事的额驸。 她刚刚才阴阳怪气了端静公主,端静公主怕招她烦,不敢凑上前问。 端静公主急的不得了,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她们姐妹怎的这般命苦。 大姐姐和二姐姐嫁的额驸都极好,世代与大清皇族联姻,部落又富贵,日子过的不比在宫里差。 到了她和四妹妹,嫁的一个比一个不如意。 “四姐姐,可是喀尔喀形势不好?只二十人够吗?”高奇奇察觉到端静公主的着急,立马代为问道。 端静公主见高奇奇说出她心中所想,连连点头。 “喀尔喀早些年多有反叛之心,若是妹妹察觉到喀尔喀不安分,不若请旨回京小住一阵时日。”端静公主关心道。 恪靖公主高傲的昂起头:“三姐姐知道说我,怎对你自己不知道保护?” “额驸对我不曾有不敬,一切都守着规矩。”端静公主难堪道。 额驸只是不踏足她的公主府,单守着他的美妾爱子,过着一家人和乐日子。她年纪轻轻,便在公主府里守起了活寡。每天睁眼看到的,永远是一样的景色,一样的面孔。 这样的日子,着实难熬,却毫无办法。 难道要她主动邀宠?她公主的尊严做不到。 或是她在公主府里养面首? 更是不能。世间对女子苛刻,即便她是公主也一样。若她做出这样的事,额驸和喀喇沁部立马有理由对朝廷发难。面首也得不到活路。 她这辈子已经如此了,何必连累其他人。 恪靖公主叹了口气,三姐姐的事儿,她得慢慢探听。 还是先交代了自己的事儿吧,免得让皇玛嬷和姐姐们担心。 “是有些许动乱,但不算严重。额驸让我继续住在归化城,是以防出现意外波及于我。但是,危机更是机遇,我想借此机会和额驸共进退,令喀尔喀的部民对我真心爱戴。”恪靖公主道。 同进退,在退之前,便是进。 进攻。 高奇奇眼神一凛,佩服的看向恪靖公主。 不愧是历史上有名的海蚌公主,参政蒙古部落,是草原部落上具有充沛话语权的掌权者。 太后与其他公主也不是傻子,她们性情或许没有恪靖公主那般强势,但是该有的政治敏锐度都有。 端静公主着急的想要劝。 她们已是公主,何必要去冒险。 荣宪公主不着痕迹的拉住端静公主,对她轻轻摇摇头,让她不要说话。 太后凝视恪靖公主半晌,摸了摸她的脸颊。 “漠北的风沙大。”太后道。 “老八福晋,你的那些护肤膏子,备的多不多?”太后问向高奇奇。 高奇奇盈盈一笑:“巧了不是。知道这趟过来能见到姐姐们,我备的几样礼里,有一样就是我胭脂铺子里的护肤膏。” “姐姐们是皇家公主,出嫁时红妆十里,金银玩器这些定不会缺,好东西更是自幼就见过无数。我便取了个巧,拿女儿家都稀罕的养肤膏子,用来博姐姐们的喜爱了。”高奇奇道。 “哀家就知道你最细心,做事向来妥帖。”太后慈爱道。 她颇为得意的看向自己的孙女儿们,用眼神向她们炫耀。看,这就是哀家疼爱的孙媳妇,多么值得。哀家的眼光,就是好啊。 纯禧公主柔声道:“皇玛嬷喜爱的人儿,怎会不好。况且,八弟妹便是什么都不送,在我们姊妹心里,你也是顶顶好的。” 纯禧公主说的就是高奇奇救驾那件事儿了。 纯禧公主一提,其他三位公主纷纷赞同。 “皇玛嬷,您瞧孙女儿的气色,比起昨儿的如何?”荣宪公主把脸往前凑了凑,然后得意洋洋道:“昨儿回去我看了八弟妹送的礼后,就立马用了里面的护肤膏。今儿早上起来,皮肤又白又嫩,更难得是水当当的。蒙古风大气候干,孙女儿素来爱美,八弟妹这礼送的,真是救急了。” “八弟妹,回头我让人从你那儿多订些护肤膏,连着胭脂水粉都买。能从京城送过来吧?”荣宪公主认真道。 高奇奇道:“我做事最冒失,哪儿算得上周全人。都是长辈们惯着我,又不是帮我善后,才没出过错。二姐姐这话就说的见外了。莫说二姐姐是大客户,我那铺子的掌柜和往返蒙古的商队有谈合作。就是没有,只要二姐姐喜欢,我自个儿掏腰包送也是理应的。我可不小气。” 荣宪公主笑道:“这倒是实话,我们八福晋不仅长的美,还豪富。若只有我一人要,我是肯定要收一收弟妹给的孝敬。可我也是要送人的,以后说不准还要帮着别人买。帐必须得走公帐。” 女人聊起胭脂水粉,大多都刹不住话题。 皇室女子也不例外。 这么一插科打诨,方才伤感低落的气氛荡然无存。 太后对恪靖公主道:“你借人的事儿,哀家不细问了。你与你汗阿玛说去。哪怕是拿定了主意,听听皇帝的也更好。” “这是自然。孙女儿许多细节之处都拿不准,需得聆听汗阿玛教导。”恪靖公主道。 恪靖公主的事儿解决了,关注点又回到了端静公主身上。 恰在此时,太医拎着药箱过来。 知道是给公主们诊脉,太医连帕子都准备了。 纯禧公主是大公主,自是要先给她诊脉。 毫无意外,三位公主身子都无大恙,一点儿小毛病,开了药调理月旬便无妨。 唯独端静公主的脉,搭脉的时间最长。 恪靖公主是急脾气,当公主的时候还收敛一二,嫁到蒙古当王妃了,作为一个部落的女主人,对外说话愈发说一不二。 “太医是医者,并非旁人。诊脉还是直接搭着脉搏才清晰,这帕子碍事儿,未免误诊把帕子拿去了吧。”恪靖公主道。 太医收回手,连声道:“不必不必。臣已经听好脉了。” 说罢,从矮凳上起身,人面向太后行礼。 “回太后,三公主郁结于心、气结于胸,已伤情志。若长此以往,恐遭腑脏失调。”太医顿了一声:“若不能开解心结,将有伤寿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四十六章 雷暴 “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给公主们请安。” 帐篷被掀开一角,一名太监躬着腰从外头迈着碎步进来。 高奇奇抬眼望去,来人竟是她带过来的下人。 “福晋主子,皇上赐下赏赐,传旨的公公已经在帐篷外等着,请您快快回去。”太监道。 这个太监来的正好。 高奇奇松了口气,其他人也是一样。 “皇玛嬷,孙媳暂且不能陪您和姐姐们说话了。”高奇奇不好意思道。 太后道:“快去吧。皇帝给你的赏赐,哀家大约知晓是什么,是你成天念在口头上的。这回你可要高兴了。哀家这边有你姐姐们,不必你把时间都搁在这儿。不是总想着去草原上逛逛么,今儿随意玩耍去。” “八弟妹喜欢草原?”纯禧公主拉住高奇奇的手。 太后替高奇奇答道:“她哪里是喜欢是草原,是喜欢骑马。” “皇玛嬷这话孙媳不认,孙媳是喜欢骑马,但是也确确实实喜欢草原。您透露的这一点儿消息,让孙媳充满了期待。”高奇奇道。 太后笑而不语,只对她挥挥手。 纯禧公主笑着道:“喜欢草原好呀!明儿我做东,请八弟妹去吃饭,八弟妹可有时间?” 得了高奇奇答应后,纯禧公主转头道:“八弟妹答应了。二妹妹、三妹妹、四妹妹,你们也得抽出时间来,为我作陪。” “自然有空。”端静公主迫不及待道。 “我还想着宴请八弟妹呢,倒是让大姐姐抢先了。”荣宪公主道。 “我与八弟妹一见如故,纵使大姐姐不请我,我也是要去的。”恪靖公主道。 暂定好了明日安排,高奇奇从太后帐篷里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她们祖孙。 “你突然过来,当真成了我的及时雨。十五,记下他一功。”高奇奇道。 前来请人的太监,惊喜的一时连话都说的磕磕绊绊。 “奴才,奴才没做什么。奴才不敢,邀功。”太监道。 “赏银也不要?”高奇奇斜眼看他,笑道。 太监迟疑了。 他们无儿无女,也无妻相伴。金银之物是他们养老的唯一倚仗。 “运气也是一种本事。你今儿运气好,这赏银能拿。”高奇奇道。 “诶,奴才谢主子赏!”太监一咧嘴,高高兴兴的笑着道。 “刚才在太后和公主们跟前不方便问,皇上赏赐下什么东西?”高奇奇问道。 她心里模糊的有一个指向,却不敢肯定。 即便如此,此刻她的双眼亮晶晶的,看起来十分好心情。 太监脸上也露着笑意,从他的神情中看出掩盖不住的激动。 “是马?” “是马!” 两人异口同声。 “主子神机妙算,您这都猜着了!”太监惊叹道。 福晋主子真是厉害,连皇上赐下这么少见的赏赐内容,也能踩中。 高奇奇感觉自己脚下像踩着云朵,走起路来飘忽忽的。又像是喝醉了酒,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大叫几声。 “走快点走快点。哎呀,马儿好不好看?什么颜色的?真是赏赐给我了,不是只借我骑几天?”高奇奇的问题十分多。 “主子,知道您着急想见皇上的赏赐,但是您莫忘了,您穿的旗鞋有多高。这儿是草原,脚踩的是泥土和草,万一遇着了小坑或是石子儿,可就不美了。”十五急忙搀扶住提醒道。 高奇奇不在意道:“这条道被侍卫们一天排查数十次,清理的干干净净,平坦的很。” 迎上十五不赞同的管家婆眼神,高奇奇知晓她担心的对。 “行,我走的稳当些。真要是崴了脚,那就太吃亏了。”高奇奇道。 十五弯起唇角:“可不就是这几个理儿。” 即便如此,返程的路高奇奇还是走的比之前更快。 当看到站在帐篷前,那匹比人头还要高的黑马,高奇奇目眩神迷。 “好神骏的马!”高奇奇着迷的喃喃道。 “奴才给八福晋请安。” “快起快起。这马儿一定就是汗阿玛给我的赏赐吧。”高奇奇道。 站在马侧的太监,含笑点头,宣读着康熙的口谕。 高奇奇心如擂鼓,她口干舌燥的等着宣读口谕的太监说完:“儿媳谢汗阿玛隆恩。” “公公,这马儿从现在起,就是我的了?”高奇奇期期艾艾的走上前。 她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这么好看的马儿,流畅的线条,高大的身躯,全方位展现着它的强大。 “当然。福晋可以现在就给这匹马取名字。”太监道。 高奇奇先询问着牵着马绳的侍卫:“我能摸一摸马头吗?” “奴才抓紧了缰绳,福晋只要不弄疼马儿,就没有问题。”侍卫道。 高奇奇小心翼翼的摸了黑马两下,道:“如此神骏之马,就叫它赤兔吧!” 一片寂静。 “福晋,您别开玩笑了。”太监唇角抽搐了一下。 他虽然是一个阉人,也没什么文化,可也知道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说法。 这匹马确实是顶顶好,但是抢名将的坐骑名字,不大合适吧。 高奇奇爽朗一笑:“我开玩笑的。汗阿玛赏赐的绝世好马,取名自然当慎重。马毛纯黑,眼眸如闪电。就叫雷暴!它的速度,一定能像雷暴天的闪电一样,迅捷强大!” 太监反复念着“雷暴”,牵着马绳的侍卫也讶异看向高奇奇。 似乎觉得这样强悍粗旷的名字,不像是从女子口中说出。 女子不都是如诗如画吗? 高奇奇道:“难道这个名字也不行?” “奴才是震惊福晋取名之好,极其形象。这匹马奔跑起来,可不就是像雷暴天的闪电吗?”太监道。 “福晋既取好了名字,奴才这就去回禀皇上了。”太监道。 太监转身要走,那侍卫牵着马也跟着走。 高奇奇急了:“不是说马儿归我了吗?怎么还带走了?难不成是只挂在我名下,我只能看不能骑?” 那可太坏了。 侍卫顿住脚步,解释道:“好马性子烈,福晋还未驯服此马,奴才不敢将马留在您的帐篷外。若是马儿发狂,一时无人控制,容易伤人。” 是这个理儿。 高奇奇道:“那该如何?我今儿就想骑马。” 侍卫沉默了,这事儿不归他管。他跟着过来,只是为了控制住马。 侍卫转头望向康熙派来的太监,他听皇上的。 太监道:“皇上猜到了福晋要如此说。皇上特意交待奴才,若是福晋见到了马,想要今日就骑,便让钮祜禄侍卫护卫福晋驯马。” 跟随康熙来蒙古的,都是八旗将士。 在康熙跟前挂了名号的,更是出身不会差。 高奇奇问道:“哪个钮祜禄?是镶黄旗的钮祜禄氏?” 镶黄旗的钮祜禄氏,便是一等公遏必隆那一支,也是钮祜禄氏最尊贵的那一支。同时,是十阿哥的母族。 “奴才钮祜禄·伊德。”伊德道。 “伊德侍卫是遏大人的第六子,如今担三等侍卫,随皇上亲征过噶尔丹。有伊德侍卫教导福晋驯马,皇上能够放心。”太监道。 “伊德大人。”高奇奇这次才多看了侍卫两眼。 从他的脸上,看不大出和十阿哥的相似点。 可能是十阿哥还是少年,而伊德今年已经三十。少年和成熟男人的长相,差距很大。 更可能是,这对舅甥本来就长的不像。 伊德和十阿哥额娘的同父异母,并非是血缘上最亲近的舅舅。 伊德向高奇奇行了个打千礼:“奴才一定保护好八福晋。” “不过,好马难驯。若是一时驯马不成,请八福晋莫要着急。八福晋实在想要今日骑马,马场里有其他性情温顺的马,可以牵去骑。”伊德道。 高奇奇道:“我不会强求,但是总要试一试才甘心。万一我在驯马一道上,颇有天赋呢。” 高奇奇抬头看了看天:“我需得换一套骑装。伊德侍卫先去马场驯马的地方等候一番,可否?” “奴才这就去驯马场准备。”伊德道。 太监回到康熙帐篷里,将高奇奇见到马后的所有反应,全程转述。 康熙听完后,哈哈大笑:“不愧是我满族的姑奶奶,就该是这样的大方性子。你去说给八贝勒听一遍。” 胤禩被点名,连忙站起身。 康熙抬抬手,让他坐下。 太监再转述时,就比较言简意骇了,不如回禀康熙时那般细节。 饶是如此,胤禩听完以后,也坐不住了。 “汗阿玛,儿子可否请假半日,去教福晋驯马。”胤禩道。 康熙不加思考的直接拒绝:“朕是不知轻重的人吗?赐给你福晋的那匹马,虽血统极好,但是性子与它外形不同,颇为温顺。若是这样温顺的马,她都驾驭不了,朕正好把马收回来,重新赐她一匹小马,一样能骑着溜达玩儿。” 胤禩闭嘴了。 他怕自己多嘴,把福晋都已经取了名字的马,突然给弄没了。 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康熙能理解胤禩的心思。 一方面是担心安全,另一方面也想亲自教自己的福晋驯马。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哪怕那匹马性子温驯,但也有烈马血统。你去陪着驯马,若是马儿发狂,侍卫们是该护你,还是护你福晋?”康熙道。 胤禩半撒娇的对康熙道:“汗阿玛慈父心肠,疼爱儿子。是儿子考虑不周。只是,您这么一说,让儿子更担心了。” 天家父子,是君臣,也是父子。 总是守着君臣之礼,就把自个儿套牢了。法理之外尚有人情。若是惹了事,受宠的皇子和不受宠的皇子,受到的惩罚,结果大不相同。 两趟随行,让胤禩与康熙之间的父子相处模式,更多了些寻常父子的温情。 康熙很受用儿子的撒娇:“好好把你手头的事情忙完。” 胤禩眼睛一亮,期待的看向康熙。 康熙道:“忙完了,朕看了没问题,就许你早点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四十七章 骄傲 红色的骑装,腰带上绣着一圈如游龙般的金珠。 头发梳成辫子,珊瑚额饰垂在眉心,显得眉目愈发精致。 小羊皮靴子缝制的格外柔软,靴筒用绳子束住,以防草籽泥土或是虫子溅入靴子里。 拿起挂在墙上的马鞭,高奇奇气势昂扬。 “走,跟着本福晋骑马去。”高奇奇掀起帐篷帘子,阔步往外走。 初一小跑着从另一处追赶出来,手里抱着个包袱:“主子,您带上些饽饽,都是耐储存的面食,可以冷食,放个两三天不会坏。” 高奇奇茫然:“中午我打算打了猎,就地烤肉吃。” 十五帮着接过去:“主子,您有所不知,草原辽阔,一眼望去都是草,分不清人在何方。一旦走丢了,一时半会很难寻到人。所以,如果不小心走丢了,这些饽饽就是补充体力,让人支撑下去的食物。” 高奇奇道:“原来如此。幸亏有你们在,考虑的样样周到。” “也只是以防万一。您骑马时,会有侍卫和十五跟着,他们不会和您散开。”初一道。 高奇奇心里刚有些忐忑不安,听着初一的话,心定了下来。 “是了,我是皇子福晋。”高奇奇打趣道。 初一笑着点头:“十五,主子许久没骑马,你多看着点儿。莫要让主子骑的太久,仔细磨破了皮,或是腰疼。” 骑马时,最伤的就是腰和大腿胯部。 “有我在,会看好主子的。”十五答应着。 初一忧愁不已,就是有十五在,她才不放心。 在初一看来,高奇奇和十五放在一块儿,十有八九会疯的更加没边儿了。 到时候,不定是谁拦着谁。 高奇奇不知道初一心中所想,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我要去骑马了!我要去大草原上骑马了!我,征服草原的女人,现在就要出发! 高奇奇虽然现在在用双腿走路,但是她觉得自己已经□□骑着宝马,嘚儿驾的随风狂奔。 高奇奇的精神状况,感染到了十五。 十五的情绪也亢奋起来。 初一望着这对乐滋滋的主仆俩儿,更加担心了。 “主子,一定不要逞强啊!”初一再次强调道。 声音传到已经走远了的高奇奇耳朵中,变化为:你一定要加油啊,你可以的。 高奇奇背对着初一,挥挥手里的马鞭,她一定可以的。 待她到了马场,往雷暴面前一站,她就是马儿的王,天选之女的王霸之气显露无疑,令万兽臣服。 “主子,皇上赏赐这么多回,就这一回您笑的最开心。”十五道。 高奇奇摸了摸嘴角,得收敛点儿,她笑的是有些过分夸张了。嘴咧的腮帮子肌肉都疼。 但是,根本收不住。 她没边走边哈哈大笑,已经很克制了。 “那不一样。其他东西,咱们家虽然没有那么好的,但是有的也不差。唯独万里挑一的宝马,那是真的难得。舅舅他们都没有这么好的马儿。”高奇奇道。 十五道:“这倒是。主子您留在安王府的马,和雷暴相比,就像花圃里的娇花和野外的苍天大树,区别特别大。要是奴才有,奴才也开心。” 高奇奇望了望十五,刚要张嘴说话,被十五用话堵住了。 “主子,您千万别说把雷暴借给奴才骑,给奴才十个胆子也不敢。那是御赐的马,奴才能牵着马绳,都是荣幸。”十五道。 高奇奇闭起了嘴。 她如今已经不会再说,类似皇上给了我的就是我的,我想怎么支配就怎么支配这样的话了。 “一会儿到了马场,给你挑一匹你能骑的马。”高奇奇道。 “谢主子。”十五高兴道。 说说笑笑间,走了不短的一段路,马场终于出现在眼前。 高奇奇忽然停住脚步,拍了一下脑袋:“完了,忘了件大事。” 十五疑惑道:“骑马要备的东西,奴才仔细检查了,都带上了。” “不是骑马的事儿。是十弟。”高奇奇道。 十五道:“十阿哥?是和伊德侍卫有关吗?” “你忘了?我答应了十弟,替他看一看阿霸垓格格,并在皇玛嬷跟前多照顾一二。”高奇奇道。 十五道:“太后娘娘喜爱蒙古姑娘,阿霸垓格格既然能被选为皇子福晋,规矩定然学的好。太后不会为难未来孙媳的。” “这个我自是知道,我本也不担心这个。只是,我不能向十弟转述,他未来的福晋到底是什么模样、何等性情、喜爱什么了。”高奇奇道。 十五不好劝说,只低头认真盯着面前的路,一步一踏实的往前走。 “回是不能回了,指不定阿霸垓郡王福晋和格格,已经给皇玛嬷请过安,人都回了。等明儿若是十弟再过来寻贝勒爷,我向他道歉吧。”高奇奇道。 十五不平道:“主子,这如何能怪您。原就是帮忙,哪有万事必成的道理。” 高奇奇见十五维护她,开心的弯弯眼睛:“我就这么一说。我若真道歉,十弟又哪里敢受。” 十阿哥还是个光头皇子,哪怕是贵妃之子,身份不同。他既是弟弟,又尚无爵位,没有在嫂子跟前称大的道理。 宫中的规矩,有时候死板的很。哪怕是得宠的皇子,也要在规矩范围内行事。 若是违背了规矩,一告一个准。 太子除外。 毓庆宫行事,一向有特权。 高奇奇思维发散着,道:“十五,你说这么好的马,太子有吗?” 十五笑道:“只要太子喜欢,必然会有的。” 下人们看到的宫中阶级,比主子们看到的更清晰分明。 “那就好。我可不想等回头带着雷暴回京,招了太子的眼。”高奇奇道。 十五出主意道:“主子实在担心,可以把雷暴放在庄子上养着。宫里的马厩再好,也不如庄子宽敞。” 高奇奇扭头稀奇的打量着十五:“我们十五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是主子教的好!”十五道。 伊德早在马场外候着,遥遥见高奇奇过来,他往前走迎人。 “伊侍卫,雷暴还好吧?”高奇奇关心的问道。 即使分别不过一个时辰,她已万分想念她的爱马。 有的马儿,会让人一见钟情。 她认为,她和雷暴就是看对眼的一对。 伊德望向换了骑装的高奇奇,大红色的骑装,耀眼夺目,衬的人意气风发、锐不可当。果真还是年轻,行事带着自我和跳脱。 “回八福晋,雷暴在马场里跑的很开心。”伊德道。 伊德递给高奇奇一个小布袋子,拎在手里颇有分量。 高奇奇好奇的松开抽绳:“胡萝卜?” “新鲜的胡萝卜?草原上也有胡萝卜?”高奇奇拿出一根胡萝卜,水分很足,没有干瘪。 “种的不多,但是有种一些。草原这边叫它草原参。雷暴最喜欢吃胡萝卜和饴糖。”伊德又给高奇奇递过来一个荷包。 荷包表面没有绣纹,应当是他的侍女准备或是在外买的,专门用来放东西,送人也无妨。 如高奇奇和胤禩赏人用的荷包,也是如此。 高奇奇掂量着荷包,问了句:“这饴糖是干净的吗?” 伊德不解问这话的意思,但是答道:“是干净的,人也能吃。” “如雷暴这样的好马,吃的饲料要万分注意,必须□□饲料。不干净的东西,吃坏了马肚子,得不偿失。”伊德表情震惊的艰难说完这段话。 因为他看到了高奇奇从荷包里,拿出一块饴糖,扔到她嘴里。 “我替雷暴试试毒。”高奇奇理直气壮。 伊德张开嘴又闭上,深呼吸再吐气,周而复始,等情绪平静下来后,他道:“福晋,这样的事别在雷暴面前做。” 抢马食粮,这不是挑衅么。 高奇奇心虚的轻咳一声:“不会的,我又不缺糖吃。再说,马儿糖吃多了,对它牙齿不好。我也是为了它好。” “福晋知道马不能多吃糖?”伊德道。 “伊侍卫,我三岁就被外祖父抱在马背上骑马,五岁有了自己的小马。我自幼习骑射,百步穿杨不行,但是骑着马射中几只兔子毫无问题。只是长大后荒废了,并非一点儿不会。汗阿玛英明神武,怎会将一匹顶级血统的马儿,赐给一个不通马术的人呢。”高奇奇骄傲道。 她是很菜,看马跟看稀罕物一样。骑过最多的马,是超市门口会说:“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的那种摇摇车彩虹小白马。 但是她不允许别人不知道郭络罗·妙奇的本事。 伊德错愕之后,想到八福晋的出身,又觉得理应如此。 是他被八福晋见到马时,眼露惊叹又小心翼翼的反应误导了。 满人家的姑奶奶,但凡有点儿家底的,只要身子骨健康,有几个是不会骑马的。 更不要说当作王府贵女养大的八福晋。 再一看高奇奇的体格身高,并非柔弱外形,而是挺拔如松,没有旗头和花盆底鞋,依旧身高傲视群雄。 高奇奇在承德行宫过生辰那回,特意让初一给她量了身高。她已经长到一米七了。 这样的身高,她很喜欢。体格高大,手脚有力,给她带来莫大的安全感。 就因为窜个子的原因,胤禩被刺激的焦虑了好些天,愣是找太医问了好几遍,男子如何个子长的更高。 可怜那位太医,身高寻常,还要被贝勒爷强人所难。 最后还是高奇奇出马,让厨房给胤禩炖了几天大骨汤,又盯着他喝牛奶和羊奶,才了了此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四十八章 似曾相识 高奇奇大步往前走,在伊德的带路下,很快看到了她心爱的小马驹。 高奇奇仰着头,看了眼黑色骏马。 默默在心里改口:心爱的大马驹。 高奇奇征询的看向伊德,又指了指自己手里装着饴糖的小荷包。 伊德摇摇头:“先喂胡萝卜,和雷暴建立初步的感情。” 高奇奇听从指导的,把荷包往腰带里一塞,再接过十五帮忙拿着的胡萝卜袋子。 当胡萝卜从袋子里拿出来的那一刻,高奇奇清晰的感受到了,雷暴传递过来的开心情绪。 高奇奇挑挑眉,还是匹馋马啊。 “乖马儿,他们告诉你你的新名字了吗?你叫雷暴,我是你的主人。”高奇奇瞄了站在一旁的伊德。 伊德往旁边退了两步。 雷暴的缰绳被拴在马桩上,不用担心它发狂伤人。 再说,八福晋都说了她从小在马背上长大,肯定有分寸。 分寸,高奇奇是有的。 她效仿着记忆里的动作,轻抚着马脖子。 从生疏到熟练,侧面用行动证明了,她所言不虚。 她确实是会骑马的。 无论骑的好不好,至少不是生手。 伊德松了口气,不是教一个完全不会骑马的人驯马,一下子任务轻松的许多。 而且,这匹马怎么说呢,确实比较好驯。 高奇奇不知道伊德在想什么,她全神贯注的和雷暴沟通着。 就像是还珠格格里,紫薇贴在陷入泥潭里的马儿耳边,说着温柔的话一样。 “我叫奇奇,你叫雷暴,你记住了吗?我是你的主人,雷暴的主人是奇奇。你听懂了,就叫一声,我还给你胡萝卜吃。跟着我混,咱不缺吃的。”高奇奇道。 雷暴的眼神,一开始还有些神驹的傲慢和蔑视。 直到听到了胡萝卜后,它松动了。 雷暴摆了摆头,示意高奇奇先给吃的。 高奇奇倔起来了:“不行,你要先认我为主,才有吃的。不能白吃白喝,你这么威风的一匹马,一点脸不要吗?” 雷暴耳朵里听到的是:叽哩咕噜吃叽哩咕噜。 它甩了个响鼻。 高奇奇默默的退后一步,拿帕子擦着自己的脸。 “吃吧吃吧,吃饱了咱们就开始跑。反正你是我的马了,不管你同不同意,你都是。”高奇奇道。 一个胡萝卜建立联系,两个胡萝卜我们就是朋友。 高奇奇是这么想的。 但是,雷暴的做法显然是。一个胡萝卜是应该给我吃的,两个胡萝卜也是应该给我吃的。我吃完了,你是谁啊。 高奇奇拎着明显轻了一些的袋子:“伊侍卫,我现在能牵着雷暴走一走吗?或是我先上马,你牵着缰绳,带我们走一圈?” 高奇奇和雷暴的互动,伊德看在眼里。 伊德道:“福晋,您试试让它往前走两步。” 马绳的长度,正好够雷暴前后左右的各走两步。 高奇奇喊了,雷暴扬着头不给一点儿反应。 “它吃白食?”高奇奇惊愕道。 伊德这才将真相全盘托出:“福晋,您这匹马,比较不一般。” “我看出来了。”高奇奇幽幽道:“我就知道如果没毛病,这种一等一的顶级战马,怎么会给我一个不可能上战场的妇人。它的马蹄应该在战场上奔跑,而不是圈养在马厩里。” “但是,它真的很漂亮。我就算看着它,也很开心。”高奇奇仰头看着雷暴。 那是一匹无比俊美的马儿,自从看过它,其他马儿再也无法入她的眼。 伊德抹了把脸,为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感到羞耻。 忽然,他感受到雷暴不羁的眼神。 伊德放下了手,他有什么好羞耻的,该羞耻的是这匹马。 “这匹马的父亲是战绩赫赫的顶级战马,无论是耐力还是速度,都是万里挑一,而且十分通人性。它的母亲是一匹汗血宝马,血统更是出类拔萃。因而,从怀上它之后,科尔沁就打算将这匹马献给皇上。”伊德道。 “这匹马出生之后,无比的健康,并且继承了它父母的优良血统。假以时日,必然能超过它的父母。然而,随着它的长大,照料它的马奴发现了不对劲。”伊德道。 “它是哪儿有隐疾?影响身体健康吗?我愿意请最好的兽医给它治疗。”高奇奇道。 她不要求它迅疾如风,它当一匹健康快乐的大马驹就可以了。 伊德羞耻的指了指马脑袋:“这儿。” “啊,脑子有病?”高奇奇道。 这么直白的话,让伊德一时半会无言以对。 “是性情有些古怪。用形容人的词,便是贪生怕死、贪图享乐。开饭跑的比谁都快,训练一动不动。马鞭抽它,它就往地上一躺装死。总之,这匹马快一岁了,跑过的路程,还没有半岁的马儿跑的多。也正是因为如此,它格外的健康,骨节几乎没有任何磨损。”伊德道。 高奇奇听着似曾相识的形容:“我或许给它起错名字了。” 伊德赞同的点头,雷暴这个饱含祝愿的名字,确实不适合这匹刁馋耍滑的懒马。 “它该叫黄金船的。”高奇奇道。 “哎,如果只是这个,对于我而言,问题不大,可以接受。我本来也不要求它跑的迅疾如闪电。它欢快的在马场里玩耍,我看着也开心。”高奇奇道。 雷暴的耳朵,幅度很小的抖了抖。不注意看,无法发现,它的脸往高奇奇的方向挪了一点。 伊德愕然,随后又觉得无比合理。 确实,对八福晋而言,不需要一匹能日驰千里的宝马。 “还有另一个小问题。”伊德道。 高奇奇颔首,请伊德为她解惑。 伊德难以启齿的咬牙道:“它是一匹母马。” “哇!这么高大的母马?真厉害!”高奇奇由衷夸赞。 “母马体型高大,不是好事儿吗?”高奇奇问道。 伊德摇摇头:“母马体型过大,在孕育小马上容易出现危险。但是,也有极大的可能,生下更好的下一代。” 高奇奇道:“是啊。” “但是,这家伙它不生。它不愿意和任何马儿亲近,尤其是公马。只要有公马靠近,它就一蹄子踹上去。”伊德道。 高奇奇忍不住捏了捏雷暴的马鼻子。 手感不错。 雷暴虽然不高兴自己鼻子被捏,但是竟然没有耍脾气。只是在高奇奇第二次伸手的时候,扭头躲了过去。 “你还是一只独美的马儿呢。”高奇奇打趣道。 “还有其他毛病吗?”高奇奇问道。 伊德道:“这两点还不够严重吗?” 要不是雷暴既不愿意跑,又不配合繁育小马,又怎么会给到高奇奇。 雷暴足够的好,但是它的好人类使用不了,就成了鸡肋。 可如果宰了它,看着它优越的外型,又下不去手。 于是,在康熙说要给八福晋挑一匹马时,马场主人便想到了雷暴。 于将士或马场而言的大缺点,对八福晋来说根本不是缺点。 “我很喜欢雷暴。而且,它是汗阿玛赏赐的。就算它有各种问题,我也要好好供着它啊。”高奇奇道。 闻言,伊德有些可怜高奇奇,八福晋真惨,得了个赏赐,还是半残有缺的赏赐。 皇上的心真黑啊。 “八福晋说的不错。关于雷暴的问题,奴才都已经交待清楚。若是八福晋还是执着今日要骑雷暴,奴才现在就教您驯马。”伊德道。 “先试一试吧。实在不成,我挑一匹温驯的马,去跑一跑也可以。”高奇奇道。 雷暴不高兴的把头往高奇奇胳膊上一撞。 这人怎么回事。 刚才不是说是它的主人吗?才夸了它,又想去找别的马? 它不允许! 她只有它一匹马! 雷暴的马蹄着急的原地踩着,不准找别的马,不准!人类,你是我的! 伊德紧张的关注着雷暴的反应,见它情绪暴躁,却没有伤人的举动,他也有些纳闷。 一匹脑子有病的马,果然不能以常理待之。 高奇奇的胳膊,被雷暴蹭了又蹭。 雷暴很有分寸,除了第一下撞的有些力气,后面都收着力道。 高奇奇望着雷暴,雷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映着她的身影。 高奇奇心头一动,伸着胳膊,摸摸马头。 “你要是愿意带我在草原上跑一跑,慢慢的跑,我肯定不骑其他马。”高奇奇道。 雷暴眼神怀疑的看着高奇奇。 人,你没骗马?慢慢的跑就可以? 马不愿意跑快,伤身体。马要长命百岁。 高奇奇奇迹的读懂它的意思。 也不算读懂。不过是咸鱼与咸鱼之间的那么点心有灵犀罢了。 “慢慢跑就行,你跑快了,我还受不住。难道你不想出去感受感受风的自由?”高奇奇道。 雷暴打了个响鼻。 “八福晋,这只是一匹马。它是血统好,但是它听不懂人话。”伊德好笑道。 也是,再是尊贵的皇子福晋,尚才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 若他再年长个几岁,都能生出这么大个闺女来。 代入长辈的角色,伊德对高奇奇有了更大的包容和耐心。 高奇奇笑道:“您解了它的缰绳,试试看呢?” 伊德思索片刻,答应了高奇奇的提议。 虽然雷暴这匹马不是一匹行为正常的马,但是它有一点好,打从出生起,这马只揍过马,没揍过人。 只要不招惹它,它性情很温顺。和它冷酷强悍的黑色外表,截然相反。 “行,您小心躲着些,以防万一。”伊德提醒道。 高奇奇听从伊德的建议,往旁边退了一米的距离。 雷暴看到后,急了。 人,你是要跑吗? “我不跑,我就在这儿呢。”高奇奇及时道。 得到声音的安抚,并且高奇奇站着一动不动,雷暴情绪稳定下来。 解开马缰,它迫不及待的迈着小碎步,走到高奇奇跟前,顺从的低下它的头。 “高了高了,再低点儿,我不好上马。”高奇奇轻轻拍拍马脖子。 雷暴思索一二,弯曲下它的前腿。 伊德张大了嘴巴,天啊,是马成精了,还是他眼睛出问题了。 谁家人是这么驯马的? 还真和马沟通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四十九章 谁的桃花债 “驾!” 红衣黑马,女子张扬的声音,意气风发,英姿飒爽。 “这才是人生啊!像风一样的自由!”高奇奇双腿夹着马,手抖动着缰绳,身下骏马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一点儿不恐慌,只觉得无比畅快。 马儿跑得越快,她的灵魂在风中被涤荡的越快活。 “那边的是谁?骑的马瞧着好熟悉。” “不知道呢,是个眼生的。你喜欢马儿,见什么好马都觉得熟悉。咱们先提前说好了,不许得罪人。指不定是从大清来的贵人,得敬着些。” “大清的贵人?大清过来的年轻女眷里,有几个是能尊贵过咱们的?宝音,你再啰嗦,我就一个人骑马过去瞧瞧了。” “不说了不说了,你跑慢点儿。” 一马当先的画面,忽然闯进两匹马。看的护卫高奇奇的侍卫们,心头一紧,赶紧甩着马鞭加速跟上去。 身后有马蹄声传来,高奇奇没有多想。 她以为是保护自己的侍卫,头也不回道:“你们跟上来作甚?你们看我这马骑的多好,不用跟过来。” “郭络罗格格?!” 听着话音似是相识之人,但是声音对高奇奇而言无比陌生。 高奇奇头皮发麻,肯定不是她的熟人。 她认识的人,见到她的称呼只会是:八福晋。 “我说错了,如今该称您为八福晋了。”一匹枣红色马儿从后赶上来。 炫目的红色衣裳,同高奇奇并排而行,从背影看去宛若双生子。 “阿霸垓博尔济吉特·宝音,见过八福晋。”宝音格格骑着她的棕色马儿,气喘吁吁追上来。 “萨仁,你跑的太快了。”宝音喊着前面的人道。 哪怕报上名字,高奇奇还是没能从记忆中翻出和“萨仁”对上号的人。 倒是宝音格格,她知道。 “宝音格格已经去过太后那儿了吗?”高奇奇扬起笑脸,打招呼道。 被别的马追上,雷暴一点儿竞争的情绪都没有。它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快不慢的轻巧小跑着。 宝音和萨仁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草原女子,控制着马保持和高奇奇一样的速度,十分简单。 “去过了,太后娘娘很是慈爱和蔼。八福晋知道我?”宝音惊奇道。 “有人托我帮忙照看格格一二。可惜临时回去一趟,没能见着格格。没想到缘分如此奇妙,虽然在太后娘娘那儿错过了,却还是见着了人。”高奇奇笑盈盈道。 宝音可爱的圆脸,红扑扑的脸颊,变得更加红润。 “是十阿哥吗?”宝音羞涩却大胆的问道。 高奇奇许久没见到如此直白胆大的女子,不由眼前一亮,不自觉的心生亲近。 “除了他还能有谁如此关心格格。又除了他,还能有谁可以请的动我呢。”高奇奇道。 宝音一双澄澈的眼睛,笑成月牙。 “八福晋,十阿哥他是什么样的人啊?高不高?俊不俊?还有他是什么样的性子?”宝音问道。 “你们俩儿是板上钉钉的妯娌,以后有的是时间在一起说话。还是留点儿空闲,让我叙叙旧吧。八福晋,您不记得我了吗?”萨仁道。 蜜色的皮肤,倔强的面容,还有那双似是燃烧着火焰的眸子。 高奇奇心虚不已,记不得,真记不得啊。 高奇奇眼神的躲闪,令萨仁无比气恼。 好呀,她记了这人十年,这人却把她忘到了天边。 当初分别时,明明说会永远记住她的。 萨仁将视线转移到高奇奇骑的马上,靠近以后,她一眼认出了雷暴。 这是她半年前就一眼看中的马儿。 哥哥说,这样的好马,是要献给大清皇帝的。如果大清皇帝不要,也是要先赏赐给科尔沁部落的勇士。 好马配英雄。 哪怕她软磨硬泡,无论是撒娇还是拿出金子,都没能让哥哥动摇。 “八福晋好生尊贵,我们草原上一等一的好马,勇士们求不得的,您一来就送到了您的手里。”萨仁道。 宝音急忙瞪她:“萨仁!” 说好不要得罪人的呢。 她们是草原上的小公主,在部落里尊贵非凡,是仆臣们的主子。但是,如何能与皇子福晋相比。 萨仁脖子一梗,不理宝音。 这是她和郭络罗·妙奇之间的事。 “满蒙贵女,皆擅马术。八福晋瞧着是爱马之人,一身骑术很是娴熟。巧的是,我也爱马成痴。不如,咱们比一场。若是我赢了,八福晋骑着的这匹宝马,便赠送予我。若是我输了,我赔八福晋千两黄金。”萨仁道。 “这马儿虽好,却至多值百两黄金。八福晋若是赢了,绝对不亏。”萨仁眉梢轻挑,挑衅道。 高奇奇从荷包里掏出一颗松子糖,喂到雷暴嘴边。 她吃了它一颗饴糖,赔它一颗松子糖。 人好,不欺负马。 “不比。”高奇奇道。 “是不敢吗?”萨仁道。 高奇奇侧目看她:“你可知我是怎么得到这匹马的?” “还能怎么得到。你是尊贵的皇子福晋,大清皇帝的儿媳。总有人想着讨好你,不用你发话,就把好东西都送到你跟前。”萨仁道。 这话听的阴阳怪气,好似里头还有些故事。 高奇奇想不起来,便懒得去管。 反正,她就是不记得了。 高奇奇道:“你猜错了。我是皇子福晋,但是还有比我更尊贵的人。不巧,我这匹马呢,正是天底下最最尊贵的那位赏的。” “哪怕不比赛,我也可以把这马送给你。但是,你敢要吗?萨仁格格。”高奇奇道。 萨仁气的哼了一声:“你还是和你小时候一样,善于借势,狐假虎威,一点儿没变。” “过奖过奖。有大旗不扯,岂不是傻子。你敢这般在我面前大小声,难道仰仗的不是自己的家世?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高奇奇道。 “不过,萨仁格格的成语用的真不错,是读过汉人的书?”高奇奇好奇道。 萨仁的眼眶刷的一下红了,看起来好像更气了。 “不拿马做彩头,那就拿你的夫婿八贝勒做彩头。我虽在草原,也早听闻八贝勒相貌英俊,文武兼备,是十分优秀的好儿郎。你若输了,我要八贝勒当我的夫婿!”萨仁气道。 高奇奇这回连头也不转,直接斜眼看她。 那表情很是嫌弃。 “我还好端端在这儿呢。”高奇奇道。 这位蒙古格格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高奇奇虽然没有把话说出来,却明晃晃是这个意思。 萨仁快气哭了,她也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 “只要你答应,我自有办法。我阿爸、兄长随皇上平定准噶尔,皆立下汗马功劳。不过是个八福晋的位置,我坐得!”萨仁梗着脖子道。 宝音急的歪着身子,够长胳膊想把萨仁从马上拉下来。 哪怕是让萨仁摔马,也比再让她管不住嘴乱说话的好。 这个速度摔不出问题的。 高奇奇制止住宝音:“宝音格格,你别管,当个看客就行。你若摔下马,磕了碰了,回头我不好向十弟交代。” “这是我和八福晋的事儿,宝音你还拿我当姐妹,就别说话。”萨仁道。 宝音望望萨仁,又看看八福晋。行,她不说话。回头她就告状,请姑父和表兄好好管管萨仁。 宝音向高奇奇抱拳致歉,表示她的歉意。 高奇奇微微颔首,而后看向萨仁,黑亮的眼眸泛着冷意。 “我不会拿我心爱之人去做赌注。他是我的爱人,不是用来比赛的彩头。” “你真想和我比,我有个赌注,你听一听。”高奇奇道。 “你倒是痴心一片。那八贝勒当真那么好?你小时候明明和我说……”萨仁咬咬唇,话说一半,偏又不继续说下去。 高奇奇无意去分辩什么小时候。 那不是她的感情债。 不过,听了这半句话,她能确认也不是胤禩的桃花债。 倒是省了一桩麻烦事。 高奇奇勾唇一笑:“看到前面山坡上的那棵歪脖子树了吗?谁先跑到,谁赢。输家对着赢家大声叫三声爸爸。” 满蒙对父亲的尊称不同,但是都没有称呼为“爸爸”。 然而,这个词早就有之。 萨仁一听就明白了。 她不怒反笑:“行,谁输了就要叫对方三声爸爸。” 赌马和金银又什么畅快的,她们又不缺这些。 她还挺想给郭络罗·妙奇当爹的! “比赛开始,驾!”高奇奇马鞭一甩,双腿夹紧马肚子就往前疾驰而去。 吃人的嘴软,吃了高奇奇半荷包糖的雷暴,关键时刻没有掉链子。 一顿饱,顿顿饱,它分的明白。 “郭络罗·妙奇,你狡诈!”萨仁怒吼,紧忙连甩几下马鞭,加速追去。 高奇奇朗声大笑:“兵不厌诈。萨仁格格,你也没提前定规矩,不是吗?” 雷暴毫不辜负它的名字,哪怕没有全力奔跑,速度已如雷霆之势,快如闪电。 萨仁跟在后面,每次快拉近距离,就立马被甩开一截。 几次下来,高奇奇瞧出来了,雷暴在遛对方呢。 “好马好马,真懂我的心意。回头给你吃最甜最脆的胡萝卜!还给你换不同口味的糖吃!”高奇奇高兴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五十章 谁是谁的爹 马儿不懂画饼,马儿只听得懂有糖吃。 马儿的好日子,真是越来越多了! 雷暴瞬间亢奋起来,兴奋的嘶鸣一声,不用甩马鞭,就全力奔跑。 能让养了一辈子马的马场主,选出来想要进贡给康熙的马儿,自是有着超凡脱俗的优秀。 萨仁卯足了劲追赶到最后,不甘的咬咬唇,放弃再挥着马鞭,逼着自己的马儿跑快。 自己的马儿自己疼。 明知比不过,何必让它吃痛。 “我赢了!” “萨仁格格,叫三声好爸爸,让我听听吧。”高奇奇坐在马背之上,折下头顶的树枝,向萨仁格格挥了挥。 绿树骏马,美貌的姑娘挥动着树枝,笑容恣意,下巴微昂,无比骄傲。 萨仁格格心头颤了颤,这人怎么比小时候还要招人。都嫁人了,也不知道收敛。 “哼。你胜之不武。”萨仁格格道。 高奇奇挑挑眉,长长的一条树枝,被她编成一个树枝花环。 “没有鲜花,便翠叶赠美人吧。”高奇奇噙着笑,将翠绿的花环递给萨仁格格。 宝音格格的身影,渐入眼帘。 高奇奇想着厚此薄彼不好,抬手要再折一根树枝。 “这是沙枣树,你把枝条全折了,以后怎么长枣子。不许折!”萨仁格格制止道。 高奇奇仰头望去,茂密的树枝,纵横交错,层层叠叠,便是她折十根枝条,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不要吃醋。你们不是好姐妹吗?不能你有,她没有。”高奇奇动作利落的再折一根。 “趁着宝音格格还没过来,你是不是该愿赌服输,兑换赌约了?”高奇奇道。 “女儿家面皮薄,我不会得理不饶人,非要你在姐妹面前丢脸。”高奇奇自认体贴道。 “你!”萨仁格格气的直瞪她,偏偏又说不过她。 高奇奇歪头看她,震惊道:“都说草原上的儿女,说出口的话像金子一般贵重。比赛是你提的,我拗不过你再三要求才答应。如今,你输了,不会想不承认吧。” 萨仁格格蜜色的皮肤,脸颊胀红的像是太阳从她脸上升起。 生机勃勃,让人逗起来觉得无比有趣。 “爸爸。”萨仁格格声若蚊蝇。 “嗯?刚才风太大,没听清。”高奇奇侧过头,耳朵凑近:“不过,我就当听到了。还剩两声,不能再像蚊子哼哼一样。” “你可是草原上的儿女!” “知道了知道了!难道你就没有蒙古血统吗?” “爸爸,爸爸!”萨仁闭紧眼睛,大声喊道。 赶过来的宝音格格,听到震耳欲聋的声音,愣在原地傻眼了。 “萨仁。”宝音格格弱弱喊着。 “我愿赌服输,我不丢人!”萨仁大声道。 “不是啊,萨仁。八贝勒、九阿哥、十阿哥他们过来了。”宝音格格指了指后面。 黑点儿一样的人群,随着距离拉近,面孔逐渐清晰。 萨仁格格人还在原地,灵魂已经飞远了。 她虽然对不远处的几位皇子,一个都没有兴趣。但是,她要面子! “今日事情结束的早,知道你得了马后,肯定按耐不住,要立马去骑。所以,一路打听着过来了。”胤禩骑着马上前。 “这是怎么回事?”胤禩小声问道。 高奇奇有些心疼萨仁格格了。 谁能想到,前两天忙的脚不沾地,一点儿空闲时间没有的皇子们,今日得了闲。且恰恰好,在萨仁格格磨蹭半天,闭着眼睛喊出话时,人过来了。 若是声音小些,胤禩他们肯定是听不到的。 奈何,萨仁格格喊最后两声时,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思。 “我与萨仁格格是旧相识,许久不见,一见面难免激动,说话声音就稍微大了些。九弟、十弟可莫要说出去。女儿家的名声很是重要。” “说来也巧,汗阿玛赐给我的这匹马,是从萨仁格格阿爸的养马场里配出来的。她盯了大半年,却不想被我得了,我正与她炫耀呢!”高奇奇笑盈盈道。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也是事实。 九阿哥和十阿哥听着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 就说嘛,八嫂不可能逼着蒙古格格喊她爸爸。 就算是八嫂有给人当爹的癖好,那也该让人叫阿玛才是。 胤禩意味深长的看了高奇奇一眼,他不信。 高奇奇悄悄拧了胤禩胳膊一把。 看什么看,就他能耐聪明是吧。 偶尔被掐上一把,胤禩早已习惯。 “仔细手疼。刚才那个位置不好,没有肉。”胤禩道。 高奇奇毫不心虚:“我没用力。” 胤禩弯唇一笑:“我知道。福晋心疼我。” 这对夫妻一汇合,眼里就没了别人。 十阿哥浑身别扭的,头往九阿哥方向伸。 “九哥,那位圆脸皮肤白白的格格,不时瞥我一眼,不会看上我了吧?我已经有了个蒙古福晋,可不能再招惹一个。”十阿哥小声道。 十阿哥的小声,从来声音不小。 宝音格格脸唰的一下红到发烫。 “萨仁,我们走!”宝音格格甩着手里的马鞭,在萨仁格格骑着的马屁股上打了一下。 萨仁格格连忙回过神,攥紧马绳。 “八福晋,明儿我还来找你!我和你没完!”萨仁格格扭头喊道。 高奇奇笑眯眯的挥挥手:“好啊,明儿见!” 蒙古郡王的女儿主动找她玩耍,正好让她有理由频频出门,在草原上多逛逛。 “八嫂,她们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了?蒙古贵女这一代还是这样不讲规矩?”十阿哥皇子的脾气起来了。 高奇奇问胤禩:“你瞧出来了吗?” 胤禩道:“对蒙古女眷,我和九弟、十弟一样,知道各个身份,却对不上人。” “你十弟当真是个呆子。”高奇奇道。 不等十阿哥反驳,高奇奇道:“你早上不是还托我照顾一个人吗?喏,那个人,刚被你羞跑了。接下来十天半个月里,你怕是再难和她单独相处咯。” “啊?那是阿霸垓郡王的格格?我未来的嫡福晋?”十阿哥感到头顶电闪雷鸣。 那他刚才说话,声音没收住,让她听了去。 “嗯,是她。也是我的错,没能在十弟一过来,就将人介绍清楚。明儿我去道歉,也提十弟解释解释。”高奇奇正色道。 若是因为小小的阴差阳错,让好端端的偶遇,成了这对未婚夫妻彼此心里的一条埂,着实不值。 十阿哥就罢了,他是男子,总吃不了亏。这个不喜,还能再纳喜欢的。 宝音格格却不同。 千里迢迢从蒙古嫁到京城,以后一辈子未必能再回一次家乡。没有家人,没有好友。夫妻感情,变得尤为重要。 她的夫婿,以及日后的子嗣,将成为她心里唯一的寄托和依靠。 否则,困在王府里的长夜漫漫,多么难熬。 “还等什么明儿啊。十弟,男子汉大丈夫,说错话就要认。你骑术向来好,趁着十弟妹没跑远,快快追上去解释。方才你说的是无心之言,却也伤女儿家颜面。”九阿哥有样学样,给十阿哥骑的马屁股上,也甩上一鞭。 十阿哥对宝音格格是有心的。 在未见其人时,有的是责任心。在见到宝音格格时,他觉得那张圆脸格外的可爱。 若无一丝一毫的在意,他又怎会注意到不如萨仁格格容貌耀眼的宝音格格。 只是年少不知情愫已动。 一经人提醒,那星星之火的好感,霎时有燎原之势,席卷他整颗心。 “八哥、八嫂、九哥,不必等我。”十阿哥道。 他要去追福晋了! 那么可爱白嫩的小福晋,像有温度的雪团子一般,他不愿意因为自己的话,让她多想。 何况,本就是他无理在先。 十阿哥一走,树下只剩下胤禩、高奇奇和九阿哥。 九阿哥看看胤禩和高奇奇,又看看自己身下的马儿。 “八哥、八嫂,你们别支开弟弟我啊。弟弟不想一个孤零零的。”九阿哥道。 高奇奇抿嘴一笑,不答话。 胤禩笑骂他一句:“浑说什么,我和你八嫂是这样的兄嫂?走,一起再往前逛逛。草原风光无限好,难得来一次,多跑跑马,活动活动筋骨。” 九阿哥眼睛一亮,拍拍胸脯,松一口气道:“我就知道八哥待我最好,绝不会舍下我的。” “八嫂也好!”九阿哥周到的补充道。 “要跑一跑吗?”胤禩询问高奇奇道。 高奇奇道:“刚和萨仁格格比过,再想跑快大概是不成的。” “马不行?”九阿哥插话道。 “汗阿玛赐的马不至于这么差吧。这才多远的路,莫说路不远,以这高其他马一头的神骏之姿,就是跑一天一夜,应当也能撑住。”九阿哥道。 九阿哥的话,听到雷暴耳朵里,简直让马崩溃。 一天一夜?要了马命啊! 高奇奇急忙安抚的摸摸雷暴的脖子:“不跑啊不跑啊,说了让你能慢慢溜达,就慢慢溜达。” 雷暴打了个响鼻。 “真的,不骗你。就算你能跑,我也受不住啊。”高奇奇道。 “马是好马,就是懒了些。”高奇奇捂住雷暴的耳朵,和九阿哥解释。 胤禩和九阿哥面面相觑。 “汗阿玛知道他赐下的马,是这个脾性吗?”胤禩问道。 高奇奇望望天:“就算不知道全情,也差不了多少吧。真要是有上进心,它还能落到我手里?” 胤禩忍俊不禁:“这是实话。” 九阿哥啧啧称奇:“往常说人有反骨,现在看来,动物也是一样。有被绑住了腿,蹦也要蹦远的马。也有这种有天赋,却一步不愿意动弹的马。” “至少,它格外好看不是?”高奇奇对雷暴很满意。 “神骏非凡,配得上福晋。”胤禩道。 九阿哥竖起耳朵听,记下了记下了,以后他也这么哄人。 不,他不哄人。他学了,再教给十弟。看老十刚才的样子,对阿霸垓郡王的格格上心的很。 高奇奇矜持的点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作者有话说: 无 150-160 第一百五十一章 胳膊肘往里 高奇奇忽而抬手比划了一下:“我比你高了!” 比雷暴矮了一个头的棕色马儿,不高兴的打了个响鼻。咋还马身攻击。 雷暴一瞪,它蔫蔫低头。 雷暴得意的叫了一声,它只是懒,不是废。有它在,别的马儿都不许在它面前嚣张。 九阿哥瞅了瞅这猖狂又奇葩的马,又看了看他的八嫂。 这一人一马,合该遇上,气质乍看两模两样,实则一样的霸道爱争高低。 高奇奇不知道九阿哥在怎么想她,她得意洋洋面向胤禩。 胤禩毫无脾气配合道:“福晋最高。” 九阿哥牙疼不已:“八哥、八嫂,我去追十弟。他性子直一根筋,别不懂女孩儿心思,惹了阿霸垓格格不开心。” 高奇奇、胤禩一同点头。 九阿哥道:“八哥,您都不留一留弟弟?” 胤禩笑道:“你既然自知碍眼,还不赶紧走。我一天能陪你八嫂多少时间?” 九阿哥想发牢骚,触及高奇奇含笑的眼睛,果断闭上嘴。 “行吧。弟弟我最是知情识趣,不似四哥那般不懂人眼色。”哪怕相隔千里,九阿哥仍旧不忘拉踩四贝勒。 九阿哥骑着马慢悠悠的走远,那速度不似骑着好马,而是跟骑头老驴一般。 高奇奇望着九阿哥的背影,声音不大不小道:“九弟是极好的。” “九弟自是最好的弟弟。”胤禩道。 走了半天,也没超过半米。 九阿哥耳朵动了动,嘴角咧开,越笑越大。 没错,他就是八哥最好的弟弟! “驾。”九阿哥的骏马终于跑出它应有的速度。 胤禩笑着直摇头:“这个九弟啊。” “莫说是在天家,就是民间百姓家中,能有这样全心全意的兄弟,也极为罕见。”高奇奇道。 不等胤禩接话,高奇奇理直气壮道:“归根到底还是我们家爷最好!九弟又不是个傻的。” 胤禩脸快笑成一朵太阳花:“夸来夸去,又夸回了我身上。” “我胳膊肘往内拐。”高奇奇道。 胤禩驾着马,乐颠颠的往高奇奇身边凑。 陌生马靠的太近,雷暴的马蹄蠢蠢欲动。 蹄子痒,想踹。 高奇奇眼神更加危险:“这是我男人,你敢欺负他,我就让你在草原上从天亮跑到天黑,跑个三天三夜不许停。” 雷暴假装无事发生的落下马蹄,哎呀,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威胁马的话啊。它也不是那么爱踹别的马。 能忍,能忍住。 胤禩露出了一嘴白牙,脸笑到发酸。 被偏爱,被护犊子的感觉,实在舒爽。 “多谢福晋护我。”胤禩道。 “应当的。我管着它的口粮,还能让它翻了天不成。当马也要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高奇奇道。 “比一场?刚才和那位蒙古格格没跑尽兴,不够畅快。你陪我再跑一回。”高奇奇道。 胤禩不愿意道:“不比行不行?我陪你慢慢走。你才骑上马,还未习惯……” “由不得你。若是担心我,你就追上来!等到咱们七老八十了,再慢慢走!”高奇奇一骑绝尘,只给胤禩留给个马屁股。 吃饱了的雷暴,现在全身都是力气。 “还不快跟上去。福晋若是闪失,唯尔等是问!”胤禩神情凛冽,对随行的侍卫们厉声道。 胤禩不敢拖延,扬起马鞭急忙追上。 雷暴的马脑袋里,十分会记仇。 眼看着胤禩要追上来,它记得这个人,刚才就是他让主人凶它的。 坏人就要被甩在马屁股后面,吃马屁。 不用高奇奇动手,雷暴主动提速。 论骑术,十个高奇奇捆一起,也比不过从小就习骑术、年年去打猎的胤禩。 然而,一匹好的坐骑,胜过一切。 雷暴跑的又快又稳。 随行的侍卫们,一个个被甩到了身后。 最后只剩胤禩紧紧追着。 “奇奇,抓好了缰绳,不要害怕。”胤禩额头汗珠如雨般流下,滴到眼睛里,辣眼睛的疼,却连擦汗也顾不上。 风划过耳边,高奇奇仿佛身后长出翅膀,她整个人轻飘飘的。一切的沉重,此刻消散殆尽。 就在她想要张开双手时,胤禩焦急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她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起来,手抓紧了缰绳。 清醒过来后,刮到脸疼的风速,高奇奇心扑通扑通跳的飞快。 她张了张嘴,风倒灌进嘴里,一个字的声音也发不出来。 雷暴似乎跑到忘我,速度越提越快,好不容易追上的胤禩再次被扔到后面。 再前面就是一片密林,如果跑到密林里,再找人就危险了。 越是危险,越要冷静。 高奇奇回忆着胤禩在路上和她说的骑马技巧,再调动着记忆中郭络罗·妙奇学骑术时练过的技巧。 她镇定的握着马缰,吞下嗓子里的尖叫,换作短促有效的话语。 “雷暴、慢下来。” “雷暴,停下。” 高奇奇一声声,冷静强势的下达着命令。 从声音里,听不出她的恐慌。 对待这种魔丸转世的马,越害怕只会让它越猖狂。 “雷暴,糖!” “没事了,没事了,雷暴它心里有数的。你看一路跑这么久,我都没怎么被颠到,它稳的很。就是年纪小,不够稳重,一时跑开心了。真要撒开了腿跑,以它的能力,谁也追不上它。” 高奇奇被胤禩抱在怀里,手轻轻拍着胤禩的背,轻声安抚着他。 “你还替这个畜牲说话!回头我就让人把它给砍了,烧马肉吃!”胤禩眼底通红,双手不受控的直颤。 细细听去,他的声音也在抖。 他真的害怕极了! 若是奇奇有事,他就先砍了马,再和奇奇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五十二章 神女 “我也害怕的。怕自己出事,也怕你伤心。可是,这事儿可以怪我任性,不能怪一匹马任性,是不是?” “它是千里马,是顶顶好的宝驹。刚才的速度,于它而言,算不得什么。只是因为驾驭它的人是我,我能力不足,才让你担心了。” 高奇奇越害怕,越冷静。 说出的话,仿佛没有感情,只站在道理上。 可是,不必仔细看她的神色,也能瞧出她神情里的不对劲。 胤禩手贴上高奇奇的额头,温度微微有些烫。 “胤禩,不要伤害它。我答应要给它很多糖吃,让它做一匹最自由最快乐的马儿。不能食言而肥。我的承诺,很贵重。”高奇奇道。 胤禩长长叹了口气,他压制下自己后怕的情绪,尽力让声音保持温和,安抚道:“好,我不伤害它。奇奇,它是你的马。你喜欢的,我只会保护,不会伤害。” “况且,这匹马是汗阿玛所赐。”胤禩道。 这句话,让高奇奇受刺激后混沌的脑子,迅速恢复理智。 汗阿玛。 她甩甩脑袋,幸好没说出不该说的话。 现在她的脑子,比喝醉酒的人还要混乱。 高奇奇蹲下身,坐着嫌不够,索性直接躺下。 “胤禩,我躺的地方没有马屎、牛屎吧。”高奇奇语调飘忽的问道。 她突然矮下去,把胤禩吓了一跳。 听到她的问题后,胤禩哭笑不得。 “有也问迟了。”胤禩道。 高奇奇扯着他的胳膊,把人往下一拽。 “管它有没有,你都得陪我一起受着。”高奇奇道。 两个人一起躺在草地上,头顶是蔚蓝色的天空,鼻尖是青草的涩味,心情达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枕在我的胳膊上,地上硬硌脑袋。”胤禩把胳膊伸过来。 高奇奇往后拱了拱,把后脑勺枕上去。 想到现代去音乐节玩时,草坪上躺着的一对对小情侣。 现在她和胤禩,好似也差不多。 高奇奇手摸索着腰带,扯下空了一半的荷包。 “最后两根牛肉干,一人一条。”高奇奇分给胤禩。 充满嚼劲的口感,无比考验人的牙齿。 幸好两个人都年轻,牙齿的咬合力正处于巅峰时期。 “刚才,我是有一点点被吓到了。人在前面跑,魂在后面飘,跟要飞起来似的。”高奇奇感慨道。 胤禩他现在受惊的魂,还没飘回来呢:“我知道。” 刚才都开始说胡话了,他能不知道么。 胤禩扭了个身,手背再次贴到高奇奇额头上。 这回手背触及的温度,趋于正常。 幸好没有发热。 否则,好好的赏赐成了坏事,圣颜难免挂不住。 帝王永远不会有错的,错的只会是旁人。 包括受赏的那个人。 “奇奇,奇奇,奇奇。”胤禩连声喊道。 高奇奇歪歪头,不明就里的看他:“这是叫魂呢?” “嗯,叫魂。小儿受惊时,长辈呼唤小儿名字,定魂养神。”胤禩说的一本正经。 道家的书上有写,亲近之人呼唤受惊吓之人的姓名,有唤魂定神之效。 高奇奇先是点点头,没多久就反应过来。 高奇奇白他一眼:“好哇,趁机占我便宜。你怎么就长辈了。” 说着说着她笑了起来:“不过,好像心是安定下来,不慌了。” “其实,我觉得我蛮厉害的。现在想想,刚才跑的好生畅快。天上的鹰,也飞不过我吧?”高奇奇手指着天上。 苍穹之上,一只鹰高高飞过。 胤禩不好打击她的信心,又不敢激出她的胜负欲。只得含糊不清的附和两声。 “嗯嗯。” 高奇奇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把胤禩吓的也弹跳起身。 “奇奇,不能再跑了。你不是说,雷暴是一匹懒马吗?咱们别强马所难。”胤禩汗涔涔的拽住她手腕。 这位小祖宗疯起来,是真不把命当命啊。 救驾的时候,说挡上去就挡上去。 骑马的时候,恨不得马四只蹄子能跑的飞起来。 整天说着惜命,没见她真惜过。 老安亲王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 虽说有些不孝,胤禩还是默默的怨怪起他福晋的外祖父来。总归,千错万错,错的不会是他的家奇奇。小树苗长歪了,必然是种树人的问题。 高奇奇不知晓,地底下的老安亲王为她背了锅。就算知道了,也只会说,能者多劳。年纪大的长辈,为晚辈多承担些怎么了。 她的魂是不对,但是她占的躯壳没问题,那老安亲王就得护着她。 瞧她现在不也矜矜业业的为安王府的那一大家子考虑未来么。 不说再现安王府当年盛景,别一家子全给端了就千恩万谢吧。 享受了草原上的速度与激情之后,高奇奇现在叛逆极了。 上扬的眼尾,在后怕退散后,只剩桀骜不驯。 她眉梢微挑,语气爽朗的安抚胤禩道:“放心,我还要我这条小命呢。我就是觉着,躺着还是太扎了。改明儿出来,带个厚实的毛毯铺上。” “再说了,现在让雷暴跑,它也不乐意。你看它那样子,是还愿意奔跑的样子吗?” 雷暴懒散的甩着马尾巴,沐浴在阳光之下,好不惬意。 胤禩看了一眼,放下心道:“好马好马。” 不爱狂奔的,都是好马。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高奇奇揶揄道。 胤禩道:“此一时彼一时。马儿也能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去那儿坐坐?”高奇奇指着前面:“一通乱跑,没想到跑到了个风景格外好的地方。” 对此,胤禩十分赞同。 如果没有突发的惊心动魄,这里的确是极佳的赏景之处。 两位能惹事的主子步行而上,侍卫们默默的跟在后面。 他们后背的衣服,几乎都湿透了。 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吓的。 要说胤禩被吓的半条命差点没了,他们更是被吓的魂飞魄散。就差请地底下的老祖宗们,向阎王爷猛猛磕头,护住八爷和八福晋。 两位主子要是出了事,他们岂能有好果子吃。 侍卫们分散站开,目如鹰隼,排查着四周的安全隐患。 这一处地理位置开阔,不用担心有反贼敌人,却得防着虫蛇和野兽。 风轻柔的拂在脸庞,胤禩不知什么时候,采了许多颜色不同的花儿,手巧的编织成花环。 “好看。”胤禩将花环戴在高奇奇头上,由衷的夸赞。 高奇奇托着腮,微微一笑。 胭脂粉的脸庞,裹了蜜似的,把胤禩的心甜了又甜。 “花环好看,但不及奇奇半分。”胤禩道。 高奇奇摘下花环,拿在手里仔细欣赏。 “我还没问,你就抢答了。真是越来越会哄人。你这脑袋怎么长的,这样聪明。甜言蜜语无师自通,花环也学的快。”高奇奇道。 最初用柳枝编的花环,只能用粗糙二字形容。如今,花环精致又美丽,放在京城的集市上,说不定都能卖上些价钱。 胤禩和她坐的很近,两人脑袋快贴到了一起。 “无他,唯用心和手熟尔。”胤禩道。 高奇奇笑嘻嘻的把花环重新戴上,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把哪朵花捏扁了。 “我得戴着花环回去,给皇玛嬷看看。”高奇奇道。 太后知道小孙媳能去骑马时,眼里流出来羡慕和怀念,不知多明显。 胤禩道:“今儿恐怕不行,过来前我听到消息,皇玛嬷留姐姐们在她那儿用膳。” “这样啊,那便只给你看,你多看看。”高奇奇笑容明媚。 胤禩跟着笑道:“小的遵命。” 两人笑的东倒西歪,歪坐着靠在一起。 高奇奇拿走胤禩手边剩下的花儿,动作熟练的也编了个花环。 她都给萨仁格格编了花环,不能她的胤禩没有。那显得他多可怜啊。 胤禩的审美毋庸置疑,即使是没用上的花儿,凑在一起一样很好看。 两人头戴花环,坐在草地之上,临近傍晚,金黄色的阳光照在他们脸上,犹如镀上一层金边。 一个侍卫在巡视四周时,意外瞧见这一幕。内心颇受震撼。 那一刻,他仿若看到草原歌谣里传唱的神山之女与神子。 无关其他,只是美罢了。 当夕阳的光照在脸上,意味着时间已经不早了。 这里距离帐篷扎营的地方,还有不近的一段路。尤其他们还要从密林穿过,再晚些,没了日光照耀和白日的温度,草原就是一块危险的地方。 胤禩没敢再让高奇奇独自骑马,两人共乘一骑,雷暴跟在旁边,一行人返程。 回到驻地时,一行人引来了无数注目礼。 目光的凝视方向,主要集中在雷暴身上。 好神俊的马! 草原儿女,没有不爱马的。 高奇奇骄傲的微微昂着下巴,雷暴踏着优雅的步伐,一人一马那股骄傲劲儿一模一样。 高奇奇得意非凡,她真是做了个明智的决定。在临近营地的地方,和胤禩磨了许久,才让他松口,让她重新骑上雷暴回来。 瞧瞧现在,多潇洒啊。 她敢肯定,这一片营地的帐篷里,肯定都要羡慕她。 荣获至宝,若不显摆,岂不如锦衣夜行,毫无意义。 高奇奇招摇的露面,会报到康熙那里。 上午才赏赐了宝马,康熙自然要关心,这赏赐赏的好不好。 “看来朕赏的这匹马,很是不错。”康熙高兴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五十三章 疑似负心汉 特意准备的惊喜,孩子喜欢就好。 唯独听到高奇奇和胤禩赛马途中,马儿受惊闯进密林时,康熙心拎了一下。 “真是个胆大的。不过,满人女儿该当如此,区区烈马,如何降伏不得。胤禩还是胆子小了些,不如他福晋胆大。”康熙笑意满满点评。 梁九功在旁道:“八爷是关心则乱。昨儿八爷和蒙古勇士比的马上射箭,博得满堂彩。今儿奴才还听到了有人不断在夸,八爷不愧是龙子,神勇非凡。” 康熙道:“朕的这些个儿子,个个优秀,朕都放心的很。唯独朕的公主们啊。” 康熙长叹一口气,满面惆怅。 梁九功闭口不言,这话他是不能接下去的。 公主嫁到蒙古,是满蒙联姻,为的是国,是政事。 康熙也没想听梁九功说什么,他捏了捏鼻梁,一杯苦茶灌下肚。 来了蒙古以后,成天吃肉,不多喝点茶,肠胃着实不适。 “漠北不安分就罢了,向来安顺的漠南,现如今也有了小心思。蒙古助大清平定了噶尔丹叛乱,再添战功。战功彪炳,好,也不好啊。”康熙坐到桌前,拿起案上的折子,翻看起来。 梁九功嘴上不说,心里却明白康熙的意思。 想起被皇上屡次夸赞性情有满人祖上之风的八福晋,梁九功心道:皇上大约希望嫁出去的女儿,都能如八福晋这般吧。性子泼辣跋扈些,远嫁也护得住自己,不用受委屈。 大清之势强于蒙古,只要么主们的脾气立得住,没人敢给公主脸色看。 但若是性子软了,纵然公主的陪嫁有护卫,护卫们也不能自作主张,以下犯上的挟制额驸。 梁九功跟康熙肚子里的蛔虫差不多,他心中所想,正是康熙心中所思。 大清的公主,只要不想着叛国、掀翻他的龙椅,做什么不成? 他总不能明着去教女儿,怎么管束额驸。 没那份本事,不如安稳一些。 公主们的事情,既然递到了太后和康熙的跟前,便能得到一个妥善的处理。 高奇奇只管轻松的继续享受她的草原之旅。 许久没长时间骑马,第二日醒来之后,高奇奇腰酸腿痛。 “初一,拉我起来,我自个儿坐不起来了。”高奇奇稍一挪动腿,大腿就疼的让她龇牙咧嘴。 “昨儿的药油是没药效了吗?一点不管用。”高奇奇手搭在初一的胳膊上,借助力量被拉起来。 初一道:“主子,那是太医开的药油,不是天上神仙搓的仙丹。您也不想想,您昨儿的马,跑得多厉害。您现在能起来,已经是药油顶顶好的作用了。” 高奇奇捏了捏酸痛的大腿,疼的面目扭曲。 “上回骑马不是这样的。”高奇奇道。 “上回您骑的马,也没受惊啊。”十五在一旁耿直道。 初一瞪了一眼十五:“你去把早膳端过来。” 初一用热帕子捂热自己的手心:“您别动了,还是奴才来吧。再给您按一按,今儿慢慢走,应当是无妨的。” “太后免了您今日的请安,您何不在帐篷里多躺一躺,好好休息。”初一看着人疼的模样,不禁心疼道。 高奇奇道:“怪我不知天高地厚,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提前答应萨仁格格今日见她。人不能言而无信,只要我腿没断,就必须走到她跟前去。” 初一抿嘴一笑:“主子还没想起来那位蒙古格格?” “昨晚回来后,想了一夜。影影绰绰有些印象,但是不敢确定。”高奇奇道。 “奴才和十五到您身边的时间晚,有些事情没听说过,若不然也能帮着主子回忆一二。”初一道。 “她今儿肯定会说出来的,无非是我和她幼时相识,就看当时结的是善缘,还是孽缘了。我自幼在京中长大,她是蒙古格格,就算碰过面,应当也不会接触很久吧?”高奇奇不确定道。 看萨仁格格对她如同见了负心人一样的反应,大约是她真的亏欠了。 只是,这怪不得她啊。 “我记得从宫里带了枚玛瑙金锁,金锁打的薄薄一片,镶着红玛瑙,图案纹样富大气。你让十五拿盒子装好了,我出门要带上。”高奇奇道。 这金锁片要带给何人,身份不言而喻。 “主子很喜欢那枚金锁的。”初一手捏向高奇奇的小腿肚子。 好不容易大腿适应了点疼痛,小腿的酸胀感,又让高奇奇疼的一激灵。 人,有时候可不可以言而无信。 她想放鸽子。 “就是喜欢,才要送出去。不是随意打发人的东西,是诚挚致歉的歉礼,自要精心用心。”高奇奇道。 高奇奇差不多琢磨清楚,捋清了郭络罗·妙奇和萨仁格格的关系。 大约是幼时难得性情相投的伙伴,却因地域不同,偶然相识,却只能短暂相伴。两人大约约定了,长大后有机会再相见。 结果,好不容易见着了,却见面不识。 要是她,她也得生气。 挚友将自己忘记,自己却心心念念的思念着。 高奇奇道:“我真不是人啊。” 初一手明显的停顿了一下,又恢复正常的按摩节奏。 主子有时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她只当没听到。 “初一,要不我再多加点儿?一枚金锁,好似礼薄了一些。她瞧着就是不缺好东西的人,指不定比我还有钱。我拿着枚金锁过去,她万一以为我寒碜人怎么办?”高奇奇道。 初一将高奇奇的裤腿放下,穿好袜子。 一盆热水已经凉了,再按就按摩过度了。 “主子,若当真是好友,又何须见外呢。您的心爱之物,放在哪儿都不会寒碜的。”初一道。 高奇奇坐在床沿,晃了晃腿,又站起来试探的走了两步。 还疼,但是是能接受的程度。 “倒也没有到心爱之物到程度啦。”高奇奇实诚道。仅仅是很喜欢罢了,离特别喜欢还差一点儿。 “回头我再打听打听她喜爱什么。幸亏咱们带了许多京城里的东西,是蒙古这边不常见的。若有她喜欢的,她心情定能好一些。”高奇奇道。 那些东西,原是为了送给几位公主。如今当然也是要送的,不过调整一二,分出一小份来,添添减减的并不难。 何况,好些东西为了以防万一,都是多备了的。 见到萨仁格格时,已日上三竿。 草原上的阳光,晒得刺眼,时间久了晒得皮肤疼。 但高奇奇很喜欢这种充满生命力的光亮。明亮、炙热。 一如这位草原上的明珠。 “来了?瞧你这几步路走的,很久没骑马了吧。昨儿回去后,被我阿妈训了一顿,没能给你送药酒过来。让你侍女拿着,回去后搓热了擦擦,肯定比你手头的药油要好。”萨仁格格语气别扭,动作豪爽。 高奇奇难以忽视,她在看到自己时,眼里迸发出喜悦的光芒。 更心虚内疚了。 原来当有良心的负心汉是这种感觉啊,实在不好受。 “这是当然,我相信你。十五,收好了。”高奇奇道。 “送给你。”高奇奇递出一个木盒子。 萨仁格格狐疑的接过,没有立马打开。 “这里头是什么?你不会还像小时候一样,往里面放了吓人的东西吧?我可告诉你,我现在长大了,不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草原上的蛇虫鼠蚁,比你住的金贵皇宫多多了。”萨仁格格道。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我还能害你不成?”高奇奇嘴硬道。 萨仁格格嘴角微翘,露出小虎牙。为了矜持,又很快收起笑容。 高奇奇内心可惜,多可爱啊。 蜜色的皮肤,活泼的小虎牙,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像一头强悍又优雅的猎豹。 “你坏的很。小时候明着坏,现在蔫着坏。说不准呢。”萨仁格格道。 “呀,好漂亮的金锁!这么大的玛瑙,真好看。你给我戴上?”萨仁格格脸色变得飞快。 这时候,她才像一个活泼的小女孩。 高奇奇不答话,直接行动。 仔细的调整好金锁垂放的位置,巧的是萨仁格格今天穿的是一身橙红色蒙古袍子,和金灿灿的金锁搭配起来,相得益彰,正正合适。 “好看吗?”萨仁格格有些羞涩的问道。 “好看。美的就像是天上的太阳一样。”高奇奇道。 “可我是阿爸阿妈的小月亮。”萨仁格格道。 “日月同辉,到了晚上就是月亮啦,草原上最美丽的月亮。”高奇奇道。 “你最会哄人,我小时候就是被你骗了又哄,哄了又骗。你是坏透了的小姑娘。好啦,看在这么真诚的礼物份上,我原谅你了。我们是永远的朋友。朋友之间,不会记仇的。” “你为何昨日故意装作不认识我?还有这两年,你也不再给我写信。我送去京城的消息,一点儿回音没有。要不是知道你当了八福晋,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可我又不能独自去京城找你看你,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萨仁格格一开始气鼓鼓的,说着说着眼泪汪汪。 十五自觉的往旁边退了退,萨仁格格的侍女也是如此。 主子们要说掏心掏肺的话,她们不好靠近听着。 “诶,别哭,也别气我。郭络罗·妙奇不会辜负她草原上最好的朋友的友谊。是我生了场大病,病好后,忘记了许多事情。很抱歉。”高奇奇歉意道。 作者有话说: 万圣节前夜没有糖,但是有更新~ 第一百五十四章 迟与不迟的 “哎呀,好端端的怎么生了重病?你不是王府贵女吗?下人怎么照顾的?现在如何了?有没有留下病根儿。昨儿回去后,听阿妈说,我才知道你还救了驾。这又是大病,又是受伤的,要不我带你去大萨满那儿看看,祛灾求平安。”萨仁格格急的团团转,拉着高奇奇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不用不用,我现在好好儿的。你看我这脸,多健康红润有光泽啊,气色好的不得了。真要是没养好身体,我也跟不来科尔沁。幸好是来了,否则真要辜负你的挂念一辈子了。”高奇奇道。 萨仁格格忍不住好心情的想笑,又要面子的硬是憋住,嘴角肌肉都快抽搐的抖起来。 “你也是的,伤才好,就敢和别人比赛骑马,也不好好养着。就你这风一吹就能吹走的小身子板,和壮实压根儿沾不上边。真不去大萨满那儿,求她给你瞧瞧?我还是有两分面子的,这面子就是我阿爸阿妈都没有。”萨仁格格道。 高奇奇直摇头,她怕被大萨满看出来她货不对板人有问题。 “在宫里时,太后替我请过喇嘛唱经祈福了。”高奇奇道。 萨仁格格不好说,去宫里打秋风的那些喇嘛,能和草原上的大萨满比吗?又不是活佛亲至。 但是看高奇奇固执的不愿意去,她不好强求。 免得把人带到大萨满跟前,不够虔诚,冒犯了大萨满,得不偿失。 “行吧,你不愿意我不强求。只要是在科尔沁的这段时间,你反悔了,随时和我说。错过这一回,可没有下一回了啊。等我嫁了人,离了科尔沁,就没有这份面子了。”萨仁格格道。 高奇奇闻言意识到不对劲,问道:“你与我年纪相仿,我都成婚一年了,你还未成婚?是要嫁去京城,还是留在草原?” 萨仁格格道:“京城繁华,规矩却多。我性子野,还是喜欢草原上的雄鹰与烈马。阿爸早几年前,就替我选了个好儿郎。原本去年要成婚的,婚都订了。结果,他死在了战场上。” “噶尔丹,可恨!”萨仁格格恨恨的咬咬牙。 出发前,他说他会带着赫赫战功回来娶她,给她最大的荣耀,让她依旧是草原上最骄傲的月亮。 回来的,却只有她送给他的那枚狼牙和残缺的袖袍。他的人留在了战场上,化作了灰,没能够回来停留在他出生的部落土地上。 高奇奇与她并肩站着,宽慰道:“节哀。” “他是真正的勇士,我为他而感到骄傲。今生无缘,下辈子我再嫁给他。”萨仁格格洒脱的笑笑。 “可惜,科尔沁部里没有和我合适的勇士了,阿爸给了我几个名单,我挑了喀喇沁右旗扎萨克多罗杜棱郡王的次子。恩赫阿木古朗汗看重喀喇沁部,将公主嫁了过去,定然是不会差的。”萨仁格格理智道。 恩赫阿木古朗汗,是蒙古人对康熙对尊称,意为康宁平和的汗。 高奇奇起初没联想起来,蒙古部落和人的名字都太长,她还没有背到滚瓜烂熟。 萨仁格格提及公主,高奇奇立马有了印象。 “婚事已经订下了吗?”高奇奇道。 “年初的时候定下的,再有两个月,我就要成婚了。这次肯定不会出问题。”萨仁格格道。 “我今年十八岁了,先前那桩婚事,为了多留我两年,特意定的很迟。再多拖下去,对他们和我的名声都不好。幼鹰总要长大,向远处去飞,飞的高高的。”萨仁格格道。 “你见过你的未婚夫吗?”高奇奇再问道。 一而再的追问,听起来很是不妙。 “妙奇,是喀喇沁部不好吗?你离恩赫阿木古朗汗近,是他的儿媳,知道的消息肯定比我多。若是它们对大清有反叛之心,我想法子退婚。”萨仁格格斩钉截铁道。 她相信自己选的朋友,妙奇打小就聪明。 高奇奇连忙道:“这倒是没有。就是有,等我知道了,你阿爸肯定也早知道了。你可与端静公主碰过面?” 萨仁格格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喀喇沁部的立场出了问题。她好不容易挑出来的,合眼缘的丈夫,再重新挑一个,麻烦的很。” “公主她过的不好吗?”萨仁格格问道:“公主是恩赫阿木古朗汗的女儿,喀喇沁部不敢不敬她。” “衣着首饰光鲜,出门也气派。唯独眉间有些许忧郁。这也是我担心你的地方。”高奇奇诚实道。 萨仁格格高兴的拉住她的手:“听你说这句话,比收到你送我的礼物还要开心。” “不用担心我,我出嫁时会带上许多奴仆和护卫。如果他不尊重我,我自有让他尊重我的办法。”萨仁格格甩了一下手里的马鞭:“色棱他打小就打不过我,喀喇沁部也不会与我的部落开战。只要是在这个草原上,我一定会过的很好!” “至于公主,我大约猜到了原因。”萨仁格格左右瞧了瞧,摆摆手,让侍女们再往外面退一点。 “三额驸有位喜爱至极的妾室,打小一起长大的那种。”萨仁格格悄声在高奇奇耳边道:“不过,那妾室身份不高,是位被赎女奴生的女儿。公主身份尊贵,不必把她当回事儿的。” 萨仁格格目光清明,甚至有些冷漠:“两姓联姻,有感情最好,没感情就自个儿找乐子。人活百年,总不能被旁人影响喜怒哀乐。真要是烦了那妾室,或是妾室不懂事。寻个妥帖的法子,让人没了就是。只要不留下证据,三额驸还敢对公主喊打喊杀不成?他要真敢,杜棱郡王先踹晕了他。” 高奇奇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寻到了端静公主情绪郁结的症结所在。 人物出身,都给她列的详细明了。 “有你这番话,我实打实的相信你出嫁后可以过得很好了。”高奇奇道。 “这是当然。你抬起头,看看这天,再往远处看看辽阔的草原。天地如此之大,我们的心胸里应该装下更大的东西。争风吃醋,是妾室和妾室之间做的事儿。我们是部落的主子,不一样。”萨仁格格道。 “如果不是你要嫁的人是三额驸的弟弟,我定要将你引荐给的端静公主,请您开导她。”高奇奇道。 “方才说的话,只有你知我知,莫要说给第三个人知道。以后,你和端静公主怎么相处,也莫要受我的影响。但我拜托你一件事儿,若公主人很好,你能帮衬些就当替我帮衬些。我开我家爷的库房,给你送谢礼。”高奇奇道。 萨仁格格先要拒绝,听是开八贝勒的库房,她笑着的答应了。 “我还以为你会说,从你的嫁妆里拿东西给我送谢礼呢。”萨仁格格道:“那样的话,我不答应的。” “公主是我家爷的姐姐,谢礼当然要他出。”高奇奇道。 “你出嫁的添妆,才是我来出。”高奇奇笑盈盈的食指指向自己道。 一直率性肆意的萨仁格格,难得的有些羞意。 “你成婚的添妆,我都没能给你。我早早就准备了的,装满了整整两大箱子。”羞完之后,她有些恼。 她都不知道妙奇何时成婚的。等得了消息后,已经过去好些日子。 可这又不能怪妙奇。人生病了,忘了些事,能怎么办呢?都到了失忆的份儿上,肯定很严重。如今人能好端端的站在她面前,她都要感谢长生天。 “有宝石吗?”高奇奇眼睛亮晶晶问道。 心中的五味杂陈,顿时消散。 萨仁格格道:“你可真敢开口。” 高奇奇理直气壮:“我们可是好朋友啊。是时间和距离也无法阻挡的异父异母亲姐妹,往祖上算一算,还沾了点血缘关系呢。我怎么不敢说。蒙古的豪富,我是知道的。你们有金矿、银矿!我想要点漂亮宝石怎么啦!” 萨仁格格握了握拳头,然后双手捏上高奇奇的脸颊:“让我仔细看看,人长大了,这脸皮是不是跟着越来越厚了。” 高奇奇毫不相让,双手也掐在萨仁格格的脸颊上。 不知怎的,两个人居然打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你们不去拉开她们?”宝音格格一过来,看到的就是草地上,滚作一团互掐的两人。 草屑粘在她们头发和衣服上,看起来扭打的格外激烈。 “小宝音,别害怕,我和妙奇闹着玩儿呢。这打一场,小时候的手感也找回来了。我和她小时候经常这么玩儿。”萨仁格格先放手,解释道。 高奇奇跟着松开手:“你十打九输。一开始打不赢我,你还气哭了。” “哼,第二回 我不就赢回来了。是谁哭鼻子回家的。”萨仁格格道。 “诶,你记起来了?”萨仁格格惊喜道。 高奇奇轻轻敲了敲脑袋:“刚才玩闹时,脑子里浮现出一些画面。” 萨仁格格笑容愈发温和,看她更加亲近。 有记忆的幼年玩伴,和没有记忆的,终究是有一些区别的。 “妙奇?萨仁,你和八福晋感情这样好?”竟然是可以直呼闺名的程度。 “我能叫妙奇,你不能。你以后得叫她嫂子的。”萨仁格格打趣宝音格格道。 “说的没错。明年你就要进京了吧?到时候我们就是妯娌了,关系也亲近的很。我家那实心眼儿的十弟,宝音格格可看得上?”高奇奇跟着笑眯眯打探小姑娘心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五十五章 皇家人也是 “没想到十弟看着憨厚,竟然这般会讨姑娘喜欢。宝音那姑娘,对十弟很是满意。” 高奇奇捧着奶茶,给胤禩透露着消息。 出去一趟,好友是要交的,弟弟的事儿同样也放在心上。 高奇奇悄悄给自己点了个赞,她真是一位称职的嫂子。她真棒! 胤禩心里正揣着这件事,早上碰见九弟和十弟时,一个挤眉弄眼,一个蔫头耷脑,直拉着他胳膊说,完了完了,婚事可能要完了。 他大喜道:“我就知道那两个小子没成过婚,什么都不懂,说的话不靠谱。” “尤其是小九,他自个儿媳妇儿都没找到,还想着给人当军师。得了一堆不成的结论,把十弟吓得昨儿晚饭没吃好,觉也没睡好。早上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黑眼圈,汗阿玛瞄了他好几眼。”胤禩道。 高奇奇沿着杯壁吸溜一口,热乎乎的咸奶茶,喝久了别具一番风味。 “宝音说,十阿哥憨厚,有一颗金子般真诚的心。她不看重其他,只在乎这一点。”高奇奇道:“十弟是真正投其所好了。” 胤禩笑道:“十弟和其他兄弟不同,贵额娘病逝后,他心里总空落落的。有了福晋,以后再有了孩子,他的心就不空了。” “十弟看着粗旷,内里心细的很。离宫前,十三弟特意去找了十弟一趟,塞了许多东西给他。这是投桃报李,谢十弟安慰陪伴他呢。”胤禩道。 两个少年丧母的阿哥,有着其他兄弟无法感同身受的悲伤。 有着十阿哥的陪伴,十三阿哥才得以从丧母的悲伤中更快的走出来,并妥善照顾好两个同母妹妹。 “好人得好报。你和九弟不也是一心一意的照顾着这个弟弟。你们好,十弟也好,都值得。”高奇奇道。 “是啊,都值得。下午我去和十弟说一声,给他喂下定心丸。”胤禩道。 高奇奇道:“不现在去说?” “少年不知愁滋味,为情之一字愁一愁,是好事儿。”胤禩道。 高奇奇仔细打量他一圈,道:“坏心眼儿。你就是想看十弟的热闹,欺负老实人呢。” 胤禩道:“这怎么叫欺负,分明是做兄长的,对弟弟的磨练。” “随你随你,反正是你的亲弟弟。我也跟着看热闹。宝音格格是个实诚人,让十弟为此多上心点儿,是好事儿。”高奇奇道。 付出的多了,才更珍贵。 宝音格格是要从蒙古远嫁到京城的。 京城那个地方,来往的人到处都是心眼子。别的地方,是一个人长出几个心眼子。皇家人是从心眼子上长出来的,不可同等而论。 十阿哥如今多用了心,往后自能多看顾些他少年时期倾心过的女孩儿。 “爷,出大事儿了。”最是稳重的阎进,少见的脸上带着惊恐之色,急急走进来。 胤禩和高奇奇瞬间敛起笑意,同时看向阎进。 两人的目光太过锐利,动作整齐划一的,看的阎进一愣。 两个主子呆在一块儿久了,真是愈发相像。 闪了一下神,阎进飞快收回注意力,道:“皇上暴打了三额驸!” “亲自动手,没让旁人上手。”阎进强调道。 高奇奇瞪大了眼睛,老父亲暴揍欺负女儿的混账女婿,皇上的消息反应那么快吗? 她还绞尽脑汁的想着,要怎么去不着痕迹的提醒胤禩查查三额驸。 “快去,喊上九弟、十弟一起去。”高奇奇推了胤禩一把。 胤禩人尚未反应过来,已经出了帐篷外。 “详细和爷说说,怎么个回事?三额驸做了什么事,能惹得汗阿玛亲自动手?”胤禩边走边问道。 汗阿玛许多年没有亲自下场揍人了。 现在挽袖子揍人的,都是他们兄弟几个。 “九爷、十爷那里有人通知了吗?”胤禩紧接着问道。 “奴才得到消息时,看见了十爷身边的奴才。”阎进道。 “八哥,您也得到消息了?快走快走,咱们去看看乐子。” 胤禩脚步刚向九阿哥的帐篷拐去,就见九阿哥和十阿哥大步过来。 九阿哥看到他八哥往他帐篷方向来,很是高兴。 八哥惦念着他呢,有事从不忘记他。 九阿哥咧嘴笑的老大,一手拽着十阿哥,风风火火跑过来,急着去看热闹。 都是聪明人,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走几步脑子转起来,就琢磨出康熙打女婿的原因了。 十成十是他们这位三姐夫,对不起三姐姐啊。 九阿哥撸起袖子,提前做好准备。 他想好了,等一进汗阿玛的帐篷,就给三额驸踹上两脚。 “从来接驾的那天,我看噶尔臧就不爽了。头快昂到了天上去,一双眼睛谁都看不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皇子,咱们是下臣奴才。不就是得了些战功吗?就抖起来了。”九阿哥道。 十阿哥没说话,动作却和九阿哥一样,边走边活动着手腕,做好了随时揍人的准备。 端静姐姐,那是位很温柔的姐姐,他记得。 胤禩看起来君子文雅一些,其实脑子里想的是,一会儿抬出哪些大道理,让弟弟们揍过三额驸后,三额驸只能血吞着牙齿,往肚子里咽。 皇子的名声,贵重的很,不能损在不必要的地方。 所以,得师出有名。 阎进瞧出自家主子的心思,他小声道:“奴才出帐篷时,好似听到福晋说,兄弟为出嫁姐姐撑腰,在礼法之内,是血脉人情所在。” 胤禩微微颔首,对九阿哥、十阿哥道:“听到了?” “听到了,听到了。汗阿玛都先动手了,咱们跟着打,不会错的。至多被汗阿玛骂几句,回头指不定还能得到汗阿玛友爱手足、爱护姐姐的夸赞和赏赐。”九阿哥道。 胤禩他们能得到消息,其他极为年长的皇子,更是消息灵通。 胤禩三人加快步子赶过去时,噶尔臧已经在挨揍。 不用出声提醒,胤禩、九阿哥、十阿哥默契的挽着袖子,加入群殴的队伍。 多打一的群殴。 直到体壮如牛的噶尔臧被打得快没了人样,康熙才慢悠悠的训斥道:“你们几个小孩子,实在不懂事。噶尔臧到底是你们的姐夫。纵使他有错在先,有你们兄长动手,哪里轮到你们这些小舅子。还不快向你们三姐夫道歉。” 包含五贝勒在内,一群成了婚或者快要成婚的阿哥们,乖乖向噶尔臧行礼道歉。 噶尔臧哪里敢受这个礼啊。 他还躺在地上,站起来躲是来不及的。拼着皇权威胁下的求生欲,他狼狈又敏捷的滚了两圈,避开皇子们的礼。 “奴才不敢。是奴才侍奉公主不够好,弟弟们为公主出气,是应当的。这是姐弟情深。”噶尔臧嘴里满是血腥气,被打的。 直郡王咳嗽一声,噶尔臧赶紧道:“还有兄妹情深。” “既然你护着你的小舅子们,朕就不罚他们了。”康熙道。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噶尔臧临时滚的那两圈,让身上的伤更重。 皇阿哥们是真下死手啊。 尤其是五贝勒和十阿哥,打他打得眼睛都红了。 皇上不在的话,他还能反揍回去。有皇上在跟前,一眼不眨的盯着,他别说还手了,露出忿恨的神情不敢,只能抱着头硬扛。 胤禩向噶尔臧拱拱手,站到一边去。人揍过了,这时候他作为弟弟,该降低存在感,汗阿玛才好继续处置混账女婿。 五贝勒在人情世故上,不够练达,但他知道哪个是聪明人。 跟着八弟学,准没错。 七贝勒、九阿哥、十阿哥有样学样,都向噶尔臧抱拳,而后和胤禩站到一块儿。 九阿哥话多,他忍了忍,没忍住。 “七哥,您来的也挺快啊。”九阿哥道。 只比他们晚两步。 他们腿脚灵便,离汗阿玛的帐篷更近。七哥这个人,有些东西。 七贝勒皮笑肉不笑的看向九阿哥。 九阿哥自觉闭上了嘴。 这位哥哥看着人畜无害,其实很不简单。 生而有疾,被送出了宫外,还能重新住回宫里,入了汗阿玛眼,又不影响和宫外纯亲王府的关系维系。不细想就罢,越想越让人震惊。 回头他和八哥聊聊,要是能把七哥拉到他们一伙,那就更好了。 七哥在宫外的势力,比他们这些打出生起就一直在宫里长大的皇子,定然厉害多了。 九阿哥暗搓搓的想着自己的小心思,不忘盯着康熙如何处置噶尔臧。 赐死?事情没严重到那个程度。 赐和离?不可能。 除非噶尔臧对公主动手,并且打出了问题。否则,只要是小打小闹,至多惩戒一二。再严重一些,也不过暗示与公主分居,但是这段满蒙婚姻不能有失。 蒙古的人心,需要安抚,纵使尊贵如皇帝,也不能任意妄为。 因为女儿和女婿婚后相处不佳,直接让和离。此言一出,不仅蒙古那边不依。大清这边的朝廷大臣,也不会同意。 想来想去,大抵就像现在这样,让他们几个小舅子,把人打一顿,泄了愤怒,再训斥几句,就没有了。回头,将这笔账记上。一旦给找到了机会,再一并清算总账。 九阿哥把康熙的心思摸的很准,康熙的确是这般打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夺不走的福 不止九阿哥一人了解康熙的想法,在场的所有人都对康熙的打算,心知肚明。 大家默契的很。 一方默契的揍人,哪儿疼往哪儿揍,但是断胳膊断腿不成。噶尔臧还得留着,继续成为大清在蒙古的防卫线之一。 噶尔臧忍着疼痛,知道自己挨过这一遭,不敬公主的事情,就算了了。 康熙面色如常的和趴在地上的噶尔臧,聊起了蒙古军事,没有再提端静公主。 仿佛把噶尔臧叫过来一趟,从始自终为的只是公事。 噶尔臧的那一身伤,只是在路上摔得,与任何人无关。 “噶尔臧,朕记得你弟弟也成年了吧?”康熙忽然道。 被康熙脚踹的时候,噶尔臧没有害怕。被皇子们围殴的时候,噶尔臧内心十分冷静。 直到此刻,他无法隐藏的露出了惶恐。 若他的世子之位没了,他这些年的努力全白费了。 女人可以有无数个,子女也可以再生,喀喇沁郡王世子之位却只有一个。 “回皇上,是。奴才的父亲,在今年年初刚给色棱和科尔沁博尔济吉特郡王的爱女定下婚事,年底就要成婚。”噶尔臧咬紧牙关,竭力维持住语调平稳。 他的弟弟已经定下婚事,定的还是科尔沁的格格。 皇上不能让他和公主和离,转而从爱新觉罗挑一个新的公主或是郡主嫁给他弟弟,再将世子之位换人。 康熙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是萨仁那丫头?” 噶尔臧瞳孔紧缩了一下。皇上知道? “也算是自家姑娘,太后很喜欢她这位侄孙女。”康熙道。 康熙身上也流着科尔沁的血,科尔沁一直是最拥护大清的部落。 “色棱那小子有福气。”噶尔臧跟被霜打的茄子似的。 “不比你有福气。你娶得是朕的女儿,大清的公主。”康熙走下来,脚停留在噶尔臧面前。 绣着龙纹和祥云的明黄色靴子,放大在噶尔臧的眼睛里。 “但是,人要知道惜福。福气要守得住,才能长长久久庇佑自身。”康熙道。 豆大的汗珠,从噶尔臧额头渗出,滑落到地毯上,晕染出好大一块水渍。 “回去吧。见着你阿爸后,告诉他一声,他小儿子成婚时,朕将送一份贺礼,庆贺一双璧人喜结连理。”康熙转身,明黄色的靴子随之离开噶尔臧的视线。 噶尔臧忘记他最后是怎么离开王帐。自己走的?亦或是被人拖出去。 他看到喀喇沁郡王时,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下。 “阿爸,救救儿子。儿子不想让位给弟弟。”噶尔臧仰着他布着一块块青紫的脸道。 喀喇沁郡王的脸,唰的一下惨白。 被长子一拽,就这么跟着跪在了地上。 长子对公主的态度,何尝没有他的纵容。 皇上让噶尔臧带着一身伤回来,是在告诫和敲打他啊! 战功立的再多又如何,还能高过皇权? 更何况草原上的后起之秀多得很。随着大清江山稳固,愿意为大清征战的部落,一个个争着抢着挤破了头。 论情面,在喀喇沁前头还有科尔沁在。 这也是他给小儿子订了科尔沁的郡主的原因所在。 喀喇沁和他不能没有大清皇帝的支持。 “今晚,你就跪在公主帐篷前,求得公主原谅。往后,好好和公主过日子。公主贤淑貌美,你若让公主为你生下一儿半女,那才是长生天赐给你赐给喀喇沁的,夺不走的福气。”喀喇沁郡王道。 王帐里,康熙神情欣慰道:“今儿一个个来的倒是快,知道为你们的姐妹出气。” “这是儿子们应当做的。若是自家姐妹都护不住,出门在外打仗时都觉得背挺不直。”直郡王道。 “不止汗阿玛有女儿,儿子也有女儿。蒙古善战,民风彪悍,儿子护着姐妹,也是在护着自己的女儿们。”直郡王道。 他的女儿们,大概是都要嫁去蒙古的。 若公主受了欺负,大清都能视而不见。郡主在蒙古受到的待遇,岂不是更令人心慌。 蒙古那么多部落,不是个个都敬服大清。 他有四个女儿,不可能全部都嫁去科尔沁。 为人亦是为己。 “你倒是实诚。”康熙道。 “端静姐姐未出嫁时,对儿子这些年幼的弟弟们多有照料。扇套、络子、点心,一年四季年年季季不断。儿子知晓姐姐遭了怠慢,不给姐姐撑腰,岂不成了没良心的狼心狗肺之辈。”胤禩道。 九阿哥、十阿哥点头附和说着:“没错。我们都吃了端静姐姐送的许多点心。我们的姐姐,容不得被人欺负!” “刚才应该打的更狠些。”五贝勒后悔道。 “五哥,您那一拳把噶尔臧的脸都打肿了,再狠,鼻梁骨都要被您打断。”九阿哥道。 五贝勒道:“鼻梁骨而已,又不是肋骨、胳膊、腿骨,不影响他骑马打仗。” 胤禩道:“这得经由端静姐姐同意。他们终究还是夫妻,端静姐姐总要对着他那张脸常看的。” 五贝勒思索片刻,而后赞同道:“八弟考虑的周全。” “不过,噶尔臧本来长得就不好看。真是委屈端静姐姐了。”五贝勒道。 此话一出,众人哄笑出声。 “汗阿玛,您给您孙女挑夫婿时,得让儿子看一眼啊。儿子的几个女儿,乖巧又漂亮,得配样貌拿的出手的小子。”直郡王道。 “你女儿也是朕的孙女,不是只有你上心!”对上大儿子可怜巴巴的眼神,康熙没辙:“让你看让你看,会让你看的。” “筋骨都松动开了?出去找个靶子练一轮射箭,朕一会儿去检查。胤祺留下。”康熙道。 五贝勒茫然的站在原地,汗阿玛又要对他开小灶了? 这几日他老实的很,除了蒙古王公们来找他的多,应当没什么特别要提点他的吧。 康熙慈爱的看向五贝勒:“走近些来。” 五贝勒听话的走了几步,满脸忠厚老实。 气质和太后如出一辙,都是和善人。 “脸上的疤淡了许多。”康熙道。 五贝勒一愣,手不自觉的摸上右脸。 从右眼角下方一直到嘴角,一道长长的疤痕,横在他的脸上。 “汗阿玛不说,儿子都忘了。这是儿子的勋章,儿子走出门去骄傲的很!”五贝勒洒脱一笑道。 “怎么会忘呢。当时只差一点点,就伤到了你的眼睛。那么深那么长的一道口子,朕看到时悲痛到几欲晕厥。当时你还那么年轻,是俊朗非凡的小伙子。哪个年轻小伙子能不在意这些。朕也年轻过!”康熙眼中酝出水光,声音也哽咽起来。 五贝勒吸了吸鼻子:“汗阿玛现在也年轻着!” 康熙被这孝顺儿子,哄的心软软的。 此时,他只是一个心疼孩子的父亲,而不是皇帝。 “儿子和噶尔臧不同,您不用担心刚才的话,让儿子伤心。往脸上揍这话,不还是儿子主动提到的吗?儿子是真没事儿。您不说,儿子都没往自个人身上想。”五贝勒憨憨笑道。 脸上那么长的疤,一开始肯定不能接受。他忿恨过,怨恼过,不愿意接受过、自暴自弃过。 但是,是汗阿玛、皇玛嬷、额娘、兄弟姐妹们的安慰与陪伴,让他走出那片阴霾。 他还记着当时皇玛嬷见到他脸上刚愈合的疤时,哭的差点厥过去的画面。 皇玛嬷紧紧抱着他,像抱着失而复得的至宝。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我的好小五,你是皇玛嬷的骄傲,是你汗阿玛和大清的骄傲,你是最勇敢的巴图鲁。”皇玛嬷温暖的手心,温暖了他布满阴霾的心。 额娘和九弟,更是一个白天一个晚上的,一眼不错的盯着他,生怕他做出自毁的行为。 那阵子,他无比的痛苦,也无比的幸福。 后来,战场上的多了,每一场战争,都会带走无数条鲜活的性命。有的人前一天还和他说过话,第二天连尸体都无法完整的找回来。 与之相比,他只是脸上多了一条疤,已经幸运至极。 而且,有了这条疤,汗阿玛和太子对他的防备少了许多。 福祸相依,不外如是。 就比如现在,哪怕过去了几年,汗阿玛对他还是特殊的关照。 五贝勒用力的抱了抱康熙,孺慕道:“汗阿玛,儿子真的没事儿。儿子又不是八弟、九弟那样爱美的。” 康熙拿着袖子,擦了擦眼泪:“胤禩就罢了,小九有什么好爱美的。他没遗传到你额娘的美貌。” 五贝勒尴尬的轻咳一声:“九弟还是有些像额娘的。” “像她的暴脾气吗?”康熙道。 五贝勒闭上了嘴,又没忍住,小声道:“汗阿玛,这话您别在额娘和小九跟前说啊。” 这两位哪个听了,都得闹个天翻地覆。 康熙想象了一下,笑出声:“朕还不至于自讨苦吃。” “走,咱们爷俩儿一会儿比比,你射箭的本事,没有生疏吧?朕看你前两日比武时,没尽全力。论箭术,你不弱于老大。”康熙拍拍五贝勒的肩膀。 “长幼有序。”五贝勒道。 他压别人风头就罢了,没必要压自己大哥的风头。 第一第二,自家兄弟何需互相争。他已经过了喜爱和人争风头的年纪。 康熙眼眸一暗,老五的心性还是被那道疤磨去了些。 以前,老五也是无比张扬,爱出风头,绝不让人的性子。 “明日再传噶尔臧过来一趟。”康熙吩咐梁九功道。 心情不好,就打不懂事的女婿出气。 作者有话说: 立冬快乐没吃羊肉吃了牛肉火锅嘿嘿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人贵自立 噶尔臧在端静公主的帐篷外跪了一夜,才知端静公主晚上根本没有回来,而是在恪靖公主那儿留宿。 饶是再好的身子,在挨了一顿拳打脚踢后,还吹了一夜寒风,也扛不住。 “好,好啊。”噶尔臧冷笑连连。 前来传话的宫女,被他的模样吓到,强作镇定:“额驸若是没有旁的事,奴才先入内拿了衣服,给公主送去。” 噶尔臧被手下扶着,忍受着膝盖传来的刺痛,挪动几步,让开进帐篷的路。 “公主的衣着自是最要紧的,耽搁不得。”噶尔臧握紧拳头,压制住内心的戾气。 这里四处都是皇上的眼线,他不能不忍。 如此也好,公主表现的跋扈些,才显得他受了委屈。左不过是个扶不上墙的软脾气,等离了科尔沁,回到喀喇沁后,看她是否还能找到地方躲。 要真是恪靖公主那般彪悍强势性子,才让他头疼。 “公主,奴才过去时,额驸头发胡须上都时露珠,看样子是在帐篷外等了一夜。”宫女抱着一包裹衣裳,回的地方却是太后的蒙古包。 宫女只提了噶尔臧发须沾满露水,绝口不提他脸上的青紫。 她拿衣服是假,被派去打听情况是真。 端静公主与恪靖公主身高相仿,如何回缺合身的新衣裳穿。再不济,还有其他公主们。出门在外,谁还不多带了几件新衣裳。 “不过是站在帐篷外一夜,衣着厚实保暖,肚子吃饱了饭,天气也没到寒冬腊月雪厚三尺的季节。连装可怜都算不上。三妹妹,你莫要心软。”荣宪公主浓眉倒竖。 “昨儿我家爷从王帐回来后,汗阿玛那儿派人送来了一把精致的宝石匕首。打听了一圈,去王帐的皇子们都得了赏。”高奇奇语调悠悠道。 她一早儿就过来给太后请安了,顺道过来蹭一顿好饭。 太后赞赏的点点头道:“都是好孩子。做了好事儿,皇帝应该赏的。” 端静公主听懂长辈和姐妹妯娌的暗示,笑容娴静:“汗阿玛和兄弟们护着我,我怎会不领情,辜负他们维护之情。” “只是站在外头一夜罢了。我曾多少个夜里,站在窗前看着外头,把白日熬到黑,黑夜熬成白。要说受苦,我受的苦比他多多了。”端静公主回忆起过往,内心仍旧酸涩。 “可不是,好好的一个人,出嫁时是国色天香的牡丹花,再见面跟缺了水的干白菜似的。”恪靖公主道。 高奇奇捧起杯盏,低头假装喝茶,其实嘴角的肌肉都快笑抽过去。 恪靖公主的话,还真是,真是朴实无华啊。 “昨儿咱们姐妹同枕而眠,你夜里翻来覆去的醒了多少次,我都听着了。这么年轻,却连觉都睡不安稳。姐姐啊,要不咱们求汗阿玛带你回京城住一阵子吧。”恪靖公主道。 高奇奇笑不出来了,她关切的望向端静公主。 本以为太后会支持恪靖公主的提议,没料太后并没有出声。 就是恪靖公主自己,说完以后也后悔了。 “汗阿玛已经罚了噶尔臧,兄弟们也揍了他,让他吃了教训。我若还闹着回京城,不是给喀喇沁耍脸色,是给汗阿玛没面子。说到底,噶尔臧只是冷待我,对我不曾缺衣少食,更不敢动手打骂。”端静公主道。 因着噶尔臧做的事情,都是在底线之上,所以她无法诉苦,无法抱怨。 她的言行代表的不是她一个人,而是大清。 她若对噶尔臧表露不满,喀喇沁的部民们会认为是大清对喀喇沁不满。汗阿玛还用得到喀喇沁的兵马。 “等明年万寿节的时候,你们姐妹有空一同回京,为你们汗阿玛庆贺。”太后道。 端静公主抬起头,眼眸闪着亮光的,望向太后。 “皇玛嬷。”端静公主轻声喊道。 “皇帝的万寿节,是举国欢庆的大典。你们虽已出嫁,但为人子女,即便远嫁千里,为自己的父亲贺寿,是孝道应遵守的本份。不论额驸有没有空,你们都当回京贺寿。” 万寿节在三月份,撇去路途时间,从现在到万寿节,不过半年不到的时间。到时,回到京城的公主们,是短暂停留,还是小住些时日,皆有选择。 “哀家年纪大了。你们这些孩子,哀家多看一眼就是少看一眼。哀家能护你们一时,往后还要你们自己立的住啊。草原与京城不同,你们是宫里高贵娴雅的格格,也要能成为草原的雌鹰和母狼。” 端静公主一时情绪冲上头,小跑上前,跪下膝行几步,伏趴在太后的腿上。 “皇玛嬷,孙女求您多多教导。”端静公主哭着道。 这几日,她的眼泪没有断过。她听了许多遍安慰与劝解,仍然心中在逃避。 直到此刻,太后的维护与担忧,让她尝试改变,她想要有和噶尔臧对立而不落下风的本事。 就如恪靖妹妹那般。 昨日与四妹妹夜话,才知她的境况不及四妹妹所处境地危险半分。 可看看四妹妹,刚强果断,没有丝毫自怨自艾之态,用尽一切办法将境况逆转。 “去和皇帝说一声,哀家思念孙女,从今日起端静公主侍奉在哀家身边,与哀家同吃同睡可,直至圣驾离开科尔沁。”太后道。 “三姐姐,不要让皇玛嬷和汗阿玛失望。”恪靖公主上前捏紧端静公主的手道。 “皇玛嬷,这趟跑腿的活儿,就让孙女儿替您身边的嬷嬷去吧。孙女儿正巧想求见汗阿玛。”恪靖公主道。 她的公公身体要不行了,至多能撑到明年。若是运气不好,指不定她和额驸回去后,就要办丧事。 届时,额驸承袭亲王爵位,她想压得住额驸和喀尔喀就更难。 归化将军、督统衙门,她需要有能够借用他们权利的许可。 这份许可,必须经由汗阿玛点头给她。 她有自信,只要归化城能完全成为她的后盾,喀尔喀的政事她定能握在手中。而当她成为喀尔喀真正的主人,汗阿玛亦能得到一个绝对忠诚的骁勇善战的部落。 大清女子不能参政,草原女子却可以。 她爱极了这辽阔,允许她飞翔的地方。 恪靖公主雄心勃勃,眼底的野心在油灯照耀下昏黄的帐篷里,显得刺眼又夺目。 高奇奇站起身:“我送送四姐姐。” “去吧去吧。”太后眼含笑意,对恪靖公主的野心无比认可。 “四姐姐,若有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我没什么本事,只是略有些钱财闲置着。”走出帐篷,高奇奇对恪靖公主道。 恪靖公主笑纳她的好意:“有钱财就是顶顶厉害的本事。这世间做什么,都缺不了钱财。明儿我就拜访八弟妹,咱们细聊。” “扫榻以待。”高奇奇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五十八章 合作共赢 离开科尔沁的时候,高奇奇万分舍不得。 多么好的地方啊,短短数十天,令她被紫禁城压抑的心胸都开阔了。 因为送见面礼过多而空了的箱子,不仅重新装满,还又多了两个大箱子。 萨仁格格和恪靖公主,一人一边,拉着高奇奇的手,依依惜别。 高奇奇哄完这个哄那个,左右逢源,忙碌的很。 “八哥,咱八嫂真是到哪儿都吃的香!”九阿哥羡慕不已,旧事重提道:“八嫂真没有和她性格相仿的堂姐妹、表姐妹?哪怕是相貌、家世差些,我也不介意。” “九哥,你死了这条心吧。似八嫂这般的,天底下只有这一个。上回八哥刚说过,你又忘了?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浑话,传了出去,让人误会了,对八哥和八嫂都不好。”十阿哥一脸正气道。 叔嫂二人的年纪相差不大,最应该避嫌。 也就是胤禩和高奇奇夫妻二人感情好,胤禩信任九阿哥,九阿哥本身又是个不着调的,才不曾闹出影响。 “老十都比你懂事。”胤禩道。 九阿哥肘击了十阿哥一下,道:“老十这见了未婚妻以后,就是不一样啊。长大了!” “孤家寡人,孤家寡人,唯独我是孤家寡人了。”九阿哥装可怜道。 十阿哥揉了揉被撞痛的腰,假装没听到他九哥说的话。 “宝音冲我招手,肯定有事情要交代我。我去和她再告别一下。”十阿哥话音未落,人已跑远。 九阿哥转脸看向胤禩:“八哥,您知道的,弟弟是您的亲弟弟,对八嫂只有敬重。所谓妻贤夫祸少,弟弟只想着咱们三兄弟都成家以后,日子也如同未成婚之前一般好。” “我知道,你八嫂也知道。就是老十,他难道不知道?他是为了你着想,想着你的名声好。”胤禩道。 九阿哥高兴一笑:“别看老十长的憨厚壮实,其实心细的很。老十心里我最重要!我心里,八哥和老十也最重要。就算娶妻生子了,也是一样。” 九阿哥幽幽看胤禩一眼:“我就不和八嫂争了。除了八嫂以外,我是八哥心里重要的兄弟吧。” 九阿哥大有胤禩提一句四贝勒,他当场去马蹄底下赴死的气势。 胤禩心虚的点头:“你一直都是我最重要的兄弟。你我嫡亲手足,这话还用特意问?” 四哥不在,旁边也没有其他兄弟听着,他这么说没问题。 何况,九弟和四哥在他心里,是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顶顶重要的兄弟。 九阿哥乐了,他比赢那个假古板真严肃的老四,心情格外舒畅。 胤禩瞧着他神情变化,不由笑容加深。 “别再多想,你的嫡福晋年前汗阿玛肯定能定下来。届时,指不定你和老十还能一起成婚。”胤禩道。 九阿哥连连摆手:“不急不急,让十弟先成婚。他是贵妃之子,日后爵位定然高于我,这婚礼规格理当高于我。然而,以老十的心思,定然认为我是他兄长,论长幼该我的婚礼规格高于他。否则,他心里肯定难受。所以,还是分开成婚的好,隔个一年左右,我等的了。” “我们老十的婚礼,就要办的顶顶好,办的最完美!”九阿哥昂首骄傲道。 九阿哥说完以后,没等到胤禩的回应,有些奇怪。 “八哥,我哪儿说错了?”九阿哥不确定道。 “九哥,你对我真好!”十阿哥呜咽的声音,从九阿哥身后响起。 九阿哥惊的猛的转回头,差点儿把脖子给扭了。 “老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刚走吗?”九阿哥结巴道。 那么深情吐露的话,被本人听到,怪不好意思的。 他可是哥哥! “我有点儿紧张,想让九哥再看看我穿戴是否有不合适之处。”十阿哥不好意思的指着九阿哥腰间荷包:“九哥戴的荷包,和我今日的衣服更衬。” 九阿哥没好气的轻踹他屁股一脚,扯下荷包往他怀里扔去:“快点去,一会儿拔营起行,你再想去追也没机会了。” “诶,谢谢九哥,回来就还您。”十阿哥再次拔腿就跑。 “这小子,眼光真不错。我今日戴的荷包,确实更好看。”九阿哥道。 胤禩自然的拂了下腰间的荷包,好似掸去上面的灰尘。 动作幅度过于显眼,九阿哥很难不看到。 九阿哥够着脖子,认认真真打量几眼:“再好看也不及八嫂给八哥挑的。” 胤禩向九阿哥递出‘你很懂事’的笑容:“你八嫂审美高,对我无比上心。她挑的东西,从来不差。” 九阿哥牙酸了一下,轻拍了自己的脸:“我就活该多嘴,显得自己好似多会说话似的。” 九阿哥的小动作,看的胤禩哈哈大笑。 高奇奇还没走到跟前,已经听到了笑声。 “爷和九弟说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看九弟的神情,爷又逗九弟了?”高奇奇道。 两兄弟站一块儿,瞧着画面没问题,就是莫名的不太习惯,总觉得少了什么。 高奇奇又走进几步,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 “十弟呢?”高奇奇问道。 九不离八,十不离九,这三个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在一块儿的。 九阿哥看到高奇奇过来,就跟看到了给他做主的青天大老爷,激动的赶紧上前来迎。 胤禩回看他一眼,九阿哥立马顿住脚步。 “您先请。”九阿哥识时务道。 “十弟去见宝音格格,离别在即,更有说不完的话。”胤禩走到高奇奇身边。 “是会如此。那我不用问了,我知道九弟为何委屈了。”高奇奇笑道。 “弟弟以为八嫂来是给弟弟做主的,原来也是来打趣弟弟的。”九阿哥道。 高奇奇道:“夫唱妇随嘛。你八哥什么样儿的人,我还能比他对你更好?” 这话听着怪怪的,但是倒也没说错。 “得了,左右我是当弟弟的,给兄嫂们欺负,是应当的。”九阿哥道。 九阿哥左右瞧了瞧,抱拳拱手自觉道:“弟弟找五哥去,不打扰八哥和八嫂说话。” 九阿哥说走就走,五贝勒离得不远。看他过来,意外了一下,听了解释后,笑的毫不收敛。 高奇奇视线余光瞥见,同胤禩道:“九弟又被五哥取笑了。” “平日里他仗着是幼弟,总在宜额娘面前故意给五哥挖坑。偶尔被五哥笑几回,是他该受的。”胤禩道。 “有来有往么。”高奇奇道。 胤禩赞叹道:“奇奇用词很是精确。” “不是刁钻?”高奇奇道。 “恰当至极,何来刁钻之谈。”胤禩容不得任何人说他福晋一丝一毫不好,包括他自己。 “你们皇家子弟,果然人人都深谙说话之道。四姐姐方才拉着我依依惜别时,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动听。”高奇奇道。 胤禩警惕道:“四姐不知许诺了什么,令汗阿玛给她增加了人手、财物。又许她特殊情况时,可拿令牌指使归化将军和都统衙门。奇奇与四姐来往时,还是多思多想为妙。” 胤禩就差没直说,小心些,别着了我那过分聪明的四姐的道。 高奇奇往他手里塞了一个荷包,捏着手感,十有八九是切成小块的肉干。 打开一看,确实是一袋牛肉干。 “这是四姐姐给的。她知道我爱吃牛肉,回了京以后不方便寻牛肉入菜,特意多准备了些耐放的牛肉干。”高奇奇道。 正在嚼牛肉粒的胤禩,腮帮子停止嚼动。 吃人的嘴软。他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放心吃吧。咱们有什么值得四姐姐算计的。要人手没人手,要权势没权势。四姐姐真要找同盟,寻的也不是咱们。”高奇奇道。 胤禩委屈了,他小声道:“我只是比兄长们晚出生几年,等过个几年,你我不会比他们差的。” 高奇奇灿然一笑,完全信任道:“那是当然。谁也比不过你!我家贝勒爷可是当朝皇子受封贝勒中,最年轻的一位。” 能让文武百官数次向康熙请立八贝勒为太子,哪怕到了雍正朝还一堆大臣对八贤王万分推崇。为此言语得罪当朝皇帝也不在意。 这样的人格魅力,简直是魅魔转世。 她完全确信,胤禩会后来居上。 胤禩乐的找不着边:“还说我和四姐会说话呢,分明你最会哄人。我现在放心你和四姐相处了,你们俩个指不定谁坑谁。” “诶,生意之道,怎么能说坑人。我和四姐姐谈了笔生意,讲究的是合作共赢。”高奇奇道。 摸了下手腕上的红色玛瑙珠串,高奇奇想到新交的旧友,对她的支持,笑容温柔:“不止是四姐姐,萨仁也愿出力为我开通羊毛商道。” 有两大部落的羊毛供应,草原出原材料,她出技艺,双方各有商队,又有权势相护,羊毛生意想做不好都难。 高奇奇仰头看着升起的火红太阳,雄心四起。 她也该在这个时空,留下点属于她的痕迹。 若可名留青史,谁能不动心。 她的第一步,便从羊毛开始。 “无论古今,‘薅羊毛’都是件让人心情愉悦的大好事啊!”高奇奇笑容神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五十九章 嫂子带我挣 回程的路,并不比去的路乏味。 圣驾离开科尔沁后,直接前往盛京。康熙带着太后祭拜了祖陵,并去盛京旧宫瞻仰了先祖宫殿。 到达盛京时,来接驾的官员中,最令队伍里的阿哥们侧目的,就是宜妃、郭贵人的阿玛,五贝勒和九阿哥、恪靖公主的郭罗玛法郭络罗·三官保。 “两次接圣驾,真是一等一的信任和亲近。宜额娘果真受宠。” 这是除了五贝勒和九阿哥之外,随行所有皇子的心声。 五贝勒和九阿哥则高兴的咧嘴直笑,脑子里全都是住在外祖家肯定舒服。 九阿哥食指转着扳指,他已经开始盘算,外祖私下会给他塞多少银票,回头他该怎么处置这些钱。 留些给八哥,再给老十存一些,剩下的他找八嫂做生意去。 他可是听到了八哥对八嫂说:以后全靠福晋养活。 这怎么能行。 他的哥哥,他来养! 别说高奇奇,胤禩和九阿哥、十阿哥都是头一回来三官保家。 能养出两个皇妃女儿,自己本人还深得皇帝信任,可见三官保是多么机灵一个人。 八九十这三位阿哥的关系,三官保早就知道。因而,三人的院子安排在一块儿。 因着胤禩已经成婚,又是贝勒爷,他和高奇奇的院子,和九阿哥、十阿哥的院子虽然毗邻,却隔了一个中厅,再又有一个小池塘隔开。如此,既稍分开些距离,又看似空间更敞亮些。可谓是妥帖至极。 三官保以前到底就是个佐领,哪怕前几年升了,又领了肥差,宅院的大小,在这么多人住进来后,略显局促。 九阿哥和十阿哥合计一番,找三官保说了声,他们两兄弟住一块儿挤挤。小时候没少睡个床过,不碍事儿的。 三官保谢了又谢。 从京城流传来的传言,宜妃娘娘生的九阿哥,是混世魔王一个,和贵妃所出的十阿哥混在一起,两人就是能捅破天的天煞魔星。 初初相见,九阿哥如此体贴,哪里是魔王在世的模样,分明是极为孝顺贴心的晚辈。 “奴才头一回见到九阿哥,这是给九阿哥的零花钱,拿着随便花。”三官保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就往九阿哥手里塞。 原本有一半是要贴补给五贝勒的,现在全在九阿哥手里了。 “还得是亲外祖啊,我今儿也算是享受到了有外祖疼爱的滋味。难怪上回五哥从盛京回来,养的比在宫里胖了一圈,原来是外祖养的好。”九阿哥道。 三官保听着,不算大的眼睛,笑出了满脸褶子。 一张方圆脸,朴实又憨厚。 九阿哥瞅瞅三官保,又回忆了下宜妃的长相。得亏他额娘长得像他外祖母,要不然他宠妃之子的身份未必能保住。 但不得不说,三官保的相貌和行事作风,很容易博得人亲近。 九阿哥盯着三官保的眼神太明显,三官保不由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九阿哥,奴才的脸上是沾了灰尘吗?”三官保拿袖子擦擦脸。 九阿哥扬起笑容道:“我头一眼瞧到郭洛玛法,就觉着亲近。原以外是血脉亲情,刚仔细一看,发现不止如此。五哥和郭洛玛法长得很像。” 九阿哥比划着,三官保这下不止眼睛笑的看不见,两排牙齿也龇着露出来。 “奴才哪敢和五贝勒相像,五贝勒和九阿哥像的是皇上和娘娘。”三官保话是这么说,看神情可不这么想。 他摸了摸胡须,心里乐的不得了。 五贝勒像他吗?上回过来没仔细看,这回他得仔细瞧瞧。 虽是嫡亲的祖孙俩,因着身份相隔,拉家常也不能说太长时间的话。 三官保还得顾着康熙和太后,以及其他阿哥主子们。 接驾是荣耀,也容易出错。 九阿哥带着厚厚一沓银票,不带拐弯的直接去胤禩院子里,找他的好八嫂。 “八嫂,你看弟弟我带什么来了。”九阿哥走路姿势十分嚣张。 高奇奇和胤禩在屋里闲着无聊,翻出棋盘坐在炕上盘腿下棋。 听到下人通报的声音,高奇奇望着胶着的棋局,眉梢一动,迅速把棋盘给推散,黑白子混成一堆。 “真是不巧,九弟来了,这棋下不了了。哎呀,上天偏爱,我今儿注定输不了。”高奇奇无赖道。 胤禩道:“奇奇,摸摸你的良心,到底是上天偏爱,还是我偏爱。” 早就能赢的棋局,他是让了再让。 结果这个小没良心的,只夸老天爷,反而把他抛之脑后。 “上天偏爱,我爱你。”高奇奇毫不犹豫道。 胤禩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九阿哥进屋时,看到的就是他八哥一脸羞涩,八嫂大大方方的样子。 不符合常理的表现,以九阿哥机敏的脑瓜子,一看就看明白了。 他啧啧两声。 八哥八嫂都算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腻歪。尤其是八哥,男子汉大丈夫,竟比八嫂脸皮薄。瞅这脸红的,想装看不见都难。 “吃点心。” 不等九阿哥张嘴打趣,胤禩塞了个奶皮酥到他嘴里。 九阿哥被噎的直翻白眼。 他求饶的把银票往桌上一拍,嘴里咬着饼,吱哇呜的说不出话来。 高奇奇倒一盏茶递给他,九阿哥一口不停的喝干。 “八哥,你就是这么对财神爷的啊。还是我八嫂好,心疼我,没让弟弟我噎死。”九阿哥道。 胤禩道:“究竟是你是财神爷,还是我福晋是财神爷?” 九阿哥拱手作揖:“弟弟说错了,是八嫂是财神爷。我来求八嫂带我发财的。” 能让康熙朝最能赚钱的财神九,巴巴的求着自己帮忙带着赚钱。高奇奇的虚荣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 高奇奇没有去碰桌上的银票:“不怕亏个血本无归?我可没正经做过生意。” 九阿哥道:“做生意有赚有赔,哪有包赚不赔的。真要是全亏没了,就当是给八嫂练手了。” “这是三官保大人给你的吧?难得出门一趟,你收的全部银两都在这儿了。下回再想攒这么多,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胤禩道。 “不是全部,我给老十留了一些。他明年就要大婚,我给他备的私房钱。”九阿哥道。 九阿哥冲胤禩挤挤眼,实话实说道:“我信得过八嫂的本事。再不济,还有八哥在。能让八哥、八嫂,还有四姐姐都亏的生意,我不信这世上能有。” 就算是纯亏的生意,都有的是商人想法子送钱,转亏为盈。 高奇奇理了理银票,数额当真不小。 望着比一年前样貌成熟许多的九阿哥,她收起玩笑的心,道:“九弟还想借此,降低汗阿玛对你经商的约束吧?” 皇子不得与民争利。这是康熙曾亲口训斥九阿哥的话。 收孝敬钱可以,收租子也行,让仆从开些商铺亦无妨,唯独不能亲自从商。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一不小心就会民不聊生。 哪怕皇子本人没有想法,底下人也会层层剥削,以权压榨百姓。 以他这些儿子们天潢贵胄高高在上的性子,能在意到远在天边的百姓吗? 定是在意不了的。 老的不允许,小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偏偏要试探一下自己老子的底线。 九阿哥的心眼多的跟筛子似的。 八嫂能和四姐姐做生意,汗阿玛定然是默许的。既然如此,他掺一股那又有什么。 真要是踩着老爷子底线了,至多被打一顿,再扣些银两。 但若是老爷子允许了,他就可以慢慢进一步试探。 “八嫂女中诸葛,弟弟的小心思瞒不过八嫂。”九阿哥道。 高奇奇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女中诸葛?离刚毁了棋的无赖行为,还没过半刻钟。 “别给我戴高帽子。先说好了,钱我可以收下,年底账目给你看,盈亏是否一目了然。但是,你不可以插手。”高奇奇道。 “我给八嫂跑腿不行?”九阿哥道。 “你先开得了府再说。”胤禩浇冷水道。 “八哥,我暂时开不了府,但是我五哥行啊。五哥手底下有不少能耐人。再说,这盛京一到冬天冷的很,说是苦寒之地也不为过。可盛京是咱们老家,留着不少有老本的老旗人。弟弟的郭洛玛法负责更补镶黄旗商人领催,八嫂和四姐姐做的羊毛生意,往盛京这儿销也合适的很,买家绝不会少。”九阿哥道。 高奇奇真没想过盛京。 她考虑过京城那些贵族子弟和富商,也想过苏杭扬州繁华之地,甚至连往欧洲倾销都想了,独独忘了旗人的老家。 做生意的,没有嫌销售渠道多的事儿。 高奇奇笑的跟个老狐狸似的:“多谢九弟提醒。盛京这边,嫂子也有些许人脉。” 九阿哥傻眼了,他急道:“八嫂,您不能过河拆桥啊。” 胤禩随手拿起一粒棋子,砸向九阿哥脑门儿。 “对你嫂子尊重些。”胤禩道。 “那不能够。嫂子赚钱了,还能给九弟分红少了?且有你八哥替你盯着,少不了一个铜板。”高奇奇道。 九阿哥乐呵呵的看向胤禩。 八嫂不让他掺合,他就不掺合吧。原本想的也就是多攒点钱,往后出宫开府了好养门人。 “你们兄弟说话吧,我去皇玛嬷那儿,陪她老人家说会儿话。”高奇奇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六十章 日常作戏 自打有了事业目标后,高奇奇开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康熙和太后祭祖时,她在屋里写销售计划。 胤禩跟在康熙身边,见盛京大臣时,她在记忆里搜罗着盛京有什么老亲人脉。 总之,除了每隔三日去给太后请安,高奇奇再没有往外头露过脸。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天后,胤禩实在忍不住了。 “奇奇,你有多少天没有正经看过我了?”胤禩委屈的看向高奇奇。 高奇奇在裁好的纸上,画着表格。 她一手握着笔,头也不抬的,用左手推开胤禩凑过来的脸。 “挡我的光了,让让。”高奇奇道。 “奇奇,我年华还未老去,你眼里就没有我了吗?”胤禩更委屈了。 他不自信的摸了摸脸,难道他近日容颜保养不佳? 可是,他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离要保养容貌还要隔个十几年吧。 胤禩又按了按腹部,肌肉紧实,他一日没有停止锻炼,身材保持的很好。 “胡说。我忙着挣钱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难道我缺钱不成?看我这几日累的,容颜都憔悴了,你不心疼我,还污蔑我!诶,心痛如绞!”高奇奇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捂住胸口立刻开始做戏。 明知道她在作假,胤禩还是心疼的不行。 她的胸口那里,是真有一道穿过心肺的伤。 “汗阿哥赏给你的银子还是太少了。一国之君,就是百万两黄金也不为过。”胤禩胳膊肘往外拐道。 高奇奇装不下去了,这真是亲儿子啊。得亏门关的紧,屋里没有外人,要不然大清第一个被砍脑袋的皇子就要出现了。 要说康熙这个人,真不算抠门。 “连国库里都没有百万黄金吧。夸张了啊。”高奇奇幽幽道。 胤禩笑了笑,坐到高奇奇旁边。 椅座没有空的位置,他就斜坐在扶柄上,黏黏糊糊的,总之就要和高奇奇贴在一块儿。 “我也没有穷到需得自个儿福晋养我。奇奇,别小看我,我好歹是个皇子,是贝勒,有俸禄和赏赐的。”胤禩道。 高奇奇摇摇头,腹诽道:胤禩啊胤禩,你还是不够了解你自己。你不是穷,你是能花钱。 雍正拿小本本记过你的短,你被算命的骗了几万两白银的事,后世的人都知道。 那人叫什么来着? 不重要了,反正以后遇到算命的,拦着就是。 高奇奇只恨自己在现代没多了解康熙年间的历史,现在脑子里知道的那点儿,全是到处吃瓜吃到的。 用处有一点儿,但不大。 “给心爱的人花钱,是一件开心的事儿。你不许剥夺我的乐趣。”高奇奇道。 胤禩笑的嘴咧开:“不剥夺,不剥夺。” 钱不钱的,他听不见。 耳畔回响的全是“心爱的人”。 没错,他是奇奇心爱的人。 明知高奇奇一心扑在她的羊毛售卖大业上,是她自个儿的野心。胤禩偏乐意听她忽悠,哄他骗他。 夫妻之间,这叫乐趣。 “再过两日,就要返京了。汗阿玛给我们兄弟几个放了假,明儿一天空出来。奇奇明日抽空陪我去外头逛逛?往后不定再有机会来看盛京的景色风光。”胤禩道。 高奇奇惊讶道:“这么快就要返京?” “你是人在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我们在盛京已住了有小十日。”胤禩道。 高奇奇头一歪,靠在胤禩大腿上。 坐了大半天,腰酸背痛的。 “明儿我什么都不做,出门好好逛一逛。不能等回宫以后,妯娌和妹妹们问起盛京来,我只知道这座院子和每天送来的参茶。”高奇奇道。 提及参茶,高奇奇脑子里又冒出来个新想法。 “咱们在盛京多收些山珍带回去?”高奇奇提议道。 “奇奇想在京城再弄个山珍铺子?”胤禩问道。 高奇奇否认道:“盛京的土地好,菌菇类的食材,比旁的地方都好吃。尤其是做汤,格外的香鲜。这些东西晒干了又好储存,多采买些带回京城,送人也算是个心意。” “我是想挣钱,但是盛京离的远,我还是不要插手为妙。免得下人拿了鸡毛当令箭,借我和你的势,从中榨取油水,欺压百姓,反倒是我的罪过。”高奇奇道。 胤禩眼神充满赞赏的望着高奇奇:“九弟若有你这份觉悟,汗阿玛不至于总是制止他从商。” 高奇奇道:“让九弟当个几年食不果腹的百姓,受几回权势欺负,求告无门后,就能体察民情,知晓汗阿玛的担忧了。” 胤禩不接话茬,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汗阿玛无需要子女认同他的深意,君王发号施令,臣子只需要听从。 高奇奇也只是随口一说。 一切的结果都写在史书上了,九阿哥终究会得偿所愿。 盛京的风土,又是一番新的特色。 高奇奇和胤禩在侍卫的保护下,进山林外围采了一篮子毒蘑菇。可谓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幸好我们没有生在农家或是猎户下,若不然毒死自己一个就算了,就怕一家子全被送下去。”高奇奇感慨道。 “我瞧着那些蘑菇挺正常的啊,我特意没有挑颜色艳丽的。”高奇奇嘀咕着满腹疑惑。 胤禩和她差不多,两人都陷入对自己判断力的自我怀疑中。 “山林活了万万年,你我才二十年,比不过山林智慧,实属正常。”胤禩豁达道。 高奇奇乐道:“这话安慰到我了。不是我蠢笨,是山野有灵,蒙住了我的眼。” 陪同两位贵人进山的庄头道:“庄子从昨儿就开始备菜,菌菇都是天蒙蒙脸的时候现摘的,最是新鲜。现摘这个季节,正是菌菇好吃的时候,八爷和福晋一会儿赏脸尝尝。” “都到这儿来了,必是要尝尝味道的。若是好吃,回去的时候就从庄子里带些食材回去,也给汗阿玛和皇玛嬷做个新菜尝尝鲜。”高奇奇道。 庄头激动的眉开眼笑:“奴才一定亲自盯着底下人,挑最好最新鲜的菌子,不让八爷和福晋的孝心出一丝差错。” “是个聪明会做事的,一会儿只要尝了菜味道好,少不了你的赏。”高奇奇道。 作者有话说: 无 160-170 第一百六十一章 人人有礼 为了那一个“赏”字,庄头忙前忙后,一点儿不嫌累。 这是祖坟冒青烟的好机遇,如果没办好这次差事,他半夜都得起来打自己耳刮子。 黑土地里长出的山珍,味道鲜美非常,不会令人失望。 哪怕在安王府和皇宫里吃了几年顶级厨子做的美味佳肴,这一口鲜味,还是让人舌头流连忘返。 高奇奇不仅带着两篮子沾着泥土的新鲜蔬菜和菌菇回去,还采购了许多晒干的菌子和蜂蜜、皮草带回了京城。 盛京的好东西有很多,价格比京城更便宜,品质还要更好。 高奇奇捧着装着二十年人参的木匣子,去拜见惠妃时,惠妃感动的眼睛都湿润了。 “你这孩子,好不容易出去一趟,不全心全意的游玩,还惦记着给我带东西。额娘在宫里几十年,手里头还能缺了好东西不成?”惠妃没接过人参,而是仔细打量着小儿媳。 气色更好了,腮帮子圆润了些,终于不像出宫前瘦的下巴尖尖,让人看着就担心。 “诶,瘦了。”惠妃道。 即使目测小儿媳应当是胖了几斤,惠妃还是睁眼说着瞎话。 这是独属于长辈对晚辈的关怀话语。 与胖瘦无关,而是觉得孩子们出门在外受苦了。 外面再如何布置周到,哪能和家里比。 高奇奇吸了吸肚子,低头一看,自己穿着的旗装,宽松的直筒,再胖个十来斤也看不出身形的起伏变化,她又松开小腹。 蒙古和盛京的饮食都太补了,顿顿离不了肉,她又跑的勤快,胃口一天比一天好。 等某天胤禩和她说话时,突然捏着她的脸颊肉玩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该收敛一下食欲。 高奇奇弯起唇角,盈盈一笑,撒娇的手往前递了递。 “惠额娘先打开看一看,好歹是八爷和儿媳对您的孝心,您多少瞧一眼,是不是?”高奇奇道。 “真的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最要紧的是可遇不可求。”高奇奇神神秘秘道。 惠妃被她的语气吸引,真来了兴趣。 不是惠妃过于自信,她既是皇长子生母,又是四妃之首,得康熙信任多年,底下人这么多年的孝敬,让她手里的银钱多到甚至能补贴直郡王。 人参这药材,一旦离了土,炮制好以后,药性是能储存一段时间,但是随着储存的时间越久,药性会越少。 二十年的人参,的确是可遇不可求,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科尔沁和盛京的特产,儿媳给您装了两箱,其中一箱是皮草,您让人做大氅、围脖都合适。不独是您,儿媳给安王府也送去了。但是,这根人参,只有您有。” 独有! 谁能抗拒这样的词。 反正惠妃不能! 惠妃笑的眼角细纹都堆出来了也不在意,她接过人参看了又看,连连夸道:“好孩子,好孩子,这样好品相年份久的人参,遇见了实属运气。就是太医院里,也没有这样好的人参。” 高奇奇道:“惠额娘,这就有点儿夸张了。” 太医院好东西多的很,只不过专供给康熙罢了。 “既然是你和胤禩的孝心,额娘就收下了。”惠妃没客气。 她年纪大了,再过十几年等人老了就容易生病,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用得到。 有根老参多一条命,哪怕她用不着,留着也有用处。 “是从哪儿收来的?皇上知道吗?”惠妃小声问道。 人参虽长在山里,却不允许个人不偷采。内务府有专门收入参的机构。百姓私采人参,是犯法的。 高奇奇道:“从一个山里的猎户那儿收到的。也真是运气,深山里的猎户一年下山不了几回。若不是他缺银子,也不敢拿出来卖。” “不过,也是儿媳眼神好,一眼就看到这人在医馆门口来回踱步,是有所求。所以,派人去问了一声,需不需要帮助。”高奇奇得意道。 惠妃感慨道:“这就是好心得好报了。” 陪着惠妃说了会儿话,高奇奇才过去卫嫔那儿。 走在去偏殿的路上,高奇奇悄悄的吐了一口郁气。 还是在宫外松快,一回宫,连呼吸都要守着所谓的规矩。 高奇奇摸了摸脖领,下回衣领不能做的这么高了,抵着嗓子,呼吸不畅。 卫嫔早早就在等着儿媳,看到她过来后,高兴的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想着长幼尊卑,这反应不合规矩,她又不好意思的抿嘴一笑,重新坐了下去。 高奇奇没错过这一幕,她加快脚步,望向卫嫔的笑容明亮亲近。 “慢点慢点,不着急,小心门槛。”卫嫔关怀道。 高奇奇道:“儿媳想额娘了嘛,儿媳几个月都没见着额娘了。” 卫嫔实在温柔,高奇奇最难抵抗的,就是这般水一样的女子。 在卫嫔这儿,比在惠妃跟前更加放松。 一方面是卫嫔的脾气是真的好,对高奇奇格外包容。另一方面,卫嫔是个知进退的聪明人。哪怕她是婆婆,在孝道上占据着天然的高位,但是从来没有以长辈的身份压制高奇奇。 高奇奇舒舒服服的坐下,看着卫嫔未语先笑。 笑盈盈的俏丽模样,瞧着就心情好。 高奇奇小嘴巴巴的,一张嘴就是一连串话密不透风的话,把她在惠妃那儿说过的几乎都重复了一遍。 卫嫔耐心的听着,等她说完,再慢慢回她。 人参的事儿,卫嫔心里一点不在意。 她在深宫里的生存之道,就是拎得清自己的位置。 纵使她是生母,但是惠妃是皇上给胤禩选的养母,她位份又远低于惠妃,那么她多低一低头,胤禩和她的日子就都过的更好。 总不能既要惠妃和直郡王的庇护,又不让胤禩两口子孝敬他们。 “怎么不留着你自个儿用了?”卫嫔委屈自己倒没事儿,甚至偶尔委屈胤禩也可以。 但是,高奇奇不一样。 那不是她生的孩子,她不能要求儿媳为了自己和自己儿子而委屈了。 她儿媳打小被全家人宠着,嫁给她儿子后,反而要伏低做小,岂不是再告诉别人,是她们母子无能。 高奇奇已经习惯卫嫔对她的偏袒,笑道:“儿媳现在的身体吃红参正好,莫说是二十年,就是十年五年的人参,摘几根须泡水,对儿媳来说都太补了。” “红参?朝鲜上贡的红参,皇上赏过一盒给我。你一会儿带回去吃。”卫嫔道。 红参不比人参贵,也不如人参补。 但正是这份不如,成了许多大臣天没亮饿肚子上朝时必备的补气佳品。 毕竟,谁也不能天天吃人参。钱袋子扛得住,人也扛不住。 高奇奇道:“儿媳带回去和八爷一起吃。回宫什么都好,就是八爷又得天天上朝了,每天起得早就不说了,还得饿着肚子出门,儿媳真心疼他。” 吃肯定能吃点儿的,但是不敢吃的太多谁也不敢多喝。 也就是住在宫里,离得近,多少还能多睡会儿。 那些离皇宫远的大臣,冬日里出门才是不容易。 高奇奇关心胤禩,是卫嫔最乐意看到的。 卫嫔望向高奇奇的眼,柔的快能滴出水来。 “他缺不了这些。你得多顾着些你自己。”卫嫔道。 客套话,听听便好。 高奇奇笑的甜丝丝:“额娘,儿媳让人提前送来的东西,您可瞧了?” 卫嫔心思细腻:“难道里头有什么门道?” “门道是没有,但是有您儿子的孝心。”高奇奇道。 卫嫔一点儿不吃味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在外头折一树枝、一片叶子,只要是儿子念着她这个额娘,特意带给她的,她心里头都高兴。 她,也想要儿子的惦记啊。 “知道您习惯每日早晨起来,喝一盏蜂蜜水。到了盛京以后,八爷特意去官庄,让养蜂人教他割蜜尖。就是都戴了斗笠,套了手套,还是被蜜蜂蛰了一下。忙来忙去,只弄好了一小罐。八爷要我同您说,您千万别嫌他笨手笨脚的。他割的蜜尖,未必有盛京官庄送到宫里的好,求您别嫌弃。” 蜜尖就是蜂王浆,盛京官庄是专门给宫里养蜂做蜂蜜的。卫嫔平日里泡的蜂蜜,就是从盛京送来。 卫嫔又是高兴又是心疼,表情难得不那么优雅,却更加美丽。 “真是个傻孩子,只要是他带回来的,我哪有不珍惜的。何苦自个儿动手,被蜜蜂蜇了,嘶,听着就疼。”卫嫔现在根本就不在意人参。 此刻,就是一百年的人参,在她眼里也跟菜地里一根白萝卜差不多。 花花银子买的东西,哪有亲手割蜂巢蜜尖的心意来得重。 卫嫔太好哄了。 天底下的母亲,大多都是这样好哄的。 高奇奇回去的时候,照例满载而归。 两位额娘都舍不得让小辈吃亏,得了一点儿好东西,就得成百上千倍的贴补回来。 哪怕知道孩子们手里有钱,但是她们贴补了才高兴。 “出门一趟,磨破了嘴皮子才哄得两位额娘笑口常开,现在该轮到你哄我了。”高奇奇一回到自个儿的院子,立刻当起了山大王。 胤禩岂有不愿的道理,他乐意之至服侍自家福晋。 这是对他的奖励。 回宫以后的麻烦,远不止重新在长辈和妯娌跟前走动的应酬,还要管好院子里的宫女太监。 男女主子出了远门,宫人们再自觉,仍是免不了松散。 高奇奇回来后,就得重新梳理宫人们干的活计。 这么一忙,就从秋到冬,忙到了过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六十二章 新差事 高奇奇双手捧着比去年还要重的压岁红包时,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 虽然她已经很有钱了,但是还是为过年红包的魅力而沉迷。 胤禩就看着她乐,她笑的开心,他笑的就更开心。 九弟出的主意不错,回头给他押个开年考试的题作为答谢。 省的开年九弟就因为学业不精被汗阿玛骂。 “这么喜欢?”胤禩问道。 高奇奇道:“过年收到的红包越大,代表新的一年财运越好。我现在可是有自个儿商队的人,得迷信些。” “确实。一早的头香,你上给了财神爷。”胤禩道。 高奇奇心虚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我也不能去给爱新觉罗家的老祖宗们上香啊。” 胤禩膝盖仿佛中了一箭,因为他也没资格去。 大年初一一早,只有康熙和太子去祭祖,给祖宗上香磕头。 这个话题不提也罢。 胤禩忍了又忍,没忍住:“奇奇,我现在在财神像前多跪一会儿,还来得及吗?” 就算是皇子,也不能说不在乎钱。 高奇奇讶异的看他:“缺钱了?” 胤禩瞄着高奇奇手里鼓鼓的荷包道:“去年一整年攒下来,都在你手里。” 高奇奇尴尬一下,抬起手准备挠挠后脑勺。 手指碰到发饰,她又默默放下来。 梳了小半个时辰的发髻,不能弄乱。 “今年的零花钱翻倍!”高奇奇大气道。 翻倍也没破一百两,不心疼。 胤禩在意的不是这个,他正经要支钱时,走的是公帐。其他时候,几乎没有花钱的地方。 住在宫里,什么都是康熙这个阿玛包圆,很是给他们省钱。 直郡王出宫开府后,和弟弟们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在外头住太费银子了。 光是养一府的奴才,每月出的银子就不少。 胤禩微微抬起下巴,小骄傲的说道:“汗阿玛给了我一个新差事!” “还未正式下旨,我只和你说了。”胤禩又道。 他和奇奇之间,不会有半分隐瞒。 从初入朝堂,到一步步接手更重要的差事,胤禩在快速且强大的适应着朝堂之路,并开始发展他的根系。 高奇奇眼睛瞬间迸发出激动的神采:“这么厉害?!胤禩你好优秀啊!真是个好消息!” “十五,快把我给贝勒爷准备的压岁荷包,再多装两颗金锭。” “不,塞满,把荷包塞满!”高奇奇大手一挥,豪气道。 “大年初一好事连连,咱们院子里的人,今日的新年赏钱也都拿双份的。”高奇奇道。 十五高高兴兴的下去,脚迈出门的那一刻,她微微转头,瞅了眼她主子和贝勒爷。 贝勒爷刚才抬下巴的动作,和福晋几乎一模一样。 都说夫妻之间感情越好就会越相像,她家福晋和贝勒爷就是这样了。 嘿嘿,真好! 十五嘿嘿笑着去取银子,路上遇着毛檐,将领双份赏钱的好消息告诉他。 毛檐跟着笑起来:“福晋遇着好事儿了?” 十五嘴严道:“暂时不能告诉你,等过几个月你就能知道了。” 过几个月就能知道的好事? 难道是?主子有孕了! 不对,临近过年后,他们院子就没请过太医,今日更不可能一早请太医。 那会是什么好事呢? 大抵和贝勒爷有关。 夫荣妻贵,要么是贝勒爷得了个好差事,要么是有出宫开府的消息了。 毛檐觉得他的脑瓜子真是越来越聪明了!一定是和跟了主子后,能吃饱穿暖睡好,人更健康有精气神了有关。 几句话的功夫,毛檐把自个儿又加强洗脑了一遍。恨不得能立马为他的福晋主子,肝脑涂地,两肋插刀! 过完年后的第一场大朝会上,康熙正式下旨,动用广善库金重修因居民不慎而失火的东岳庙。此项目由裕亲王福全负责,胤禩作为副手。 这是跟着学习的好机会,特别主事的还是自家嫡亲长辈,请教问题都可以放心大胆的请教,不必担心被糊弄。 难怪胤禩大年初一那日得了消息,会高兴的不得了。 跟在福全身边学做事,比自己摸索着经验,少走多少弯路。 福全很喜欢八贝勒这个侄子,做事一点就透,待人如沐春风,又相貌出色的晚辈,除非有大仇,否则很难不去偏爱。 福全和康熙的关系非常好,因着福全三天两头的夸胤禩,康熙面上格外有光。 他的儿子被兄长夸奖,怎么可能不高兴。 因此,胤禩不知不觉在康熙心中的位置,往上升了再升。 比自是比不过太子和直郡王,却已经能和五贝勒并重,偶尔与三贝勒争上一争。 不独是胤禩被安排了新差事,成家的几个皇子基本手里都被安排了事。 趁着寒冬散去暑热未到,高奇奇在春日里出门格外频繁。 没有网络,整天闷在一个小房子里,实在无聊。串门儿,就是最好的解闷法子。 四月的天气刚刚好,穿着薄衫,空气暖暖的还带着花香。 高奇奇提前和五公主约好了,去找四福晋说话。 四福晋对小姑子和高奇奇的到来,万分欢迎。 “要不是四哥出了远门,我是不会来这么勤的。”高奇奇矜持道。 她现在可烦未来的雍正帝了,早没有对历史帝王的敬与怕。 只觉得是个唠叨古板又烦人、没有边界感的丈夫家兄长。 四福晋和五公主对视一眼,面上皆是纵容的笑意。 她们肯定是站高奇奇这边的。 “还要谢谢五妹妹,给四爷准备的药丸。他收到时,高兴到拿着药瓶爱不释手。苏培盛要帮着拿下去放好,他都不乐意假手他人。”四福晋对五公主谢道。 “四哥随汗阿玛视察永定河,出差辛劳,旁的东西我不好准备,思来想去,从太医院开了些防水土不服的药,带上有备无患。”五公主柔声道。 “其实,多亏了八嫂提醒我。八嫂说,宫外不比宫内样样不缺,我若能献上些孝心,如亲手做的衣物鞋靴给汗阿玛,汗阿玛定能感到欣慰。”五公主道。 既然给康熙送了,身为嫡亲兄长的四贝勒,自也不会少。 “四嫂夸你,你夸我,原来最后的大赢家是我啊!四嫂,下回直接夸我算了,别让中间商赚差价。”高奇奇挽着四福晋的胳膊,撒娇道。 “八嫂,这话说的不对吧。好歹我也是四嫂的小姑子,我可不是外人,算哪里的中间商。嗯,中间商,这个词有趣。”五公主道。 高奇奇道:“既然是亲小姑子,你总和你亲嫂子客气什么。也不见你与我客气的。整天使唤我,跟使唤老黄牛似的。喏,我替舜安颜那小子给你带的东西。掂量在手里还挺重的,要不要在这儿打开给我和四嫂看看?” 五公主被她调侃习惯了,已经可以听完她的话面不改色。 偏偏四福晋跟着一起逗小姑子,两个人一起欺负五公主,直把人逗的双颊绯红才满意。 “四嫂,您和八嫂在一起久了,都跟她学坏了!”五公主用手背贴着脸,试图快速降温。 四福晋狡黠一笑:“我倒是觉得这样很是有趣又轻松。” 她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爱笑爱闹,并非本性稳重端庄。 “真不给我们看?”高奇奇道。 五公主坚定的摇摇头:“给你瞧了,你指定下回就拿这次笑我。” “行,不看不就看,知道舜安颜对你用心,我勉强满意。你收着礼物就好,不必再给他回。你是公主,他当是多为你付出才对。莫要给他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见五公主迟疑,高奇奇解释道:“少年慕艾,五妹妹哪儿哪儿都好,舜安颜又是个心明的,他是不必太担心。可是,成婚不单是两个人过日子。佟家不同于其他家族,你趁着未出嫁,抬高姿态,敲打敲打才是最好。” 高奇奇就差直说,佟家有康熙撑腰,太飘了。 万一以婆家长辈的身份,拿着孝道去压制五公主,康熙指不定会帮谁。 所以,趁着尚未当佟家妇的时候,五公主先拿捏好姿态,让佟家某些拎不清的张扬人物清醒清醒最好。 四福晋无比赞同的点头,佟半朝的名声她早有耳闻。 公主也是女子,当今的世道,纵使贵为帝王之女、皇家公主,嫁了人也不能作威作福。 还是生来当男子好啊!四福晋一时晃神,脑海中莫名浮现这句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好容易在宫里寻到个闺中密友,处的跟在闺阁时的小姐妹一般,我又快出嫁了。”五公主有些不舍。 五公主的婚期定在今年九月,算下来还有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是真短。 越临近婚期,备嫁的五公主越是忙碌。 等她嫁人之后,就要自个儿管理公主府,还要开始作为外命妇进行交际,这都是她未曾涉及过的。 太后嫁人之后,除了不得丈夫喜爱之外,日子过的十分顺遂。她的身份,注定她受不到除了皇帝之外的任何委屈。 因此,在与婆家相处方面,太后能教导的太少。 五公主是太后一手养大的孙女,太后不由为她考虑百般周全,让她多与四福晋和高奇奇走动走动。 四福晋将四贝勒的后院管理的很好,与四贝勒相敬如宾。 高奇奇与胤禩夫妻感情极好,又得婆母疼爱。 人心难测,如今舜安颜瞧着很好,知进退,既敬公主又有少年爱意。但是,太后不知往后会如何。 五公主多学些,以后夫妻相处,万一遇着磕绊了,也好有个参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六十三章 无巧不成书 有高奇奇在,舜安颜被五公主拿捏的死死的。 作为佟家嫡孙,要说没有半点高傲,是不可能的。 皇家公主又如何,他们佟家又不需要么主来撑门楣。 佟家可是当今皇帝的母族,胜过一万个公主。 舜安颜爱慕五公主,是当真觉得五公主好,可并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感受。 他自认五公主能被指婚给他,是五公主的好运气。 京城和蒙古,谁都知道哪里才是好地方。 男人一旦不知道珍惜,就容易把珍宝当鱼目,时间久了,便容易生外心。 高奇奇的作用,就是在舜安颜稍微抖起来一点时,就把他打压下去。 和她拼血统,拼身份尊贵,拼跋扈,他舜安颜还差了点。 安郡王妃得了高奇奇的请托,回娘家时也时常言语婉转的敲边鼓。 如此无心插柳柳成荫,倒是得了太后和德妃的真心感谢。 康熙最是孝顺,太后提几句,胜得过旁人千言万语。 左右安亲王已死,安亲王的势力也被他打散不少。胤禩和郭络罗氏的联姻,更是康熙接替安王府势力的暗示。 如此一想,康熙无论是心里的恶气,还是忌惮,都减了许多。 最要紧的是,安郡王不如他老子。 既然后继无人,不成大器,他宽宏些还能得个仁慈宽厚的仁君名声。 康熙的变化,安郡王察觉到了,胤禩也敏锐发现。 胤禩与高奇奇夫妻闲话时,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高奇奇得意一笑:“我虽不与安王府同姓,却从小在安王府长大,得的是安王府的庇护和养育。我可是个有良心的人,知恩。” 胤禩急慌道:“幸好不是同姓,幸好不能改姓。” 若不然,他这么好的福晋到哪儿去寻。 他可不想和奇奇当兄妹。 “再有,你若是出生后姓了爱新觉罗,长大后许是就要抚蒙了。没有郡主身份,被指婚的十有八九不是富足部落。”胤禩恐吓道。 高奇奇扑哧一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就吓唬我。” “只是这样,我倒是心疼宗室的女孩儿了。这满蒙联姻。” 高奇奇话未说完,被胤禩轻轻握住手腕,提醒不要再说下去。 即使是在自己的屋子里,身旁是忠仆环绕,但是仍旧要防隔墙有耳。 满蒙联姻,是国策。 “大清皇帝有着蒙古人的血液,蒙古部落的王爷们也有着爱新觉罗家的血统。”胤禩道。 终究是比和亲去敌国的朝代好上许多。 高奇奇知晓胤禩的言外之意,可她却见过人人平等的时代。 高奇奇压下心底的不适,但瞧得出她兴致不高。 胤禩给她递上一块点心,又端着温热的红茶送到她嘴边,态度熨贴殷勤。 “我这儿有桩保准你听了会开心的事。先吃口甜的,听我给你报好消息。”胤禩道。 高奇奇抬眼看他,咬了一口奶饽饽,松软香甜的牛奶香味,令人心里忍不住升腾起愉悦。 胤禩见她嘴角微微翘起,道:“毛太医寻着毛檐的妹妹了。” 高奇奇道:“这是件好事儿,不过中午毛檐就与我说过了。我还给他放了一天假,许他明日出宫,去见一眼。” 胤禩神秘笑道:“只这一点儿,自是算不得能让你格外开心。” 高奇奇忍不住直起腰来,礼尚往来的也给胤禩递了块点心。 胤禩不太嗜甜,绿茶酥他最是喜欢。 “毛檐的妹妹,说起来还得了你的恩惠。”胤禩道。 高奇奇皱起眉头,仔细回忆:“总不能是入了安亲王府当婢女吧?我好似不曾帮过年纪小的小女孩儿。” “冰糖葫芦。”胤禩提醒道。 高奇奇不可思议道:“竟有这么巧的事儿?这么大的京城,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能有关系?” “无巧不成书。刘鹤回的娘是毛檐的姨妈,与毛檐的娘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刘鹤回自从得了推荐,在书院刻苦读书,成绩不错,与书院里的学生自也有了结交。” “前些日子,就是白天万里晴空,傍晚突下急雨的那天。书院办了个诗会,毛太医有个子侄也在其中。临到傍晚下雨,毛檐的妹妹带着伞去接表兄,恰巧被瞧见了。也亏得是小姑娘长得像毛家人,尤其与那位毛家学子的亲妹妹有五分相似,得了注意。再旁敲侧击的一问,回去告知了长辈,立马认上了亲。” “若非如此,岂是能如此快就找一个汉家小女孩。”胤禩道。 “刘鹤回的冰糖葫芦,找对了买家啊。”胤禩道。 刘鹤回在家中,也是如此对表妹毛云归道:“表哥当年的那串冰糖葫芦,卖的好啊。” 如果不是得了贵人帮扶,他如何能养的活自己和表妹,更妄想能再读上圣贤书,往后指不准还有做官的机会。 如不是得了贵人推荐,那书院他一个许久未读书的人又如何进得了,表妹更是可能一辈子回不了宗族。 云归,云归,游子如云,当归家乡。 表妹的名字,寄存了姨父想要归宗的心。 除此之外,这世道女子生存艰难。表妹的父族是太医世家,有这么个家族在,表妹以后结亲就能更上一层,挑更好的夫婿,未来日子过得更好。夫家亦会忌惮表妹的家族,不敢欺辱轻慢。 “表妹,愚兄一定会加倍用心读书,考中个进士,给表妹撑腰。”刘鹤回和毛云归几乎是一起长大,虽非嫡亲兄妹,与亲兄妹也无甚差别。 那样一个大家族,归宗有归宗的好处,同样也会有一些难处。 但是无妨,只要他有出息了,一切迎刃而解。 刘鹤回尚不知道,他为之殚精竭虑的表妹,还有个亲哥哥能撑腰呢。 是太监又如何?且看是在哪儿当差。 只要高奇奇的嫡福晋地位不变,毛檐往后只会越来越炙手可热。 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皇子福晋院子里的总管太监。 在权利与金钱都得到满足的时候,精神的满足更为令人沉迷。 高奇奇如今就是如此。 “既然是熟人,我就给毛檐再多添些认亲礼,正好贴补贴补刘鹤回。怎么也算是我资助过的孩子,多帮着些,看他日子过的好起来,我也高兴。” “再给毛檐的妹妹多添几样首饰和布料,那想来也是个好孩子。不论是大家族还是小家族,只要人多,人心就各有不同。毛太医想让毛檐和毛云归归宗,其他人未必。多回一个人,宗族的资源就要被分出去一份。毛檐日后是要在宫里或是咱们的王府,毛云归还是要和家族长辈、同辈打交道的。有咱们庇护着,能少受许多不必要的委屈。” 胤禩望着高奇奇,眼里满是爱意。 他的奇奇怎么就这么好。 “要告诉毛檐吗?”胤禩问道。 高奇奇狡黠一笑:“不告诉。等他们一碰面,自然就都知道了。到时候,多大一个惊喜啊。也好让他们之间多些话聊,省的初次见面又激动又尴尬的。” 胤禩道:“我与奇奇想的一样。” 毛檐突然又多得了些赏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再次过来谢恩。 面对高奇奇神秘的笑容,毛檐虽然不明,但是知道主子什么都不会说,他没敢多问。 总归,肯定不会是坏事。 翌日,毛檐寻到了刘鹤回的住处,看到长大了的妹妹,凝望了许久,不敢上前相认。、 并非是不相信这是他的妹妹,那张虽然长开了,但是有无数地方都十分熟悉的面容,他怎么会认不出来。 “多谢表弟!这份恩情,杂……我认下了。” 毛檐的改口,没有得到对面二人的嫌弃,只有满满的心疼。 “哥哥,我能接你回家吗?我拜了位绣娘当师傅,已经可以做女红赚银两了。”毛云归扑到毛檐的怀里,呜咽道。 刘鹤回没有说出接毛檐回家的天真话,进了宫的人,除了主子愿意放出来,否则就是死也是皇宫里的奴才。 “表哥,我会认真读书考取功名。弟弟得八福晋资助学业,只要学有所成,不说一路坦途,能求得个还算体面的差使,应当不难。”刘鹤回侧面表达自己愿意成为毛檐的后路。 “八福晋?”毛檐惊讶了一瞬后,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前一日他谢恩时,福晋和贝勒爷的神情。 想来福晋是知道了他们这道关系,约莫是贝勒爷调查到妹妹和表弟的信息后,分享给福晋的。 “表弟许是不知,我在宫里就是在八福晋身边当差。”毛檐泪中含笑道。 “我一个没有门路,又嘴笨的,净了身后直接被分配到了西苑,只能当个小太监。幸得八福晋看中,带回宫中当差,如今也算熬出了头,手里得以管上几个人。” “弟弟当时家中贫寒,只得靠卖糖葫芦,挣个几文钱。幸得八福晋仁善,将一整捆糖葫芦都买下了。又见弟弟年幼,说话有些机灵,好似读过几本书,派人查了弟弟的家里状况后,便给弟弟推荐进了书院,资助弟弟读书,过年时还派人给弟弟送了些米面咸肉等年货。如此,弟弟和表妹的日子,终于过得好起来。” 三人互诉得遇贵人的感恩,从中更了解到彼此以前生活的艰难。但凡一个坎熬不过去,可能世上就没有他们这个人了。 三人望着放在地上,堆的高高的见面礼,恨不得能立马到八福晋跟前,认认真真的给恩人叩头感谢。 日后八福晋若有差遣,他们万死不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六十四章 报信与出嫁 毛檐天一亮就出宫,到了日落西山时,才卡着宫门落钥的时间回来。 他回来后,先是沐浴洗尘,收拾干净后,立马到高奇奇院子里叩头谢恩。 高奇奇笑眯眯问道:“你妹妹过的可还好?” “奴才叩谢主子,若没有主子,奴才妹妹与表弟两个孩子在京城十有八九活不下去,不知流落去哪个地方了。”毛檐道。 “起来吧。头磕的那么实诚,要是磕坏了脑袋,谁替我跑腿办事儿。你可是要替我分担许多事情的。人生最奇妙的就是缘分,昨儿贝勒爷与我说时,我也吃了一惊。刘鹤回那小子,如今长得如何?我头一回见到他时,他还是个小孩儿呢。”高奇奇道。 “表弟长高了许多,伙食好了,个头就像竹节一样,蹭蹭往上长。以前是吃不饱饿着了,所以瞧着矮瘦显年纪小。”毛檐回道。 “主子,奴才这趟出宫,还得了个意外之喜。”毛檐道。 高奇奇等着他继续说,毛檐却迟迟没有说话。 高奇奇看了眼左右,是前不久刚调来的小宫女。 初一、十五忙旁的事情去,暂时不在屋里,便让这个小宫女在屋里站着伺候。 “外头地上的灰瞧着有些浮,你端两盆水,浇一浇地,将灰扫去。”高奇奇道。 小宫女出去后,毛檐小声道:“奴才从表弟那儿听得了个消息,有人想要攻讦老安亲王。具体是谁,表弟只偶然听到了声音,没能瞧见相貌。只听着另一道声音对对方的称呼,似也是位贝勒。表弟是昨儿听到的,正愁着不知该怎么联系到主子您,把消息递过来。虽不知那话是玩笑话还是真的,但万一呢。” “老安亲王?”高奇奇拧起眉头。 老爷子都在陵墓里葬好些年了,哪个丧心病狂的,找茬儿找到了这上面。 这和掘人祖坟有什么区别。 高奇奇不觉得这会是误会。 爱新觉罗家的小心眼儿,她深有感触。皇权政斗的残酷,她更是亲眼目睹。 高奇奇叹了一口气,早知今日,上辈子她就猛啃清史。管它正史野史,都读个滚瓜乱熟、倒背如流,不像如今没半点法子。 “下回再去看你妹妹时,告诉刘鹤回一声,他还年纪小,对外又无甚背景,正是专心读书的时候,莫要过于涉险。若查明了确有其事,我记他一功。”高奇奇道。 高奇奇人在宫中,却并不难和宫外接触。 安郡王福晋进宫给太后请安时,高奇奇常能见到。抬起手,用帕子一挡,消息轻轻松松传出去,不入第三人耳中。 安郡王是不如老安亲王有本事,却也不是蠢货废物。 有了提醒,顺着线索去查,很快就找到了指向之人。 多罗贝勒诺尼,礼烈亲王代善曾孙,在康熙四年因不孝之罪,被革爵降为庶人。而这正是岳乐掌管宗人府的时间。 “难怪呢,确实是结了仇啊。爵位都没了,堪称刨祖坟的大仇了。”高奇奇道。 “他是想给他自个儿翻案?是走了哪个门路,得了谁的暗示?”高奇奇问胤禩道。 胤禩眼神躲避了一下,眼珠子忍不住的往上瞥。 高奇奇冷笑一声,她猜到了。 “汗阿玛如今没这个想法了。安郡王府到底是你娘家,安郡王福晋近些日子为五妹妹走动的也勤,汗阿玛都看在眼里。是诺尼没眼色,不知进退。纵然他再上折子,也不会有结果。”胤禩替康熙解释道。 高奇奇道:“朝野大事我接触不到,也不懂。若我郭罗玛法、舅舅他们真的做了错事,罚便罚了。若是欲加之罪,你可得帮着转圜一二。” “这是自然。二舅舅待我极好,教导了我许多事情。况且,那是你敬爱的家人。”胤禩道。 有胤禩这句话,高奇奇就满意了。 她管不着康熙,也不敢管。 帝王怒火,没有任何人受得了。 若康熙真对安郡王府无法容忍,她甚至必须要先做到独善其身,才能留有余力去庇护安郡王府的后人。 好在,事情没有到那个地步。 高奇奇早已愈合的胸口旧伤,突然微微刺痛了一下,似是提醒身体的主人,康熙这份临时变更主意的包容,是因为谁。 高奇奇心底自嘲一笑,她还是无法适应这里的规则,却又庆幸自己不幸中的幸运。 “若是汗阿玛无意于此,一个被革爵的人,却在外以贝勒身份行走,实在是不敬王法。”高奇奇道。 胤禩赞叹高奇奇的果决与犀利,如此快找出诺尼行事不端之处。 既已结下不死不休的大仇,就该在己方得势的时候,将对方斩草除根,赶尽杀绝,不留后患。 “此事就交给我和舅舅他们吧。”胤禩道。 诺尼万万想不到,曾经对他暗示许诺的帝王,会翻脸不认人,拒不承认。 被下入大牢时,诺尼满脸茫然。 他疏通钱财,志得意满的忙活这么久,得到的竟是不仅爵位没有回来,家财也全没了。 原本他虽为庶人,可还留有祖上积攒的豪富家财啊。 皇上他好狠! 康熙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作为奴才,理当揣测对帝王的心思,及时调整行事方向。 在他一连压下数十封参奏已故安亲王岳乐执法有错的折子时,诺尼就该知道他的意思。 偏偏诺尼不知收手,竟想着用御史逼迫他去重启当年岳乐审的案件。 宗室之事,是皇家家事,哪轮得到御史多舌。 诺尼蹲大牢的日子,皇宫和佟家一片喜气。 九月二十日,钦天监选中的大吉日子,五公主温宪公主出嫁。 高奇奇等皇子福晋们,纷纷穿着吉服,打扮的庄重喜气,陪伴在五公主的宫殿里。 “八嫂,我有些紧张。” 一众嫂子里,五公主和高奇奇最亲近。 其他皇子福晋们,见五公主依赖高奇奇,心中毫无争强好胜之心。 太子妃身份最高,她含笑打趣道:“想当初八弟妹也是面嫩的新嫁娘,如今也成了被小姑子依赖信重的嫂子了。” “五妹妹莫怕,你可是大清的五公主!”高奇奇直接道。 公主出降,臣子跪迎,该紧张的人是舜安颜才对。 “况且,我们五妹妹天姿国色、天资聪颖、温婉大方,五额驸是有了天大的福气,才得以尚得公主。让我猜猜,五额驸应当快到皇宫门口了,你的哥哥们准备了好些为难人的法子。指不定五额驸已经在抱拳求饶,请大舅哥们高抬贵手!”高奇奇道。 “这个我作证,你三哥这一个月都在翻诗书,卯足了劲想为难五妹夫呢。”三福晋道。 “我家爷也加强了练功,近些日子泡在练武场的时间比平常多了大半个时辰。”五福晋道。 “四爷就不必说了,昨儿他在书房坐了一夜。还有十四弟,也嚷嚷着今儿得好好拦着他的五姐夫。”四福晋道。 以往公主们的婚礼,在草原上举行。 在京城只是拜别父母。 难得有公主嫁在京城,哪怕是平日里感情生疏,在五公主婚礼当天,皇子们也升起格外多的手足之情,为难的舜安颜连连求饶。 七福晋也是个淘气的,她道:“皇家子弟,允文允武。五额驸不会今儿被拦到接不着新娘吧!” “他若过不了兄长和弟弟们的考验,我便不嫁了,我陪皇玛嬷和汗阿玛一辈子!”五公主道。 “什么不嫁?怎么能不嫁!太后娘娘还想抱外孙呢!”惠妃和德妃一左一右,陪着太后进屋。 五公主原只是和嫂子们接话闹着玩儿,一见到太后和德妃,她真升起了不想出嫁的心。 舜安颜再好,哪里比得上疼爱她多年的皇玛嬷和亲额娘。 她多想一直还是孩子,陪在皇玛嬷和额娘身边,承欢膝下,无忧无虑。 “皇玛嬷。”五公主眼眶微红道:“小五舍不得您。” 太后顿时跟着红了眼眶,她何尝舍得自己养大的孙女儿。 五公主一嫁出去,宁寿宫就只剩她和太妃这些老太太们了。 没有孩子的朝气,再华贵的宫殿,也会添上暮意。 接亲的喜乐,声音越来越近。 喜嬷嬷为五公主重新修饰一番被泪打湿的眼妆,红盖头由德妃亲手为五公主盖上,太后将精挑细选的苹果,放在五公主手中。 “五额驸来迎娶公主啦!” 门打开,其余人看向一身新郎打扮气宇轩昂的舜安颜,高奇奇却一眼看见胤禩,目光再无转移过。 布置的红彤彤的闺房,让高奇奇想起了她自己出嫁的那天。 胤禩也是一样。 两人的眼神,越过一切障碍,只看向彼此。 四贝勒虽是五公主的嫡亲兄长,但是背五公主出嫁上喜轿的人,还是直郡王。 直郡王宽阔的背,稳稳的脚步,给五公主带来极大的安全感。 及时隔着盖头,不再能看清外面的场景,可五公主知道,她有许多许多人护着她。 所以,自今日嫁人往后,从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宫殿,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她不再那么害怕。 八嫂同她说了,若佟家或是舜安颜对她不好,八嫂第一个带着八哥打上门去。 别人说这话,五公主不会信。唯独八嫂说的,她信。 八嫂是能做出这样事儿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六十五章 接连喜事 还没从牢里出来的诺尼,似乎将他的好运都贡献出来。 年底,卫嫔终于行了册封礼。 她在康熙二十八年被晋封为嫔,却一直未曾举办册封礼。 康熙后宫这样的嫔妃不在少数,虽可以不以为意,可有了册封礼到底会不一样。 又因着胤禩已经成婚,且办差很得康熙满意,康熙愿意为儿子一个体面,给卫嫔赐了封号“良”。 从此,卫嫔成了有封号的良嫔,位份品阶较之先前稍稍高些。 良嫔对自己的位份,没有太多的在意。她已经不年轻了,又无甚野心,卫嫔、良嫔于她个人而言,有何区别。 只不过,对胤禩却有些好处。 良嫔因而十分开心。 她不想成为儿子的累赘,哪怕不能让儿子因她子凭母贵,也不能因她而卑于其他皇子。 康熙不止封了良嫔,还提了佟妃为贵妃,并册新宠瓜尔佳氏为和嫔。 如此,康熙的后宫格局,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动。 紧跟着,转过年,安郡王被康熙任命掌管宗人府。 这一任命,给先前状告安亲王的诺尼,狠狠一巴掌。 诺尼气的半夜吐了一口黑血,从此身体差了许多。 胤禩却春风得意,他的额娘晋封、妻族势力不减,又屡得康熙夸赞,当真是锐不可当。 若非他行事温和,如此向上之势,定要令太子等年长皇子们忌惮。 年幼的弟弟成长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分哥哥们手里的权柄。 从此,就不是亲兄弟,而是权利的竞争者。 即便如此,兄弟之间的相处,也渐渐有了微妙的变化。 两年时间一晃而过,宫里有人生有人死,说起来只能道一句世事无常。 又是一年热河行宫之行,高奇奇和胤禩都没赶上趟。 伴驾之行留给了给年幼的小皇子们,还有五公主。 高奇奇倒是不在意,她从书中找出,硝石制冰之法古已有之。 羊毛生意做的不错,钱包鼓鼓的八福晋,如今是能享受绝不委屈自己。 人生不过百年,她还未必能活到百年,此时不享受更待何时。 只等康熙带着太后一离京,她就过上顶舒服的好日子。 不仅她自己冰随便用,惠妃、良嫔那里她也额外送去许多,不让两位额娘过的有丁点儿不舒适。 儿媳如此孝顺,惠妃、良嫔自然更加疼爱于她。 知她畏热,一如既往的在天热之后免了她的请安,让她窝在屋子里,躲过酷暑。 临行的前几日,五公主进宫给太后请安后,绕道去找高奇奇。 “八嫂,今年当真不一起去热河?”五公主道。 成为妇人的五公主,褪去脸上的稚气,愈发的雍容优雅。 唯独脸上多了一丝忧愁,令人无法忽视。 “来回路上折腾的,实在太累。且你八哥不去,我不想离开他太久。他舍不得我。”高奇奇话说的无比自信。 五公主道:“八嫂和八哥的感情,实在令人羡慕。” 高奇奇敏锐察觉到不对:“是舜安颜还是你婆母让你受委屈了?” “我是公主,哪里会受到委屈。”五公主道。 黯淡的眼神,失落的语气,瞒不了任何人。 “舜安颜收入了?”高奇奇问道。 五公主连忙答道:“他若想收入,我就是替他寻两个妾室或是房里人也无妨。我打小在宫里长大,汗阿玛后宫三千佳丽,我岂会在这等事上在意。” 她是公主,地位源于血统,并非依附于额驸。若是额驸的妾室有子,也是记在她的名下,称她为额娘。 她从不在意这些。 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少不更事时幻想过,再长大一些后,再没有想过这些。 这是一件极其不重要的事情。 她有身为公主的责任要去承担。 而且,世间男子皆是如此。 不,至少八哥不是如此。 “不要违逆自己的本心。你若是在意,就说出来。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心绪郁结。既然不是舜安颜,那就是你婆母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你想着身为公主,要以身作则,谨守孝道,便吞下委屈。我知你的性情,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更能说得上是豁达包容。” “五妹妹,若连公主都要受委屈,这天下其他普通女子该如何是好?你吞下苦水,疼你的人不知道你的苦,若你因此身体受了损伤,又让疼你的人如何是好?” “还记得我与你说过吗?佟家是皇帝母族,可你更是汗阿玛的嫡亲女儿。血脉亲情,你与汗阿玛可比佟家人和汗阿玛更近。汗阿玛会维护你的。”高奇奇道。 许是幼时父爱母爱的缺失,康熙对他的子女,倾注的心血多到不像一个帝王。 哪怕五指有长有短,但个个都是他的心肝肉。 五公主的担忧实在不必要。 她算得上是康熙偏爱的孩子之一。 更何况还有太后呢。 太后对佟家可没有额外的感情! “我……我……”五公主吞吞吐吐。 高奇奇眼神忽而在她覆在肚子上的手停住。 “是因为子嗣?”高奇奇直白问道。 五公主闭嘴不言,她不想惹得八嫂心情也低落。 八嫂的位置,比她更为难。 她纵然一辈子没有子嗣,额驸和佟家面子上都要敬着她。再有不满,只能委婉提议。 可八嫂是皇子福晋,若嫡福晋没有子嗣,面临的境地是何等艰难。 在亲近的人面前,情绪总是直白的可爱。 高奇奇牵过五公主的手:“多谢你顾虑着我。” 五公主羞赧不已:“我没做什么。” 高奇奇笑笑:“你不去想其他,只看我如今的气色,觉得我日子过的开心,还是不开心?” 五公主仔细端详,确定道:“八嫂面容舒展,可见是顺心的。” “要说那些多子多福的话,我定然是听过的,而且听了不少。不仅是我,八爷也听了许多。”高奇奇忽而噙着笑,不再说话,只对五公主笑而不语。 五公主立刻想起了她的四哥。 不用问,想必在八哥身旁提及子嗣重要性最多的人,就是四哥了。 五公主臊的恨不得一头钻到地底下去。 看着五公主的反应,高奇奇乐的大笑。 “看了四贝勒的名声在外啊。”高奇奇道。 “回头我与额娘说一说,让四哥别那么……”五公主不好直说,让四贝勒别管那么宽。 “不用请德额娘断案。上回四爷和我家爷又说到此事时,恰巧被我听着了。我就说了,实在不行,让四哥多生几个儿子,挑一个出来过继给我们。四爷和我家爷打小关系好,和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没甚差别,想来四爷不会小气。”高奇奇道。 “八嫂促狭。”五公主笑的直捂肚子。 “我是说真的。不单是四爷,九弟还主动暗示过,他的儿子就是八爷的儿子。让我和八爷放心,必定老有所依,百年之后有人祭祀。”高奇奇道。 “八嫂,别听九哥胡说,都是当阿玛的人了,说话还是没个正形。你和八哥还年轻呢,着什么急。民间还有四十多的妇人初次有孕,平安诞子。”五公主忙安慰道。 “我怎的没听过?”高奇奇皱眉不信道。 “八嫂不在宫外,听到的一些民间妇人生育之事自然少。我还能骗八嫂不成?有些我还派人去调查过,确有此事。”五公主道。 “可见你婆母确实催你催的急迫。”高奇奇轻易炸出真相。 “你既已查过,为何自己不能放开心思,信一信呢?况且,男女结合,生育并非女子一人之事。舜安颜他瞧太医了没有?”高奇奇问道。 五公主被高奇奇反问住了:“额驸是御前侍卫,身子壮实,应当不会吧?赐婚之前,汗阿玛派太医给额驸诊过脉的。” “你还打小就每月都有平安脉,饮食仔细,有太医时时看顾呢。”高奇奇道。 五公主心里的不确定,在高奇奇一句句反问里,被砸了个干净。 是啊,未必是她的问题。 “傻姑娘,喝了不少苦汤药吧。是药三分毒。于我们这些亲人而言,你远比一个还未存在的孩子更重要。即便以后你有了子嗣,在我们心里,也是你排在最前面。你还是花儿一样的年纪,青春快活,做什么不好?非得一头扑进养儿育女里,早早当老妈子作甚?旁人需要子嗣固宠,你何须这些。” “真要是过不了心里那关,也等到四十岁以后再说。就如你所言,大不了到时候给额驸挑几个侍妾。千万不要在你们夫妻刚新婚的时候,安插人进来。夫妻关系,两个人正正好。男人啊,最吃枕边风。一日两日能不在意,日子久了,耳根子磨软了,到时候膈应的是你。岂不白白便宜了旁人。”高奇奇道。 依着高奇奇的本心,身为公主,五公主没有养面首,已是足够恪守道德。想想唐汉的公主,那才叫一个自在。 可惜这种在此时略显大逆不道的话,她不能说出口。 若不然,她这一刻说完,下一刻说话的内容,就得呈到康熙面前。 康熙窃听八卦的能力,实在非凡。 莫说紫禁城是他的一亩三分地,宫外大臣们的家事,康熙也了如指掌。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报备一下,这本书我要加快剧情速度,尽快收尾完结了啊!!! 第一百六十六章 福报加一 高奇奇的猜测的确没错。 康熙听着汇报,先是皱眉,而后连连点头。 “你到宁寿宫去,将刚才的话,重说一遍给太后听听。”康熙吩咐道。 太后听了后,气的将手中茶盏扔出去,砸在地毯上,将地毯泅出深色。 “混帐东西!”太后少见的发脾气。 她如珠如宝娇养长大的孙女儿,是任人挑剔的? 难怪今日她瞧着小五的神色不太对,问过小五,小五偏害怕她担心,强忍着不说。 真是个傻孩子。 她这个玛嬷还在呢,难道给她撑不了腰? 也怪皇帝,过分给佟家荣宠了。 佟家这些年,闹出来不少事儿,全靠皇帝护短,才一直没露出纰漏。 皇帝就这么护着捧着,把那家子人的心都捧大了。 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皇子公主尊贵,还是它佟家的儿郎姑娘尊贵。 便是出了几代大清皇后的科尔沁,也不曾如此猖狂。 太后这个想法,也有些偏颇了。 可见自家人给自家人贴金,是人之本性。 “皇帝怎么说?”太后板着脸问道。 来传话的太监,如实回道:“皇上给五额驸放了一个月的长假,并撤了这回随行圣驾去热河的差使。” 太后脸色和缓:“这还有些像样。回去告诉皇帝,哀家亲手抚养大的孙女儿,大清尊贵的公主,若是臣子都能对上不敬,皇室还有何颜面可言,哀家的脸面是不是也被扔在了地上。” “明日一早,传哀家懿旨,申斥叶克书之妻。”太后道。 太后的亲姑姑废皇后静妃,当年是能和顺治帝掰手腕,分这紫禁城一人一半的狠人。一脉相承,太后这些年脾性虽好,也要看是对谁。 别说是五公主的婆母,就是佟国维之妻,舜安颜的祖母,太后亦照骂不误。 “主子,这到底是五公主的婆母。若是您责骂了她之后,她在五额驸跟前抱怨一二,五公主怕是在五额驸跟前难做。”太后身边的嬷嬷道。 太后不满道:“她敢!” “孝道和母子亲情在那儿,她便是一句话不说,五额驸心里也会难受。奴才有条拙计,主子听一听?”嬷嬷道。 太后垂眸斜睨她。 “再有两日,圣驾便要往热河出发。五公主住在宫外,难免出行不便。不如,主子派奴才去一趟公主府,替公主收拾好行李,明儿一早搬进宫里,后日直接随您的銮驾前往热河。”嬷嬷道。 “五额驸被撤了差使,佟家人心里定然会犯嘀咕,并很快联想到五公主身上去。不过,有奴才在公主府,想是佟家人不敢前来打扰公主。等公主进了宫,佟家人更闹不到公主面前。如此久久得不到答案,公主的婆母心虚之下,定然备受折磨,日夜吃不好睡不好。如此硬熬几日过去,等圣驾离京,她以为担忧已了,正要松口气时,您的懿旨再派人送过去。” 太后听完之后,连连咂舌。 都是从蒙古过来的,她还是直肠子,她的贴身侍女什么时候灌了一肚子坏水。 “你个老奴,出的主意不错。就按你的法子来。别让不相干的人,烦到了公主。哀家带她出京是去散心,不是让她带着坏心情出门,玩也玩不开心。” “在哀家身边养着整天笑盈盈的小姑娘,嫁人以后脸上有了愁绪,哀家心疼啊。”太后道。 “哀家这里的话,你尽可以回去和皇帝说。且看皇帝是帮着他表弟妹,还是站在他亲闺女那边。”太后对康熙派来的太监道。 传话的太监,后背汗湿一片。 他腿跑那么快,记性那么好作甚? 太后和皇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可他措辞不对,项上人头却可能随时不保。 翌日,五公主带着两车的东西进宫。 高奇奇得了消息后,不顾天热,愣是打着伞去宁寿宫。 她不是两手空空去的:“承德温度适宜,颇为凉快,是避暑的好地方。然而,往返的路途却有些累人。尤其是坐在车厢里,风吹的不够凉快,路有时也颠簸。妹妹千万要照顾好皇玛嬷和自己。若有哪儿不舒服的,定不要忍着,要及时传太医。” “知道皇玛嬷和五妹妹肠胃都弱,不敢饮冰饮,怕坏了肠胃。我闲暇时间研究出一些夏日凉爽的饮品,不必冰镇也喝的爽口祛暑。方子早就抄好了,原是打算给宁寿宫和公主府分别送去。现在倒是给我省了一张纸。东西宫里有现成的,不必匆忙临时采买,尽管让人多备着些。”高奇奇道。 太后欣慰的看着高奇奇,真真是个好孩子。 五公主更是感动不已。 她知道,如果不是她今天又回宫里,八嫂不会亲自过来的。 “多谢八嫂。八嫂,你今儿若是没旁的事,就在宁寿宫和我一起陪皇玛嬷吧,等傍晚天凉快了再回。”五公主盯着高奇奇白皙的脖颈。 那纤长优雅的脖颈,本是光洁白嫩,此时却顺着衣领之下,一颗颗红疹子爬上耳后。 “又热的起疹子了?快去小五屋里歇歇,等中午再过来陪哀家用午膳。”太后定睛一看,也注意到了。 高奇奇抬手要摸向脖子,被五公主手拉住。 “我记得太医叮嘱过,热出的疹子不可用手去抓挠,越挠越严重。八嫂你忍忍。”五公主道。 高奇奇想说,她没想挠。 奈何五公主不听她的,拉着她给太后行完,就往里走。 即使五公主出嫁了,她住的侧殿,太后还是给留着。昨儿晚上并今儿早上,更是将屋里打扫的干干净净,陈设用具皆焕然一新。 高奇奇在五公主这里,换上宽松的衣裳,又派人回去取来药膏涂上。在冰盆的降暑之下,红疹逐渐被控制住,虽没有完全褪去,好在颜色浅了许多。 跟着药膏一起来的,还有胤禩。 胤禩忙里偷闲,好不容易得空早休息,一回院子准备找媳妇儿,结果扑了个空。正准备问人,就碰见了回来的十五。 问清楚后,他自然毫不犹豫的往宁寿宫走。 有些日子没给太后请安了,作为孙儿,实在不孝。 太后看到胤禩来了,笑的无比慈祥。 她这个年纪,最爱看到小辈们日子过的和乐。 胤禩懂规矩,没有一来就找高奇奇,而是认认真真的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 太后对他们这些孙辈都很好,胤禩心里念着这份长者的慈爱。 宫里和乐融融,佟家的日子可不好过。 打从昨日舜安颜垂头丧气的回去,带回了不能跟去热河的消息,佟少夫人心里就咯噔一下。 舜安颜倒是没有怪他额娘,额娘的话能递到公主面前,是他默认的。 他对公主自然是一千一万个满意,可他已年过二十,和公主夫妻甜蜜,夜夜相伴,却一点子嗣的消息都没有,他心里怎能不着急。 他和八贝勒不同! 他是佟家的长孙,他有传宗接代的责任。 舜安颜对自己长孙的身份,很是有优越感。 他要保证自己的血脉得以延续,而不是过继兄弟的孩子。 要高奇奇说,还是五公主太过良善,妻纲不振,才让舜安颜拎不清身份。 五公主好脾气,康熙却不是。 高奇奇给五公主指了条光明大道,去热河的路上,多孝敬孝敬康熙。 平日里,康熙政务繁忙,五公主又在宫外,父女俩儿几个月见不了一次面。难得有个机会,还不多露露脸,让康熙的父爱多涌出来点儿。 陌生人还见面三分情,更何况是亲父女。 只看康熙对舜安颜的处罚,就知道老爷子没护母族护到连自己血脉也不顾。 手心手背都是肉,五公主是肉多的手心,更珍贵。 就在五公主在康熙膝下承欢,加上太后一家三口共享天伦之乐时,佟少夫人快疯了。 圣驾前脚出了京城,太后的懿旨后脚就跟了过来。 佟少夫人不仅要抄一个月佛经,公主府也不许舜安颜再进去。 公主都不在公主府,额驸进去作甚? 没有差事的舜安颜,在佟国公府里就像是被夫家休弃回家的妇人。 一日比一日忧愁。 高奇奇在宫里的乐子,纯靠安郡王福晋进宫说佟家提供。 这乐子不仅高奇奇听,德妃也过来听。 德妃每回听完,回去之后就写信给同伴圣驾的四贝勒。 信里没什么好话,全是对长子没能够护好嫡亲妹妹的伤心。 明明的嫡亲的长兄,做的还不如八福晋这个隔了一层的嫂子上心。 四贝勒在德妃面前,天然的没有底气。 哪怕仅仅是信,四贝勒也把信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反复记下心。 “好个舜安颜,他不能生,竟怪到爷的妹妹身上去了。”四贝勒被德妃千里送信,骂的狗血淋头数回后,终于爆发了。 苏培盛小心翼翼的把桌上被掀翻的茶盏扶正,他心道:我的爷,您之前可不是这样。您还准备到了行宫以后,好好训斥五公主。让五公主不得以公主身份,凌于额驸之上。哪怕是公主,也当以夫为尊。 现在被德妃娘娘一骂,倒是翻脸不认人,自己不承认自己的话了。 没了四贝勒添乱,施加兄长的压力,太后宠着、康熙惯着,五公主在京城积存的郁气,还没等到热河行宫,已经逐一散去。 人心胸一开阔,本就没有大病的身子,立马好了起来。 路上虽然热,有高奇奇送的消暑方子,太后和五公主都熬了过去。 最热的那一日,五公主还是有些中暑。 她记得八嫂说的话,在稍微有些呕吐感觉时,立即让人传了太医。太后亦是格外重视,特意派人和康熙说,将圣驾的速度放慢一些。 晚个一两天的,不妨事。 五公主死劫的那一日,德妃在宫里心难受的突突直跳,夜里甚至梦见了五公主不好。 好在很快收到康熙寄到宫里的信,知道女儿平安,她心才定下来。 等到五公主回京后,母女二人话家常,提到这事儿,竟然日子对上了。 两人沉默一瞬后,同时看向八福晋的院所。 世间总有些玄妙,不必说出口,心里知道便好。 “得了空,你去寺里拜拜,请主持多烧几柱祈福香。”德妃道。 “额娘,女儿省得。”五公主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六十七章 人尽其才 德妃和五公主的善意,润物无声,却在很多时候帮了高奇奇许多。 尤其是德妃,这位在康熙后宫颇为有存在感的妃子,背靠着家族在内务府的能量,她对后宫杂事的处理和掌控,非高奇奇所能及。 有着诸多长辈的庇护,高奇奇在宫里的日子,过的愈发舒服,几乎挑不出毛病来。 如此悠闲麻痹之下,她竟然生出了在宫里住一辈子也挺好的想法。 等发现有了这种自愿被圈养的可怕想法后,高奇奇顿时焦虑起来。 “胤禩,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宫开府?”高奇奇问道。 从康熙三十七年,到现在到康熙四十二年,已经过去了五年。 五年的时间啊,她不知不觉越来越像一个古人。 她不能再在宫里住下去了。 开府,必须要开府。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呼吸宫外的空气,与外面的人打交道。 哪怕依旧和现代的社会不同,但是至少更鲜活一些。 站在门口,脚刚抬起来一只的胤禩,愣了半晌。 而后,大笑出声。 他难得步伐得意又得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在高奇奇眼前晃了晃:“猜猜这是什么。” 高奇奇激动的站起来,她的嘴不会这么灵吧。 心想事成,想什么就来什么? “自己看,还是我读给你听。”胤禩含笑道。 高奇奇迫不及待的抢过东西道:“我识字。这样的大好事,我定要亲自看。” 折子上朱笔批的批准八贝勒出宫建府一行字,看的人心潮澎湃。 “位置选在哪儿了?和九弟、十弟是邻居吗?九弟、十弟应该争赢了地方吧?”高奇奇一目十行确认了搬家在即,笑逐颜开道。 胤禩声音不由小了一点:“咱家离四哥的府宅最近。” 近到如果把中间的隔墙拆掉,两家能完全变成一家的程度。 这何止是邻居啊。 高奇奇幽怨的望向胤禩:“我早该想到的。原本去年咱们就能出宫建府,你硬生生等了四哥一年。如今,两家宅子仿若一家宅子。以后我若是和你大声嚷嚷一句,四哥恐怕就能立马爬过墙头,从天而降来指责我吧。” 胤禩头垂的越来越低:“不至于不至于。” “是不至于爬墙。四哥古板讲究,爬墙这样不庄重的行为,他做不来。他会大摇大摆从侧门进来,训斥我这弟媳妇。”高奇奇道。 胤禩忙哄她:“选址的事儿,我是想和九弟在一块儿的。实在是空出来好位置不多,九弟要照顾着十弟,只得选离十弟更近一点儿的位置。” “八嫂,你要为弟弟做主啊!”九阿哥一提就到。 高奇奇收起故作的幽怨模样,揶揄的望着胤禩。 “又一个苦主来了!”高奇奇道。 胤禩笑的无奈又纵容:“如今你在九弟心里的地位,恐怕要比我高。以后让他唤你姐姐,改称我为姐夫。” “我是愿意的。只怕回头被汗阿玛听到了,又得遭汗阿玛一记龙脚,踹疼弟弟的心窝子。”九阿哥道。 高奇奇笑道:“我可不听你们兄弟忽悠。说来听听,九弟受什么委屈了。是建府选址的事儿?” 九阿哥一屁股往椅子上一坐,先灌一大口水,再吱哇乱叫的开始骂人。 骂的是谁,不用多猜,就只老四一位。 高奇奇从精神奕奕,到手指揉着耳朵。 “八嫂,你就说老四他是不是不要脸!就他一个人会谄上。都是汗阿玛的儿子,他抱着汗阿玛的大腿,直喊主子阿玛,显得我们这些规矩人很不懂事似的。他惯会突显自己,把兄弟卖了!” “要不是他如此作态,汗阿玛根本不会答应他先选位置。我都瞧好位置了的,我住中间,八哥和十弟与我一左一右,我们三人最要好。四哥就选远点儿的那个地方,正适合他孤臣直臣的形象。这多好,皆大欢喜的选择,偏偏四哥横插一脚,拿笔一划,圈了他的地方就算了,连带八哥府邸的位置也圈在一块儿。” “汗阿玛还夸他和八哥兄弟感情打小就好!我和八哥才是打小就好的感情!”九阿哥万分强调道。 高奇奇否定道:“这个八嫂得说句公道话啊,你八哥和四哥确实是打小住一起长大的。景仁宫的大小阿哥,我刚嫁进宫时,还能听到宫里这么称呼。” 九阿哥呜咽一声,像是路边被踹了一脚的狗。 “八嫂,你不是和四哥不对付么。”九阿哥道。 高奇奇掩袖一笑:“我只是想到了一件事,忽而觉得和四哥当邻居也不错。” 胤禩和九阿哥立马目光专注的望过来,侧耳倾听。 高奇奇端坐着,一本正经道:“四哥和四嫂都是爱操心的。历来搬家装修都是最最麻烦的事情。既然,四哥是最照顾弟弟的好哥哥,想必我们府上的杂务,四哥定会一并帮忙总揽的。两府既连在一块儿,又一块儿动工,想来有什么问题不过是多一嘴的事儿。” “我和你八哥只管当甩手掌柜,等着府邸修缮好了,直接搬进去住。是也不是,爷?”高奇奇对着胤禩笑。 胤禩和九阿哥一脸震惊,似是没想到世间怎么有人能如此厚颜无耻到理直气壮。 他们一定要好好学习,务必做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一个脸上写着‘最毒’,一个脸上写着‘妇人心’。”高奇奇眼睛微眯,气势压迫。 胤禩和九阿哥两兄弟赶紧飞快摇头,否认自己绝对没有这么想。 他们哪有这个胆子。 “就听福晋的。福晋这个主意极好。”胤禩卖哥哥卖的很快。 “四哥苛刻,八嫂还如此尊敬兄长,八嫂好胸怀。八嫂放心,弟弟会帮着监督四哥的,一定让四哥把八哥和八嫂的府邸,建造的漂漂亮亮,绝不会偷工减料。”九阿哥把四贝勒钉死在监工头子的位置。 “四哥最近正好在工部,物尽其用。啊不,是人尽其才。”九阿哥一脸窃笑道。 “那就麻烦九弟了。九弟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些?”高奇奇笑容温柔。 九阿哥打了个寒颤后,直点头道:“多谢八嫂为弟弟做主。” 弟弟定长长久久的,为八嫂鞍前马后。 九阿哥从脸上到眼睛里,都强烈的表达着这句话。 胤禩就纵容的看着自己的福晋,欺负他弟弟。 弟弟么,不用来欺负,还用来作甚。 能博奇奇一笑,甚好。 “八哥与八嫂继续看京城舆图,弟弟去找十弟。十弟妹于内务上不是十分精通,十弟的府邸规格又复杂一些。还请八嫂带着弟弟福晋,多帮衬她一些。省的十弟里外一把抓,人忙的没有休息。”九阿哥道。 “九弟放心。当嫂子的,能照顾弟妹,定然会多照顾一些。当年我刚嫁进来时,嫂子们也多有照顾我。如今我也是一样。你福晋也是如此。”高奇奇答应道。 九阿哥走后,高奇奇对胤禩道:“有九弟这样的弟弟,是咱们夫妻俩的福气。九弟其心赤诚。” 明明是哥哥,府邸规格却不如十阿哥这个弟弟。寻常人心里恐怕多有不忿,九阿哥却一心想的都是十阿哥的不容易。 胤禩赞同无比。 胤禩笑道:“于四哥而言,九弟恐怕就是最糟心的弟弟了。” “哼,在四哥眼里,糟心人糟心事多了去了。刚才我可不是和你们开玩笑,除了咱们自己的院子,其他我可不管,就让四哥劳心劳力去吧。也算对得起你等他一年。能帮着你,我估摸四哥还甘之如饴。”高奇奇哼声道。 胤禩摸摸鼻子,以四哥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奇奇说得没错。 “定不让你操心。”胤禩打定主意,这个哥哥是卖定了。 能者多劳,四哥的审美向来不错,他也很欣赏,将府邸的杂事交给四哥,他放心得很。 至于奇奇,诶,他福晋还有陈年旧伤,不能太过费心劳力。 四贝勒见到自己好八弟上门来找时,心情十分高兴。 等听到胤禩所请时,他神色扭曲了一瞬。 偏偏胤禩一脸真诚依赖,四贝勒叹了口气,点头答应。 至于他心里的那一丝窃喜和满足感,毫不意外被胤禩捕捉到了。 于是,胤禩更加理直气壮。 看吧,四哥就是个喜欢操心的。 皇子们建府的银子,由康熙划出数字,再由内务府拨。 当康熙得知四贝勒领了两份分府的银子后,立即把人宣到面前。 “汗阿玛,儿子帮八弟代领了。八弟素来不通内务,八弟妹又是于金钱没有概念的。儿子作为兄长,两家府邸恰好连在一起,儿子多操心些不觉得累。”四贝勒道。 康熙一言难尽的望着这个儿子。 恰巧吗? 位置不是他又争又抢来的? 不过,老八和郭络罗氏这小夫妻俩儿,的确花钱没个节制。 尤其在郭络罗氏和恪靖那孩子做了羊毛生意后,花钱愈发的大手大脚。 有时候看的他都心疼。 幸好儿媳妇和女儿都是孝顺的,给他孝敬的不少。 “既然你接手了,那可得做好了。要不然,回头你弟弟过来闹,朕可不帮你。”康熙道。 四贝勒笑道:“儿子在监工一事上,尚且有些能耐。” 他脸一冷,哪个工部管事的敢动手脚。 至于他在建筑上的审美,四贝勒对自己充满了自信。 他和八弟的府邸,一定会建的最好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多事之秋 高奇奇和胤禩搬进八贝勒府,刚办完乔迁宴没多久,喜庆的劲儿还没过,朝中就发生了件大事。 索额图因涉嫌谋逆,被关押进大牢,死于狱中。 那可是太子的亲叔公,是天然站在太子这条大船上的赫舍里氏的掌舵手。 他若是病逝就罢了,可顶着谋逆的判决死了,还死在牢里。 这意味着康熙和太子之间的父子关系,已出现了极大的裂缝。 索额图一个臣子,能谋逆什么。 只能是他跟着的主子想要谋逆。 索额图的主子,除了康熙,就是太子。 “汗阿玛到底是疼爱太子,还是已经开始防备太子?”胤禩发出了疑问。 若说疼爱,让太子势力最大的支持者,背负最严重的罪名死去。 这对太子在朝堂的地位,是极大的打击。 若是防备,康熙把罪责全部怪罪在索额图身上,他的太子清清白白,是无辜被欺骗。 高奇奇穿着着舒适的衣裳,目光透过大厅,看向外面。 “既爱又怕。”高奇奇道。 胤禩沉沉看向高奇奇,想得到更确切的答案。 他不傻,可是他当局者迷。 他从小看着太子拥有一切的殊荣,待遇甚至有时比汗阿玛更甚。 太子是主子,他们是奴才。 而当索额图自绝于狱中,他忽然意识到,太子其实也是汗阿玛的奴才。 太子与他们有什么不同? 无非是汗阿玛选中了他是太子。 那么,作为汗阿玛的儿子,是不是都可以去当这个太子。 皇位啊! 至高无上的位置。 只要想到那森冷又威严,代表着绝对权势的位置,任何人都忍不住呼吸急促起来。 他也想要。 “今年是康熙多少年了。”高奇奇道。 “康熙四十二年。”胤禩答道。 康熙八岁登基,如今是康熙四十二年。 汗阿玛他年到五十,汗阿玛他老了啊! 一个垂垂老矣的帝王,一个年轻力壮的储君。 即使是自己疼爱了几十年的儿子,年老的君王,在面对权力旁落的可能,也绝对无法接受。 尤其,太子是康熙一手交出来的优秀储君。 这意味着,太子承继着康熙的所有意志,但是因为年轻,所以将比他更加优秀。 朝臣的心,会不知不觉的偏向带领他们走向更远未来的那个人。 康熙怎能允许自己输。 只要想到这里,太子在康熙眼里,将不是儿子,而是要抢夺他权力的敌人。 “奇奇,我比太子年轻许多。”胤禩激动的握住高奇奇的手。 他有安王府,有宗室长辈,还有四哥、九弟、十弟。 他有着极大的竞争力。 高奇奇冷静道:“汗阿玛只杀了索额图。” 只要太子没有将剑横在康熙的脖颈前,康熙依旧最爱太子。 胤禩火热的大脑,瞬间冷静下来。 是啊,太子一点事都没有。 汗阿玛甚至会安抚太子,在索额图死后,给太子赏赐了许多珍玩。 “纵然不是太子,还有大哥、三哥。”胤禩自嘲道。 “若说年轻。十三弟代替汗阿玛祭过泰山,十四弟格外得汗阿玛喜爱。四哥,也是十四弟的哥哥啊。”胤禩又道。 高奇奇忍了忍,最后没忍住:“你就没想过,四哥也可以吗?” 四贝勒是四妃之一德妃的长子,幼时得佟家皇后养育,与康熙父子也曾情深过。福晋是满族大姓出身,作为年长的皇子,他办差的经验丰富,并非无能之人。 四贝勒亦无短板。 胤禩迟疑道:“四哥得罪人无数。” 一个不得朝臣心的皇子,如何得到拥趸。 “帝王怕什么得罪人呢?”高奇奇道。 “可是,四哥瞧起来对大宝毫无兴趣。四哥一直忠心辅佐太子,不曾……”胤禩说到这里,沉默不语。 于他人而言,他也是那个对皇位毫无兴趣之人。 伯父夸他必为贤王。 贤王,辅佐,永居下位。 “不提此事了。近些日子咱们府闭门谢客,除了上朝办差,我只专心在家中陪你,不理会外面的纷纷扰扰。” “前头有大哥顶着呢。”胤禩道。 朝中谁人不知直郡王最爱与太子争锋,一个长子、一个嫡子,争了几十年,索额图这一死,直郡王大抵要在王府里大摆筵席庆祝。 诸如胤禩这般所想的人不在少数。 京城里一时之间,案件都少了许多。 家中有纨绔的,皆得长辈特意叮嘱,安分些,别顶风作案,招惹上皇上和太子父子对打波及的邪火。 刘鹤回已于三月考中进士,虽是二甲,在他这个年纪来说,已极为难得。 刘鹤回受胤禩夫妻资助读书的事情,在康熙那儿是报备过的。 因而,他与八贝勒府来往亲近,并无人意外。 不过是一贫寒汉人书生,要名气不曾有大名气,要家世更是祖坟冒了青烟,才遇上八福晋,得了银两重新进书院开始读书。 在京城,一块匾额倒下,都能砸死几个五品官。 没有家底的二甲进士,没人在乎,亦无人问津。 就连授官,都一拖再拖,让他先空等着。 因而,胤禩开府后,刘鹤回立马投奔过来,想谋个一差半职。 既为了谋生,在主子面前占上头一份的亲近。也想为主子献上忠心,为主子肝脑涂地。 胤禩与高奇奇商量过后,共同决定,让刘鹤回外派出去。 京城有点儿实权的差事,他们插不上手。 但是,把刘鹤回安排到一个偏远地方,当个有实权的县令,只是开口说句话的事儿。 刘鹤回此人聪明又有韧性,他少时的经历,让他吃的了苦,能知百姓之苦。 有八贝勒这个皇子作为依靠,地方上的官员,不会不给他面子。 只要将治下治理的不错,就能一步一步的往京里升。 胤禩和刘鹤回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毛檐利用毛太医对自己的愧疚,隐晦打听过。 毛太医有言:“皇上有长寿之相,再活二十年也不难。” 二十年啊,哪怕只一半,十年时间,他也不用着急。 按耐住性子,一定要忍住。当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儿子,当一个只敬皇帝的好臣子。 有胤禩操作,刘鹤回很快就要离京去地方赴任。 刘鹤回去的是蜀地,带上了新婚妻子。 他的妻子,是求高奇奇为他求娶的。 是安王府的府属包衣。 安王府和胤禩都是正蓝旗,然而安王府在正蓝旗的地位和掌控力远胜于胤禩。 高奇奇与胤禩商量过后,决定挑选安王府的包衣,与刘鹤回结亲。 如此,也算是挖安王府的墙角。 康熙当时得知后,很是高兴了一阵子。 出嫁的女儿,胳膊肘就是要往外拐。 八福晋向着老八,康熙很是满意。 这正是他指婚的初 安郡王则觉得这是外甥女和自己亲近的表现,特意挑了几个父兄能耐、自身贤惠的包衣女子,让高奇奇从中挑一个。 刘鹤回和新婚妻子离京,对表妹最放不下心。 当初认亲归宗时的担心果然成真。 毛云归被接回毛家后,因着父辈的原因,备受为难。 毛太医再怎么护着,也不能时刻盯着。排挤为难人的法子,这些大家族里手段太多。太医世家更是各种手段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刘鹤回辗转反侧,在妻子的提议下,大胆的请求八福晋帮忙教养表妹一阵子。 为防误会是给八贝勒送女人,刘鹤回想了个主意,请八福晋收毛云归为养女。 高奇奇初听此事时,震惊的久久无言。 “我这就要当额娘了?” 无痛当妈,好像不是不行。 即使,按她的年纪,无论如何是生不出毛云归的。 但是,现实相差个十岁年纪,再以两世为人的心理年龄,高奇奇看毛云归,确实把她当晚辈看。 多么乖巧伶俐的小姑娘,且瞧着自强又知恩,她很乐意给毛云归一处安稳的住处。 “你哥哥并非不愿意带你去蜀地,实在是他去的地方,水土与京城不同。你哥哥舍不得你吃苦。你既叫我一声额娘,这就是你自个儿的家了。心里难受舍不得,想哭就哭,不必忍着。在自己家里没那么大的规矩。”高奇奇在刘鹤回携妻赴任的那日,对着眼泪汪汪忍着不哭的毛云归安慰道。 毛云归吸吸鼻子,愣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表哥能为主子分忧,云归也可以。主子额娘,云归于医术上有些许天分,云归想学医。”毛云归道。 “从哪儿学来的新鲜叫法。你是正经敬了茶,认我为母的。就叫额娘。”高奇奇不由会想起九阿哥之前吐槽四贝勒的谄媚康熙的称呼。 主子阿玛,主子额娘。 真该把小云归带给四哥看看,指不定这两人才适合当父女。 “想学就学。会门手艺总是好的。”高奇奇道。 她和胤禩日后的日子还不定怎么样。 若如历史一般,到时候她给不了毛云归庇护。拥有一门本事,路总会走的比别人宽。 “你可有想拜师的人选?若没有,我托你哥哥和毛太医去寻。”高奇奇道。 毛云归摇摇头,她最想和毛太医学。 可是,她知道这不可能。 除非等个二十来年,毛太医不再当太医了。 “伯父给了我一些医书抄本,我已经背的差不多。药材也能认出一部分。”毛云归主动交代她掌握的医术知识程度。 听起来,算是基础入门了。 “行,交给额娘。”高奇奇对‘额娘’这个称呼,越说越顺口。 拜师的任务,高奇奇全权托给毛檐。 毛檐从高奇奇那儿听了毛云归的原话后,酸酸道:“我这个亲哥哥,不如表哥亲啊。” 高奇奇还没来得及劝慰,毛檐紧接着道:“若非毛家赶走奴才的爹,奴才何至于和妹妹分离多年,兄妹感情生疏。主子,您放心,奴才这就去找毛太医。他人脉广泛,找几个适合教妹妹医术的大夫肯定不难。” 高奇奇点头答应,又沉吟片刻,笑的怪异:“毛檐啊,你妹妹如今叫我一声额娘。那你……” 毛檐脸一木。 他和福晋主子年岁相仿。 “哈哈哈,不逗你了。去办差吧。”高奇奇也没想听毛檐叫她额娘。 香香软软的年幼小姑娘,叫她娘,她答应着挺乐意。 一个大男人喊她额娘,她承受不住。 没有这个嗜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六十九章 闹大事儿了 四贝勒府,婴儿的哭闹声和奶嬷嬷小声着急的哄孩子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忙碌。 高奇奇和胤禩坐在同一边,和四贝勒、四福晋夫妻俩儿八目相瞪,互不吭声。 直到婴儿的哭声渐渐消去,四贝勒铁青的脸色,终于缓和一些。 “你们夫妻俩儿喜欢孩子,能不能回去自己生一个?有这么天天来别人家,弄哭别人家孩子,就甩手就跑的吗?”四贝勒气哄哄的道。 高奇奇侧着身子,眼神绝不和四贝勒对视。 她可没有去故意弄哭别人家孩子。 高奇奇挤眉弄眼的,示意胤禩顶上去。 那是你亲哥哥,你躲什么躲。 你们不是顶顶好的亲兄弟吗? 这时候验证你们兄弟感情的时候到了。 “弟弟和福晋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只是拿了他一个拨浪鼓,他就哭得那样厉害。弟弟反思了一下,许是弟弟和福晋,与弘时相处的时间少了。孩子见着陌生人才容易哭。不如这般,弟弟把弘时带回府里养一阵子,认个脸熟。以后再见面,孩子就不会哭了。”胤禩诚恳道。 高奇奇惊恐的咽了口口水,这么猛的吗? 伸手要孩子,都要到人家亲阿玛的脸上了。 得亏李侧福晋不在,否则不要哭到断肠,再心一狠,冲上来挠花他们的脸。 面对四福晋紧急递过来询问的眼神,高奇奇直摇头。 和她没关系啊! 这话不是她教的!她也没有怂恿。 她没有抢别人孩子的爱好。 四贝勒不这么认为。 他这位八弟妹是有前科的。他还给过八贝勒府里那位便宜侄女一份见面礼。 “八弟妹若是生不出,就该主动为八弟挑几个房里人。整日盯着旁人家的孩子,魔怔了不成?”四贝勒尖酸刻薄道。 高奇奇的脸,瞬间拉长冷了下去。 “弟妹,对不住。你四哥是担心孩子哭狠了,伤了身体。一时失了分寸,说话没经过思考。四嫂代他向你赔礼,你别把那样的话往心里放。”四福晋忙站起来道歉。 高奇奇避开四福晋的礼,眼神冰冷的看向四贝勒:“我也竟不知,哪家兄长有成天关心弟弟房中事的习惯。汗阿玛和皇玛嬷尚不曾说过什么,四哥倒是恨不得替我家爷把我休下堂。” 四贝勒心一慌,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确实有借机敲打的想法,但是从没想过让八弟休了郭络罗氏。 即使他至今对郭络罗氏的性格行事仍多有看不惯,但不得不承认,郭络罗氏极好。 兄弟中多少个都暗里羡慕老八有这么一位好福晋。 “今儿我把话放在这里了。我郭络罗氏的夫君,终身不得纳二色。若咱们八爷有其他心思,就去宫里走一趟,禀告过汗阿玛,你我二人和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任你妻妾成群、儿孙满堂,你我往后各不相干。” “我有宅子有田地,金银无数,难不成还养不活自个儿吗?” 高奇奇的话,很快传到康熙耳中。 高奇奇站在大殿中间,背脊挺直,头一回当着康熙的面,露出她桀骜不驯的一面。 大不了就是一死,又不是没死过。 她好歹也有个救驾之恩,留着保安王府一家,勉强能偿还她占用了这副躯壳的债。 “跪下!”康熙冷叱。 高奇奇的膝盖刚准备弯下,手被胤禩牵住。 她抬头望去,见胤禩冲他摇摇头。 随后,听到双膝跪地的闷响。 她没跪,胤禩没跪,跪下的还能有何人。 高奇奇用眼睛的余光瞄过去,看见四贝勒乖顺的跪在地上,她嘴角毫不掩饰的上翘。 哟呵,你爹还是你爹,一声跪下,就得跪的干脆。 当着儿子和儿媳的面,康熙毫不留情的把另一个儿子骂得狗血淋头。 骂他不该对弟媳言语无状,有失兄长身份。 骂他不该插手弟弟的家事,他这个当阿玛的还没有死,轮不到他这个并非长兄的兄长指点干涉。 高奇奇最后听出了味儿来。 康熙最气的是什么,是人人皆知她这条命差点儿因为救驾没了。 人都在阎王殿前面逛了一圈,才被抢回来。 不能生育,岂不是很正常,能怪罪得了她? 若是怪高奇奇不能生,那本质怨怪的是不是高奇奇当初不该为康熙挡那致命的一箭。 救驾之人得不了好,鸟尽弓藏,兔死狐悲。 一旦他默认此事,日后谁愿意拱卫他这个皇帝。谁愿意忠心于他? 老四,心思歹毒!!! 康熙如今最恐慌的,就是他成年的儿子们,对他坐的位置虎视眈眈。 莫说是有心思,便是没有心思,他都会疑神疑鬼的怀疑防备。 四贝勒虽看似不出挑,却未必没有争储的本事。细捋四贝勒这些年办的差事,无多差错,在朝中是极让人放心的能办好难差的形象。 倒是老八,再在朝堂上长袖善舞,颇得人心又如何。 他无子嗣。 没有子嗣,又不急于求子,康熙看胤禩的眼神愈发柔和。 这样的优秀儿子,才让他放心。 而这样忠心耿耿,以命相护的儿媳,才是他要竖起典型的好儿媳。 康熙突如其来的温柔眼神,让胤禩惊悚了一瞬。 随即,胤禩很快感悟到他汗阿玛区别对待的本质原因。 胤禩心中刚升起的孺慕,被一盆凉水浇个透。 奇奇说的不错,汗阿玛他防着他们呢。 事情以四贝勒被斥责为结束。 康熙没有让人瞒着,四贝勒更是不敢阻拦消息传出去。 高奇奇一战成名。 八福晋好妒霸道,不好惹之。 再有妯娌聚会时,高奇奇总被打趣。 “哟,郭络罗家的小老虎来了?”没多久后的端午家宴上,三福晋当面促狭道。 “母老虎就母老虎,三嫂不必为了说着好听,给我改成小老虎。难道三嫂不羡慕我这样?”高奇奇面颊粉润,气血十足的笑盈盈道。 三福晋见她眉目舒展,脸颊丰润的模样,没好气的往她腰上一掐。 力道没用多少,挠痒痒似的打闹,却让三福晋一慌。 她动作轻柔的把高奇奇拉到边上:“你不会是有了吧?” 高奇奇惊吓的看向她,手本能的放在肚子上。 “应该不会吧,前儿我月信才走。我今儿还高兴,幸好时间走的恰巧,在宴席上能畅快的吃些冰饮。”高奇奇道。 五福晋一见到高奇奇,立马如影随形的跟过来。 她看到高奇奇的动作,也往那方面想去。 不过,人刚过来,关心的话还没有问出口,就听到高奇奇的话,便知不用多问。 “原来是胖了啊。看来这日子过的太舒坦,也不完全好。瞧这腰间都开始有肉了。”三福晋道。 高奇奇挑眉瞥她一眼:“嫉妒了不是?虽说恶名在外,可那些讨人厌嗡嗡叫的苍蝇也都跟着没有了。这日子啊,一下子就清静了。” “八弟妹酷夏,这时候吃多一些,多长些肉,到了夏天才好扛得住。”五福晋说完,又笑着道:“八弟妹长得俊俏,怎么样都是好看的。” “你就哄着她吧。多大了个人,还跟个孩子似的。”三福晋道。 五福晋抿嘴一笑:“八弟妹比我们年幼,把她当孩子宠也无妨。” 如此偏心的话,高奇奇作为当事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五嫂最疼我。”高奇奇撒娇道。 “你身子当真是没事儿?别身子不舒服了,还以为是月信的原因,平白耽误了诊治的时机。”五福晋不放心道。 高奇奇正经道:“真没事儿,我还没傻到那份上。只是最近心宽体胖,吃的多了些,又没有出门走动,整天歪坐着打发时间,就涨了些肉。” “其实也不明显。要不是三嫂掐我腰,哪能被发现。”高奇奇道。 这说的是实话。 她的脸还小巧精致的很,只是腰间肉稍微软了些。莫说是穿宽松的旗装,就算穿上束腰的衣裳,瞧着也还是身材匀称修长的。 “听说那之后,四弟府上的李侧福晋找四弟妹大闹了一顿,甚至拿弘晖作威胁。四弟瞧着最是重规矩的人,但我看最不重规矩的,反倒是他。”三福晋道。 真要是万事都依着规矩,李侧福晋敢闹到嫡福晋跟前,还威胁上了皇孙? 十个李侧福晋加一块儿,也没有一个皇嗣来得重要。 也就是四福晋治家严谨,消息没传出去。 若不然,传到了康熙或者德妃的耳朵里,李侧福晋没好果子吃。 “还有这事?你怎么知道的?别是听了别人传的谣言。”高奇奇怀疑自己是个假邻居。 一墙之隔的近邻,居然一点儿不知道。 “那不是巧了么,当时我家爷正巧去找四弟有些公事。”三福晋道。 原来是有现场的目击证人。 高奇奇深吸一口气,小声道:“这话入了咱们三人的耳,千万别再传出去了。四哥对我家爷的后院指手画脚,是他的错。但是,那天我家爷说的胡话,也确实不对。孩子都是额娘的心肝肉,哪能当个宠物似的,说抱走就抱走。即便是玩笑话,人家当父母的听了也难以开心。” “诶,我知道的。四弟妹能把消息捂紧了,不让传出去,可见是打算护上一回的。这不是知道你和五弟妹嘴严,四下无人的,才和你们说一说。要不然,我一个人憋在心里不能说,难受的很。”三福晋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七十章 递帖子 话说到这份上,高奇奇和五福晋还能成为爱嚼舌根的大嘴巴不成? 况论此事深究起来,高奇奇和胤禩夫妻还算是导火线。 没有他们俩儿,未必有后面的事情。 妯娌三人默契的转移话题,点评起今年的端午粽子来。 倒不是不想点评龙舟,实在是年年看,领头的几队人都瞧到眼熟了,着实没有再去赌哪条船能赢的必要。 还不如真切能吃到嘴里的粽子来的重要。 坐在桌前,高奇奇一眼就看中了摆在右侧方的那碟蜂蜜凉粽。 相较于热腾腾的肉粽、红枣粽、咸蛋黄粽等等,在暑气袭来的日子里,她偏爱吃点儿冷的。 凉粽正正好博得了她的喜欢。 “往年不见端午宴上摆凉粽,今年御膳房怎么想出了这个做法?”高奇奇咬了一口粽子角,沾着蜂蜜,甜而不腻,格外好吃。 胤禩给她倒着冰镇过的玫瑰奶茶,吃几口糯米粽子,喝一口顺滑的奶茶,好不快活。 “今年的端午宴,汗阿玛交由德娘娘督办。这般细节,大约是德娘娘特意叮嘱御膳房做的。”胤禩道。 “德娘娘和五妹妹都很好。”高奇奇道。 另两位阿哥,大的嘴毒的能气死人,小的混世魔王攻击力也不差。 十四阿哥不知道自个儿被八嫂嘀咕,他捧着酒盏,从位子上找过来。 “八嫂,这蜂蜜凉粽,您吃的可还喜欢?弟弟在书上翻着后,特意青烟和额娘说。它源自唐代宫廷宴席烧尾宴上,一道叫‘赐绯含香粽’的菜。” 用玫瑰花汁染红糯米,切成片状摆在精致的碟中,淋上蜜凉食。因着唐朝官服五品绯红色,赐绯含香粽这个名字,雅致又有说道。 如今虽不是唐朝,名字不好再叫,但是食谱复原起来倒是不难。 派人去御膳房问一声,立马有位祖上是陕西籍的御厨说他会做。 今儿摆上桌子一尝,很是不错。 高奇奇笑看向十四阿哥:“刚才我还和你八哥说,这道凉粽格外对我的胃口。原来幕后巧思之人,是十四弟啊。多谢十四弟了。” “谁让我那四哥整天得罪人呢。旁人就罢了,我不替他善后。但是,八嫂不同。八哥、八嫂待我好,我不能让四哥影响了我和八哥、八嫂之间的关系。” “八嫂,您不会迁怒弟弟吧?”十四阿哥紧张道。 十四阿哥长得像德妃,相貌俊秀,又还是个少年,清清爽爽的站在那儿,可怜巴巴的看着人,让人完全忽视他天魔星的本性。 高奇奇暗自收回刚才心里对十四阿哥的评价。 大的那个心思偏激,小的这个还是怪懂事熨贴的。 “八嫂我是小心眼儿的?就算是你四哥,也被汗阿玛教训过了,我依旧是敬重的。”高奇奇道。 “没外人在,八嫂不用说客套话。弟弟再说个让八嫂高兴的消息。今儿四哥进宫给额娘请安的时候,额娘狠狠的训斥了他一顿。也就是四哥住在宫外,平时找不着机会见着人,要不然额娘早就把四哥叫过去责骂了。”十四阿哥的变声期还没结束。 平日里听着有些伤耳朵的公鸭嗓,此刻宛若天籁之音。 报喜鸟十四阿哥,得到了高奇奇和胤禩的极好待遇。 在哥哥、嫂子这里坐了会儿,十四阿哥高高兴兴的回去。 路上,碰着了四贝勒,十四阿哥头一扭,假装没看见。 四贝勒被气了个仰倒,这就是他的亲弟弟啊。 哪怕这个亲弟弟亲近的是他最喜欢的八弟,四贝勒心里依旧有些不得劲。 在他心里,应该是八弟和十四弟都亲近他,而非他和十四弟都亲近八弟。 主次不同,心境不同。 四贝勒压下心中的别扭,公及暗藏的不满。 康熙到场之后,席间四贝勒还遥向胤禩举起酒杯,好一番表现了兄弟情深、兄友弟恭。 无论真假,康熙确实吃这一套。 特别是直郡王近期总暗戳戳的,在他跟前告太子的黑状。 太子势强的时候,康熙抬起直郡王,让长子成为太子的掣肘。 如今太子势弱,康熙又不满直郡王不敬储君,没有为人臣的本份。 在端午宴上,胤禩和四贝勒的关系在明面上得到了和缓,四福晋紧随其后给高奇奇递了请帖,邀她过去玩耍。 高奇奇拿到请帖时,与胤禩玩笑道:“每每四哥得罪了人后,四嫂都得这么善后吗?” 胤禩道:“委屈你了。若不想去,就不去。我与四哥虽要好,却不要求你也如我一般。” 高奇奇一笑:“四哥此人,若待一个人好时,便是天上的星星也舍得摘下来。你们兄弟情深,手足互助,自是好事。四嫂宽厚大度,当初帮我良多,教了我许多事情。我与她还算投契,是乐意与她相处的。” “我福晋也宽厚大度!”胤禩道。 翌日,高奇奇带上给弘晖的礼物,去了隔壁。 见着虎头虎脑的弘晖,高奇奇忍不住把他揽到怀里,掐着他肥嘟嘟的肉脸。 “我第一次见弘晖时,他还是个小婴儿,话都说不全,如今也是个大孩子了。嗯,像四嫂,长得好看!”高奇奇感慨道。 刚过了八岁生辰没多久的弘晖,红着脸道:“弘晖给八婶请安。”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八婶挑了些宫外孩童爱玩的玩具,送给你玩儿。”高奇奇道。 四福晋笑道:“他如今刻苦的很,最爱的就是钻到他的小书房里,成天捧着书看。” 高奇奇道:“四哥教的?” 四福晋不语,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弘晖道:“八婶,弘晖进学之后,受先生教导,越读书越觉着书中世界有趣,可教人良多。” “真是好孩子。读书固然是重要的,也要劳逸结合。你还年纪小,不可为了读书,而影响了身体。书呢,有的读,便是你到了一百岁,也尽可公看。身体却是要养好了,不能为了读书而太过劳身劳神。”高奇奇道。 四福晋十分赞同。 若弘晖是贪玩不爱读书的,高奇奇这话说的不合适。 然而,弘晖是极为刻苦的孩子。 就连最严格的四贝勒,看到儿子读书的刻苦劲儿,都会难得劝他歇一歇。 可弘晖不愿意。 他是阿玛的嫡长子,是额娘唯一的孩子。阿玛偏疼李侧福晋,李侧福晋又生了个弟弟。他若努力再努力些,得阿玛看重,额娘这个福晋能当的轻松些。他小的时候,额娘庇护他。他长大了,也该保护额娘。 弘晖的这番心思不曾表露出来,他给自己施加的压力,对外只表现出是他天性能吃苦爱读书。 高奇奇没生养过孩子,在现代却没少看过关爱儿童心理健康的视频。 虽不是刻意去浏览,但在大量信息的冲击下,多少留些科学育儿的知识在本能里。 因而,高奇奇一眼看出了弘晖藏在乖巧面容下的焦虑和过强的责任感。 高奇奇能看出来,四福晋怎会意识不到。 只是,儿子的一番孝心,让她不知该如何劝说。 让儿子只知玩乐吗?他是皇孙,是爷的嫡长子,往后要继承王府的,怎可没有出息。 四福晋心里亦为难的很。 高奇奇的视线,在四福晋和弘晖脸上来回看了一圈后,笑盈盈道:“如今,咱们也是都住在宫外了,出府逛一逛也不麻烦。我在京郊有一座庄子,地域宽广。汗阿玛赐给我的那匹马,如今正养在那里。除了它,我和我家爷还养了几匹好马。年初的时候,有两匹看对眼了,生了匹极为好看的小马驹。等天凉快了,到了秋天,四嫂和我一起,咱们带着弘晖去我庄子上住个两天。庄子后面恰巧有个树林,可公骑马打猎。” “咱们满人儿女,读书很重要,马背上的功夫也不能忘,是不是?四嫂也是武将家的女儿,骑射本事我记着很是惊艳。”高奇奇道。 弘晖惊喜的望向四福晋:“额娘?” 四福晋头一回在儿子眼里,看到对自己的崇拜。 那是与孺慕、亲近,不一样的感受。 四福晋心里又热又胀:“八弟妹说的有道理。嫂子就不和你推辞了。” “四嫂本就不用与我见外。咱们既是妯娌,又是邻居。这近亲近邻的,全占上了,再亲密不过。小弘晖,你说八婶说的是不是啊!”高奇奇又开始逗她的好大侄。 小大人似的小孩儿,每回刚摆出装大人的成熟样儿,就被高奇奇的说笑给逗的破功。 到最后,四福晋都开始心疼儿子了。 脸快变成红番茄的弘晖,被四福晋推出去,让他去院子附近玩耍一会儿。等到用膳的时候,再回来一起用膳。 “四嫂给我下请帖,真是让我不好意思。我年纪小,该是我给四嫂递帖子的。四嫂对我的好,我从不怀疑,不会因为旁的什么人啊,就不和四嫂处。”弘晖出去后,高奇奇对四福晋道。 四福晋拉过她的手:“是么?那这一个月里,我可都没瞧着八弟妹。” “胡说,去宫里请安时,不还是碰着了几面。我是不在意过来,或是请四嫂过去的。但是,四哥的脾气,我不敢赌。万一连累了四嫂,影响了四嫂和四哥的夫妻情分,那真是我的罪过了。” “上回连累四嫂被德娘娘责怪,没能及时过去替四嫂说话,我已经很是歉疚。”高奇奇真心道。 四福晋道:“怪不得你。额娘教导我,也是做给我家爷看的。我若连这都看不透,这些年也是白给人当儿媳了。” “四嫂不怪我就好!”高奇奇松了口气。 话说开了,许久不见的妯娌二人,开开心心的凑一起说话。 气氛正好,忽然院子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福晋,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170-180 第一百七十一章 命运的转折 惊慌失措的声音,令人心弦一紧。 四福晋慌忙起身,太匆忙导致没有站稳,差点儿摔倒。 好在高奇奇就坐在旁边,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人。 瞅着四福晋突然煞白的脸色,高奇奇赶紧往外看去。 同时,心里也莫名的带着一种不好的预感。 “大阿哥落水了!已经让婆子和太监下去救,大夫也去喊了。” 四福晋紧捂着胸口,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这些天,她一直在防着,还是没有防住。 四福晋紧握着手,指甲掐破手心的疼痛感,强行唤醒她的理智。 嗓子却像被灌哑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侍卫呢?去叫侍卫了吗?”高奇奇代为问道。 “已经去叫了。” “快在前面带路。”高奇奇扶着四福晋往外走。 “四嫂,现在天气不冷,弘晖向来身体素质不错。你们府里的池塘挖得不深,下人发现的及时,弘晖肯定没事的。”高奇奇安慰四福晋道。 “对对对,八弟妹说的对,弘晖不会有事的。他素来机灵,而且会水。这个天气,只当泡了个凉水澡。”四福晋也一叠声的自我安慰道。 弘晖落水的地方,离四福晋的院子有很长一段距离。 四福晋的脸色,越来越差。 “弘晖怎么会跑的这么远?他素来懂事,知道一会儿要用午膳,是绝不会太远的地方玩耍。”四福晋眼底已冒出猩红的血丝。 高奇奇沉默不再说话,这是四嫂的家事,她不清楚内情,不便开口。 此时,她陪着四嫂就是最好。 高奇奇和四福晋赶到的时候,弘晖唇色苍白的平躺在地上,一群宫女太监围着,急的团团转。 大夫还没过来,大阿哥身份贵重,他们不敢轻易触碰。 且大多人都是旱鸭子,不懂怎么去救溺水之人。 四福晋在看到儿子后,身体迸发出巨大的力气,撇开高奇奇的手,跌跌撞撞的飞快扑向弘晖躺着的地方。 “弘晖,弘晖,额娘来了,你能听见额娘说话吗?”四福晋跪坐在弘晖旁边,手轻抚着弘晖的脸颊。 不久之前,他还红着脸,羞涩的向她们告退。 现在触手冰凉,胸口的起伏不再明显。 四福晋扭头望向不远处的水池,这个水池,是四贝勒府里最大最深的池塘。 “福晋,大夫来了。但是被李侧福晋截走了。二阿哥突发高烧,晕厥过去,李侧福晋带着她院子里的人,直接把大夫架走了。奴才们没能抢过。”来人跑的前额头发凌乱,面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看她脖子上细长的红痕,可以想像刚经历过怎样一场激烈的抢人大战。 “李氏!”四福晋恨的直咬牙。 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二阿哥大抵是真的发烧了。 弘晖很重要,二阿哥于四贝勒而言也很重要。 “十五,把大格格叫过来。再让咱们府上的人,也出去请大夫。这时候不嫌大夫多。”高奇奇道。 十五犹豫了一下:“主子,大格格她……” “没真想她能起着作用,但是好歹是个半吊子大夫,万一能帮上忙呢?最要紧的是她离得最近,几步路的功夫就能过来。”高奇奇解释道。 毛云归自打回了毛家,就抱着医书啃,每每毛太医见她时,她都带着问题过去。正经学医是不久,但是自学也有了几年。 “人都散开,挤成一团,外面的风透不进来,容易憋闷。”高奇奇冷静指挥道。 四福晋还在一遍一遍喊着弘晖的名字,弘晖依旧没有反应。 “你带上人,去李侧福晋那儿。贝勒府的后院就这么大,大夫看完二阿哥,立马请过来看大阿哥。别听她说什么二阿哥要大夫守着,大阿哥这边更是急缺大夫。轻重缓急,应当分得清楚,谁轻谁重,不必多提醒吧?”高奇奇指挥道。 “皇上端午才夸过大阿哥诗作的好。”四福晋道。 有四福晋这句话,下人们心里顿时有底了。 是都是阿哥,但是大阿哥是嫡子是站住了的长子,在万岁爷跟前已经挂了号的。而二阿哥才多大,不到一岁的婴儿,夭折是极为正常的。 真要二选一,就是贝勒爷过来了,也会选大阿哥。 人乌啦啦的走了一大群,显然是刚才吃了人手不足的亏,这回带足了人。 哪怕是他们把命留在了李侧福晋院子里,今日大夫也要抢过来。 谁能想到,事情能这么巧。 前脚大阿哥落水昏迷不醒,后脚二阿哥就发烧昏厥。 往日里,从未发生这样巧合的事情。 一个大夫居然成了贝勒府里的香饽饽。 大夫过来还要时间,新请大夫一时半刻也到不了。 落水的人最要紧就是抢时间,高奇奇吩咐那么一大通,实则不过是眨眼的时间。 她语速飞快,应话的人也回的飞快。 高奇奇蹲到四福晋旁边,望着双眼紧闭,呼吸起伏渐渐衰弱的弘晖。 满宫里,就属弘晖是她从小看到大的。 弘晖真的是个极好的孩子。 高奇奇咬咬牙:“四嫂,我幼时险些溺毙于荷花池中,因而多学了些民间救溺水之人的土方子。四嫂若是信得过……” “八弟妹,你来。”四福晋打断她的话。 作为母亲,四福晋能感觉到自己孩子的生命力在快速下降。 四福晋也曾听说,孩童溺水久不救治,便无力回天的事。 与其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来的大夫,不如信八弟妹一回。 八弟妹从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不管有没有用,至少八弟妹定然是学过,并见过别人这样救活过溺水之人的。 高奇奇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四福晋能这么信任她,并且果断下决定。 高奇奇抿着唇,用力点点头。 她竭力而为。 关于现代普及的溺水急救知识,画面清晰有序的在她脑中播放。越是急迫,她越是冷静。 仰起弘晖的头,捏着他的腮帮子,迫使他张开嘴。高奇奇跪坐前倾着身子,仔细观察弘晖嘴里是否有水草泥沙等异物。 好在池子还算干净,弘晖嘴巴里干干净净。 高奇奇紧接着拍拍弘晖的脸颊,喊着他的名字。 弘晖毫无反应,呼吸甚至越发难以察觉。 高奇奇面部神情愈发的严肃,来不及了。 她干脆利落的附身,捏住弘晖的鼻翼,给他渡气。 这时候,没有人不长眼的大小声,说什么男女大防。任谁都知道,这定是为了救人。再者,八福晋是大阿哥的婶娘,两人之间差着不小的年岁。 四福晋看着高奇奇做着她从未见过的动作,手紧紧攥着胸前的衣服,似是这样可以缓解她无法呼吸的情绪。 人工呼吸、胸外按压,高奇奇动作迅速的反复衔接做着这两个动作,无暇关注周围的变故。 因而,她不知道四贝勒在旁边站了许久,还有被扯过来,衣服袖子碎了一片的老大夫正睁大眼睛学着她的动作。 医者父母心,老大夫从医多年,凭借着职业嗅觉,在看到高奇奇的急救动作后,先是茫然不解了一会儿,但很快领悟到其中的作用。 原来还能这般救溺水之人。 若是学得此法,往后能救下多少性命。 “醒了,大阿哥眼睛睁开了!” 激动的声音,从屏住呼吸围观的人群中传来。 四贝勒将四福晋环抱在怀中,并非恩爱,而是若不如此,四福晋此时早已瘫软在地上,无力站立。 “爷,弘晖他刚才眼睛动了,对不对?”四福晋哑着声闻道。 “八婶?” 不用四贝勒回答,弘晖眼皮颤抖了一下之后,随着意识复苏,眼睛可以完全睁开。 他嗓子还有些痛,说话的时候皱着眉头。 “好孩子,先别说话。没事了,没事了,你额娘在这。”高奇奇扭头看向四福晋。 看到四贝勒在后,高奇奇不得不再加一句:“你阿玛也在,你现在安全了,不会出事了。” 弘晖眼睛通红,不知道是被水里的脏污感染了眼睛,还是回想起溺水的可怕。 “劳烦大夫替大阿哥诊治一番。我不通医术,方才的法子是意外得知,只能用于急救。”高奇奇对大夫道。 大夫向高奇奇拱拱手,不拖泥带水的立马上前,接替高奇奇的位置。 人是救活了,但是肺腑有没有损伤,身体有没有其他问题,还得大夫来诊断。 皇家阿哥,只要命吊住了,后面的调理基本不是难事。 高奇奇退到一旁,没有到四福晋、四贝勒旁边邀功。 这时候作为父母,情绪肯定很激动,她不去打扰才是最合适的。 四福晋却主动走过来,拉住了高奇奇的手,屈膝行了一礼。 高奇奇赶紧托住四福晋:“四嫂,不负所托。” “八弟妹,你的大恩大德,我绝不相忘。”四福晋道。 此时,哪怕对四福晋说,要她以命抵命,她都愿意答应。 弘晖就是她的命。谁救了弘晖,谁就是救了她的命。 四贝勒也向高奇奇深鞠一躬,这回高奇奇却没有避开。 这是四贝勒应该的。 四贝勒懂高奇奇的意思。 是他没有治理好内宅,害得他的孩子,险些丧命。他为人父,要领这个恩情。 “孩子定然害怕的要紧,四嫂问弘晖为何会落水时,一定莫要情绪太激动,免得引起他后怕。我先回去了,明儿再来看弘晖。”高奇奇说话时,看着的却是四贝勒。 四贝勒苦笑,他在八弟妹眼中的形象实在不好。 “八弟妹放心,此时我会派人查探清楚,不会影响到弘晖养病休息。”四贝勒保证道。 高奇奇点点头,拉着毛云归一起回去。 毛云归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高奇奇救人的后半程,急救的动作她已熟记于心,等着回去后再请教义母。 没料到,比毛云归更早一步请教的,竟然是从四贝勒府过来求见的大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七十二章 争斗前兆 四贝勒得到消息后, 第一时间请了太医过来。 太医到场后,大夫自然无用武之地。 和太医交接好诊断的结果,以及给二阿哥开的药方,大夫出了四贝勒府的门,脚一转就到八贝勒府门房前,请求通传。 高奇奇看到大夫时,既意外又不意外。 想到大夫看到她给弘晖急救的动作时,满面的求知若渴,她大抵猜出了他的来意。 果不其然,大夫行过礼后,立马自报来意。 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何况这是利民救人的好事。 有人愿意学,高奇奇自是万分乐意教导的。 “这溺水急救的法子,我可以教,但是我有一个要求。”高奇奇道。 大夫忙道:“只要是草民能做到的,不违背律法道义,草民一定做到。” 高奇奇笑道:“大夫倒是为人谨慎有原则。如此有道德之人,我是能信得过你的医德。我的要求便是,你将这法子广为传播。这说是溺水急救之法,其实不止局限于此,它主要针对的闭气之人。也就是无呼吸但尚有循环迹象,或是心跳呼吸停止之病人。但若是呼吸尚在,或是人已死去,是毫无作用的。” 随着高奇奇说的越详细,大夫眼睛越亮。 不止局限于救溺水晕厥之人,那可太棒了。 “八福晋大德,请受草民一拜。”听完详细的急救操作步骤后,大夫敛起神色,向高奇奇弯下腰深深作揖。 他为的不是自己,而是为无数未来在生死存亡之际,可能被救活一命的病人所谢。 高奇奇道:“这法子并非我所创,而是从乡野之间一位姓华的大夫那儿学到的。因而,你教与他人时,只需提华大夫,万不可提我,免得让我厚颜抢了旁人的功劳。” “可教会草民这救命之法的是您。草民行医几十年,也曾脚踏过无数地方,从未见过闻过此法。”大夫道。 高奇奇道:“刚才大夫你还说,一切尽听我的。” 大夫沉默了,不说就不说,回头他记在师门医术手札上,传给子孙后代,届时自有人知晓八福晋所行之大善事。 高奇奇对大夫的所向一无所知,如果她知道的话,似乎也阻止不了。 两人友好的达成一致,等大夫走后,高奇奇坐椅背上一靠。 “等到了傍晚,再去四贝勒府问一趟,大阿哥情况怎么样了?”高奇奇对初一吩咐道。 “算了,还是等爷回来后,我和爷一起再去一趟比较合适。爷是弘晖的亲叔叔,又住的这么近,没有知晓侄子溺水差点儿出事不去关心的道理。”高奇奇道。 胤禩回来后,高奇奇将事情告诉他,夫妻俩儿带上探望病人的礼物,再去了四贝勒府一趟。 等到了后,才知道其他兄弟们早派人送来了探病的礼。 高奇奇问清楚后,让毛檐赶紧往九阿哥、十阿哥的府邸跑一趟。 这两人是真消息不灵通,还是没把弘晖落水当回事儿? 不管是哪种,在其他皇子们都送礼并派人前来关心的状况下,他们必须得随大流。 九阿哥和十阿哥是真不知道。 这种别人内宅后院的事情,他们怎么会立马就收到消息。 除非是闹到了宫里,事儿闹大了,他们才会知道。 九阿哥和十阿哥派来了人,解释一番后,高奇奇后知后觉的面色凝重起来。 “难道弘晖落水,并非和李侧福晋有关?”高奇奇询问胤禩道。 “她有心没胆。哪怕是推我下水,也不敢推弘晖。爷的子嗣安全,是府里不可触碰的禁忌。”四福晋替胤禩回答。 “四嫂?”话被当事人之一听到,高奇奇有些不好意思。 “弘晖没大碍了,今日实在多亏了有八弟妹。等弘晖吃上几天药,身子骨彻底养好了,我让他给你磕头道谢。”四福晋此刻脸色缓和许多。 高奇奇没有拒绝。 过年的时候,弘晖这小子为了厚厚的压岁红包,没少给长辈们磕过头。 “四嫂,这次意外和后宅没有关系吗?”高奇奇问道。 四福晋眼底闪过一层阴翳道:“有也没有。你回去后,也好好查一查你府里的奴才们。即便是家生子,也得仔细重查一遍。” 高奇奇神色凝重起来:“多谢四嫂提醒。” 回到自家院子里,关起门来,高奇奇拉着胤禩坐下,问道:“索额图的死,这么严重?” 严重到连暂时看不出来可能夺嫡的四贝勒的嫡子,都被诱导跌进荷花池里,险些丧命。 不,如果没有高奇奇这个意外因素的存在,就不是险些,而是真正没了条命。 胤禩面色也不太对,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如此严重。 太子的位子,暂时看起来还稳着呢,京城暗涌的浑水就已经疯成这样。 “等看四哥查到什么程度,线索指向了谁,才知道弘晖这次的意外,是私仇占的多,还是另有目的占的多。”胤禩道。 “暂不去管其他人,四嫂提醒的对,咱们现在在宫外了,自由的同时也有隐患。弘晖若还是住在宫里,今日之事定然不会发生。” 没有人会冒着被康熙查到的风险,去伤害一个未长成的皇孙。而且,只是个贝勒的儿子。 就算是直郡王的嫡子,也不值当去谋害。 只要直郡王人在,不会愁没有儿子。害了一个有什么用,除非直接把直郡王害了。 但是,如果真的打直郡王性命的注意,那和去阎王殿报道没有任何区别。 儿女是康熙的逆鳞。 对于自己的孩子,可以责罚可以打骂,但是康熙绝不会伤害他们的性命。 “明日起,我和你一起将府里的奴才,仔仔细细查一遍。”胤禩道。 “好。你我先各自分开查,再互相核对。”在能好好活着的时候,高奇奇对自己的小命很珍惜。 不提四贝勒府怎样大清洗了一番,高奇奇和胤禩真揪出了两个被买通的下人。 一个是跟着高奇奇从安王府嫁过来的陪房,称不上是主子跟前的红人,却因着世代在安王府当差,很得高奇奇信任。 哪怕毛檐,见到那家的婆子,说话都会敬重几分。 一个是胤禩身边的小太监,七八年前就跟在身边。平日里许多跑腿的琐碎事儿,都交给他做,算得上是信任之人。 高奇奇和胤禩两口子,堪称得上是大方的主儿。 花起钱来,手指头跟漏缝似的,一点儿不抠搜。 为人也是足够和善,只要按照府里的规矩来,绝没有惩罚。 这样的好主家,谁能想到跟了多年的下仆,居然还会被买通。 高奇奇咂舌道:“我以为以咱俩这养下人的法子,都够养死士了。” 胤禩垂眸道:“人总有软肋。你的那个陪房婆子,一家子上上下下都好,唯独出了个好赌的儿子。而且,还是过继给了隔房的儿子。若不是细查,谁能想到。” “你身边的那个小太监,倒也符合人性。咱们府上的毛檐和云归,不就是个例子么。只怪天灾人祸太多,灾地的百姓们家宅被毁、背井离乡、家人失散。”高奇奇道。 胤禩身边被买通的那个小太监,对胤禩确实忠心耿耿。但是,他某日出门,和被水灾冲散分割多年的弟弟,在路上四目相对,互相认出彼此。 他已是阉人,不能传宗接代。他那弟弟,却娶妻生子了,成为某位大人府里的门生,日子过的肉眼可见的蒸蒸日上。 为了爹娘祖宗,他便是对不起主子,也要帮弟弟一家子更上一层楼。 而且,他不过是个跑腿的小太监,连八爷的书房都摸不得,只递些不重要的消息,既能帮到弟弟在投靠的大人面前争得脸面,也不影响八爷。这样两全其美的事情,哪怕被查出来,应当也不会被怪责吧。 “可惜了,他命没有毛檐兄妹命好。有的人一心想着亲人,有的人却想着嚼碎亲人的骨头,榨干最后一滴血。”胤禩眼神冰冷。 他是性情温和,却不是没脾气。 叛主的奴才,他绝不会用第二次。 “我的陪房好解决,遣送出府,安王府那边会接手。” 至于安王府接手之后,是什么个做法,她就不管了。 她特意嘱咐过,不要动用私刑出了人命,万事依着律法来。这是她的底线,其他的,就让更适合这个时代的人来处理。 她不会再高高在上的自作聪明。 不合时宜的良善,只会成为刺向自己的刀。 “从哪儿来的,回哪里去。内务府没调教好的奴才,自然送回内务府。顺道还能得些内务府的人情。”胤禩道。 高奇奇白他一眼,当她听不出他的真实意思。 他是想从内务府要些补偿呢。 内务府的那些人,油水足得很。 如果不是高奇奇手里有商队,外加嫁妆丰厚,只靠胤禩的贝勒俸禄,日子过的还不一定有扎根内务府数代的包衣家族过的滋润。 “咱们府上揪出来的虫子算是少的。九弟十弟府上才叫精彩,九弟和九弟妹已经分别去宜娘娘和五哥那里轮番哭了一遍,请他们伸手帮忙。十弟这次下了狠手,你近日别去他府上,十弟妹请你,你便让十弟妹过来做客。他们府上血腥味儿得有些日子才能散去。”胤禩道。 “这回,我们几个兄弟府上,都不干净。等处理好了内患,就要互相各见真招了。”胤禩漠然道。 高奇奇面容平静,喉咙仍不受控制的吞了口口水。 夺嫡序幕,已开始前兆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七十三章 执拘太子 成年皇子的出宫建府,正式代表着他们脱离了康熙的掌控,开始发展自己的野心。 弘晖之事之后,康熙给四贝勒指了两个格格,一个钮祜禄氏,家境寻常,姓氏倒是不错。一个耿氏,一副好生养的模样。 其意昭然若现,毫不隐瞒,就是想让四贝勒府子嗣更繁茂些。 高奇奇为此还担忧了四福晋一回,谁知四福晋并不在意。 “嫁予皇家,我便知道后院不会平静。只要她们懂规矩,为四爷诞育子嗣愈多,也是我的福气。”四福晋道。 皇家福晋明明个个出挑,偏偏在子嗣上都不如意,称得上是单薄。 四福晋想的开,高奇奇想的就更开了。 她是得了圣意默许善妒霸道的。 似是觉得皇家风水近几年不够好,康熙接连给皇子们指婚赐人。 其中,最惹人注目的就是十五阿哥的婚事。 康熙赐婚太子妃之妹为十五阿哥的嫡福晋。 这一指婚,朝中针对太子的各方行动,再次暂时停止,继续观察圣心。 时间一晃而过,太子被废的命运节点终于来到。 康熙四十七年,康熙出塞围猎,刚满七岁的十八阿哥病重,康熙心中担忧,紧急赶回。 然而,随行的太子面色却毫无急切之色。 在巡幸塞外的过程中,直郡王就不时的在康熙耳边告小状。 譬如:太子暴戾不仁,曾多次殴打诸王、贝勒、大臣。这个贝勒,其中就有被太子一脚踹下台阶的四贝勒。 再有太子截留蒙古贡品,放纵奶嬷嬷丈夫——内务府总管凌普勒索下属。 曾经的康熙,对这些状告之言可以充耳不闻。 甚至觉得理应如此。 他的太子就应该享受最好的一切。任命凌普为内务府总管,也是康熙有意为之,就是想让太子不受一点儿委屈。 曾经亲手所为之事,随着父对子的猜忌愈发的深,而成为太子欲分康熙权柄之证据。 太子对幼弟重病无动于衷的表现,更是让康熙心寒。 康熙甚至开始寻找以前的蛛丝马迹。 就如康熙二十九年,康熙出塞途中患病,太子前往探望时,却衣着整齐干净,没有风尘仆仆、担忧紧张之情。 太子心中无忠爱君父之念,康熙在心中给太子下着论断。 桩桩件件的微小事情,堆积在一起,犹如往干草堆上撒去星星点点的火星子。 落在泥地上,可能眨眼间就熄灭。落在干草堆上,却瞬间燃烧成无法扑灭的大火。 烧的康熙怒火冲冲。 “那是你幼弟,他此刻性命危在旦夕,你竟丝毫关心没有。如此不知关爱幼弟,无仁爱之心,朕如何相信你能在朕百年之后当个好皇帝!”康熙怒骂。 太子憋气了许多天,直郡王告黑状的行为,不曾瞒着他。 这般挑衅行为,汗阿玛不加以阻止责骂就罢了,今日却为一个汉妃之子对他说出如此严重的批判之言。 “汗阿玛偏爱汉妃,为了那王氏,将孤和太子妃、瓜尔佳氏都给十五弟做后盾。今日,又为了王氏所生幼子,对孤厉声责骂。汗阿玛可还记得,这是满人的天下。还是汗阿玛说着满汉一家,真想让爱新觉罗的皇位让给汉人。” 此言一出,寂静一片。 在帐篷内伺候的奴才,恨不得自己没有耳朵,没有听到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康熙气的一阵眩晕,这就是他的好太子啊。 不知悔改就罢了,还对他进行指责。 康熙手上的十八子,拨的飞快。 “逆子,滚出去!” 十八子的串绳猛然断裂,重重的砸落一地。 颜色最好的那一颗黄玉珠子,砸在了太子的脚背上,砸的生疼。 “儿告退。”太子梗着脖子离开,一句认错的软话没有。 搁十几年前,康熙会主动为太子找理由,太子是与朕亲近,父子之间本该如此。一板一眼的,岂不是生分了父子之情。还会夸太子有储君傲气,不愧是朕亲手教养大的大清储君。 帝王的性子,怎么可以太过软弱。 而今,那些康熙十分满意太子的性情,成了太子不尊君父的证明。 太子摔帘而出后,被外面的风一吹,就已经后悔了。 可想起刚才康熙对他的怒瞪,他又是委屈又是不忿的,没有立马回头认错。 汗阿玛待他不如以前了。 他什么性子,汗阿玛难道不知道吗? 为何会轻信老大的话。 他多大了?他的孩子都比小十八年岁大。常年见不到几次面的弟弟,他如何生出友爱之心。 再者,宫里夭折的皇子皇女,数不胜数。 前几年,四弟家的弘晖不也差点儿没了? 若是夭折一个他就伤心一回,他怕是身子都要伤垮了。 难道他不比一个小阿哥更重要? 太子越想越委屈,对父亲的抱怨和天然的信任,让他忽视此时的康熙,在他面前更往皇帝的身份上倾斜。 他只想着,他以前和汗阿玛吵架的时候,汗阿玛骂他骂得再狠,晚上也会过来哄他。 如今,汗阿玛年纪大了,精力不比以往。他作为儿子,去当先低头的人也可以。 父子之间,有什么话是说不开的呢。 太子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儿没错,于是,天黑之后,他大步走向王帐。 侍卫把守的帷幄,灯火通明。 站在外头,能看到里面的人影走动。 太子远远望着王帐,失神了一会儿,再回神过来,心态反而踟蹰起来。 太子的一举一动,都被康熙派出的人看在眼里。 “皇上,太子立于王帐之外,窥视久矣。” 窥视! 这两个字,在康熙耳中震耳欲聋。 十八阿哥的病症来的急,没等太子和康熙父子之间误会和解,幼小的他,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康熙痛失幼子,再看向面无哀色的太子,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面爆发。 拘执太子! 这个命令下达后,侍卫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执行。 侍卫的反应,更让康熙暴怒。 朕之威信,竟不如太子了吗? 消息传到京城时,朝野上下震惊不已。 高奇奇亦是如此。 “汗阿玛当真拘执了太子?”高奇奇声音都变了。 胤禩手里拿着圣旨,同样处于不可置信的状态。 “应当没有人敢假传圣旨。”胤禩道。 “汗阿玛任我为内大臣和内务府总管,令我务必安稳朝野。接下来的日子,我恐怕要早出晚归,不能陪你用膳了。”胤禩道。 高奇奇握着他的手,捏捏他的手背,给予他信心。 “恭贺八贝勒高升。八贝勒之才能手段,定然事事手到擒来。我家爷,如今也成为朝堂上的定海神针了啊!”高奇奇感慨道。 二十八岁的内大臣和内务府总管,当真是优秀至极。 高奇奇望着胤禩,忽而笑道:“成婚早也有早的好处。十年晃眼就过,我家八爷还是这般年轻貌美,少年英气!” “嗯?”胤禩还想继续听。 “仍在最佳观赏期!”高奇奇大笑道。 一家欢喜百家愁。 胤禩临危受命,彰显了康熙对他的绝佳信任,以及对他能力的认可。 只要在康熙回来之前,没有出任何乱子,于胤禩而言必然是极大的一项功绩。 除了上战场,皇子们想要立功劳不容易。可不是人人都擅长率兵打仗的。 年长的皇子们,当初机会还多些,他们这些年纪小些的,剩下给他们攒功绩的机会少之又少。 九阿哥、十阿哥真心为他们的好八哥高兴,四贝勒心里则五味杂陈。 汗阿玛为何没有将此重任托付给他?难道在汗阿玛心中,他不如八弟可靠吗? 四贝勒将心思埋藏在心底,谁也不曾透露。 胤禩忙的脚不沾地,每日回到府里倒头就睡,无暇关注到四贝勒的心情变化。 九月十六,康熙抵京。 距离胤禩接到圣旨的时间,只过去九天。 这九天的时间,足够康熙查到许多东西,也足矣让康熙的疑心病扩大异常。 高奇奇知晓康熙回京后,右眼皮连跳了几下。 “右眼跳灾,老爷子回来了,接下来数月京城怕是不得安宁。”高奇奇按了按眼皮。 十五给高奇奇端来一盏冰镇的绿豆牛乳,道:“许是今年秋老虎厉害,天气热的让主子夜里睡不好,才累的眼皮跳。” 高奇奇喝了一口绿豆沙,加了薄荷的绿豆牛乳,凉气冲上天灵盖,瞬间神清气爽。 “天热,人更容易心烦气躁。改良过的绿豆牛乳方子,有没有给惠额娘送过去?”高奇奇问道。 直郡王给太子挖坑的事,京城人尽皆知,惠妃自也是没有被瞒着。 康熙回到宫里,并没有第一时间召见大臣。 他急赶回来,身体也有些不适。 若是在他年轻的时候,行程再快一倍,他依旧能精神奕奕的。 人啊,真的不想服老,也不愿服老! 他已是帝王,掌人间极致权利,听世人高呼万岁。 为何他不能万岁? 晚膳时分,康熙摆驾延禧宫。 “还是你这里最舒服。这绿豆牛乳味道不错,喝的朕心里畅快,暑热尽去。是御膳房还是你宫里的小厨房新研制出来的?比以往的味道更好些!当赏!”康熙对惠妃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七十四章 废太子 惠妃亲手将康熙喝尽的杯盏,端到一旁宫女双手托着的托盘里,挥挥手让宫女退下。 “是老八福晋孝顺,每每鼓捣出不错的美食,就让人送方子进宫给我和良嫔。”惠妃道。 “她长大了,做事愈发的谨慎了。送方子是比送做好的食物更不易出错。”康熙感慨一句。 惠妃叠放在腿上的双手,僵硬了一瞬。 “还不是弘晖的事儿,吓着她了。不过,皇上您也高看了那孩子。她是觉着像绿豆牛乳这类冰饮,从宫外送到宫里,味道就变了,不如现做的好吃。”惠妃道。 康熙摆摆手,不是很在意惠妃的解释。 “明儿你指个太医出宫,再给她诊诊脉。开的方子照常在太医院记档,药材还是从宫里出。她原本也是个身子强健的,趁着还年轻,能多补些回来就多补些,免得老了受罪。”康熙道。 康熙愿意补贴,惠妃肯定不会客气。 “我替郭络罗氏谢过皇上慈爱。”惠妃道。 “绿豆易解药性,又偏寒凉,老八福晋便没有送去宁寿宫。倒是知道太后近日喜食桂花蜜,做了几道浇了桂花蜜的点心,送去给太后品尝。太后尤爱桂花酒酿丸子,近日天天下午要点上一份。惹得她老人家身边伺候的人,过来求我去劝一劝。到底是糯米,吃的太多,不易克化。”惠妃道。 康熙哈哈笑道:“皇额娘往年夏日总是吃的少,有了老八福晋孝敬各种美食后,她老人家胃口才开一些。过几日等朕忙完了,朕多陪皇额娘用膳,再膳后在园子里走一走,消消食。” “也只有皇上您陪着,太后才愿意多走动。”惠妃道。 “人啊,年纪大了以后,腿脚不灵活,走起路来抬不起腿,便觉得辛苦,自然不愿意多行走。搁几十年前,皇额娘也是坐不住的人。”康熙道。 一会儿功夫,康熙说了许多回年纪大了。 惠妃说话愈发的斟酌小心,却要表现的毫无发现。 康熙拉着惠妃说了会儿话,道:“满宫之中,朕最爱与你说话。哪怕是不说话,只看着你在一旁,朕都觉得心里舒服。” “不知不觉,你都陪了朕这么多年。朕还记得,你刚进宫时候的样子,那时候明明还是个孩子,偏要装出成熟稳重的模样,既稚气又可爱。但也值得朕信赖。”康熙道。 惠妃温柔一笑,眼眸里满是对康熙的爱意,让人不自觉的沉溺其中,犹如灵魂泡入温水池般放松。 “惠妃啊,你看朕给弘昱指婚尚书赫亦之女为嫡福晋,如何?”康熙道。 惠妃一怔:“皇上?” “皇上看中的人选,自是极好的。”惠妃喉咙干涩,更多的话一时说不出来。 单听未来孙媳妇的阿玛官职,便知这女子是极好的出身。但是赫亦姓赫舍里氏,与赫舍里皇后同族。 皇上将赫舍里氏的贵女定为直郡王嫡子的福晋,用意何在。 惠妃不敢当着康熙的面深思。 “不用多想,朕只是觉得这两个孩子年纪相当。弘昱也是朕看着长大的,老大性子莽直,继福晋嫁给老大没几年,想来也不知该怎么给弘昱挑媳妇儿,不如朕亲自指一个好的,也不亏待了当年老大原配对你的孝顺和尽心。”康熙道。 提起早逝的大儿媳,惠妃不由心生一缕忧伤。 又为康熙能想到这一步,而感动。 “皇上,妾代孩子们谢过您。”惠妃道。 闲话续尽,天黑之后,康熙提脚去了王嫔宫里。 他将幼子带出宫,却连小十八的最后一面也没能让王氏这个额娘看见,他得安抚一番。 惠妃早已习惯康熙只在她这里小坐。 若康熙真的留宿延禧宫,才让她不习惯。 她年纪大了,睡眠浅的很,边上有人睡不好觉。 然而,这一夜,惠妃还是没有睡好。 即使有康熙的解释,她还是不由琢磨着康熙将赫舍里氏指给直郡王府未来继承人的目的。 太子因直郡王而被关押,赫舍里氏却要与直郡王府结亲,皇上是什么意思? 是敲打,是警告,还是有其他想法? 惠妃拎着心,从黑夜熬到天亮,皇城内外的其他人何尝不是如此。 就连高奇奇,也难得一见的熬了一个大夜。 康熙似乎是故意要折磨这些人,并没有在回京后立马开朝会。 于是,一群人又硬生生熬了一宿。 若说前一天,熬着熬着还有点儿盼头。第二夜让人实在无法入眠。即使受不住困意,一进入梦境就立马被惊醒。 连熬两夜,再是身体好的人,也面有倦色。 高奇奇看着胤禩起床:“当真不要我用妆粉,替你遮一遮眼下的青黑?” 胤禩道:“今日上朝的人,怕是每一人都是如此,没有遮的必要。汗阿玛这阵子心里不爽快,看着我们过的也煎熬,他心情反而能好些。” 高奇奇道:“我胡诌之言,你也听进去了?” “奇奇说得分明是金玉良缘。将心比心,我若痛失幼子,又关押爱子。只单是这么想一想,我心里都难受的很。”胤禩道。 两人对视一眼,未说出口的话,在两人的眼神中成功传递。 更何况是汗阿玛这样疑神疑鬼的帝王。 与其让康熙挑刺,不如让自己看的疲惫些。 若是问起来,就回一句:儿担心。 担心谁呢?不必详说,由着康熙去想。 这是胤禩和高奇奇商量了两夜的主意。 胤禩不仅自己如此,路上碰上了九阿哥和十阿哥,也提醒他们,今日多注意些。 九阿哥道:“八哥果真是我的亲哥哥,事事提前为我着想。” 十阿哥在旁听了,强忍着不去翻白眼。 他去九阿哥府上等九哥一起出门时,恰巧碰见五哥身边的跑腿太监。问了一句后,知晓是五哥派人来提醒亲弟弟,今日行为举止务必低调收敛,能不出声就不出声,以免老爷子火气没地方发,顺手就迁怒了这个平时不怎么疼爱的贪财儿子。 九哥真是满眼都是八哥。 十阿哥暗自感慨后,又自个儿乐了。 他不也是一样。他满眼都是九哥。 可见他和九哥才是嫡亲的兄弟,性子一模一样。 “老十,你也记住八哥的提醒。嘴角下垂一点,别乐了。”九阿哥认真打量着十阿哥:“早知道汗阿玛这时候能回来,三天前咱们兄弟就该开始饿着,饿的个面黄肌瘦。” 胤禩习惯了九阿哥的胡言乱语:“适可而止,过犹不及。” 路上胤禩兄弟几人插科打诨,调整心情的行为,完全没有缓解面见康熙后的害怕。 康熙回京两日,召开大朝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旨废皇太子。 几十年地位稳固的太子啊,就这么被废了,不留任何余地。 康熙迅速遣官将废太子之事,告祭天地、宗庙,废太子胤礽幽禁于咸安宫。 不仅于此,格外得康熙喜爱看重的十三阿哥,亦被圈禁,并叱责其“非勤学忠孝”。 十四阿哥听到这话时,人都傻了。 他和十三阿哥平日虽然吵闹,但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比不得九哥、十哥之间的关系好,却自有一份兄弟情。 十四阿哥当场就要求情。 胤禩赶忙用眼神拦住他。 汗阿玛怒火正盛,没见满朝文武没有一个出声请求收回圣命吗? 十四阿哥被胤禩的眼神一扫,又看了眼他亲哥。 四贝勒也是低着头,一动未动。 他性子莽撞,脑子不傻。 四哥、八哥都没有行动,他站出来也是无用。 不如等稍后和八哥商讨一番,再决定是否给十三哥求情。 十三哥到底做了怎样的事,让汗阿玛不留情面至此。 难道废太子当真有谋逆之心,而十三哥选择了帮废太子? 康熙很满意群臣此刻的沉默遵从,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帝王威势依旧强势如初。 太子与朕,朝臣还是选择遵从朕的! 太子之威,是朕所赋予,朕亦能剥夺。 朕才是这天底下的唯一之主。 康熙鹰隼般的眼神,巡视着他目光所及之处的,每一个人的神情。 直到站在队列前位的直郡王。 个头高大的直郡王,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好似废太子的旨意下完之后,下一刻就是封他为太子的圣旨。 康熙心中冷笑,面上更是带着冷意,冷酷无情的话,从他嘴中吐出。 “朕命直郡王随行护卫于朕身边,并无立其为皇太子旨意。胤禔秉性躁急、愚顽,岂可立为皇太子?”康熙道。 直郡王满身热血,凝固化成冰锥,扎进他的胸口。 汗阿玛? 直郡王张开嘴,无声的喃喃唤着。 汗阿玛竟不给他一丝机会吗? 他与胤礽所差不过是嫡子身份,如今胤礽被废,他为长子,为何不能立他? 什么狗屁秉性躁急,分明是还念着胤礽。 胤礽不成,他便更不能成。 直郡王满脑子的质问,一句不敢说出来。 问又有何用。 他争储的路,已经被金口玉言堵死了。 他既不行,那他便推出一个人来。 直郡王当即有一个疯狂的计划,诞生而出。 高奇奇在家中,忽然感到脊背发凉,胳膊上的汗毛,也如针一般竖起。 那感觉,仿若是人在野外,突然被闪电锁定住的危险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七十五章 骗钱的来了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我肯定是有什么忘了,没想起来。”高奇奇在廊下里踱步,手里的扇子越扇越快。 十五跟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被扇起的灰尘呛的打了个喷嚏。 “想说什么?从你过来的时候就吞吞吐吐,想说又不说的。这都快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没纠结好?”高奇奇顿住脚步,转身堵住十五。 十五求救的看向初一,初一头往边上一扭。 “主子,奴才给您折桂花去。”初一抬腿就遛。 一同当差这么多年,白日夜里都在一起,十五什么性情,初一比谁都清楚。 能让这吃了老虎胆子的人,愁的不敢说话,肯定不是小事。 但是,也不会是大事。 十五忠心,但凡有一点儿可能影响主子的,她都不会瞒着。必会及时上报,绝不耽搁。 事既不大又不小,那只能是麻烦事。 她自己凑上前沾惹,岂不是自寻烦恼。 十五气的直跺脚:“我再也不和初一好了!这时候哪里有桂花?上个月就开完了!” 高奇奇吸吸鼻子,一缕淡淡的桂花香,若有若无的钻进鼻子里。 “还真开了几簇!”高奇奇指着庭院中的桂花树道。 金黄色的花朵,藏在绿叶深处,不仔细看都瞧不出来。 十五眉头皱得更近了,事有反常,必出妖异。 “主子,奴才从前头回来时,撞见了马公公领着个生面孔位进了前院。瞧着装扮,似是江湖术士。”十五斟酌道。 随着毛檐愈发的得用,胤禩如今在宫外,常出门行走,身边缺得力可信任的老人,马起云重新回到胤禩身边当差。 除此之外,也有和阎进互相支撑的作用。 能让马起云领路的人,定然是要得胤禩重视的。 高奇奇收起脸上玩笑的笑容:“江湖术士?” “呵,我就说呢,这几日我心浮气躁,辗转难眠的,原来症结在这里。”高奇奇冷笑。 十五垂眸,心道:主子,您这几日睡不好,不是忧心皇上和太子的事情吗? “走,叫上初一,让她别摘树上没几朵的的桂花了。随我一起去前院看看。”高奇奇道。 被领到一处小院刚歇下的张明德,心脏忽然突突直跳。 他并非是纯粹的江湖骗子,他幼时长在道观,对掐指算命确实略同一二。平日里,道观中人丢了东西,找他一算,十有八九能找着丢失物品。 但若是知前生晓后世断人命,他确实全靠舌灿莲花的诡辩,以及善察言观色。 “先生,可是小院里有哪里布置的不合眼缘?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您尽管吩咐下人们去做。”马起云对这位的本事十分佩服。 初见面,这位就将他过往之事说的八九不离十,准的让人心惊。 招摇撞骗的叫算命瞎子,可能算古今断人命的,那奉为国师也不过分。 有这么一位大能,给八爷效命。不,哪怕只是指点迷津,也胜过万万人。 马起云的野心从来不小,太监无法建功立业。作为奴才,他的身家性命系于八爷一人身上。 八爷越好,他就越好。 想到自打出宫以后,他在外替八爷行走,那些对旁人眼高于顶的官员,见着他主动点头哈腰,笑容满面的样子,他就心里爽快。 寒窗苦读又如何?榜上有名又如何?还不是不如他一个太监。 张明德无心听马起云的话,算命者无法算自身,他双眼盯上面前的太监,心跳的愈发厉害。 刚才还气运如虹的总管太监,此时面色突然转为晦暗,有霉云环绕之相。 “马公公,可介意张某给你再算一卦?”张明德道。 马起云高兴的一乐:“麻烦先生了!” “算什么卦?本福晋对周易之学颇感兴趣,不如这位先生先给我算一算?”高奇奇气势汹汹而来。 张明德望着霉运透顶的马起云,心中惨叫一声,不好! 他的直觉救过他许多回,但是没想到这次来的这么快,让他躲都来不及躲。 哪怕是不会掐算的马起云,也能看得出女主子的来者不善。 “草民给八福晋问安。福晋金凤之命,人未至已先有华光照进屋内,草民不敢给您卜卦。”张明德道。 “哦?金凤?这天底下能称之为凤的,可只有两个位子。”高奇奇道。 一是皇后,二是太后。 马起云腿一软,立马跪在了地上。 他是胆子大,有向上攀的野心,但是最多想到的也不过是亲王身边的大总管。 福晋主子是金凤,那龙是谁? 凤有两个位置,龙可是只有一个位置。 太子刚被关押,原因正是窥伺龙座。他们八爷只是贝勒,可不兴说这么要人命的话啊。 “知道怕了?是八爷交待的?”高奇奇问马起云。 马起云战战兢兢回道:“爷尚不知情,是直郡王命奴才前去郡王府接这位先生。” “哦?也就是八爷并不知晓你自作主张?”高奇奇道。 马起云头皮发麻,他察觉到了自己行为的错漏之处。 哪怕是为了主子好,也不能越俎代庖,自作主张。 “是。”马起云道。 “以前瞧你忠心耿耿,做事也谨慎小心,这才得八爷和我看重。今日这一遭,更让我觉着,你做事确实小心的很。”高奇奇噙着冷笑道。 马起云汗涔涔的:“奴才,奴才。” 奴才了个半天,也没接上下句话。 他听不懂福晋话里的意味,不敢冒然接话,再错一回。 “另投别主,竟一点儿风声没透出来,可见小心得很。”高奇奇道。 马起云顿时吓得趴在地上,形成五体投地的姿势。 张明德蹑手蹑脚的想绕到墙角,贴着墙根溜走。 本以为如日中天的八贝勒府,是个好去处。现在想来,人还是得学着树,不要总挪窝。以免没挪到好地方,反而水土不服,把自个儿挪死了。 张明德现在无比怀念直郡王府的待遇。 “张先生是要往哪儿去?不如先生先坐会儿,待本福晋处理了这背主的刁奴,再与先生论道。”高奇奇道。 张明德哪里敢答应。 八福晋名声在外,坊间传言,宁得罪八贝勒,也不能得罪八福晋。 得罪了八贝勒,八贝勒性情宽和,未必和你计较。 若是得罪了八福晋,且不说八福晋的性情,以八贝勒爱妻之心,必不轻饶。 张明德不敢赌,八贝勒能为了他而驳八福晋的颜面。 “草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重要物件丢在直郡王府。”张明德赔笑道。 张明德眼睁睁看着这位在外风光无限的马总管,哪怕被拖下去,也不敢大声嚷嚷,心更凉了。 “是么?重要物件落了,确实让人无法安心。”高奇奇道。 “不如先生说明物件所放置的地点,本福晋让人去直郡王府讨来?到底是八爷的兄长送来的人,本福晋不好让先生来了又回。”高奇奇道。 张明德直摇头:“草民刚想起来,那物件没落在直郡王府,是落在草民师门。草民学艺不精,平日卜算离不开师祖传下来的法器。” “哦?不知先生师承哪位大能?师门又在何地?若是不远的话……”高奇奇道。 “远远远,快马加鞭也要跑上半个月,若是走水路,得要一个月不止。”张明德道。 “既然如此,天色尚早。”高奇奇道。 “天色尚早,正宜出城门!草民告辞。”张明德道。 “如此八爷与先生倒是没有缘分了。不过,先生既然是直郡王所荐,不好让先生白跑一趟。初一。”高奇奇道。 初一上前一步,掏出一个素色荷包,递给张明德。 张明德思索一二,还是接了过去。 人为财死,他就是个贪财性子。 轻飘飘的荷包,手指熟练的捏了捏,银票的手感,隔着荷包布料,一触即知。 张明德心里对高奇奇的一点儿怨恨,霎时如青烟被风吹过一般,荡然无存。 有钱,一切好说。 至少没白跑一趟。 张明德利索的打包好包袱,不用下人领着,提腿就疾走离去。 等再走远一点儿,疾走变成快跑,生怕跑慢了,高奇奇一个后悔,把他抓回去。 到时候,他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主子,为何要给那江湖骗子银票?”十五不高兴道。 福晋虽然不缺钱,但是给这样的人,她觉得浪费了。 初一给的荷包里,少说有二百两银票,捐给慈幼堂够孩子们吃好久的饱饭。 高奇奇道:“做人留一线,日后才好相见。” “啊?还会相见?”十五震惊。 高奇奇想着她为数不多记得的历史知识。 若无意外,今日太子会被废。 历史上,八贝勒胤禩被相士算出帝王命,康熙得知后,怒而革去胤禩贝勒爵位,贬为闲散宗室。 若历史不会变化,那么这个张明德绝不可以留在贝勒府。 若历史可以变,那么则意味着人定胜天,又要这江湖术士招摇撞骗作甚。 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此人可是诓骗了历史上的八贝勒数万两银票。 八贝勒银钱不够,还找九阿哥要了一些。没错,是直接要,不用还的。 兄弟情深的是好,用在这上面,实在是蠢到了一条线上去。 “只是俚语,你还逐字琢磨呢?小人难缠,到底是往咱们府上走了一趟,一笔银子能封嘴善后,是最划算不过的事情。”初一指点十五道。 十五看向高奇奇,高奇奇点点头,十五立马开朗一笑,不再心疼银票。 能给主子省事儿,哪怕再多给一些,也没什么的。 她管着主子的银钱,知晓主子如今有多富裕。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七十六章 强买强卖 胤禩回来的时候,神情很是不好。 九阿哥和十阿哥跟着胤禩一起过来的,兄弟三个面上都带着忧愁和担心。 高奇奇没有说话,先让侍女端上滴了精油的热水,浸湿帕子再拧干,敷在脸上,温热的帕子和花草香气,舒缓着紧绷的神经。 再摆上兄弟三人爱吃的菜肴,将酒冰镇了一会儿再送上桌。 冷酒伤胃,却能让人在心情阻塞的时候,畅快一些。 偶尔喝上一盅,并不妨事。 知道他们兄弟三人需要一个安静说话的地方,高奇奇和他们喝了两杯以后,就找借口去了另一处。 等九阿哥和十阿哥醉醺醺离开,高奇奇换了一身居家的衣裳,坐到胤禩旁边。 “十三弟出事了?”高奇奇问道。 胤禩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奇奇。” 高奇奇拍拍自己的大腿:“喝多了,头很难受吧。躺一会儿,我给你按按。” “别,我一身酒臭味儿,会熏着你。”胤禩道。 “你我夫妻之间,还说这个?又不是在外面喝了花酒。”高奇奇道。 胤禩不由笑出来:“我就是长了熊心豹子胆,我也不敢去。” 胤禩顺从的躺下,高奇奇的指腹按在他头两侧,轻轻柔柔,带着淡淡的花香。 “太子被废,十三弟也被圈禁了。二哥的心腹臂膀,一半被正法,一半充发盛京。汗阿玛这次真是下了狠心,不给太子党起复的机会。奇奇,你说二哥到底做了什么,让汗阿玛这次下如此狠手。”胤禩道。 高奇奇道:“未必是二哥做了什么,而是汗阿玛认为二哥要做什么。” 胤禩沉默:“还是你看的清醒。” “就是可惜了十三弟。”胤禩道。 “从汗阿玛当初选定十三弟为太子党,这些年将十三弟捧在人前,就注定了十三弟和太子一荣俱荣。”高奇奇道。 而太子一旦有事,十三阿哥也会首当其冲的受到康熙最大的迁怒。 “那三哥呢。三哥不也是汗阿玛为二哥选的贤臣吗?”胤禩带着醉意道。 这才是胤禩和九、十阿哥最憋闷愤怒的地方。 他们年纪小的阿哥,就注定比不过年长的哥哥们吗? 看看十三,连泰山都代替汗阿玛去过了。 结果,说圈禁就圈禁。 意气风发的十三爷,被关在宗人府那环境不好的地方。废太子呢,还能在宫里住着好好的。 说是废了,但是只要住在宫里,在汗阿玛的眼皮子底下,谁能欺负的了他。 这就是区别。 高奇奇轻轻抚着他的脸,安抚着他的情绪。 “算了,本就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只是一时不忿罢了。”胤禩孩子气道。 “当初,汗阿玛还想把额娘嫁出去。”胤禩语出惊人。 高奇奇震惊的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还有这事! 高奇奇左右看看,还好屏退左右,屋里只有她和胤禩两人。 “汗阿玛心凉薄着呢。”胤禩道。 高奇奇真不知道,清朝的后宫,能这样的任性。 她忽而异想天开:“那这么说,若是有一日我与你过的不愉快了。” 胤禩坐起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不会不愉快。”胤禩道。 高奇奇笑道:“你这是醉了,还是没醉。” “没醉。”胤禩道。 想了想,胤禩又道:“一点点醉。” 酒醉人,人也自醉。 高奇奇道:“我就随口一说。” “那也不行。”胤禩道:“你快说,你要与我一辈子在一起,不想着回家的事儿。” 高奇奇沉默了一下,笑着道:“嗯,我不会回安王府的。” 被酒精侵蚀迟钝的大脑,胤禩直觉有些不对,却找不出缘由。 安王府是奇奇的娘家,奇奇说不回安王府。应当是对的。 高奇奇好笑的抱着他的头,往自己腿上放。 “再给你按一会儿。难得能享受我一次按摩,你可得珍惜。”高奇奇道。 胤禩顺从躺下:“我最懂珍惜。” 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抚平内心的不甘、质问、酸涩。 看胤禩神色平和下来,高奇奇道:“我今儿替你做了一个主。” “什么叫替我。你是府里的女主子,什么主你做不得。”胤禩道。 高奇奇道:“我赶走了个术士。听说有些本事,会看相,能算前事未来。大哥送来的。” “哪个大哥?”胤禩皱眉思索着。 “除了直郡王,还能是哪个大哥。我大表哥可不敢送江湖骗子来咱们府上。”高奇奇道。 胤禩道:“你既说是江湖骗子,赶走就赶走了。可有送些银两打发?” “我做事,你难道不放心?”高奇奇道。 胤禩捏住高奇奇的手,把它按在自己胸口。 “放心。”胤禩道。 “那大哥那儿要是问起来?”高奇奇道。 “我夫纲不振,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了。只辛苦奇奇替我担个恶名。”胤禩道。 高奇奇道:“我倒也不介意外边儿把我传成母夜叉。只是惠额娘待你我极好,大哥也将你当作同胞兄弟看,我不愿你们坏了兄弟感情。” “若只为个外人坏了感情,这感情还算得上是感情吗?”胤禩道。 胤禩拉着高奇奇的手背轻啄一下:“你我之间,才是最紧密的。” 一夜过后,胤禩神清气爽的起床。 昨日的抑郁和惊慌,已一扫而空。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梦乡的高奇奇,笑容温柔。 他的奇奇啊,真是让他怎么爱都爱不够。 天底下,唯他们二人身心最为契合。 九阿哥和十阿哥碰到满面春风的胤禩时,咂舌不已。 只要有八嫂在,八哥的心情就坏不了。 真是让人羡慕。 好心情一直维持到见康熙之前,见到康熙后,胤禩收敛神色,做好臣子本份。 康熙回来后,并没有卸胤禩的职。 这让朝堂暗涌的潮水,悄悄往胤禩的方向流去。 如此过了数十日,直郡王拦住了胤禩。 “八弟,去我府上喝一杯?”直郡王大咧咧邀请。 胤禩从善如流的答应,兄弟相聚,应当不会犯汗阿玛的忌讳吧。 殊不知,康熙收到眼线的禀报后,眼底风暴酝酿。 “八弟,我送到你府上的张神仙,你觉得如何?”直郡王问道。 胤禩手里握着酒杯,不知该不该喝。 他以为大哥是一时兴趣,难道这人大哥另有用处。 一个江湖术士,能有什么用。 胤禩忽而心口一颤,凡涉及神佛之事,必所图甚大。 大哥,他要图谋什么? “还不错。”胤禩庆幸他的福晋,将府里管的严实,也塞紧了那张神仙的嘴,没让赶走人的消息传出去。 直郡王想不到胤禩会在这事上骗他。 直郡王自嘲一笑:“八弟,太子已废,我也被汗阿玛亲口断了那条走向龙椅的路。汗阿玛年事已高,储君之位不可能一直空悬。” 他野心勃勃的看着胤禩:“八弟,愚兄有一想法。” “你我情同亲兄弟。旁的兄弟登基,我都信不过。唯有你,你登基后必能重用我。这个皇位,哥哥替你夺过来,如何?”直郡王道。 胤禩心脏狂跳。 任何人在这个时候,听到这样的话,都无法不动心。 胤禩差一点儿就点头了。 “我请张神仙为你算过,你有帝王相!”直郡王道。 胤禩顿时清醒过来。 前几日,给惠额娘请安时,惠额娘特意嘱咐了他一些话。那时候听着没头没脑,此时才知,知子莫若母。 惠妃道:你那大哥,是个莽夫。要他逞匹夫之勇,他可一夫当关。要他动脑子,十个脑袋搬家都不够他霍霍的。他要给你出主意时,你定要离的远远的。若他要以长兄身份压制你,你只管让他来找我! “大哥,弟弟无强大母族,亦不如三哥、四哥年长,占有资历功绩优势。甚至不如九弟、十四弟有生母助力。”胤禩推辞道。 “八弟只说那些外力,怎么不说你自己。你可愿说你自己不如其他兄弟。”直郡王道。 胤禩自是不愿,他亦有他的骄傲。 直郡王满意笑道:“你有我。哥哥我这么些年,在朝堂上攒下的,全部都是你的。你还有你福晋,有安王府。即便安王府不如当年,底蕴也令人忌惮。最重要的是,八弟,你难道没有发现,宗室叔伯们格外亲近你?朝廷大臣们,也对你多有推崇。” 胤禩心道:他素来长袖善舞,善于结交,被宗室大臣们亲近并不奇怪。 “八弟,这帝王之位,舍你其谁!”直郡王道。 胤禩用力掐了自己一把,避免陷入直郡王的蛊惑。 他心知现在不是觊觎皇位的好时机。 纵使有心,也当蛰伏等待。 胤禩理智道:“大哥,弟弟只愿效仿王伯,为贤王。” “时候不早了,福晋还在家中等我。弟弟告辞。”胤禩匆匆离开。 直郡王手执酒杯,仰头一口喝干。 “八弟啊,你以为你跑就有用了?” “哥哥我当不了大清的皇帝,这大清的皇帝就必须你来坐。只有你坐上皇位,哥哥我才能安心啊。”直郡王自言自语道。 “去这几位大臣的府上,请他们过来一聚。”直郡王抹了把脸,清醒的吩咐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朝堂动乱 胤禩提醒吊胆了几日,看到直郡王立马绕着走。 在他以为直郡王那日只是戏言时,直郡王在朝会上直接干了票大的。 朝堂之上,直郡王突然出列:“八贝勒得神算相面批命,福寿绵长、必定大贵。奴才以为,太子之位非八贝勒莫属。” “二阿哥所做错事罄竹难书,若汗阿玛不好下手,儿愿意为汗阿玛分忧!” 胤禩噗通一声,当场跪下。 他千防万防,没想到大哥给他来这一出。 汗阿玛前阵子才当朝颁布旨意:诸阿哥中如有钻营谋为皇太子者,即国之贼。 大哥的话,是要将他架在火上烤啊。 汗阿玛要怎么想他? 会觉得他不仅觊觎储君之位,还要二哥的命。 胤禩汗涔涔的,早知如此,他该听奇奇的,休假几个月,避开漩涡。 他已看清楚,汗阿玛现在还没有把他放在储君的备选里。 无论以后有没有机会,但是现在绝对不能暴露他的想法。 想要那个位置,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蛰伏。 康熙被直郡王气的暴跳如雷。 还未入关时,爱新觉罗家就有规矩,兄弟斗争,不可下死手。哪怕是圈禁一辈子,也不可以直接下令处死。 而今,他的长子居然当着他的面,直接说出要杀死他的另一个儿子。 手足相残,泯灭人性。 “直郡王不谙君臣大义,不念父子至情。押下去看管!”康熙道。 直郡王被带下去后,不等胤禩自辩,康熙直接下结论道:“八贝勒结党营私、觊觎储君之位,革去贝勒爵位,将为闲散宗室。” 九阿哥和十阿哥不服的要站出来,为他们八哥申辩求情。 胤禩对他们摇摇头。 汗阿玛正在气头上,这时候九弟、十弟再一起为他说话,不更是坐实了结党营私这一说法吗? 爵位没了,官职还在。 康熙对胤禩的革爵,更像是表明他的态度。 他此时无立储之心,并且不许任何人盯着太子的位子。 下朝之后,胤禩被叫去见康熙。 四贝勒道:“八弟,我陪你一起去见汗阿玛。” “呵,这时候来当好人了?在朝上的时候,怎么不见四哥往外多走出一步?”九阿哥嘲讽道。 四贝勒冷着脸:“我要是也有动作,那就是火上浇油。入朝办差这么久,还没有学会审时度势?” “对关切之人,谁还顾得上审时度势?四哥嘴上说得好听,实则自私自利。说到底,四哥是怕被牵连。”九阿哥道。 胤禩拍拍九阿哥的胳膊:“九弟,别说了。你和十弟去我府上,陪你们八嫂说说话。她这些天一直没休息好。我被革爵的消息,估摸传的很快。以防让她听到消息后乱猜担心,你们先去定定她的心。” “行。那我和十弟就先去陪八嫂说话,给八嫂定心。” “不过,八哥,你要是两个时辰内回不来,我和十弟一定会进宫的。”九阿哥道。 胤禩内心熨贴,他温柔笑道:“好。真有了意外,我还得靠九弟和十弟。” “四哥,那弟弟先去了。”胤禩对四贝勒道。 望着胤禩的背影,四贝勒眉头紧锁。 八弟当真没有争储之心吗? 八弟对他的态度,好似有些变了。 可是,他真的是为了八弟着想。 而且,他还有府里一大家子,他要考虑他的孩子们,宫里的额娘。 胤禩被在门外等候了一会儿,才被叫进去。 一进去,胤禩就主动跪好。 “请汗阿玛明鉴,儿子绝无觊觎储位之意,也不曾结党营私。大哥所说的神算相面,儿子更是没有过。儿子虽然偶尔对卜卦之术感兴趣,但不曾算过这方面。”胤禩道。 康熙没有叫他起来:“那你算得是什么?” “儿子找了两个算命先生,算了儿子和福晋的子嗣缘分。两个先生都说,儿子命中有子,只是来的晚,不宜心急。”胤禩道。 康熙神色一言难尽。 这还用算命先生去算吗? 如此可进可退的话术,他这儿子竟然信了? 像老七,他不就过继出去了。 依这说法,他早逝的弟弟纯亲王,也是子嗣来得晚。晚到都去投胎了,皇家玉牒上又给他添了个儿子。 现在有子有孙的,往后香火祭祀不必担心。 胤禩还喜滋滋的,觉得生活很有盼头。 但是,一切的因,还是在他这里。康熙极为短暂的愧疚一瞬,随即对涌出大量的可怜和亏欠。 “起来吧。刚才跪的那么用力,也不怕伤了膝盖。虽是年轻,也要顾忌身体。”康熙道。 胤禩听话的站起来:“儿子怕汗阿玛误会。” “老大说的,朕早就知道了。一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仗着有点拳脚功夫,四处糊弄。他还真信了。”康熙道。 胤禩惊诧:“汗阿玛,儿子真被相过面?儿子怎么不知道。” 康熙道:“你该多谢谢你福晋,把人给赶走了。要不然朕今日也容不得你。” 康熙消息之灵通,胤禩毫不意外。 他们哪个阿哥身边,没有汗阿玛安插的眼线。 尤其他们住在宫外的,眼线更是不止一个。 唯有这样,汗阿玛才能安心。 “那儿子?”胤禩试探的询问着。 康熙没好气的看他:“你是朕的儿子,大清的皇子,福寿绵长,有大贵之相,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 胤禩稍稍抬头的野心,再次被摁下去。 “怎么,你还真想当太子?”康熙道。 胤禩咬咬牙,实话实说道:“儿子若说没有,那定然是假话。但是,儿子知晓一切皆由圣意定夺。汗阿玛选定谁,就是谁。” “倒是诚实。你要是否认,朕反而要多审视你一二。”康熙道。 胤禩平平安安的回去,看到高奇奇后,他心里的委屈生出来。 九阿哥和十阿哥见状,也不问胤禩和康熙说了什么,齐齐告退,生怕打扰了他们的八哥和八嫂。 没了弟弟们在旁边,胤禩更加不装了。 他脱下官帽,解开领口两粒扣子,环抱住高奇奇的腰,头埋在她颈窝。 “出门的时候,我还是贝勒爷。回来了,就成了个光头阿哥。以后,你和妯娌们相聚时,又要低她们一头了。”胤禩道。 高奇奇轻轻拍着他的背:“能平安回来就好。好在汗阿玛没有信大哥的话。” “妻贤夫祸少。这回我能躲过一劫,还要多谢奇奇你。如若我和那张明德碰过面,汗阿玛定会生疑。”胤禩道。 “你我夫妻,说谢就见外了。”高奇奇道。 胤禩闷头笑了笑:“幸好有你陪着我。” “大哥这回,怕是要栽。汗阿玛当时看大哥的眼神,已有杀心。爱新觉罗家没有杀子的先例,但愿汗阿玛能消一消怒火。也希望大哥没有做出更过分的事情。”胤禩道。 高奇奇心道,那你可不知道,你大哥又勇又莽的,什么事不敢做。 皇位都成了他的心魔,除了弑父他不敢做也做不了,其他只要能让他有可能接近皇位的行为,他都会去做。 “无论大哥有没有做更过界的行为,其他人都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高奇奇道。 胤禩沉默,他知道,但是他不想面对。 他们兄弟之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隔日,三贝勒拿着证据,向康熙举报。 直郡王曾找过蒙古喇嘛,用巫蛊之术魇镇二阿哥胤礽。 魇镇的严重性,比谋反更甚。 宫廷之中,最不能允许发生的就是巫蛊之术。 康熙立马派人去查,果真在毓庆宫太子的住处院子里,挖到了证据。 紧接着又有新证据递上来,直郡王曾寻过民间练家子,试图在当时还是太子的二阿哥离宫在外时,行刺杀之举。 千里之外正在练早课的张明德,忽然感到后脖颈一凉。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总感觉这个脖子好像断过一次。 “好个禽兽不如的乱臣贼子,竟然早有谋害储君之心。今日,他是要杀朕的太子,来日他是不是要杀朕!”康熙怒不可遏。 三贝勒站立在一旁,屏住呼吸,削弱自身的存在感。 汗阿玛他心里的太子,还是二哥啊。 真是比不得。 他这一步棋,走对了。 若能保住心爱的儿子,哪怕牺牲长子也在所不惜。 他真是羡慕二哥在汗阿玛心中的地位。 康熙亲自提审直郡王的消息,宫里宫外传的沸沸扬扬。 惠妃虽人在后宫,有着多年经营的势力在,打听直郡王的消息不难。 “为本宫梳妆,本宫要为我那不孝子,向皇上请罪。”惠妃神色肃穆。 康熙似是早知道惠妃要来,惠妃到了之后,直接被请进殿内。 惠妃进殿之后,二话不说,直接跪下。 “请皇上处死保清这个不忠不孝的逆子!”惠妃道。 康熙的愤怒,在错愕之下,暂停上升。 “惠妃,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康熙道。 惠妃道:“保清虽是我的孩子,是皇上的长子。但是,他既然做出这等叛逆行为,为了大清为了皇上,我虽为人母,却绝不能替他求情。” 康熙长叹一声:“你是他的额娘,朕也是他的阿玛啊。保清,朕给他取这个乳名的时候,盼着他能守护大清。这么些年,朕何其看重他。朕的阿哥当中,除了太子,就数他最得朕的宠爱。结果呢,他竟做出如此让朕寒心之事。” “朕,有意给他一个亲王之位的啊!那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难道还不够吗?”康熙老泪纵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七十八章 有喜来之 惠妃的以退为进,唤醒了康熙对直郡王的父子亲情。 儿子做的再错,归根到底还是他这个阿玛没有教导好。 老大走到这一步,未尝没有他的原因。 康熙去看了直郡王一面后,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康熙出来后,脚步都踉跄了。直郡王更是嚎啕大哭,以头撞墙,仿佛悔不当初。 但是,若再来一回,他还是会这么做。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没办法回头了。 康熙下旨革去直郡王的爵位,将其圈禁于府邸,期限为终身。不但如此,还派重兵把守,禁止任何人出入,违者诛九族。 惠妃连夜把几个未出嫁的孙女接到宫里,亲自教养。 康熙没有牵连孙子孙女的意思。 在几个孙女住进惠妃宫里后,康熙特意让人送丰厚的赏赐过去。 一方面是安定孙女们的心,一方面也是告诫宫里的其他人。 大阿哥知道后,当夜喝的酩酊大醉,从此醉生梦死,以酒度日。 唯有这样,他才能不去面对现实。 有时清醒过来,想着他和老二两个兄弟,针锋相对了那么久,却双双落得圈禁的下场。 大清的皇位,最后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 隔了两个月,胤禩的贝勒爵位又被恢复。 时间之短暂,让人觉得康熙削八贝勒的爵位跟玩儿似的。 胤禩心态良好,照常当差。 这份稳重的心态,令康熙颇为赞赏。 可惜,老八没有子嗣。 幸好,老八没有子嗣。 康熙矛盾的心态,没有透露出任何。却在他对胤禩的日益看重中,被准备重新站队的朝臣们嗅到一丝不同寻常。 不知不觉,胤禩身边围绕的朝臣越来越多。 多到有胆大的投机者,在外置办了个宅子,送给胤禩。 宅子只是个壳子,重要的是宅子里的良家貌美女子。 那是一位小官的庶女,身家清白,相貌秀丽可人,最要紧的是她的生母极能生养。 “八爷样样可拔得头筹,唯独差了其他阿哥一样,就是膝下无子嗣。奴才愿为八爷分忧。”送女分忧的小官,如是说道。 “若八爷担忧福晋不喜,奴才的女儿可以永不进府。若能为八爷生个小阿哥,可记在福晋名下,永认福晋为生母。”小官自以为思虑周全。 胤禩前脚收了宅子,后脚就把那女子提溜到高奇奇面前。 为表忠贞,胤禩让人给她另租了个马车,决不让靠近自己。 高奇奇并没有见那女子。 她和胤禩之间的事情,不必掺合其他人。 “我无子嗣,可有拦住你的路?”高奇奇问道。 胤禩道:“大位与你,我选的一直是你。” “那就将她送回去吧。若她父亲说起,可说我认了她当义妹。日后会给她挑一户好人家,出一份嫁妆。”高奇奇道。 “她既是自愿。何必让奇奇你为她费心。”胤禩不乐意道。 “不是人人都如我这般。即便是我,于婚姻大事上,也不能自主。只是幸运至极,遇到的是你。我已如此幸运,帮一帮别的女子更是理应之举。”高奇奇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别忘了,权力在你我手中。”高奇奇道。 他们不用担心低位者,对上位者的算计。 因为高位者想阻止低位者的行动,就像大象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好,随你。你开心就好。只盼她分得清好坏,别怨恨于你。”胤禩道。 “我挡了她的青云路,她要怨恨也合理。”高奇奇道。 胤禩道:“奇奇如此豁达,我突然有些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才能惹得你发脾气。” 高奇奇神秘一笑:“当真想知道?” 胤禩点头。 高奇奇冲他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你。”高奇奇拧着胤禩的耳朵。 胤禩喜滋滋的笑道:“我就知道我在奇奇心中是最重要的。” “阎进,你寻个小太监,将人送回去。福晋的意思,你都听明白了吧?往后若有不长眼的人,你记得替爷拦着点。别给你福晋添乱。惹了福晋不高兴,咱们俩个都落不了好。”胤禩道。 胤禩的举动,不仅没有让押宝他的朝臣们放弃他,反而更愿意靠近他。 一个重情的主子,必然好过一个刻薄寡恩的主子。 八贝勒后院只有福晋一个女子,意味着一旦登上大宝,空置的后宫可以塞进去多个嫔妃。 八贝勒自是可以说,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 然而,等八贝勒人到中年时,面对膝下无子,是否还能坚持所想? 他们这些人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不乏有曾今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能坚持过婚后三年,都是少见。 再者,真当了皇帝,又怎会愿意后宫只有一人。 别说是当上皇帝,一旦八贝勒成了太子,不必他们主动,皇上就会为太子赐人。 如今不过是因为八福晋娘家强势,八贝勒只是一个贝勒,八福晋人又年轻貌美,小夫妻才感情好的插不进去第三人。 无论外人怎么想,至少暂时没有人再做出给胤禩送女人的主意。 自太子被废,已过去半年。 过完了年,朝中再次有了暗示康熙重新选储君的声音。 若康熙正值壮年也就罢了,如今康熙已经五十多岁。大清前几位皇帝的年纪,可都活得不久。 康熙和他的父辈祖辈相比,已经是长寿。 朝臣思及至此,愈发觉得立储的事情,必须要提上日程。 若不然,一旦康熙突然重病驾崩,以现在几位年长阿哥的能力,到时朝堂必定大乱。 康熙心中再不情愿,还是松了口。 过完年没有多久,二月里,康熙召见满汉文武大臣,令大臣们在众阿哥中推举一位为太子。他必将听从大臣们的意见。 于是,以佟国维、巴浑德阿灵阿、鄂伦岱、揆叙等朝中重臣,联名推举八贝勒胤禩为储君。 康熙望着口径一致的大臣们,这些人都是勋贵重臣,一个个在朝堂上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 他们此时,众口一声的,推举他的八儿子。 康熙忍不住想起长子执着的那句:儿子只信八弟登基,才能善待儿子。 老八说他没有结党营私,他信。 可是,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和这些大臣们斗智斗勇,互相牵制,他更明白这些人在想什么。 他的皇八子固然优秀,但是他其他的儿子难道不优秀? 为何其他阿哥,不能得这些大臣推举。 就连佟国维、鄂伦岱,都站的不是老四,而是老八。 因为的,不过是老八性情柔和。 为人臣子的时候,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是件好事儿。 当皇帝,却要有着唯我独尊的霸气。 老八他,不适合当皇帝。 他好不容易收拢回来的皇权,绝对不能再分还到纵是和大臣们的手里。 “朕已知晓诸爱卿的意思,容朕思虑几日。”康熙道。 胤禩得知自己被推举为储君后,如坠云端,脚踩在路面上,一步深一步浅。 “奇奇,你要当太子妃了!”胤禩回到府里后,奔跑着去见高奇奇。 见到高奇奇,他抱着高奇奇的腰,将人抱起来,大笑着转圈圈。 “今日,汗阿玛召见重臣们推举储君,朝中重臣十有八九,举荐我为皇太子。我虽无意太子之位,但若汗阿玛准许,我亦不推辞。”胤禩道。 高奇奇想细问,莫名的胃翻涌了一下:“呕。” “奇奇,怎么了?大夫呢?去找大夫。” “让云归先过来,跟她说福晋身子不舒服。”胤禩慌忙把高奇奇放下,再扶着她坐好。 毛云归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过来。 毛檐抱着妹妹的医箱,脚步不慢分毫。 兄妹二人神情如出一辙的急切。 “阿玛。” “别行礼了,快给你额娘看看。”胤禩道。 高奇奇伸出手,她心里其实有所猜测,但是不敢确认。 毛云归的手搭在高奇奇的手腕上,表情越来越不对。 胤禩的呼吸快要停滞了,这么久没说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奇奇的身子突然不好了? 他一直有寻各类上好又难得的药材:“云归,你额娘需要什么药材,阿玛这里都有。” “爷,毛太医来了!奴才去毛家药铺寻大夫时,正好遇到毛太医。毛太医一听福晋身子不适,立马跟着奴才过来了。”阎进道。 胤禩和毛云归看到毛太医,都跟看到救命稻草一般。 “毛太医,劳烦您了!” “伯父。”毛云归规矩喊道。 毛檐行了个礼,却没有说话。 毛太医先粗略的观察了一下高奇奇的脸色,瞧着不像有大问题的样子。 八爷慌张就算了,他颇有学医天赋的侄女,为何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 毛云归将位子让给毛太医,毛太医手搭在脉枕上,不一会儿皱起眉头,又发出“嘶”的声音。 胤禩急的不得了,又不敢出声,生怕影响了毛太医的判断。 “八爷,福晋,恭喜了!”毛太医乐呵呵的笑道。 “喜从何来?”胤禩还未反应过来。 高奇奇手轻抚在肚子上,她怀孕了吗? 成婚十一年,她和胤禩夫妻之间分离的次数少之又少。她以为她会像历史上的八福晋一样,注定无子。 结果,她竟然怀孕了? “自然是喜从孕来。再过几个月,贵府就要有添丁之喜了!”毛太医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复立太子 “郭络罗氏有孕了?她不是不能生吗?”康熙去惠妃殿里小坐,就这么意外的听到报喜的消息。 “皇上,您这话要是让胤禩两口子听到,他们该多想了。孕妇易多思,偏又不能多思。老八媳妇儿好不容易怀上,可不能受到流言蜚语的影响。”惠妃嗔道。 惠妃说罢,双手合十,闭眼祈祷道:“菩萨保佑,不论男孩儿女孩儿,只盼妙奇这胎平安生下,孩子好好儿的长大。” 康熙变幻的神色,惠妃闭着眼,不曾看到。 眼睛虽没有看到,她的心对康熙却足够了解。 胤禩能躲过上次的风波,最大的原因不是他有多清白,也不是康熙有多信重他。而是,他没有子嗣。 当初,废太子和大阿哥争着让妻妾生出个皇长孙来,为的不就是后继有人,在皇位上更有竞争力么。 既然有了身孕,高奇奇和胤禩都没有对外瞒着的意思。 孩子不来,他们心态平稳。 孩子来了,他们会给予最盛大的爱意和期待。 本以为会是安郡王福晋或是九阿哥先过来,谁知道最先来的是四福晋。 四福晋不仅是自己过来,还把弘晖带了过来。 自打高奇奇救过弘晖的命,弘晖就格外的亲近她。 惹得四福晋打趣,这个儿子送给高奇奇养算了。 高奇奇见到四福晋,开口的第一句就是:“四嫂,生孩子是不是很疼啊?” 四福晋被问愣住了。 看着高奇奇明亮的眼眸,四福晋错愕后,看小妹妹一般的看着她,眼神温柔。 “疼啊。疼,你是不是就不生了?”四福晋道。 高奇奇连忙捂着肚子:“生的生的。” “四嫂,孩子已经揣在肚子里了,不能说这样不不欢迎的话给它听到。它会不开心的。”高奇奇道。 真是奇怪。 明明在发现怀孕之前,对生育一个孩子毫无期待。 她有钱有权,不用担心养老问题,也不必担心孤单寂寞。孩子对她而言从不是雪中送炭,她舒服的生活也不需要多一个子嗣后代来锦上添花。 然而,在诊出有孕后。 她忽然升起了期待、保护欲和奉献的心。 突然之间的变化,让她感到措手不及,还有一丝惧怕。 她害怕自己会因为母爱,而变得不像自己。 高奇奇未表达出的想法,四福晋一眼看明白。 胤禩赶紧给四福晋让开位子,请她帮忙好好安抚高奇奇的忧心。 四福晋坐下,拉过高奇奇的手,轻轻摩挲着。 柔软的指腹,温柔的眼神,有效抚平高奇奇的紧张。 “不要害怕。你和孩子会一起成长,我们都陪着你。”四福晋柔声道。 “况且,你以为我过来这一趟是为什么?”四福晋笑容温柔。 “我上回有孕的时间离现有些远了,我们府里的孩子却是不算少,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在养胎生产这一方面,我还算有些经验。知道你刚诊出怀孕,心里会紧张害怕,特意过来交代你一些有孕前期要注意的。等过几日,惠妃娘娘派来有经验的嬷嬷来帮忙,到时你就能更轻松些了。”四福晋道。 听得四福晋这么说,胤禩上半身往前微微倾斜,作出认真听讲的架势。 “四嫂,您说,我也听着。我替奇奇记着。”胤禩道。 四福晋刚要起头,被胤禩打了个岔,忽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头了。 女儿家私事那些,她这个当嫂嫂的,怎么好在弟弟面前开口。 胤禩说完也反应过来,四嫂不是大夫。 “四哥在家吗?我去隔壁找四哥说说话。”胤禩问道。 赶走了胤禩,四福晋和高奇奇说话的尺度可以随意起来。 高奇奇心里慌张,挪着位子,和四福晋坐到一块儿,搂着四福晋的胳膊,依偎在她怀里。 “四嫂,我怕我当不好一个母亲。我想象不了,这里正在孕育着一个生命。它在一点点的长大,然后从我身体里出来另一个活人。”高奇奇道。 四福晋指着乖巧坐在旁边,拿着点心慢慢吃的弘晖:“那你觉得弘晖如何?” “是个好孩子。”高奇奇道。 “他也是那么在我肚子里慢慢长大,然后出来的啊。”四福晋道。 “八婶,等弟弟妹妹会走路了,我带他们玩儿。”弘晖道。 高奇奇噗嗤一笑,心神放松下来:“好。到时候八婶就当个甩手掌柜,让我们弘晖帮着带弟弟妹妹。” “嗯。”弘晖一点儿不觉得这是个任务。 八婶的孩子,就是他的亲弟弟亲妹妹。当哥哥的照顾弟弟妹妹,是应当的。 胤禩到了隔壁,远远看到四贝勒,立马扬起唇角。 他迫不及待要和四哥分享这份好消息。 虽然,四哥已经知道了。但是,他要当阿玛这个消息,他还是想要亲口和四哥说。 这些年,四哥为他的子嗣继承一直操心,现在四哥不用担心了。 “爷,八爷一旦有了子嗣,怕是再无竞争储君之位的劣势了。您要早下决心啊!”四贝勒的幕僚苦口婆心劝道。 “我与八弟感情自幼极好,即使今日不比往昔……谁?谁在那里?”四贝勒话说到一半,警惕扭头。 胤禩面色如常,含笑大步走向他。 “四哥在忙吗?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胤禩笑道。 四贝勒挥挥手,幕僚向两人行礼告退。 “如今八弟才是大忙人一个。我在八弟跟前,谈不上一个忙字。八弟什么时候过来的?”四贝勒问道。 胤禩道:“刚来。正要和四哥打招呼,四哥就回头看到我了。刚才那人瞧着眼生,是四哥新招的幕僚?” “前些日子来的,有些能力,唯独行事容易冲动过激,性子还要再磨一磨。”四贝勒道。 胤禩仿佛是随口一问,没有追着继续好奇。 “我是亲自来向四哥报喜的。四哥你要有侄子、侄女了。洗三礼、百日礼,四哥你得提前准备好啊!”胤禩喜气洋洋道。 “放心吧,少了谁都少不了你家孩子的。恭喜八弟心愿达成。”四贝勒道。 “我倒是对子嗣没什么执念。不过,能有一个像我和福晋的孩子,我心里格外欢喜。”胤禩喜上眉梢。 胤禩和四贝勒没说几句话,就有人来请他回去。 九阿哥和十阿哥一起带着福晋登门来贺,只高奇奇一个女主人在府里,接待忙不过来。 “既然九弟、十弟到了,我就不留八弟在这儿了。”四贝勒道。 一天里,亲近的兄弟和长辈们,要么是亲自过来,要么的派人送来贺礼,八贝勒府的下人们,忙的脚不停歇。 直到傍晚时分,屋子才安静下来。 高奇奇的喜讯来的突然,惠妃没有提前准备,一时半会儿送不来有经验的嬷嬷。 安郡王福晋的儿媳恰巧前阵子有孕,安郡王福晋为她备了好几位嬷嬷。 在得知外甥女的喜讯后,她立马从中选出一个最有经验,且最忠心靠谱的嬷嬷,风风火火带来八贝勒府。 有了嬷嬷在,高奇奇的屋子立马被重新调整了一番。 连床帐的颜色材质,都跟着换了一套。 晚膳的菜式,也和之前吃的大有不同。 没搁两日,惠妃也送来一个嬷嬷。 有两个照顾孕妇经验丰富的嬷嬷在,还有医术不断精进的毛云归时刻盯着饮食用度,高奇奇养胎的日子,过的比想象中好很多。 胤禩的日子却不好过。 在群臣举荐皇八子胤禩为储君后,康熙搁置两日后,当着朝臣的面宣布复立太子。 并晋封皇三子胤祉为诚亲王,皇四子胤禛为雍亲王,皇五子胤祺为恒亲王。皇七子胤祐晋封为淳郡王,皇十子胤??晋封为敦郡王。皇九子胤禟、皇十二子胤祹、皇十四子胤禵则被晋封为固山贝子。 胤禩还是那个八贝勒。 不但如此。 太子的复立仪式上,康熙命众皇子于毓庆宫拜会太子,行二跪六叩首大礼。 康熙和太子父子和好如初,太子待遇比之之前更甚一筹,好似这样就能弥补太子被废的那半年。 前几日被群臣推举的胤禩,因此成了这对父子俩儿的眼中钉。 为了重新树立太子威信,胤禩屡遭为难。就如同他这个一动不动的贝勒爵位一般。 朝中的风雨,胤禩一点儿没有透露给高奇奇。 哪怕有大夫和下人们精心照顾,怀孕带来的生理变化,还是无法阻止和改变。 身体突如其来的抽筋疼痛,膳食一改再改还是难以下咽的消瘦。每每看到高奇奇难受到皱起眉头,胤禩恨不得以身替之。 因而,胤禩是能瞒则瞒。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随着胤禩在府里留着的时间,越来越久,久到步入嗜睡期的高奇奇,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今儿是第几日没去上朝了。”高奇奇窝在被子里,用浮肿的脚踹了踹旁边的胤禩。 胤禩手臂一揽,将人捞进怀里。 一下,两下,没捞动。 高奇奇闷声直笑:“我现在可是两个人的重量。你的臂力得练练了。” 胤禩不服气,攒着劲终于小心的把人抱进怀里。 “是刚才胳膊姿势摆的不对,没用上力气。你这么轻,就算是两个你,我也能抱得动!”胤禩道。 高奇奇被他逗笑,笑了之后,严肃道:“是朝中有新的变动了?从上上个月起,府里的气氛就不对劲。我感觉你们有事情瞒着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八十章 重下决定 胤禩故作轻松的,将近日发生的事情,说给高奇奇听。 没有说的很详细,但也没有隐瞒。 他不希望因为他的隐瞒,而令奇奇判断失误。 高奇奇躺在胤禩的怀里,安静听着他的诉说,直至说完。 “辛苦了。”高奇奇抱住他的头,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胤禩强撑的情绪,瞬间溃不成军。 “奇奇,我以为不一样了。结果,还是一样。有太子在,就永远都是一样的。我不是他的儿子,我只是他和他的太子的奴才。”胤禩双眸通红。 “你是我的丈夫,你是我们孩子的阿玛。你是额娘和惠额娘的儿子,你还是九弟的哥哥。胤禩,你也是很多人心里的独一无二,是我们的第一顺位。我们爱你,从未改变,坚定无比。” “所以,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已经不是你的软肋,你尽管往上去爬。太子能废一次,就能废第二次。这皇位能者居之!”高奇奇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如果历史无法改变,她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讨好能让她和胤禩的未来,变得更好吗? 一切看似改变了,结果又被绕回原点。 那么不如疯狂一把。 高奇奇握住胤禩的手,笑着看向他:“最差也不过是个死!人生百年,如果隐忍,太过漫长。不如活得精彩!” 胤禩定定的看着她,手从迟疑到坚定的回握住高奇奇。 “若登高位,你我同俯视人间。若下黄泉,你我夫妻相伴,亦死而无憾!”胤禩道。 他与汗阿玛,父子恩已绝。 皇位之争,且看鹿死谁手。 “明日我进宫给惠额娘请安。大哥手里的人脉,可以活动起来了。惠额娘与汗阿玛相伴半生,她能替我们做好掩护。你我的心思,不能瞒着她。”高奇奇道。 “惠额娘待我如亲子。大哥也一心想推我上皇位。我既有心,当和他们告知。”胤禩赞同道。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高奇奇道。 高奇奇和胤禩有了明确的打算,两人迅速行动起来,整合双方可以调动的资源。 等脉络规划清晰后,两人看着纸上写出的姓名,面面相觑。 “胤禩,汗阿玛防备你,不奇怪。”高奇奇感慨道。 从宗室到满汉文武大臣,整个朝堂,有八成的大臣,都拥护胤禩为储君。 这样强势的力量,哪个皇帝能不防备不恐惧。 “我的心,突然好受了点。”胤禩道。 胤禩的回心转意,令大阿哥激动无比。 得到惠妃递过来的消息那日,大阿哥高兴的白日喝酒喝到醉。 如今,大阿哥的生活是日日买醉。 他的酩酊大醉,并没有引起康熙的主意。 大阿哥就这么借着醉生梦死的外壳,暗地里悄悄动了起来。 他只是莽撞,不是傻。 经历了一回冲动,胤禩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他会比谁都要谨慎。 太子、老三,他都记着呢。 他不干净,他们又能干净多少? 远在蒙古的四公主,敏锐的察觉出高奇奇对商队资金的调动。 她已经插手部落的政权,不再是曾经养在深宫里,单纯的小格格。权力将她的野心,养的愈来愈大。 她看着悬挂在蒙古包里的马鞭,决定她也要押一押宝。 成了,她和她的孩子,将拥有更多。 失败了,她也还是这个部落的女主人。 在没有新的大清公主能顶替她之前,她的位固若金汤。 胤禩想要成事,自不会瞒着老九、老十这两个铁杆两兄弟。 老九、老十知道后,恨不得绕着整个京城放鞭炮,摆流水席三天三夜。 八哥终于想开了啊! “八哥你放心,我和老十是绝对支持你的。我和老十的人,就是你的人。我身后没什么势力,但是钱财管够。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和八嫂手里的银钱,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有源源不断的钱财,什么能人招募不到。”九贝子道。 “钮祜禄氏那边,本就属意八哥。我福晋的娘家,我探过口风了,也愿出份力。”敦郡王道。 “好兄弟!这些年,多谢你们了。”胤禩道。 “咱们兄弟之间说这些?我和老十以后的好日子,全靠八哥了。还有我额娘的尊荣!”九贝子道。 安郡王前阵子病了,眼看着不大好。 高奇奇挺着大肚子,往他床前一跪。屏退众人,舅甥之间不知道说了什么,等高奇奇走后,安郡王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好。 其实,还能是什么内容呢。 无非是,舅舅,外甥女和您的外甥女婿需要您。咱们安王府能不能从郡王府重新变成亲王府,就看舅舅您的了。 外人再怎么帮,哪有自家亲舅舅尽心的。 安王府的势力,即使被康熙分割走许多,可藏着的那些,连康熙至今都摸不清。 如果安郡王死了,那些旧势力只能跟着他到地下。安郡王世子掌控不住那些人,留着不受控,与其反噬,不如放手。 但是,安郡王不死,这些势力都别想脱离安王府。 朝堂后宫双重发力,胤禩的势力越发强大稳固。 吃过一次亏后,这次胤禩派系的老狐狸们,深知低调蛰伏的重要性,不敢触发康熙警惕的神经。 老狐狸们蔫坏蔫坏的,他们知道要掩护自己真正要推选的皇位继承人,便要重新立一个靶子出来。 皇三子诚亲王,就这么脱颖而出。 诚亲王是除了太子之外,最年长的皇子,素有文采,很得圣宠。当初废太子时,康熙都没有牵连这个儿子,特意把他和太子一席割席分裂。 群臣押宝诚亲王,显得十分合情合理。 于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诚亲王走路都带风。 面对太子,也少了一丝尊重。 这让太子如何不恨。 太子被废的半年里,不仅没有改过自新,进行反思,反而性情压抑之后,愈发的暴烈,和疑神疑鬼。 诚亲王的过分活跃,时刻挑衅着太子紧绷的神经。 “诚亲王被太子打破脑袋啦!” 一场朝会结束后,大殿里的人还没有走完,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群臣乌压压的一片,潮水般涌过去,围的密不透风。 被喊来的太医,在外面愣是挤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劈叉了,才喊出一条道来。 太医到了诚亲王跟前时,正对着一脸血的人脸,毫无防备的吓了一大跳。 天老爷啊,他是清明祭祖跪的不够诚心吗?怎么轮到他值班,就遇上这天大的糟心事。 好好儿的一个人,竖着出门横着回,诚亲王福晋和荣妃如何能接受。 哪怕只是破了皮,看起来血流的多恐怖了些,于身体没有大碍,这份颜面上的侮辱,也是不能接受的。 二月里,因为为康熙侍疾有功,刚被破格加封为固伦公主的荣宪公主,停下了收拾回草原的行李,和额娘、弟媳一起跪在乾清宫大殿外。 胤禩和九贝子、敦郡王三个,在八贝勒府里,围坐在一块儿,七嘴八舌的和高奇奇说着早上时的盛景。 “八嫂,您是不知道,太子那一拳是直直奔着三哥眼睛打过去的。三哥要是不躲,右眼估计得瞎了。五哥脸上只是一道口子,就已经和皇位无缘。三哥眼睛要是看不见了,别说是皇位了,以后连个实权王爷都未必能坐得稳。太子啊,这心性愈发的狠了。”九贝子道。 “太子能复立,有小半还是三哥的功劳。要是没有三哥状告大哥,用魇术控制太子,太子哪儿那么好洗清窥伺帝踪、有心谋反的罪名。现在,不过是大臣们对三哥亲近了些,太子对三哥就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太子以前的容人之相,如今是一点儿不剩了。”敦郡王道。 高奇奇吃着酸杏,旁边有胤禩扇着扇子。 倒不是缺人扇扇子,是胤禩非要有孕同怀。 他不能以身替之,就希望自己可以在别的方面多帮些。 九贝子和敦郡王都习惯了,现在可以目不斜视、视若无睹。 “三十多年的太子,弟弟们虎视眈眈,群臣的不信任,汗阿玛的防备,谁有太子的经历,都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没疯,都算是心性坚韧的。”高奇奇道。 “也是。有我们这些弟弟,够太子糟心的。没一个是好惹的。”九贝子道。 九贝子拿了个杏子,被胤禩一个眼神看过去,自觉放下。 “八哥,那么多杏子呢,我就吃一个,你也舍不得啊。八嫂能吃得完这么多吗?”九贝子撒娇道。 “我是怕你酸倒了牙。你不信,你尝尝。”胤禩道。 九贝子连忙摇头:“别了,我信。” “老十,要不你尝尝?你什么都能吃,也许不怕酸呢。”九贝子道。 敦郡王瞪他一眼:“您真是我的好九哥。” 一屋子人笑出声来,气氛为之一松。 “也不知太子这回会不会遭受责罚。以前,太子把四哥从台阶上踢下去,四哥还替太子说话。当时,我信了四哥的话,真以为是误会。现在想来,也未必。”敦郡王道。 “八哥,近几个月四哥和你走动的好像少了?我看他和佟家的隆科多走近过几次,你要不要找佟国维大人打听打听,问问佟家是个什么意思。难道佟家也押宝四哥?”九贝子道。 作者有话说: 无 180-184 第一百八十一章 喜得贵女 “隆科多是隆科多,佟家是佟家。自古以来,一家子人,站队几方势力,不是罕见之事。至多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胤禩淡然道。 九贝子像抓住了什么,好心情道:“八哥,你没有反驳我说四哥对皇位有夺取之心。” 胤禩笑道:“难道你就没有过?十弟就没有过?咱们兄弟,哪一个不想当皇帝的。” “四哥啊。”胤禩长叹一声:“不说他了。” “诶,对,不提不提。”九贝子道。 言多必失,别提多了,让八哥又和四哥亲近起来。 九贝子偷偷看了高奇奇一眼,高奇奇对他赞许的点点头。 九贝子顿时放松下来。 八嫂夸他做得对! “八嫂,你这么爱吃酸的,应该是个儿子吧。太医院的太医不是能断男女吗?有没有透露一二?”九贝子道。 高奇奇喝了口温水,漱了漱口。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你嫂子我,从怀孕以来,酸的甜的辣的,都爱吃。太医只说了句,胎儿健壮,至于是男是女,我和你八哥就无从得知了。”高奇奇道。 “小云归不是学医了吗?她不会?”九贝子问道。 “毛太医都不会,更别说云归了。我和你八嫂,不在意孩子的性别。是男是女,我们都喜欢。难道这是个侄女儿,你当九叔的还能不疼她?”胤禩道。 “疼!我跟疼亲闺女一般疼她。那可是我八哥的闺女!”九贝子道。 “只是,若是个儿子,更好些。”九贝子道。 高奇奇和胤禩相视一笑,其间心意相通,不便与外人说。 胤禩哄着他九弟道:“我和你八嫂还年轻。先开花还是先结果,都是一样的事儿。如今这情况,真要是个女儿,反倒是好事。” 九贝子和敦郡王一琢磨,确实如此。 现在他们不就是要汗阿玛和太子放松对八哥的警惕么。 “好孩子,一定要是个漂亮女孩儿啊。九叔给你备多多的私房钱。”九贝子道。 “十叔给你准备草原上最好的骏马!”敦郡王道。 诚亲王最终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太子被不轻不重的责骂了两句,话绕来绕去,最后反而怪到诚亲王身上,埋怨他不该不敬太子,惹太子发脾气。 若他对太子足够尊重,太子怎会对他出手。 让太子出手殴打,就已经是他的错了。 当然,诚亲王到底也是康熙疼爱的儿子。 为了补偿受伤的诚亲王,康熙赏给他一个温泉庄子。 位置比原本要给他的那个更大更好,离汤泉行宫更近一些。 让他伤好之后,可以过去泡泡温泉,巩固疗养。 九贝子得知以后,对胤禩道:“八哥,和三哥一比,你挨些骂倒是算轻的了,好歹没被打。” “你这张嘴管好了,这些话别在外头说,被听到了,我可救不了你。”胤禩道。 九贝子忙四周看了一圈:“我特意挑个没人的时候过来,八哥放心吧。” “要不是皇子非诏不得出京,我都想出京躲一阵子了。太子越发的阴晴不定,有时看人的眼神阴恻恻,我老远见到了就绕着走。”九贝子心有余悸道。 “最近有个去天津的差事,你要想走,我给你申请。”胤禩道。 九贝子眼睛滴溜一转:“会不会给八哥你添乱?” “不是要紧活,可有可无的差事,但又不能没有压阵的人去。原本还在发愁,挑什么人去才好。现在越说越觉得你合适。就定你了。”胤禩道。 “能帮到八哥就好。”九贝子道。 胤禩看他一眼,道:“我看你想躲着太子和京城的风波是假,想躲着你府里后院的那些人才是真。” 九贝子尴尬的避开眼神,无法反驳。 他做不到八哥和八嫂那样的关系,他虽然羡慕八哥、八嫂夫妻琴瑟和鸣,但他不会被一个人给圈住。 他已经给了董鄂氏作为嫡福晋的绝对尊重,后院里的女子没有一个能越过她。她为何还非要索求更多呢? 哪个皇家福晋不是如此? 他自认做的比其他兄弟好多了。 董鄂氏是个好福晋,从相貌到品行,再到能力,都无可挑剔。 他不愿和她吵架,坏了夫妻感情,所以他不如躲出去。 他不在府里了,要是后院里还吵吵闹闹的,福晋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 九贝子往外一躲就是两个月。 一个月能做完的差事,被他拖延了一倍时间。好在他在外面也不是贪玩,差事办的漂亮,他在天津港口又发现了新的商机。 一回到京城,交了差事后,他立马找到高奇奇,和她谈新的合作。 如果皇子与民争利,且手段刻薄吝啬,是万分不该。 但若能分出一成利,用于增加百姓的就业率,提高工种待遇,倒算是做了件好事。 九贝子打出生起就是天潢贵胄,他没有这份怜爱百姓的心。 但是,他听他八嫂的话。 一成利,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为此和八嫂争吵,惹得八嫂不开心,不值得。 日子一天天过去,看似一切没变,其实一切都在飞快的变化着。 只等着一朝平静打破,疯狂破土而出,无法控制。 在这样的氛围里,高奇奇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刚入了秋,赏完月,吃着月饼的高奇奇,在一阵桂花香中,感受到了腹部不同寻常的收缩。 “我好像要生了!”高奇奇道。 世界像是按下了静止键,停止了一瞬,随即所有人加快速度,有条不紊的做好她们应当做的。 为了这一刻,她们提前一个月就在演练了。 绝对不会出一点儿岔子。 初一、十五、毛檐、毛云归,四人像四大金刚一般,眼神犀利的盯着所有靠近高奇奇的人。 哪怕是胤禩靠近,也要被毛云归检查一番,以防有刺激产妇的香薰味出现。 胤禩自是不会在这时候戴香薰球、香囊之类,谁知会不会有某些小心,偷偷往他衣摆上撒香粉呢? 恶意总是防不胜防。 安郡王福晋从半个月前,就住到了八贝勒府。 两个没生过孩子的年轻人,府里这时候没有能做主的女性长辈,对产妇来说少了层保障。 她作为养育八福晋长大的舅母,当仁不让的得住过来。 安郡王对此双手赞同,不仅亲自送安郡王福晋过来住,还装了一箱子的药材,有备无患。 安郡王福晋在产房内,陪着高奇奇。 门外胤禩焦急的来回踱步。 “怎么还没生出来?福晋都疼了一晚上了,天都快亮了!要不我去宫里再请两个太医!”胤禩满眼血丝,胡子拉碴。 毛太医把胤禩往边上推了推,根本不安慰他。 忙得很呢,哪有时间管他。 清晨的第一缕光,划破初晓。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充满力量的响在众人耳边。 “母女平安,福晋生产顺利。八爷,这是小格格!奴才接生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女婴刚出生这么有力气的。小格格天生非凡!”接生嬷嬷抱着简单擦拭过的婴儿,高兴的出来报喜。 “好好好。”胤禩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深吸一口气,胤禩颤着手,稳稳的接过襁褓。 抱婴儿的姿势,他学了很久。 直到这一刻,才觉得他学的还不够熟练。 那么柔软脆弱的存在,在他手里重若千斤,令他生怕自己托不稳她。 “吾儿出生之时,天光大亮,取名为曦!”胤禩郑重道。 “我现在可否能进去看福晋?”胤禩抱了下珍爱的女儿,放回到接生嬷嬷的手里。 他还是不敢多抱。 接生嬷嬷为难的摇摇头:“福晋刚生产完,身体脆弱,屋子里不宜进外人。” “奴才进去时,也是要重新净手,换衣服的。”接生嬷嬷生怕胤禩误会,补充解释道。 胤禩理解道:“好,爷就在外面等着。你告诉福晋,爷会在外面一直陪着她。陪着她们娘俩儿。她安心休息。” 进产房这事儿,在生产之前,高奇奇就三令五申,不许胤禩强闯产房。 她生孩子的时候够累了,不想多应付一个人。 胤禩在门口守着,更能让她安心。 八贝勒喜得贵女,报喜的消息,迅速送去宫里。 康熙手拿着奏折,阴沉的脸,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露出笑意。 女儿啊,女孩儿好! 惠妃和良嫔聚在一起,提心吊胆的等着消息。 一听是女孩儿,两人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女孩儿好啊!”惠妃、良嫔道。 康熙过来时,惠妃和良嫔正在开着她们的首饰箱子,挑来拣去的,笑的合不拢嘴。 “这是在做什么?”康熙明知故问。 惠妃笑着答道:“皇上也替我们参考参考,哪些适合送给小曦儿。女儿家的首饰得从小攒起来,咱们爱新觉罗家的格格,首饰匣子里的东西更要样样不凡。” 康熙大笑道:“朕听明白了惠妃你的意思。” “梁九功,你去朕的库房里,将内务府新到的一斛珍珠取出来,还有英吉利女王送来的宝石,挑出一匣子。一并送去八贝勒府。”康熙道。 “惠妃,可还满意啊?”康熙心情颇好。 “曦儿?胤禩那小子,孩子刚出生就给起了名字?”康熙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东曦既上 “等了十年多才等来的孩子,再怎么疼爱也不为过。”惠妃道。 康熙认可惠妃的说法。 他道:“朕还打算等孩子百日的时候给她赐名。‘曦’字好,东曦既上。但只一个‘曦’字,念起来不顺畅,留作小名叫吧。朕给这孩子取个名字,叫娜仁图雅。” 娜仁图雅,太阳的光芒。 和曦是一个意思。 惠妃和康熙说话的时候,良嫔在一旁温柔的看着,并不插话。 康熙偶尔目光经过她时,在那张娴静貌美的脸庞上,不自觉的停留片刻。 康熙赐名的圣旨和赏赐,在洗三礼的那天送去八贝勒府。 来贺喜的皇子们,心思各异,琢磨起康熙的圣心。 胤禩抱着孩子回到高奇奇身边时,和她嘀咕:“我还是觉得咱们闺女的‘曦’字更好听。” 高奇奇道:“我也这么觉得。如果能叫弘曦,就更好听了。” 异想天开的话,却正合胤禩心中所想。 “会有这么一天的。”胤禩道。 小曦儿的弘字还没等到,先等到了良嫔升妃。 后宫众人无不惊讶这次良嫔的单独封妃,良嫔虽貌美,侍寝的次数也多,但是康熙对她的位份,一直给的吝啬。 这回怎么独独给她晋封,且晋封的突然。 难道是因为母凭子贵? 想想八贝勒入朝当差多年,差事办的大多漂亮。 而今,八贝勒已有子嗣,成家立业皆完成了。 良嫔升妃,似乎并不奇怪。 宜妃、德妃等人,高高兴兴的前来恭贺。 唯独荣妃有些耍小性子。 “你别和她计较。近日诚亲王屡触霉头,她心情差的很。”惠妃安慰道。 良妃笑道:“后宫同为姐妹这么多年,荣妃姐姐的脾气,我是知道的。” “可惜胤禩福晋还在坐月子,要不然还能进宫为你庆贺。”惠妃道。 良妃眉眼一弯:“惠姐姐,我接到皇上给我封妃的旨意时,最先想到的就是,我终于不给孩子们拖后腿了。” “你啊,就是心思重,太过为他人着想。好在,都熬出头了。”惠妃道。 良妃笑了笑,心里却难得否定了惠妃的话。 不,还没有熬出头。 她的胤禩所愿,还未达成。 她没有家世助力,只能凭借自己,多给孩子争一争。 她的胤禩那样优秀,那个位子凭什么坐不得! 良妃并非不会争宠。 应该说,能在后宫里争得一席之位的,哪个嫔妃没有一点儿本事。 尤其是良妃这般不靠家世,只能靠宠爱的。 良妃的心思,惠妃看在眼里。 “你早该如此了。”惠妃对良妃道。 论了解康熙的心思,整个后宫没有人比惠妃更懂。 有惠妃帮忙,良妃的争宠之路,可谓是如虎添翼。 宜妃得知后,不在意的笑了笑。 小九和她说过了。 她的两个儿子,长子脸上有伤,又是太后养育长大,与皇位无缘。幼子虽是她亲生的,让她闭着眼说他有帝王之相,她良心会痛。 小九选择了老八,老八夫妻这么多年待小九一直很好。惠妃和良妃与她关系也要好。她愿意顺水推舟,帮一帮良妃。 当然,偶尔小情绪也是要闹一闹的。 皇上多疑,她若不闹,皇上定会生出猜疑。 小作怡情,对她对良妃,都有好处。 德妃察觉其间的变化,有心透露给长子雍亲王。 知子莫若母,雍亲王的变化,她比任何人都先知道。 “额娘,您说说您大儿子。他有把我当亲兄弟看吗?不帮我就算了,还为难我。我今年办的差事才几桩,因为他,已经挨了汗阿玛两回骂。他想表现可以,踩着我向上爬是什么意思。”十四贝子气呼呼的找上德妃。 “还有我好不容易有了爵位,有人来投靠我了,我在工部运作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安排给他。结果,又被四哥截胡。前脚我拍着胸脯说,这职肯定能升成,后脚四哥就打了我的脸。四哥是不是恨我啊。恨我在额娘您身边长大,恨您疼他不如疼我。” 十四贝子告状越告越远,连小时候玩闹被雍亲王推倒在地,摔了个跟头的事也提出来。 许多都是误会,在十四贝子眼里却不是误会。 他在雍亲王的眼里,看到的就是对他的嫉恨。 “四哥,最是小心眼。”十四贝子确定以及肯定道。 “是吗?”雍亲王过来时,正听到这句话。 十四贝子昂着头,不服输道:“难道不是吗?四哥如果不是忌恨我得了额娘偏疼,为何要一再为难我?就说上个月,要不是八哥最后帮衬了我,就要被汗阿玛罚俸禄了。一个月的俸禄不值多少,但我的面子呢?” “我屡屡被训斥,手下的人如何服我?”十四贝子气红了眼。 “我那是教导你。你只有吃了教训,才会长记性。你是汗阿玛的儿子,是皇子,被骂几句又能如何。经由你手的差事,一旦做错了,受罪的要么是百姓,要么是将士。孰重孰轻,你还分不明白?”雍亲王铁青着脸训斥。 “八哥教导我时,就不这样。我也照样知错就改了。额娘,为何八哥不是您生的啊。您和良娘娘关系那么好,当初就该把八哥和四哥掉包一下的。”十四贝子撒娇道。 “胡闹。你四哥和你八哥差了好几岁。”德妃道。 “额娘,您别再惯着十四了。他和十三弟年纪相仿,却远不如十三弟。”雍亲王道。 十四贝子打小被宠爱长大,他可以接受自己不喜欢亲哥,但是不能接受亲哥不喜欢他。 十四贝子气的直发抖,德妃也觉得长子的话说的过分了。 长子如此铁面无私,如果当了皇帝,当真能对十四好吗? 她若活着,倒是不用怕。 可若他死了呢? 就十四这个犟脾气,怕是在胤禛手里过不好。 ‘您和良娘娘关系那么好’。 十四贝子的话,在德妃脑中回荡,一声比一声清晰。 十四虽然有些无理取闹,但有句话说得没错。胤禛他确实过于性情中人。 爱欲其生,恨欲其死。 说的难听点,就是睚眦必报。 德妃垂下眼眸,静观其变吧。她只专心侍奉皇上。 雍亲王不知道他错过了一个重要提醒,他无视上跳下窜的弟弟,规矩的给德妃请安问好。 德妃和气的和他说着话,很有慈母模样。 只是,和十四贝子相比,那份亲昵嗔怪,到底不同。 时间一晃而过,小曦儿从哇哇落地,长成了五短身材的五岁小娃娃。 胖乎乎的小脸,皮肤像牛奶一样白,气血充足,壮实的跟个小牛犊似的。 敦郡王和十福晋最为喜欢这个侄女儿。 特别是十福晋,小曦儿就是她们草原人理想中的女儿。 像天上的太阳一样炙热,像雌鹰一样勇猛彪悍,像骏马一样能够全力奔跑。 “十弟妹,我家这泼猴,送去你家住几天吧。我和她阿玛实在是制不住她了。”高奇奇追着女儿在院子里跑了三圈,跑的气喘吁吁。 小孩子哪里来的那么大精力,是一点儿不知道累啊。 她倒是想让宫女、太监们带着小曦儿玩,可这小祖宗挑人。 不是自家亲戚,她不让陪着玩。 可谁不是整天忙的脚不沾地,哪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 好在小祖宗不念家,把她送去哪儿,只要她答应了愿意去,就能安安稳稳呆个好几日。 “好呀,求之不得。我正扳着手指头数着日子,看什么时候轮到我家呢。”十福晋眉开眼笑道。 “我记得,小曦儿上个月这时候是在宫里住的?”十福晋道。 高奇奇脸色有一抹忧愁:“额娘前儿染了风寒,不知怎的,这次恢复的格外慢。我哪敢把这小魔星留在宫里,叨扰额娘。她是安静不了一刻钟的,影响休息。” 小曦儿手里拿着风筝,咯咯直笑。 听到额娘在说自己,小女娃颠颠的跑过去,扑着抱住高奇奇的腿。 “额娘,曦儿最乖。大家都喜欢我!”小曦儿道。 高奇奇宠溺笑道:“是,你最乖。” 除了精力旺盛了些,确实是聪明又懂事的孩子,而且嘴格外的甜,很让长辈们喜欢。 不仅是长辈,就是同辈的哥哥姐姐们,也很喜欢这个小妹妹。 小曦儿被夸了以后,高兴的笑眯了眼,露出可爱的小米牙。 高奇奇忽然起了个坏主意:“十弟妹,你近日不是在学满文吗?正好,带着这小丫头一起学。五岁了,该开蒙了。她精力这么旺盛,肯定是因为没有读书。” 十福晋脸一垮:“八嫂,我还想着借照顾小曦儿,来躲个几天不去上课呢。” “你想不想和十弟感情更好些了?”高奇奇道。 十福晋直点头:“当然。十爷对我那么好,我也想为他多付出一些。可他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还好有八嫂您提醒我,我可以学满语,帮他走一走夫人交际。” 话说到这,十福晋哪还有逃学的心。 “放心吧,八嫂,我会带着小曦儿一起好好学习的。”十福晋道:“除了满文,我还可以教小曦儿蒙语。” “辛苦十弟妹了。”高奇奇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八十三章 良妃秘密 良妃病的突然,只是一个风寒,却总也好不了。 胤禩为此担心到嘴角起了燎泡,却又因为过于繁忙,且成年皇子不能随意入宫,而只能干着急。 高奇奇安顿好了小曦儿,包袱一收拾,带着毛云归直接进宫侍疾。 “额娘那里交给我吧。额娘待我如亲女儿一般,哪怕是不为了你,我也要去关心额娘的。”高奇奇道。 胤禩感动的抱住高奇奇,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若是额娘的病情不对劲,你要护住你自己。我等你回来。” “有你这句话,我就知道我这么多年没看错人。放心吧,我不会留你一个人的。”高奇奇懂胤禩的意思。 胤禩牵着高奇奇的手道:“我送你到宫门口。” “不合适。云归和我同乘一车,她现在是大姑娘了,要注意些。”高奇奇道。 毛云归收拾好了药箱,刚到门外。 看见胤禩在屋里,她自觉的站在门口等着。 胤禩看了她一眼,对她招招手,让她进屋。 “云归给阿玛问安。”毛云归道。 “这次进宫侍疾,辛苦你照顾福晋和良妃娘娘。等良妃娘娘病好后,我请她给你和费扬古赐婚。”胤禩道。 毛云归白嫩的小脸,瞬间红的快要冒烟。 她眼睛羞怯不安的往旁边瞥去,毛檐无声的哼了一声。 妹大不由哥啊。 “女儿听阿玛的。”毛云归羞涩道。 毛檐作为毛云归的兄长,理所应当的行礼叩谢:“奴才谢爷和福晋主子,对云归的疼爱。” “别瞪云归了,只是先赐婚定亲,免得外面有风言风语流传。你想让她早嫁,我还舍不得呢。我得多留云归在身边几年。”高奇奇对毛檐道。 毛云归点头如捣蒜:“女儿也想多留在额娘身边几年。女儿还想陪曦儿妹妹玩耍呢。” “费扬古那小子,你在府里时常能见到,应当知道他的人品本事。他若不是幼时父母双亡,以他的出身和样貌,指不定早被哪个宗室格格给定了。”胤禩敲打毛檐道。 “费侍卫人品本事俱佳,是有目共睹的。奴才是想到妹妹以后要嫁给别人,有些心酸和舍不得。爷和福晋主子看中的人,岂会差了。便是奴才没见过,也会全然信赖。”毛檐诚心实意道。 “这可不行。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我和爷也是人,未必没有看走眼的时候。你是云归的亲兄长,肯定要你认可她日后的夫婿。我们云归啊,是顶顶好的姑娘,单她现在的医术,走到哪儿都能过上受人尊敬的日子。费扬古若能娶到她,我倒觉得是费扬古的福气。”高奇奇道。 胤禩立马改口:“是费扬古的福气,福晋说的没错。” 这么一插科打诨,毛云归脸上羞涩的红意也慢慢褪去。 “能给阿玛和额娘当女儿,才是云归最大的福气。没有额娘,云归一介孤女,岂能学到许多不外传的医术。更无法轻易为人看病,将所学实践,学有所得,所有进步。”毛云归道。 “我们只是给了一个可能,而这条路是你自己走上去,自己走好的。学医的苦,不好承受的。”高奇奇道。 “单想到了你亲兄长,差点儿忘了你表兄。爷,你给鹤回书信一封,他们表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好些年,不能忽视了他。”高奇奇道。 胤禩道:“不必。也许等你们出宫那日,就能见到他。他这些年的政绩做的不错,连续几年评了甲等,已经升任京官了。” 毛云归惊喜的不得了。 表兄升官的喜悦,甚至比她即将和心上人订亲的欢喜还要多。 “竟有这样的大喜事,你还瞒着我和云归。不过,今儿喜事听得越多越好。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些喜事说给额娘听,额娘心情一好,身体定然也能越来越好。”高奇奇道。 在说话间,外面的马车准备好。 胤禩还是和高奇奇一起出门,并坐了同一辆马车。 毛云归自觉的去了放行礼的那辆马车上。 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千金小姐,她也不在意这些外在身份。 能得阿玛、额娘护佑多年,已是她莫大的福气。 她绝不要因为自己,而给阿玛、额娘添乱子。 “云归,照顾好你额娘。”到了宫门口,胤禩对毛云归嘱托道。 他没有提良妃。 因为,胤禩压根儿就没想着毛云归能治疗好良妃。 宫中那么多太医,都没有研究出来个法子。毛云归一个学医不到十年的小丫头,能做什么? 无非是尽一尽孝心,陪一陪病中的良妃。 宫女们是不能陪主子说太多话的,生病的人若没有人陪着说笑解闷,心情抑郁,自然病情难以快速恢复。 良妃封妃以后,康熙让她自己选一个宫殿。 但是,她和惠妃住在一块儿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 后宫里的嫔妃,只增不减,住处也拥挤。 她搬出去居一宫主位,还是要和新的嫔妃适应相处。 不如就在惠妃这里的偏殿住着,这么多年她都住习惯了。 这里也并不差。 良妃这样的选择,是无心之举,却让康熙高看一眼。 康熙给良妃晋封以后,最担心的就是她一朝得势而张狂。 良妃太美了,美到他不愿给他盛宠和高位,从而显得他好似一个被美色左右的昏君。 宜妃虽然也美,但是和良妃不同。 宜妃是盛放的牡丹,是娇艳的玫瑰。良妃则美的出尘中,有着一丝妖气。 史书里亡国之君的红颜祸水,当如良妃的美貌一般。 良妃的低调与安分,让康熙心中对给她晋封的最后一丝后悔消失。并且多了一些怜爱。 乖巧懂事的美人,很难不让人怜爱。 高奇奇的进宫,也让康熙满意。 孝顺的儿媳,给皇家的名声增光。 于是,高奇奇进宫的第一餐,吃的格外的好。 是康熙特意让御膳房做好,赏赐过来的席面。 “在宫外住着,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格外想念御膳房的味道。”高奇奇吃的很香。 毛云归从医不能弱不经风,平日要锻炼身体,食量也不差。 两个漂亮的女孩子,一大一小的,吃的津津有味,良妃不知觉跟着多吃了小半碗饭。 就这小半碗饭,让伺候良妃的宫女,高兴的差点垂泪。 人生病了没有胃口,容易饭吃的少。可总吃的少,没有营养,又怎么养病康复呢。 还好八福晋来了。 毛云归来的以后,第一时间排查了良妃宫殿里的布置,还有饮食用度。 然而,并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每日送来的药,亦是对症之药,配药的水准远高于她。 既没有人用下作手段,良妃又确实只是风寒,为何久久没有好转。 毛云归小脸皱成一团,她好没用啊。 “你先前说,额娘心思郁结?”高奇奇回忆着毛云归之前说过的话。 毛云归点头:“良妃娘娘郁气于心,可能这就是病情恢复缓慢的原因。” “可是,如今娘娘处处都好,为何还会心有郁气呢?”毛云归不解。 “一会儿你去小厨房盯着熬药,我陪额娘说说话,看看能不能开解一二。”高奇奇道。 “额娘是担心八爷吗?”高奇奇开门见山。 良妃愣了愣,虚弱的笑道:“你啊,这么聪明。胤禩能娶到你,真是我们母子的福气。” “额娘有我这么好的福气,还发愁什么呢?额娘是在宫里,意外听到了什么消息?”高奇奇道。 良妃叹了口气,决定不瞒高奇奇。 “我那日去散步,撞见了太子与一个眼生的宫嫔私会。”良妃小声道。 高奇奇有话直说的气势,在这惊天消息下,蔫的飞快。 “宫嫔,私会?”高奇奇舌头打结道。 “若只是这就罢了。”良妃道。 太子和宫嫔私会,还能算只是。 高奇奇佩服的看着良妃,住在宫里的人,接受能力都这么强的吗? “武皇当年不也先侍奉唐太宗,再入了高宗的后宫。大清是满人治国,满人还未入关时,在这一事上并不怎么在意。”良妃道。 “也是。先帝还抢过弟媳呢。”高奇奇道。 话题一扯就扯远了,良妃不得不把话题再拉回来。 “我还听到太子说要起兵逼宫。”良妃道。 高奇奇眼神变得锐利冷静,她担心自己这样会吓到良妃,所以微微侧过脸去,不去和良妃对视。 “额娘,这才是您久病难愈的真正原因吗?”高奇奇问道。 良妃声音有些发颤,哪怕她再想胤禩登上皇位,最多只想讨好皇上,从未有过谋反诛君的想法。 太子的话,着实让她害怕。 “妙奇,皇上他不应该这样出事。”良妃道。 “额娘宽心,汗阿玛不会有事的。这整个天下都在汗阿玛的掌控之中,何况是小小一个紫禁城。也许,汗阿玛就在等着太子的行动。”高奇奇道。 高奇奇冷静的声音,让良妃惴惴不安的心变的安稳。 “皇上当真不会有事?”良妃求一个让她更加安心的答案。 高奇奇笃定道:“汗阿玛真龙天子,有上苍和国运庇佑,绝不会有事。” “额娘,您小瞧了文武百官对汗阿玛的忠诚和惧怕。”高奇奇道。 如果只要手里有兵,就能谋反成功。别说胤禩了,当初大阿哥就已经剑指金銮殿,抢得皇位,黄袍加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八十四章 阿玛,额娘 高奇奇就像是定海神针一般,住在良妃的殿里后,良妃的病情好的一日千里。 康复的速度,让康熙差点儿怀疑,良妃是不是故意装病,方便儿媳入宫密谋。 好在康熙对后宫嫔妃一向很好,良妃生病期间,他探望过两次,脉案也有一直看。 良妃是真的生病,且病的严重。 随着年纪增长,康熙最不愿看到的,就是陪伴身边的老人生病去世。 那仿佛预兆着,他也即将病死老死。 年纪大的人,最见不得这些。 因而,良妃病情好转后,康熙真心为此而开心。 都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最好。 高奇奇在宫里,一住就是二十天。 久到小曦儿从敦郡王府住到安郡王府,又换到九贝子府,最后还去雍亲王府住了几天,依旧没有看到她最爱的额娘。 小孩子可以一时离开娘,不能一直见不到娘。 小曦儿的忍耐,到了极限。 “我要额娘,呜哇!额娘是不是不要我了!”小曦儿哭起来,声音是震天响。 胤禩刚回到家,就听到自家闺女扯着嗓子嚎。 紧张的他一路狂奔,顺着声音找到小曦儿。 “阿玛在呢,阿玛在呢。”胤禩抱起女儿哄着。 然而,毫无用处。 小曦儿瞅了他一眼,声音停了一瞬,哭的更响亮了。 “家里没有额娘,额娘不要曦儿了!” 胤禩耳朵被尖锐的哭叫声,震的脑子嗡嗡响。 “胡说。额娘是去陪玛嬷了。你额娘出门时,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曦儿还和额娘拉勾勾了啊。”胤禩道。 小曦儿闭着眼哭道:“不记得了不记得了,曦儿要额娘!” “额娘也不要阿玛了!”小曦儿半道睁眼看了下胤禩后道。 瞬间,胤禩也想哭了。 他也很想奇奇。为何他不能接额娘出宫来照顾呢? 父女两人,就这么含着泪,到了宫里。 康熙知道后,直接气笑了。 父女俩儿真是亲的,一模一样的没出息。 才离了郭络罗氏几天,跟天塌下来似的。 “皇上,八福晋在宫里住了二十三天了。”梁九功道。 “这么久了?良妃的病大好了吗?”康熙道。 “太医已改了药方,以巩固身体为主。应当是大好了。”梁九功道。 “这阵时日辛苦她了。不过,娜仁图雅年纪小,离不开娘情有可原。老八哭个什么?这么大个人,还能离不开媳妇?”康熙没好气道。 “你让人去良妃宫里说一声,朕去她那儿用膳。留老八一家子陪着。”康熙道。 他要亲自去骂骂这不中用的儿子。 孩子哭了,他不哄好就罢了,还跟着一起哭到了宫里。 康熙虽然一脸嫌弃,嘴上说的难听,实际眼神柔软许多。 这样有软肋,有人情味的儿子,才让他放心。 儿子们一个个野心勃勃,又年轻力壮,垂垂老矣的他,在力不从心时,总会万分恐慌。 恐慌权利旁落,恐慌死亡。 梁九功伺候康熙几十年,康熙有时的口是心非,他比谁都清楚。 梁九功指派自己徒弟去传话,又叫了另一个机灵的小太监去御膳房,提前点好菜。 除了要有皇上和良妃娘娘爱吃的菜肴,也要有几碟八爷、八福晋还有小格格爱吃的。 几个人口味不同,不提前去御膳房通知一声,上菜的时候很难让每个人都吃的开心。 康熙到了时,胤禩的眼眶还泛着红。 他的相貌本来就温润柔美,这么一弱化,更没有攻击力。 再见他抱着女儿,在屋子里跑,父女俩儿的笑声,诠释了什么叫父慈子孝,更让康熙心里舒坦。 “皇玛法!图雅来接额娘回家啦!”小曦儿看到康熙,脆声雀跃道。 康熙张开手臂,示意胤禩将小曦儿给他抱。 小曦儿长的可爱,又古灵精怪,生气勃勃,康熙不得不承认,在一众皇孙里,他现在的心最偏爱这个孩子。 “皇玛法准了。让皇玛法看看,咱们爱新觉罗的小太阳,有没有哭成小花猫。”康熙慈爱道。 “没有没有。图雅是勇敢的孩子,见到额娘就不哭啦!” “额娘和图雅解释了,玛嬷生病了,需要人照顾,所以才没有陪着图雅。有额娘在,所有痛痛都飞飞啦!图雅能理解的。”小曦儿道。 “真是懂事的好孩子。这么勇敢又乖巧的孩子,值得嘉奖。”康熙道。 “你也不错,这次照顾良妃,你辛苦了。”康熙对高奇奇道。 “这是儿媳应当做的。”高奇奇道。 “本分和用心,其间的区别,朕还是知道的。你心诚纯善,该受到夸奖,为皇家妇人表率。”康熙道。 高奇奇笑容明朗,坦然接受了康熙的夸奖。 这个时代,名声是一把利刃,也是最强的护盾。而皇帝的夸赞,是当下最有效的名声护身符。 康熙愿意给她这个好名声,她求之不得。 “儿媳谢汗阿玛夸赞。”高奇奇道。 小曦儿长得壮实,肉墩墩的,每一口肉都没有白吃,每一斤肉都没有白长。 康熙抱了一会儿就抱累了。 他本来就批了一天的奏折,伏案工作,身体疲惫,身体已经急需休息。 小曦儿尊老爱幼,知道她的皇玛法年纪大了,在他怀里一点都不闹腾。 胤禩在察觉康熙面有难色后,十分有眼色的抱回小曦儿。 “你最爱吃的虾仁蛋羹放温了,快点儿来吃吧。等凉了就腥了,你到时又不爱吃了。”胤禩道。 小曦儿欢呼一声:“要吃要吃。” 康熙顺理成章的把胖娃娃换回去,故作自然道:“你府上给孩子买不起虾?” “您小瞧了您儿媳了不是?虾是买得起的,但是最好的东西,都要送到宫里来。哪是外面花钱就能得到的。曦儿打小挑食,虾不新鲜不行,不大不行。府上用虾做的菜,她偶尔赏个脸。唯独宫里做的虾仁蛋羹,她爱得不得了。”胤禩道。 康熙满意的点点头,没错,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该送到宫里。 “要是旁的菜就罢了,虾仁蒸蛋这样的菜,讲究刚出锅味道最好,不能时常赏赐到你府上。以后让图雅常进宫小住,想吃什么派人到御膳房随便点。”康熙道。 “皇玛法最好了!皇玛法天下第一好,是大大的明君!”小曦儿道。 “哟,朕的图雅,这么小就知道什么是明君了?”康熙逗她道。 小曦儿眨巴着大眼睛,天真无邪:“阿玛和额娘说的,说皇玛法是圣明、圣明之君!明君是好皇帝。百姓们能吃饱饭,穿暖衣服,要谢好皇帝。皇玛法,图雅替百姓谢谢您。” “哈哈哈!” 康熙许久没有这么开怀大笑过了。 他高兴真挚的童真之言;欢喜孙女儿的聪慧,小小年纪吐字清晰;更满意儿子私下对他的评价。 哪个当皇帝的,不想被夸一声明君。 无论做不做得到,明君两个字都是最好的哄皇帝的词。 “你们教图雅的?”康熙还是多疑的问了一句。 胤禩道:“小孩儿易学舌,儿子和福晋在她面前向来不敢多说。” “只是,汗阿玛确确实实是位圣明之君。儿子难免有时忘了曦儿在旁边,忍不住崇拜汗阿玛的治国之策。”胤禩道。 “你们啊,是还得和朕多学学。哪怕坐的位置不是帝王之位,也是身居朝堂,位居高位,一举一动影响着多少人。”康熙道。 “汗阿玛说的是。儿子恰巧有些不解之处,想向汗阿玛请教。”胤禩道。 父子之间一个问一个答,高奇奇和良妃、小曦儿埋头苦吃,人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这样的饭局,是最令人满意的饭局。 因为康熙来,所以毛云归是在她临时住的屋里用的晚膳。 菜肴也很丰富,她一个人吃的自在,一不留神就吃撑了。 等跟着胤禩、高奇奇回八贝勒府时,她坐上了马车,还打了个饱嗝。 “云归姐姐也吃撑了,和曦儿一样。”小曦儿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毛云归弯眼一笑,打开荷包,倒出两个大山楂丸子。 “姐姐有消食助克化的好帮手。”毛云归给小曦儿递上一个。 小曦儿以前也吃过,大山楂丸子味道很好,她喜欢吃。 “给我也来一颗。我今儿也吃撑了。跟着皇帝吃,这席面的等级就是不一样。”高奇奇道。 毛云归赞同的直点头。 胤禩吃的不算多,但是收获颇多。 今儿这一场小家聚会,替他在汗阿玛跟前博得了许多好感。 胤禩眼神柔和的看向高奇奇,不必明说感谢,一切尽在不言中。 高奇奇回以浅笑,轻轻捏捏他的手,在他耳边小声道:“回去后,我给你下一碗面吃。” “阿玛和额娘在说悄悄话。”小曦儿睁大眼睛。 毛云归擦干净手,连忙虚捂着小曦儿的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有人欢喜就有人不喜。 康熙和胤禩一家子用膳的消息,同住在宫里的太子很快得知,他嫉恨的要发疯。 就老八有女儿吗?就老八有孩子吗? “明日,孤要请汗阿玛来毓庆宫用膳。你提前教好弘晳和三格格,别让他们的表现连一个五岁稚童都不如。”太子对太子妃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大结局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大结局 太子请了康熙,康熙就一定会去吗? 以前,所有人都敢肯定的说,哪怕是天塌下来了,皇上都会先赴太子的邀约。 然而,在一桩桩事情的冲击改变下,康熙已经变了。 太子还是他最心爱的儿子。 太子也是他最防备的儿子。 太子还是他最不满的儿子。 由爱而生恨。 康熙曾经对太子有多疼爱,现在的这份慈爱就有多扭曲。 扭曲到他有时候不想给太子一点儿好脸色,让太子知道何为帝王,何为君父。 他给予的,太子才能拥有。 他收回了,太子就什么都没有。 康熙以身体疲惫为由,婉拒了太子的邀请。 等到用膳的时候,他又有些后悔。 他这样不给太子脸面,会不会让太子受委屈,让其他人不尊重太子。 “给毓庆宫送两道太子爱吃的菜去。”康熙道。 太子收到御膳房送来的菜时,冷笑不已。 他面容扭曲至狰狞,挥手将膳食盒掀翻在地:“孤是圈养在笼子里的小狗小猫吗?还需要主人赏饭食?” 精致的菜肴,罕见的珍馐,滚落在地上,裹上尘土,也变得一文不值。 “滚。”太子怒道。 送膳的太监,跑的连滚带爬。 回到御膳房后,一五一十将毓庆宫的遭遇禀报给上头的大太监。 大太监知道后,不敢隐瞒,第一时间找到梁九功的徒弟,转述太子的反应。 消息一层一层的往上递,递到康熙跟前时,已经加了太多的个人意见。 即使,太子确实有不满,却不及传话里的那样狂悖犯上。 康熙看着跪下台阶下,战战兢兢说话的太监,眼中怒火翻涌。 再联想到前些日子,收到的消息,他握紧了拳头。 “生而克母之人,朕早该知道他就是个不孝父母的孽障!”康熙压抑着怒气,咬碎牙的低声说道。 太子做的事情,能传到康熙耳中。 康熙说的话,又如何传不到太子那里。 哪怕太子的耳目,无法触及到乾清宫。自有其他人,会主动帮太子听到一些听不到的话。 “生而克母?呵!忤逆不孝?汗阿玛是这般看待孤的啊!” 太子眼中杀意肆虐,既然汗阿玛说他不孝,他就不孝一个给他看看。 他不曾有过谋反之心,汗阿玛因为戒备他,而给他强行安下谋反名头,废他太子之位。 这一次,他便遂了汗阿玛的心愿,真正谋反一次。 汗阿玛年纪大了,龙椅太凉,还是该让他来坐,才坐的更稳。 “安排下去,三日之后行动。”太子摇摆的逼宫之心,彻底下定决心。 他人已在局中,不往前走也会被推着走。 就像被圈禁在府里,整天醉生梦死生孩子的大哥一样。 他与大哥何尝不是唇寒齿亡、兔死狐悲呢。 丰台大营的兵马随着太子出现在康熙面前时,康熙的神情十分平静。 “孤请汗阿玛退位,传位于孤。”太子手持长剑,立于康熙面前。 “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撤兵退下,朕可以当一切没有发生。你还是大清的太子。”康熙道。 “汗阿玛,儿子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吗?”太子向前逼近一步。 剑光反射在康熙的脸上,寒气森森。 “这把宝剑,还是朕赐予你的。”康熙道。 “孤记得汗阿玛对孤的好。待孤登基,必会尊汗阿玛为太上皇。汗阿玛依旧享尽尊荣,也可亲眼看着孤如何治理这天下河山。”太子道。 “拿下吧。”康熙闭上眼眸。 太子直觉警铃大作,回头一看,他带来的人尽数被拿下,而他身后是一柄火枪。 火枪的威力,他见识过。 “二哥,放下你手里的剑吧。”敦郡王道。 “我若不放呢?”太子道。 “别忘了,汗阿玛就在我面前。我随时可以。” 太子低头看着自己腰上被顶的硬物,不可置信的看着康熙。 那是一把更加精密小巧的火枪。 “汗阿玛早都知道了?”太子脸色煞白。 “朕一直等着你收手。保成,朕还不够疼爱你吗?朕已经老了,再有几年,皇位必然是你的。你连几年的时间,都等不了?”康熙失望道。 剑跌落在地上,剑声嗡鸣。 “古往今来,哪有当了四十几年的太子。” 太子惨笑道:“汗阿玛都知道,却看着孤如丑角一般万种算计。如今孤落得这个下场,难道汗阿玛就没有半点责任吗?” “生而克母,不孝至极。汗阿玛,皇额娘也是这般想孤吗?” 康熙脚步不稳的倒退几步。 “是谁告诉你的?”康熙道。 “汗阿玛,你以天下为棋,你与孤又何尝没有身处局中,受人推动,身不由己。” “孤自愿伏罪,请汗阿玛下旨吧。太子妃从始至终,毫不知情,还请汗阿玛莫要为难她。”太子双膝跪下,低下他高贵的头颅。 敦郡王收起手中的火枪,站在门外,并没有要进殿的意思。 如果可以,他甚至这趟连来都不想来。只不过是他火枪玩的不错,才被叫来看这一场容易被牵连的逼宫场面。 康熙直接坐在铺着地毯的台阶上,疲累的对敦郡王挥挥手,让他退下。 敦郡王立马走的头也不回。康熙无暇顾及于他。 “将二阿哥押入咸安宫。”康熙眼眸沉痛。 太子站起身,挺直脊背,掸去衣摆不存在的灰尘。 不用他人强行押送,他自己坦荡潇洒的往咸安宫方向走去。 一回生二回熟,去咸安宫的路,他认得。 废太子的下场,他也体验过。 若有来生,他还要生在帝王家。 他还要争这天下,绝不再棋差一着。 皇位,他誓要坐上一坐。 翌日康熙在朝堂上,正式下旨二废太子胤礽。 “太子复立之后,不但不知收敛,改正过错,反而结党营私,更加骄纵跋扈、专擅威权。并私自??豢养死士,图谋不轨??,蓄意造反。今谋逆证据确凿,朕废其太子之位,??永禁咸安宫??。” “即今日起,朕不再公开立储。众卿尽可放心,朕必会择一可托之人与尔等做主,令尔等倾心悦服,不至赔累尔诸臣。” 作者有话说: 由于后面的剧情,要和历史走向不同,所以本文就在这里完结了。后续番外陆续奉上,感谢一路支持,下本书我们再见!!!新书《红楼之我为贾母》正在更新中,请读者大大们移步,给个机会。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