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拿下三个男主[穿书]》 1. 穿书了 A市广播电视台,12层。 陆望遥坐在办公室里,把刚打印出来的一摞厚厚的合同沓好。 合同封面印着一行黑体字——《替身情人义务履行协议》。 她随手翻了翻,条款内容极为详尽、措辞又十分露骨,单拎哪一条出来,都够在晋江吃个红锁的。 陆望遥:…… 怎么说呢,还挺幽默的。 她抬起眼帘,目光扫过桌角——差不多的东西,她一共有三份。 这一切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彼时,她还是光鲜亮丽的娱乐圈顶流。她颜值高、天赋强,不仅工作努力,演技更是可圈可点。 敬业如她,经常同时轧两三个组,每天不是在拍戏,就是在赶通告的路上。 结果,就在那天凌晨,她在去商演的途中,一口冰美式灌下去,猝死了。 再次醒来,她已经带着系统穿书了,而且一次性穿了三本,本本都是大虐文。 她的任务,就是跟三位男主刷满虐点,走完剧情线。 而她手里这份合同,正是第一本霸总文的男主秦屿,发来的“卖身契”。 系统也很贴心地将原文剧情导入进她的大脑。 秦屿,风投圈的新锐大佬,秦氏集团的掌权人。 他高大挺拔、冷漠矜贵,是标配版的霸道总裁。 其他霸总有的,他都有,其中就包括:一位出国的白月光。 他的白月光喻溪是天才钢琴少女,三年前为了去茱莉亚音乐学院深造,一张机票飞去了美国。 秦屿从此封心锁爱,痛不欲生。 机缘巧合之下,他发现了跟喻溪长相非常相似的“陆望遥”。 恰好,她唯一的亲人重病在床,而她作为电台主播,收入微薄,根本付不起巨额的医疗费。 秦屿便趁虚而入,开出5000万天价,让她做他的替身情人。 读到这,陆望遥忍不住吐槽:这叫封心锁爱、痛不欲生啊??? 而且什么年代了,霸总文通货膨胀没带上这本书吗?5000万,还天价。 啧啧啧。 秦屿将对白月光的执念一股脑发泄在“陆望遥”身上,对她进行了一系列惨无人道、虐身虐心、不可描述的折磨。 而“陆望遥”,也像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上脑一样,对秦屿产生了爱慕与依赖。 好景不长,就在“陆望遥”以为跟秦屿的感情趋于稳定并逐渐升温的时候……白月光高调回国,王者归来! 秦屿当然毫不犹豫,抽身离去,飞奔到喻溪的身边,瞬间将那个替身抛诸脑后。 谁承想,喻溪回来并不是为了跟他破镜重圆,只是想利用他的人脉,让自己能够顺利进入全国顶尖的乐团。 陆望遥:嗯,这就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等秦屿幡然醒悟,发现自己早已哀伤那个被他肆意折辱的替身时,一切都晚了。 原主受尽虐待,早已心灰意冷,又恰逢姑姑手术失败,已经自杀身亡。 秦屿的余生,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陆望遥:…… 这属于是用自己的性命让渣男后悔那种。 我失去的只是生命,他失去的可是爱情啊! 神经病。 就在这时,那位即将失去爱情的霸总发了条微信过来: 【地下停车场,3分钟之内下来。】 陆望遥无力吐槽,抱着合同站起身,挤电梯去了。 黑色库里南的后座上,秦屿指尖夹的那支烟,已经快燃烧到尽头。 正如同他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耗光。 好在,电梯门叮的一声开启,陆望遥总算出现。 她缓步走到他的面前,眉眼低垂,姿态拘谨又温顺。 秦屿按灭烟蒂,落下车窗,静静地看着她的脸。 皮肤白皙、眉眼明艳,一双眸子干净透亮,像盛着细碎的星光。 她的五官生得极为优越。 更难得的是,她长了一张跟喻溪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只这一瞬间,秦屿已经有些微微失神。 “秦总。”她乖巧地叫了他一声。 软糯怯生的声线,瞬间把他从回忆拉回现实。 她确实很像喻溪,但终究不是。 秦屿声线冷淡,不带情绪地命令道:“上车。” 陆望遥怯生生地坐进车里,脊背紧绷,刻意跟他隔了一小段距离。 他的目光扫过她怀里的合同,“签完了?” 她垂着眼帘,死死捏着手里的合同,纤细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我……” “还没签?”他低嗤一声,冷意漫开,“真想看你姑妈被医院赶出去?” 她连忙摇头,眼尾恰到好处地染上一层慌乱:“我不是这个意思,秦总,我……” “5000万不少了,你有什么好委屈的?”他递来一支产自意大利的昂贵钢笔,“趁我没反悔,赶紧签了。” 她沉默地展开合同,翻至最后一页。 那些不堪入目的措辞落在她眼中,化为浓浓的屈辱,最后结成了泪水,将掉未掉地含在眼角。 陆望遥咬住唇,在乙方那里签下自己的名字。 秦屿眯起眼睛,玩味地看了看她,“晚上我派人来接你。” 话里的暗示直白露骨,如同他的合同上清清楚楚写的那条,要“履行不限于x关系在内的情人义务”。 他急需一个发泄的对象。 陆望遥像是听懂了,耳尖微红,仓皇低头,“我先去上班了。” 她几乎是逃一般,推门下了车。 背影慌张又仓促,如同受了惊的小动物。 秦屿看着她消失在电梯间,有些不屑地弯了唇。 扭捏做作,小家子气,真上不得台面。 现在装得再清纯,以后还不是乖乖就范? 罢了,一个替身而已。 够像、够用,就行了。 “ 开车。”他志在必得。 电梯门闭合的一瞬间,系统弹出提示: 【秦屿剧情线正式开启。进度:1%。】 “好的。”陆望遥瞬间卸下满脸的怯懦,眉眼慵懒,语气轻快,“是时候开始我的表演了。” 系统不吐不快:“恕我直言,宿主,你刚才那出清纯小白花,已经演得很好了。” 陆望遥兴致缺缺:“这才哪到哪。” 顿了顿,系统有些为难地说:“秦屿这条线,虐身的地方比较多,宿主,你务必忍辱负重,保护好自己。” “忍辱负重?开什么玩笑。”陆望遥勾起唇角,“与其被人虐,不如先虐人。毕竟,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 下午,A市发布暴雨预警,半小时后,雨水倾盆而下。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气势恢宏的秦家庄园,穿过宽阔的法式庭院,稳稳停在主楼门前。 司机撑着伞替她打开车门。 一楼客厅,秦屿正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红酒,姿态闲适。 看到她进门,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抬手,指尖轻轻捻起她一缕微湿的发丝,指腹蹭过冰凉的发梢。 “下雨了?”低沉嗓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温柔,暗藏蓄势待发的侵略性,“冷不冷?” 陆望遥瑟缩了一下,又因为发丝扯在他手里,不敢退后。 她摇摇头,“不冷。” 秦屿轻笑,意味深长:“先吃饭。” 秦屿的庄园建筑风格、园艺都偏向法式。 可晚餐却是一桌子中餐。 用精美的餐具,盛着各式各样的清淡炖品。 食材名贵、滋补温润,出身贫苦的原主大半都叫不出名字。 只是…… 陆望遥又瞥了一眼旁边摆放的几片佐餐水果。 是一盘切好的菠萝。 在一桌子珍馐中,只简单去皮切片的水果,显得那么朴实无华,甚至有点格格不入。 据说,菠萝吃得多了,体/液也会变成酸酸甜甜的味道。 真会玩啊秦总。 秦屿见她不吃饭、也不说话,只盯着那盘菠萝看,心领神会。 这丫头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也好,不用他教了。 他挑眉,绕过精美的菜品,当着她的面,夹起一块菠萝放进嘴里:“怎么不说话?” 对面的人睫毛轻颤,半晌,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从唇边挤出一句话来:“我们能不能……先不上床?” 秦屿咀嚼的动作立即顿住,眸底寒意沉沉,“什么?” 她鼓起勇气,说,“我还没准备好。” 其实陆望遥在这方面,也算久经沙场。你情我愿的事情,她并不排斥。 但是,秦屿这本书的虐,主要就是体现在一些脖子以下的情节,虐在身上,虐在床上。 虐点可以刷,但是被动挨打? 免谈。 2. 欲擒故纵 秦屿听言,立刻眸色一凛,目光扫过她抿紧的唇线。 “笑话,”他放下筷子,语气里的温柔荡然无存,“那你以为我雇你来干什么?陪我吃饭?” 陆望遥眼圈微红,声音也有些颤抖:“可是,我真的做不到。” 秦屿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合同签了,人也来了,却说不能上床。 得寸进尺。 明摆着,仗着自己长得像喻溪,就要拿他一手。 “你看我像慈善家么?”他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语气轻蔑:“还是觉得,陪我吃吃饭说说话,就能把5000万赚到手?” ——慈善家谈不上,冤大头差不多。 陆望遥咬住嘴唇,良久,缓缓地站起身。 在抬起眼帘的一瞬间,眼泪也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哽咽道:“对不起,秦总,耽误您的时间了。我这就离开……” 这招叫欲擒故纵。 她就不信,把她放走了,他还能再找个替身来。 一整本书里,像喻溪的也只有她一个而已。 现在是卖方市场。 秦屿蹙起眉头。 在他的预设里,她应该慌张恳求,立刻改口说“我愿意”。五千万的合同摆在这,姑妈还躺在医院里,她有什么资格说走就走? 可她偏偏说了,直接让他陷入被动。 秦屿的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那你姑妈的手术呢?” 她的眼泪愈发断了线:“钱的事情,我再想办法。” 秦屿向来最烦女人哭。 可眼前这几行泪,却让他想起喻溪上飞机前的样子——也是这样,梨花带雨,眼眶通红,咬着唇不肯出声。 真他妈像。 让他狠不下心来。 “坐下。” 秦屿冷声命令她。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皱了眉——对于她的得寸进尺,他似乎太宽容了。 一旁的侍者赶忙上前,给陆望遥盛了碗汤,恭恭敬敬端到她面前,以缓解凝重的气氛。 陆望遥见好就收,默默坐下,目光落在精致的碗碟上。 秦屿默了一默,也想开了:她现在嘴硬,以后还不是要服软?等食髓知味,怕不是要求着他要呢。 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脑补到那样的情景,他淡淡说:“先把饭吃了。” 陆望遥从善如流,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 这顿饭在沉默中接近尾声。 秦屿抬起头,重新审视她那张不再倔强的小嘴。因为正在吃东西,大概沾了些许唾液,是鲜嫩的红色。 他移开目光,语气平淡:“不上床可以,你得在这过夜。” 陆望遥看了眼腕表。 八点半。 她摇头:“不行,我晚上还有兼职要做。” “兼职?”秦屿眉头一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大晚上做什么兼职?比五千万的合同还重要?” “最近电台的形势很不好,所以……我还有两份工要打。” ——像他这样的男人,还有俩等着她摆平。 秦屿很平静地看着她。 助理曾经跟他汇报过,她有在外面兼职摇过咖啡、做过家教、也当过收银员。她大学刚刚毕业,是不错的学校、不错的专业,也有一份很体面的工作。 只因为姑妈的病太费钱,才被迫选择打零工。日结、来钱快,时间也好自己把控。 他眸色一暗,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慷慨:“你安心呆在这,那两份的钱,我补给你。” 陆望遥摇头:“即使你愿意给我钱,那两份摆在那,我还是得去做。” 当然了,谁会嫌钱多啊?他乐意把合同金额提到三个亿,她也没意见。 但是她的系统任务摆在那啊! 她没得选。 对面,秦屿的脸色变了。 他第一次遇到用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什么意思?她宁可去打零工,也不愿意留在他这里?他的五千万,比不上日结的兼职? 一股莫名的燥意涌上胸腔,他攥了攥拳,又松开。 “随你。” 陆望遥对这个磋商结果十分满意,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她今晚确实还有别的任务。 她与2号男嘉宾的故事,发生在一个雨夜。 巧不巧,外面也在下雨。 ——今天就是那个雨夜。 所以按照剧情,她得在一点之前赶去做另外一个剧情点。 而且她得多吃点,一会儿的剧情可是体力活儿。 饭后,秦屿借口工作自己回了书房,只让她坐在客厅等。 显然故意晾着她。 说是晾着,又派了自己最信任的助理在角落里看着她。 他那位助理叫林啸,天天冷着一张脸,伺候秦屿从早跟到晚,不仅要管他的工作,还要负责他的衣食住行,同时还得在某些时候蹦出来说“秦总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陆望遥觉得,他这活儿不见得比她好干。 她刷了一会儿小红薯,手机就要没电了,于是歪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养精蓄锐。 书房里,秦屿根本没在看文件。 他坐在书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晾着,一页企划书摆在那,半小时都没动过。 楼下太安静了。 他以为把她一个人晾在客厅,她会不安、会焦躁、会主动上来找他。他身边多的是这样的女人,想方设法引起他的注意。 可她没有。 十一点多,秦屿合上电脑,起身下楼。 她已经歪在他的真皮沙发上睡了过去。 她的裙子领口设计很特别,侧躺的时候,露出胸前大片肌肤,丰满的线条形成一道沟壑,延伸至衣领深处。 他垂眸看了她几秒,伸手将她的衣服向上提了提,掩住一片春光。 温润细腻的触感顺着手背蔓延上来。 这时,林啸刚巧从地下室上来。见到秦屿,他赶紧汇报:“陆小姐手机没电了,是个旧接口的老款。我刚从楼下阿姨那借了根充电线。” 用着旧接口的老款手机,还要冒着雨去打零工。 她是真的穷。 秦屿喉结动了动,收回右手,转身上楼。 宽大的浴室,浴缸已经放满热水。 秦屿俯身坐下,随手拿起旁边的酒杯,仰头灌了几口。 水汽氤氲,水滴划过克制压抑的线条,没入水面里。 体内有火苗在蠢蠢欲动,胸腔里翻涌的热意烫得他有些发慌。 在那水面之下,利落的腹肌仿佛活物般起伏律动。 在水声的掩盖下,一丝难耐溢出喉咙。 他本来以为今天至少能在那个赝品身上发泄发泄。 没想到,还得独自一人度过漫漫长夜。 指尖仿佛还停留着刚刚触碰到她脖颈的触感,细腻、温热。 他闭上眼睛,有些难耐,又有些沉迷其中。 许久,门外传来她的声音,有些轻柔,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秦总,十二点了,我该走了。” 那声音像一根羽 毛,轻轻搔过心尖,又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猛地攥紧了拳,心跳彻底失序。 陆望遥站在门外,在哗啦啦的水声里,隐约听到一声喘息。 她瞬间反应过来他在里面干什么。 在他原定的计划里,吃了菠萝之后该干的事儿没干,所以自己在这自我安慰上了? 还真是不委屈自己。 她啧舌,转身下楼。 秦屿长舒一口气,站起身,简单擦干身体,套上浴袍。 他不自觉地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冰凉的空气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几分。 目光很快锁定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 雨依旧下得很大。她站在屋檐下,从提包里翻翻找找,掏出了一把黑色的伞,走进雨里。 秦屿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她明明只是个花钱买来的替身,怎么这一晚上倒牵着他的鼻子走? 罢了,反正他今天的失控,并不是为了她。 只是为了她那张跟喻溪一模一样的脸。 一旦喻溪从茱莉亚学院毕业回来,这个女人就会像嚼过的口香糖,被他有多远扔多远。 雨越下越大,秦屿的庄园又偏僻,陆望遥加了三次价,等了好半天,才等来一辆网约车。 她刚刚坐上去,系统便弹出提示: 【恭喜宿主,秦屿剧情线已推进,剧情进度5%。】 她关掉提示,点开第二本书。 第二本书的男主周轻也是周家的独苗,桀骜不驯、纨绔子弟,从小跟原女主指腹为婚。 周家很看重这段婚约,即使陆家没落了,也坚持要让“陆望遥”嫁进门。 “陆望遥”更是对周轻也百般温柔、事事迁就,只等婚约落地。 可周轻也却看不上她,还因为陆家破产,嫌她满身穷酸气。 迫于父母的压力,他花7200万买下了陆家进入法拍的祖宅,并给她甩出一份契约,让她在半年后承认出轨,主动取消这门婚事。 婚约一解除,他就把祖宅还她。 陆望遥:这是什么冷酷毒计?!! 谁也没想到,突然有一天,医院打来电话,说周轻也原来是被抱错的,是个假少爷。 周家夫妇迅速把真少爷接回了家,把周轻也赶了出去。 周轻也一向对下人很不友好。这下子,墙倒众人推,家里的佣人合伙把他打了一顿,扔在了雨里,让他自生自灭。 关键时刻,他的假未婚妻“陆望遥”居然出现,还鼓励他东山再起。 为了保持自己最后一丝体面,他与她继续履行契约,只是契约内容变了:她不许嫁给真的周家少爷。 “陆望遥”自然答应,忍气吞声陪在他身边,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够回应她的心意。 只可惜,她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周轻也,他只是个鸠占鹊巢的赝品。 契约期快结束时,他功成名就,于是像丢垃圾一样,把“陆望遥”丢回给了周家。 真少爷责怪陆望遥一直向着周轻也,对她动辄打骂。 这时,周轻也才发现,自己早已离不开她了。 等他再回去抢人,她已经郁郁寡欢,跳楼自杀。 陆望遥在网约车上大致读完全本,又是一个大无语。 这个周轻也,明摆着拿女主当复仇工具了。 都到最后了,又玩儿什么浪子回头。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他不懂啊? 网约车停在周家老宅附近,陆望遥迈步下车,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大雨里的周轻也。 3. 协议未婚妻 周家老宅两公里外,一道闪电割破天空,照亮了漆黑的小巷,也照亮了周轻也脸上大片青紫的伤痕。 今天怕是他24年人生以来,最落魄的一天。 他自小到大都是嚣张跋扈的性子,从来活得恣意,不服管教。 上学时不肯认真读书,飙车打架更是家常便饭。对父母安排的商业课程嗤之以鼻,甚至随手搅黄公司的项目,只为了看那几个他瞧不惯的股东焦头烂额…… 他的人生就没有一步是按照父母给他铺好的路走的。 打着“年少气盛”的旗号,挥霍着与生俱来的资本,做事从来只顾痛快,不计后果——反正天塌下来,有整个周家顶着。 所以报应来了。 得知他是抱错的野种,那对父母脸上露出的居然是欣慰的神情。 就好像在说,怪不得这个孩子这么差劲,原来基因就是错的。 短短半天之内,他见了太多的冷眼,头一次这么透彻地体会到什么叫众叛亲离。 尤其是那几个狗仗人势的老奴,平时见了他,就像耗子见了猫。今天倒是扬眉吐气了,望向他的眼神极尽轻蔑,一哄而上时嘴里喊着“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 就连家里养的那两只杜宾都好像通人性,龇着牙冲着他叫唤,恨不得冲过来咬下他两块肉。 不知道哪个天杀的下人,身上还带了利器。他左侧肋骨的位置被人划了长长一个伤口,殷红的血液被雨水冲刷而下,淌进旁边的水洼。 身上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额头却烫得可以。 应该是发烧了。 左手动不了,不知道是不是骨折了,右手还勉强可以攥拳。 两边膝盖很疼,但还好,应该还可以走路。 他阖上眼睛,盘算着手里还有哪张卡是自己名下、还有多少钱可以用。 现在住的房子也是周家的。 他回不去了,也没地方可以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巷口,车头的远光灯直直打了过来,惹得他眼睛一阵刺痛。 一个女人撑着伞下车,朝他走来。 他的眼睛进了血,无法完全睁开,也看不清她的长相。 只见得窈窕的身影,纤瘦却高挑,宛如雨夜的精灵。 半晌,那人终于来到他面前。 随着她蹲下身子,宽大的黑伞将他牢牢罩住,大雨忽然被隔绝在外。 他这才看清,来人是陆望遥。 他那位协议未婚妻。 他一直对她冷言冷语,没出过一口好气。 现在连她都得到了消息,要来看他笑话、来踩他一脚吗? 周轻也扯着嘴角,淡淡笑了笑。 随便吧。 全世界都抛弃他了。 还差一个陆望遥么? 然而,等待他的并不是嘲弄,而是轻声细语。 “周轻也,还能站起来吗?”她的声音从伞下幽幽传来,清凌凌的,驱散了黏腻的雨声。“跟我去医院。” 随后,他沉重的身体被扶起,倚靠在一个柔软、纤细,又带着淡淡香气的怀抱里。 强撑着的一口气终于松懈下来,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知觉。 再次醒来,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刺鼻味道充斥着鼻腔。 身上到处都是疼的。但不是刚刚受过伤的那种钝痛,而是止疼药褪去之后那种隐隐袭来的痛楚。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医院干爽的病号服。 左手被打上了夹板,右手扎着打点滴的针,身上的刀伤也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每一处伤口都被很好地处理过。 “你醒了?”陆望遥从不远处走来,看了看他输液瓶里的液体,将他的床头抬起来一些。 而后,她朝他嘴边递来一杯插着吸管的东西:“张嘴。” 她的声音很轻柔,像是哄着小孩子吃东西,可手上的动作却很是利落。 他的头晕晕的,来不及反抗,吸管已经塞进嘴里。 她弯下身子,幽幽的花香立即驱散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大夫说你的胃不能空着,要吃点流食。” 周轻也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从善如流地吸了一口。 大概是预制的廉价八宝粥,口感很浓稠,带着糖精的甜味。 要是放在平时,他是绝对不会让这种食物进入自己口腔的。 但他已经十个多个小时粒米未进,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就着她的手连着吸了几大口。 热腾腾的粥顺着食道一路暖到了胃里,他舔舔唇,才觉得晕眩的症状稍微减轻了一些。 多可笑呢,曾经叱咤风云的周家大少爷,如今沦落成这样。 他躺在雨里,甚至有一度觉得自己会就这样死去。 而现在,几口廉价的热粥就能抚平他的焦躁。 他自嘲似的扬起唇角:“陆望遥,你来得可真是时候。” 而她无言,只是安静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巴掌大的一张脸,嘴巴小小的,鼻子翘翘的。 偏偏那双杏眼很大,墨黑的瞳孔在眨眼间显得无比清纯,却又略带着些慵懒。 望着他的眼神和往常很不一样,像变了个人。他的语气也更软了些:“没想到我最落魄的时候,居然要靠你照顾我。” 不过陆望遥并不准备吃他这一套。 对待秦屿那种霸道总裁,需要以退为进。 但是对待周轻也这种年少轻狂的,恰恰需要反客为主。 “照顾?”她柳眉微挑:“你觉得我在照顾你?” 他的头脑昏昏沉沉的,思维也跟着迟钝,并没听懂她的意思:“不然呢?你送我来医院,又喂我喝粥,不是照顾是什么?” 陆望遥保持着俯视的姿势盯了他一会儿,也笑了。 只是她唇边那抹笑意冷淡高傲,甚至带着些许的轻蔑,“你误会了吧,我只是怕你被人打死。毕竟我家的祖宅还在你名下,你可不能死。” 周轻也怔了怔,一脸荒唐地干笑了几声。 亏他还以为,这世界上真能有以德报怨的人。 原来是这样。 “是啊,是啊,我这个周家大少爷是真是假、是死是活,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只关心你们家那栋房子。” 陆望遥把粥放在小桌板,往病床边的小凳子上一坐,很耐心地说:“其实我们的契约对你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你不是周家大少爷,没人再逼你娶我。” 她的声音很温柔,语气也轻飘飘的。 可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根根锋利的银针,直直往他最脆弱的地方扎。 周轻也冷哼一声:“所以呢?取消契约的话,你可就得不到你的宅子了。” 即使浑身是伤,也不影响他那副纨绔子弟的散漫样。 还有精神在这威胁她呢,看来是她的刺激还没给到位。 陆望遥淡然一笑,说:“所以,我在考虑要不要去求助真正的周家大少爷,让他帮忙,把我的祖宅从你手里买回来。” 果然,在听到“真正的周家大少爷”这样的字眼之后,周轻也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他的目光也瞬间变得阴鸷。 陆望遥乘胜追击,弯弯的眉挑起落井下石的弧度,说:“你被家里赶出来,现在应该也挺缺钱的吧。卖了它就能套现整整7000万诶,岂不是双赢?” “做梦。” 周轻也捏紧右拳,输液的针头瞬间摩擦上血管壁。 轻微的痛楚如同在刺激他愤怒的神经,他咬着牙说:“我还不至于连几千万都拿不出来。” 陆望遥心想,吹吧你就,你掏出来我看看? 她淡淡说:“那我的房子怎么办呢?我们的婚约已经失效,你的目的也已经达成,等你出院,是不是就可以直接把老宅还我了?” 4. 腹肌 周轻也觉得,她实在有些傲慢过头了。 换做以前的他,一定会把房本甩在她脸上,让她赶紧滚蛋。 可这话到了嘴边,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现在除了这位可笑的契约未婚妻,他身边再也没有别人了。 没有人愿意站在他这一边。 即使现在他直接把房子给了她,她也不会领情,一样会飞快地去投靠那位周家的真少爷。 据说那个男人从小家里穷苦,却一直名列前茅。 从最差的小学,考到了最好的中学,又考上了国内顶尖的大学。 大学期间,他父母双亡,靠勤工俭学读完了双学位,拿了奖学金,保送上了研究生。 简直是他养父养母心目中的完美接班人。 他突然意识到,这位跟他交换了人生的真少爷,其实跟陆望遥有很多共同点。 都是泥泞里开出的花,靠着自己的努力不停地往上爬。 如果放她走,她跟他一定会产生许多共同语言的。 他不想看着那位真少爷在他面前露出得意的神情。 绝对不允许。 思虑再三,他说:“契约继续履行,一年后我把宅子给你。前提是,一年之内你不能跟周家人有任何来往,更不能嫁进周家。” Ok,她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得让他知道,现在是谁求着谁。 她考虑了半晌,纤细的指尖在唇边点了点,有些为难地说:“那就这样吧,成交。” “还有,你要尽到未婚妻该尽的义务。”周轻也收回目光,不冷不热地说道“我住院的时候,你要在这里陪床。” 陆望遥听言一笑,稍稍探过身子,双手撑在他的两侧。 纤细的身体便将他圈在了病床上。 暧昧的姿势让他进一步看清她姣好的面容。 她的头发是温柔的栗色。 不像是染过的颜色,而是皮肤雪白的人才会有的那种,不太健康的浅发色。 发尾微卷,在两人的胸膛间划出好看的弧度。 她缓缓俯下身子,凑到他耳旁:“怎么,一个人在医院,很寂寞啊?” 她温热的吐息轻轻洒在耳畔,骤然的战栗让周轻也下意识朝旁边躲开,却无意中扯痛了左肋的伤口。 他“嘶”地一声,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陆望遥稍稍离远了些,很认真地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透着一丝狡黠。 “躲什么啊,未婚夫?” 周轻也不予理会,只把身上的病号服撩起来,低头去查看刚刚扯到的伤口。 还好,绷带上没什么血迹。 他敛容,说:“我饿了,去买点吃的。” 可半晌,他都没听到陆望遥答话。 他抬起头去看她,却见她也在盯着自己那处伤口。 但又好像不是在看伤口。 他蹙起眉头,凶她:“看什么呢?” 她确实没在看他的伤。 他的病号服撩起来,露出了被绷带缠绕的身体。 绷带下面,本来就平坦的小腹,让紧紧一勒,更显得宽肩窄腰的,几块腹肌壁垒分明,线条利落。 这身材十分匀称,比秦屿多了几分少年感,肤色也比他白多了。 “练得不错。” 她表示肯定。 如果真要进行什么不可言说的剧情,她会优先考虑他。 至少比秦屿那个暴力狂强多了。 这样的腹肌,坐在上面磨…… 应该会很快乐。 她不介意趁他病要他命,跟他多走一些虐身剧情。 只不过,是她虐他。 “你那是什么眼神?龌龊。”他一脸羞恼地把衣服扯下来,盖住自己的身体,“让你去买吃的,没听见?” 陆望遥细细的眉毛微微挑起,对他那句“龌龊”完全不加反驳。 反而,她饶有兴趣地伸出手,纤细的手指一路顺着他的肌肉纹理下滑。 指尖划过腹肌沟壑,轻轻一偏,来到他左腹的伤口。 指腹隔着薄薄的几层绷带,在上面轻轻点了点,随即,用力按了下去。 灼热的疼痛瞬间在那一点蔓延开来。 刚刚缝合的伤口果然又开始渗血,绷带也微微透出粉色。 细密的冷汗自额头渗出,周轻也愤恨地看着她,心底却隐隐升起另一种情绪。 是愉悦。 他已经烧了一整晚,浑身都是滚烫的。 偏偏她的手指冰凉,游走过的地方像是被降了温,处处舒爽。 这两种情绪带来的冲突不断折磨着他,让他的手脚都有些发僵。 连躲闪都忘掉了。 “周轻也,”陆望遥黑色的瞳孔直直凝望着他,眼神里是肆无忌惮的恶意:“你应该庆幸,我还愿意多看你两眼。” 随着她语气的加重,按在伤口的指尖也加大力道。 他吃痛,咬紧牙关,却始终一声不吭。 “如果你再对我这么不客气……”她勾起唇角,“我就把你扔在这。” 周轻也冷冷回望她。 半晌,他认命似的偏过头,不再看她。 啪的一声,一袋热腾腾的东西砸在小桌板上。 他应声去看,是一袋包子。 她说:“我吃剩的,还热着。猪肉白菜和素茴香馅,要不要?” 他乖乖答:“要肉的。” 陆望遥拿起一个,喂到他嘴边。 周轻也两口就把包子咽下去。 “还要么?”陆望遥问。 “素的。”他说。 陆望遥却没有喂给他。 她打开塑料袋看了看,说:“肉包子两块,素包子一块五,别忘了给我报销。” 她现在穷得很,全身掏不出五百块钱,可得省着点。 “疯子。”周轻也朝她投来愤恨的眼神:“一共多少钱?连你吃的,我一块出。” “饭钱不太多,但是……”她从口袋里把他的缴费单子掏出来,一项项念给他听:“还有住院押金,五千块,手术费,七千多。再加上挂号费、打破伤风、输液的药钱。” 周轻也听得心烦:“钱包在裤子口袋,里面有一张蓝色的信用卡,是我自己的,我爸停不了。你拿走刷。” 嗯,不愧是三个男主里给钱最多的,还算有良心。 不像那个死秦屿,来时也不说送送她,车钱也不肯给报销。 5000万还要分期付款。 抠货。 陆望遥很满意,去他外裤口袋里翻了半天,把钱包翻出来,又抽出那张蓝色的信用卡,放进自己提包里。 周轻也看着她这副见钱眼开的样子,十分不爽。 可是她偏偏又露出一脸“我就喜欢你看我不爽,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弄得他更加心烦意乱。 夜更深了。 也许是受伤消耗太大,周轻也躺下后,没多久就有困意。 他本来背着陆望遥那边,可侧躺久了浑身都酸。他只能慢慢翻过身,仰面朝上。 两人之间的帘子被拉得严严实实。 病房里漆黑一片,他看不到她的身影,只能听到她浅浅的呼吸声。 他阖上眼睛,逐渐入睡。 而陆望遥这边…… 周轻也才刚睡过去,系统又给她弹出提醒: 【恭喜宿主,周轻也剧情线已开启。关键剧情“雨夜”已完成。剧情进度10%。】 第二天早上,周轻也是被疼醒的。 止疼药的劲儿过去了,左腹的伤口扯着整个半边身子都在疼。印象里,天蒙蒙亮的时候护士来查了一次房。他当时迷迷糊糊的,可能是半夜又烧上去了,根本没有意识。 这会儿好一些了,出了一身的虚汗,唯独伤口还是火烧火燎的。 而陆望遥那边没什么动静,也不知道她是还没醒,还是已经走了。 他翻了个身,咬着牙从病床上坐起来,仔细听去,才听到帘子另一侧,有刷短视频的声音。 “你挺悠闲啊。” 周轻也批评她。 “你也挺能睡啊,我上班都快迟到了。” 她批评回去。 周轻也说不过她,披上衣服要走。 “诶。”她却又开口叫住他。 周轻也立刻顿住脚步,像是在期待着什么:“怎么?” “中午前回来啊,”陆望遥连眼睛都不抬,淡淡嘱咐他:“中午护士还要查房,你不在的话,该给我打电话了。” 他就知道,她嘴里没什么好话。 他出门下楼,助理宋明川已经带着新衣服在停车场等他。 在后座上披好衣服,他从后视镜看了眼宋明川:“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把人接回去了,上午大概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认亲,一家子全哭成泪人了。” “嗯。”周轻也漫无目的地望向窗外。 却见一辆跟他车子型号一模一样的豪车开进了停车场。 开车的那人十分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很快,周轻也就想起了他的名字。 林啸。 有几次在生意场上见过,应该是秦屿的助理。 秦屿的人到这来干什么? 这鸟不拉屎的荒凉地方,空空旷旷没什么病人的破医院。 两辆车相向而行,很快擦肩而过。 周轻也鬼使神差地回过头,却见陆望遥从住院楼走了出来。 继而,车子拐出停车场,那两人都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5. 亲吻 林啸和周轻也的相遇,自然是陆望遥刻意安排的。 一大早,林啸就给她打电话,说要给她送医院的票据,她就直接发位置让他过来了。 这两位男主角都太傲慢了,得让他们赶快洞悉对方的存在。 互相绿一绿,打几架,虐点不就自动刷完了? 只可惜,周轻也走得早了点,只在医院门口跟林啸打了个照面,没能爆发正面冲突。 很快,林啸锁好车,拿着印有秦氏集团logo的提袋朝她走了过来。 “陆小姐,你家还有别的病人?” 陆望遥的父母在几个月前出了车祸,双双殒命,姑姑陆红是她唯一的亲人。这些事,秦屿早就调查清楚了。 着手调查的人,肯定就是这位金牌特助了。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他明摆着是替秦屿打听消息,看看她在这做什么。 陆望遥随口说:“我这几天在这做护工。” 她的理由合情合理,林啸没再追问,从提袋里拿出一沓票据递给她。 “陆女士的治疗方案已经安排好,这个月的疗养费也结清了。不过做手术之前,还得进行一系列调养,各项指标符合要求才能开始。” 他一板一眼跟她解释清楚,又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她面前,“另外,秦总说您的手机太旧了,让您用这个。” 她接过那个小盒子看了一眼,是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上次她在秦屿家里把手机玩儿没电了,因为接口太古早,连根充电线都借不到。 大概连林啸这个助理都看不下去了,要跟秦屿汇报。 陆望遥不跟他客气,接了过来:“替我谢谢他。” “如果秦总有需要,我会再联系您。”林啸站了起来,作势要走。 “稍等。”陆望遥也跟着站起身:“我上班有点晚了,您能送我过去么?” 免费的尊享豪车,不用白不用。 林啸思索了半秒钟,点头答应。 …… 林啸车技不错,但碍于周轻也住的这家医院实在偏僻,再加上早高峰堵车,陆望遥到办公室时,已经晚了将近40分钟。 原主自从入职以来,在交通台一直是个小透明,主持着没人听的时段,工位守着门口,跟复印机在一起。 陆望遥一进门,就发现自己桌子上的东西全被清空了,那些杂物不知被谁收到了一个纸箱子里,随意摆在地上。 总监则坐在她的位置,正一脸阴沉地看着手机。 陆望遥心下立马有数了。 这是找借口要开除她呢。 原文里有这个剧情,原女主得知会被开除后,还去求秦屿帮忙,让她保住工作。 结果秦屿就在床上命令她,“取悦我。” 不用说,又是一堆红锁剧情。 陆望遥:我呸。 她毫不在意地走过去,把提包撂在桌上:“什么情况?” 总监一脑门子官司似的抬起头:“陆望遥,你迟到了快40分钟,还有脸问什么情况?” 陆望遥不为所动:“所以呢?现在迟到了还有人帮忙收拾卫生的吗?” “收拾卫生?”总监站起身,一脸荒唐地说:“有人反映你把跟其他单位的合同带到办公室,给台里带来了恶劣影响。你被辞退了。” 陆望遥想了想,肯定是昨天挤电梯下去见秦屿的时候,手里的合同被人看见了。 她微微一笑,从提包里拿出那份原件,递到他面前:“您看看,是这份合同么。” 她昨天没回自己家,又不想把合同留在医院让周轻也看到,所以干脆带在了身上。 没想到还真就用上了。 总监也有些发愣。 他怀疑这个不起眼的主播是不是突发恶疾了,居然敢这么嚣张。 “我告诉你,台里正在开班子会,这会儿辞退你的议题差不多已经审过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合同,翻了两页,脸色骤变。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签着“秦屿”的大名,合同条款中,被着重圈出的一句“履行不限于x关系在内的情人义务”随即映入眼帘。 这么狂野的条款,也能写在纸面上? 但是……秦屿的签名他看过无数遍。 确实是他,没错。 他猛地合上合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默了一默,他带着合同快步出门。 很快,他又夹着合同回来了,整个人换了一副嘴脸。 什么“出去拉赞助先跟领导打个招呼嘛、家里有困难要直说、要不调去电视台主持电视节目”,一股脑说了一大堆。 陆望遥只是摇头。 上辈子她就死于赶通告,天天冰美式当水喝,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个朝九晚五的稳定工作,可不能再把自己累着了。 她说,“我现在一天只做一档节目,挺好的,很轻松。” “对对对。”总监终于明白了她的想法:“那你就还做午间那档,不用采编,也不用坐班了。” 嗯,陆望遥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她的节目是从上午10点半到11点半。 下播之后,她看了眼手机——只有周轻也找她,让她去医院送饭。 狗男人,还真拿她当护工了。 她回了个ok的表情包,拾掇好东西,刚出了电梯,就看到秦屿带着林啸,居然正站在她们一楼大厅。 他一身西装,纽扣系得服服帖帖,周身满满的傲慢和优越感,像视察工作似的。 一旁,台长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脸,一扭头,正巧看到了陆望遥。 他像看到救命稻草,连忙朝她摆手:“小陆,秦总正跟我说着你的事——” 陆望遥脚下顿了顿,慢吞吞走了过去。 “下播了?”秦屿的语气倒是意外的温柔。 “嗯。”陆望遥点头。 “车里等我。” 他话音未落,林啸已经先一步引导着陆望遥往外走。 陆望遥小声问他:“秦总是特意为了我的事来的?” 林啸说:“本来这两天也要来谈个投资,正好今天一块办了。” 陆望遥:信你个鬼。 分明是霸道总裁跋扈惯了,遇到点不满意的事就要兴师问罪、贴脸开大。 她在车上等了会儿,秦屿才从里面出来,长腿迈步上车,紧挨着她坐。 陆望遥低 垂着头,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 “躲什么?”这会儿车里只剩他们俩,秦屿的声音冷了下来,“出了这种事,怎么不直接跟我说?” 陆望遥说:“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秦屿冷哼:“这叫不给我添麻烦?” 陆望遥:“……” 是你自己要来的大哥,又不是我非要你来的! 明明一个电话就能搞定的事儿,你自己不嫌麻烦、不辞辛苦、亲自过来摆谱,不要扯上别人好不好? 她沉默不语,秦屿有点生气了,伸手掰过她的脸。 陆望遥又把头扭了回去。 “还躲?”秦屿伸出手,用力捏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跟我服个软,这么难?” 一去他家就要谈条件,不跟他上床。 让她过夜,她说得打工,去做什么护工。 现在可倒好,被辞退了,哪怕掏出那份可笑的“情妇契约”出来给别人看,也不向他求助。 比驴还倔。 下一刻,温热的液体从她的眼角流出,滴在了他的虎口。 原文里说了,原女主最像喻溪的时候,就是哭的时候。 所以秦屿就特别热衷于在床上让她哭。 陆望遥当然不会如他的愿。 不过现在,正是上演哭戏的好时候。 她演了那么多年戏,泪水不是说来就能来? 睫毛轻轻眨动,又是两滴眼泪打了下来。 秦屿看着她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里面盛满了愤怒、羞耻、屈辱。 他的愤怒就这样被浇熄了。 他松了手上的力道,低下头,缓缓靠近她。 呼吸交缠之间,他的鼻尖都快碰到她的。 是要亲吻的样子。 陆望遥认命似的闭上眼睛,又是两滴泪水顺着脸颊流下,砸在他的西装袖口。 半晌,秦屿笑了。 “这次倒不躲了?” 他的笑,是嗤笑。 “你不会以为我会亲你吧?” “做梦。” 陆望遥再次无语。 爸呀大哥,家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谁会没事做梦梦这个! “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给我打电话。”秦屿抹去袖口上的那滴泪水,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了一番。 仿佛那滴液体还带着她的体温。 “别总是把那份合同拿出来。你不嫌难看,我还嫌丢人。” 陆望遥彻底震惊了。 那条款不是你自己写的? 孩子饿死知道奶了,鼻涕过河知道甩了,合同拿到电视台知道丢人了? 晚点了吧。 秦屿心里当然也清楚,刚认识的时候,她明明缺钱缺得要死,却不痛痛快快接受他的钱。 他也是为了羞辱她,才特意让人拟了一些非常不堪入目的条款去让她签。 这件事倒也怪不了她。 他话锋一转,问她:“饿不饿?带你吃饭?” 陆望遥猛地摇头:“不了,我还要回医院做护工。” 秦屿不愿再施舍好脸色给她,直接吩咐林啸:“停车,让她下去。” 6. 洁癖 临近中午,周轻也一办完事,就马不停蹄从开发区的方向往回赶。 他几乎所有账户都被家里冻结了,几家公司的控制权也都被父亲拿了回去。 唯有临港开发区,还有一处父亲不知道的产业。 他说什么也得保住。 开发区还在建设中,这段路有很多地方没修好,非常颠簸。 左腹的伤口太严重,随着车子疾驰,一跳一跳地疼。 助理宋明川见他唇色发白,稍稍降下车速,又被他勒令“开快一些”。 这一路实在难挨,周轻也看了眼腕表,十一点十分。 陆望遥那档节目应该是十点半到十一点半的。 他吩咐宋明川:“把广播打开,交通台。” “早高峰的拥堵已经散去,正午的喧嚣还未登场,节目剩下的时间,送给还在办公室伏案忙碌,或是在路上不停奔波的你。” 陆望遥的声音从劳斯莱斯独立调校的音响中缓缓传来。 周轻也蓦然想起昨晚,她撑伞来周家带他走时的样子。 也是这样清凌凌的声音。 只是,回想起她那双充满不屑与恶意的大眼睛…… 他心底又没来由地烦躁起来。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界面来到跟陆望遥的对话框。 上一次跟她说话,还是半个月之前,他替养父母邀请她来家里吃饭。 【穿体面点,别给我丢人。】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之前对她那么不堪,现在,她终于有机会报复回来了。 真是讽刺。 “我是遥遥,愿与你共同度过温情的午前直播。” 舒缓的音乐自广播中响起。 周轻也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 【中午来医院,一起吃饭。】 他赶到病房外的时候,正碰上护士查房。 陆望遥却不在。 他迅速脱了外衣、换上病号服、躺回床上。 等护士都记录好体温、喂了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拎着饭回来。 周轻也板着脸问她:“怎么这么晚?” “堵车。”陆望遥把饭往他面前一放:“先吃吧。人一饿就容易暴躁,蛮不讲理。” 周轻也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 他说:“十一点半直播就结束了,十二点半你才回来。大中午的能堵这么久?” 陆望遥拆食盒的动作一顿。 继而,她抬起头,一脸冷漠地望向他:“周轻也,咱们只是契约关系吧,我几点下播、路上花多长时间,关你什么事?” 周轻也有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变成这幅样子。 性子阴晴不定,时而温柔,时而冷冰冰,时而……又像现在这样,凶巴巴的。 “摆正自己的身份,未婚夫,不要总是问东问西。” 她恢复动作,很快将食盒拆好。 说男主的话,让男主无话可说。 嗯,真爽。 周轻也果然不再多话,低头吃面。 她说得没错,他们只是契约关系。 可是他却没来由的,更觉得不爽。 尤其是,他一早还在医院门口看到了秦屿的那辆库里南。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时,陆望遥的手机响了一声,是条微信。 周轻也见她掏来看了一眼,又把手机扣着放在小桌板上。 不是她之前用的那个碎了屏的破iphone12,是最新款。 他这一上午只收到过一条信用卡的刷卡提示,50多块钱,应该是她买的这顿午饭。 换句话说,她换手机,没花他的钱。 他再次将秦屿跟陆望遥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联系在一起。 陆望遥察觉到他在意的目光,说:“我吃完饭还得出去一趟,你自己好好养病,别乱跑了。” 周轻也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还是什么也没问。 这次倒是学乖了。 为了奖励他的缄默,陆望遥主动告诉他:“我喜欢的男演员下午落地,我去接机。” 嗯,对,她的3号男嘉宾来任务了。 还好,上午闹了这么一出,她现在不用坐班了,主持完节目就可以自由活动。 不然,可把她忙死了。 …… 3号男主付明煦的设定是“神颜影帝”“演技担当”。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出道7年,从来没什么绯闻,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可亵渎的禁欲气质。 偏偏,他所在的剧组,担任女主角的某新晋小花对他一见钟情。 两个人拍对手戏的时候,小花就明里暗里送秋波,恨不得假戏真做。 付明煦当然从不回应。 那位小花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背靠资本,有的是人脉,就给付明煦下了套,连着几天跟他在酒店“同出同入”,又买通了他的司机,坐着他那辆超跑到处被拍。 那些照片有节奏、有预谋地被挂到微博上,热度越炒越高。 甚至评论也开始一边倒地被那位小花带跑——几乎所有路人都在说是付明煦招惹了人家又不肯给名分,云山雾罩的单方面澄清。 那位小花倒是摇身一变,成了被“日抛”的受害者。 付明煦虽然顶着巨大的舆论压力,态度依然很坚决: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不能向那个女人低头。 他的公关评估了一系列措施,万般无奈之下,选出一个“毒计”——那家酒店的入驻客人中,恰好有一名女性,跟他的行程完全重合。 团队可以付钱给她,让她暂时冒充他的“结发妻子”,炒个深情早婚人设。 既然是老婆来探班,他必然跟老婆住在一个房间,也就没时间跟什么小花朝夕相处。 同出同入要么是巧合,要么是阴谋。 所有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虽然“早婚人设”会让他丧失一批梦女,却也可以为他下一步炒“人夫感”作个铺垫。 站在道德制高点的禁欲系好男人,人人都想睡他,但他只睡他老婆一个。 又得迷倒万千少女了。 很荣幸的,这个恰好跟他行程重合的女性,就是陆望遥。 付明煦赶通告住酒店的那几天,恰好赶上原主的父母车祸去世——巧的是,车祸地点刚好就在他参加的活动附近。 原主住在那家酒店,其实是去处理车祸和保险的事情的。 陆望遥也很想感慨一句:娱乐圈文作者给男女主安排协议结婚的契机,还真是清新脱俗! 论嫁给影帝的一万种方法,其一就是,行程恰好重合! 不经意间的天选之女! 为了瞒天过海,经纪公司找到“陆望遥”,以帮她还清1000万债务为酬劳,让她扮演付明煦的隐婚妻子。 能 跟影帝契约结婚,也算不吃亏了。只可惜付明煦的洁癖已经病入膏肓,每每跟原女主单独相处,就会pua她“很脏”。 严禁进入他的卧室,严禁肢体接触,反正只要正常人干的事儿,在他那都是严禁。 两个月后,一直算计他的对家给他的酒里下了一些不可言说的药物,导致他必须回家跟她“为爱鼓掌”。 其实此时此刻,付明煦已经爱上了他这位卑微的契约妻子。 然而,他不愿承认自己的洁癖被她治好,始终嘴硬,说一想起那晚跟她发生关系,就会反胃想吐。 “陆望遥”终于不堪受辱,郁郁自杀。 陆望遥:嗯,很熟悉了这个剧情。 这个口嫌体正直的变态。 周轻也的软肋是他那可笑的自尊心。要想虐他,直接践踏他的自尊就可以了。 付明煦其实跟他类似。他的弱点,恰恰就是他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那种劲儿。 想虐他也容易。 他不是嫌别人脏吗? 那就把他变得比谁都脏咯。 吃完午饭,陆望遥睡了一小会儿,就从医院出发,去买帽子、口罩。 完成娱乐圈的任务,都是有着装要求的。 圈里这些事,她再清楚不过了,做什么都讲究一个“若隐若现”。 如果付明煦和妻子大大方方现身机场,被拍下高清正脸照,那不管是粉丝还是路人,绝对会认为是摆拍。 只有他和戴着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的“神秘女子”被拍下全损画质的照片,大家才会往“原来他真的是已婚”的那方面想。 ——他一定是太想念妻子,又不想让粉丝打扰她的正常生活。 下午五点整,陆望遥依约到达首都机场。 已经有不少粉丝得到消息来接机了,手里举着大大的牌子。 “付明煦”三个字很统一地闪着白光——众所周知,她们“哥哥”是个重度洁癖,只喜欢黑白灰色调。 可是……这个应援色看起来真的非常不吉利诶。 陆望遥绕过人群,快步走进停车场,找到了付明煦的车。 他这辆车是专门用来让人拍照的,后座窗户的防窥膜质量很差,基本是全透。 她坐进车里,礼貌跟司机打了个招呼。 司机回头看了看她:“陆小姐,你身上没有带食品和饮料吧?” ——言外之意,付明煦嫌脏,车上绝不可以出现食物残渣。 陆望遥朝他摊开双手:“没有,除了手机什么都没带。” 司机点点头:“好的。” 过了没一会儿,付明煦在一群保镖的护送下出现在了停车场。 粉丝一拥而上,瞬间把周围挤了个水泄不通。 付明煦稍稍慢下脚步,在几个递来的本子上签了名,又跟个别粉丝合了影。 继而,在保镖的簇拥中迈开步子,很快甩开粉丝,动作行云流水,坐进了车里。 然后,机械性地给了陆望遥一个拥抱。 这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在窗外的摄影师看来,确实是个久违的拥抱。 而且拥抱的时间很久,足够被捕捉进镜头里。 可只有陆望遥自己知道,付明煦根本没有碰到她。 他身上的每一处,都跟她保持着刚刚好一公分的距离。 这个洁癖的变态。 真想弄脏他。 7. 老公 陆望遥还没吐槽完,付明煦却先一步开口:“你身上什么味道?” 她这才突然意识到……她是直接从医院过来的。 大概是,死亡和疾病的味道? 陆望遥收回手,不动声色地朝远离他的方向挪了一点:“不好意思,我知道您洁癖,出门的时候特意给身上消了毒。” 消毒水味儿一股股地窜入鼻腔,让付明煦忍不住想皱眉。 但碍于车外的镜头,他无法发作,只能忍着愤怒,吩咐司机赶紧开出去。 等车子并入主路,他才稍稍偏过头,望向这位契约妻子。 这女人是经纪人帮他找来的。 假装隐婚是摆脱黑料的权宜之计,跟她合作也不过是工作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所以他此前从没特意了解过她。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碰面。 长相倒还算过得去。 只是身上的味道,加上这一身布料廉价的衣服…… 处处透着肮脏的穷酸气。 “很难闻。”付明煦冷着脸,声音也像淬了冰,“以后不要多此一举。” 陆望遥垂眸,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嗯”。 小家子气。 付明煦腹诽,却没心思再在这么小的事情上跟她矫情。 他低声说:“一会儿吃完晚饭,有个我给你擦嘴的动作,你配合一下,拍完照片就能走。” 陆望遥不动声色地点头。 ——好耶!可以弄脏他了! 从机场到市中心的路很不好走,二十公里,开了足足一个半小时。 快七点,两人才到达经纪人指定的高级餐厅。 很受上流社会青睐的西餐厅,景色优美、超高消费、安保严格,是最好的不过的选择。 付明煦是娱乐圈的人,对体脂率和肌肉线条都有严格的要求,虽然点了一大份套餐,却只能吃没有加过酱料的沙拉,以及两小口牛排。 陆望遥不同,中午的面不太好吃,她没吃几口,这会儿总算可以大快朵颐。 听着音乐、吃着昂贵鲜草长大的牛,取身上最好吃的一小块肉煎制成的牛排,再配上米其林厨师特调的酱料。 她穿越过来以后,还是第一次吃这么美味的东西。 更何况…… 对面还坐着这样一位重量级的帅哥。 秦屿的长相是偏冷硬的。周轻也是偏少年感。 而付明煦毕竟是娱乐圈顶尖的颜值。 五官比这两个人都要精致很多。 如同女娲的炫技之作,连每一根眼睫毛的走向都是恰到好处。 甚至比她在圈里合作过的那些男演员们都更好看。 付明煦坐在她对面,即使吃相再绅士、动作再慢条斯理。 那点沙拉和定量牛排还是很快就吃光了。 他放下刀叉,静静看着陆望遥享受美食。 看得出来,她已经很努力在控制自己的吃相,不过……还是不够优雅。 毕竟是普通人家长大的孩子,没吃过见过,也能理解。 付明煦将目光落在她的唇,很努力地为接下来给她擦嘴做心理建设。 他从来没对任何人做过这样亲昵的动作。 虽然从情感程度上来说,拥抱比擦嘴其实更深层一些。 但是对于他来说,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巾,去触碰一个女孩子的唇…… 还是有些太超过了。 拍戏的时候,因为是在扮演一个跟自己完全不同的角色,他可以通过代入感完成一些亲密动作。他可以说服自己,这个动作是这个角色做的,并不是他付明煦。 但是现在…… 的的确确是他付明煦在拥抱陆望遥。 也是付明煦要替陆望遥擦掉唇边的食物。 即使都是在镜头之下,意义却完全不同。 她的唇珠饱满,唇形也很好看。 甚至比很多娱乐圈的女星还要好看。 只不过,用餐之前她好像没有完全擦掉口红,唇线上遗留了一些,还印在了红酒杯上。 真脏。 付明煦立刻拉下脸来。 “陆小姐,”他伸出骨节分明的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唇,“你的口红……” 陆望遥一愣,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怕一会儿沾到他手上吧。 她抿了抿唇,用餐巾仔仔细细将唇妆全部擦干净。 他稍稍松了口气,又说:“还有杯子。” 陆望遥看了看自己的红酒杯…… 真是变态啊。 破事儿真多。 她把杯子拿过来,将上面的唇印也擦拭干净。 付明煦动了动唇,仿佛还想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条微信映入眼帘。 是他的经纪人。 【明煦,我不会唇语,都看出来你在叫她“陆小姐”。她现在是你的太太,你应该叫她“老婆”, 或是“亲爱的”。她也一样,不可以叫你“付先生”,得叫“老公”。一旦今天你已婚的事情曝光,就会有成千上万镜头对准你们。你要是一直这样,我们干脆别费劲了。】 付明煦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顿了顿,把手机转向陆望遥。 对面,他的“太太”看完以后,立刻露出一脸惶恐的神情。 圆圆的眼睛目光闪烁,半晌,她低声问了一句:“可以吗?” 经纪人都这样说了,还能不可以吗? 付明煦微微颔首。 他对面,女孩瞬间红了脸颊。 她那双饱满的唇张了张,半晌,轻声喊了一句:“老公。” 然后,她像是觉得冒犯了他,把头埋得更低了。 “嗯。” 付明煦咬紧牙关,深吸了一口气。 他努力了半天,实在喊不出“宝贝”,又或是“亲爱的”这种字眼。 他看着她,许久,叫了一句,“老婆”。 陆望遥:嗯,低沉气泡音。 谢谢,有被爽到。 她很愉快地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牛排蘸着酱汁吃进嘴里。 还故意把那块肉在唇边卡了一下,留下一块黑漆漆的酱料在嘴角。 ——刚才还嫌她口红脏,现在这酱黑黢黢的,还不是得乖乖给她擦?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好了,赶紧擦吧,要来不及了。】 他的手机还放在两人中间的位置。 又是经纪人来的消息,两人同时读完了。 付明煦抬起头,看了看陆望遥唇边的那块脏兮兮的酱汁。 继而,他额头渗出了一丝汗水。 如果用餐厅提供的餐巾纸擦……那纸巾不厚,酱料的油渍有可能会透到他的手指上。 他的西装口袋里放着一块他专用的方巾。 如果用他的方巾…… 他用完肯定会把它丢掉的。 在这件小小的事情上,他摇摆不定,其实究其根本,还是他压根就不想去接触她的唇。 陆望遥当然看得出他有多为难。 为难就对了。 现在是你处在风口浪尖、你需要摆平舆论。 能救你的只有我。 还有空在这矫情呢。 矫揉造作。 陆望遥不想再在这浪费时间,于是主动探过身子:“老公,我的嘴巴上是不是沾到东西了?” 8. 打钱 就在她吐槽的时候,付明煦已经做出决定了。 他不愿意牺牲自己的方巾……还是用纸巾吧,叠厚一些就可以了。 他把方方的纸巾对折,再对折,用那双好看的手捏紧,轻轻蹭上了她的唇。 那一瞬间,软软的触感袭上来。 明明是他在主动触碰她。 他却像是自己被侵/犯了一样,心尖几乎都在颤抖。 他克服着心底的不适,用纸巾轻轻蹭过她的唇角。 一下没有擦干净,他又换了个角度,再次碾过那片软软的地方。 一种奇异的想法袭上心头—— 看吧,并没有那么难。 他把那张蹭了污渍的纸巾放在桌角。 然后触电般收回手指,不自觉地,又用口袋里的方巾蹭了蹭指尖。 可是,怎么蹭,都蹭不掉那个触感。 太脏了。 【很好。照片已经拍好了,你先出来往电视台赶,我派车把陆小姐送回去。】 经纪人的微信及时出现在付明煦的锁屏壁纸上。 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站起身快步离开。 背影决绝得像是恨不得赶紧回家全身消毒一样。 陆望遥咋舌,等了二十分多钟,也从餐厅下了楼。 付明煦的生活助理已经开着自己的车在楼下等她。 待她上了车,他笑着问她:“怎么样,陆小姐,还习惯么?” 他这位助理叫作纪岩,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跟陆望遥同岁,看起来干干净净的男孩子,身上的衬衣也穿得一丝不苟。 陆望遥没忍住,说了一句:“他活着也太辛苦了,干脆把自己泡福尔马林里得了。” 纪岩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接着,他回过头,投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习惯了就好了。” 陆望遥直接让助理给她送家,美美冲了个澡,又换了一身衣服,才回到医院。 周轻也至少要在医院待满7天。 她盼着他早点出院,她好去睡一睡家里软软的床垫。 在住院楼等电梯的时候,她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恭喜宿主,付明煦剧情线已开启。剧情进度5%。】 【关键剧情“接机”已完成。】 十一点多,医院就已经查完房熄灯了。 这会儿,整个住院楼都安静得出奇。 陆望遥轻手轻脚进了周轻也的病房,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烫,应该是不烧了。 该说不说,年轻的身体就是好,恢复得这么快。 下次一定好好“奖励”他。 她困得要命,躺下没一会儿就沉入梦中。 黑暗里,周轻也睁开眼睛,听着她浅浅的呼吸,长长舒了一口气。 感受着她手心印在额头的温度,他安心沉入梦境。 同一时间,秦屿刚刚才开完跨国会议,正坐车回家。 他扯开领带,卸下平日里那种精英感,有些慵懒地靠在座椅靠背上。 脑子里渐渐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人坐在钢琴旁边,手指翻飞,乐曲流淌在空气中,像随风飘落的银杏叶。 他睁开眼睛,吩咐林啸:“明天中午约陆望遥出来吃饭。” 在这种时候,就凸显出替身的作用。 虽不及正主,聊解相思。 林啸点头:“明天中午您本来有个饭局,我往后压一压。” “对了。”想到陆望遥,秦屿追问:“头一个月的钱都打去医院账户了么?” 听言,林啸愣了。 他没想到,他们秦总还会亲自过问这些细枝末节。 “一共给医院打了340多万。”他清了清嗓子,简单汇报了一下,又说了说现在治疗的情况:“我已经跟院方说好,用最好的药,手术也要安排最有经验的医生来做。” 秦屿挑眉:“加一块才300多?” “其实单纯的手术费并不多,贵的是住院费,还有前期调理和术后恢复。”林啸说:“这300多万里,还包含了一部分跟之前医院的欠款,还有为了治病欠下的网贷。” 秦屿思忖片刻,说:“以后就按一个月500万来算,十个月付完。把医院的费用刨除,剩下的开张支票给她。” 林啸更加诧异。 陆望遥只在秦家待了几个小时而已,甚至都没在他们秦总家里过夜。 他本以为自己的雇主会雷霆大怒,主动跟这位陆小姐停止契约的。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简直匪夷所思。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点头应下。 秦屿掏出一根烟点燃。 那个上不了台面的陆望遥,不是伺候病人就是在外头做护工,成天到晚 围着医院转。 这样的家庭,一屁股的烂账,跟清清白白的喻溪简直云泥之别。 他很烦躁地打开车窗,任凭冷风一股一股灌进来。 他的眸色也跟着变得愈发冰冷。 等喻溪回来,他一定会把这个赝品跟她那个姑妈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 让她们再也无法出现在他眼前。 第二天,陆望遥没有节目,迷迷糊糊睡到了九点多才醒,连护士查房都不知道。 原先,没有节目的日子,她还得替其他的主播做采编。 现在她连自己的采编都不用做了,实在轻松。 她好久没有过这么惬意的感觉了。 她神了个懒腰,打开中间的隔断帘,见周轻也正半倚在床头啃面包。 小桌板上摊着一大堆文件,他只有右手能用,修长的手指既举着面包,又捏着一支笔,在上面划划改改。 陆望遥有点恋恋不舍地从床上坐起来,懒懒说:“早啊。” 周轻也眼皮也不抬:“昨天你偶像的飞机是延误了吗?接机接到了大半夜。” 状似不经意的闲聊,实际上话锋很尖锐。 这是抱怨她回来得太晚了。 原来那时候他还醒着。 啧啧,被赶出家门的假少爷,生怕她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弃他而去吗?非要在黑夜里苦苦坚守,等她回来才肯睡着? 陆望遥压下嘴角的笑意,很严肃地说:“周先生,请您注意自己的措辞。咱们只是雇佣关系……而且你还没有付过我工资。” 周轻也的手指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他终于抬眼看她,眼底还透着一点幽怨:“昨天我等你等到十点多。” 陆望遥轻飘飘问他:“怎么,你没饭吃么?” 周轻也的表情复杂了些:“这跟有没有饭吃没关系,你晚回来最起码说一声。” 陆望遥思考片刻,点了点头,公事公办地说了一句:“咱们的契约里好像没有这项内容,不过可以加。” “这跟契约有什么关系?”周轻也从旁边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面包,扔到她面前:“你没起床,但是我吃早饭也会给你带一份。所以你晚回来,也得跟我说一声。这是人和人之间最起码的礼貌。” “礼貌?”她站起身走到他床边,俯下身子,手掌撑在膝盖上,“我们什么时候变成要互相讲礼貌的关系了?” 9. 卖弄风骚 周轻也直直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 一双圆圆的眼睛,盛着玩味的眼神。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伸出右手食指,指甲轻轻在他胸膛点了点:“几个月之前,你还当着一大家子人下我的面子,说就算我陆家倒贴你一个亿嫁妆,你也不会娶我。对么?” 她说话时声音轻飘飘的,打在耳畔,散发着暧昧不明的吸引力。 心跳没来由地加快,周轻也一时有些迷惑。 她说的这些,好像确实曾经发生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也是像现在这样吗? 他记不得了。 “周轻也,”陆望遥站起身,一副睥睨众生的样子:“我昨天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周轻也的表情瞬间僵住。 她说,如果他再这样不客气…… 她会把他扔在这。 其实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希望有个人在医院陪他。 他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在学校打架,受多重的伤回家也不会吭一声。 长大后,公司无论有什么状况,就是天大的事儿他也自己扛着,从来不会求助养父母。 可是这一次,却和哪次都不一样。 他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那天晚上陆望遥没出现在那里、没带他去医院。 他都不敢想象,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知道了。” 他轻声说。 本来是理直气壮的甲方,现在却哑了火。 一点要求都不敢再提。 陆望遥看着他的表情从委屈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回卑微,一个劲儿在心里偷笑。 不过,打个巴掌,还得给个甜枣。 她说:“你放心,只要你少管我的事,我不会离你而去的……。” “乖孩子就会得到奖励。” 她轻轻笑着,眼睛弯弯的,像是月亮。 声线也带着蛊惑的意味,哄着人沉沦。 周轻也觉得浑身都紧绷起来。 “这面包谢谢了。不过我中午还得出去吃饭,留着当夜宵吧。” 周轻也当然,很想问她中午出去,是去哪吃、跟谁吃。 半晌,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她仿佛很满意自己的调/教成果,站起身去洗漱、化妆。 十一点,林啸准时到达医院门口。 陆望遥也刚好完成了完美的喻溪仿妆。 在原文的设定里,“陆望遥”和“喻溪”就是毫无血缘关系,又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陆望遥”的鼻尖有一颗小小的痣。 所以看起来更俏皮。 喻溪是大家闺秀、钢琴少女,脸上毫无瑕疵,更加端庄。 而陆望遥要做的,就是打好遮瑕,万事大吉。 她拎着小包到楼下的时候,林啸已经站在住院楼大厅等她。 他像一棵木头桩子一样,直直杵在医院的宣传易拉宝旁边。 给人一种,他只是个披着衣服的人体模型的错觉。 陆望遥几步走过去:“今天什么安排?” “陆小姐,”他微微点头,算是跟她打了个招呼,“先带您去换身衣服,然后跟秦总用餐。” 陆望遥再次确认:“只是吃顿饭,对吗?” 毕竟,这几本的男主都喜欢在工作的空余,拉着女主在私家车等密闭空间干一些白日宣淫、倒反天罡的事。 还是那句话,周轻也身材好,所以可以。付明煦的话……只要能弄脏他,也能接受。 唯独秦屿,第一次跟他做可不行。 林啸颔首:“没错,只是吃饭。” 话音未落,他那恭恭敬敬的语气突然一变。 紧接着,陆望遥见他的眼神从她身上,飘到了她身后的不远处。 眸光也由漫不经心,变得十分锐利。 一棵木头桩子,瞬间变身打人柳。 陆望遥觉得奇怪,回头一看,竟是周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下来,此时此刻正穿着一身单薄的病号服站在她身后。 哦吼。 居然碰面了。 不过,这个剑拔弩张的气势……难道说,那天林啸来给她送合同,两个人就已经见过面,产生了什么不愉快吗? 还是说,只是雄性动物的领地意识爆发了? “周少。”打人柳先发制人,“不,应该叫您小周总更合适。” 这言外之意,真假少爷的事儿,秦屿已经知道了。 “林特助。”周轻也微微一笑,不遑多让,“秦屿的人怎么到这种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来了?难道是知道我在这住院,特意过来投一笔钱,改善一下基础设施?” 周家是做实业的,秦家则是搞投资的。两个圈子有壁,谁也不待见谁。 而众所周知,秦屿去年投了很多项目,其中,只有一个医疗健康领域 的,赔了一个血本无归。 周轻也这是故意揭秦屿的短。 陆望遥听得浑身都兴奋起来。 两个人都好会说啊!小嘴像是淬了毒,专挑对方的死穴戳啊这是! 可惜了,来的不是秦屿。 不然,不出三句话,俩人就得打起来。 到时候,既能在周轻也已经支离破碎的身体上再雪上加霜,也可以给秦屿那个占有欲爆棚的变态霸道总裁以深深的挑衅。 什么雷霆修罗场! 可惜了,来的是林啸。 跟周轻也比划,不太够格。 陆望遥扼腕叹息。 就在这时,林啸又发话了:“秦总让我来接陆小姐。” 周轻也的目光随即就落在了陆望遥身上。 他脱口而出:“你跟秦屿什么关系?” “他是我客户,”陆望遥如实回答,又补了一句:“跟你一样。” 周轻也听完这话,在脑子里过了几遍。 所以,那天林啸就是来接她的。 如果只是客户的话,倒也没什么。 可是,“跟你一样”这个补丁打出来,话就变味儿了。 于他们俩而言,他算是雇佣她来充当他的未婚妻,报酬是她们家那价值7200万的祖宅。 那么秦屿呢? 秦屿又雇她做什么? 难道也是未婚妻? 那他又算什么? 可刚才陆望遥对他的威胁犹在耳边。理智告诉他,不能再问下去。 他只好问:“几点回来?” 林啸上前一步:“周总,陆小姐是成年人,是个独立的个体。我不知道二位是什么关系,不过我想,陆小姐有她的人身自由。” 话里话外就四个字:管得着么? “她是我的护工。”周轻也毫不见外地撩开上衣,露出六块腹肌——以及被绷带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伤口。 他指着那些伤,倒像是指着什么天大的荣誉,炫耀着说,“她得照顾我。” 别的不说,周轻也的身材真的非常匀称、好看。 所以他大大方方撩开衣服,是陆望遥所喜闻乐见的。 可是林啸那边就不同了。 不仅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还低声骂了一句“卖弄风骚”。 他说话的时候压根就没张嘴,声音也非常非常小。 但是陆望遥还是精准听到了这四个字。 你别说,还真挺恰切的。 10. 冒牌货 总这么僵持也不是事儿,陆望遥只好开口安抚周轻也:“我就去吃个午饭,逛一圈就回来。” “那你早点回来,”周轻也朝她投来幽怨的眼神:“我今天要换药的。” 陆望遥没再说话,转头跟林啸出了门。 今天他开的还是秦屿之前的那辆库里南。 车子开得很稳,车里很安静,气氛很微妙。 林啸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望遥当然明白他是怎么想的。 他是在等她先开口,求他不要把这些事告诉秦屿呢。 他是秦屿的人,自然得听自己雇主的,无论刚才在医院里发生了什么,他的所见所闻,他都得一一汇报。 但如果陆望遥先开口,求他瞒下这些事,就另当别论了。 在原文设定里,关于秦屿的这整本书,基本上只有秦屿一个渣渣。 其他人都很能共情女主的遭遇,愿意在她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帮她一把。 况且,女主听话,秦总的心情就会好。秦总的心情好了,他们的日子才会好过。 可是往往,秦屿得知真相之后会更加愤怒,以女主“蛊惑人心”为由,对她实施更加惨无人道、丧心病狂的虐待。 陆望遥早看透了这些——她可不是娇滴滴的虐文女主,她是要反客为主的。 于是在下一次跟林啸对上眼神的时候,她终于主动开口:“林先生,刚才在医院的事儿,你如实跟秦总汇报就行。我不想让你为难。” 林啸很意外地看了看她,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不是要在他们秦总的雷区上蹦迪? 而陆望遥的眼神则很坚定。 这个迪她还就非蹦不可了。 林啸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的,陆小姐。” 他带陆望遥先去换了一身衣服,把她放在集团楼下的咖啡厅,又上去帮秦屿处理工作上的事。 过了一个多小时,才跟着秦屿出现。 工作时间的秦屿看起来和晚上不太一样。 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利落的发型,穿着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装,衬衫风纪扣系得妥妥帖帖。 午餐也选择了环境优雅的轻食简餐,又快又不好吃的“漂亮饭”。 一脸斯文败类的模样。 当然,重点在于斯文,败类是陆望遥对他的刻板印象。 他大概已经听说了医院发生的那些事,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但他依旧保持冷静克制,等侍者上齐了菜,才拿起刀叉,一边慢条斯理把那些难吃的食物放进嘴里,一边问她:“上次你说还有两份工要打,其中一份就是给周轻也当护工?” “是啊。” 她很乖巧地坐在他对面,拿着叉子在沙拉里摘水果吃。 秦屿抬手唤来侍者,又给她加了一份水果酸奶碗。 “听说那小子是抱错的,前两天刚被家里赶出来。” “没错。”陆望遥轻轻点头:“不仅被赶出来,还被家里那些人打得浑身是伤。如果不是这样,也不需要护工了。” 关于周家,秦屿其实还有很多话要说。 可她显然对豪门圈子里的那些流言蜚语毫不在意。 气氛有些僵硬。 他沉默半晌,只告诉她结论:“你还是离那个周轻也远点,一个冒牌货。” 对面,陆望遥吃东西的动作顿住。 她抬起头看了看他,又飞快移开目光。 显然,并不想妥协。 “说起来,我也是个冒牌货,又有什么资格去嫌弃他。” 此言一出,纵使是林啸那个木头桩子,也不免倒吸一口冷气。 这位陆小姐可真是什么都敢说。 太高估他们秦总的善良程度了。 果然,下一秒,咣当当一声,秦屿把叉子摔在盘子里。 “他在周家,跟你在我这,能一样么?” 话刚说出口,还没说完,秦屿自己先觉得不太对了。 这话说得——就好像他在吃她跟周轻也的醋似的。 他话锋一转:“你的脸会让我想起喻溪,所以即使你是个冒牌货,也能坐在这跟我一块吃饭,有机会跟我大放厥词。周轻也呢?” 秦屿顿了顿,冷笑道:“别说他一个抱错的,就是周家正牌的儿子,我也不放在眼里。” “你高高在上,自然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她盯着盘子里的食物,倔强的唇抿成了一条线。 顿了一顿,她才又缓缓说道,“可是我真的非常需要钱。至于给我钱的人到底是不是周家正牌的少爷,我根本不在乎。” 秦屿盛怒。 合着他说了半天,都是白说了? 他五千万都给出去了,她为什么还那么缺钱? 他擦了擦嘴,也失去了食欲,酝酿了半天,依旧压不住心底的火气。 于是,他低声吼道:“他能给你多少钱?” 话音未落,他才发现她眼眶又红了。 一双墨黑的眸子闪着泪花,却还倔强地瞪大眼睛,要把那几滴泪水强忍回去。 秦屿重重出了口气。 自从他雇了这个陆望遥,本以为她可以替代喻溪,天天陪在他身边,哄他高兴。 现在倒好,手指头还没碰她一下,倒惹来这么多的麻烦。 她真是丝毫没有喻溪的样子。 除了这双眼睛。 动不动就要掉眼泪。 秦屿心情复杂。 也罢,她既然喜欢钱,那好办。 他有的是钱。 “他出多少,我双倍给你。” 可下一瞬,陆望遥却摇头:“一开始你给我的合约里,并没注明我不能兼职做别的。” 她签字时特意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就怕这几个渣男反悔。 秦屿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陆望遥,你别逼我把你关起来。” 哦吼。 太有那味儿了! 一边囚/禁女主,一边又温柔地给女主做饭、吹头发。 玩儿的就是精神分裂、表里不一。 虐文款霸道总裁,古早的神! 虐吧虐吧,早点虐完剧情,早点拿钱走人! 陆望遥咬住下唇,语气软了些:“秦总,请你放心,我做兼职,绝对不会影响跟你的契约。你叫我出来,我一定会按时出来的,就像今天一样。” 秦屿微微一怔。 说来也是,他这生的是哪门子的气啊? 那个周轻也,家里不过是个造船的,小门小户的养子,不足为患 。 况且她也只是在医院做护工,又没干别的。 他到底在这里生什么气? 为了一个赝品吃醋? 她配么? 秦屿沉默片刻,笑了。 眼中满是讥讽。 半晌,他说:“既然这样,那你就再敬业一点。” “我给你找个老师,以后你每天晚上来我家学钢琴。” “你既然是喻溪的替身,也不能一点都不会弹吧。” 陆望遥挑了挑眉—— 不愧是你,秦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这么损的法子。 真是verygood。 她点头:“我知道了。” 反正艺不压身。 再说,学钢琴那么贵,买钢琴更贵。有人愿意掏钱请她陶冶情操,还车接车送。 不去白不去。 “嗯。”秦屿很满意这个磋商结果,眉眼逐渐舒展开。 陆望遥不想饿着肚子离开,也强迫自己多吃了几口。 这时,林啸的手机很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走到包间门口接听,显然是公事。 挺好,能赶紧将刚才的不愉快翻篇。 接完电话,他转头跟秦屿汇报:“是咱们前些日子投资的那个电影的选角导演。说付明煦的负面舆情控制住了,问咱能不能再让他去试镜。” 陆望遥听到“付明煦”这三个字,心头一动。 是哦,昨天她去接机被拍,不知道现在什么情了。 她也掏出手机看了看——果然,二十分钟前,付明煦经纪人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陆小姐,今天一早我们已经正式公布付老师已婚的消息。微博上可能会有很多对您不好的言论。请您务必不要正面接触粉丝。另外,您的微博账号我们已经做好了,保留了一些您“婚前”发布的东西,今天以后我们将正式接管并修改密码。】 还挺快的。 陆望遥点开微博,登录小号…… 果然,一个词条赫然已经顶到了第一位。 【沸付明煦已婚】 一旁,秦屿问:“他那危机公关怎么做的?” 林啸说:“好像是爆出了隐婚的消息。说付明煦几年前就结婚了,在酒店被拍那次,他老婆其实也在,跟他住在一起。” “是吗?”秦屿勾起唇角:“红了也没忘了糟糠妻。倒是跟我和喻溪挺像。” 陆望遥本来在嘬无糖可乐,听到这话,噗的一声,呛着了。 你跟喻溪哪样啊? 哪个重情重义的人会在外头找替身啊咱就是说? 秦屿倒是没有特别的反应,只顺手递给她一张纸巾,然后抬头吩咐林啸:“那就给他这个机会。看在他很专一的份上。” 陆望遥擦了擦嘴,又嘬了两口可乐,把咳嗽的感觉往下压一压。 她记得付明煦那本书里,他确实是接了一部剧本很好的电影,还凭借那部电影拿了不少奖,凑了个大满贯。 就是在电影拍摄期间,他还跟原主发生了很多欲说还休的故事呢。 没想到,这三个融合在一块,电影投资人居然变成了秦屿? 这下行了,她的1号男嘉宾成了3号男嘉宾的老板了。 精彩,精彩。 11. 野狗 一顿饭吃完,秦屿和陆望遥都不怎么愉快。 他站在餐厅门口,从林啸那里接过支票夹,取出最上面的一张,递到她面前:“本来合同约定的是一年期满我付你5000万,年底扣除掉医院所有花费,剩下的一次性给你。不过……” 他睨她一眼:“我改主意了。就按一个月500万算,十个月付完,每月刨除医院的开销,剩下的都以支票形式开给你。” 一脸“我有的是钱”的样子。 陆望遥当然不会跟钱过不去。 她动作缓慢地抬起手,最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样子,从他手里接过那张沉甸甸的支票。 “谢谢您。” 秦屿很满意她这个反应——知道什么时候该咬勾,什么时候该服软,这才是一个合格的猎物。 “陆望遥,我希望你早点想清楚了,站哪边来钱更快。” 她点点头。 头顶昏的黄暖光洒下来,她的刘海在好看的眉眼间笼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看起来沮丧,又脆弱。 秦屿不免心软:“等找好老师,我会联系你。” 他撂下这句话,带着林啸扬长而去。 陆望遥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不停腹诽:也不说把她送回医院去。 一点风度都没有。 下一刻,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支票。 算了,看在钱的份上,原谅他。 就在这时,系统在虚拟屏弹出了提示。 【检测到剧本外的收入,请宿主严格按照规定进行托管。】 同时,系统的声音也在脑海里传来:“宿主,由于三个剧本里,你都是穷人人设,为了不崩剧情线,不能将钱存在你自己的账户或者余额宝。” 说完,系统展开虚拟屏:“目前监测到宿主只有两个账户可以进行托管。一个是姑姑用来看病的个人账户,还有一个是原主父母生前创立的基金会。目前这个基金会已经荒废很久。” ……原来最抠门的不是秦屿,而是这个死系统。 “那就基金会吧。”陆望遥说:“肯定不能便宜医院。” 万一她最后没完成任务,也可以委托别人,在这个世界重启基金会。 至少能让更多人受益。 陆望遥戴上口罩,出门想打辆车去超市买点日用品,却发现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街拐角的大楼后面,阴恻恻朝这边看。 那人个子高高的,戴着口罩、帽子,捂得比她还严实。 变态。 她默默吐槽了一句,仔细一看,那居然是周轻也。 他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裤子,上半身套着黑色的外套,在对上她的目光后,就转身躲进了建筑物后面。 这男人,真的很像无家可归的野狗。 好不容易有人收留,主人却松了绳子,去外面看别的狗。 所以,野狗就要循着她的味道,玩儿起跟踪的把戏。 陆望遥觉得有意思极了,于是快步追上去。 他那身打扮在大街上实在显眼,避无可避。 她很快就追到他,大大方方在他身后喊:“周轻也。” 他果然顿住脚步,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唇线也抿得紧紧的。 “医院太闷,我出来转转。” 在她追过来的这几分钟,他已经做好会被她羞辱的心理准备。 令他意外的是,她那双一贯冷淡的黑眸里却没有半点愠怒。 反而,她笑盈盈的,像在打趣他一样,问:“这么巧,就转到这里来?” 周轻也耳尖腾地发热,避开她的眼神,瞥向一边。 陆望遥问他:“车停哪了?” 周轻也朝不远处指了指:“路边。” “走吧,”陆望遥心情不错,大发慈悲,“带你去超市逛逛,买点好吃的。” 她中午确实是没怎么吃饱急需零食填充。 “超市?”他嫌弃地瞥她一眼,“超市能有什么好吃的。” “我觉得有很多啊。”她把他的衣服扣好,说,“去看看。” 陆望遥拽着他走进八鲜超市,从进门处拿了一辆最大的购物车。 上辈子,她是个流量明星,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大大方方出现在公共场所了。 别说出门逛超市,就是去便利店买瓶水,也会被粉丝认出来,最后总是落荒而逃。 此外,为了严格控制体重,她顿顿都吃得像付明煦一样,水煮肉配菜叶子,难吃死了。 她都快忘了预包装零食是什么味儿了。 于是她推着车,直奔零食区。 泡菜味的薯片要配雪碧,番茄味的薯片配可乐。 还有龙眼味和荔枝味的果冻,都是她小时候的最爱。 此外,就是铁盒装的丹麦曲奇。 她停在卖曲奇的货柜旁边,目光在各种各样好看的铁盒间流连。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都是生产线上出来的。”周轻也站在她旁边,兴致缺缺地在那些铁盒前挑挑拣拣,“你要是想吃,我认识一个米其林烘焙师。” “不太一样。”陆望遥从中间拿了一个画着小熊图案的,“我小时候,我妈妈也说过,一盒曲奇几十块,这盒子就要占十几块,花一样的钱,不如去买散装的饼干,更划算。” 周轻也知道,陆家从很久前就开始走下坡路。 后来就直接没落了。 他从小衣食无忧,用别人的话说,就是“含着金汤匙、扛着银行”出生的。 吃穿从来都是 最好的。 所以,他从没从这么具体的角度去了解过“没落”这个词的含义。 但是陆望遥刚刚说的话,却给了他很大的震撼。 现在他也只是个抱错的,是个赝品。 据说他的亲生父母家里特别穷,算是寒门。 以至于二老都是一身的病,四十多岁就双双病逝了。 如果他是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大概……也得像她这样生活? “虽然我妈妈常说这样的话,在我11岁生日的时候,她还是给我买了一盒。”陆望遥笑了笑,自嘲道:“我不舍得吃,每天只吃半块。最后的一两块吃的时候都已经软绵绵的了。” 她敲了敲那个铁盒子:“后来,那个盒子被妈妈拿去当了针线盒,盛满了各种颜色的线。” 她没有露出任何自卑的神情,只风轻云淡地笑着,好像在讲别人的事儿。 周轻也看着她这样子,有点烦躁,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于是他又拿了两盒,给她堆在购物车里:“行了行了,多买点不就完了。” 陆望遥嫌他扫兴,转身又推着车去了下一个区域。 是她最喜欢的蛋酥卷、巧克力派,和各种各样的威化饼。 还有固体酸奶、可可奶和鲜牛奶。 最后是水果。 红毛丹、莲雾、释迦和新鲜的无花果。 还有她从来不被允许吃的,甜度超标的车厘子。 就这样挑挑拣拣,很快,购物车就被堆得满满当当。 她用周轻也那张卡结了账,把东西分门别类放到购物袋里,又推着车去停车场的方向。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付明煦经纪人打来的。 她把购物车塞到周轻也手里,往旁边走了两步才接通。 周轻也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神神秘秘地接电话,就忍不住猜想,是不是秦屿那个烂人打的。 中午才刚见过面,这会儿又打电话来做什么? 可是看陆望遥的神情,认认真真、恭恭敬敬的,又像是真的在跟老板说话一样。 如果电话那头确实是秦屿,那说明他们俩根本没什么,纯是甲方跟客户的关系。 他这才放心些。 陆望遥挂掉电话走回他身边:“我晚上得去办点事。你自己回医院吧,不要再乱跑。” “你又要去哪啊?姓秦的又找你干嘛?”周轻也顿了顿,想到她吃软不吃硬,态度也温和了些,“我只有一只手,这么多东西,拿不回去的。” “宋明川不是在么?”她说:“让他帮忙。” 说完,她按了电梯往一层走。 周轻也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攥紧了拳头。 臭丫头,还是把他扔在这了。 12. 熟睡的丈夫 这是陆望遥第一次到付明煦家里来。 市中心的大平层,典型的富人区。 即使是娱乐圈咖位最大的明星在电梯里出没,也不会在其他人眼中激起任何波澜。 在这个地段,明星甚至是档次最低的业主。 付明煦的助理纪岩带着她乘电梯上楼,在电梯里,小声跟她介绍了一下今晚的任务。 “今天付先生不回录影棚那边,要住在家里。”他讳莫如深地看了看陆望遥:“所以,陆小姐您的任务是,跟付先生过一晚上夫妻生活。” 陆望遥眉毛挑得老高。 什么? 什么生活? 咱就是说,让她进到付明煦家里,在他卧室出没,甚至,躺到他床上…… 那个洁癖,明天一早还不得口服75%消毒酒精自杀? 纪岩按响了门铃,半晌,付明煦亲自来开门。 他家跟陆望遥想象的差不多,黑白灰色调、现代极简风,所有的桌面上纤尘不染,并且干净得连个抽纸盒都不肯放。 样板间一样,处处透着洁癖的执拗。 看到陆望遥,他立刻皱紧眉头,露出一脸“看到脏东西”的表情。 陆望遥回给他一个白眼。 她对这一幕可太熟悉了。 此时此刻,他俩就好像戏里缠缠绵绵炒cp,戏外你死我活争咖位的青年表演艺术家。 那就互相当彼此的狗屎吧,最好谁也别理谁。 纪岩在一旁感受到了浓浓的硝烟味,于是赶紧开口打圆场:“今天冯姐给的剧本是,二位一起吃晚饭,然后依偎在一起看电视,最后一起关灯睡觉。” 付明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纪岩假装没看到,一股脑说道:“当然了,关灯之后二位可以不睡在一起,不过谨慎起见,还是请陆小姐在这过夜,明天一早再走。” “行,我知道了。”陆望遥无视付明煦充满敌意的目光,稍稍看了看这房子的构造。 如果有其他未经安排的人在窗外偷拍,她总不能让自己探头探脑找房间的样子被拍下来。 这叫敬业。 学着点吧,还影帝呢。 “付先生家里从没招待过客人,您是第一位。”纪岩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又给她指了指玄关柜里面:“睡衣、毛巾,还有洗漱用品都是新买的,在这里面。” 等她换好拖鞋,纪岩又带她去看客房,“这间卧室里面套了衣帽间,还配卫生间。您就在这里换衣服、活动。如果还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陆望遥点点头,又询问了他几句,就放他走了。 屋里少了个人,空气顿时变得更加稀薄。 陆望遥也没在意,换好家居服,到岛台上吃东西。 付明煦平时都是一个人住。这会儿家里突然多了个人,还突兀地坐在他最喜欢的高脚凳上,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地儿是舒坦的。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阴阳她:“陆小姐倒不见外。” “我扮演的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有什么可见外的?你可以夸我演技自然,但不能说我不见外。”陆望遥抬眼看了看他,“你倒是内外分明,上次还喊我老婆,今天又变成陆小姐。” 付明煦眸色一愣,表情瞬间僵住:演戏本来是他吃饭的本事,可经她这么一说,倒像是,他演戏还需要她教似的。 老婆……她也配? 陆望遥当然感受到了他刀子般的目光。 不过她选择无视。 这位大明星的饮食比秦屿工作日的午餐还让人倒胃口,一桌子蛋白质和蔬菜,没有一样是有温度、有味道的。 她拿着叉子在一盆沙拉里挑挑拣拣,争取不放过每一个藏在生菜叶子里的牛肉粒。 付明煦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那副一脸嫌弃的样子,眉头越皱越紧。 他对着她看了好半天,才很斯文地拿起刀叉,说道:“你才该学学在镜头下怎么吃饭。” 陆望遥端起气泡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压下嘴里的生青椒味儿:“好的老公。” 听到这两个字,付明煦的脸彻底黑了。 他嘴唇微微抿起,拿着刀叉的指节也瞬间泛白。 半晌,他终于压下心头的不快,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 还得跟自己和解。 饭后,两个人各刷各的碗,再由陆望遥出门把厨余垃圾倒掉。 接下来的戏份是看电视——经纪人吩咐了,要“依偎在一起”。 可是付明煦实在做不到。 陆望遥占据了他三人沙发正中间的位置。 他则坐在离她最远的一角,恨不得坐到地上去。 电视上播的是一个提升新人演技的综艺,付明煦收到过邀请,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当导师。陆望遥实在没 兴趣看,就低头玩儿手机,玩儿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医院的那位。 上次她没回去吃饭,他就发了飙。今天把他一个人扔在超市门口,他肯定又委屈屈了。 于是她好心发个微信过去。 【今天不回医院睡了。】 那边几乎马上进入“正在输入中”的状态。 然后一连弹出好几条。 【你去哪了?】 【为什么不回来啊……】 【难道在秦屿那?你要在他家过夜吗???】 陆望遥很想笑,甚至能脑补出他无能狂怒的样子。 她回:【我在外面打工,今天开夜车。明天一早就回去。】 周轻也:【打什么工啊?】 陆望遥:【群演。】 连个正面镜头都没有,一句台词也不用说,不是群演是什么? 周轻也没回她。 几秒钟之后,直接一个电话给她打了过来。 陆望遥瞄了一眼付明煦,滑动接听。 周轻也大概是怕她又嫌他问东问西,语气软得可以:“为什么不回来啊?晚上有饭吃吗?” 她说:“管饭的。” “那我这个病人你就不管了?”周轻也卖起惨来,愈发熟练,“说好了给我陪床的呢?” “好好好。”陆望遥故意说给付明煦听:“明天早上回去帮你洗澡。” 果然,付影帝的目光猛地投射过来。 那边,周轻也同样语塞了。 半晌,羞愤地蹦出来一句:“用不着!” 陆望遥转过身子背对着付明煦,举着电话说:“饿了你就吃那些零食,最好多吃点水果。还有那个八宝粥,热一热再吃——” 话没说完,她的手机就被抢走了。 她抬头一看,付明煦黑着脸,两根手指捏着她的手机,周身浓浓的压迫感将她包裹其中。 “所以你现在是在扮演什么?”他冷冷问:“当着丈夫面出轨的妻子?还满嘴的污言秽语。” 他故意说完这句话,才把电话挂断。 ——肮脏的女人,连社会关系都这么混乱不堪。 陆望遥很讨厌抢别人手机这种没礼貌的行为。 他难道不怕她手机上的细菌和病毒把他毒死吗??? 她也站起身,把手机抢回来:“你要是想扮演熟睡的丈夫,我也不介意。” 13. 公主抱 “陆望遥,当初你跟我签合约的时候,承诺过合约期内不交男友。”付明煦冷笑一声,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违约金很多,你最好不要以身犯险。而且,我也不想从一个丑闻,陷进另一个丑闻。” 这怎么能叫丑闻呢? 被戴绿帽子的,是受害者啊。 啧啧。 “让你失望了,老公,这不是我男朋友。”陆望遥笑了笑:“他只是个病人。最近我在医院做护工,照顾他而已。” 付明煦蹙起眉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医院?护工? 给他洗澡? 在那种充斥着各种病毒的地方,去触碰陌生男人肮脏的身体? 他单纯想想,都觉得想吐。 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经纪人打来的,他不得不接。 陆望遥也坐回了沙发上。 “你们俩干嘛呢?”他经纪人的声音比周轻也还大。“吵架吗?” 付明煦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控了。 非常不专业。 “抱歉。”他也坐到沙发上,这次选择了靠近陆望遥的位置。 “我的付老师,我的活祖宗!” “就抱一下就可以洗澡上床睡觉了,就这一会儿都坚持不了吗?” “让我省点心吧,行吗?我还想多活两年!” 付明煦挂掉电话,抬头看了眼陆望遥。 却迟迟不肯动手。 陆望遥也有点生气了。 她甩掉拖鞋,抬起右脚,赤着足踩在他大腿上:“付老师,我想问问,你对其他的女演员也是这样吗?” 付明煦整个愣住了。 陆望遥说:“一边柔情蜜意地说着台词,一边想着,这女人真脏,让人下不去手,是吗?” “就你干净,别人都脏。你这么干净,怎么不去当科学家、当研究员,在无菌环境下作业啊?” 还有一句话,她想说,没说。 是不是文化程度太低啊哥们儿??? 付明煦垂眸,盯着她张扬跋扈的那只脚。 饱满、白皙,皮肤薄到踝间青紫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五个脚趾个个圆润,是从没有受过高跟鞋虐待的形状。 大概他是气昏了头,此时此刻想的不是赶紧把这女人的脚拿开。 而是她大概穿不惯高跟鞋。 见他不说话,陆望遥加重踩踏的力道:“不过不好意思,咱俩的合约不是简单的剧本,而是关系到你个人名誉和前途的工作。” “据我所知,你还在争取秦屿投资的电影吧。” 付明煦的眼神有一瞬的松动。 她怎么会知道那部电影的事? 经纪人说的? 陆望遥探过身子,足心撵过他腿间最容易痒的那块肌肉,“你别以为我来到你家,对着你吃饭,我就会觉得占了你多大便宜似的。” “这位老公,我也忙得很,我有三份工要打。没时间跟你在这耗着。” “你要是不愿意演,可以停止契约。” “我高风亮节,不找你要违约金。” 话没说完,她只觉得小腿被他拽了一下。 紧接着,天旋地转。 付明煦将她打横抱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对面大厦,经纪人正拿着望远镜监视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隔着这么老远,她都能看出来,这两个人相处得很不好,甚至可以说剑拔弩张。她虽然打了电话过去,两个人也都没见收敛。 可谁知吵着吵着,俩人突然—— 抱?上?了? ??? 这是什么霸道影帝爱上我的戏码??? 身为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大姐,经纪人都不免看红了脸。 而且这位陆小姐也太神了,不仅光着脚踩脏了那个洁癖的裤子,还……激得他抱了她??? 怎么做到的? 刚刚俩人别别扭扭地在那说话,摄影师其实一直在拍。但她心里没底,不知道拍出来的照片能有几张用得上的。 现在则完全不一样了——刚才的吵架,完全是给现在的和好做铺垫的! 刚刚吵得越凶,现在和好了就显得越甜。 而且还是付明煦主动奉献公主抱! 任谁看了,不说一句好磕? 要知道,她们家付影帝在戏里要是稍微让女主角靠一下,都得被夸敬业的!!! 而对于年少就相爱的结发妻子,竟是这样不分你我—— 以后,看哪个小妖精还敢缠着她的摇钱树炒CP! “快快快,拍下来,统统拍下来!”经纪人已经沉迷在付明煦的戏里,发狠了,忘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连明天发媒体的文案都想好了。 连粉丝们的评论区都在她脑内自动生成了。 实际上,自从付明煦在一次访谈中,很克制地说出“洁癖”这件事以后,就被某些粉丝捕捉到,然后狠狠共情了。 我们哥哥怎么站在泥地里啊,我们哥哥怎么又拍水下的戏啊,我们哥哥怎么要化这么脏的妆啊。 原来别的演 员轻而易举做到的事,我们哥哥要承受这么大的心理负担! 即使如此,他依旧做得比别人好,甚至拿了奖! 于是潜移默化中,付明煦突然感觉,自己还真的挺了不起。 可是刚才陆望遥的话点醒了他。 这么爱干净,你怎么不去当科学家,却要选择拍戏啊? 又为什么这么可笑的在这装夫妻给别人看? 像玩儿过家家一样。 他抱着陆望遥,缓步走进了他自己的卧室,将她放在床上。 紧接着,他欺身而上:“我心里怎么想的,是不是在嫌别人脏,不重要。只要演出来的好看就行了。” 他长腿一偏,死死将陆望遥刚刚踩他的那只脚压在下面。 然后凑近她的耳畔,低声问她:“对吗,夫人?” 在他自己纤尘不染的卧室、从没有第二个人睡过的床上,他将一个刚从医院出来的女人压在身下。 此时此刻,付明煦心里是破釜沉舟式的自虐。 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又低沉诱人。 声线波澜不惊,甚至带着一些回家之后才会有的慵懒和归属感。 真真像是在面对自己成名前就相爱了的结发妻子一样。 演技真的不错。 怪不得人家能当影帝呢。 现在这一幕要是当作电影放出去,他的粉丝们肯定要更癫狂了。 我们哥哥的牺牲太大了! 等工作结束之后,不得躲在浴室里连洗三个热水澡! 然后像受伤的小兽一样,坐在浴缸里,默默舔舐自己那颗受伤的心灵! 在她走神的时候,付明煦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死死捏住她的下巴,“下面的还演吗?” 陆望遥抬起眼帘,跟他剑拔弩张:“你是甲方,你说了算。” 付明煦定定地望着她。 半晌,他眸子里的那种慵懒渐渐褪去,又换上了一贯的那种“生人勿进”的疏离。 他嘲讽似的笑笑,说:“真要演下去,你又接不住我的戏。” 话音未落,他单手撑着床板站起身,抻平衣服上的褶皱。 陆望遥也跟着坐了起来。 连睡衣都抻得那么平,不至于的吧? 偶像包袱也忒重了。 她说:“你可是影帝啊,未来的三金。要是我一个圈外人都能接住你的戏,你该好好检讨一下自己了。” 况且……真飙起戏来,付明煦未必有她会演。 付明煦的笑容僵住。 他说:“滚出去。” 14. 骗子 陆望遥没说话,赤着脚从他身旁经过。 她身后,卧室的门被重重摔上。 紧接着,里面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拳头砸在桌面的声音。 然后就是叮叮当当砸东西的动静了。 看吧,还强撑着说自己戏好。 你也就能坚持这么一会儿。 业务能力太差。 陆望遥咋舌,拿了东西去洗澡。 卧室里,付明煦将能砸的东西砸了一个遍。 好在卧室的窗帘是拉上的,外面只能看到他们俩在客厅吵架又和好,看到他抱着她进了屋,并不能看到卧室里发生了什么事。 自然也看不到他盛怒的样子。 他怒不可遏地攥紧拳头,将床尾柜上的台灯、花瓶以及手机全扫到地上。 作为整个屋子里唯一的装饰物,黑色石头纹理的花瓶砸在地板,摔了个粉碎。 该死的女人,一次一次突破他的底线。 如果不是他已婚的消息已经昭告天下…… 他一定炒了她。 发泄过后,付明煦看着一地的狼藉,陷入深深的无力。 他将卧室的灯全部关掉,用黑暗来掩盖他刚刚抓狂的证据。 他躺回床上,伸出右手揉了揉眉心。 不知道是精神高度紧张带来的神经敏感,还是他的错觉…… 整个房间都充斥着陆望遥身上的味道。 他又像个执拗的强迫症患者,坐起身想把两个枕头调换位置。 指尖刚刚接触到枕头,他借着客厅投射来的昏暗光亮,赫然看到了她躺过的枕头上,遗留下了一根柔软的发丝。 她就像个贪婪的侵略者,仅仅这一晚上的功夫,就将他的世界烧杀抢掠、洗劫一空。 他颇有些嫌弃地将那根头发捏起来,又鬼使神差地绕在指尖。 他站起身,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 最后,他把那根头发放回枕头上。 仿佛那里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陆望遥洗完澡出来,付明煦那边已经安静下来了。 刚刚吃的沙拉,洗个澡就消化没了,肚子咕咕直叫。 她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在通讯录翻了翻,哒哒哒地发起消息。 医院,周轻也正百无聊赖地看杂志。 新闻里说,船舶重工业正在以智能化、自主化、高端化为核心方向,实现产业结构升级。 他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字眼,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二十多年来,他追随着祖父和父亲的脚步,努力追求的东西,如今全盘崩塌、一文不值。 这时,放在床头的手机震了一声。 他拿起来看了看,居然是陆望遥。 紧接着,聊天框里弹出好几条消息。 【片场的饭不好吃。】 【饿得要死。】 【想吃小馄饨了。】 【明天给我买一份吧!】 周轻也咬了咬牙。 臭丫头,一天到晚不见人。 饿了倒知道找他。 想吃馄饨,去找刚刚抢她手机的男人要。 他有什么义务管? 他懒得理她,把手机扔到一边。 这时,护士敲门来查房。 他的伤口愈合得还不错,护士嘱咐了两句,拿着东西要走。 周轻也思忖片刻,将她叫住。 “附近有好吃的早点铺么?卖馄饨的。” 护士怔了怔,热心肠地报出一串详细地址。 周轻也简单道谢,把她说的记在地图上。 陆望遥的微信发出去老半天,周轻也一个字也没回。 也算是意料之中。 呸,臭男人。 不给她买,她自己买。 她吹干头发,早早上床。 睡前,她调出系统界面:“我想查询一下剧情线进度。” 【目前,秦屿剧情进度6%。】 【周轻也剧情进度12%。】 【付明煦剧情进度7%。】 “看来没有关键剧情,进度走得很慢啊。” 她关掉系统弹窗,重新闭上眼睛。 最近两天她不是泡在别人家,就是呆在医院里。 明天她好歹得回家一趟,换身衣服。 第二天一早7点,陆望遥在闹钟的催促下醒来。 付明煦已经跑通告去了。 经纪人让她7点40准时下楼,摄影师还要再拍一次她离开的照 片。 她收拾了一下,戴好帽子、墨镜、口罩,准备出门。 刚到楼下,她就看见对面小花园里,有几个男人鬼鬼祟祟的,拿着相机和手机拍她。 她跟几位摄影师心照不宣,把脸埋在围巾里,放慢脚步让大家多拍几张。 周轻也一直没回她微信,时间也还早,她直接打车回家,稍微收拾一下,再去上班。 已经是深秋,天气愈发凉了。 这两天都是阴天,没有太阳,正午时分也不见暖。 饶是医院里基础设施都还不错,病房里的温度也变得低了些。 周轻也单手给自己套着衬衫,偶尔碰到受伤的左手,就会有痛感折磨起神经。 终于穿好一件,他瞥了眼桌上放的那碗小馄饨。 宋明川察觉到他的目光,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才小心翼翼提醒道:“少爷,别等了,再不赶紧收拾,下午的活动要迟到了。” 周轻也烦躁地吼了一句:“说多少次了,别叫我少爷!” 宋明川一怔,很懊恼地低下头。 他本来是跟着周家老爷子干的,后来因为勤勉踏实,就被老爷子调去带周轻也。 一开始他是怵头的——周家的人,哪个不知道那位小少爷是个活阎王?他只比周轻也大了五六岁,怎么可能镇得住他? 说不准,跟着他要吃多少瓜落。 可相处下来他才发现,小少爷这人,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顽劣。周轻也戏耍的那些佣人,都是背后说过周家坏话的。 在他父母眼里,他的“玩物丧志”,其实也都是在为家里的生意东奔西跑。 所以,周轻也假少爷的身份曝光之后,他义无反顾选择了跟他走。 然而,“少爷”这称呼,他喊了五六年,早习惯了,不是三两天说改就能改的。 他沉了口气,又问:“要不咱们先出发,路上我再联系一下陆小姐?” 周轻也冷下脸来:“联系她干什么?” 一个骗子。 说了今天一早回来,到了中午还不见人影。 让他去买小馄饨,又不肯回来吃。小小的一碗,拿去热了三次,估计都快热成片汤。 周轻也站起身,将大衣套在身上:“走。” 15. 把他绑了 周家祖上就是做运输船舶的。从父亲这一辈开始,摒弃了大型船只的产线,只做游艇研发。 但是他爷爷去世前的话他还记得。爷爷说,周家祖上就是做远洋货运的,周家的子孙不能忘本。 所以周轻也大学时主研的就是船舶工程,希望能完成爷爷的遗愿。 可现如今才知道,那爷爷并不是他的爷爷。 祖宗也不是他的祖宗。 那么多年的梦想,现在看来可笑又可怜。 但是在临港产业园的投资早已落实,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得继续做下去。 今天下午临港产业园有个很重要的签约仪式,他是要参加的,迟不得。 宋明川开着车一路疾驰,两人到会场的时候,各大媒体和企业已经落座。 园区负责人姓胡,是个油头大肚的中年男人,此时正站在台上逗主持人说话。看到周轻也到场,他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直接从主席台上迈了下来。 助理感受到气氛不对,偏头看了眼周轻也——看来就这一两天,真假少爷的事儿已经传遍了。 可他家小少爷倒是波澜不惊地,也昂首挺胸走了过去。 “小周总,我没想到你今天能来。”老胡看了看他藏在大衣里、吊着夹板的左手,装也不装,轻蔑道:“我听说你们周家出了不少事,怎么,你现在还姓周吗?用不用让他们把桌牌改一改?” 宋明川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要按他们少爷的脾气,这会儿拳头就该招呼上去了。 场面多难看放一边不说,现在没周家撑腰,他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退一万步讲,老胡也不会善罢甘休,要是找一群人整他…… 他这身上又要多不少伤。 可是半晌,周轻也都没有发怒。 “当然还姓周。两家人都姓周,大夫才看错名字,给抱错了的。”他眯起眼睛,笑得大大方方:“胡总,您说巧不巧?” 老胡有些意外地挑起眉头——这位小周总向来混不吝,老周夫妇俩都管不了他。今天倒好,家里逢了变故,倒变得能屈能伸起来。 可越是如此,他越想落井下石:“那你们公司资金没问题吧?别回头连我这房租都交不起。” “资金没受影响。”周轻也脸上毫无芥蒂,始终维持笑脸:“我还等着跟胡总赚大钱。” 中年男人在曾经眼高于顶的富二代身上找到了梦寐以求的自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还有酒局,咱俩再好好唠唠。” 这句话撂在这,摆明了就是想让他站着上桌,躺着让人抬出去。 周轻也依旧笑笑,痛快答应下来。 晚上,还没起菜,老胡就灌了他一整杯白酒。 周轻也面色不改,仰头全喝了下去,一整顿饭的时间,没说一个“不”字。 十点多,酒局散场,他披着衣服走出门,还没等走到车子旁边,已经吐个天昏地暗。 由于酒精的作用,左腹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疼了一小会儿,竟又开始发痒。 他坐在汽车后座,头痛欲裂,伤口又痒得心慌。他隔着衬衣去抓,很快,伤口裂开,又渗了血。 懵懵懂懂间,他听见宋明川举着电话喊了一句“陆小姐”。 “你别给她打电话。”周轻也咬着牙朝他喊:“她就是个骗子,爱回来不回来。” …… 陆望遥这一天倒是过得很安静。 秦屿不知道在忙什么,周轻也一天一夜也没消息,付明煦那边更是没有任何动静。 她上午主持完节目,下午又在电视台开了一下午的选题会,下班时也累得不行,干脆先回家吃饭洗澡。 洗完澡,又躺在沙发上睡了一小会儿,九点半才起来,打车去医院。 结果刚上车,就接到了宋明川的电话。 还 没说两句呢,就听见周轻也在那头乱叫,神志不清地喊她“骗子”。 陆望遥有点想笑——不是他先不回消息的? 怎么还倒打一耙,说她骗子? 啧啧,小野狗又要龇牙了。 她到医院的时候,周轻也的车刚好也到楼下。宋明川扶着他从车上下来,他那件白衬衣已经被血染红了。 宋明川赶忙跟她赔不是:“陆小姐,少爷谈项目喝多了,他的话你别计较。” 衬衫上鲜血淋漓,周轻也还仿佛感觉不到疼,伸手去抓挠。 缠在腰间的绷带被他拽了下来,露出缝过针的伤口,一道血淋淋的黑紫色伤痕,跨过三块壁垒分明的腹肌,与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有种残忍的美感。 陆望遥很无奈地出了口气。 算了吧,看在他□□该死的甜美的份上。 暂且不跟他计较。 她跟宋明川一起把他抬回病房,又找大夫来给他处理伤口。 陆望遥怕被大夫骂,躲进卫生间去洗手上的血,只留宋明川在病房里应付。 等她出来的时候,大夫已经走了。 她走到病床前,一偏头,才注意到他床头柜上放着的那盒小馄饨。 宋明川察觉到她的目光,赶紧解释:“少爷一早亲自去买的,拿回来热了三次,也没等到您,所以心情不好。” 陆望遥咋舌:“看见微信了不知道回,买了小馄饨也不告诉我一声。他手机是不能打字么?” 周轻也对她的咒骂浑然不觉,伸手还要挠伤口。 宋明川赶紧把他双臂按住,“唉,我们少爷现在已经……” 已经快卑微到泥土里了。 就剩那么一点点尊严,放在了这位陆小姐身上。 想她回来,也不肯直说。 陆望遥见宋明川欲言又止,也懒得跟他掰扯,直接说:“去找大夫要点医用绑带,把他手绑上。” 16. 这是奖励 周轻也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 他梦到了被陆望遥捡回医院的那一天。 她站在病床前,手上温柔地喂他喝粥,嘴上却尽说些恶毒的话。 这是在梦里,他不跟她计较。 他只是很想问问,她这一天到底去哪了。 他看着她那张好看的脸,问她:“不是说好今天一早就回来?你不是还要给我洗澡么?” “为什么一整天都不见人?” 她笑了。 如同那天一样,高傲又冰冷。 她伸出纤细的手,撑在他的两侧,将他圈在病床上。 跟当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温柔的栗色卷发搔着他的锁骨,一双杏眼却如墨黑,蒙着一层不屑的神情。 小巧的鼻子、晶亮的唇珠。 漂亮得一塌糊涂。 这么漂亮的一个人,怎么一张嘴总是说些绝情的话呢?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天她凑到他的耳边,讥讽似的问他,“一个人在医院,很寂寞啊?” 那天的事不断在脑海里重演,他看着她的脸愈发靠近,想要伸手挣脱。 可是他的手却不听使唤,说什么也抬不起来。 她就这样凑了过来,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耳垂。 下腹一阵火热,窜起的战栗竟突破了梦境,无比真实。 但是许久,想象中的那句话并没有传入耳畔。 反而,有什么湿湿软软的东西印在了脸颊。 居然是一个湿漉漉的吻。 他倏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的天花板。 病房灯光昏暗,楼道里静得出奇。 已经是后半夜。 左腹得伤口疼得火烧火燎。 左手不能动,他想抬右手去摸,却发现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固定在头顶,也动不了了。 难道是……也折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是被人用医用绑带死死绑在了床板上。 “醒了?” 陆望遥的声音自身边不远处响起。 他循声望去,她正坐在旁边那张陪护床上,歪头看他,“饿不饿?我去给你拿点东西吃?” 胃里翻江倒海——刚刚梦里那个荒唐的吻引发的羞恼还没消退,纷杂的思绪混着宿醉后的烦躁,染红他的眼底。 “陆望遥,你疯了?”他用力拉了拉右手,没能从绑带里挣脱,“绑我干什么?” 她却一脸淡然,站起身走到他床前。 药效还没有过去,他的脸色微红,身上也有些发烫。 她说:“你喝太多了,酒精过敏,一直喊着伤口痒。” 话音未落,她伸手挑开他上衣的下摆。 指尖轻轻剐蹭过他的皮肤。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你自己抓的。” “不把你绑住,伤口都要抓烂了。” 周轻也怒火中烧,死死瞪着她。 可被她触碰过的地方,却不争气地战栗起来。 兴奋和愉悦在脑海里乱窜。 他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被死死固定在病床上,不过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而她的目光始终没从他的身上移开。 “你的身材很好,皮肤比秦屿白,腹肌也比他好看。” 她审视着他的身体:“要是留了疤,你仅有的这点优势就没了。” 周轻也躺在床上,面对她的“点评”,心头更加烦躁。 尤其是,她还拿他跟秦屿去比。 陆望遥将他的衣服展平,去身后的小吧台拿了保温壶,从里面倒出半碗小米粥,舀起一勺,喂到他嘴边。 周轻也倔强地偏过头:“我不饿。” 就在这一瞬,他瞥见了垃圾桶里的食盒。 是他一大早特意溜出去给她买的小馄饨。 食盒的盖子还未曾打开,就原封不动地被扔到垃圾桶里了。 他怒不可遏:“陆望遥,是你自己说的想吃馄饨,我一大早就溜出去买给你。现在你一口不吃,就这么扔了?” 陆望遥把碗放在他床头柜上:“放了一整天了,肯定都馊了,怎么吃啊?” 周轻也咬了咬牙:“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你也没告诉我你买了啊。”陆望遥掏出手机,把聊天记录调给他看:“我说我想吃馄饨,你回我了吗?你要是说有馄饨吃,我能不回来吗?” 周轻也被怼了个哑口无言。 言外之意,她即使回来,也是为了馄饨,不是为了看他。 他很生气,却又很无奈,脑子里想着昨晚在电话里,那个说什么“出轨的妻子”的男人。 他不想问那是谁——她说去当群演,多半会拿“台词”之类的说辞搪塞。 可当时他还在跟她讲电话,那人就把她手机抢走,说出这样不堪入耳的语言。 想起来就觉得窝火。 他哪还有心思去回她消息? “就因为我没回你的微信,你就干脆不回来了吗?”周轻也划过自己的错处,语气也软了一些,“干脆一天都泡在秦屿那,还准备在那过夜吗?” 陆望遥听言,纤细的眉毛轻轻扬起。 他居然以为她这一天是去秦屿那了。 他真的对她有没有在秦屿家里过夜很在意。 “他只是个提款机,还没到能跟我过夜的程度。”她眯起眼睛,笑盈盈说:“我好几天没回家,回去收拾东西而已。” 周轻也望着她笑弯的眼睛,不知怎么,忽然想起她在超市里跟他闲聊时说过的那些话。 没落的陆家、去世的父母,还有她小时候过的那些苦日子。 那盒曲奇饼干还在他的柜子里放着。 她耍些手段,去找秦屿那种有钱的男人社交,也无可厚非。 他自己还不是一样? 为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可笑梦想,在酒局上被人贬了个一文不值。 却还要给那些中年男人陪着笑。 易地而处,他心头释然,垂眸说了句:“对不起。” 陆望遥愣了:哦吼。 居然服软了? 他断断续续说道:“没了周家,什么事都很难做成。” “从前,我觉得家里亲戚多是很烦的事。动不动就找上门来,嘴里三句不离钱。” “可是现在,我竟然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要是你也走了的话……” 陆望遥抿着唇,由衷地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周轻也真的很不简单。 能够迅速掌握她“吃软不吃硬”的性格,然后把自己的心剖开,卖惨给她看。 尤其是,他还被她绑着。 完全是朝主人亮出腹部的恶犬,将自己的弱点大大方方展示出来。 陆望遥决定原谅他说的那句“爱回不回”。 她依旧是笑着,却有些狡黠地以眼尾看他:“不过……你三句不离秦屿,怎么,他是你的假想情敌么?” 她顿了一顿,凑近了一些,问他:“周轻也,你在吃醋吗?” 蓦然的凑近让他呼吸一滞。 梦里的那一幕重新袭上脑海。 半晌,他垂下眼帘。 “秦屿确实让我很不爽。”他像是回答她,也像是回答自己。 他说:“可能,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吃醋吧。” 陆望遥微翘的双唇张了张。 他居然会直接承认?简直太让她意外了。 比秦屿的反应强上百倍。 上次他讽刺周轻也只是个冒牌货,那副不屑一顾的样子,真让她想甩两个耳光在他那张“刀削斧刻”的霸总脸上。 她回过神,望着周轻也白白的皮肤、轻颤的睫毛,没忍住夸了他:“周轻也,你怎么这么乖啊?” 周轻也一怔,耳尖瞬间充血。 他比她还大上一岁多,她怎么能用“乖”这样的字眼形容他? 可同时,他又想起了她曾经说过的话。 她说,乖孩子就会得到奖励。 大概是宿醉的后遗症,他的思绪纷纷乱乱,怎么全是她说过的那些话? 他懊恼极了。 可就在下一刻,一双湿漉漉的唇就印在了脸颊。 和梦里的那一幕逐渐重合。 她在他的侧脸留下一吻,还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这是奖励。” 17. 提款机 是做梦吗? 他还在做梦吗? 周轻也一时间有些错乱。 可身上的伤口却痛得十分清晰。 尤其是被束缚住的右手……绑带已经被搓成一根细细的带子,紧紧地勒住手腕,恨不得要嵌进皮肉里。 所以不是梦。 陆望遥绑住他,然后,亲了他? 荒唐的是,他心里居然一点反感都没有? 就像上次,被她狠狠按住伤处,心底升起的情绪,更多的居然是愉悦? 他脸颊发烫,刚要说些什么,却发现陆望遥已经转身走到了茶水柜旁边,重新给他盛了一碗粥。 “现在饿了么?”她舀起一勺,再次喂给他。 周轻也从善如流,低头吃掉。 她问:“好喝么?” 他的脸还火辣辣地发着烫,并不准备开口说话。 陆望遥却以蛊惑的声线哄着他:“说好喝。” 一个念头突然窜进他的脑海。 如果他乖乖照做……还会有奖励吗? 随即,他又非常厌恶自己。 这幅鬼样子被绑在这里、任人鱼肉,他居然还在关心会不会还会有奖励的事。 可是他的嘴巴比身体诚实,先一步开了口,“好喝。” 陆望遥轻笑,伸手将绑带解开——刚刚她有点生气了,故意绑得很紧。绑带已经在他腕上留下一圈红痕,有的地方甚至破皮渗血了。 她将绑带扔进垃圾桶:“乖。” 原来这就是奖励。 周轻也心想。 不解开也可以的。 …… 与周轻也临港那个项目同时开启的,还有秦屿的超高层综合体项目。 综合体的主体结构已经开始施工,内部装潢的设计图却是改了又改。 午后,项目负责人坐在会议室里,提心吊胆地在跟秦屿汇报最新的进展。 “办公楼顶层的停机坪设计不变,65层至顶层为天际观光空间。至于多功能区……”负责人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秦屿,努力稳住颤抖的声线,“主视觉采用钢琴键主题,配套可升降台,既可以用作商务宴请,也可以用来召开大型会议。” 其实那些功能区的设计,千篇一律,没什么好汇报的。 重点在于“钢琴键主题”的主视觉。 众所周知,他们秦总有个会弹钢琴的白月光,这会儿正在茱莉亚学院进修。当初这个项目的设计灵感,也是“钢琴”。 可是现在……都说两个人分手了,女方也不打算再回国。 重新拾起这样的设计,是会一次通过,还是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谁心里也没底。 负责人展示完效果图,见秦屿正心不在焉地跟助理说话,心头更是打起鼓来。 而秦屿这边,在听到“钢琴”两个字之后,就把林啸叫到了身旁。 “教陆望遥的钢琴老师找到了么?” 林啸低声说:“找了京美的首席小提琴师,江相楷,他同意了。” 感受到会场安静下来,秦屿朝正在汇报的那人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又转身问林啸:“怎么是个拉小提琴的?” “他主修钢琴专业,只是在小提琴领域也有很深的造诣。” “嗯。”秦屿记得喻溪说过,京美是国内最顶尖的乐团。 能请到京美的团长,自然是好。 只是陆望遥那丫头……看着并不像有艺术细胞的。 也是杀鸡用了宰牛刀。 想来,他也有两天没见到她了。 他问:“她忙什么呢?” 林啸当然知道陆望遥是在医院给周轻也陪床。 不过,他可不想触他们秦总的霉头。 于是他说:“陆小姐这两天只是上班、回家休息,没什么别的。” 秦屿又问:“那笔钱她兑现了么?” 林啸顿了一下,才意识到他们秦总问的是那一百多万的支票。他颔首:“那天中午您走了之后,陆小姐就去兑现了。” “沾钱的事儿她倒一点不含糊。”秦屿语气鄙夷,仰头喝了口咖啡。 林啸知道自己老板误会了,赶紧给他解释:“陆小姐分文没花,都存到她父母生前创立的基金会。” “基金会?”秦屿的脸色更加不好看。 所以,他好心提前施舍给她的钱,她居然用来去重启那个什么基金会? 有一颗金子般的心,还有一个天使一样的人格? 他反正不信。 “晚上付明煦请吃饭,我打一晃就走。”秦屿吩咐林啸:“你约好江相楷,接上那丫头,再来接我。” 林啸问:“是去乐团还是?” “去我家。”秦屿说:“我要听她练琴。” …… 接到林啸的电话时,陆望遥正坐在病房里切释迦。 她很喜欢吃这种水果,口感像冰激凌,味道也甜得不行。 原来经纪人不让她吃,现在要吃回本。 所以切好的水果只给周轻也两块,剩下的全都她自己吃。 周轻也对水果的分配没什么意见,只是听到是林啸打来的电话,耳朵就跟着竖了起来。 她讲电话时压低了声音,简单答应了几句就挂掉。 他实在好奇,所以停下吃水果的动作,就那么眼巴巴看着她:“又去找提款机?” 陆望遥被他的措辞逗笑,点点头,“是啊,吃完晚饭,去练钢琴。” 周轻也蹙起眉头,愈发不理解秦屿的行为模式。 找她只是为了跟她吃饭、听她弹钢琴。 这算是什么服务? 他思来想去,又问道:“那……你那提款机,最多能提多少钱啊?” 陆望遥坦然说:“五千万。” 周轻也的眉尾动了动。 像是意料之中的一个数字。 随即,甚至有些许得意爬上他的眉梢。 毕竟……他可是花了7200万买下她祖宅的男人。 虽然他现在拿不出5000万来买断她。 好歹,他出资也比秦屿那个抠门的男人多。 他轻笑:“那算起来,我得是那个大股东。” “可是秦屿要求的工作时间比你短啊。”陆望遥轻易撕碎他自我安慰的想法:“你看,我两三天才去一次,一次也就个把小时。算起来,我还是在他那时薪高。” 周轻也的笑容瞬间僵住。 陆望遥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这群男人,就欠反向管理。 最好她这三位老板能够内卷起来。 她还愁没有钱赚么? 半晌,周轻也释怀了。 “那你早点回来。要是太晚了就跟我说,我让宋明川去接你。” “应该不会吧。”陆望遥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很匀称,但达不到钢琴家那样极致的纤细和修长。 她学不了那么长时间的。 晚饭后,林啸接上了她,并没直接送她去秦屿家,而是开着车把她带到了一个看起来很神秘的会所外面。 没有霓虹灯,没有宣传牌,甚至连个正式的门头都没有。 可是门口进进出出全是豪车,低调得很不简单。 陆望遥透过车窗向外看去:“不是说要练琴么?来这里做什么?” 林啸说:“秦总晚上有个酒局,不过应该不会太久。” “这样啊。”陆望遥很知分寸,没继续问。 当然,她也懒得问。 秦屿在她心里,连个屁屁都不是。 他爱跟谁喝跟谁喝,爱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 把她忘了才好了。 他这车里座椅舒服,什么都有,还暖和。 玩儿一两个小时手机,再让林啸把她送回去,这钱赚得多容易。 结果,还真的不幸被她言中。 过了一个多小时,秦屿都没出来。 而那个林啸,一如既往,跟个木头人一样,死死盯着会所的出口,生怕把老板给错过了。 陆望遥刷短视频刷得有点眼睛疼,于是把手机塞回提包里:“林啸,你也玩一会儿嘛。老在这干坐着多无聊啊。” 林啸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倒听出了些言外之意,觉得是她无聊了。 他说:“秦总这个不是生意局。是娱乐圈里的人请他吃饭。照理说,应该快结束了。” “娱乐圈?”陆望遥瞬间想起了她的3号男嘉宾。 正如一本霸道总裁文里,只能有一个霸总一样。 一本娱乐圈文里,也只能有一个顶流影帝。 她挑起眉毛,问林啸:“难道是那个……付明煦?” 她的1号、3号男嘉宾,要碰面了? 18. “你好啊,老公。” 她猜得太准,林啸怔了怔,恍然。 对啊,上次他在餐厅和秦屿汇报这件事的时候…… 这位陆小姐也在场。 而他们秦总,毫不避讳地谈论了那个明星的事。 他索性点点头:“是啊,好像那部电影最终确定由他出演,所以才拜托导演,一定要请秦总吃顿饭,表示感谢。” 陆望遥跟着点头。 虽然她也不怎么欣赏秦屿的性格…… 不过一想到付明煦那个又臭又硬的脾气,要低三下四地求别人。 她就觉得非常好笑。 她说:“没事,再等等吧,反正我也不着急。”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会所的自动门打开。 从里面走出一个很面熟的女人。 陆望遥远远看去,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付明煦的那个经纪人,冯姐。 她走在最前面,伸手替后面的人虚虚挡住电动门。 紧接着,秦屿和付明煦两人一前一后从里面走了出来。 走到门口,秦屿从怀中掏出一支烟。 付明煦垂眸,从经纪人手里接过打火机,替他点上。 陆望遥很了解这两个男人。 秦屿微微抬着下巴,一脸不可一世的样子,很显然是瞧不上娱乐圈的这些“戏子”。 她不得不承认,即使站在娱乐圈顶流旁边,秦屿的颜值也没显得略逊一筹。 而付明煦那边同样如此,虽然表情很恭敬,肢体语言却是不卑不亢的。 仿佛只拿秦屿当作一个翻身的跳板。 两个人各怀鬼胎,外人看起来,却又分外和谐。 秦屿吐出长长的烟雾,漫不经心地交代了几句,便在导演和经纪人点头哈腰的目送下,迈着长腿往这边走来。 付明煦更是亲自送他,快他半步走在前面——看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功课,知道秦屿的车子型号以及车牌号,要替他拉开车门呢。 可是这会儿……她正坐在后排。 陆望遥眼看着付明煦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越靠越近。 外面天色很黑,加上秦屿的车子防窥膜贴得相当好,莫说看清是谁了,就连后座上有人在,付明煦都看不出来。 他就这样很自然地走到车子旁边,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 咔哒。 车门被打开。 陆望遥的脸映入眼帘。 错愕、惊诧、荒唐、愤怒、提防。 付明煦的眼睛里闪过一串表情,目光在一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继而,他看到陆望遥朝他眨了眨右边眼睛。 仿佛在说…… “你好啊,老公。” 在前两次接触中,她都是这么叫他的。 他很轻易地脑补出了她喊他“老公”时的样子。 经纪人对她做了那么多的调查,居然没有查到,她是秦屿的……情妇? 转眼间,秦屿已经走到身后。 付明煦冷下脸,让出半个身位,眼睁睁看着秦屿上了车,坐到她身旁。 “再见,秦总。”他低声跟秦屿打招呼,努力压制住颤抖的声线。 而秦屿那边,目光一直落在陆望遥身上,只低低朝他“嗯”了一声。 付明煦腕上微微使力,替他关上车门。 那一瞬间,他听到她在里面惊呼。 “那是付明煦吗?好帅呀。” 库里南很快启动,车子一眨眼便消失在了拐角。 付明煦的眸色冷得像冰,恨不得冻住这个秋夜。 他千挑万选找来的女人,居然在给别人当情妇? 所以,那天晚上跟陆望遥通话的人就是秦屿吗? 陆望遥讲电话的语气甚至没大没小的,开口就是要“给他洗澡”。 付明煦的太阳穴阵阵发紧——他怎么会跟这样一个人扯上关系? 早知如此,干脆默认了娱乐圈那段绯闻。 这些日子他大费周章、精心谋划织就出的谎言,瞬间如同一个笑话。 太荒唐了。 也太脏了。 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秦屿接她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对,应该是去做。 一男一女,去做那种事。 而她,居然还面色不改、堂而皇之地坐在那辆几百万的豪车里,朝他眨眼睛、挑逗他。 真脏。 付明煦捏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秦屿呢? 那个眼高于顶的生意人,满眼只有金钱,根本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艺术。 天知道,他花了多少时间,才做好心理建设,对这个跟他同龄的男人卑躬屈膝地示好。 而那个女人……坐在他的吧台吃东西、弄脏他的沙发,又在他的枕头上留下恶心的发丝的女人,怎么偏偏是秦屿的人? 身体仿佛僵住了,根本动不了。 大脑也逐渐失去思考的能力。 “明煦。” 许是看出他的状态不对,经纪人几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不适应这种场合了?” 她叹了口气,说:“没办法,现在投资人大过天,你不求他,是摆脱不了现在的困境的。” 付明煦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还依旧定定地望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经纪人看了看他,再次喊他的名字:“明煦?怎么了?” 在这一瞬间,付明煦在脑子里将他甩给陆望遥的合约过了三遍。 他能找到 一万条她违约的条款,让她赔个底儿掉。 他也相信,经纪人一定能找到别的方法,把这个女人换掉。 可同时,脑海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叫嚣。 陆望遥是秦屿的情人,一个搞不好,也许她会给秦屿吹枕边风。 那么他整个团队,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他转过身,面向经纪人,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哽住了。 半晌,他自嘲似的轻笑一声。 “没什么,回去吧。” 今天秦屿本不打算跟付明煦吃完这顿饭。 他甚至没打算动筷子,只想露一面就走。 可是车开到了会所门口,他又改了主意。 陆望遥那丫头,天天就知道围着周轻也转。 他想让她多等一会儿。 但是这顿饭,他越吃越没胃口。 一个导演、一个娱乐公司老总,外加一个演员和一个经纪人。 四个人句句不离娱乐圈那点事,一顿饭凑不出半句他爱听的话。 他又想快点看见那丫头了。 只是……他风风火火上了车,她竟就瞪大一双眼睛,惊喜万分地夸别人帅。 “陆望遥。”他面色沉沉,声音也冷冷的:“我刚上车,你就夸别的男人。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对不起,秦总,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到明星。”陆望遥瞬间收起刚刚那副激动的样子,小声解释,“下次不会了。” “不管你有多激动,也给我忍住。”秦屿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以眼神示意林啸。 随着车子缓缓开启,他伸出左手,绕过她的脖颈,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力道不大,却是不容置疑地控制住了她的动作。 “别在我面前谈论别人。” 她看出他在强忍着怒火。 可是怎么办呢?她忍不住想火上浇油。 “只是夸一句都不可以吗?” 她的下巴被他禁锢着,无法转过去直视他,只能以眼尾看他。 长长的睫毛下,那一抹眼神清澈、直白,藏着些许小心翼翼,以及……诱惑。 见她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秦屿咬紧了槽牙。 他微微低下头,身上那股特殊的尼古丁味道瞬间将她包裹住。 他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低声说:“我有感情洁癖。” 好家伙,还感情洁癖。 今儿晚上刚跟付明煦学的新词儿吧。 陆望遥一脸无辜地说:“我听说,付明煦好像也是洁癖,而是症状很严重。” 秦屿眸色一滞,紧接着,眉宇间爬上一丝狠厉。 禁锢住她下巴的手也愈发凶狠。 “你倒是对他挺了解的,嗯?” 19. 第一个拥抱 陆望遥的下颌骨被他狠狠捏住,被迫仰起头,“我只是刷微博时偶然看到的。” “你应该把用在娱乐圈的精力,用在记住我的要求上。”他松开手,整理了一下微微偏移的领带,“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好典的台词哦。 太典了。 陆望遥点点头:“我知道了。” 到他的庄园时,刚好九点钟。 离他和钢琴老师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两小时。 陆望遥下了车,跟在秦屿身后,小声问:“我们迟到这么久,老师不会先走了吧?” 秦屿冷冷哼了一声。 “他不会。” 随着大门打开,优美的旋律若隐若现地传进耳畔。 “价值一亿两千万的华沙古琴,很多钢琴家一辈子都摸不到。”谈到价格,秦屿微微有些得意。 仿佛,一亿两千万只是琴的上限。 却远远不是他秦屿的上限。 对于他而言,不过买一台玩具而已。 走进客厅,陆望遥才看到那个弹琴的男人。 很年轻,像是跟秦屿差不多大的年纪。 可他满脸都是对音乐的痴迷,投入得甚至没发现有人来了。 秦屿礼貌地拍了拍手表示欣赏。 琴声这才戛然而止。 那男人站起身,优雅地撤出两步:“抱歉,秦先生,看到这架琴,我实在技痒。” “没关系。”秦屿大大方方走上前,给他介绍:“这位是你的学生,陆望遥小姐。” 男人朝她伸出修长的手:“陆小姐,你好,我是江相楷。” 听到这个名字,陆望遥瞬间愣住了。 谁? 江相楷? 喻溪的……梦中情男? 原文里,作为秦屿那位出国的白月光,喻溪女士一共回国两次。 一次是看江相楷的演出。 一次是想求秦屿帮她加入江相楷的乐团。 只不过,原文里并没有秦屿让原主学钢琴的桥段,所以原主跟江相楷这个人没什么交集。 可万万没想到…… 今时今日,喻溪的梦中情男,居然成了她的钢琴老师? 换句话说,秦屿这是直接把情敌请到家里来了? 唉,秦总,你这…… 是有多想不开啊! 陆望遥礼貌地伸出右手,跟江相楷相握。 感谢你,江老师。 自从有了你,秦屿他变得好绿。 陆望遥于是怀抱着虔诚的心态,万分敬佩地,开始跟江相楷学琴。 只是,她一点音乐基础也没有,琴类更是一窍不通。 三天学下来,她就连最简单的指法,也没法跟着他的节奏弹得很流畅。 算了,权当是打发时间吧。 希望她放飞自我,弹得难听一点,秦屿就不让她来受这个累了。 第四天晚上,秦屿到家的时候,陆望遥正练得投入。 柔柔的发丝垂在锁骨,露出饱满的额头,小巧的嘴巴微微抿着唇,像是很努力想要驯服面前这架庞然大物的样子。 多了几分执拗的可爱。 他远远望着坐在钢琴前面的她,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林啸停好车进门,看了眼陆望遥那边,快步走到秦屿身后。他本想汇报一些事,却也被她断断续续的琴声打断,没能说出口。 毕竟他要说的事……一定会令他老板的心情变得非常不好。 他也将目光投射到钢琴那边。 陆小姐虽然长得酷似喻小姐,身材也与她如出一辙。 可是这琴艺—— “云泥之别”都无法形容。 喻小姐从三四岁就开始摸琴,六七岁时已经能完整地弹出很多复杂的乐曲。 何曾像陆小姐这样过? 秦总听了,肯定是压不住火气了。 “林啸。”秦屿知道他在自己身后,头也没回,低声喊了他一句。 秉持着还是别让老板气坏了身子的原则,林啸清了清嗓子,打算给陆望遥打个圆场,“秦总,陆小姐她……” 他本想说,陆小姐她是刚刚才接触钢琴,弹不好是情理之中的。 可他没想到,秦屿转过身时,嘴边竟是带着笑的。 “看她在这弹琴,我就想起了以前,我听喻溪弹琴的时候。” 是了,秦总想起喻小姐,心情是不会不好的。 “那时的我跟陆望遥一样,也经常问一些可笑的问题。”秦屿目光柔和,靠在栏杆上,似有许多感慨:“能这么问问题,说明是认真学了。” 林啸哑然。 半晌,微微低了低头。 原来,秦总想到的不单单是喻小姐。 还有当时喜欢她、愿意去了解她,以及愿意为了她去了解钢琴的那种心情。 就像现在的陆小姐一样。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雇主有些危险。 这位陆小姐似乎对他的情绪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而他自己却还没意识到呢。 他清了清嗓子,说:“秦总,关于周轻也的事,我查清楚了。” 听到这个名字,秦屿的面色才重新变得凝重:“怎么?” 林啸如实说道:“他……是陆小 姐的未婚夫。” “什么?”秦屿的声音瞬间抬高了许多:“消息准确么?” “陆家跟周家从前合作很密切,他们是指腹为婚的。”林啸徐徐说道:“所以,我想他们很早就认识了,只是后来陆家没落……”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秦屿思索片刻,说:“但周轻也是个冒牌货。” “没错。”林啸点头,“所以,他买下了陆家的老宅,以此要挟陆小姐跟着他,不让她去找真正的未婚夫。” “乱七八糟。”秦屿重重出了口气。 怪不得,他说给她双倍的钱,她也不愿意放弃去医院给周轻也做看护。 原来是有把柄捏在那小子手里。 林啸继续说道:“这几天,我送陆小姐回去的时候,周轻也都没有睡,守在窗边等她。” 秦屿冷哼一声,眸色瞬间变得不可捉摸。 “他愿意等,就让他等。” 这边,陆望遥练琴练得正专注。 四天了,她刚刚有点感觉,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能学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抚上她的耳垂。 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才发现秦屿已经站在她的身后。 她合上琴,转过身看他。 却见他正看她看得出神。 气氛有些很微妙啊…… 陆望遥却觉得很不妙。 “躲什么。”他声线温柔,轻声夸了一句,“弹得不错。” 陆望遥觉得荒谬。 这是耳朵进棉花了? 夸什么不好,居然夸她弹得不错? 就这点来说,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见她沉默,秦屿上身向前探了一些,双手撑住钢琴,将她环在怀中。 然后,低低在她耳边说:“怎么不讲话?” 他的气息轻轻搔着她的耳垂。 给她一种他很有耐心的错觉。 陆望遥瞬间懂了。 原来是被欲望蒙了心。 男人在小头控制大头的时候,是最不嫌麻烦、不吝温柔的。 “你别这样,”她瞬间警觉起来,“我们说好不上床的。” 她这副提防的样子,像极了受惊的小动物。 看来先前确实是虚张声势,她毕竟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秦屿低声笑了。 他伸手将她环住。 给了她第一个拥抱。 “我不会碰你。”他说,“只是看你这么努力,很想把你留在身边。” 他顿了顿,伸出右手,缠住她的发丝:“不想让你回医院去。” 20. 假戏真做 陆望遥心领神会:哦,原来秦屿是被周轻也蒙了心。 她说:“我还是得回去的。就像,我对你也遵守契约精神一样。” 她的发丝柔软,不与他修长的手指纠缠。 他的手便顺着她的脊背,一路滑到腰侧。 见她耳尖微红,他狡黠地勾起唇角。 “那就等我洗完澡,再给我弹两遍。”他轻轻搂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些,“再弹两遍,放你回去。” 陆望遥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秦屿说的是假话。 他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分明是不想放她回去,要故意恶心周轻也。 不过她倒也不介意。 这几天她每天晚上学完了琴,都按时回医院。 也不能天天给野狗啃肉骨头啊。 还是得让三个男主内卷起来。 所以,既来之,则安之。 晚点回去无伤大雅。 只不过……秦屿留她在这,虽然答应了不会碰她,她知道原文里的设定,他在某些方面的欲望和能力还是很强悍的。 她得防他一手。 她思来想去,扫兴的事儿,决定交给她的3号男嘉宾来干。 她在宽大的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点开微博,去查看付明煦的近况——看看又有什么新八卦了。 前几天他在车外看到她时的表情,实在好笑。 可好几天过去了,他那边却再没有消息。 她很想知道,他们俩的新闻被炒作到哪一步了。 有没有给他留下撤回的余地。 结果微博上,他经纪人雇来的娱记在几天前就发出来了那天晚上拍的照片,还编了一大段吵架、和好、公主抱的故事。 #付明煦夫妻恩爱#的词条居然到这会儿还飘在第三名的位置。 属实是比秦屿还持久了。 而下面的评论一水儿是迷妹破大防现场,偶尔夹杂着几个“代入党”和“羡慕党”。 就在这个词条下面三四名的位置,还有一个热搜词条: #付明煦回应# 【我太太是个圈外人,请大家多多关注作品,不要打扰到我的家人。感谢所有影迷朋友的支持。】 她算了算,这条回应发布的时间……刚好就在他跟秦屿吃饭的那天晚上,在他见到她之后。 太玄妙了。 他发的这条微博,乍一看,就像是他不想让其他媒体再盯着她拍摄,怕再拍到她跟秦屿在一起,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可细品一下,就会发现,他是在做实这段传闻。 更像是在向她表态——即使她是秦屿的人,他依旧会在人前让她扮演他的太太。 明明心里抱怨着真脏,却还死抓着她不放。 真是个受虐狂啊,啧啧。 此时此刻,付明煦正坐在录影棚,等着录综艺。 他的古偶拍到了尾声,就差一些查缺补漏的环节。这次回到A市,集中接受了一批采访、参加了一些活动,也是为了给这部剧造势。 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响了一声。 他怔了怔,掏出来看。 竟是陆望遥发来的。 【老公,这两天忙吗?】 【什么时候回横店?】 付明煦眉头一紧——她坐在秦屿汽车后座上的样子瞬间袭上脑海。 做别人的情人被他撞破,竟还好意思喊他“老公”,给他发这种毫无营养的微信过来? 她也太看得起她自己了。 当初经纪人怕他截错图、发错人,才让他用私人手机加了她。 现在看来,当初就应该早早把她删了。 他直接点进她头像,点击删除好友。 微信弹出提示,问他是否确认。 他的指尖悬在手机上方许久,还是点击了“取消”。 他讥讽她:【今天秦屿没约你?】 她马上回复一条: 【约了,我就在他家呢。】 紧跟着又是一条: 【他洗澡呢,我有点无聊。】 真脏啊。 付明煦捏着手机,指节都用力到发白。 真想连同手机一起扔出去。 扔得越远越好。 “付老师,到您的环节了。”助理纪岩在不远处唤他。 付明煦站起身,手机放回口袋里的瞬间,又震了一次。 【你说,要是有一天他知道了我们的关系,该怎么办啊?】 他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差劲。 …… 秦屿躺在宽大的浴池里,薄薄一层泡沫下,充满力量感的身体若隐若现。 完成一天的工作,身上多少有些倦怠。 他合上眼睛揉了揉鼻梁,眼前却又浮现出那个正在弹琴的身影。 笨拙却勤奋。 满脸写着认真。 此时此刻,他想到的人为什么不是喻溪,而是她呢…… 秦屿自嘲地笑了笑。 大概是因为,他实在太久没见到喻溪了。 他突然很想扣陆望遥在这里过夜,或者更甚一步,要去突破她补上的那个“不能上床”的条款。 哪有豪掷五千万,却只买个吉祥物,放家里看着的道理? 在浴室里自我纾解,太过可笑。 那种事,他只做过一次,足矣。 他重新睁开眼睛,发微信安排林啸准备宵夜。 他迫不及待想看看,当她带着一身的痕迹回到医院,周轻也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一定非常精彩。 当然,刺激周轻也并不是他的初衷。 他相信,有些事情,只要让她痛痛快快爽上一次,一定会上瘾。 他也有这个自信。 他倒要看看,她到时候还会不会义正词严地跟他说什么“契约精神”。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陆望遥正在乖乖帮林啸摆弄碗筷。 他倚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些享受这副岁月静好的样子。于是他挥手让林啸下班,自己开了一瓶红酒醒着,坐到了餐桌旁。 陆望遥瞥了他一眼,未与理会。 他的姿态看起来很放松,甚至有些慵懒散漫。 头发不似白天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反而凌乱地搭在高挺的眉骨。 唇角也微微翘着。 没有西装的束缚,这位霸道总裁看起来平易近人多了。 还费心将气氛烘托得这么好。 再一次证实她关于“小头接管大头”的理论。 陆望遥笑而不语,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些笋到碗里。 转眼间,一顿夜宵就快吃完。 她撂下筷子的一瞬间,手机适时震了起来。 秦屿与她同时望向她被唤醒的屏幕。 一条微信。 陆望遥拿起手机看了眼。 果然,那位影帝很合时宜地忙完了。 她刚刚问他,如果秦屿发现了他们的关系,该怎么办? 现在,他终于想好,回了一句:【那就假戏真做,求他成全我们。】 这个回答应该是付明煦能想出来的最阴阳怪气的一句话了。 但是意外的很不错。 成功取悦到她了。 陆望遥被逗笑,回他: 【刚 好,今天我不想在秦屿这过夜。】 【干脆我现在就和盘托出吧。】 付明煦正在坐车回家的路上,看到她这两句“死亡宣言”,瞬间怒不可遏。 这丫头未免太疯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一副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样子。 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胆大包天的主。 他咬了咬牙,捏紧手机,打字打得飞快: 【陆望遥,你疯了?】 【你敢说出去试试?】 【看看秦屿保不保得住你。】 保姆车前座,纪岩在开车,经纪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回头看了看他。 这一晚上,他一直拿着私人手机,一会儿看一眼,一会儿回个微信。 要知道,付明煦在各个方面都是非常洁癖的人。 他的私人微信号里根本没几个好友,基本就是父母和重要的亲人。 能让他这么紧张,甚至紧张到失态的…… 她没忍住,问了一句:“明煦,家里没事吧?” 付明煦抬眼看了看她,才意识到今天的自己有多么反常。 他舒展眉头,长长出了口气:“没事。” 经纪人抿了抿唇——这哪像个没事的样子? 可他既然这样说,那就明显是不想告诉她。 她一脸担忧地点点头:“没事就好。” 付明煦垂眸,目光重新落在手机屏幕上。 几条颇带威胁的微信发过去,那边却再没有回音。 此时此刻,秦屿将陆望遥看到微信、被逗笑,又飞快打字回消息的全过程全看在眼里。 那边又回了她几条,她大概也觉得一直捧着手机不合适,干脆把手机扣下了,没理。 他刚刚决定要对她好一点,于是压制住心中的不悦,依旧保持着优雅的用餐姿势,状似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谁?” “一个朋友。”陆望遥一句带过,也将酒杯里的酒仰头喝光。 秦屿拿出最大的耐心,放她一马。 他擦了擦嘴角,端着酒杯站起身:“再弹会儿琴给我听。” 他的语气很温柔,说的不是“我想听你弹琴”,而是“再弹会儿琴给我听”。话锋不同,听起来不像命令,更像是请求。 陆望遥点点头,跟着他下楼,到钢琴旁边坐好。 才刚刚弹了两个音节,她放在钢琴上的手机又一次震了起来。 一连来了好几条消息,整个钢琴都像是跟着嗡鸣起来。 她能感受到,秦屿周身的气压变得越来越低。 他仅剩的那点耐心,恐怕也被消磨光了。 陆望遥垂下头,继续努力弹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几秒之后,她的手机干脆响起了来电铃声。 干得漂亮,不愧是影帝! 秦屿忍无可忍,直接伸手拿起她的手机。 陆望遥也跟着看过去。 令她意外的是,来电人并不是付明煦。 而是周轻也。 秦屿抬头看了她一眼,眸光立刻变得凌厉。 凌厉,又夹杂着一些胜利者的喜悦。 他滑动手机,打开扬声器。 周轻也的声音从里面幽幽传来:“你去哪了?这么晚还不回来,用不用去接你?” 秦屿本以为这会儿周轻也已经暴跳如雷。可没想到,让家里赶出去之后,他倒变温顺了,肯耐着性子,哄着她说话。 手段倒挺高明。 看来,上次林啸回来说他“卖弄风骚”,一点错也没有。 他漠然一笑,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低声说了句:“她在我这。” 21. 把人抢回来 “秦屿?” 电话那头,周轻也的声音倏地变得警觉。 刚才跟陆望遥说话时,那种责怪中带着点撒娇的腔调也没有了。语气和音调都凶巴巴的,仿佛又变回了周家混不吝的二世祖。 如同她第一次在雨里见到他时一样。 他轻笑一声:“堂堂秦总,连偷看别人手机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既然这样的话,下次你从我身边把她叫走的时候,我也替她来接。” 听到他这些话,陆望遥不动声色地停下弹琴的动作。 她表面毫无波澜,乖巧地等着秦屿跟他掰头。 心里却狂替2号男嘉宾打call。 不愧是野狗系的男主啊! 该标记领地的时候得硬起来啊! 这小词儿,一句句的得跟上,最好把这个精虫上脑的霸总怼个七窍生烟! 反观秦屿,则是被“从他身边把她带走”这样的措辞,狠狠激怒了。 之前林啸汇报过的事再次袭上脑海。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指腹为婚? 他伸手,一把扣住陆望遥的腰,强硬地把她拉进怀里,另一只手将她的手机举到她面前。 像是炫耀她就在他身旁一样,志在必得地说:“遥遥,告诉他。我是偷看的吗?” 哦吼,不愧是霸道总裁,雄竞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都把她叫成遥遥了! 陆望遥不偏不倚,只做最公平的那杆秤。 她没有理会电话那头的周轻也,只是倔强地抬起头望向秦屿,直言不讳:“是你趁我弹琴,擅自把我手机抢走的。” 闻言,秦屿的眸光瞬间一凛。 揽在她侧腰的手臂也僵住了。 她说的没错。 可是当着周轻也的面,她也太下他面子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面色阴沉下来。 在盯了她几秒后,他转身将她的手机扔进酒杯里。 陆望遥:啊? 不是,生气你去摔你自己手机,摔周轻也的也行。 摔她的干嘛? 败家玩意儿。 欠让你上变形计,给你扔山沟沟里,饿个三天三夜。 秦屿很不耐烦地粗粗出了口气,在陆望遥有些僵硬的腰肢间一拍。 “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 “继续弹。” 周轻也坐在车子里,听到秦屿恶心的声音被电话挂断的“嘟嘟”声替代。 他不死心,举着手机“喂”了两声。 确实是挂断了。 他握紧方向盘,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两天,总有举止奇怪的陌生人出现在医院里,偶尔在他窗外朝病房里看,也偶尔假装探视病人,跟他擦肩而过。 想来是周家的人。 不知道是他那对养父母良心发现,知道他住院便派人来帮他,还是那个跟他抱错的倒霉蛋,为了防止他被接回去鸠占鹊巢,所以派人盯着他。 总之,医院里他是不想呆了。 只是他之前拥有的几处房产都只在他养父名下,他自己名下倒也有几处,但都在周家人的掌握之中。 医院好歹人多眼杂,如果他回去,会更容易被监视。 思来想去,他就想到了陆家的老宅。 当时他为了应付家里,跟陆望遥约好了假结婚,头脑一热买下了她家被法拍的宅子。 而这一切,周家的人并不知道。 现在看来,这竟成了他下得最成功的一步棋。 再加上这几日,秦屿天天喊陆望遥去练钢琴。 他也不知道秦屿那个神经病到底对陆望遥和钢琴有什么奇怪的执念,非得让她去家里学那些。 总之,让他天天躺在医院等她回来,实在被动。 不如跟她一块搬到老宅去。 她从小长大的家,她总得回去吧。 他已经让宋明川在那边打点好了一切。今天下午,陆望遥被秦屿的人接走之后,他就着手收拾,自己开车先到老宅那边等她。 而宋明川则是留在医院里,帮他办出院手续,顺便在医院等陆望遥回来。 结果一等就等到了半夜。 眼看着快过零点,陆望遥竟还没有回去。 他这才沉不住气,主动打电话给她。 居然是秦屿接的。 虽然陆望遥并没能跟他说上话,好在,他从她跟秦屿的对话里,掌握了两个信息。 一是,她还没跟秦屿发生什么,依旧只是在他家弹琴而已。 二是,他现在去,还来得及把人抢回来。 周轻也打定主意,打满方向盘,油门轰到了底,开车前往秦家庄园。 此时此刻,秦宅里也并不安宁。 经周轻也这么一闹,秦屿再没有欣赏钢琴曲的兴致。 他站起身,重新拿了个酒杯,倒满冰块,给自己添了一些烈酒。 可几口灌下去,酒意上涌,却丝毫没有抚平烦躁的情绪。 反而,令他更加恼火。 他瞥了眼被浸泡在红酒里、已经变成酒红色的她的手机,眸色冰冷:“所以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跟周轻也联系,让他想办法来救你?” 正所谓,撒一个谎,就要再撒一百个谎,来盖住之前的谎言。 陆望遥一贯懒得去记自己撒过的谎,所以保持了实话实说的传统美德:“给我发微信的并不是周轻也。” 确实不是。 是付明煦啊。 让人失望的家伙。 秦屿冷哼一声,对她的回答将信将疑。 只是她的手机已经被泡坏了,无论她怎么说,也没办法开机证实了。 他倚在宽大的飘窗上,向后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我已经听说你们那些指腹为婚的破事儿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信这个?” 陆望遥一愣,顿时对林啸肃然起敬。 行啊,信息掌握得够快的。 她怯生生地问:“你……你都知道了?” “这事能瞒得住么?”他轻蔑一笑,说:“可周轻也是个冒牌货。换句话说,你跟他其实半点关系也没有。对么? 她点点头:“是这样的。” 见她坦然交代,秦屿的眸色缓和了些:“你是为了陆家的祖宅,才跟着他的吧。” 彼时,陆家的生意每况愈下,最后破产收场的事,他在找到她之前,已经派人调查清楚了。 只是,当时的他以为她的软肋在并重的姑姑那。 现在看来,有些失策。 姑姑的病固然要治,想必老宅在她心里的位置也不容小觑。 她最在意的,应该还是她已经去世的父母。 他说:“当时那宅子拍出了7000多万的价格。你自己肯定是掏不出来。对吗?” 陆望遥依旧只是点头。 秦屿走回到她身旁,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如果我把那栋宅子买下来呢?” 沐浴后的清香混着烈酒的醇香侵入鼻腔。 他以带着蛊惑的声线命令她:“我把那房子买下来送你。条件是,以后不要再见周轻也。 ” 陆望遥顺从地盯着他的眼睛。 7200万诶,不愧是霸总,一出手就这么阔绰! 她以后都不说他抠门了! 秦屿捏着酒杯,志在必得地看她。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策略马上要奏效时,他听到她说,“我怕,周轻也不肯答应卖给你。” 秦屿脸色骤变。 捏紧她下巴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眯起眼睛,只觉得荒唐:“他为了一个船厂,被人灌得吐在大街上,你难道不知道?你了解他现在的经济状况么,知道他缺钱缺到什么地步么?” 陆望遥抿唇,露出悲伤的神情:“即便如此,我想,他还是不会卖的。” 卖给了你,她还怎么做任务啊? 就算周轻也同意,她也不同意! “陆望遥!”秦屿将杯子重重摔在钢琴上。 他的袖口刚好碰到刚刚泡她手机的高脚杯。 那杯子本来重心不稳,稍稍一碰,直接摔在地上。 一万多块钱,就这么落了个粉碎。 连同她的手机也未能幸免。 他一把将她从钢琴凳上拉了起来:“你就这么自信,在他心里能值7200万?” 她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手指按在琴键上。 随意按出来的声音,居然比她提起十二分精神、努力弹出来的还要动听。 听起来有点悲怆。 此时此刻的氛围实在太符合一本典型虐文的要求了。 深夜、刚刚洗完澡,欲求不满的霸总。 以及誓死不从的小白花。 陆望遥觉得,如果此时此刻是在拍戏的话,镜头前的她肯定比付明煦的演技还要高超许多。 她倔强地回望他:“秦总,我不觉得自己在他心里价值连城。但他是为了不让我嫁给周家真正的大少爷,不让周家人如愿,才这样做的。为了那点可怜的尊严,他也不会卖。” 秦屿被她气笑了。 他伏下身子,鼻尖与她的近在咫尺。 “呵,嘴还挺硬。”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铿的一声巨响。 像是两个坚硬的巨物相撞的声音。 陆望遥吓了一跳,秦屿更是如梦初醒,捏着她的肩膀,猛地将她推到一旁。 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刚刚……是想吻她? 不可能的。 他可以拿她当喻溪的替身,可以跟她一起吃饭,可以听她弹琴,甚至可以跟她上/床。 但他怎么可能会想吻她? 一个赝品而已,她怎么配! 他一定是被气昏头了。 他走到窗边,暴力地拉开窗帘,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窗外,来自汽车头灯的光线瞬间照亮他深邃的眉眼。 陆望遥听到他低低骂了一句“疯子”。 她几步也跟了过去,朝外一看…… 庄园的大门被一辆黑色汽车狠狠撞破了。 天色很暗,她从上面往下看,一时间也无法辨认那车是什么型号、谁在驾驶。 只能看出,当时的车速一定非常快,车子撞开了大门,冲进庄园里,又开出了一段距离才刹住,差点就要开到别墅中庭来了。 而那辆车也被撞得够呛,安全气囊都弹了出来。 秦屿立刻打电话给管家:“楼下出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陆望遥看到,司机从里面打开了驾驶位的车门,捂着侧腹跌跌撞撞下了车。 居然是周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