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里的欢愉》 1、《空白》 [明兮有个伴随多年的小秘密,半分不敢对人吐露。 那是一个很难启齿的梦,梦里的世界大多笼着白色,幽会的女人也白嫩嫩的。 她想不起这个梦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记不清女人的脸,每次见面只被女人勾着做些欢.愉彼此的事。 她躺着,但不服。] ** 明兮没想过姜念梨还有脸再回到甘城。 那女人就像牵在掌心的风筝线,风一卷啊,一股儿要往天边钻的劲儿,拽都拽不住。 四年前她就这么认为。 在姜念梨离开后的日子里,明兮越发地喜欢端详天空了。蓝的,橘的,淡粉的,有时是模糊的灰。 灰色的天空更容易看清彩色的风筝。 手下一个小妹跑来告诉她,姜艺术家已经到了,在包间等候。 “知道了,这就去。” 天边的云絮被风拽得松散,明兮倚在窗边瞧着,眸子里软意还未消退,这话却说得冷冰冰。 待小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才转过身来,踩着夹脚拖鞋往前几步走,在沙发落座。 玻璃杯里的茶汤比刚刚颜色还深了些。 明兮捏着玻璃杯的指尖攥得发白,猛抬腕骨,将茶汤灌进嘴里,后将茶杯“duang”一下摔回桌面,眸底有着难以压制的怒意。 “还敢来?等着去吧。”她啪嗒两下踢掉拖鞋,整个人干脆窝进了沙发里。 她等了这么多年,让姜念梨等她一下怎么了?明兮眯眼望着天花板,暗自筹划起折磨那女人的手段。 另一边包间,姜念梨笔直地坐在椅子上,背脊线条利落,亭亭自持,清隽感如一朵正在绽放的梨花。 梨花明明有被月光疏离过的冷,却又偏偏开得盛大夺目。 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缎面衬衣,领口最上面的一颗珍珠纽扣敞开着,配一件低饱和灰色高腰西裤,腰线更显得软了。 许是因为名字有个梨字,姜念梨的皮肤也如梨花那样白,像艺术家的手精心打磨过,皮肤纹理不含半点杂质。 她的眼型偏长,很有种放开了美的舒展感。 笑时眉眼弯起带点甜,可一旦收起笑意,便藏了不容置疑的傲娇和矜贵。 这种矛盾感共用一张脸却并不冲突,反而让她风情的更有层次了些。 她今天只抹了红唇未着任何粉黛,红唇衬得肌肤通透白嫩,鼻梁流畅的看不出多余棱角。 时间一点点流逝过,姜念梨抬起手腕看眼时间,顺带整理了下落在肩头的长发。 刚刚那个小妹第n次进来添茶水,解释的声音都比刚刚弱了些:“不好意思姜小姐,您再喝点水稍等下。” 倒不至于为难打工的小姑娘,姜念梨冲她点点头。 她其实已经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期间喝了两壶茶水,去过几次厕所,这会儿才觉得腿有些酸,便站起了身。 姜念梨并不知道自己一会儿要见的人是明兮。 她这次会来甘城,是受当地艺术学院邀请,给学生做三个月左右的艺术讲学,算是特聘教授。 作为这个圈子近两三年最耀眼的崛起,姜念梨似乎对美学有着极高的天赋,圈内人都说她是“百年一遇”的雕塑天才。 别的艺术家要反复推敲的作品,据说她一掐一捋浑然天成。仿佛世间所有艺术材料本身就有自己的灵魂,只等着她去唤醒。 当然,这只是人们随意杜撰流传,事实上的姜念梨在工作上付出的努力,要比她的天赋多得多。 她绝对是那种午夜时分,连梦里梦到的灵感都必须爬起来做笔记的人。 人们都说她的作品属于那种“很会讲故事”的类型,很擅长将情绪铺成底色。 不管是出于她之手的画作还是雕塑,每一部作品都是如此。 如果能够静下心仔细看她的作品,更像是听她娓娓道来一个故事。 直到观赏的人凝着一道道纹理恍然感叹:这又是谁的一段什么过往呢? 即使这样,她在艺术上的天赋,也还是远不及她容貌的夺目。 所以人们又说,姜念梨的作品已足够惊艳,但还是会先爱上她那张脸。 网上铺天盖地这样的评论: 【我想给姐姐当学徒,求姐姐教。】 【咱念梨姐姐这张脸,就算去当演员,也能吊打一线大明星。】 【姜念梨为什么这么美呀。】 【姐姐的脸比《空白》更戳我。】 这里说一下《空白》。 她是姜念梨最具争议的一个作品,两年前第一次出现在个人艺术品展览的时候,被罩在玻璃罩里,一片近乎虚无的白色。 人们只能隔着警戒线远远看到很淡很淡的起伏,却看不出具体的轮廓。 没人知道《空白》里面具体雕了什么,每次被问及她也只是笑而不语。 《空白》刚问世的时候有人说,她是故意搞噱头,趁机博取眼球。 可很快有人将这个说法推翻,姜念梨这种自带流量的人,还需要搞噱头吗? 又有人说,《空白》许是对姜念梨很重要的作品。 有人曾经远远拍下这样一张照片: 她怔怔站在《空白》前凝着它,指尖悬在玻璃罩边缘,样子很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品。 《空白》争议性之大和它背后可能的故事,早就被各种杜撰传得沸沸扬扬,而这个作品也在无形中成了她最火的代表作。 按理说,甘城这里的艺术学院名气平平,资源和影响力各方面都够不到邀请她的资格。 可当工作室同她提起这件事,姜念梨答应了。 艺术学院领导找她聊的时候,只提了一个要求:一定按照她自己的风格来讲课。 而她会出现在明兮这里,是助理说本地有个会所想定制些专属的艺术品。 一般来说,这种艺术会所倒是会为了满足高端圈层的社交而做些定制。加上对方开的价格不低,助理也就没做拒绝。 姜念梨听助理说这些的时候,正忙着给学生做着课件,一时没怎么细问,要了会所地址就过来了。 这间艺术会所没有很靠近市中心,离商圈隔了有段距离,周围的建筑物不算特别高,街道也没有核心区的嘈杂。 姜念梨到的时候才发现,这栋楼的负一层和一层是个夜店,而会所在顶层六层。 这种将会所和夜场堆到一起的倒是不多见,她想着该是同一个老板在经营,便于打理。 那个小妹再次敲响了明兮的门,她站在沙发旁边请示:“明姐,那位姜小姐还要见吗,要不我去打发她走?” “见啊。”明兮浅浅打了个哈欠起身,睨她一眼:“你先出去吧,我准备一下。” 明兮嘴里所说的准备,便是点燃了一支烟,而她是不吸烟的。但如果这味道能让姓姜的生气的话,也可以试试。 她指尖捏着烟嘴并不抽,让那缕轻烟裹着身子绕了又绕,又故意扯了扯衣服,让烟的味道漫到里面去。 想想还觉得不过瘾,索性将剩下的烟卷全部点燃,直到手里十几个烟卷全部燃尽,倒呛地自己咳嗽了好几声。 明兮扯过一侧的长发嗅了嗅,唇角勾起抹得逞的笑,这浑身上下浓郁的烟草味,应该能气死姜念梨了吧? 她也不敢太用力整理头发,生怕这点烟草味被拨弄淡了,只用两根手指头稍作梳理,便踩着夹脚拖鞋出去了。 待她推开包间那扇门的时候,姜念梨正踱到一面酒柜前仰望。 “姜小姐,不好意思久等了。”明兮话里带着几分散漫和笑意,听不出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 她看到姜念梨垂在下面的手指蜷了下,而后转过了身。 要怎么形容一下姜念梨见到的场景呢? 明兮身后跟着六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小姑娘,个个肩线笔直,有着利落的肌肉线条。 她们看人的眼神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却并不显得凶悍。 而明兮站在她们中间,身子裹了条淡紫色吊带长裙,左侧裙摆开叉一路往上,露着白嫩的大腿。外面披了件薄薄的黑色薄款小西装。 她右手的几根手指,正在旋转一个金属材质的打火机,下巴轻仰,眼尾的光散漫垂落,望着姜念梨。 这个样子看起来,不像是来谈工作的,倒像是来约架挑衅的。 恍恍惚惚中,两人的视线交织到了一起。 姜念梨眸底并未见到什么表情,事已至此,她率先往前踱了两步站定。 其实明兮是有一点察觉到自己的腿小小软了一下的,不过,这可是她的场子,得打起精神来。 她故作漫不经心往里迈了几步,拖鞋踩地的同时,被刻意弄出可能会让姜念梨讨厌的“啪叽”声响。 路过姜念梨身边的时候,明兮往后撩了撩长发,颇显刻意的动作像是生怕姜念梨闻不出来身上浓烈的烟草味。 果然,姜念梨抬起莹白的手腕儿到唇边,浅浅咳嗽两声。 明兮心里莫名的满足感,唇角跟着勾了勾。 她往沙发一坐,视线随即落到不远处的椅子。邀请的声音也不是很有诚意:“坐啊,杵那儿干嘛?挡着光。” 明兮今天才不会和她聊合作细节,她今天的目的只有一个:奚落姜念梨,为难姜念梨,最好能气死她。 因为提前想了些对策,明兮再次将拖鞋踢到了地上,抹了亮紫色指甲油的脚趾头们齐刷刷攀上茶几,一下下轻敲着。 紫色指甲亮得扎眼,每一下轻点都像赋了细巧的魔力,一下下敲在姜念梨心头,带起阵细颤。 姜念梨的思绪被这群紫色脚趾晃得有点乱,往上挪了挪眸光,不巧又撞进明兮望过来的眸子里。 那更像是一种斜睨,带着点恣意的,和不怀好意的。 几年前姜念梨就认为,明兮这个人,浑身上下有股矛盾的张力。 她的睫毛不密却纤长,眉眼间的线条利落如剪裁过,眼波扫到之处裹着点儿痞,因为瞳色偏深似未化开的墨,又添了几分落寞。 几年不见,明兮整个人比之前更添了些桀骜。 此时虽软趴趴像只小动物窝在沙发,眉峰却绷得锋利,有股“你管不了我”的野气。 姜念梨知她心里对自己有着气,便没有打算先开口说话。 抻了两分钟,明兮才将身子摆正了些,拾起面前半瓶威士忌对准只玻璃杯,带着点狠劲儿倒了进去。 直到琥珀色的液体离杯口仅剩一根手指的宽度,明兮收了收手腕儿,将酒瓶放回原位。 她指尖敲了敲杯体,语气不容推拒:“姜大艺术家,先喝了它,我们再聊工作的事。” 按照她原本的设想,姜念梨该是会稍微服下软,毕竟这酒的度数不低。 还没等明兮心里的小算盘敲完,姜念梨一只手伸了过来。 她将酒杯捏在手里,眸光在明兮脸上一瞬停留,仰头喝了下去。 明兮偷偷在心里“嘶~”了下。 辛辣感在口腔横冲直撞,带起喉咙强烈的灼热,姜念梨低垂着眉眼,神色却平静的没有半点异样。 她甚至放回杯子的手都没怎么用力,仿佛刚才下咽的只是杯白开水。 明兮:... 阴阳怪气道:“像姜小姐这种艺术家,都这么能喝吗?看来酒能激发灵感呢。” “只是,”她拾起酒瓶又倒了一杯,不紧不慢道:“我这酒很好的,姜小姐该好好尝尝。” 明兮料定她不可能会连着喝下两杯烈酒而不服软。 这酒着实烈了些,第二杯姜念梨喝的没那么容易。 酒杯放下的十几秒钟里都没开口说话,虽然她极力控制着表情,可明兮看得出来,这酒让她不舒服。 嘿嘿。 姜念梨忍着胃里的灼热,语气尽量平缓:“明小姐,酒是不错,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行。”是不情愿的语气。 几轮对话后,姜念梨才意识到明兮话里话外的不友好,像夹带了枪药那样浓。 而此时酒精的作用下,她已经有点小小的晃神,眸子里的傲气和矜持也比刚刚软了点。 姜念梨想赶紧结束今天的洽谈,同明兮商量: “明小姐如果对雕塑没有很大兴趣,可以让负责相关业务的人和我谈具体细节。” 噢?想跑? 明兮斜她一眼调侃:“姜小姐这是,不喜欢和老板谈?老板直接聊不好吗?节约时间。” 2、梦里的欢愉 除了灼热感,姜念梨觉得心率也比刚刚快了些,直言:“明小姐像是不感兴趣我的作品。” 明兮笑笑,两只手不知什么时候交叠于身前,左手指腹贴着右手指节,一遍遍摩挲。 酒意一点点漫上来,姜念梨眼前的视野像是裹了层薄雾。 唯独明兮右手背上的疤痕却越来越清晰。 那道疤从手背外侧开始,往上斜斜掠过指缝,最后落在中指上段两厘米的位置。 疤痕的颜色早已磨淡,指腹蹭过时才能感受到表面细微的凸起,像给肌肤贴了一层薄薄的叶脉。 姜念梨心头一揪。 明兮每一次触碰那道疤,都像一条无形的线扯着姜念梨的心,震得她鼻腔发酸。 终于,姜念梨侧了侧头不再看她。 明兮问:“姜艺术家不妨现场即兴设计个图,没准我一看呐,就感兴趣了。” 这句话被她说的很有分量,没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威士忌带来的醉意愈发浓了,眼前一切涣散摇曳。姜念梨强撑着眩晕感,她不能倒在这儿。 反正今天聊不出什么结果,她索性站起身:“明小姐,我一会儿还有事,要不我们改天谈。” 明兮当然听得出面前女人的声音隐隐有些发飘,却并不开口阻拦姜念梨的离开,那不是她该考虑的事。 果然,姜念梨刚迈出一步,旁边两个黑衣姑娘便挡住了去路。 一个姑娘朝她点下头:“对不起姜小姐,明姐还没同意你离开,请坐回原位。” 听闻身后一阵散漫的,很大声的笑。 “想走啊?”明兮两只脚在地板上探索过拖鞋,朝这边踱了过来。 她站在姜念梨身后两步之遥的地方:“我们的合作好像还没有谈完。” 姜念梨转过身,锁骨处晕开薄薄的绯,淡得似乎要揉进衣领里去。 明兮心里不屑地“切”了声,明明没那么能喝还装。她举起手里的几页合同朝姜念梨胸前一拍:“签了它再走。” 姜念梨垂下眼睫,目光落到明兮中指指节那道疤上面。 许久回复道:“可是我们还什么都没聊,我不知道明小姐要什么。” “噢?姜艺术家是觉得,我还没和你聊...钱?” 没等姜念梨回答,明兮将那几页合同丢到茶几上:“放心吧,知道你喜欢钱,不会少你一分。” 姜念梨盯着那份合同没有向前的意思,她知道明兮的本意是报复,不在合作。 嘶~?明兮往前一步,倾着肩凑到她耳边:“听说姜艺术家这次来艺术学院教学生,假如,每天有人在学校门口议论你的过去...” 明兮并不把话说完,甚至还故意冲姜念梨耳廓吹了口热气:“好自为之噢。” 她这口热气吹得痒,姜念梨肩颈微微一缩,将眸光转向明兮,眸底有种被冒犯到的软意。 明兮耸耸肩,视线朝那份合同示意了下。 姜念梨眼前开始有了虚影,也顾不得详细查阅合同内容,最终签了字。 她将笔放回纸上,抬眼望着明兮:“我可以走了吗?明小姐。” 短暂沉默之后,明兮还真是找不到继续为难的理由。 反正合同签了以后见面机会多的是,她抬起手腕儿晃了晃:“慢走噢,大艺术家。” 姜念梨蹭着椅腿起身,眩晕感让她下意识抬手贴上额角,视线里的一切晃啊晃扭曲成糊糊的色块。 一个没站稳,身子被抽走骨头般倒了下去。 “诶诶诶?别在这碰瓷儿啊。” 明兮本能地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硬生生将人拽进自己怀里。姜念梨侧着头靠在明兮肩膀,身体大半的重量全靠她支撑着。 “喂。”明兮拍了拍她的肩。 怀里女人紧紧拽着明兮的手臂,浸满水光的眸子里藏着点点依赖,声音越来越弱:“我自己,能站着。” “喂。”明兮望着她逐渐阖上的眼皮,除了“喂”,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 一旁的黑衣姑娘往前一步:“明姐,我来吧。”她将姜念梨的手臂抬起,往自己肩上一搭,另只手往腰部伸了去。 干嘛,干嘛? 明兮蹙眉盯着姑娘的手,忽地拍了一下:“不用,我可以。”姑娘没敢反驳什么,将手收回,退到一旁。 “姜小姐是会所重要合作伙伴,我亲自照顾比较好。”明兮解释完又加了句:“我先带她去休息。” 那黑衣姑娘小声询问:“需要帮姜小姐安排个房间吗?” “安排什么房间?咱们又不是做酒店的。” 明兮扶着姜念梨往外走,叨叨句:“干嘛弄那么麻烦,让她去我平日休息的房间对付一会儿得了。” 众姑娘更不解了,这倒是她们明姐第一次这么大方的带人去自己房间休息。 该是,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吧? 明兮一路拖着姜念梨往房间走,心里却是不满:我为什么要收留她,帮她打个车不行吗?几年前就是因为心软收留她,现在又是? 越想越气,明兮干脆换了个方向,拖着人往电梯口走,边走边自语:“我欠你的啊?这就把你扔出去。” 待电梯“叮”的一声后开了门,明兮叹口气,又别别扭扭拖着人再次转个身,往自己房间走。 凭什么我要帮她打车,打车不要钱吗?我又不欠她的,她自己醒了不会打车吗? 明兮斜她一眼:“等你醒了,我找几个人把你棒打出去,那样比较解气。” “呵。” 因为不满,明兮几乎是将人摔进床里的,她垂眼看着姜念梨不省人事地躺在那儿,一只小腿伸出床的边缘。 明兮伸手拍了一下那只腿。 连续拍了好多下后,姜念梨像是被打疼了,动了动腿收到床上。 她微张着唇瓣,艰难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声音也似裹了酒浆。 明兮又斜她一眼,趾高气扬:“你叨叨什么?” 姜念梨并未睁眼,许是因为闷,脸蛋红扑扑的,抬手扯了扯衬衣的领子。 明兮原本笔直地立于床边,这会儿单手叉腰俯视着她。 床上的人被扯过的领子松到第三颗纽扣,往下垮着,露着被酒气染了绯色的胸脯。 长发零落散在被子上,脖颈处,慵懒中添着细碎的温柔。 明兮望着她颈间的一缕发丝,眯了眯眼。 姜念梨再次呢喃了几个字,这次明兮听出了大概意思,该是在要水喝。 “想喝水啊?渴着吧。”明兮瞅了眼一旁的饮水机,两条大长腿丝毫没有动地方。 只是没过多久,床上的女人干呕了两下。 “喂。”这女人怎么回事,昨天才换的床单。 明兮手脚麻利拾起玻璃杯接了水,将姜念梨的肩膀扶起个角度,杯子贴了过去。 因为生着气,手上的力度也大了些,明显听到玻璃杯磕到牙齿的声音。 她并未真的喂姜念梨喝水,只坏坏地将水面倾斜到唇线处,再移开。 嘿嘿。 姜念梨始终阖着眼,伸出一只手胡乱地摸索,该是在寻找水杯。 还真让她摸到了,她紧紧攥着明兮的脖颈,努力往自己嘴边拽。 “喂,姓姜的,做什么?”此时的明兮一手捏着真正的杯子,另只手托着她的肩膀,只剩下脑袋拼命往后躲闪。 “水...”姜念梨含含糊糊念叨,抓着脖子的手掐得更紧了。 “诶,我不是水啊,咳咳。”事关紧急,明兮扯着嗓子喊了这句。 这喊声着实不算小,姜念梨终于松开手,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望过来。 她的眼睫上还洇着酒气带来的水痕,或许也是一直寻不到水源,急出的泪花。 人的眸光没有力气的时候便会显得软一些,她并未清醒,眸底的脆弱和依赖聚在一起,像碎了的月光。 恍惚中,周身一股浅淡的梨花香。 很久以前明兮就觉得,这个女人虽然总有股傲娇和矜持劲儿。可真要弱起来时,倒很有被雨淋过的梨花那种感觉。 比盛开时多了莫名的破碎感和美丽,甚至让人有种想要怪罪风雨不够温柔的冲动。 明兮怔了瞬:“不喝算了。”她将杯子放到一旁,准备起身。 姜念梨伸手勾住她领口的衣料,再次拽了拽。 毫无防备的,两人的距离被猛地拉近。 她的发丝蹭过姜念梨的脸颊,连带着鼻尖几乎也要贴上去。明兮一颗心猛地跳了两下,施了法一样不敢动。 “恨我啊?”明明说着嗔怪的话,从姜念梨嘴里黏黏糊糊讲出来,却是无法化开的缱绻。 明兮抿抿嘴,去拽她扯着衣服的手,中指背上那道疤再次映入姜念梨眼帘。 “小兮。” 姜念梨抬起手抚上那道疤:“这里,还疼嘛?”短短几个字呼出醉醺醺的热气,尽数喷在明兮脸颊。 疼?那感觉早就被时光湮没了。这不过是一句迟到多年的问候,重要或者不重要,也都成为过去了。 姜念梨稍仰了仰下巴,将唇瓣贴到中指上的疤。 这女人,还真是有一套啊。 直到湿.漉滑腻的触感铺天盖地袭来,明兮猛地抽回那只手,冷笑:“你这是做什么?逮着女人的手指就往嘴里塞,这像话吗?” 姜念梨眸光依旧没什么焦点,不知眼下是否拥有正常意识,就连嘴角漾开的笑,也分不清是否仅仅是酒后肌肉的轻颤。 果不其然,那双眼忽闪了两下,再次阖上了。 这次姜念梨真的睡着了。 还想骗我的感情不成?我看起来就那么好骗吗?明兮心里吐槽着,从床上挪了下来。 她看起来更不满了,抬手顺着发丝往后捋了捋,动作都带着股干脆劲儿。 露出微微飘着红晕的耳朵。 不远处的沙发上,明兮蜷在里面望着姜念梨,不知过了多久才阖上眼。 她又做了那个略难启齿的梦: 月光铺满床单,一切都浸在浅浅的白色里。 明兮长发凌乱落在枕边,眸光从女人如玉的肩头缓缓挪动,看她覆在自己身上的轮廓。 女人眸底几分缱绻,慢条斯理将长发往后拢去,她唇角勾着极淡的笑,呼吸还没来得及平缓。 几番云雨下来,四肢百骸早有了倦意的酥软。 明兮有些无力的手勾着一侧床单,小腹竟被女人绑头发的动作,再次翻涌起一丝余韵。 女人俯身,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羽毛一样扫过明兮的腰窝,一只手顺势而下。 明兮的两条腿绷紧又松弛,眼尾不知什么时候洇了水汽,湿润了几次的长睫黏在一起,似乎连眨眼都成了惊扰此刻温存的奢侈。 她干脆阖上眼皮,将身体所有的感觉一同裹进黑暗里去。 享受之时,女人再次攀了上来,脸上满是意犹未尽,掌心勾着明兮肩头轻轻一带,顺势躺了过去。 一勾一带间,明兮翻了个身... “啊!哎。”伴随着“咚”一声落地的闷响,和其它叮铃咣当的声音。 明兮倒在地板上,一只手抚着率先着陆的肩膀,缓缓睁开眼,有些迷离地望着周围熟悉的一切。 “姜念梨?”她侧身卧在地板上喃喃姜念梨的名字,下意识抬头往床上望去。 外面的天还没亮,姜念梨的酒劲儿似乎还未清醒,即使明兮摔到地板弄出这么大动静,她依旧陷在床里沉睡着。 明兮蹙起眉眼,不见面的这几年,她那个带点颜色的梦倒是有过几次。 有时也会觉得梦里女人的面孔和姜念梨越来越像,但总归模模糊糊看不清。 像刚刚那种近乎清晰的轮廓感,还是第一次梦到。 她轻哼下,对这个轮廓较为清晰的梦不是很满意。不过这声不满里,着实夹杂了某种“实际意义”上的无奈。 明兮蹙着眉眼迈到衣柜前,从里面摸出条干爽的内裤出来,狠狠白了姜念梨一眼。 明明才几分钟的梦,小腹却是热流一股又一股,可疑痕迹将底裤染得亮晶晶。 即使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久到她以为委屈和不甘早已变成冷硬的刺,足够再次面对姜念梨时像对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可心脏刚刚的荡漾感真实存在过,简直是奇耻大辱,好像和她想象中的样子差了点意思。 得想些能真正折磨姜念梨的办法了。 3、当面说人坏话 天还没亮,刚刚飘了点雨此时蒙着沉沉的灰,玻璃上还挂着些细小的水珠。 明兮将窗帘扯开个小小的缝隙望着外面。 街上行人少的可怜,路灯蒙着雨雾也不算明亮,湿漉漉的光洇开在街边。 再远一些的地方,便是楼宇灰扑扑的轮廓和虚影。 她这间房在六层,因为会所和夜场共用一栋楼,装修的时候在隔音上下了很大的功夫。 楼下的dj曲再怎么吵闹,上面也没什么很大的影响。 眼下是夜店清场时间,陆陆续续有年轻人往外走,跌跌撞撞打打闹闹,浑身还带着未散尽的玩味儿。 街对面有一家早餐小饭馆儿,每天守着夜店散场的时间点开始营业,淡淡的水蒸气从门口的锅里缓缓往上升起。 明兮的视线跟着那几个年轻人来到早点门口,又看着水汽一路往上散在雨雾里。 那是让人心里踏实的烟火气,和她过的这种打打闹闹的日子不一样。而那种烟火气,几年前姜念梨曾带她体验过。 也许天下的美好大多有个尽头,或早或晚。 她每天望着场子里陌生的面孔,看尽人间百态,独自体会着人群喧嚣中的喜怒哀乐。 每个人过得都不容易,这些年她被坑过,被威胁过,周旋于各色的人之间。还要提防一些藏在暗处的黑手,早就没有办法重新换个活法了。 而姜念梨那女人,好像不喜欢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她。 房间里没有开灯,路灯的光顺着窗帘拉开的小条缝隙钻进来,将角落的轮廓染得模糊。 身后的床是一团深灰色的影子,姜念梨整个身子陷于柔软的织物中,一张脸隐于黑暗。 其实她醒了有一会儿了,眼皮掀着一条缝,眸光落到窗边,看明兮指尖捻着窗帘布。 外面的光影蹭过明兮身侧,勾勒一道利落清瘦的背影。 半个多小时过去,明兮一直仰头望着外面,整个人看起来有着无法言说的落寞。 姜念梨其实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答应来甘城做艺术讲学呢?当时学院领导找她聊这件事,着实答应的有些快了。 胡思乱想间,明兮转过了身往床这边走。 姜念梨重新阖上眼,继续假寐。 明兮旋开床头那盏小夜灯,调到最低档,又从旁边拽了个凳子在床边坐下。 她的眼睫生得长,垂眼时在眼睑处投出小片浅影,不眨地看着床上的人。 那瓶威士忌的度数虽说大了点,需要睡这么久都不动一下吗? 明兮往前躬了躬上身,抬手拍了拍姜念梨的脸。 “喂。”声音比拍脸声要小。 姜念梨:...这人的坏习惯真是一点没变啊,竟然还敢拍脸喊人。 嘶~不能喝坏了吧?又拍又掐几次脸蛋后,明兮终于又往前凑了凑,将手指放到姜念梨鼻孔处。 谢天谢地,还活着,明兮吐了个很轻的气。 话说回来,既然这女人睡这么死,拍脸都喊不醒,那不如... 明兮忽地就行了。 她挺了挺肩膀单手叉腰,另只手指着她开骂:“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还有脸回来,艺术家了不起啊,整天装那么矜贵给谁看?” 反正房间隔音好,明兮的声音越来越大:“还有你那衬衣,我都不想说,谁家好人里面只穿个内衣就敢解第三颗扣子啊?” 姜念梨紧紧咬着下唇,默不作声:谁解第三颗扣子了?难不成昨晚喝多了解开的? 暗淡光晕的房间里,明兮越骂越起劲儿,在她咕咚咕咚喝下两杯水后,终于骂累了。 往椅子上一靠:“你知道吧姜念梨,你这种端着架子又狠心,走路都要数砖块的人,我早就不喜欢了。” “你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需要什么,你只会说不要做这个不要做那个。” 这句话被明兮说得有些颓废,像是忍了极大的委屈。 “也难怪,像你这种大艺术家,怎么会了解我的生活呢,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姜念梨缩在被子里的手蜷了蜷,算了,她要恨就让她恨吧,反正三个月的讲学做完,也还是要回到邶城。 姜念梨默默叹口气,又继续听她骂了会儿。 像是怕她睡着觉听不到,明兮深深俯着身子凑到她耳边:“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折磨你。” 最后这句明兮说得十分用力,像用牙齿咬出来的。 叨叨完这些,她“呼”了声:“痛快,过瘾,想不到吧姜念梨,有一天我还能这么尽兴地当面骂你。” 明兮见她依旧一动不动,胆子更大了:“不妨告诉你件事,你工作室账号下面那些不友好的评论区,有些还是我用小号发的呢。” 嘿嘿。 听着她将近半小时的数落,姜念梨压在被子里的手渐渐缩成了拳头,喘息都比刚刚重了些。 几年不见,她骂人的本领倒是长进了不少,句句不带脏字,句句让人难堪生闷气。 不过工作室的账号有专人打理,她平时倒是不怎么看,不过今天之后嘛,还真是要仔细翻翻评论区了呢。 她知道明兮还在床边看着她,只得悄悄将蹙起的眉眼平复了下,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十分钟后,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明兮姐。” 在明兮认识的人里面,只有筱玥这么叫她,全名加个姐。 筱玥很多年前就是她的小跟班了,两人摸爬滚打的路上,有着深厚的情谊。 明兮瞅了眼姜念梨起身去开了门,她只将门拽开一条手臂宽的缝隙:“做什么,天都没亮呢,你今天不是休假呢吗?” 筱玥冲她嘿嘿一笑,递上两个包子:“喏,热乎的早餐。” “你神经病啊,谁天还没亮就吃饭?”明兮吐槽完,就要关门。 “明兮姐。”筱玥一手挡住门板,眼睛趁机往里瞄了又瞄。 明兮将身子往前挪了挪挡住:“看什么?贼眉鼠眼的。” 筱玥会这么早过来,就是听下面的人说明兮将姜艺术家留在房间了。 作为忠实小跟班,她哪还有休假的心情,很怕晚来一步明兮又被下了蛊。 当年姜念梨做得那么狠绝丢下明兮离开,可把明兮坑惨了。 筱玥独自看着她难过了好长时间,如今这档子事,怎么还能重演呢? 筱玥问的很小声:“姜小姐她,在里面吗?” “不在。” 话音刚落,筱玥的视线却绕过她的肩头望向后面,一双眼跟着瞪大:“姜小姐,你,你真在啊?” 姜念梨冲她点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人怎么醒了?此时的明兮僵在原地一时忘了回头,脑子盘算着怎么打招呼显得酷一点。 或者,干脆等那女人先打招呼也行吧。 主意打定,明兮继续背对着她站着,视线直勾勾凝着走廊另侧的墙壁。 直到姜念梨拍了拍她肩膀。 就说嘛,对待姜念梨这种人还是要矜持一些,她才会主动。 明兮别别扭扭将身子侧了个角度,声音毫不在意:“干嘛?” “让让,我出去。”姜念梨刚被骂了那么久,情绪也不怎么友善,做了个让她靠边的手势,十分冷淡。 诶?这女人真是,还嫌她挡道了不成? 明兮不甘示弱:“喂姜念梨,你知道这是我的地盘吧?你怎么敢...” 她吞了吞喉咙憋回后半句,怔怔看着面前的女人。 姜念梨此时望向她的眸子里,像是带了些脾气。 “我知道是明小姐的地方,所以我准备离开,让让。”最后“让让”两个字,可比刚刚说得重。 明兮鼻腔嗤出一声笑,语气是散漫的嗔怪,对筱玥说:“把她给我轰出去,越远越好。” 其实筱玥现在算是一头雾水,姜念梨这个时间从房间出来,已经能够证明她在这待了一夜,可现在这情况是,又闹掰了? 来不及想这些,先轰出去再说,她踮脚凑近明兮耳边:“要不要我多找几个人撵她走?” 她们交谈的声音不算小,属于当面蛐蛐人坏话那种聊天。 姜念梨抬了抬下巴:“不必麻烦,我自己会走。” 那也得轰轰吧?给她个下马威尝尝。 “快走,快走。”筱玥一边做着驱赶的动作,嘴里也像装了复读机。 明兮望着走廊深处两人的背影,胸口的不满并没有消散一点,她猛地转身回到房间将房门狠狠关上。 手里握着的包子已经被她捏成了奇怪的形状,明兮冷着脸咬了口。一瞬狡黠的笑:姜念梨,我倒要看看你这讲学能不能办的顺利呢。 过没多久,筱玥进来回话,像刚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般难掩得意:“明兮姐,我把她撵出去了。” 明兮勾勾唇角:“干得好,她开车来的,还是打车?” 这个,筱玥有些尴尬:“我只看她出了门,没注意。” 明兮不怪她,起身再次站到了窗边。 外面的天一点点亮了起来,树影影影绰绰,四处建筑物慢吞吞洇出轮廓。 其实会所这边的出入口和夜场那边是隔开的,是两个不同的通道,有半个楼的距离,互不相干。 不过这个时间会所的通道是关闭的,姜念梨只能从夜场这边出去。 姜念梨果然还站在路边,外面的街道覆着层湿意,浅淡的雨雾拂着她周身,长发被风吹地贴于脸侧。 她平静地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建筑,许是在等出租车。 几分钟后,一辆气派的黑色小轿车拐了过来,停在她面前。车门打开,驾驶位下来一个女人。 女人看上去很是精致,齐肩发自然垂落于肩头,像刚刚被托尼老师用心打理过那样。 她冲姜念梨说了几句话,又殷勤地帮她开了副驾驶车门。 毕竟有六层楼高,明兮听不到她们说了什么,也不太能看清女人的脸。 筱玥不解:“明兮姐,现在网约车服务都这么好了吗,车主帮开车门?该是打的专车吧?” 明兮眯眼望去,很少会有人开奔驰s级跑网约车吧?况且那女人的着装也不像干这个的。 “不是,”筱玥似乎叫了声:“那不是陆悠悠吗?是陆悠悠。” 陆悠悠?明兮的视线追着那辆车的轨迹飘了段,直到车子拐过街角的弯儿。 筱玥还在碎碎念:“陆悠悠竟然也跟着姜小姐一起来了?那她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明兮指尖拽着窗帘布一扯,“哗啦”一声,阻隔了外面的一切。 筱玥吓得问了句:“明兮姐,你,生气了?” 明兮白她一眼:“我生什么气?她做什么与我无关。” “那就好,你知道的吧,她讲学做完,是要回邶城的。” 怕她没听明白,筱玥又加了句:“她到时候还是会离开,像之前那样。” 明兮戳她肩头语气不满:“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翅膀硬了是吧,管我头上来了?” 筱玥嘿嘿一笑:“哪能呢,我是怕你再被她耍一次。”她指了指门口对明兮说:“我去楼下看看场子清的怎么样了。” 明兮没理她,浅浅打了个哈欠,扭头往床的方向走。 窗外还是那片浅灰的天,白日的喧闹还未来临,整个房间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明兮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明明困得眼皮都眨不动了,可过往的事却像雨丝一样黏黏糊糊缠在心头。 明兮半眯着眼含糊念句:“姜念梨,为什么你不在意我?” 姜念梨可曾在意过她吗?从那年相遇到现在,自己悄悄珍藏起来的小美好里,有多少回忆是藏着那女人的真心呢? 她甚至连一封情书都没能送出去。 4、那一年 四年前初夏。 很早的时候当地人就说,甘城这个小地方,大概没有比明兮更难管教的人了,有闲言道:明姑娘天不怕地不怕,是需要拴起来才敢靠近的人。 她才21岁,已经帮人打理城区外环一间小酒馆儿有几年时间。说是小酒馆儿,占地面积属实不算小,上下两层。 一层为普通消费区,大多为散客。最里面嵌了一方表演用的小舞台,台面铺着做旧的酒红色丝绒地毯,边缘立着两根雕花木架。 二层正对着舞台一侧有几个包间,另一侧就是顾客止步的地方了,用素色雕花屏风做了阻隔,是用来做服装间和提供休息的小屋。 她们这小城不算很富裕,酒馆儿所在这条街巷已有些年头,一切都旧旧的。旧得心安理得,带着小城独有的沉静。 酒馆儿藏于老巷里未做过多现代装饰,延续了整条街原始的质感,门前磨旧的石板路,斑驳的老墙皮,连同老木窗一起浸着岁月的底色。 一般这种营生,大多是讨个晚上的热闹,这会儿暮色刚刚漫进巷子,酒馆儿里面的客人慢慢多了起来。 明兮一只胳膊肘杵着二层的窗台,手背托着腮,嘴里叼着两根狗尾巴草。 她的眸光许久未曾聚焦,散漫扫视着外面的一切。 她在想昨晚做的那个难描述的梦。 梦里与她缠.绵的女人并不相识,可温.存之事却暖得心意相通。 梦里的世界到处都是模糊的白色,她不记得女人的脸,只知道女人浑身都白白的,有一张看不真实却姣好的容颜。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类似的梦,只是这个行为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也记不清了。 而她会反复纠结这个梦,完全是因为在梦里面,她是躺着被.攻的那一方。 这让她不是很满意。 每一个漫长的梦境,她从床头一路躺到床尾,纵然中间两人花样换得再多,她都是被.攻略的那个。 包括双双席床而坐的别致造型里。 好在梦里与她心意相通的女人还算听话和温柔。 能在她忍受不了求饶的时候,一巴掌拍在屁.股上威胁她继续,又能在她喊停的时候,奖励她指.间更高频地奔涌。 啊,这... 明兮捶捶脑瓜,将这羞羞事怪罪到昨晚熬夜看的,一本颜色丰富的旧话本上。 许是嚼久了些,嘴里两根狗尾巴草早已没了最初的涩,味道淡得如什么人没来得及说完的情话。 “我应该是攻才对吧?嘶~难道我真喜欢女人?”她仰头望着天边,无厘头吐槽。 一个没叼住,两根草从嘴里滑了下去。 她的视线随着小草飘啊荡啊,直到瞧见它们纷纷蹭过街上女人的头顶,又落到青石板路上。 窗户下面的女人抬了抬头,四处寻着。 诶?明兮嗖一下闪到窗户一侧藏起,呼吸也跟着滞了下。 她不知道女人是否看到了她,躲在窗框一侧的那双眼小心凝着女人远去的背影。 女人穿着性感紧身裙,高跟鞋被她踩出独有的风情。 在明兮看来,如果这条老街是一本旧书,那背影就是自书墨深处走远的月光。周遭的烟火气被染成雅致的淡,最终与那道影虚融在一起。 她蜷了好久的手指松了松,望着那道虚影一瞬恍惚。是否所有的相遇,最终都只会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呢。 原来有人离开时的样子都能这么美好。 夜色渐浓,酒馆儿的客人比刚刚还要多了些。 明兮换了身白色系的国风服,身上没什么复杂的装饰,长发利落地拢在头顶,用一根同色系发带束着。 以往尝试过的众多国风造型里,她最满意这个白衣教主的打扮,利落的素净让人心尖跟着宁静。 她虽靠经营这个小酒馆儿谋生,却不是真正的老板,这间酒馆儿只是她背后老板“金姐”众多产业中的一个小业务。 金姐对她很是赏识和信任,对酒馆的经营思路从来不做过多干涉,只定期看下财务报表数据。 给明兮发的薪水也不多,只有提成的部分,时多时少,全看酒馆儿的经营状态。 这样一来,明兮对这个酒馆儿便十分上心,索性将这地儿打造成了一处国风风格,以便更好地融入到街巷里去。 且只允许成年女性出入,从未有过例外。 等她进到场子的时候,远远瞧见角落坐着一个女人,女人安静地坐在那儿,正望着墙壁上悬着的香囊出神儿。 是狗尾巴草砸到的那个女人。 明兮没再往前,甚至往后退了小步,倚靠在一处角落偷看着。酒馆儿的灯光没有很亮,她隔着虚晃的人群凝望着女人的侧影。 女人身上裹着一条月光白紧身裙,加上脸蛋这会儿没什么笑意,便显得裹了层薄冰般矜贵。 她的长发垂落腰间,下巴仰着浅淡的弧。 半边脸浸在光影里染成淡淡的金,看似温柔,半边脸又拢于黑暗处,藏了眸底的神色。 情绪也像被光切成了两半,有种说不出来的怅然。 女人指尖轻抬,撩了下脸颊的发丝到耳后,她有着近乎完美的侧颜骨相,足以让人一眼沦陷。 不起眼的撩发小动作被她做得勾人,原本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似乎因这个动作浸了蜜,不经意间诱着人的目光。 她安静坐在那儿,整个人像一朵裹着冰的白玫瑰,好看却不敢轻易触碰,连指尖都不太敢伸过去。 女人没有喝酒,也并不感兴趣酒馆儿里的表演,甚至拒绝了几个前去搭讪的姑娘。 有那么一瞬间,明兮怀疑过酒馆儿的营销出了问题,不然这女人,真就能在整片香艳中,纹丝不动? 既然不屑这处风格,为什么要特意到来? 女人随手从一旁扯下一张银色便利贴,捏笔写了句什么,将小小的方块纸拍到了墙上。 那面被暖色包围的墙,是酒馆专门为女客们准备的,如今贴满了各色各样的贴纸,早成为来往的客人们温柔的秘密聚集地。 明兮从吧台要了两杯酒想去一探究竟,却在转过身时,发现女人已不在那里。她四处望了望,将酒杯放回远处,往那面墙走了去。 她的眸光在那片墙上巡视了片刻,锁定在一张银色小方纸上,眯了眯眼。 那张纸上毫不客气地写着:香囊不香,书法一般。 短短八个字,明兮反反复复念了好几遍,这女人礼貌吗?说这个香囊不香就算了,毕竟它在这挂了好久。 书法呢,书法一般是什么意思? 明兮仰了仰头,靠近心愿墙的木梁上,悬了几幅素朴的书法。 宣纸有着温和的旧色,并未装裱,只以细麻绳穿过边角悬着,有一点动静便会轻晃,像醉酒的客人轻拂衣袖。 这几幅字是明兮自己写的,还有几幅空白纸张一起悬于其中,原本是为这酒馆添些古风滋味儿,如今被一个陌生人作此评价,实属不服气。 莫名的,明兮追着女人的步子寻了去,似要讨个说法。 此时的夜已经很深了,这附近本在外环,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人,月亮还算皎洁,大大圆圆的一只挂在头顶,银色的光偷偷描摹着世间的一切。 等到明兮意识到自己这个荒唐的行为的时候,她已经来到了一条小河边。 这个季节的晚上偶会裹着雾,水汽紧贴着水面慢悠悠地飘。 路灯离得很远,周边草木的轮廓扭曲阴森,水里偶有干枯的半截树枝露着头,像有人从水里往外探着手。 如此氛围,明兮不想多做停留,转身要离开。 月光薄薄洒在水面。 转身的瞬间,余光瞥到河面上浮着一团什么。她心头一揪,离开的脚步都比刚刚快了些。 要不,再看看? 本着相信科学的原则,明兮心一横,将头小心扭了过去。 诶,竟然是个人,是人吧?好像还是女人。 明兮第一反应就是女人想不开了,她往女人那边伸了伸手,脚尖也跟着踮起,却在含糊发出个“唔”声后,赶紧将嘴巴捂住了。 很快她发现,那女人像是动了动,抬手往肩头撩几下水。女人背对着她,虽然看不真切脸,但明兮大概认出那个背影。 许是被狗尾巴草砸到的女人,是奚落她书法和香囊的那个女人,是对她苦心经营的酒馆不感兴趣的女人。 月黑风高的,竟在河里游泳吗?明兮眯了眯眼,唇角勾起抹不怀好意的笑。 该给这女人一点教训才解气,她悄悄下水游了过去。 晚上的小河边声音很是热闹,各种虫鸣漫过水汽,漫过草丛,漫过石缝,发出“唧唧嘶嘶”的声音。 偶有几只青蛙跟着应和,混着潺潺的流水,又闹又软。 明兮身上的白色教主造型未来得及褪下,小心翼翼往河中心那边移动着。 此时的女人正仰卧在水面上阖眼休息,听到有拨水的声音越来越近,赶紧睁开眼循声望去。 这一看不要紧,明兮正好游到了她身边不到一米的距离,瞧见她转过头,幽幽抬起两条手臂朝她伸了过去,脸上随即覆上个笑。 明兮故意模仿了志怪小说里描写的那样,笑得僵硬且没什么表情,尽可能显得阴森。 这样的雾气下,凭空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衣,古代装扮的人,而这个人还伸过来两只手。 “鬼啊。” 女人慌乱中,朝明兮狠狠踹了一脚,慌不择路上了岸。 明兮一只手捂着被她踹过的地方,抬起另只手指着女人的背影,心里更加开始不满。 诶,这人...她倒是没想到女人会先踹她一脚再逃跑。 也就是在女人上岸的瞬间,明兮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她滚了滚喉咙,双眼瞪得更圆了。 那女人光.溜溜地在岸边寻着衣服,该是趁晚上没人,偷偷来河边洗澡。 而她以为女人只是在游泳,穿着衣服的那种。 她呆望着女人的背影,半张的嘴巴久久没有合拢,洗澡,洗澡更不合理吧?正常人谁半夜跑河里洗澡啊? 可女人像是真把她当成不干净的东西了,那是明兮第一次见有人将衣服穿得如此迅速。 5、拒绝偷窥狂标签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明兮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虽说她平日里顽劣的事没少做,名声早已在外,可这还是第一次偷看女人洗澡。 虽然她自己也是女人,但,但偷窥当属另一个性质了。 问题关键就在于她并不知道对方在洗澡,万一那女人反应过来她不是鬼,将此事传了出去... 那她成什么人了?乘人之危? 本来经营这个全女小酒馆,就被本地老顽固们说三道四,再加上“偷窥狂”头衔的话? 想到这些,明兮翻了个身,眉头凝成个小小的疙瘩。 可那女人看起来孤孤单单,模样口音各方面也不像是本地的,应该不会有途径将事情传出去吧? 再说了,明兮又将身子摆正望着天花板:晚上那么黑,怎么可能看一眼就记住她的脸呢? 想到这些,她心里放松了些,这几年靠一双手打出来的“不好惹”人设不能崩,就算那女人以后认出自己,不承认就是了。 * 辗转反侧一宿,明兮起的比平日晚了些,太阳越过正南往西稍斜的时候,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住的地方也是一处老街巷,那种不算高的两层老房,木窗木门,推开时会发出“吱呀”的闷响。 赶上下雨的时候,整个房子飘着股老木头的味道,好在有个天井,抬头能望望天。 明兮还有个读初中的妹妹,叫明景,由她一手带大,感情十分深厚。 她一只手扶着牙刷在嘴里鼓捣,另只手捏起餐桌上的一张纸条,是明景留下的: 今天中午食堂鸡腿买一送一,带给你尝尝。 括弧:吃完把饭盒刷一下。 明兮勾勾唇角,瞅那饭盒一眼,炒青菜规规矩矩堆在一侧,旁边堆了半盒白米饭,上面压了个沉甸甸冒油大鸡腿。 她将纸条放回餐桌,继续扶着牙刷往卫生间走。 太阳快落下去的时候,明兮出现在酒馆儿。 同往常一样,倚靠在二层木窗旁发呆,眸光空落落的似有满肚无处言说的话。 她很喜欢独自仰望天空,橘的,粉的,浅紫的,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每次遇到灰色的天,如老者一样感叹:天是灰色的呢。 这会儿还算晴朗,晚霞淡淡的橘映着她的眸子。最后一点阳光沿木窗滑下的时候,像缕攥不住的沙。 晃地明兮眯了眯眼。 “明兮姐,快下来...”是跟班儿筱玥的喊声,和一阵急促地爬楼梯的声音。 明兮正正身子,漫不经心伸了个懒腰,一身软意又在望见筱玥的瞬间没了踪影。 声音带着平稳:“做什么慌慌张张的?” 筱玥确实有点慌乱,指了指酒馆儿大门口的方向:“光头,光头几个又来捣乱。” 明兮没说什么,甚至看不出任何不安,这种事又不是一次两次。她垂下眼皮,拎起个棒球棍,带着筱玥下了楼。 门外是七八个年轻的小伙儿,三两成群骑在几辆摩托车上,见明兮出来了,纷纷下车往这边走来。 明兮抬了抬手里的球棒指着他们,另只手的两根手指做了个“走”的动作。 那七八个人顿住脚步,扭头看向他们的光头老大。 光头老大个子不算高,挺肩膀的动作稍显刻意了些,指着酒馆儿门口:“今天我哥几个说什么也要进去瞧一瞧。” 明兮冷笑一声并未理会,她这酒馆儿只许成年女性出入的规定,当真是气坏了有些人。 她往前几步到光头身前,眉眼一垂,指了指他腿上的淤青:“上次没打残你,又来找揍?” 围观的人群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 光头这个发型,被人这么奚落,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朝小弟们手一挥:“和她废什么话,给我往里冲。” 他发完命令再次威胁:“我今天就要把你这儿的规矩破了,凭什么只允许女人?” 明兮双手早已攥紧球棍,望过去的眸光满是狠厉。她扬起球棒,两三棍将最近的一辆摩托车前灯砸碎了。 满地碎片中,明兮挑衅望着他们,一副“活该”的表情早已贴在脸上。 人就算再混,也明白枪打出头鸟的道理,那几人见状互相看一眼,没一人赶再往前移动一步。 他们这种小混混倒不是惧怕打斗,只是眼前姑娘的坏不同其她人。 她是真真实实的勇,据说曾经拜师学过一些拳脚的功夫,骨子里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儿。 最重要的,明兮很得大老板金姐的赏识,无形中帮她提升了不少威望。 在场的七八个人大概之前都被她追着撵着狠揍过。 其实光头也不是真的非要打架,只是例行惯例来找找麻烦。 瞧她这架势,也不想旧伤添新伤,只匆匆撂下一句:“你等着。”便带着几个小弟离开了。 筱玥昂着头跟在明兮身后往店里走,语气尽是崇拜:“明兮姐好厉害,你就是我心中的老大,我以后也...” 明兮实在听不下去的时候,转过身同她理论:“喂,我可不是什么厉害大姐,我是正经生意人,正经的。” 筱玥只当没听到,蹦跶着去忙生意了。 明兮踱到心愿墙停下,仰头望着那只香囊。 香囊有些年份了,虽然颜色褪了些,棱角也添了细小的划痕,但是依然很精致。 昨晚那女人看它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她正想着,身后又是筱玥急躁的声音:“明兮姐,外面...” 嘶~他们还敢来? 不等筱玥说完后面的话,明兮拎起旁边的球棒再次冲了出去,还不忘吐槽一句:“说多少次了,给我准备个好用的利器。” 筱玥望她背影一眼,内心忙着拒绝:那可使不得啊,使不得。 酒馆儿门口,明兮左看看右看看,除了几个在两侧售卖吃食的小贩儿,并未见到光头那伙人的影子。 反倒是几个小贩儿见她这个架势,手忙脚乱拉着摊子往边上靠了靠,嘴里说着讨饶的好话。 其实明兮从不会撵他们走,只要摊位不挡酒馆儿门口,都是出来赚个辛苦钱,何必为难。 况且这些小贩的占地费缴纳都很及时,从不敢拖欠。 明兮转身望着筱玥:“光头人呢?” 筱玥摆摆手,又指指酒馆儿里面:“不是他们啦,是有个姐姐来找工作。” 诶?明兮松了松球棒,顺着筱玥手指的方向寻了过去。 见到女人的瞬间她往后退了一小步,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昨晚被踹过的肚子,虽然是在水里,还真是后知后觉的疼呢。 对面的女人正是昨晚在河里洗澡那个,此时视线正好落在明兮手上。 明兮赶紧将手从肚子上移开,装出一副从未见过面的样子。 女人朝她伸出一只手:“我叫姜念梨,来找个工作。” 姜念梨的声音温润中带点矜持的调子,面部轮廓干净的像一幅白描,皮肤更是白得未曾沾过人间烟火,浑身上下透着天生的矜贵。 她望过来的眸光淡淡的,除了对找工作的渴望,看不出其他任何情绪。 为了巩固自己“不好惹”的人设,明兮早已习惯冷眼对待任何人。她并未立即伸手回应,眸光不自觉般落在女人鼻尖处。 这样瞧不出半分情绪的脸上,鼻子竟生得十分娇翘软嫩,带着点浅浅的粉,像刚融的冰水里被投进一颗甜甜的糖。 这点娇气混在矜贵里,倒让她多了点动人的易碎感。 筱玥缩在后面戳了戳明兮。 明兮瞅了眼女人悬在空中的手,不屑一笑,从旁边拽了个椅子往那一靠:“找工作?你会做些什么?” 姜念梨收回了手,回答:“拖地,刷酒杯。” 她视线扫视着台上的乐器,补充:“我之前学过古筝,懂一点。” “倒是个哪里需要哪里赶的牛马。”明兮笑两声同她打趣:“现在找工作的小白领都这么全面了吗?” 姜念梨笔直地站在那儿听她挖苦,并未理会。 只是酒馆儿是个人多眼杂的地方,明兮想起昨晚的糗事,还真怕哪天被她传扬出去。 她不想要“偷窥狂”的头衔。 一旁围观的筱玥很不合时宜叹句:“还真挺合适的。” “咳咳,”明兮清清嗓,语气有些冷淡:“姜白领,方便说下年龄吗?” “26岁。” 明兮眯了眯眼,毫不犹豫拎出个说词:“真不巧噢,我们这只要26岁以下的。”说完,撵人一样挥挥手。 嗯?什么时候有的规定?筱玥瞪大眼睛看着她,满满难以置信。 姜念梨眸底一闪而过的失落,现在找工作年龄都卡到26岁了吗? 她早就听说很多地方招聘都有年龄限制,比如有些公司要求员工是刚毕业的年纪,但最好有十年以上工作经验。 既然如此,她也不再继续争取:“那算了,告辞。”姜念梨身子挺得直,走出去的脚步踩得实实的。 待她走远,筱玥不解:“明兮姐,咱们什么时候有年龄规定了?姜小姐的颜值,完全可以在场子演出的。” “你懂什么,我刚定的规定不行啊?”明兮斜她一眼,转身上了二楼。 很多时候明兮都觉得,甘城的雨下的莫名没必要。 明明刚刚还能看到些晚霞,眼下却是极细极细的雨丝漫无目的地飘,空气里只多了点潮软,完全不用打伞。 酒馆儿所在这条街道很长,这会儿天才开始暗下来,站在二层能看到大半个街的景。 两侧有些年代感的梁柱架着灰瓦,没什么花哨的装饰,二层的窗户多半延续木窗风格,风一吹过“咯吱咯吱”晃悠。 这里的日子过得很慢,不管是慢悠悠蹬三轮的小贩,还是店门口早就褪了色的蓝印花布帘,都能看到几代人生活的印记。 恍惚中,她看到不远处的石桥上立着个人。那人影有些眼熟,明兮揉下沾染了雨雾的眼睫,脖子跟着往窗外伸了伸。 姜念梨正站在那儿左顾右盼。 街边的路灯年久未打理,懒散露着暗黄的光,加上些雾气,明兮看不清她的脸。不过根据她的肢体动作来看,该是有什么让人不安的事。 6、第一次捡回家 她的视线随着姜念梨的身影挪到街边一处商户,几分钟后,看人被老板推了出来。 没多久,视线便又随着人到了一间饭馆儿。 看来工作找的不是很顺利,明兮撇撇嘴,索性离开了木窗旁,看什么看,她又不是慈善家。 其实她心里明白,像姜念梨这种美貌,在这附近是很难找到工作的,任何老板见她都会疑惑:这模样气质,能干活? 况且这女人看起来那么傲娇,谁会雇她? 找不到工作就会离开这儿了吧,明兮心里这么揣摩,眉眼跟着弯了弯,离开的话就不用担心糗事被说出去了。 酒馆儿是这条街上最晚打烊的地儿,最后一位顾客离开的时候,外面雨丝还没停的意思。 明兮一只手拎了个食品袋,里面是客人送的核桃仁,要带回去给明景补补脑。 她锁好门窗,另只手插进裤兜往家里走。 街道没什么人,除了虫子和蛐蛐的叫声,便是脚下石板路细碎的回响。 头顶路灯的光淡,将人的影子也拉得淡淡的,这让明兮时常会有错觉,下一秒,自己的影子仿佛也能够随风吹散。 散在雨里,散在路灯晕开的光斑里,散在宁谧的石板路,树枝头,和灰色正浓的夜空。 在她拐到那座石桥上之前,余光瞥到角落蜷了个人影。 明兮一颗心狠狠跳了几下,这两天怎么回事,总在大半夜遇到奇怪的人。 那团人影大概也听到了脚步声,抬了抬头望过来。 诶,这姓姜的还真是到哪都能遇到啊,明兮赶紧扭过头目视前方,脚步也比刚刚快了一倍。 明兮的脚步越来越远,穿过短短的石板桥,到了桥那头。姜念梨也没有喊她,继续在墙角蜷着缩着。 明兮的脚步越来越近,像是又回来了。姜念梨再次抬起头,望着石板桥上的人。 此刻的明兮像被什么法术定在桥中间,两条胳膊都不知道该摆哪个了。 不能是个善茬,万一她哪天认出来,把那晚的糗事说出去怎么办? 明兮心里乱糟糟地想着,吸了口雨气,扭头往回小跑起来。 偏偏姜念梨咳嗽了两声,在安静的夜里十分突兀。 诶,这女人真是。 明兮抬手捂了捂耳朵,心里却尽是姜念梨那身月光白紧身裙,裙子倒是性感美观,就是露胳膊露锁骨的。 也,也不能抗雨吧?夜很长呢。 哎,反正四下也没人,不会有人知道她因为心软捡回家个人。明兮默默叹口气,再次转过了身面对姜念梨,大步往前走。 她站在姜念梨面前,低垂眉眼,漫不经心“喂”了声。 姜念梨缓缓抬起下巴。 许是这个喷嚏憋得太久了,又或许是明兮身后的路灯晃了眼,姜念梨眉眼紧蹙了下,还没来得及抬手遮挡,一个响亮的喷嚏朝明兮尽数喷去。 明兮:...就说不能做好事了呀。 姜念梨揉揉鼻头,声音也比之前暗了些:“有事?” 即使露宿街头,但“有事”二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倒仍旧有几分傲娇的味儿。 明兮单手叉着腰,居高临下:“你,怎么不回家?” 姜念梨一只手撑着地板站起身,又抬手拍了拍裙子,这才同她解释:“没地方住,钱包丢了。” “噢?”明兮扬头看着远处,故意不瞅她:“那有什么打算吗?” 姜念梨答得简单迅速:“找工作,找钱包,找房子。” 嘿,这九个字听起来还真像某个中介平台的广告语。 不过从其他角度来说,这个钱包听起来像是装了很多钱的样子,能找房子。 明兮舌尖在嘴里鼓捣了下,发出邀请:“要不去我家避避雨?” 说完又赶紧加了句:“我不是看你可怜,只是家里正好需要打扫,你明天帮我做家务抵住宿费,管你顿饭吃。” 两句话被她说的轻巧随意,一副和做好事无关的模样。 姜念梨虽不满她这邀请的态度,但人在雨檐下,不得不挪窝的道理还是懂。 达成共识后,明兮下巴一扬,指了指家的方向。 其实姜念梨的钱包和行李丢了两三天了,这期间她不曾有过进食,身上的裙子也没换洗过。 昨天洗澡弄得湿漉漉的,加上今天落的雨丝,浑身都凉透了。 她刚往前迈了一步,便觉头脑发晕,身子一软的同时倒了下去。 明兮凭着本能扑向她,手臂稳稳箍住后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将人硬生生揽进怀里。 “别碰瓷啊,喂。” 这女人还真是软啊,看着没什么肉,浑身却软乎乎的。她浑身都在小幅度颤抖,好在还算有些意识。 帮人帮到底吧,就当为之前做的坏事赎罪了,明兮不情愿屈了屈膝盖,让她攀上自己的后背,弯腰背起往前走。 夏天的衣料真薄啊,明兮能清晰感觉姜念梨单薄的裙装下,圆润温暖的起伏紧紧贴着后背。 姜念梨发烧了,此时枕着明兮肩膀,长发自然垂落,湿热的呼吸一下下搔着明兮耳廓,河里的水草一样软得无法忽略。 只是她的身子虽轻,脚下的石板路却很长,明兮的脚步由稳妥到开始有了小小的羁绊。 姜念梨额前碎发落于两人脸颊间,像隔了层软帘。 她并未完全睡着,半眯着眸子望去,是明兮紧绷的下颌和微蹙的眉峰。 眼前姑娘的侧颜浸在暮色里,有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倔强美。 整个回家的路途,明兮都有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捡回家的女人怕不是个梨子妖吧。 她名字里带梨字,身上也有着很淡很淡的梨花香,味道淡到接近透明。 那味道冷淡中带着娇柔,让人很容易想到一个画面:冰凉的雨汽裹挟着被揉碎的梨花。 将人背到家里的时候,屋里还亮着灯,明景在等她。 见姐姐带人回来,小景起身过来帮忙:“姐,她是谁?怎么来家里了?这是喝多了?” 小景会问这些倒也不怪,除了跟班筱玥之外,姐姐从未带人回来过。 明兮将人放倒在床上,并未回答小景的话,轻喘着气息:“你怎么还不睡,明天不是还上课?” 小景叹口气:“姐,你又忘了,明天学校放月假。” 明兮笑笑,将手里的袋子放到一边:“喏,给你带的核桃,吃了补脑。”而后转身去取热水。 她一手端着玻璃杯,同小景说:“去找药箱来。” 小景从药箱摸出退烧和感冒药递给她,语气有些不安:“你认识她吗?就往家里带。” 明兮摇摇头,伸手拍了拍姜念梨有些红扑扑的脸。姜念梨睁了睁眼躺在那儿,看明兮指尖捏起的圆形药片。 服下药后,姜念梨悠悠埋怨了句:“你叫别人都靠拍脸吗?” 她一个被帮助的人怎么还挑上理了?明兮低眉瞅她一眼,语气凶巴巴:“有药吃就不错了,那么多问题,一会儿把你扔出去。” 许是实在没了精力,姜念梨睫毛眨了两下没再理论,阖上睡了。 一旁的小景弱弱吐槽:“还总叮嘱我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呢,你榜样都做不好。” 明兮戳她肩头:“不许顶嘴,赶紧把核桃吃了睡觉。” 小景抬手掩着哈欠,环视四周:“你睡哪里?要不今晚和我睡。” 明兮指了指一旁的粗布旧沙发,合上双手贴到脸颊,做了个睡觉的动作。 * 翌日。 明兮破天荒起的早,连晨雾都还未来得及完全散开,天边一抹极淡的青黄。 昨晚那阵细雨已将空气洗得澄澈,太阳还躲在薄云后未露头。 她随手拽了个椅子到床边靠着,仔细打量起姜念梨。 这女人脸上烧的红倒是少了些,呼吸也比晚上要平缓的多,嘴唇许是因为生着病,薄薄起了层皮。 明兮偷摸望了望门口的方向,确定没人后,偷偷伸过去一只手掀开姜念梨身上的薄毯。 “这人衣服上总该有个口袋吧,得看看身份证什么的才安心。”她心里这么嘀咕着,手上的动作也做得谨慎。 紧身裙会有口袋才怪了,明兮将那裙子从肩膀到脚踝检查了遍,一无所获,又悄悄将薄毯盖了回去。 她一手托着腮思考了阵儿,另只手再次朝姜念梨的脸蛋伸了过去。 却猛地想到昨晚被质问的话:你叫别人都靠拍脸吗? 明兮眉头一皱,将手缩了回来,不拍就不拍,那么凶做什么? 醒了再问也行,正好自己也再补一觉。 太阳升起有一会儿的时候,小景拎着几个包子进来了,她伸手戳了戳明兮的肩:“姐。” 明兮睡得浅,只这一声招呼便睁开了眼。 小景指了指椅子:“你在这,守了她一宿?” 谁在这守了一宿?明兮脸上满是不屑,赶紧解释:“我刚坐下,怕她跑了,还没给咱们做家务。” “哦。”小景应了声。 姐妹俩一人捏了一个包子嚼着,排排坐在床边,紧盯着姜念梨。 又过了会儿,姜念梨终于睁开了眼,她抬手揉着太阳穴,似乎察觉到被人看着,转过头来。 如果这是在晚上,她一定会吓到叫出声来,那两姐妹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清澈的眸子里装满大大的疑惑。 “干嘛?”姜念梨往后缩了几寸,语气问得却有底气。 明兮换了个姿势继续坐着:“你好了?” 姜念梨点头:“好多了,谢谢关心。” 只是她已经很久没进食了,视线落到桌上的包子:“我,可以吃一个吗?” “可以。”小景刚要递给她,被明兮夺了过来。 她将包子在姜念梨眼前晃了几下:“昨晚说好了,你做完家务,才能换饭吃。” 小景小声劝道:“她看起来很饿。” 明兮瞅妹妹一眼,将那袋包子背在身后拎着,下巴也跟着扬了扬,一副不容商量的样子。 待姜念梨下了床,明兮引她来到卫生间,指了指脏衣篮里的衣服,又指了指旁边的拖把,做了个拖地的动作。 交代完这些,她又拽了个椅子坐到卫生间门口,剩下的包子被她抱在怀里,像是护着很重要的要挟筹码。 监工了一个多小时,盆里的衣服被姜念梨洗的差不多,而明兮靠着椅子哈欠连连。 7、不给饭吃 姜念梨身上的裙子被汗水浸透,长发松松垮垮挽在脑后,落在额前的发丝黏嗒嗒浸着汗贴在脸颊。 她抬起手腕将碎发往后蹭了蹭,莹白的细小泡沫不经意挂上了耳尖,像一团快要融化的奶糖。 明兮远远望着那团白,开口想要提醒的时候,又放弃了。这种好看的画面瞧瞧也不错,干嘛打扰。 偏偏这时候,外面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洗衣盆里。 旁边满是水汽,姜念梨搓着衣服的手,突然就染上了一道浅浅的彩虹。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小心将那团彩虹托在掌心,抬眸朝明兮望了过来。 诶?明兮赶紧收了收唇角的笑,身子都比刚才坐得端正了些。 姜念梨的脸蛋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水还是汗,虽然脸上没什么笑,眸子里却有着比水还要软的光芒。 她朝明兮小心指了指自己的掌心,生怕把彩虹戳碎一般。 只是那水汽散得快,掌心的彩虹很快散了去。 明兮“咚”一声叩下木门,催促:“快一点,洗完去做午饭,我饿了。” 说到吃饭这种字眼,姜念梨的肚子叫了几声,周围没什么声音,饥肠辘辘的回响十分清晰。 明兮蜷下手指,起身离开。 十分钟后,小景进来了,她胳膊上搭了个白t恤和浅卡其直筒裤:“念梨姐,你把身上的裙子换下来吧。” 姜念梨没有拒绝,身上的裙子已经脏的不成样子,确实该换了。 只是这t恤长了一点,她打量着小景的身高:“这衣服是,你的?” “是我姐姐的。”小景回答。 这便对了,姜念梨想了下,明兮要比自己高出小半头的样子,但是腰挺瘦,所以裤子还算合身。 小景又指了指椅子上放着的两个包子:“我姐现在不在,你要不先吃了吧。” 这孩子倒是比她姐姐善解人意,姜念梨吞了吞喉咙,拾起一只包子凑到唇边。 包子早已凉透了,她故作皱了皱眉,像是在嫌弃包子的温度,下口时也故意慢着动作,却在咀嚼时,不经意间睁大了眼。 许久未进食,这吃食简直是人间美味。 小景冲她笑笑,回屋做作业去了。 眼下四周无人,姜念梨扭头瞅了瞅外面,这才大口大口咬起包子,她的脸蛋撑得鼓鼓囊囊,一副十分满足的样子。 刚刚的傲气早已因为食物荡然无存。 此时的明兮正躲在门后不远的地方悄悄看着,脸上的难以置信慢慢崩了线,笑意从嘴角漫上来。 姜念梨咀嚼的速度越来越快,喉咙动的越发明显起来。 “嗝~”噎到了,她抬手拍了拍心口的地方。 明兮这才收了收脸上的笑,大步走了进来,她瞥了眼之前装包子的袋子,自顾坐回原来的椅子上。 姜念梨咽回一个饱嗝,转过身面对她。 明兮不满:“还没干完活就吃饭?” 被她这一问,姜念梨尴尬望着窗外的天井,未作回应。 吃都吃了,还能吐出来不成? 想起她刚刚狼吞虎咽的模样,明兮敲敲椅子示意她看自己,故作发问:“味道怎么样?” 姜念梨抬起拇指腹擦下唇角,语气淡然:“味道一般般,反正能下咽。” 这女人都落到这种田地了,竟还装得如此矜持。 明兮咬着下唇憋笑,眉眼一挑:“那姜小姐去厨房做些好吃的饭?” 姜念梨悠悠看她一眼,应了下来。 家里没什么食材可用,她在厨房巡视了会儿,端起框里的青菜问明兮:“煮面可以吗?” 明兮撇撇嘴:“还以为你能做什么山珍海味。” 本着不拒绝就是默许的原则,姜念梨起锅烧水下了面条,框里只剩两个鸡蛋,全被下到了锅里。 姜念梨在厨房忙忙碌碌,明兮明景早已落座餐桌前等饭。 明兮往小景耳边凑了凑:“干嘛拿我的衣服给她穿?你问过我了吗?” 小景反驳:“不是你说她身上的裙子馊了影响家里空气嘛?” 明兮望了眼厨房的方向,声音比刚刚还要小;“那你也不用拿我的衣服给她啊。” 小景辩解:“我还是个学生,衣服风格不适合她。” 说完打量着姐姐,视线落到她胸前调侃:“而你,算是个成熟的女人。” 这孩子,明兮朝小景攥攥拳头:“你说清楚,什么叫算是?” 小景不屑:“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罩杯尺寸。”又抬手挡在嘴边加了句:“姜姐姐的可比你的大。” 说完这句,似乎怕挨打,赶紧起身朝厨房走了去。 明兮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皱着眉头自我安慰:这不是很正常吗?我才21岁,明年窜一窜就是d杯了。 她猛地抬头,想要将自己还有机会窜一窜的事告诉妹妹,才迈出两步,就赶上姜念梨端着锅从厨房出来。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双双停下了脚步。 明兮张了张嘴,转身回到饭桌前落座。 她端坐在那儿,视线随着姜念梨手里的碗,落到自己眼前。 浅酱色的汤汁诱人的透亮,将面条浸得喷香,青菜裹着星点油花儿,最上面盖了个椭圆的荷包蛋。 荷包蛋边缘煎的焦黄,明兮捏起筷子戳了戳,又听闻谁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 她抬头望去,姜念梨正笔直地站在离饭桌不远的地方,四目相视的瞬间,那女人率先将眸光挪向了别处。 想起小景刚刚说过的话,明兮的视线下意识落到姜念梨胸前隆起的地方。 还真是圆润饱满啊,这,该够c了吧?怪不得她伏在自己后背上的时候,会有那样柔软的触感。 许是余光瞥见有人盯着自己,姜念梨将头转了回来。 这一看不得了,此时明兮手里的筷子无意识戳着碗里的荷包蛋,一双明亮的眸子,还在直勾勾盯着人家的胸。 姜念梨:...抬起一条胳膊护在前面,侧了个身站着。 她这一侧身,明兮才回过神来,赶紧收了视线,吸溜起碗里的面条。 “念梨姐,你坐下来一起吃吧。”小景盛了一碗面,推了过去。 姜念梨瞅瞅那面条,又瞅瞅明兮,毕竟她是明兮捡回家的,得尊重明兮的意思。 只是明兮才不管这些,她这种社会小姐姐,怎么会管这种小事? 爱吃不吃。 见她并不邀请自己,姜念梨那股傲娇的劲儿又上来了,扬了扬下巴:“我不饿,先不吃。” 明兮撇撇嘴,吃完自己这份面,又将手伸向了姜念梨那只碗,还故作解释:“你把我包子吃了,我吃你一碗面,合情合理。” 姜念梨很是无语,早知道她这么能吃,多做一碗了。 饭后,明兮回了卧室。 其实姜念梨心里很生气,按照昨晚的约定,她做了家务是有权利吃这顿饭的。 可是,她垂眸看着见底的锅,拳头攥得紧紧的。 既然姓明的说话不算数,那她就要为自己讨个说法了。 姜念梨一掌推开明兮卧室的门,肩膀挺得直直的。 明兮正瘫软在床上摆着大字发呆,突然闯进来个人,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这女人真是,明兮坐起望去,表达着不满:“你进别人屋里不敲门吗?” 姜念梨并不理会这句话,将双手抱在身前:“我来和你说一声,我走了。” “碗刷好了吗?”明兮问。 姜念梨甩下一句:“我又没吃饭,为什么要刷碗?你自己不会刷吗?” 有些道理,几秒钟的沉默后,明兮懒洋洋回了个:“姜小姐请便。” 只是姜念梨刚转过身,又被明兮喊住了。 “姜小姐,”明兮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你穿的衣服是小景的,得换下来。” 她还不想承认自己的衣服给别人穿的事实,她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姜念梨更来气了,却也不能说什么,几步走到晾衣服的地方,将自己的月光白紧身裙摘了下来。 那裙子还没干透... 换好了裙子,姜念梨再次回到明兮屋里,将衣服往椅子上一搭:“还给你了,明小姐。” 明兮知道她裙子未晾干,心里一怔:这女人莫不是有靠体温烘干衣服的技能?之前夜里洗澡是一次,在外面淋雨是一次,眼下还是。 问了句:“姜小姐打算去哪里?” “去派出所。”姜念梨撂下这句,转身往外走。 明兮沉默坐在床上,抬眼望着姜念梨离开的背影。 碰巧筱玥从大门外闯了进来,她一边闷头往里冲,嘴里喊着:“明兮姐,何美丽来了,在,在店门口等你。” 她跑得急了些,迎面险些撞上姜念梨。 筱玥一个急刹车,上身往后仰了仰:“姜小姐,你怎么在这?” 明兮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路过姜念梨身边时瞅她一眼,飞快往门外走。 筱玥紧跟在她身后,小声念叨:“你电话打不通...” “念梨姐,我姐姐是不是被筱玥叫走了?”小景本来在屋里做作业,捏着本练习册跑了出来。 毕竟有过一面之缘,姜念梨猜测来人大概叫筱玥,点了点头。 “不会又要打起来吧。”小景语气有些不安,匆匆放下手里的册子,追了过去。 姜念梨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视线穿过天井往头顶望去,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喉咙溢出,她收回视线,追着几人的脚步而去。 何美丽和明兮一样,都为金姐做事,只是这何美丽和金姐沾点亲戚关系,负责帮其经营一家饭店。 饭店离酒馆儿隔了两条街,她没有明兮的营销点子多,经常没什么客人。 这样一来,在金姐面前,明兮就比她得宠的多,何美丽心生不满,仗着自己和金姐的亲戚关系,来酒馆儿找找麻烦是家常便饭。 之前的光头在她手下做事,这次该是来撒气的。 几人赶到的时候,何美丽几人正站在酒馆儿门口嗑瓜子,原本该来摆摊的小贩识趣般躲得远远的,只时不时斜眼过来瞧瞧八卦。 明兮扫了眼满地的瓜子皮,冷笑:“何老板这么有兴致来我这嗑瓜子啊?是你那儿窄的没地方嗑,还是又经营不下去了?” 被她这么羞辱惯了,何美丽唇角一勾,将掌心松开,白花花的瓜子滚落满地,嵌进石板路的缝隙里。 8、找她帮忙 何美丽阴阳怪气道:“这垃圾啊,就该扔在垃圾场。”她往前两步站到明兮身前挑衅:“你说是不是啊,明老板。” “噢,不对。”何美丽略显夸张掩住嘴巴:“忘了你不是老板,只是给我表姐打杂的。” 人群一阵轻笑。 不想同她废话,明兮问了句:“说吧,今天是想干嘛?” 何美丽轻挑眉眼:“老规矩,咱俩下棋,输了的歇业三天。” 其实这个规矩对明兮并不公平,何美丽生意本就比不过她,不管输赢对明兮都没什么额外的好处。 不过后来明兮发现,这样也不是完全行不通。 一呢,可以避免何美丽频繁来找麻烦,毕竟人家和金姐有亲戚这个身份,不太好闹僵。 二呢,就算输了棋局,还可以给员工放几天假歇歇,自己也可以有时间思考下新的营销策略。 久而久之,她慢慢接受了何美丽的这个做法,有时候还会故意输给她。 明兮不喜欢何美丽进到酒馆儿里去,她差人搬来一张方桌,与何美丽面对面坐下。 为了对付明兮,何美丽这女人专门学了棋艺,她学这学那,就是不学饭店的经营,全靠歪门邪道凑业绩。 今天这局棋,明兮下得很是认真。 金姐过些日子要来看酒馆儿上半年的报表,明兮想让数字好看一些,近期还不想歇业。 明兮输了。 听得何美丽很时髦地“嗷”了一嗓子,像个小狼,这时明兮才注意到,她上身穿了浮夸的粉色。 明兮自然不想认输,站起身的瞬间,故意打翻了棋盘,有些幸灾乐祸的眸光紧紧盯着对方。 何美丽大惊:“你,怎么敢当众耍赖?” 明兮不理她,抬眸望着众人,语气藏不住地威胁:“各位,有谁看到我和这位小粉狼谁赢了吗?” 人群一半沉默,一半憋着对“小粉狼”三个字的笑。 何美丽:...“你说谁是小粉狼?” 明兮拍拍她那粉色的衣袖:“这是夸你年轻呢。” 何美丽生气了,瞥了光头一眼,光头抬手晃了晃手机:“那个,我录下来了,就是你输了。” “那又怎么样,我不认。”明兮看都没看,起身要走。 “难怪,毕竟你只是个小感叹词,不足轻重,说过的话自然也没分量。”是何美丽很认真的嘲笑声。 明兮攥了攥拳,眸底一瞬的委屈很快被狠厉愤怒取代,往前一步猛地推下何美丽。 何美丽的小跟班们往前涌了涌。 “明兮姐。”筱玥拽了拽她的衣角。 明兮紧攥着拳头站在那儿,眼眶泛着猩红:“你再说一次,我撕烂你的嘴,砸了你的店。” 有意思的是,此时的何美丽,眸光和心思已经不在明兮那儿。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亮闪闪落在不远处的姜念梨身上。 何美丽上下打量了瞬,马上改了语气:“明老板,这是你店里新来的吗?” 也就是在这时,明兮才意识到姜念梨竟跟了过来。 灰扑扑的街道,松散衣装的人群中,姜念梨裹着一身月光白,像杂乱无章的画布中,唯一一条精准的张扬的耀眼线条。 她身上自带着矜贵和娇气,与人群保持着距离,宛如一朵独自披着月光的梨花。 姜念梨一侧长发垂在身前,正远远看着明兮,眸子里是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何美丽很没眼力见地走到了姜念梨面前,抬起手悬在半空:“你好啊,我叫何美丽,生意人。” 姜念梨同她简单握了个手,并未回复什么。 “明老板,”何美丽侧过身看着明兮:“让这姑娘去我那儿做个前台吧,今天这棋局我可以网开一面,当咱俩打平了,你不用歇业。” 也不是不行,省去些麻烦事。 明兮不语,抬眸瞧着天边的薄云,姜念梨又不是她店里的,她没什么发言的必要。 小景躲在她身后,悄悄扯了扯姐姐衣角:“姐,念梨姐到那边会不会挨欺负啊?” “别说话,关咱们什么事?”明兮拍了拍小景的手,抻下自己的衣摆。 何美丽催促:“明老板,给个话啊,行是不行?” 姜念梨睨了明兮一眼,声音平淡:“我与明小姐并不熟悉,我和你走。” “行。”怕被反悔,何美丽拽起她的手臂就走:“你放心,只要你往前台一站,薪水肯定让你满意,什么都不用你做。” 偏偏这时,明兮的鞋带开了,两根绑带弯弯绕绕搭在地上。 明兮屈膝蹲下,手指刚触到鞋带的瞬间,姜念梨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明兮缩住手,看石板路上两人的影子短暂的交叠后,又分开。 一行人走远,小景开始表达不满:“姐,你为什么让念梨姐和她走呢?” 明兮不理她,冷着脸往店里走。 小景跟在她身后不依不饶:“就为了不用歇业吗?念梨姐好可怜,你一点都不尊重她。” 不是,明兮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带了些气:“你管的是不是太多了,她的事轮得到我们掺和吗?” “况且她需要工作和住处,何美丽不是给她工作了吗?” “可是...” “闭嘴,回家吃核桃写作业去。”明兮抬手指了指回家的路,眉间不知什么时候凝起团小乌云。 * 三日后,深夜。 明兮下了班,独自往家里走着,自打之前在石板桥拐角处遇见姜念梨后,她添了个习惯,总要偷偷看一眼角落才安心。 不然大晚上,突然出现个什么,还挺吓人的。 还好那女人不在,明兮松了口气,上了桥。 “喂。”一个女人的声音,同时肩头被人拍了一下。 诶?月黑风高。 那是明兮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去当运动员的,这弹跳能力不得拿冠军啊。 她跳到近乎两米远的地方,悠悠回过头,样子像个受惊吓的猴儿。 姜念梨一副被她的反应吓得不轻的样子,胸前的双c做着小幅度起伏。 至少在明兮眼里,那得是双c。 明兮滚了滚喉咙,声音有些急:“你很喜欢半夜活动吗?学妖精找人吃啊。” 姜念梨往前迈了几步,语气不饶人:“噢?没想到明小姐胆子这么小啊,听闻明小姐天不怕地不怕,难道是假的?” 明兮上身微微往后仰着,甚至退了一小步:“你说话就说话,别再往前了。” “好。”姜念梨收住脚站定,月光色的裙摆飘啊飘,似落了满地梨花。 “你就这一件衣服吗?”明兮问完才想起她的行李丢了,尴尬瞥了眼旁边的树。 姜念梨并未生气:“所以才来找明小姐帮忙啊。” 明兮又将视线落到她脸上,等她继续说。 姜念梨勾勾唇角:“听说明小姐年纪轻轻很有手段,在这里没有你办不到的事?” 这话,多少有点抬举的成分在吧?她哪有那么厉害,不过是仗着勇敢和金姐的面子,人人怕她三分罢了。 明兮对自己的情况还是有着清晰的认知的,至少不像何美丽那样拎不清。 夏风卷着草木的味道掠过,枝叶晃出哗啦啦的碎影。 姜念梨一身月白立于眼前,连她的皮肤都被月光浸得发光。她的长发随风飘啊,望过来的眸子里像盛满了水波一样软。 原来夏天的夜晚,有这么好看。 有时候当人被架到一个高度,总要撑撑面子不是? 况且对面是个很漂亮的姐姐,况且明兮也才二十出头而已,有时候真的很难压住心里小小的得意。 “嗐,姜小姐过奖了,那不过是举手之劳。”明兮鬼使神差般回完这句,真想掐自己一把。 她怎么能这么好说话呢?人家一句吹嘘的话,就找不到北了? 明兮悄悄吸了口气,抬头认真找了下北斗星的位置。 “你在看什么?”姜念梨问。 “没什么,脖子有些酸。”明兮故作转转脖子,再次漫不经心看向她。 见她答应,姜念梨描述了下钱包和行李箱的外观。她像是很担心那个钱包:“钱包是淡紫色的,对我很重要。” 明兮问她:“姜小姐为什么不通过正规渠道找?而让我去做?” “这个嘛,”姜念梨抿抿唇:“找你这样的人,会快很多,不是吗?” 言之有理啊。 姜念梨暂住在何美丽饭店里,正好与明兮回家的方向顺路,两人并肩慢慢走。 夜里静的只有两人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和草丛小虫细微的鸣声。 穿过两条长长的巷子,到了何美丽饭店附近,明兮并未有道别的打算,紧抿着嘴巴继续往家里的方向走。 “喂。” 明兮回过身来。 姜念梨说:“谢谢你帮我找钱包。” “嗐,事情很小。”明兮手一挥,潇洒转了个身,走了。 姜念梨站在原地,远远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 何美丽这家饭店其实并没有能睡觉的地方,一层是散桌,二层是包间。 因为每天的客流量不是很大,姜念梨将二楼最里面的包间简单收拾了下,几把椅子拼了个小床,暂时安顿下来。 她从袋子里摸出一个塑料打包盒,坐到自己的“床”上,里面的饭菜早已凉透,是她从后厨剩下的餐里,挑些干净的留下的。 上面的青菜叶已经发蔫,皱巴巴盖在大米饭上,而那坨米饭,上面还印着什么东西戳过的坑。 一定要挺过眼前的困难,等钱包找到就有地方住了,姜念梨默默给自己打着气,一串眼泪落到米里。 她低了低下巴,往嘴里狠狠塞了一大口,攥着塑料盒边缘的一只手几近发白,连带着嘴角的泪一起咽进肚子里。 此时的姜念梨在想,她这一两年间所经历的兵荒马乱,大概是为了告诉她前面二十几年,姜家大小姐的日子过得有多顺风顺水,衣食无忧。 还好,她在快要被那些往事吞噬的时候,跑出来了。而这个带她走出来的契机还要归功于一本《全唐诗》。 前不久的某一天。 姜念梨在家里整理父母的遗物,发现一本泛黄的旧本《全唐诗》,那书许是母亲从旧书市场淘来的吧?母亲很喜欢读些旧物。 她将那本书托在手上翻阅的时候,从里面落下一枚便签,说是便签,其实就是一张刻意晕染了颜色的纸。 9、别教我做事 便签该是之前书的主人留下的,这种旧书里,经常会看到前主人留下的痕迹,或是干枯的花瓣,心形的小剪纸,又或是无聊时的简笔画。 时光漫长,已经无从知晓它们的主人是谁。 便签上面几行小字写得工整秀气,意在感慨那页的一位晚唐女诗人“鱼玄机”的一生。 从字迹来看该是出自一个女人的手所写,只是那内容嘛,字里行间带着股不管不顾的跳脱。 结构虽疏朗别致,但那点雅韵藏在野气里,倒显得被压软了几分。 姜念梨皱着眉眼看完那些字,无奈摇头吐槽:“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野里野气的。” 待她浏览完便签的内容,视线落到最后一句话上:好想当个小道士啊。 她将便签翻了个面,右边角落用蓝色墨水写着一行字:初秋写于甘城。 “又是甘城啊。”看来那个离邶城一千多公里的小地方,还真是得去一趟了呢。 姜念梨将那本旧唐诗重新收好塞回书架最里面,转身时瞥见玻璃柜的奖杯,一瞬恍惚。 那奖杯曾经是她在雕塑生涯里的小小荣耀。 虽然她在艺术领域知名度还没有很高,但那小小的奖杯是无数个通宵里,她以刻刀为笔,将美揉进每一寸底料的见证。 而如今奖杯上冷硬的光映在眸底,似沉默的利器刺痛并提醒着什么。 她甚至不敢抬手拭去上面的浮尘,冷光将她对过往的胆怯和苍白照得明白,无处可藏。 姜念梨将思绪落回到甘城那个地方,确实该出去散散心了。 而关于那件意外,她也需要知道个具体的样子,也许甘城会找到答案。 * 第二天下午,明兮早早到了酒馆儿,将筱玥叫到身边说了找钱包的事。 她没提姜念梨,那样显得多爱帮陌生人的忙一样。 筱玥:“明兮姐,这钱包是谁的?” “朋友的。”明兮早就想好了答案,甚至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 “你什么时候有朋友了?”筱玥随口而出这句话,又赶紧解释:“我是说,我是说...” “你管我啊?”明兮不满:“我新认识的不行啊,你不管的话,我找别人。” 谁说不管了?筱玥伸出胳膊挡住她的去路:“我找,我找,里面有多少钱?” 是个好问题,明兮忘了问,姜念梨也没说。 想到之前姜念梨说的那九个字“找工作,找钱包,找房子”,如广告语一样的发言,怎么听都像装了好多钱的样子。 望着筱玥略显八卦的脸,怎么都不能说不知道吧?明兮晃了晃几根手指:“万八千的吧。” 筱玥更惊讶了:“那么多,看来钱包很大只。”既然领到了任务,筱玥冲她摆摆手:“那我去忙了。” “喂。”抻了几秒钟,明兮喊住她:“那个,何美丽的饭店,这几天生意怎么样?” 筱玥头上顶个大问号,不懂她为何突然关心起何美丽:“听她们说,好像比之前人多了一点。” 明兮心知肚明:“噢?为什么?” “这个嘛,”筱玥思考状:“我猜测是和现在的前台有关,据说姜小姐穿什么都好看。” 呃...她不是只有一件衣服吗?明兮冲筱玥摆摆手:“你去忙吧,我去换进场的服装。” 她今天选了古代女画师的造型,一身浅烟色的交领长衫,外披一件米色薄纱罗,腰间配着同色系棉带。 一只手握着竹编笔筒,另只手捏了支檀木画笔,一路慢悠悠晃进人群。 喧闹声顿了顿,女客们纷纷扭头望过来。 一位姑娘同她打趣:“明姐今天这打扮,要画画啊?” 明兮很快入了角色:“本画师今天来此写生,意在挑选一位美丽女子,画其容貌。” “姐姐,画我,画我。”人群一阵呼喊,纷纷过来扯明兮的袖子。 明兮早已习惯了这种热情,几下轻摆,从容绕开姑娘们伸来的手,自然游走于酒馆间。 每次明兮出来巡场的时候,台上表演的人便能趁机歇一歇,这些女客虽然知道她有些脾气,却也知道她从不会为难来客。 加上明兮模样生得俊美,每天乔装的形象也极有看点,这些客人吃她的颜,很多姑娘深夜来此,就是为了盼着和她能有互动。 偶遇直接挡在面前求她画画的人,她不扫兴也不真画,只捏笔在客人脸上轻描两下,轻而易举引得满屋尖叫声。 更有胆子大些的姑娘拦她喂酒,处理这种略显香艳的交流,她只抬起画笔一推,笔毫在杯口轻点,客便不再强求。 夜越来越深了,像今晚这种氛围好的时候,酒馆儿打样的时间也就推迟了些。 何美丽的饭店早已闭店,店内一整天浓重刺鼻的油烟味道却还未消散,姜念梨捶下发酸的肩膀,往外溜达了去。 倒也不是刻意前来,只是这个时间附近还在营业的,只有明兮这间小酒馆儿。 姜念梨进到里面来时,明兮还在演绎女画师的角色,身边的姑娘们将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她远远望着那处略显不成体统的场面,心里无端嘀咕句:还真不是个正经的人啊。 勉强看了一会儿,姜念梨转身要走,迎面撞见一个姑娘,姑娘打招呼的方式没有很新颖:“姐姐,一个人呐?” “嗯。”姜念梨草草应了句。 姑娘拦住她的去路:“喝一杯?” 姜念梨拒绝:“不了,我得回去了。” 姑娘借着酒劲儿,语气有些不乐意:“切,装什么矜持,大小姐啊?” 酒馆里的音乐是那种柔和类型,姑娘不满的声音却不小,引附近的人往这边看过来。 明兮往这边瞅了瞅,几步晃了过来。她轻松转着手里的画笔,问姜念梨:“怎么,何美丽不要你啦?” 按照明兮的逻辑,何美丽除了想捣乱的时候,平日该不会允许员工来这里。 瞧她这不怀好意的笑,姜念梨没做回答,再次转身要走。 “喂。”明兮抬起那支笔,挡在她面前。 她会拦下姜念梨的原因就一个,无法忍受姜念梨对自己的酒馆儿毫无兴趣,某种程度上来说,激起了明兮在经营上的胜负欲。 姜念梨低眉瞧那画笔一眼,转头看着明兮。 明兮收回画笔问她:“姜小姐来没多久就要走吗?可是我这招待不周?” 姜念梨说:“明小姐言重了,我只是无聊闲逛进来看看。” “噢?可是看的不满意?”明兮转头望着酒馆儿的客人:“你看她们,每个人都在这玩很长时间了。” “所以,你着急走,是不满意吗?” 这像个无限循环的问答题,姜念梨不语。 旁边一位看客津津有味瞧着:“呦,明姐这是遇到硬茬了,不买你账呢。” 还真是,这么多人看着呢。明兮倾了倾肩膀凑到姜念梨耳边:“多待一会儿,不然我不管帮你找钱包了。” 在这多待会儿也好,女人多的地方香气缭绕,正好散散身上的油烟味。 况且明兮的表情不像开玩笑,姜念梨没再拒绝,独自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她一只手肘撑着木桌,四处打量了会儿,将目光落到明兮身上。 室内虽开了冷气,但终究被攒动的人潮撞碎成细细的风。 明兮穿着画师的衣服周身早已覆上层细汗。她将长衫袖口卷了卷,露出白嫩的小臂。 姜念梨远远望去,看她轻抬手腕擦去额前的汗,看她俯身同客人互动,腰线弯出好看的弧。 一直到酒馆儿打烊,最后几位客人的笑声消失在夜色里,喧闹过后的静,要比热闹更让人恍惚。 姜念梨起身,走到明兮身后,抬手拍拍她的肩。 “干嘛?”明兮边解着腰间的带子,同她说句:“你可以走了。” 姜念梨问:“什么时候帮我找到钱包?” 明兮回答:“不知道,哪有那么好找,我又不是侦探。” 姜念梨失落了下,何美丽那人精的很,始终没有松口先预支给她工钱,没有钱就没法生活。 明兮扭头看她:“怎么,没钱啊?”说话间,她指尖勾着长衫领口往下一滑,衣衫落地之时,贴身的黑色细吊带露了出来。 吊带又细又薄,衬得皮肤白得像刚去皮的荔枝肉。 姜念梨将身子轻转了个角度,看向别处。 “呼,凉快。”明兮往椅子上一靠仰头望着她:“喂,你缺钱的话,我这有两条路。” “什么?” 明兮勾勾唇角:“这一呢,我可以帮你加急,但是找到后,你要付加急的钱给我。” 明兮朝她比划了下:“500块怎么样?” 怎么不去抢?姜念梨悠悠看她一眼,语气干脆:“我选第二条路。” 诶?这女人,500都舍不得给吗?她原本以为姜念梨一定会答应第一条,所以第二条路并不存在。 着实有点尴尬。 明兮轻蹙着眉眼,一时还真想不出来计策。 好像也不对,这是自己的地盘,是她在找自己帮忙,她说选第二条就选第二条啊? 倒要看看谁说了算,明兮理直气壮怼一句:“我反悔了,没有第二条路。” “我可以每天这个时候过来,帮你收拾场子。”姜念梨回答的很认真,又从喉咙挤出几个字:“算做加急费,可以吗。” 许是酒馆儿的光弱了些,衬得姜念梨整个人也娇弱,她手指垂在下面攥着衣料,望过来的眼神也比刚刚软。 后面那几个字被她说的很小心,弱得快要融入黑暗里。 几秒钟的沉默后,明兮拾起那画师服要走,拒绝道:“我不做慈善,你别教我做事。” “明小姐。”姜念梨伸手拽上那画师服的绑带,轻晃了晃。虽未言语,但扯绑带的动作被她做的十分娇柔。 竟然做这种楚楚可怜的模样,明兮垂眼看看她拽着绑带的手,眉头蹙起小小的结。 这女人看起来并不记得那晚在河里的事,而且只是没客人的时候来做清场,没什么机会将偷窥的事传扬出去吧? 10、紧紧跟在她身后 她拍拍姜念梨的手,示意松开:“你想好了,我这收拾完会很晚,没有工资,你自愿的。” 见她有答应的迹象,姜念梨松了口气:“没事。” 明兮索性将店里的小姐妹都撵回了家,拽个椅子坐在一旁监工,万一这免费的劳动力不好好工作呢? 她视线紧紧追着姜念梨移动。 也就是这个时候,明兮才意识到,姜念梨今天穿的不再是那条月光白色的裙子,是藕色的紧身裙。 深v领口一路往下,在胸前堆出几道惹眼的褶,裙摆不长,紧巴巴裹在腿.根下面不远的地方。 藕色的薄料紧紧贴着肌肤,勾勒腰臀的起伏柔软利落。 “喂。”明兮唤了她一声。 姜念梨直起身望过来。 明兮问:“何美丽那边,工作还好做吧?” “还行。”姜念梨回答这两个字又开始忙着手里的活。 这么惜字如金啊,刚刚装可怜的那股劲这么快就没了? 明兮接着问:“你身上的衣服是何美丽的吧,她让你穿成这样的?” 姜念梨按在抹布上的手顿了下,轻点了下头。 “何美丽那个人吧,总想着靠歪门邪道达到目的,你不必完全听她的。” 怕姜念梨误会,又解释:“她同我不和,你也看出来了,所以我才提醒你这些。” 许是离得远,姜念梨的声音很小:“我没其它衣服穿,总不能只穿那一件,她给我什么我便穿什么。” 真是听不出好赖话,明兮看了眼时间,语气比刚才冷淡:“在我这干活要快,再给你十分钟,干不完明天别来了。” “好。” 两人不再说话,整个空间只剩姜念梨清洁酒具细微的声音。 直到做完这一切,姜念梨也没再搭话。 她出酒馆儿走得很慢,夜色将她的影子扯得细长,微微低着眉眼,高跟鞋在石板路敲着回响。 明兮在她身后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踩着她走过的路,手里拎个装葡萄的袋子,是带给小景的。 明兮也不向前说话,偶尔睨一眼姜念梨的背影,看风将她的长发扬起个小小的弧。 这条街的路铺得并不算平整,姜念梨还没走惯,身子有时像被风拂过的柳枝晃啊晃。 难不成是个大小姐啊,路都走不稳吗?明兮毫不掩盖冷笑了声,笑声明晃,裹在里面的不屑听得真切。 她看到,姜念梨直了直肩膀,继续往前走。只是没走多远便顿住脚,将高跟鞋脱了拎在手里。 明兮撇撇嘴,还挺要面子,不硌脚吗? 她们这片街巷,虽不至于满地脏乱,却也不是每天都会有专人打扫,打扫的人两天来一次,清理的也不认真,路上时常有些杂物。 这个担心有点多余,比硌脚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姜念梨突然叫了一声,一只手无意识地挥着,两只脚乱糟糟踩着石板,显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此时她身前,一只粉绿色的夜蛾正扑腾着翅膀,和她一样慌乱。 十几秒后,姜念梨不动了,肩膀绷得十分笔直,那只蛾落在她腿侧的裙角处。 “明小姐。”她呼救的声音十分低沉,很怕扰了那只飞蛾。 明兮看热闹般来到她面前,垂眼盯着那只飞蛾,问道:“这东西夏天很常见,你竟怕它?” 常见?哪里常见了?这是姜念梨第一次见到彩色的飞蛾,还这么大只。 她以前只听人说起过,南方的虫子五颜六色的都很大,也不用这么大吧?但凡它是素色的,都不会这么吓人。 不过她现在被那只飞蛾硬控着,一个吐槽的字也说不出来,只一双眼冲明兮翻涌着求救的信息。 明兮抱着双臂在她面前晃来晃去,脸上憋着坏笑。 转而开口奚落:“哎呦,姜小姐这么害怕啊?不如,你求我?” 姜念梨额前已生出些细细的汗珠来,皱眉头望着明兮,却并没打算将“求”字说出口。 腿边那只飞蛾很不礼貌地动了动。 姜念梨垂在身侧的手蜷得紧紧的,因为害怕,眸底甚至开始有了浅浅的水光。 可她的唇角闭得严实,就是不肯说出求那个字。 听得明兮“切”了声:“谁稀罕你求?”她随手拾起一根小树枝将飞蛾撵走。 姜念梨望了望头顶,两步躲到明兮身后。 接下来的路,两人的位置调换了下,当然,这不是明兮很情愿的,没人愿意身后跟个小尾巴。 她走在前面,姜念梨紧紧跟在她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即使明兮多次转过身威胁恐吓,姜念梨丝毫没有离她很远的想法。 被跟的实在紧的时候,明兮也会抬抬手吓唬她:“把我惹急了会打人的知道吧?你想脸上挂彩?” 姜念梨并不怕她的威胁,在她说这些的时候,只平静地望着她算作回应。 总不能真因为这个打人,明兮没办法,由她跟了一路。 分开的时候,姜念梨穿好高跟鞋,为自己开解:“那个,我刚想了想,那东西也没有很可怕。”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并没有很自然,连“飞蛾”两个字都不敢说,却要硬挤出个无畏的笑。 明兮悠悠看她一眼,实在不知道说点什么,拎着手里的葡萄扭头离开。 * 一般来说,只要明兮晚上去酒馆儿,都会给小景带回一点吃食,即使她只得到了一小块糖果或者面包,也会带回家给小景吃。 以前小景小的时候,手里握着这些吃食,明亮的眸子满是对姐姐的崇拜。 她时常会说:姐姐好厉害,每天都能带回家好吃的。 这些崇拜的话经常会让明兮觉得,自己是个外出觅食的猎人,而猎到的食物,能够让妹妹开心一整天。 久而久之,她便换着花样带回家各种各样的食物。 这么多年,已经成为姐妹俩心照不宣的生活小乐趣。 明兮推开家里的大门往里走了段儿,并未听到小景喊她的声音。 该是睡着了吧,明兮这么想着,去厨房放了葡萄,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 “小景!”明兮的声音是猝不及防的慌乱,几步扑到那团蜷在地上的身影旁。 小景晕倒了,身边倒着个白色的小药瓶,圆圆小小的药片撒了一地。 “小景。”明兮拍拍她的脸,双手抖得几乎快要点不开手机。 * 清早,医院病房。 明兮立于床头,后背抵着墙面,她的双手插在裤兜里,本就消瘦的肩看起来垮得厉害。 还好小景脱离了危险,几分钟后,明兮被医生叫到医护工作室。 她有些颓废地站在那儿,听医生讲着治疗方案,当然这些话她已经听了很多次了。 小景有着很复杂的先天性心脏病,这孩子小时身体素质就不是很强壮,加上手术费的昂贵程度,到现在都在接受保守治疗。 医生现在所有的嘱咐里,意思其实都可以总结为:这病得抓紧治疗了。 明兮还没有将手术费攒够,甚至还差很多。 从医务室出来,她一路溜达到住院部后面的小花园,独自坐在长椅上。 头低的久了些,明兮抬手揉了揉脖颈,仰头望向天空。 五月份的天,时常会挂着点细碎的乌云,慢悠悠从这头挪到那头,像什么人无法发泄的情绪。 明兮总会觉得亏欠了小景很多,她病得那么重,身体应该很难受吧,可是家里没有什么东西还能被拿去变现的了。 每次想到这些,明兮都能想到在住的老房子,可那房子早就是别人的了。 好多年前母亲去世后,她没想到父亲会走,甚至偷摸卖掉了房子拿走了所有的钱。 至今她都不知道父亲的死活。 那时明兮年龄不大,买了老房子的人看她可怜,又将房子租给了她,她属于是交房租住原来的家。 好在住习惯了,姐妹俩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酒馆儿的生意虽过得去,但钱大多进了金姐的口袋,每次靠发提成的钱,还要分给店里的姐妹们。 她也想过找金姐借些钱,只是金姐那个人老成的狠,社会关系又十分复杂,明兮不想有什么好让她拿捏的事,以免到时任人摆布,不能全身而退。 得找个能挣到快钱的路子才是,她不想让小景再等了。 * 临近酒馆儿打烊的时间,姜念梨准时出现在角落,耐心等着客人们退场做清理。 她始终没有见到明兮,和吧台的姑娘打听:“请问,明姑娘今天不在吗?” 姑娘一边清理着吧台上的酒液,回句:“明姐没来。” 姜念梨又问:“做什么去了?” 姑娘耸耸肩,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明兮从来不会和她们聊自己的私事,她们也不敢问。 姜念梨倒是认识筱玥,远远瞅了一眼,终究还是忍下了过去问些话的冲动。 明兮不在的这几日,酒馆的客人都比以往要安静了些。 老客们还是照常来,看看表演喝喝酒,偶尔有客同店里伙计问上句:明姐又没来啊? 又过了两晚,姜念梨终于忍不住,最后一位客人迈出酒馆的同时,她喊住了筱玥。 筱玥往后稍仰着肩膀:“你,你有事吗?” 倒不是怕姜念梨,只是这女人脸蛋生得实在美丽,离那么近直视总有害羞感。 瞧出她的不自在,姜念梨往后退了一步:“明姑娘去哪了?” 筱玥问:“你找明兮姐有事啊?” “有的。”姜念梨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她在帮我做一件事,我想问问进展。” 从筱玥略显浮夸的表情来看,姜念梨明白,她不信。 到底是明兮忠实小跟班,筱玥的回复不留情面:“姜小姐,她这个人很难求的你知道吧。” 言外之意,你别撒谎了,她能帮你做事? 见筱玥扭头不再理她,姜念梨不好再追着问什么,到一边收拾桌子去了。 11、解救 很晚的时候她才从店里出来,这会儿的空气潮乎乎的热,往街道那头望过去,灰色的薄薄的雾气,将两侧的轮廓揉成虚影。 拐上前面那座石板桥时,身后响起一道清冽的声音。 “喂,你找我啊?” 姜念梨肩膀一怔,很快转过身来,明兮站在台阶下面抬眼看她,一只手臂背于身后。 几日不见,明兮像是瘦了许多,浑身透着掩盖不住的疲惫感,甚至眼皮都有点勉强睁开的样子。 高高的马尾利落绑在脑后,望过来的眸子依然倔强明亮。 姜念梨往下迈了两个台阶,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明兮背在身后的那只手转到前面,是一个浅棕色牛皮纸袋子,袋子不算大,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她问:“筱玥说你找我,什么事?” “嗯,我的钱包,快找到了吗?”姜念梨犹豫两秒,还是没太好意思问她去了哪里。 明兮紧了紧手里的牛皮纸袋,并未正面回答:“你现在不是有包吃住的工作吗?着什么急?” “东西丢了,当然着急啊。”姜念梨微仰着头望一眼夜空,声音有些暗:“有钱了我就有好一点的地方住了。” 明兮问:“那你,为什么不回家呢?家里离这边很远吗?” 姜念梨唇角一瞬的苦笑,她现在还不能回邶城,况且,那个钱包还没找到。 她说:“那个紫色钱包,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我得找到它。” 听得明兮很小声“噢”了声,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 很快姜念梨问她:“你呢,怎么半夜来这里?” 明兮拎着袋子那只手,不知怎么又悄悄背回了身后:“睡不着,随便走走。” 现已是后半夜,虫鸣声渐渐弱了下去,石板桥被薄雾笼得安静。 两人一上一下,毛茸茸的影子被路灯拉长,交叠于小桥之上。 靠上的影子动了动,晃晃悠悠往桥上移动,后面的影子小心跟着。 其实那个钱包找到了,就在明兮身后牛皮纸袋里。 只是,明兮偷偷瞥那袋子一眼,钱包里已经没有一分钱,只在内壁斜槽深处挤着两块硬币。 行李箱也找到了,暂时被筱玥放在酒馆保存,明兮还没得见。 假如让姜念梨知道自己已经身无分文的话...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那个钱包正面还被划了一道几厘米的口子。 胡思乱想间,前面那道影子顿住了,而后轻晃了晃。 明兮抬眼望去。 姜念梨转过身望着她:“明小姐,我到了。” 今晚这路走得还挺快,明兮望了望饭店的方向,欲言又止。 “明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那个,我想了想,你可以不必去酒馆清场了,只是帮你找个钱包而已。”毕竟钱包里的钱找不回来,再压迫她当苦力,有点说不过去。 按照姜念梨的理解,这姑娘是不想帮她找了。 于是马上反驳:“没事,我不累。”怕明兮继续这个聊天,往饭店那边拐了去。 明兮忙不迭冲她背影喊:“你那钱包里有多少钱呐?” 姜念梨没有回头,右手举过头顶冲她比划了三根手指头。 啊?三万呐? 明兮将牛皮纸袋打开个小缝隙望了一眼,这能装下三万?许是行李箱里也放了些吧。 可那行李箱筱玥大致看过一眼,说是里面只有衣服。这样一来,明兮更加拿不准要不要将找到钱包的事告诉她了。 一开始就不该答应这件事的,现在弄得自己为难。明兮一边吐槽自己爱管闲事,皱着眉眼往家走。 * 一般来说,城区外环这种地方,是很少会有什么娱乐性的活动的,街上的行人也不算多,如果哪里有热闹看的话,离老远便能望见人群。 今天这温度稍微高了点,尽管临近傍晚还是有点热,明兮受不了脖颈间的汗液黏腻,索性又绑了个高高的马尾。 她穿了件黑色修身防晒衣,金属拉链拉到锁骨上方,露着白嫩的脖颈。 因为心里发愁小景的事,本就没有什么笑意的脸更添了丝冷意。 明明身处阳光的灼热里,周身却有种低了温度的冷,让路人连抬眼看她的勇气都缺少了些。 三个高中模样的少年从她身边快步走过,嘴里不怀好意议论着什么。 那对话明兮听得零散,大概意思却听懂了,何美丽的饭店,一会儿有香艳的表演。 “喂。”明兮喊住那几个高中生。 男生们转过身望着她,纷纷往后退了一小步,他们的家长大概叮嘱过,在外离明兮那女人远一点。 明兮两只手插着衣兜,走到他们面前,声音并不友好:“说说看,那边是什么表演?” 其中个头高一点的男生瞅了眼两个同伴,低头回答:“我们也不知道,听他们说那个前台很漂亮,想去看看。” 男生回答完,又拽着同伴往后退了一步。 明兮威胁:“没记错的话,今天不是假期吧,你们逃课啊?” 她漫不经心在几人面前晃悠着:“小小年纪不学好,需要我教教你们吗?” 三人互相看了看,高个子赶紧回句:“我们不看了,先走了。”话还未落,人已跑出两米开外。 明兮扫眼路边,弯腰拾起两个石块,往何美丽店里而去。 店门口已经围了挺多人,一个个油头麻脑往里张望着。大概是觉得自己身材够好,有几个人还光着膀子,露着肥肥的肚腩。 围观的人群见明兮过来,虽然不情愿,却还是让出一条路。 明兮穿过那些人,站在大门侧。 光头正背对着前台指手画脚说着什么,他对面站着姜念梨,正在被两个服务生往外拽。 光头说话的声音不算小,近乎吼叫般威胁:“客人都来了,你说不跳就不跳,赶紧换衣服,就是不会跳也给我站桌子上。” 这时明兮才注意到,店里中间的位置,几张方桌拼到一起,上面铺着红毯。 见姜念梨还是不听话,光头有些不耐烦,手一挥,又叫过去两个小弟。 外面看热闹的人群不知谁说了句:“天天穿成那样上班,还装矜持啊。” 一句话,引得一阵油腻的笑声。 毕竟是学过拳脚功夫的人,很多时候明兮手上的动作,总是比其他动作要快。 比如她现在头还没有扭过去,但是巴掌已经结结实实拍到说话那人脸上。 而后才转过头一脸挑衅:“赏你的,再说一句听听。” 男人一手捂着脸,往台阶下退了几步,没再言语。 就在光头另两个小弟快走到前台时,明兮扬扬手臂,抛出一块石头。 石头精准砸在一旁的酒品展柜,上面的玻璃“哗啦”落得满地。 突如其来的动静将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光头四处看看,转过身望着大门口。看到明兮的瞬间,脸上的趾高气扬像是被掏空一半,化作不可思议。 石头先打完了招呼,明兮这才冷着脸往店里走了几步。 她笔直地站在那儿,奚落道:“早就知道你没出息,看来是真的了。” 抬手指了指被砸碎的玻璃:“砸成这样,不让我赔啊?” 那么多人看着呢,光头有了胜负欲,咬牙怼道:“当然要赔,加倍赔偿。” 明兮瞅姜念梨一眼,她的手臂被之前的服务生攥得红红的,望过来的眸底浸着一层水光,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 “噢。”明兮慢悠悠挪到酒柜面前,拎起里面最贵的一瓶酒,转身看光头一眼,松开手。 那酒柜本是何美丽为了撑面子,收藏的名酒,每一瓶都贵的要死。 可眼下那瓶最贵的,在光头面前开了花,浓香的酒液溅了满地。 “你...你这个疯子,你等着。”光头吓得声音有些抖,慌忙拿出手机要给老大打电话。 明兮“扑哧”笑出声来,明亮的带着挑衅的笑声弥漫着,在场的每个人都不敢言语。 终于,她从剩下的酒里,又挑了个最贵的,举过头顶。 “明小姐。”姜念梨推开面前的服务生走过来,攥住她扬起的手臂。 另只手托住那只酒瓶,朝明兮摇了摇头:“先放下,很贵。” 声音软得像水却不容商量。 这是她们第一次贴得这么近,因为姜念梨踮着脚,两人几乎是同样的高度。 明兮一颗心脏“嘭嘭”跳了几下,姜念梨的吐息扫过她的脸颊,像小奶猫软乎乎的爪子不经意蹭过。 那张脸离得太近了,以至于她的视线里,只容得下姜念梨轻颤的眼睫和微启的红唇。 她的手腕正被人家紧紧攥着,掌心细腻的触感紧紧裹着她,直往心窝里钻。 明兮举着酒瓶的那只手真就慢慢放了下来,她往前一步将姜念梨挡在身后,对光头说:“和姜小姐道歉,这瓶我给你留下。” 这么多人看着呢,他光头在这片大小也算是个人名儿,怎么能对一个临时工道歉? 见他犹豫,明兮再次举起酒瓶:“3,2,” 光头一双眼死死盯着那瓶酒,吓得心脏都要吐出来了,终于垂下头:“姜小姐,对不起。” 明兮大声质问:“为什么对不起?说原因。” 围观的人群一阵窃窃私语,又在明兮的眸光望去的同时,纷纷闭上嘴巴。 光头再次低头道歉:“姜小姐,对不起,我不该欺负你。” “喂,接着。”明兮根本不管光头是否来得及,抬手将酒往他那边抛了去。 许是那瓶酒太贵了,手下的小弟四面八方蹿过来,手忙脚乱接住了。 光头彻底松了口气,抬手抹下额前的汗。 这还不算完,明兮又说:“人我带走了,她这几天的工钱你给结算一下。” 姜念梨整个人被她护在身后,没说什么。 12、再次捡回家 光头有些为难:“人是何老板带来的,我做不了主啊。” 懒得听他解释,明兮威胁:“别废话,赶紧给钱,不然我拿酒走。” 一旁的黄毛小弟似乎看不下去了,凑到光头身侧,大声密谋:“哥,咱们人多干嘛怕她,只要你吩咐,我当场...” 威风还没抖完,明兮一扬腿狠狠朝他肚子踹去,力气之大,从黄毛滚地不起的程度可以看出。 她随手从前台捏起块抹布擦擦鞋底,吼道:“还有谁不怕死啊?” 这句话的意思,在当时的姜念梨看来,大概可以解读成这样:知道你们能打,但是你们更想活着不是吗? 姜念梨站在她身后,望着明兮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张利落的带着股狠劲的侧颜,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 明兮转过眸子看她,声音放的低:“没事,站我身后。” 姜念梨往前一步与明兮并肩,对光头说: “在店里打起来的话,何老板一定会和你问责,我并未与饭店签订劳动协议,你无权阻止我去留。” 她抬手晃了晃手机:“不然我报警。” 诶?明兮原本还为她最开始那几句话在心里悄悄鼓掌,直到听到最后这句... 明兮瞅了眼刚被她踢过的黄毛,又垂眼看着地上摔碎的酒瓶,如果报警的话,她也在被带走的范围内吧? 她悠悠看了姜念梨一眼,头顶像顶了个硕大的问号:我帮你解围,你坑我? 姜念梨马上心领神会,改口道:“算了,这几天工钱不要了,就当交住宿费了。” 光头也没那么傻,虽然打人的是明兮,但是他为难姜念梨的事被大家看在眼里。况且他这种人平时做的事,都不怎么合规。 与其放走个人外加损坏一瓶酒,被老板数落一顿,总比被帽子叔叔数落完,再被老板数落好的多吧? 光头找个台阶,对明兮说:“你今天在店里做的一切,我都会如实告诉何老板,逃不掉的。” “不逃,随时奉陪。”明兮望着姜念梨:“这里有要带走的物品吗?” 姜念梨摇摇头,她今天穿的是自己那身月光白色的裙子,这便是她目前所有家当了。 “那我带你走。” 明兮的声音不大,一双眸子却坚定的淬满了光,她攥住姜念梨手腕儿往外走,带人避开地上破碎的酒瓶,踢开倒地的木凳。 门外围观的人群安静下来,纷纷往后让出一条通路,无一人阻拦。 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光头咬牙挤出几个字:“明兮,你等着。” 明兮牢牢扣着姜念梨的手腕儿,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好长一段路。 她的步子迈得快些高马尾左右轻晃,鞋子在石板路撞出“笃笃”的声响,脸侧的肌肉依旧绷得紧。 姜念梨踩着高跟鞋紧追她的步伐,裙摆跟着脚步摆动。 “明兮。”姜念梨叫了一声。 “啊?”明兮收住脚步,扭头看她。 瞧着姜念梨额前的细汗,和贴在脸颊的发丝,才意识到自己走得有些快了。 她松开姜念梨的手:“那个,我平时习惯了走这么快。” 姜念梨揉了揉被攥得发疼的腕骨:“不碍事,你在想什么?” “嗯?”明兮张了张嘴,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没什么。” 这会儿的太阳没那么晒,橙红色一只遥遥悬在远山上方,把最后一点光揉进山峦青灰色的轮廓里。 姜念梨随风飘扬的长发,也被染得暖融融。 此时的明兮在想,假如夕阳能懂人心,她一定也觉得姜念梨很美。所以落在她身上时足够温柔,比对待万物多出几分偏爱。 眼前女人的美,连阳光都懂得垂怜。 明兮一时恍了神儿,直到姜念梨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我接下来应该去哪里?” 这?明兮赶紧将视线挪到不远处的树上,不关她事的语气回复:“这不是我该思考的事,与我无关。” 姜念梨不悦:“你这人怎么这样?”把人带出来就不管了? 明兮不说话,微微扬着下巴表达不屑。 抻了十几秒钟,转过身背对着她:“我走了,你请便吧。” 姜念梨:...四处看了看,追着明兮脚步而去。 跟了一百多米后,明兮像是察觉到了,假装扭头望着路边的树,快速瞅了她一眼。 就说不能做好事,怎么还赖上她了,明兮一颗心嘭嘭跳,脚步比刚刚加急了些。 根据高跟鞋敲地的声音来判断,姜念梨像是在后面不远处小跑。 这女人真是甩不开啊,明兮左右看了下,钻进一条窄窄的深巷里去。 这边的老旧街巷错综复杂,姜念梨该是没走过,站在巷口往里瞧了半天,她脖子伸得很长,却不敢迈开腿往里走。 在明兮第n次回头查看后,终于确定将那女人甩开,只是她脸上并没有将麻烦甩开后的喜悦。 明兮去酒馆儿看了看,又查阅了这几天的营业额,不知不觉间,三个多小时过去了。 因为小景才刚出院需要照顾,她没在店里多做停留,嘱咐筱玥几句,便提着些吃食出了门。 走在回家路上,心里却想着傍晚时分把姜念梨丢在巷口的事。 她该不会还在那等吧?明兮单手插着兜,鬼使神差般又回到了两人分开的地方。 这边的巷子窄,住户也不怎么多,只在巷口立着个路灯,艰难地照着里面的一切。 明兮往里面瞅了瞅,空荡荡的没有行人。 她轻吐了口气,正要离开,身后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你,找我?” 明兮猛地转过身来,语气满是被吓到的不满:“你,你怎么总是喜欢半夜出现?” “噢?明小姐之前不是还说我是吃人的妖怪吗?”姜念梨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挂着笑,两只手背在身后,往她这边走了两步。 明兮缩了缩肩膀。 姜念梨瞥了眼她拎在手里的营养品:“明小姐最近总不在店里,是对小酒馆不上心了?” “我前几天听吧台姑娘说,你老板过些天要来看业绩对吧?” “关你什么事?”明兮虽然怼了一句,垂在衣摆处的手却蜷得紧紧的。 关于金姐过阵子来看业绩的事,她比谁都着急,只是小景刚出院,她实在不放心一个人在家。 姜念梨并不知道明兮遇到了什么难处,但直觉告诉她,这人碰上事了。 姜念梨并不生气,早想好了对策:“如果明小姐有难处,我可以免费帮忙,给个住的地方就行。” “别耽误了酒馆儿的业绩噢。”她戳戳明兮肩头,又补充句。 明兮盯着她,心里思考着她这话的可行程度。 许久松了口:“你会照顾病人吗?会做营养餐吗?” 倒没想到她遇到了这样的麻烦,姜念梨小心询问:“是,小景吗?” 明兮点点头。 回家的路上,明兮同姜念梨讲了小景的病情,饮食上需要注意的地方,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医嘱。 交代完这些,她又说:“小景最近应该不会去学校了,我上班的时候,麻烦你多陪陪她。” 那是姜念梨第一次听到明兮服软求帮忙的话,从她这样一个倔强桀骜的人嘴里说出来,带了股别样的滋味。 姜念梨抿嘴笑了笑。 这女人,笑什么笑?明兮不满睨她一眼,不再同她说话。 进到家里大门的时候,听得小景的声音从楼上房间传来:“姐姐,你回来啦。” 明兮很快应了声,带着姜念梨往屋里走。 小景正在明兮屋里做作业,瞧见姜念梨的瞬间,脸上有着惊讶和欢喜:“念梨姐,你也来啦。” 明兮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一旁,从鞋柜翻出一双还没穿过的拖鞋放到地上,示意她穿上。 那是一双淡粉色的,每只鞋的鞋面印了个可爱的白色小兔子。 “真可爱。”姜念梨脱下高跟鞋,踩了上去。 一句话,引得姐妹俩纷纷扭头看她,小景问:“念梨姐,你说谁可爱?” 姜念梨无奈,可爱这两个字就不能夸鞋吗? 明兮许是反应过来,揉下妹妹的头:“不是和你说了,这几天不要学习了,要好好休息。” 小景不想听她念叨,乖乖收起练习册,和她商量:“姐,我今天回我屋睡吧。” “不行,医生说你这几天要多观察,不能自己睡。” 小景瞅了眼她屋里不是很宽敞的床,无奈撇撇嘴。 姜念梨指了指靠墙一侧的粗布沙发:“我睡沙发就行,比在饭店睡椅子床好多了。” 原来何美丽说的管吃住,就是让她睡椅子床啊,怪可怜的,明兮没有搭话,算是默许。 趁明兮去洗澡的间隙,姜念梨四下打量起这个屋子,上次迷迷糊糊住了一宿,都没记住屋子长什么样。 虽说这房子从外面看老老旧旧的,里面却装饰得干净温馨。 屋子不大,墙壁是那种很干净的奶白色,粉刷得十分仔细。 一张床放在最里面的位置,床头贴着墙,里侧留了个半米的过道,旁边置着衣柜。 床尾有个简易的白色小书桌,该是桌面空间不够大,又往上接了两个同色系的分层置物架,上面堆了些文学读物,还有些字帖。 姜念梨视线被那些字帖勾住,捏起一角翻了翻。 一旁小景搭话:“那是我姐姐修心养性用的。” “嗯?”姜念梨轻挑了下眉眼,听她这一解释,像是多了点兴趣了解。 小景继续解释:“她总说自己现在这个身份,难免会有浮躁动气的时候,写写字没准能帮帮她。其实,” 她垂眼望着那些字帖,声音更低了:“姐姐以前很喜欢这些,她读过很多书,后来都被她卖了,还有一部分在楼下的小仓库里锁着。” 正说着,明兮推门进来。 13、你们在做什么? 她攥着条毛巾慢悠悠擦着发梢沾的水,有些小水珠顺着长发往下淌,在胸前打湿一小块水痕。 两条腿线条干净利落,走动时带起灰色短裤轻轻晃荡。 她身上没有那种刚洗完澡很浓的沐浴露的味道,在姜念梨的感知里,那是一种很淡的,刚被细雨拂过的草地的清爽感。 明兮一边擦着发梢,问小景:“在聊什么?” “我在和念梨姐讲学校的事。”小景答完,冲姜念梨递了个眼色。 姜念梨心领神会:“对,聊了聊学校的事。” 明兮督促小景:“快睡觉,医生不让你熬夜,又忘了。” 又对姜念梨说:“你先睡沙发吧,等我明天把楼下小屋收拾出来。” “啊?”小景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一声“啊”惹明兮斜她一眼,小景便不再说话,乖乖缩进被子里。 明兮从衣柜取出一件薄毯递给姜念梨:“喏,给你用。” 那是一件和屋里床品同色系的薄毯,天灰色和白色相间的小方格款,简约又治愈。 姜念梨要睡的沙发靠进门边那侧墙,与床斜对面放置。沙发并不大,需要蜷起点身子才能睡下。 才刚刚躺下,姜念梨又坐了起来。 也就是这会儿屋里熄灯才发现,外面走廊亮着一盏灯,光不算亮,勉强照着房子的一切。 她边摸索着拖鞋,同床上两人说:“我去关一下灯。” “不必,开着。”是明兮的声音。 抻了几秒钟,又冷冷补充一句:“以后都开着,不许关。” 姜念梨重新躺回了沙发,她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那沙发垫根本撑不住腰背,怎么挪都硌得慌,并且稍一动弹,就会有“吱呀”的声响。 许是家里多了个人睡得不踏实,明兮天一亮就起来了,她手脚上的动作很轻,站在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 那条薄毯不知什么时候滑到地上,姜念梨蜷着身子,前胸的衣料被汗珠洇着小块,几缕发丝沾在脖颈处。 她看起来并没有睡安稳,眉头浅浅皱着。 明兮出了房门,随手关了走廊那盏灯,她远远望了楼下小屋一眼,很快又收回眸光,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线。 头顶一阵轰鸣,明兮仰头朝那方天井望去,一颗亮晶晶的小飞机正拖着长长的线钻进云层的褶皱里。 天井将视野圈的窄小,没等她的视线追着飞机望几秒,就沿着屋檐滑了去,像人失手放飞的风筝线。 明兮伸出指尖虚虚抓了下,浅叹口气:“谁的风筝啊,线都拽不住了。” 她转身回了屋,拍了拍姜念梨的腿:“喂。” 姜念梨缓缓睁开眼,望过来。 明兮指了指外面:“今天天气好,小屋的东西可以拿出来晒晒,你自己去收拾吧。” 诶?不是昨晚还说帮忙收拾吗,才一宿就变卦了?姜念梨揉揉眼尾,顺带将头发绑了绑。 明兮跟在她身后一起往小屋的方向走,却在离门口两米远的地方停住脚,望着姜念梨的背影。 “喂,给你钥匙。”明兮唤了她一声,将钥匙抛了过去。 那扇门许久未曾打开,锁上锈迹斑斑,姜念梨努力捏着钥匙往里探,来来回回旋了好几次。 “咔哒”一声开锁的声音,明兮垂在衣摆处的手紧紧攥在一起。 门刚推开一道缝,尘土混着老木头的潮味就钻了出来,姜念梨一只手掩着鼻头,将门又开得大了些。 明兮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呆呆望着。 里面其实没什么东西,一张不大的单人床,一张掉了漆的木桌,墙角堆了几箱杂物。 这间屋子并没做什么装修,天花板露着几根木梁,屋子中间立着一根扎实的棕色柱子。 一扇半米宽的窗户勉强透进来一点光,周遭时常黑乎乎的。 “明兮。”姜念梨一边四处打量着,朝身后勾了勾手,像是在叫她。 “啊?”明兮下意识应一声,两条腿却没有前进的打算。 姜念梨转过身:“过来呀。” “你自己收拾,我还有事。”明兮撂下这一句,转身跑了。 只是她并没有跑远,暗自躲在角落,探着头望着小屋的动静。 她的眸光追着姜念梨一箱一箱往外搬着杂物,又看她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水。 等到擦完里面的桌椅和床,姜念梨倚着门框笑,欣赏劳动成果。 明兮远远凝着她的背影,此时的姜念梨在想什么呢? 是露宿街头后终于有了地方住的安稳吗?还是在想,以后是不是每顿都能吃到热乎的饭菜? 想到这些,明兮皱起眉头,她为什么要关心这些,这女人是否吃饱穿暖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姜念梨只是自己突发善心,顺便带回家暂时照顾小景的人。 是客人。 “明兮。”姜念梨又喊了一声。 这女人什么时候开始喊她大名了?之前还明小姐,明小姐的称呼呢。 趁她不注意,明兮从角落溜了出来,故作不耐烦:“又叫我干嘛,我在忙。” 姜念梨指着刚搬出来的箱子:“我看里面有一些杂物和旧书,我们拿出来晒晒,都发霉了。” 明兮犹豫着,看不出是否愿意做这件事。 姜念梨晃了晃她手臂:“快点,那边有个小木梯帮我抬出来,我们晒到房顶。” “哦。”明兮不情愿应着。 那木梯倒是不重,两人各自搭着一头挪了出来,又将它斜靠于屋檐。 姜念梨指了指上面,吩咐道:“我上去,你在下面扔给我。” “好。”听起来没什么其它想法,只能答应的无奈感。 往上递东西的过程中明兮在想,这女人怕是靠晒东西找乐子的吧? 她一会儿东瞅瞅西看看夸上面风景好,一会儿抬手和不远处落着的鸟打个招呼。 还有,她还时不时冲下面催促:“快一点,你扔的太慢啦。” 明兮想不通,不就是上个房顶吗,那又没有多高,怎么会有好看的风景值得这么开心? 自己在这住了这么多年,附近啥样还能不知? 等她再抬起头时,姜念梨正蹲在屋檐处垂眼望着她。 此时的太阳没有很大,将姜念梨整个轮廓染上暖调。她长长的头发垂落一侧,眉眼间弯起浅浅的笑。 她那样含笑望着明兮,伸出一只手:“上来,我带你看看。” 明兮迟疑了几秒,一只脚迈上木梯的梯阶,她倒要看看上面有什么好看的。 快到梯子顶部的时候,姜念梨那只手又伸了过来:“我拉你,小心掉下去。” 这一说,明兮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还真是有些高度呢,这才伸手搭了上去。 姜念梨手腕儿往上一带,将人带到自己身边。 屋顶有着小小的坡度,姜念梨并没有松开手,拉着明兮挪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 另只手朝四周一挥:“你看,还不错吧?” 先不说风景怎么样,单就姜念梨这挥手的动作和气势,让明兮有一种错觉:来来来,这是我为你打下的江山,你看看。 明兮悠悠瞥她一眼,顺着她挥舞的方向望去。 毕竟站的不算高,四周并没什么特别之处,四处青灰色的屋顶挨挨挤挤。 远点的地方能看见窄窄的石板路,三两行人慢悠悠走过,穿蓝衫的婆婆挎着新鲜的蔬菜沿街售卖。 巷口那棵老树望过去倒是不显得有多高了,枝叶重重叠叠遮住附近的矮墙,将阳光滤成细碎的影。 这并不是明兮第一次登上屋顶。 只是碰巧糖水铺飘来红糖豆沙的甜,裹着小贩们悠远的吆喝,让她觉得,屋顶原来是这样的心安。 “姐,你们在做什么?”是小景的声音。 两人循声望去,小景正站在一方光影里微微仰着头。她的视线,直勾勾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 明兮这才松开姜念梨,赶紧和小景解释:“我们在晒东西,刚姜小姐拉我上来。” 小景脸上满是好奇,同明兮商量:“姐,我也想上屋顶去看看。” “不行。”任何可能对小景有危险的事,明兮向来拒绝的痛快:“上什么屋顶,有什么好看的。” 小景撇撇嘴,转身回了屋。 姜念梨不理会她们的话,蹲下身将几本书翻了个面继续晒。 这些旧书中有泛黄的古代诗词集,国外文学名著,还有些当代散文选。 有的书里夹着干枯的花瓣,该是当时读的时候塞进去做书签用。 姜念梨拾起一本诗词翻了两页:“你喜欢这些啊?” 明兮站在她身旁,低垂眉眼:“不喜欢,喜欢的话还能收起来吗?” “噢?”姜念梨唇角勾起抹笑,按这书的卷曲程度来看,之前可不是翻了一次呢。 只是这姑娘的喜好这么文静,和她在甘城这片的名声,好像很难扯到一起去。 明兮往木梯那边挪了挪,往下迈着阶梯督促:“弄完就下去吧,小屋收拾完还要做饭的。” “真没人情味呢。”姜念梨睨她一眼,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吐槽了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这道理她懂,即使此时她高高站在屋檐上。 一个小时后,姜念梨真的将那屋子收拾妥当,把小景喊了过来。 她双臂抱在身前,脸上除了得意看不到一点疲惫。问小景:“要不要进去看看?” 小景站在原地,往里探了探脑袋,又往后看了看:“我姐姐不让我进去里面。” “为什么?” 小景摇摇头:“不知道,她自己也不去,之前去里面放东西都是我放的。” 真是个奇怪的人,姜念梨无奈摇摇头:“好吧,那你只能站在门口看一眼喽。” 当晚,姜念梨就搬进一层那间窄巴巴的小屋住下。 走廊的灯照常留着,深夜的巷子安安静静,只有夏虫发出几声虚晃的叫声。 已是后半夜,明兮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心思却在那间小屋:人住里面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14、吃人嘴短 终于忍不住,她轻手轻脚下了床,将门拉开一条缝隙钻了出去,轻脚踩着楼梯往小屋那边走。 小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明兮走到一半的时候,惊得再次顿住脚。 里面似乎有很轻的哼曲儿的声音,是一首没听过的曲子,没有词。 夜深人静好吓人,明兮惊地滚了滚喉咙,赶紧转身回去了。 大概从这个时候起,对于姜念梨,明兮开始有了种难以言喻的愧疚感。 一早,她也没敢去喊姜念梨起床,独自去厨房煮了白粥,炒了个青菜,待饭菜端上桌时,姜念梨起来了。 明兮笔直地坐在餐桌前,瞪大眼睛望着她:“昨晚,睡得还好吗?” 这倒有些新奇,她不但不埋怨自己没做早饭,竟开始关心住的好不好,姜念梨挤出个笑:“还行,谢谢关心。” “谁关心你了?”明兮低头扒口碗里的粥,又夹起个青菜的叶子塞进嘴里。 作埋怨:“你今天起晚了知道吧,早饭还是我做的。” 这姑娘还真是时好时坏啊,一系列操作下来,姜念梨只当她是突发善心后又后悔了。 很多时候,人突然换了环境是很难睡得好的。接下来几天,姜念梨起床的时间时常会有拖延。 明兮并不会去小屋喊她,只远远站在楼梯拐角处望着那扇门。等到人出来的时候凶上一句:又起这么晚啊,还做不做饭了? 几天下来,这种“等她起床”的小操作,无形中成了明兮小小的乐趣。 这天一早,她瞧着小屋依旧没什么动静,唇角一勾,从厨房取了个不锈钢盆出来。 小屋两米外的地方,明兮一只胳膊抱着盆,另只手捏了个小石块敲了起来,每敲几下还会停下来听听小屋的动静。 直到那扇小门终于打开,姜念梨一张无语脸站在门口凝着她,明兮才将盆子放到地上。 自语道:“盆怎么坏了呢,得修一下呢。” 姜念梨先是去了趟厨房,又赌气走到她身前,默默往盆里扔了半个包子:“喏,吃吧。” “喂。”明兮的眸光从半个包子挪到姜念梨脸上:“你什么意思,当我是要饭的啊?” 在她低头去捡那个包子之时,姜念梨摸摸她的头,像在夸奖一个小动物:“真乖呢,多吃点。” 明兮这才明白她是故意的,这女人的样子很像在喂一只宠物狗。 一气之下,明兮将包子又丢回饭盆:“我不吃。” 宠物挑食了。 姜念梨拾起饭盆“咯咯”几声笑,回了厨房。留明兮一人在原地生闷气。 十几分钟的语言组织,明兮冷着脸打算找她理论几句,却在冲到厨房门口的瞬间顿住脚。 姜念梨竟然躲在里面画画,旁边的锅里煮着粥咕噜咕噜冒着热汽,她一只手捏着个简易画板,另只手快速在上面描着什么。 这倒不是明兮第一次见她画画,自从住进家里后,姜念梨很喜欢画点什么。 每天陪小景写作业的时候,手里时常会捏着纸和笔。 她画画的时候很是专注,指尖的铅灰经常无意蹭到脸上,而那张脸即使沾了灰也很美,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鲜活。 明兮立于门框一侧,小心凝着她左边脸颊的灰色铅痕,淡得快要融进周围的光晕里。 察觉到有人在看,姜念梨搁下铅笔,抬眼对上她的视线:“你,在看什么?” 明兮这才回过神,讷讷几个字:“你脸上有铅笔灰。” 姜念梨抬手抹了抹。 “还有,那里。”明兮往前迈了几步,软乎乎伸出手,指了指。 姜念梨往她这边倾倾肩,一张脸凑过来:“那你帮我擦一下?” 温热的吐息迎面而来,明兮乖乖抬起了手。 她擦得很小心,几根手指托起姜念梨的脸,拇指虚虚抚着铅痕。 没过多久,姜念梨抬眼望她:“喂,你这样能擦掉吗?用力呀。” 被春潭一般的眸子看着,明兮停了手里的动作,整个人快被这双眼吸引着陷进去。 姜念梨无奈:“我自己来吧。”她掌心攀上明兮的手背,指尖挤开明兮的手,自然地接过没有完成的动作。 “你很喜欢画画吗?”明兮望着她手里那幅画:“比我们这边教画画的老师画得要好呢。” 姜念梨抿抿唇,像是对这句夸赞的话深感赞同。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找工作?你这技术在大城市应该很抢手吧?” 姜念梨说:“大城市没那么好混呢,这里生活的自在些。” “那你从哪里来?”问完又补充句:“你既然在我这住着,得对你有个了解才行的。” “邶城。” 还真是个大城市,明兮想起从网上看过的吐槽帖,调侃:“听说在邶城坐地铁都要过四级才行?她们说会有人在地铁用英文吵架。” 知她在打趣,姜念梨悠悠看她一眼:“哪有那么夸张?” 明兮问:“那你打算在甘城待多久?” 姜念梨一只手搅着锅里的粥:“看情况喽。” 看情况啊,明兮没再问什么。 * 自打姜念梨搬进来之后,明兮慢慢发现自己多了个变化。 多年的时光里,她的视线从来不会主动往那小屋飘,最近这个习惯似乎在慢慢瓦解。 她还有个发现,就是好像胖了些。 刚从酒馆儿回来,她一只手掐着腰间的肉思考发胖的原因,另只手推开大门。 姜念梨站在小屋外,正仰头望着那一小方夜空,同明兮打个招呼:“回来啦,我去给你拿今天的夜宵。” 又指了指楼上小景的房间:“小景今天状态不错。” 明兮思考了一路的长胖原因,在这一刻想出了答案,姜念梨的夜宵喂的。 其实一开始明兮是不肯吃的,吃人嘴短。可那味道着实闻起来有些不错,尤其是看小景吃的时候又很香。 后来明兮就吃习惯了,从银耳莲子羹吃到了排骨炖山药,还有今晚的甜品红豆芋头。 这芋头煮的很不错,软乎乎的清甜没有半点硬芯儿感,该是用牛奶泡过,比之前吃过的多了份奶香和厚实感。 吃完自己碗里的,明兮悄悄斜了眼小景的碗,故作严肃:“你晚上不能吃太多知道吧,快去刷牙睡觉。” 没等小景同意,将她碗里的两块芋头舀了过来自己吃,小景赌气放下碗筷洗漱去了。 瞧着明兮心情不错,姜念梨拉个凳子坐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此时的明兮脸蛋撑得鼓鼓的,抬眸看她一眼:“有事,嗝...” 姜念梨推过来一杯水:“那个,小景最近状态好多了,我想,” “想走?”明兮接过那杯水喝了半杯,垂着眼问她。 “不是,我想出去赚点钱,我会点古筝。”我会古筝几个字被她说的十分认真,引导着什么。 明兮听出话里的意思,想去酒馆儿工作,就说吃人嘴短吧,吃了这么多天的夜宵,还真是不好拒绝。 “嗝~” 她清了清嗓,紧握着勺子往前凑了凑:“那个,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这一问,姜念梨眯了眯眼,故作停顿几秒:“第一次见面啊,该是那天我去酒馆儿找你讨工作?” 第一次见面几个字被她说得意味深长。 明兮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就说在河边那晚上她根本没看清自己的脸。 这才放心回复:“去酒馆儿工作也行,只是晚上有负责古筝表演的老师,你下午上班吧。” 酒馆儿这种地方白天客流量不多,但好歹是个工作,姜念梨应下来了。 * 那是明兮第一次看姜念梨弹琴。 很久以后当明兮想起对姜念梨最初时的心动,是从狗尾巴草落到她头上时开始呢? 还是她身着米色战国袍与素琴相映时,碎到发软的模样? 明兮原本是下楼找筱玥的,此时却站在楼梯拐角处凝着姜念梨的侧影,听弦音揉着满室酒香和喧嚣。 她不懂乐器,也不怎么通这里的门道,只听得姜念梨手里的筝,比原曲似乎多了点韵律,是她没听过的。 毕竟是白天,几首曲子下来,店里并没有多上些客人。 姜念梨额前已沁出层薄汗,素白面纱自鼻梁上方垂落至下颌,薄得似乎能看到唇瓣的轮廓。 过没多久,薄纱之上的眸光猛一抬,朝明兮望了过来。 真是的,看我干嘛? 明兮下意识往后退了小步,一双眼开始表演漫无目的寻找筱玥,却余光瞥到姜念梨站了起来,像是还... 她只得又将头转向姜念梨:“喂,干嘛?”一时也顾不得寻筱玥,朝姜念梨那边快步走了去。 姜念梨已经将古筝从筝架上取了下来,竖直倚靠于左手臂弯抱着。 这还了得?明兮快步走到台上小声质问:“你干嘛,琴摔了怎么办?很贵的。” “没你想的那么重,不信你试试。”她并不给明兮考虑和拒绝的时间,将古筝递了过去。 “诶,你。”明兮只得小心接过琴:“到底要干嘛,客人都看着呢。” 姜念梨两只手拎起战国长袍往台下走:“帮我把琴拿过来一下,小心台阶。” “那个,”明兮商量的很小声:“你自己拿啊。” 客人和员工都看着呢,我不要面子的吗?我好歹是这个酒馆儿名义上的老大啊。 15、步步为营 姜念梨不理她,继续往前走到酒馆门口才顿住脚,不紧不慢回过头。 众目睽睽下,明兮将古筝递给了她,为了挽回点薄面,话里故作带着气:“如果再没客人来,扣你半个月工资。” 姜念梨:... 明兮可不会在门口陪着,手一挥很潇洒地回去了。毕竟二楼窗户旁边,也能很清楚地看到门口的一切。 她上了二楼,找了个不易被察觉的窗角,倚了过去。 诶,那琴不便宜啊,明兮下意识往窗外伸了伸手,又赶紧缩了回来。 此时的姜念梨立于酒馆儿外,将琴竖抱于怀,右手指尖勾弹利落,腕骨轻转间不带半点拖拉。 她能将古筝弄出这种花样倒也不算什么,之前为了让手里的艺术品更有灵动感,特意挑了个乐器来学。 算是艺术上的通感转化,找找灵感。 而那些与凿刻搬料打交道的日子,早就练就了些臂力,怀里这筝并不算很重,完全在承受范围。 只是她脸上蒙着面纱,很难看清眉眼间的情绪,唯有落于琴弦上的手利落如风,竟将古典弦音勾出脉冲般的律动。 那感觉像什么呢?明兮指腹摩挲着下巴,还真让她想到了个比喻:蒙着面纱的林黛玉正在驯服一辆重型挂车。 而眼下近乎带点“礼崩乐坏”的表演里,街边竟有人被这dj感带着,开始小幅度晃动。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明兮紧蹙的眉心这才舒展开,方才对古筝价格的担心已经变成:怎么能让围观的人进到店里来。 她两只手扣在木窗上冲人群喊了句:“店里表演更精彩,一小时内进店,每桌送一杯酒水。” 这句话在姜念梨听来,很像熟食店开业的宣传:开业大酬宾,进店送肘子。 琴声戛然而止,姜念梨抬起眸子悠悠看着二层窗户,不知有没有记起那天被狗尾巴草砸到的事呢? 待她将琴放回店内筝架,转身要去换下服装,却被明兮挡住去路,明兮小声商量:“再弹一小时才能回家。” “弹不动,手臂酸,那琴不轻。”姜念梨揉着左臂,拒绝的理直气壮。 明兮依旧挡着去路:“客人都进来了,你引来的,你不管谁管?” 姜念梨:“她们是冲你免费的酒来的,不是曲子。” 可是,明兮四下扫了眼,刚进来的客人纷纷望着小舞台等待着演出。 开始威逼利诱:“今天利润分你一成,再不表演我把你辞了。” 似乎就在等她这句话,姜念梨浅浅应声:“好。”又调侃一句:“你之前在熟食店干过啊?” 吐槽完毕,她很快坐回到古筝前,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嘶~明兮低眉瞧她一眼,怎么隐约中有种被做局之感,熟食店又是怎么回事? 这天晚上,明兮要比以往回来的早些,她匆匆推开大门,路过姜念梨的时候只斜睨了下,风风火火钻进屋子。 难得下午客流量这么高,今天这营业额得好好算算呢,连小景都被撵到她自己的卧室去了。 明兮一只手捏着营业清单,另只手猛戳着计算器,眉眼间偷偷藏起小小的得意。 照这样下去的话,等到金姐来查业绩,应该是满意的吧? “咚咚咚”不轻不重不容商量的敲门声。 “等一下。”明兮冲外喊了声,捏着清单找藏匿之处。 门被推开了,姜念梨双臂抱在身前站在那儿,她早就在外听到戳计算器的声音,已猜出一二。 明兮浅吸了口气,捏着清单的那只手背到身后:“你干嘛,不说等一下吗?” “我没有听到。”姜念梨盯着她,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 “你,你就站那儿别再往前了。”明兮指了指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开始下命令。 姜念梨就像没听到一样,踱到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伸出一只手来:“拿出来,一起算。” 后来明兮仔细思考过,她之所以会怕姜念梨,肯定是因为从来没人敢对她这样无理要求过。 明兮往后倾了倾肩膀,拒绝的语气有点虚:“不行,这是商业机密。” 姜念梨抿抿唇,又往前迈了一步:“噢?商业机密?” 这女人真的已经靠的很近了,明兮的脸颊甚至能捕捉到她的气息。 姜念梨攥住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腕儿,眼神往后瞅了瞅:“那只手拿出来,一起算,别让我说第三次。” 手腕儿被她攥得真紧啊,怪不得有力气抱着古筝演奏。 可明兮不是很想分她今天的提成,背在身后的手将那张纸捏得更紧了。 僵持了十几秒,姜念梨主动松了手开始威胁:“明天我就告诉客人,你说话不算数。” 这句话当然不会威胁到明兮,她甚至有种“我不怕,你请便”的淡然。 客人知道又怎么样,反正她的名声向来不怎么高尚。 猜出她的小心思,姜念梨换了威胁思路:“好,我明天,后天,大后天都拒绝表演。” 那怎么行,这成绩还没上来呢,明兮舌尖在口腔顶了顶,随口报了个数字,并附言:“真这么多,没骗你。” 姜念梨不说话,只悠悠看着她。 明兮眼神四处飘了会儿,小心瞧着天花板,估摸着时间够久了,才将视线重新落回姜念梨脸上。 那女人还在盯着她... “行,给你看,”明兮将身后那只手挪到前面,另只手做了遮挡:“不过你只能看总数,不能看细节。” 姜念梨往最下面那一行的数字瞥了眼,再次伸出手:“给钱。” 明兮拒绝:“我可没说日结,现在哪有日结的工作。” 那只手并没有因为她这句话落下,依旧明晃晃地伸着索要,甚至还拍了一下她的胳膊:“给钱。” “给你给你。”明兮从抽屉取出些现金塞到她手里,同时下达命令:“日结的话,后面要加表演时长知道吧。” 拿到了钱,姜念梨眸子里才得见星点的光,她小心数着那几张钞票,并不回答明兮的要求。 明兮:...一生气将人撵了出去:“钱也给你了,我要睡觉,你赶紧出去。” 待姜念梨出去后,她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天花板上全是姜念梨竖抱古筝在怀的样子,那女人看起来矜贵,竟也有那么野的一面吗? 还有她刚刚步步为营靠近自己的样子,真是有点让人手心发紧。 明兮使劲儿闭了闭眼睛,没过多久“唰”一下瞪得溜圆。 小屋那边传来姜念梨一声尖叫。 她和小景几乎同时拽开了各自的房门,相视一眼,纷纷往小屋跑过去。 “怎么还有蜥蜴啊?”姜念梨又一阵喊叫,接着是砸东西的声音。 明兮站在小屋外面一米多的位置便不再前进,两个拳头攥得紧紧的。 “还是我去吧。”小景拽住她的手臂,自顾往小屋走。 真不怪姜念梨尖叫,在她的概念里蜥蜴这种东西是该在爬行馆里的,而不是半夜出现在住宅房间。 还带着颜色,那不是更稀有了吗,不去爬行馆真的说不过去了。 那蜥蜴不算大,盯着小景看了会儿,像是知道这是本地人不好吓唬,慢悠悠爬了几步。 姜念梨往床角缩了缩。 “小景,我来。”明兮垂着头往屋里走了几步,并不抬头看四周,手里的塑料瓶攥得用力发出细响。 她瞅了眼缩在角落花容失色的女人,弯腰蹲下,将瓶口对准那只彩色小蜥蜴,引着它爬进瓶里去。 边往外迈着步子,对小景说:“你检查一下周围还有没有,我出去了。” 整个过程,明兮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像是进这个房间的紧张程度,和姜念梨见到蜥蜴的恐惧,不相上下。 * 一早,姜念梨没有出来做早饭,小景站在外面喊了两声,里面丝毫没有动静。 “别管她了,咱们吃。”明兮盛了碗饭递给小景:“非要去学校吗,我可以帮你再请几天假。” 小景安慰她:“我真的好多了,学校那么多人,你有什么担心的?” 言之有理,明兮不语。 等到小景出门去了学校,姜念梨小屋还是没什么动静。 “姜念梨?” 喊了好多声后,姜念梨推开那扇小窗望了过来。 她身上裹着毯子倚靠在窗边,一张脸像蒙了灰,连唇瓣都干干巴巴褪了些色。 总之,看起来格外虚弱,像是一夜之间生了一场病。 明兮找了药和水,她没进屋,将药放到小屋窗台,声音冰冷:“吃家里的药要给钱的,工资里扣。” “给我一口吃的吧。”姜念梨隔着窗户望着她,声音虚弱极了:“吃了东西才能吃药。” “事儿可真多啊。”明兮抱怨完这句,转身去了厨房。 盛饭回来的时候,姜念梨已经躺了回去,窗台上的药和水也并没有动。 甚至于明兮隔着窗户喊了几次,都没什么动静。 隔着小窗,明兮的视线下意识斜了立在屋里的那根柱子一眼,转身跑开了。 她两只手杵在餐桌上,后背早已生出些细密的汗珠,一阵风吹来,浑身冷得厉害。 半个小时过去了,姜念梨那屋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明兮的眼尾泛着淡淡的红色,她随手从角落抄起一块砖头,推开小屋的门。 砰砰砰的心跳越来越厉害。 她并不抬眼看四周,将砖头放在床边的桌子上,一只手覆上姜念梨额头。 还真是发烧了,明兮一手探到她后背将她扶起,拍了拍:“喂,吃药了。” 16、香艳喂饭 姜念梨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过来,嘴巴张了张。 在明兮看来,她这突然间的发烧,倒很可能是昨晚被蜥蜴吓得。 而这种因惊吓过度产生的一系列疾病,很多年前明兮曾深有体会。 那时候的明兮被吓的程度可不止发烧这么简单,她甚至吓到失语了很长一段时间。 人人都不知她因何事患了失语症,她也从未提起过。后来失语症慢慢康复之后,明兮整个人像是多了份“勇敢”。 而正是这份突如其来的“勇”,莫名帮她成就了小小的社会地位。 同时也将那段几乎将她吞噬的记忆,永远尘封在了心里最深处。 她理解姜念梨的恐惧,莫名有了同命相连之感。 她扶着姜念梨往床头靠了靠,端起一旁的粥递过去:“喏,温度刚刚好。” 姜念梨看起来没什么力气,微侧着头看明兮,眼角比刚刚还湿润了些。 一闭上眼,那滴小小的泪花便被挤出眼眶,浑身上下也透着股蔫软的白。 楚楚可怜的样子,很容易让人想起被雨打散的梨花。 明兮抬起的手在两人之间顿了秒,拇指腹落在她眼尾处蹭去那滴泪,半开玩笑问:“喂,你还能说话吧?” 眼尾被指腹蹭得痒,姜念梨伸出指尖又自己蹭了蹭,再次睁开眼“嗯”了一声。 她对明兮手里的饭没什么兴趣,拒绝的声音很弱:“不想吃。” “你今天下午还要去表演的知道吧,不去的话算你旷工。”明兮一边威胁,舀了一勺递过去:“张嘴。” 生病了还要被威胁上班,姜念梨眼眶又浸了点点水光,肩膀也顺势往下缩了缩。 诶,怎么还有大小姐脾气?明兮思考下改口:“那等你好些了再去,快吃吧,都凉了。” 姜念梨眼巴巴看着她,不情愿张开嘴吞下半勺米。 为了能快点喂完一碗粥,明兮便没再多说话,也不管她来不来得及咽下上一口,一勺接一勺往她嘴里塞。 最后一勺塞得急了些,几粒黏糊糊的粥从勺子掉了下去。 明兮垂眼一看。 姜念梨穿的睡衣是那种薄款衬衣,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两侧衣襟松松垮垮摊开。 胸前各据一边的圆.润正好各自露着一小片莹白。 那圆.润实在挺.翘,薄衬衣便被硬生生穿出了深v的感觉。 那一小坨米粥,凑巧就落在深v最v的地方,不仅如此,米粒间的汁水竟还有蠢蠢往下淌之势。 “在流。”姜念梨迷迷糊糊说了句。 情急之下,明兮往那儿伸了伸手...几根指尖钻进最v的地方贴着肌肤,将粥的汁水尽数挡住。 毕竟身体还在发着烧,对温度过于敏感,姜念梨很娇的发了个“嗯”的声音,凭着本能嘟囔:“凉。” 被她这一说,明兮将几根手指弓起撑起个弧度,尽量减少与她皮肤接触的面积。 “啪嗒”一声细响,睡衣第三颗纽扣被她弓手的动作撑开了。 明兮:...尴尬望着那一片白嫩,两侧的圆.润像是比刚刚露得更多了些,再往里怕是都能看到点顶部的淡粉色了。 这个小屋没有准备纸巾。 “我用手帮你擦一下吧。”明兮大半个手掌覆了上去,往上轻轻一抹。 两侧柔软间的距离终究是没有手掌宽,指尖刮蹭过的地方软软的,吸引着她所有的感觉神经。 紧紧张张中,姜念梨伸过来一只手按在了她手背上,明兮便不敢再动,抬起眸子望去。 姜念梨微微眯着眼看她,很难确定现在是否处于清醒的状态。 “还是去拿纸巾吧。”她挪开姜念梨的手,起身跑了出去。 等到帮她清理完毕,姜念梨再次睡了过去。该是因为吃了饭,脖颈间生了些细小的汗珠,沾了几根发丝在上面。 明兮小心帮她系好衬衣纽扣,又帮她将薄毯往上拉了拉,起身要走的时候内心却挣扎了两秒。 她微垂着脑袋,视线小心在地上扫视着,确定没有再看到蜥蜴之后,拔腿跑了出去。 外面的天阴阴的,从那方小天井望去,是薄薄的灰色絮状云朵,潮闷的空气把呼吸染得黏腻,分不清是否要下雨。 一直到晚上姜念梨才醒了过来,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的时候,听得窗户被敲了几下,响起明兮的声音:“姜念梨?” 待她转过头去看,明兮正站在窗外,手里捧了一碗饭。 头实在有些阵痛,姜念梨不太能起身去拿,僵持了会儿,明兮推门走了进来。 她弓着身子将饭递到姜念梨面前:“喏,米饭,炖了青菜豆腐。” 姜念梨瞅了一眼白花花的豆腐:“一会儿吃呢,你没去店里吗?” “嗐,外面下雨呢,没去。”明兮端着那碗饭并没放下:“赶紧吃了吧,已经旷工一天了。” 姜念梨没吱声,眼尾轻轻一垂裹着可怜的软,倒有点等人慢慢窥探小情绪的劲儿。 瞧着她这楚楚可怜的样子,鬼使神差般,明兮一勺米饭就情不自禁喂了过去。 一整碗米饭下肚,两人都没开口说话,明兮站起身要走,被姜念梨扯了扯衣角。 从姜念梨望来的眼神里,明兮读出了恐惧,重新坐回床头的凳子。 明兮同她讲了甘城这边的一些小生物,听得姜念梨一只手紧紧攥着上面的被角,缩着半张脸看她。 明兮没有讲蜥蜴,只说了句:“蜥蜴很少出现在家里,昨天是件很离谱的事,以后肯定不会再遇到。” 这些常识被她说得十分认真,让人总有种错觉,某个著名生物学家在给自己的学生上课。 因为明兮心里比谁都明白,以往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她自己所经历过的恐惧折磨,如果当时能有个人像这样安慰过她,很多事情也许都会不一样。 她莫名抬起一只手,声音压得低:“我听人说,害怕的时候,被人摸摸头能带走恐惧。” 声音小的像在诉说自己埋藏很久的小秘密。 “你要试试吗?” 许久未得到拒绝,明兮将手轻轻覆上姜念梨的头顶,一下下顺着发丝揉蹭。 她的掌心刚刚端过饭要暖和些,暖意裹着发丝漫进去,姜念梨的肩膀慢慢软了下来,一直攥着被角的手也松了松。 “姐,我回来了。”是小景的声音。 明兮收回那只手,眸光先一步转到门口,起身踱了出去。 姜念梨的视线随着那道背影挪了挪,直到小屋的门被明兮轻轻带上,遮住最后一点视野。 很快外面响起小景难以置信的声音:“你怎么从那屋出来了?” 并未听得明兮的回复,姜念梨把脸往被子里钻了钻,闭上了眼。 过了几分钟,小屋的门再次被推开,小景出现在门口:“念梨姐,姐姐说你病了。” “好多了。”姜念梨回复完,瞅眼她身上的短袖:“外面下雨,穿短袖不怕淋雨吗?” “没有下雨呀,只是阴天呢。”小景笑盈盈回复着。 嗯?姜念梨望着窗户心里多了份疑惑。刚刚明兮和她说的是今天下了雨,所以没去上班呢。 难道是烧糊涂了,出现了幻听不成?可是明兮为什么今天没去上班呢? * 又休养了一日,姜念梨早早起了床,出门看见明兮在家里溜达。 “呦,起得够早的,”明兮往她这边踱了几步,似关心似八卦的语气:“今天体温多少度啊?” “36度5。” 噢,是个痊愈的温度啊,明兮抬起双臂抱在身前:“你生病这两天,酒馆儿的工作耽误了不少,至于家里的活儿嘛。” 她带姜念梨走到卫生间,指着脏衣篮里的衣服:“喏,一会儿做完饭,把这些衣服洗了。” “不要觉得我欺负你,这都是当初说好了的。”她故作征求姜念梨意见:“怎么样,身体吃得消吧?” 还真是个名副其实的资本家啊,姜念梨睨她一眼,往明兮房间那边走。 “喂,去干嘛?” “别管。” 怎么能不管呢?明兮迈着小碎步跟在她身后:“喂,那是我房间。” 说话间,姜念梨已经把房门打开,走到床边掀起被子。 “你到底要干嘛?怎么能随便进人屋里来呢?” 姜念梨捏着被罩上的拉链一拽:“反正要洗衣服,把床单被罩一起洗了。” 洗床单啊,倒也不是不行,明兮浅浅吐出一口气,接着说她:“洗床单你也不能直接进我...” “拿着。”姜念梨根本不管她说什么,将拆下来的被罩一股脑抛到她怀里,连带着那半句话也压了回去。 紧接着抛过来的是床单,枕套,还有床头叠的整齐的睡衣。 直到明兮怀里堆的东西越来越高,她努力仰着下巴望姜念梨:“喂,干嘛都堆给我,你不能拿吗?” “嘘。”姜念梨冲她做个嘘的手势,带她去了卫生间。 这个“嘘”像是有什么魔法,明兮抱着被罩跟在姜念梨身后,没再说什么。 直到姜念梨伸手去够角落的洗衣机,明兮才悠悠开口:“那个不好用了。” “被罩太大了,洗衣机方便些。”姜念梨一边解释着,按了几个功能键,将被罩塞了进去。 角落没电源插孔,她甚至还接了个挺长的插排。 洗衣机的款式有些年头,除了工作的时候声音大点,其它倒还算正常。 姜念梨挑眉:“看吧,它没你说得那么差呢,还能用。” 明兮不语,甚至有股等着瞧热闹般望着那个洗衣机:自家的电器好不好,她能不知道? 17、喜欢女人 果然,还没高兴多久,姜念梨脸上的满意很快被震惊取代。她有些无措地望着洗衣机,看它很夸张地摇晃起来。 不,是摇晃着前进。 “它要去哪里啊?明兮。”姜念梨虚张着两条手臂却无从下手阻止。 眼睁睁看洗衣机从角落一步步往卫生间门口挪着,发出震耳的轰鸣声。 “我早就劝过你了吧。”明兮此时倚靠在卫生间门外,饶有兴致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 “现在要怎么关掉它。” “你别只看热闹,快进来帮忙啊。” “它到底要去哪里啊?” “哈哈哈哈。”明兮大笑几声,几步走到洗衣机跟前抬脚踢了两下侧面。 那洗衣机像是愣了一下,摇晃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老实巴交立于主人面前。 “喏,好了。”她下巴一扬,似乎做了件很了不起的事。 姜念梨一边从洗衣机往外拿衣服,同她商量:“等我有时间去修电器那问问,修修应该还能用。” “不行,早问过了。”明兮伸了个懒腰,声音也懒洋洋的。 姜念梨说:“那改天去二手市场淘一个吧,用着方便。” “喂,买洗衣机不要钱吗?二手的也不能白拿啊。”明兮语气带着些不满:“你要买,用你工资买好了。” 真抠门呢,姜念梨睨她一眼,开始手洗。 倒也不怪明兮抠门,她当然知道手洗衣物是一件很累的事,只是小景治病的钱还没攒够,家里的生活开销能省就省吧。 忙忙碌碌大半天,吃过午饭,姜念梨想着得去酒馆儿瞧瞧。 瞧见她要出门,明兮跟了过去,她几步走到姜念梨身后:“好巧啊,你也去上班啊。” 姜念梨顿住脚看她,并未作答。 几秒的尴尬,明兮两手背在身后:“嗐,我也正要去店里呢。” 姜念梨问:“噢?今天怎么去这么早?” 明兮将视线挪到门口,像是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我呢,怕有人下午不好好演出,顺便看看场子。” 这姑娘还真是喜欢当面蛐蛐人呐。 一路上,明兮都跟在她身后几十米开外的地方,目光时不时在姜念梨肩头晃荡。 可当前面的身影有微顿或者回头的嫌疑时,又很快将自己的视线移开。 所以很多次,当姜念梨回头看过来的时候,她或在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或在抬眼望着天边的飞机线,更有时候,甚至冲路边看她的小孩做鬼脸。 瞧见小孩儿被自己吓得撒腿跑开,还得逞般拉长语调:“跑快点啊,要追上喽。” 真是个顽劣的姑娘,姜念梨收回视线无奈摇摇头,唇角却不自觉跟着弯起个弧。 酒馆儿门口,光头带着几个人例行找麻烦,几人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姜念梨,时不时发出几声窃语。 光头视线从她的脚一路往上游走,咧嘴“嗬”了声:“呦,找到工作啦,她给你交社保吗?” 一般来说,这种油腻之人会把女人的回复当成嘉奖,姜念梨自然懂这个,她甚至眼都没斜一下,直接进了酒馆儿里去。 光头望着她的身影骂句:“呸,真装,几天前还在我手下讨生活呢。” “呸。”一口唾沫朝他飞了过来,结结实实砸在手臂上。 “谁啊,谁?”光头低头望着手臂,大声吼着。 “我。”明兮此时已经站到他面前不远处,指了指那条胳膊,语气挑衅:“我,是故意的。” 旁边的小弟给光头递了一张纸,抬眼刚对上明兮的视线,又被她的眼神逼退了回去。 光头抹下手臂,将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到店门口。 “呸。”明兮又吐了一口到他另只手臂,差不多和之前手臂同样的位置,像是特意训练过精准度一样。 “你神经病啊?”这下光头生气了,朝明兮扬了扬拳头。旁边的小弟再次向前,递给光头一张纸,退了回去。 小弟两系列同样的动作和手法,光头无语看他一眼,一手拍在他头顶:“竟干没用的,我用你递纸啊?” 有种你教训一下这女人啊? 明兮垂眼示意地上那团纸:“不捡起来的话,下次就是吐你一脸了。” 刚那递纸的小弟,以为这会是光头口中“有用”的事,两步迈到那团纸旁,乐呵呵捡起握在手心。 速度之快,生怕被别人占了风头。 光头踹他一脚:“滚,明天别来了。” 明兮大笑:“光老板为何总是来我这制造笑点,帮我揽客啊?” 光头也不再藏着,语气里有幸灾乐祸:“你这两天都没来店里,难道是被什么动物吓到了?” 原来是他放的蜥蜴,明兮眸底闪过一瞬狠厉,很快被漫不经心取代:“动物倒是没见到,只看到一只光头野猪在这嗷嗷叫。” 原本来说,光头今天过来是想拿蜥蜴的事对明兮进行警告,却反被羞辱。 一气之下,他面对围观的人群口出狂言:“你们这些小姑娘都小心点,知道这酒馆儿为什么只允许女人进出吗?” 光头阴笑指着明兮:“因为她,喜欢女人,别到时候把你们带坏了。” 其实这句话,对于光头来说,就是为了报复而随口说出,这在他的认知范围内算诋毁的话。 对于明兮来说,可能最初那两年听到这种话的时候,心里会有点波动。可这么多年过去,她早习惯了。 毕竟喜欢女人还挺好的。 只是这句话的信息量,对于此时围观的女客们可就不一样了。 比如说,此时一个姑娘问光头:“喂,你说的是真的吗,是真的我可去她店里喝酒了。” 另一个打扮性感的女人往前迈几步,媚眼上下粘着明兮打量,将手搭上她的肩膀:“我早就猜你有这潜力,姐姐今天往卡里充几千块钱,一会儿陪我喝一杯?” 明兮睨了眼她落在自己肩头那只手,原本是想拨走,可一听她说要往卡里充几千,只得咽回拒绝的话挤出个笑来:“好说,好说。” 围观的姑娘们一听还有这陪喝的服务,纷纷同筱玥问起了会员卡的面额。 眼下这突如其来的业绩,不得不感谢下肇事者,明兮悠悠看眼光头:“感谢光老板送来的业绩,慢走不送。” “喂,喂。”光头一只手胡乱指着她们:“她喜欢女人啊,她姓明的弄这个场子,和老鸨有什么区别?” 许是早就想揍他,听到“老鸨”二字,明兮啪一巴掌呼到他脸上去,刚刚感谢的语气变得狠厉:“嘴巴放干净点。” 光头一手捂着脸,正要上前还手,被刚刚要带头充值的女人拦住。 女人白他一眼:“去去去,叫什么叫?你除了出洋相还会做什么?” 一句话引的围观人群纷纷出来指责,人群将他哥几个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光头朝她们恨恨指点几下,再次带领小弟们离开。 刚那充值姐转而挽上明兮的胳膊,上身贴得也近,红唇极尽魅惑:“带姐姐去充值,咱们喝两杯。” 明兮被她攥得紧,胳膊根本没有抽出来的余地,由她拉着往店里走。 才进到店里,瞧见姜念梨面无表情站在那儿,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两个人。 “你有事啊?干嘛挡路?”明兮散漫问了句,朝店里小伙计喊:“来个人,带这个姐姐充值。” 充值姐被领走后,姜念梨依然盯着她的脸:“早就听闻明小姐很有营销手段,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呢。” 姜念梨这话说得轻声细语的软,可明兮却觉得后脖颈间一阵冷风嗖嗖蹭过。 她将视线从姜念梨脸上抽回,往前迈了两步:“今天店里的空调开得低了,我去看看。” “站住。”不容商量的声音。 明兮斜她一眼,语气恢复散漫:“干嘛?你最好有事。” “为什么在路上吓唬小孩子?”姜念梨问着这句话,心里想的却是充值姐挽着明兮走进来的事。 “啊?”话题转移的这么快吗?吓唬小孩子这种事竟也要被质问? 明兮一脸顽劣的笑,像是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乐意不行啊,管你什么事?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许是料到她会这么回答,姜念梨说:“好啊,以后如果我看见你吓唬小孩子,就去告诉他们爷爷奶奶。” 姜念梨勾下唇:“那些老人可都不好惹噢。”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竟拿老人出来对付人。 明兮吐槽:“姜小姐莫非就是上学的时候,那种只会和老师打小报告的学生?” “那你别管,”姜念梨抱着双臂自信满满:“我可没开玩笑。” “想教我做事啊?”明兮的声音有着不服软的劲儿,根本没把那话放在心上。 她继续迈着步子离开,抬手一挥:“你尽管去告状,皱下眉头算我输。” 话虽被说得不容置喙,心里却软塌塌的有着说不清的滋味。 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像一株独自生长的野草,不管刮风下雨只能凭着身体的蛮劲儿疯长,没人在意过她会长成什么样子,是否力竭到接近枯萎。 是的,长这么大还真没什么人管过她,不管在父母还是老师面前,她都不讨喜。 而当野草一旦被什么人开始收拢了叶子,也会躲在石缝里悄悄期待一缕安稳的光,期待有人为它肆无忌惮的蔓延指明方向。 可问题在于,自生自灭的习惯很难改变,她的小脾气突然被人按住,除了那点隐秘的暖意之外,更多还是被束缚的不快。 她一边别别扭扭拒绝,一边又想那双为她拢着叶子的手能凑得再近一些。 18、干嘛摸我腿 明兮很会销售,充值姐被她陪了一杯酒下肚,真就往卡里充了几千块钱。 很快充值姐再次举起手里的酒:“明小姐,再喝一杯?” 明兮只得捏起玻璃杯再次饮下。 充值姐很是满意,随手摸出一根烟递过来:“走,出去陪姐姐抽一根,我再充点钱。” 未等明兮做出反应,“嘣”的一声,是琴弦断开的锐响。 弦断之声决绝,瞬间吸引客人们所有听觉,齐刷刷朝舞台上望去。 姜念梨原本落在古筝上的眸光轻抬了下,越过人群朝明兮望过来。 她脸上并没有被弦断的声音吓到的意思,反而莫名的淡定。 很难说是不是故意的。 明兮吩咐店伙计找来根备用筝弦,又捏着弦往台上走了去。她将弦递到姜念梨手里:“喏,换弦的钱从你工资里扣,没意见吧?” 姜念梨接过那根弦,开口却是另外一件事:“明小姐这是打算每个充值的客人都陪上一杯酒一根烟吗?” “当然不是,”明兮斜了眼充值姐那边,声音压得低:“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经营上的事不用多嘴,你又不懂。” 姜念梨垂眼换着弦,提醒道:“店里不是有负责销售的人吗?你作为经营者,如果每个客人都来找你做烟酒消遣,接是不接?” 明兮不语,目光胶在她双手之间,看她顺时针转动着弦轴。 “还是说,你喜欢刚刚那款类型的女人?”姜念梨这话问得倒没什么八卦的语气,转而抬头看她:“你是攻,还是?” 好直接的问题,明兮瞠目结舌。 “谁,谁喜欢她?”明兮一掌按在筝弦上,急躁躁同姜念梨理论:“我当然是,” “手拿开。”姜念梨拍下她按在弦上的手:“按这么用力会坏的。” 明兮将手往回缩了缩,又急着回答刚才的问题:“我是,” “明兮姐,”筱玥小跑到台上递来一个酒水单:“你看看这几款新品的定价合适吗?合适的话今晚就安排上。” 说完自己的事,筱玥才后知后觉般问明兮:“你们在聊什么?刚刚说你是什么?” 古筝的弦已经换完,姜念梨端坐在那儿,同筱玥双双凝着她的脸等待答案。 明兮:...真被姜念梨这么正经瞧着看,她又不敢说什么了。 凝着那张酒水单上找个借口:“这款酒定价有些高了,我去和吧台研究一下。” “站住。”姜念梨声音不大,却听得出严肃。 明兮示意筱玥先离开,自己停下脚回望着她:“你还有事吗?” “以后不许陪客人吸烟,不然我告诉小景。” “多管闲事。” 姜念梨不再理她,开始准备下一首演奏的曲子。 明兮转身离开那方小舞台,耳尖不知什么时候晕了抹很淡的绯色。 刚刚就不该着急回答那女人的问题,显得自己想证明什么一样。 * 自光头广而告之明兮喜欢女人之后,酒馆儿的客人比以往更多了些,时常会看到筱玥带着几个小姐妹拉着警戒线,冲门口排队的喊: 【暂时限流哈,请大家等等。】 【明兮姐今天休息,奔她来的改天噢。】 【古筝演出结束啦,明天早点来。】 【声明声明,明兮姐不陪烟酒哈。】 客人一多,姜念梨上班的时间也被加长,除了偶尔晚上回家照顾小景之外,很多次在酒馆儿忙到打烊。 这天晚上,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后,明兮把大家叫到一起,手里举了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她要发给大家的奖金,分装到了单个小红包里。 按照社会上大多数领导的思维来说,给员工发额外奖金是一个彰显自己魅力的机会。 他们习惯于借此慷慨陈词几个小时,享受被敬仰吹捧。他们昂着头,腰带勒出圆润富态的样子,话讲得好不威风。 扯远了。 眼下,明兮举了举手里的牛皮纸袋,只说了句:“最近都辛苦了,每人发个红包,来拿吧。” 对于甘城这边的生活水平来说,这份奖励还是不少的,店里的几个小姑娘满眼欢喜,道过谢拿着钱回家去了。 姜念梨远远望着姑娘们排队取走红包,直到最后一个红包被取出,明兮折了折空空的牛皮纸袋背到身后。 原来明兮没有准备她那份,姜念梨垂下眉眼,望着地板上投射的霓虹灯光影晃啊晃。 她看得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明兮望过来的视线。 明兮望着她垂着头却依然矜傲的天鹅颈,挑了挑眉。 几步踱到两步的地方:“去吃个夜宵吗?” 直到地板上那道小小的霓虹灯光晃悠到明兮的帆布鞋尖,姜念梨才抬起眼,听不出任何情绪:“好啊。” “走。”明兮冲她勾下手,很潇洒地在前面带路。 酒馆儿门口停了一辆炫紫色的摩托车,车身并非单一色,是车头到车尾流动的晶亮紫,有着细碎的镭射光泽感。 “上车。”说话间明兮丢过来一个同色系头盔。 姜念梨一边系着头盔,问明兮:“这是你的吗?” 明兮伸出个手指摇了摇:“当然不是,是我借的。” 所谓借的: 不久前,明兮去酒馆儿门口透气,远远瞧见角落停了个摩托车,她视线四处游荡之后,很快锁定到一个小伙儿身上。 小伙儿站在酒馆儿外伸着脖子往里瞅,一副想进去瞧瞧的样子。明兮见过,他是光头手下。 “喂。”明兮冲他招招手。 小伙儿迟疑过后还是过来了,低头打招呼:“明姐。” “你的啊?”明兮下巴往摩托车那边扬了扬:“颜色还不错。” 小伙儿点头默认。 明兮问他:“给我用下可以吗?” 那车一看就是刚买没几天,油光锃亮的紫色没有一点划痕。小伙儿该是背着光头偷偷来这边玩。 一呢,他确实很想进去酒馆儿看看。二呢,买了新车,他也想在本地姑娘最多的地方亮亮相。 刚买的机车就借给别人,小伙儿有点不情愿,但又不敢说。 明兮语气满是威胁:“那车占我地盘了知道吧?不给我用,我现在就给你砸了。” 他是见识过明兮去何美丽那儿砸店的,万一真把车给他砸了,以后还怎么亮相? 明兮顺利拿到了摩托车一晚使用权,并毫不留情拒绝了小伙儿发出来的,进酒馆儿瞧几分钟的请求。 而她会一眼看上那辆摩托车,完全是因为在那个瞬间里,想起了姜念梨丢失的紫色的钱包。 姜念梨该是会满意这个紫色的吧? 作为娇生惯养多年的大小姐,这还是姜念梨第一次坐摩托车,她小心骑在后座,两只手向后摸索着扶手。 “扶着后面会掉下去的,摔得挺疼的。”明兮大长腿撑着地面,回头望着她:“你可以选择扶着我。” 姜念梨两只手又搭到她腰间。 明兮弯了弯腰,攥住她一只小腿。 “干嘛摸我腿?”姜念梨埋怨的声音带点娇,同时毫不留情打一下她肩膀。 “谁要摸你腿,你现在的脚呢,踩的是驾驶员要踩的踏板。”明兮捏着那只小腿往后推了推,再次吐槽:“腿伸得够长的还。” “干嘛摸我腿~啧~”她还阴阳怪气模仿了一遍刚刚姜念梨的语气。 姜念梨一瞬的尴尬,另只腿自觉挪回自己的位置。 那也是姜念梨第一次觉得,明兮心里是个极度疯狂的人,她的疯狂几乎深入骨髓。 凌晨路上的车不多,柏油路上映着路灯投来的暗哑的光,明兮车子开得很快,风在耳边扯出呼呼的响。 许是因为第一次坐,姜念梨两只手紧紧掐着明兮的腰,看她的长发从头盔下溜出来,被风带得肆意飞扬。 发丝带着夏风的味道,不仅蹭着姜念梨的鼻尖,还有几根浅浅钻进她的唇角里去。 车速快得让她不敢抬手去撩,努力忍着一阵又一阵的氧意。 “别掐我,很痒。”明兮微侧着头喊了声,阵风呼啸而过,姜念梨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碰巧经过一辆卡车,引擎的轰鸣再次盖过周遭一切声响。 明兮:...手腕一压,猛地加了下油门。 “啊!”姜念梨惊呼了声,整个上身忽地往后仰了下,两条胳膊吓地赶紧环住明兮的腰,紧了又紧。 “慢一点。”姜念梨贴着她大声喊了句。 明兮的油门却并没有松,她甚至尖叫了声,而后是肆意的笑。 过了许久,姜念梨才敢完全睁开眼,她微抬着头,看路边的灯连成线的光影,看两边的植物幻灯片一样闪过。 她贴着明兮的后背,被迫感受她每一次转弯的倾斜,感受引擎带来的冲击震感。 原来上了贼船却喊不出,是这样的感觉。 离开柏油马路,车子拐了几个弯,绕到一条小街上停下了。 明兮站在她面前脱下头盔,往脑后拨了拨有些凌乱的头发,发出体感询问:“感觉怎么样?” 姜念梨一颗心还在扑通扑通跳着,她望了眼周围,只有街口一个小饭馆在营业,外面挂着简单的灯线缠出的字:麻辣烫,烧烤。 甚至连个店名都没有。 姜念梨无语看眼明兮:“喂,你骑这么快,就为了来吃这个吗?我还以为你要去吃一个快闭店的大餐。” “这家很好吃的,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明兮扬着下巴说这些的时候,像是在这个店入了股份一样自信。 19、想看我穿旗袍? 两人走到小饭馆门口,老板姐出来打招呼:“呦,明姐来啦,随便坐。” 其实这会儿已经快到打烊的时间,店里只有两个快吃完的客人。 明兮挑了一整盘麻辣串串,浇上厚厚的酱汁盖住,又叮嘱老板烤了几串蔬菜,带着姜念梨坐到最里面的角落。 她从桌角的筷子篓里拿出一双递给姜念梨:“尝尝,”又指了指盘里的鱼丸:“她家这个味道很好。” 姜念梨夹了个鱼丸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明兮往前倾着肩膀,眼睛亮闪闪望着她。 直到姜念梨给了个还不错的评价,她才又取了双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没多久,明兮又推给她一瓶可乐:“就这个喝,冰镇的,很过瘾的。” 说完仰头往自己嘴里灌了几口“哈”出一口气:“凉啊。” 等等,正常不应该说“爽啊”吗? 姜念梨凝着可乐壁上冒起的小气泡,又夹起一张豆皮卷了卷塞进嘴里。 吃的有些热了,明兮扯了扯短袖的领子将头发往后撩了撩,扭头冲老板喊一句:“风扇开大一些啊。” 也就是这个时候,姜念梨瞧见她后肩有一条几厘米的疤,疤的颜色已经变淡,自后肩一路爬到脖颈根部。 “你肩上那道疤,”她将手里的烤串签子攥了攥,没敢继续问。 听得明兮很轻松的回复:“那个呀,我都忘了,打架打的吧,不疼。” “嗯。”姜念梨应声,闷着头嚼着嘴里的菜。 她吃的不如明兮快,嚼得又十分仔细,在明兮看来,她比自己少吃了很多东西。 此时的明兮才慢慢意识到,每次和姜念梨一起吃饭,她总会想起最初将人捡回家时,这女人狼吞虎咽包子的画面。 那让她时常会担心姜念梨是否吃得饱。 明兮将两串烤茄子递到她面前:“姜念梨,你一定要吃饱啊。” 姜念梨抬起头,映入眼帘是明兮一张莹润的带着股韧劲儿的脸,那张脸几乎素净的没有任何瑕疵。 而她就那样望着自己,嘴里说着:姜念梨,你一定要吃饱啊。 很久之后,姜念梨于邶城某个商宴上想起来这天晚上,世人只关心她的艺术品好不好,值不值钱。 却再难听到一句:姜念梨,你一定要吃饱啊。 从小店出来时,姜念梨站在离摩托车两米开外的地方,看明兮将车打着火,却迟迟不肯上车。 明兮悠悠看她一眼调侃:“喂,回家了,还想吃啊。” 姜念梨吐槽:“你骑太快了,我打车回家。” 诶?明兮不得不从摩托上下来,几步走到她面前:“打车很贵的,你有钱吗?” 姜念梨并不挪脚,一双眼紧紧盯着路口的方向,盼着出租车的到来。 “你等到天亮都不会来的,甘城又不是大城市,这个时间谁不在家睡觉啊。” 明兮看笑话般说完这些,又开始威胁:“你打吧,打到一个算我输。” 她嘴上说着这些,帆布鞋尖踢着街边一块不大不小的石砖,像在警告什么。 姜念梨很快想起那天明兮用石头砸何美丽酒柜的事。还真是条贼船啊,她无奈摇摇头,往摩托车旁边走去。 只是经过这一闹倒也管用,回去的路上明兮将车速降了不少,虽然还是比偶尔经过的小轿车要快些,好在处于能接受的速度范围。 看来这姑娘也没那么不可理喻,好好管管的话应该也能行。 姜念梨心里这么想着,贴着她的肩问了句:“明兮,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什么?” 接连问了两三遍,明兮却只将“什么”两个字问的越来越大声了,该是带着头盔听不真切。 回到家里,小景已经睡下,明兮站在小屋窗外,轻敲了几下。姜念梨往一边扯了扯窗帘,将窗户打开:“怎么不进屋?” 明兮跳过这个问题,将一个红包递了过来:“喏,你的。” 此时的姜念梨坐在床上仰头望着去,小屋的灯光将明兮的脸映得暖暖的,姑娘眉眼间的浅笑如浸了蜜。 夏天的晚上真热啊,姜念梨的短袖睡衣松着上面两颗扣子,再次彰显着深v的效果。 明兮一双眼不知怎么就往下挪了挪,这让她想起刚刚骑摩托的时候,两人贴得那样紧,隔着薄薄的衣料也能感觉到的柔软的轮廓。 姜念梨抬手在胸前挡了挡,另只手拿过她手里的红包。 明兮:“那我回去了。” 她匆匆回了自己的卧室,熄灯了许久依旧对着天花板发呆,耳边回响着姜念梨那句话:明兮,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回来的车速并不快,耳边的风声没有很大,其实姜念梨第一次问出口的时候,明兮就听到了。 可她应该怎么回答呢? 身上的旧疤虽然久了,却还是会挑个时候疼上几下,酸酸的带着点钝钝的疼痛,提醒着过往那些打打闹闹的日子。 会有人喜欢过这样的日子吗?只是自己早已把这些活成了习惯。 而她年少时喜欢的东西,想过的生活,已经像隔着雾一样越来越看不清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她没那么幸运,已经永远不可能再回头。 * 这天下午,明兮才刚走进酒馆儿,筱玥就将她拽着往楼梯跑。 “干嘛?”明兮一边问她,扭头瞅了眼台上那个古筝:“姜小姐呢,怎么没在台上?” 筱玥抬手指了指二楼服装间方向:“不知道啊,叫了半天也不出来,所以我才让你去看看。”说着话,又火急火燎拉着明兮要往上走。 明兮拽住她手臂:“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打发走筱玥,明兮继续往服装间走,服装间不算大,有着很淡的布料和淡香水的味道。 两侧衣架挂满了国风服饰,布料衔接之间,仿佛将几千年的锦绣长卷凝在这里。 中间留了个一米宽的过道,铺着浅灰色的地毯,顺着地毯再往里,立着两个独立的试衣间。 其中一个试衣间的门虚掩着,明兮侧了下头望去,不由得蜷了蜷手指。 姜念梨在里面整理自己那个丢失的行李箱,而行李箱旁边的凳子上,放着丢失的紫色钱包。 钱包上面被划的口子似乎在对主人控诉着什么。 明兮一颗心嘭嘭跳两下,心里疑惑她是怎么发现的同时,小心翼翼转过身,想逃。 她紧紧绷着后背,一点一点往外迈着脚步,虽然满心都是想逃跑的念头,步子却一点不敢出声。 眼看离门口还有半米多的距离,明兮深吸口气,背后却传来姜念梨的声音,听起来略显不满:“站住。” 此时的明兮觉得,那声音像是有什么魔力般,真就将她整个人罩在了那里。 “转过身来。”听起来不太能商量的语气。 明兮将刚刚吸进的那口气吐出来,心一横,不仅没转身,还将落在后面的那只脚,往前挪了一步。 姜念梨并没打算追上去,只问了句:“站住,为什么骗我?” “我没骗你。”明兮回复的理直气壮却并不回头。 姜念梨问:“找到东西为什么不给我?”她攥着那个钱包走过来,在她面前抖了抖:“怎么划了这么长的口子?” 明兮转过身:“不是我弄的,筱玥找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里面也没钱。” 说这些的时候,她始终小心翼翼观察着姜念梨的表情。 姜念梨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沉默后叹了口气:“还好钱包找回来了。” 那钱包很珍贵,是妈妈留下来的。 没多久,门外响起筱玥的声音:“明兮姐,客人在催古筝表演呢。” “知道了,我正在催她。”明兮一边往门外瞅着,故作抬高声调:“快点啊,你再不出去要扣钱的知道吧。” 待外面筱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明兮转过身来:“那个,要不今天我帮你选衣服,就当给你道歉了。” 还真是难得她有道歉的觉悟,姜念梨学她平时漫不经心的语气:“都行喽,看你吧。” 趁明兮挑衣服的间隙,姜念梨问她:“你平时,喜欢看书写字啊?” 想起姜念梨第一次进酒馆儿时吐槽那书法一般,明兮生出些不好意思:“随便写写啦,不值一提。” “很不错的爱好呢,继续保持。” 明兮肩头往她这边转了转,唇角弯起的弧度不易察觉,藏着被肯定的小欢喜。 她从衣架取下一件墨绿色的旗袍,贴在自己身前比划:“这件怎么样,给你穿。” 姜念梨指尖摩挲着旗袍的暗纹:“明小姐这是,想看我穿旗袍?” “诶?不是。”明兮赶紧将旗袍对折抱在胸前,努力解释:“不是我想看,我是出于演出效果考虑。” 见姜念梨还在轻笑,明兮草草将耳后的长发往前拨了拨,挡住有些灼热的耳廓。 又将那旗袍往姜念梨怀里一塞:“随你穿不穿。” 话音刚落,双脚已别别扭扭转了个方向,推开门跑了。 姜念梨望着那个背影,眼睛里的笑又添了几分,低声嗔句:“竟然这么会害羞,真是看不出来。” 不久之后,待姜念梨身着那身墨绿色的旗袍走到台上坐下,明兮早已在角落阴影里等候多时。 她斜倚着墙角站着,两臂交叠于身前,浑身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松弛感。 台上的灯光不算亮,落在姜念梨身上有着柔软的润泽。 她手腕儿轻轻一抬,正要落在琴弦上时,却偏了偏目光往明兮这边扫了过来。 第20章【VIP】 第20章 夜不归宿 四目相视的瞬间, 明兮赶紧收起眉眼间的笑意,台上女人如羽毛拂过的目光并未多做停留,随着双手抚琴的动作收回。 琴音响起, 明兮一颗心跟着颤了颤。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在琴弦散去,姜念梨缓缓抬手, 目光穿过人群再次朝明兮这边望了过来。 角落原本立着的身影此时却空荡荡, 她的眸光四处挪了挪, 一圈寻下来竟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姜念梨下了舞台穿过人群往二楼寻去,她趴到明兮以往倚靠过的窗沿, 探着身子往街道望着。 这里的风景倒是不错, 难怪明兮喜欢在这里望天,她想着明兮对着天边走神儿的样子, 不自觉往更远的地方看去。 此时的天正慢慢褪着色, 远处浅橘和淡粉色交叠的模样,几只鸟从云底下掠过,越飞越远最终淡成了灰。 街道旁的路灯还未来得及全亮,周边染一层暖融融的黄,混着老树叶摇摇晃晃的影。 “姜小姐,你在看什么?” 姜念梨转过身来,瞧见筱玥站在离自己一米远的地方,回答:“没事,我来透透气, 楼下有些挤。” 筱玥附言:“是啊,最近场子人多, 我有时候也会觉得透不过气呢。” 稍聊了几句筱玥要走:“我去下面看一下。”才刚踏出几步, 便被喊住了。 姜念梨同她问:“明兮她, 去哪了?” “明兮姐临时有事出去了, 不知道今晚还回不回来。”筱玥反问:“你找她有事?” “没有,随便问问。”姜念梨勾起个极淡的笑,指了指楼梯口:“你去忙吧,我再待会儿。” 一直到酒馆儿快打烊,明兮都没回来。 “许是早回家了呢。”姜念梨这么琢磨着,一步步往家的方向挪去。 刚推开门,就听到小景的声音:“姐,你们回来啦。” 小景推开卧室的门望过来:“念梨姐,我姐姐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她不在家吗?有没有说去哪儿了?”姜念梨陪小景进了屋:“你姐姐她,经常会有这种情况吗?” 突然失踪让人摸不清头脑,说都不说一声。 小景挨着她坐下,开始告状:“经常会有的,她从来不和我说工作上的事。 有一次出去了几个晚上才回来,只留了个纸条,回来的时候累得都睁不开眼。” 姜念梨问:“那她不在家的时候,你怎么办?” 小景摊开手掌,一副无奈的模样:“都是筱玥姐来陪我喽。” 真不像话。姜念梨心里嘀咕了句,指尖无意识搓着衣角,胡乱猜测着明兮可能会去的地方。 外面的大门“吱呀”了下,两人纷纷站起身往屋外踱去。 明兮回来了,上身只穿了个紧身黑吊带,两指多宽的肩带刚刚好架在肩头,衬得脖颈又细又长。 她嘴里叼个咬了几口的干面包,见到两人的瞬间,缓缓从嘴里拿了出来:“你俩干嘛这么看着我。” 小景扭头望了眼姜念梨,见她不开口,这才自己问:“姐,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我们一直在等你。” “有个饭局,去应酬了下,小孩儿别问那么多。”她垂着眼皮回复完这句,有些心虚般瞥眼姜念梨。 此时的姜念梨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只安静望着明兮:“明小姐可是在外面没吃饱?” 明兮滚了滚喉咙,将嚼到一半的面包吞了进去:“嗐,饭局嘛,很难吃饱。” 又将剩下的面包塞给小景,转身往卫生间走:“我去洗个澡,你们先睡吧。” 姜念梨没说什么,督促小景回屋休息,自己去了厨房。 待她煮好一碗面,明兮这个澡还在洗,她也不催,侧身倚在卫生间门口等起来。 几分钟后,卫生间的门打开,白花花的水蒸气一股脑涌了出来。 明兮边擦着发梢往外走,抬眼撞见姜念梨的一刻,肩膀猛地一僵:“你,你干嘛站这里?偷看人洗澡啊?” 姜念梨下巴往餐桌那边一扬,语气严肃:“过来。” 瞧见餐桌那碗鸡蛋面,明兮抿抿嘴走到旁边坐下,她倒也不客气,一只手捏起筷子冲荷包蛋戳了去。 “放下,谁让你吃了?”姜念梨敲敲桌子,将那只碗往旁边推了推:“说吧,去哪了?” 明兮的视线随着那只圆润的荷包蛋挪了挪,舌尖舔了舔上唇,心里不免疑惑:难道不是做给我吃的? 她望着那碗面,很硬气回复一句:“我为什么告诉你,管我啊?” 姜念梨不满她这个态度,有了些气:“谁管你,你总这么隐瞒去向,不考虑小景吗?” “不是还有你呢吗?”明兮直勾勾盯着她,眸底满是挑衅:“姜小姐,你不就是我当初找来照顾她的吗,难不成忘了啊?” 这倒是不假,姜念梨盯着桌面沉默两秒:“行,你说的对。” 明兮将那碗面重新放回自己面前:“姜小姐,我可以吃了吗?” “你吃,你吃。”姜念梨起身丢下一句:“别忘了洗碗。”随后一转身,轻扭着腰肢回了屋。 明兮夹起一大口面,目光却黏在姜念梨的背影上。 她故意将面条吃出“吸溜”声,还不忘阴阳怪气夸奖句:“会弹琴的手就是巧啊,面做的也好吃。” 姜念梨并不回头看她,“嘭”的一声带上自己小屋的门。 * 接下来的两天,明兮仍然神出鬼没,早上很早就悄悄拉开门钻出去,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拖着个身子赶回家,连声音都听得出疲惫感。 那个样子就像是,她刚刚从一个无人知晓的空间里回来了,而姜念梨也没再过问。 第三天早上,明兮像之前一样,轻手轻脚将大门拽开个缝隙,又回头看看家里,钻了出去。 她没想到的是,姜念梨早就躲在自己小屋窗户一侧,看到了这一切,估摸着明兮走出了一段距离后,拉开大门跟了出去。 她远远跟在明兮身后拐了几条街,来到一栋不高的写字楼底下。门口有两个看起来壮壮的姑娘等在那儿,同明兮汇合后,往写字楼里面走。 姜念梨隔着玻璃门往里看了看跟了进去,她一路随着几人上了楼又看见她们进了一家公司。 这家公司已经有员工开始上班,姜念梨找了个角落等着。 明兮走在那两个姑娘前面戴着墨镜,三个人脸上看不出一丝的笑容,下颌线也绷得紧紧的。 有种不管墨镜下面的视线落到哪里,都带着刺儿的硬气。 前台小姐姐含笑过来打招呼:“明姐,您又来啦,我们老板今天也不在呢。” “我知道,”明兮并不看她,自顾往老板办公室的方向走:“我等他,不着急。” 原本闷头工作着的员工见她又来,纷纷抬眼偷瞄。 明兮脱下墨镜望着她们,语气倒显得轻松:“早啊同事们,我又来等你们老板,他现在还给你们发工资吧?” 这群人该是没想到还能被她打招呼,两句招呼打完,员工们纷纷低下了头。 明兮冲前台招招手:“麻烦你一会儿泡壶好茶送到办公室。” 她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前不久领取到了一个任务,金姐电话同她说,有个叫张磊的老板找金姐借过一笔钱,离约定的还款日已过去很久却拖着不还。 金姐找人要了几次没什么成果,所以让她也来试试。作为跑腿费,事成之后会给明兮一些钱。 只是张磊家里和公司都找不到人,明兮已经在他办公室守了两天了。 她会选择在办公室等还有个原因:打听到张磊新谈的一个合作方,最近会来公司看看。 果然两个小时后,张磊来了。 前台忙不迭将明兮这几日在他办公室的所作所为讲了出来,当然这里面还包括明兮和员工们聊天说的话。 一旁的助理略显担心,凑到张磊耳边:“张总,她不会把公司欠钱的事告诉大家吧?” 不提醒还好,这一提醒,倒有种双重威胁之感,张磊白了助理一眼,去了自己办公室。 这哪里还是自己的办公室,刚推开门就望见地上满地的狼藉,凡是办公室里能拿得动的东西,不管是桌子上的还是展柜上的,都被扔到地上铺了满地。 而此时的明兮,正舒舒服服躺靠在椅子上喝着茶,两条大长腿甚至将桌上的电脑屏幕踹出几个脚印。 瞧见要等的人来了,明兮身子并未坐正,懒洋洋拿走嘴边的茶杯,超不经意扔到了张磊身前。 “啪”一声,碎了。 张磊未来得及躲,上好的黑色皮鞋溅了好多茶水。 明兮并不假装道歉,依旧懒洋洋躺靠在椅子上,带着些挑衅看他。 张磊虽然生气,可一公司员工看着呢,也就没敢动怒:“明小姐来啦,我这茶还喝得惯吗?这几天” 明兮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奚落:“当然喝不惯,看起来有模有样的,其实一股土腥的霉味,呸。” 张磊陪笑:“那我改天让他们送点好的给你尝尝,你看我那钱能不能,再缓缓,这周一定给。” 说话间明兮接了个电话,挂上电话后,这才缓缓站起身:“算了,不为难你了。” 见她这么容易就松了口,张磊一阵窃喜:“哎呦,那谢谢明姑娘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明兮轻笑下,接着之前的话说:“我不为难你了,去为难你的新合作伙伴,刚听人说是该到了,我帮你去看看。” 她从地上捡起个有棱有角的玻璃奖杯攥在手里,冲张磊挑衅:“这东西摔在你合作伙伴面前,应该挺好看的吧?” 20-30 第21章 又做梦了? 张磊马上改了口:“今天一定给, 等我一会儿谈完合作,马上把钱给金姐打过去,怎么样?” 明兮知道这又是推辞话, 头也不回继续往外走,嘴里念叨:“这人到哪了呢?得去接一下才显得热情。” 张磊冲助理比划了个数字, 压着声音:“去保险柜给她取一部分现金来, 快点。” 几分钟后, 助理提了个小箱子过来,他将箱子交到明兮随行的姑娘手里:“明姑娘请查收。” 明兮瞥了眼箱子里的钱:“看来张老板今天是非要让我帮你谈生意不可喽?” 屡次被威胁, 加上合作方马上就到, 张磊没压住火气,吼道:“你不要不识抬举, 小心我找人弄你”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 几人的视线就被前台那边吸引了去,张磊的话卡在一半,随着她们的视线一起望过去。 姜念梨不知什么时候进到公司,此时正在前台填着表格。 明兮抬脚朝前台那边走。 眼看老板带众人过来,前台赶紧给姜念梨介绍:“这是我们老板。”又同老板说:“这是来面试的。” 姜念梨戴了个口罩,冲张磊礼貌点个头,将视线落到一旁的绿植上,并不抬眼看明兮。 明兮故意放慢脚步,在姜念梨身侧踱着步:“姑娘, 有相关工作经验吗就来面试?知道公司是做什么生意的吗?” 她站到姜念梨面前,肩膀一倾:“不如, 去我那儿打工啊?” 怕被察觉出异样, 姜念梨始终垂眼看着一旁的绿植, 并不接她的话。 明兮挪了挪身子挡住那绿植, 继续打趣:“这公司发不起工资,也不给你交五险一金。” 一旁的张磊脸都绿了,怒视着公司门口的方向。助理赶紧示意前台:“把面试的带到会议室等着。” 其实姜念梨也只是想进来看看情况,如今明兮给她抛出“不发工资”这么好的理由,确实该利用一下的。 她对前台说:“不好意思,我还是想找个五险一金的工作。”转身出了门。 没过多久,听得楼道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合作方到了电梯口。 张磊给助理使个眼色:“把钱都给她,让她赶紧走。”出门接人去了。 明兮顺利要到钱,临出公司的时候,还不忘给自己的酒馆儿打个广告。 对员工们说:“姑娘们,欢迎去我那儿玩啊,每人送你们一杯酒。” 出了写字楼大门,明兮将钱交给随行的两个姑娘,叮嘱了几句话打发她们走了。 她抬头望了眼天上飘着的白云,又四处看了看,像是等人过来找她,只是等了许久,也不见姜念梨的影子。 “还真走了啊?不是专门跟踪我的吗?”明兮慢悠悠往前迈着步子。 待她走过半条街,远远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她心里一阵窃喜,面无表情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两个附近炸鸡店的汉堡。 姜念梨一手握了一个,朝她伸出一只手臂:“吃吗?” 明兮接过捏在手里:“你吃汉堡不喝可乐吗?那岂不是没什么味道?” “少喝些碳酸饮料呢。”姜念梨咬了口菜叶子,慢悠悠陪她在街上走:“你还,□□啊?” 明兮嘴里嚼着东西,含糊应了声:“嗯。” 姜念梨望着街边的老树:“做这样的事,应该很危险吧?刚刚那个人” “你是说他威胁我啊?”明兮吃东西吃得快,已将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嗐,没事,他不敢的。” “只是,你过来这边是?”明兮故意八卦:“不想在我那儿干啦,真找工作?” 竟然还在拿自己打趣,姜念梨白她一眼,脚步都比刚刚迈得快了些。 “喂,回答我呀。”明兮小跑跟在她身侧继续问:“你总不能是跟踪我去看热闹的?” 正好赶上街口的红灯亮起,姜念梨无奈听她问着这些,猛地回眸挤出个笑:“说对了,就是去看热闹的。” 这女人真是,明兮唇角往下撇了撇,带点孩子气的不满,很有那种别人按她的想法回答她了,她又不爱听的小脾气。 她刚想继续追问,碰巧街口绿灯“唰”一下亮起来,姜念梨并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步子飞快往前迈。 明兮左右看看,忙不迭追了上去:“等一下我啊,你怎么回事?” * 距离金姐来酒馆儿看业绩还有些日子,明兮每天瞄好多眼报表上的数字,嘴角早就忍不住小得意,这成绩像是已经提前完成了呢。 她倚在二层的木窗旁望着天儿,心里琢磨着晚上买些好吃的,同家里的两个姑娘好好庆祝下。 眼下夏意更浓了,雨水也比前些天密了不少,空气泡在潮润里,不管什么时候推开窗望去,总能闻到泥土黏腻的清甜。 “真好闻呐。”明兮阖上眼皮嗅了嗅,脑子里的画面却是姜念梨弹琴的样子。 之前怎么没留意过空气的味道都这么甜呢?像是还夹杂了点点梨花的味道,可现在不是梨花盛放的季节呀? “你说什么好闻?”背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疑惑。 明兮唰一下睁开眼,转过身来。她眼珠儿四下转了转:“花香,外面飘过来的花香。” “噢?”姜念梨往前两步站到窗边,努力嗅着:“哪里有花香?” 明兮清清嗓岔开话题:“你上楼来是找我吗,有事啊?” 姜念梨说:“我想先回去一下,小景说晚上想吃火锅,得准备一下。” 吃火锅好啊,倒省着她下班去买好吃的庆祝了,明兮答应了:“那你们去买,我负责回家洗菜,一起吃。” “好啊,等你。”姜念梨朝她挥挥手,没再多言语便离开,只留一抹清润的香气萦绕。 明兮抿嘴:离开了还要留下点香味儿,啧。 在小景的记忆里,家里几乎不怎么有过这么热闹的场面,姜念梨带她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些蔬菜和肉,两人有说有笑在厨房打理。 按照明兮的说法,她今晚会提前一小时回来。 清理好最后一份蔬菜,姜念梨看下时间,同小景说:“去把水烧开,姐姐快回来了。” 小景很听她的话,只要她吩咐下来都是跑着去做,待水烧着的间隙,小景问她:“念梨姐,你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这不是个好回答的问题,姜念梨冲她笑笑,挖起个白菜芯儿递给她:“喏,这个很甜的,尝尝。” 小景咬了口又同她说:“我让姐姐给你涨工资,你一直住在这里好不好?” 好一个花钱请人住家里。 “这么想让我留下啊?”姜念梨摸摸她的头安慰:“我现在没其它地方可以去呢。” 听到她没地方住,小景一颗心才放松下来弯唇笑。 没多久又望着锅里的水汽念叨:“姐姐怎么还不回来呀,我都饿了,很久没吃火锅了。” 按照明兮的走路速度,是该到家了呢,姜念梨又看了看时间,难道酒馆儿有事耽搁了? 又半小时过去,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冒了几次气泡,火调大又调小,明兮还没回来。 小景浅浅打了个哈欠,语气有些不满:“姐姐也不接电话,明明说好了回家吃饭,总是说话不算数。” 她一边埋怨着,又给筱玥拨了个电话过去,电话那边筱玥说:“明兮姐早就回去了呀,还没到家吗?去哪玩了?” 听她这一说,姜念梨皱起眉眼,起身踱到大门外张望了下,长长的巷子只有路灯的黄晕,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她同小景说:“我去迎一下她,你在家看家,等我回来再烧水。” 天上飘着小雨,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周围的一切都被雾气洇得看不真切,一片朦胧的灰。 姜念梨撑着把米色的旧伞独自在路上走着,加上身上正好穿着那条月白色的裙,整个人远远望去,像被风推动着的遗落在人间的云朵,很有几分飘渺感。 顺着平日回家的路走了大半,仍然不见明兮的影子,姜念梨心里开始着急起来,耳边不断想着那天张磊威胁的话。 她的脚步又加快了些。 雾气将一切都染成模糊的影,只有偶尔经过的小轿车车灯短暂划开道亮痕。她甚至看不清前方的拐角,两侧的树木。 姜念梨一边撑伞寻找,一边喊着明兮的名字。 终于,借着车灯行驶的光,她看到不远处小桥底下,像是有人影在动。 “明兮?” 姜念梨心头一紧,往前跑了一段路,等到那身影越来越近看清熟悉的轮廓,喉咙近乎颤抖的喊声:“明兮!” 明兮像是被人打了,斜靠在桥下面的一处石凳上,浑身被雨淋湿。 她的头发往外渗着血一缕一缕黏在颈侧,浅色的短袖也被染上红,往下洇得刺眼。 听到有人喊自己,明兮半眯着眼望去。 在此时她半昏迷的意识里,前方飘来一抹白,那道白色的影,像潮暗的夜里出现的一抹月光,正穿过层层雨雾朝她而来。 明兮实在没力气再睁着眼,看不清来者是谁,恍惚中想起伴随多年的那个梦。 梦里的女人也有着同样让人看不清的脸,同样模糊的白。 姜念梨蹲下身来帮她擦去脸颊的雨水,将人护在怀里。 明兮躺在她臂弯,声音弱得几乎要被周身的雾气吞没:“姐姐,我又做梦了吗?这次能不能你躺着。” 姜念梨并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也不了解她那个梦,费了好大劲才将人背了起来。 再次醒来时,是在附近的一家诊所。好在伤得不算很重,医生给伤口做了缝针处理。 等明兮缓缓睁开眼,看到姜念梨正仰头望着自己的吊瓶发呆。 【作者有话说】 明兮:即使半昏迷,还是想当 1[狗头] 第22章 打屁股针 她咽回想要唤她的冲动, 静静望着姜念梨侧颜的轮廓。 姜念梨真美呀,明明这张脸已经看了好多次,此时却依然美得让人心里恍然。 被打湿的碎发还未来得及干, 带着点点潮气将脸蛋勾勒得柔和又温婉。 她神色静得发沉,目光追着吊瓶的液体一次次往下坠, 思绪像是已经飘得很远了。 还有她此时轻抿着的唇 没等明兮来得及看仔细, 姜念梨的脖颈像是微转了下, 明兮赶紧闭上眼,连带着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很快, 额头被一片柔软贴了上去, 许是外面落雨的原因,姜念梨的掌心凉凉的, 那股凉意透过掌心渗进来, 却带着稳稳的安抚。 明兮刚刚因为偷看而绷紧的肩,瞬时就放松了一点。 “还好没发烧。”姜念梨嘀咕完这句,将手又拿开了。 明兮: 不发烧那手就不能再放一会儿吗?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发烧可能并不是一件很难受的事。 至少有人摸头。 抻了几秒,明兮故作含糊念叨:“头疼啊。”她还装作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意在明示什么。 姜念梨捉住她的手腕儿放回床上:“头很疼吗?我去找医生。” 明兮: 真不是让你找医生的意思,却也只能耳巴巴听着她渐渐离去的脚步声。 很快值班医生赶过来,详细检查一通后,听得医生“嘶~”了声:“不应该啊,等她醒了你们还是去大医院查查吧。” 末了, 医生很负责加句:“我先给她打一针止疼的屁股针看看,你给她扒一下裤子。” 诶?不用打针也行的医生, 打针很疼啊, 扒裤子很难为情啊。 直到听得医生手里的药瓶碰撞声响起, 明兮终于不得不睁开眼。 声音却放得弱:“医生我还要打针吗, 我现在感觉还可以。” “你醒啦。”姜念梨的声音有些激动:“刚听你念叨头疼,让医生打一针就不疼了。” 她边解释着,两只手往裤子摸索了去。 “不打。”明兮刚刚柔弱的样子已消散了不少,一只手牢牢攥住姜念梨的手腕儿,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医生举着注射器问:“姑娘,你到底头疼不疼,要说实话的。” “刚才疼,现在不疼了,不信你们看。”怕她们不信,明兮晃了两下头。 好晕 她老实巴交躺在那忍受着眩晕感,攥着姜念梨的那只手却不肯松开,嘴里不停念叨:“不打,头不疼,真不疼。” 医生的语气比刚刚自信了些:“我就说嘛,她没什么大问题,输完液回家吧。” 待医生走后,姜念梨坐回她身边,满是担忧:“真不疼吗?我带你去大医院看看吧。” 倒是没那个必要,只是,明兮眯眼思考了瞬,声音又弱了起来:“不用去医院,就是觉得额头有点热,要是能冰一下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明兮却皱起了眉头,这大概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同别人示弱,怎么会这样呢? 胡思乱想间,软软凉凉的掌心再次覆了上来。 明兮下意识阖上眼皮,没过多久又悄悄睁开。姜念梨的掌心靠下了些,她只能看到一半的视野。 该是还没习惯被人摸着额头的感觉,明兮的眼睛睁睁闭闭了好几次,长长的眼睫擦过掌心,带起细碎的痒意。 “干嘛?很痒。”姜念梨小声责怪了下,掌心往上挪了挪。 怕她察觉自己心里的局促和小欢喜,明兮乖乖阖上眼,只安静地躺着。 从诊所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甚至能看到一两家早餐店点着灯开始准备营业。 小景已经睡下,餐桌上还堆放着昨晚准备的火锅食材。 照顾明兮躺下后,姜念梨准备回自己房间。 她往外走着,听得明兮声音小得可怜,似在自语:“怎么这么晕呢,不会晕过去吧?” 姜念梨转过身来悠悠看她一眼,只是明兮并不看她,依旧闭眼靠在床头:“没事没事,撑得住。” 姜念梨拽了个凳子坐到床头的位置:“你先睡吧,等你睡着我再回去。” 好没诚意的一句话,这么盯着人看,怎么睡得下去呢? 明兮缩在被子里的手蜷起思考另一个问题:怎么才能很自然地邀请她来床上睡呢? 好吓人的想法!但是好想实践! 许久未想到一个合理的说词,这让明兮翻来覆去睡不着,睁了好多次眼。 每次睁眼,姜念梨或在翻阅床头的白皮书掩嘴轻笑,或是单手撑着脸颊阖着眼休息,还有时候,她会望着屋里某处浅浅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明兮再次睁眼望去时,姜念梨也在凝着她。 那女人的眸底看不出任何情绪,只那样静静地望着她,无声又绵长。 四目相视的瞬间里,两人几乎同时避开了对方的视线,明兮偏了偏头,凝着被子一角生出的细小毛球。 十几秒钟的沉默后,姜念梨轻声问了句:“喂,你到底睡不睡了?” “要睡的。”明兮缓缓转过头瞅她一眼,将下巴缩进被子里。 毕竟折腾了一宿,这次还真睡了过去。 直到她喉咙无意识般溢出个浅浅的哼唧声,姜念梨无奈摇摇头,眸底却带了几分纵容的软。 * 麻药过了劲儿,明兮很早就醒了,她稍扯着嘴角刚要“哎呀”两下,却很快捂住自己的嘴。 姜念梨竟然还在她屋里,不过已经趴在床头睡着了,她一只手臂垫着脸颊,墨色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而另只手,于被子外面轻轻握着明兮的手。 明兮望了望天花板,很快又将眸光落在两人的手贴合在一起的地方。 什么时候握在一起的呢,是她主动从被子里伸出来的,还是这女人把她的手拽出来握的? 谁,是谁主动握的? 明兮小心望着她们的手,悄悄蜷下手指,又在指腹碰到姜念梨手背时缓缓弹开。 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却像攒了全身的劲儿,加上肩膀绷得紧紧的,掌心都生了层细汗。 其实她还想帮姜念梨撩一下盖在脸上的头发,可那样会弄醒她吧?等她醒了会不会就离开了呢。 明兮不是很想冒这个风险。 太阳升起有段时间后,小景的喊声在外面响起:“姐,姐。”接着是几声不重的敲门声。 明兮无奈望着天花板,不知怎么竟有了点小小的不满,她甚至壮着胆子使劲儿攥了下姜念梨的手。 好实在的触感啊,好真实的牵手啊。 姜念梨被攥醒了。 肯定是被小景吵醒的吧,明兮这么想着,攥着她的手也跟着松了松。 姜念梨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很自然将手抽了出来,她捶了捶有些发酸的手臂,扭头朝门外喊:“来了,等下。” 呃?面前躺着个病人都不慰问一下吗?甚至连看都没看呢。 明兮会这么想,很大可能是因为被姜念梨抽回手之后,带来的莫大的空虚不适感。 毕竟她们的手已经在一起握了好久了不是。 小景几步跑到床前,望着姐姐头上的纱布,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她也不大哭也不闹,只老实巴交立在那儿,自顾抹眼泪。 “喂,我不疼。”明兮抬起手拉住她:“医生说没事,我现在强的能围着你们学校跑两圈。” 小景这才勉强笑了笑,可她不信明兮的话,转头望着姜念梨,像是等待答案。 姜念梨望着明兮那只手,意味深长:“你姐姐呀,力气很大呢,不会有事的。” 力气很大? 明兮自然不会明白姜念梨这几个字的意思:凌晨她睡着的时候做噩梦,慌乱中拽住姜念梨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她拽得很紧,久久不肯松开,姜念梨也没想着抽回,干脆就由着她那么拽着了。 怕小景担心,明兮掀开被子一角坐了起来,她将睡得凌乱的长发往后拨了拨,对小景说:“不信呐,我去给你们做早饭。” 小景拒绝的很快:“不要不要不要。” 明兮抬眼:“怎么,怕我累到啊?” 那倒也不是,小景摇摇头,往姜念梨身边迈了一小步:“念梨姐做的好吃些,让她做吧。” 听得姜念梨略显得意的笑声,明兮一瞬的尴尬,她不想同小景理论,起身要去洗脸。 姜念梨往她面前一挡,语气不容商量:“坐下,医生让你这两天尽量躺着。” “噢。”明兮别别扭扭坐回床上,垂眼盯着自己的夹角拖鞋,因为被约束,脚趾纷纷蜷了起来。 没多久,姜念梨端来一盆温水,里面放了条毛巾。 明兮睨那水盆一眼,打趣道:“在屋里洗不也是要站起来吗?还不如去卫生间洗。” “谁让你洗了,靠回床头去。”姜念梨边说着她,两只手伸进盆里搓了搓毛巾,拧成半干的样子。 “你要做什么?”明兮往后缩了缩肩膀。 姜念梨拿过另外一条干毛巾围在她胸前,一只手按了按她肩膀:“别动,帮你擦脸。” “我自己唔”话还没说完,湿漉漉的温暖毛巾就盖到了脸上去。 明兮: “喂,我自己唔” “别乱动。”姜念梨拍下她抬起反抗的手,抱怨:“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擦脸都不乖。” 这怎么能说是不乖呢?她明兮这么大人还被照顾洗脸,不要面子的吗?可姜念梨打了她的手,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凶巴巴的。 明兮不敢再反抗,老实巴交靠在床头等着被擦脸。 可姜念梨另只手还扶着她的脖子,实在很痒,明兮抿嘴忍着笑,脸都有点憋红了。 第23章 结痂 刚刚浸过温水, 姜念梨的掌心暖暖的,以往的雕塑生涯让她指腹覆着薄薄的茧,刮在明兮脸蛋上, 带着让人踏实的摩擦感。 明兮微微抬起眼皮望着她,眸底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昵和贪恋。 只是这份贪念很快被姜念梨拽回现实。 她在水里洗着毛巾, 问明兮:“你, 有没有想过换个生活方式?” 说话间拾起明兮一只手臂擦洗:“这种动手的事不是一次两次了吧?” 明兮垂眼望着床尾的薄毯, 方才那里还被脚趾顶起来一片软乎乎的小丘,此时忽地一收, 全部蜷了起来。 很长一段时间里, 她一直垂眼听着姜念梨说话,并不做回应。 姜念梨以为她不动声色是听进去了, 继续劝:“你不知道小景昨天有多担心, 她去大门口看了好多次。” “听小景说,你之前很喜欢文学,成绩也很好,要不要?” 或许每个人内心深处都藏着一件惋惜到极致的事。 它像一块旧伤疤,平日里连自己都不敢深想,可当它被旁人窥探甚至质疑后,委屈和窘迫猛地窜上来,最终化为怒火。 而这怒火,便成了对过往遗憾的宣泄, 倒也不是冲任何人,是对无力改变的事实的愤怒。 明兮皱着眉眼瞪着她, 抬手推开那条毛巾, 语气冰冷:“我的事, 不用你管。” “我不是要管你, 比如这次,债是讨回来了,张磊这个仇人不也结下了吗?万一他以后,” 话很快被明兮打断,她再次推了下那条毛巾:“不是管我是什么?昨晚又不是我求你去找我的,我也没求着你帮我洗脸。” 她手脚并蜷地说完这些话,侧过身去背对着姜念梨:“我困了,你出去吧。” 姜念梨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生气,想到她头上的伤口还没愈合,语气依旧放得软:“我是在担心你。” “出去。”明兮再次发出逐客令,声调要比刚才高了些。 被她这一凶,姜念梨一半的话悬在半空,她抬手捋了捋长发,端着水盆出门去了。 直到卧室的门“咔嚓”一声从外面带上,明兮转过了头。 她小心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方才的怒火早已消散了不少,眼尾还有着未褪的红。 明兮当然知道做这些事的危险性,可她太需要钱了,刚刚也不该发脾气的,那像是多年的苦闷有了个短暂的出口。 午饭的时候,姜念梨再次敲响了门。 明兮心里的委屈早就褪下,听到敲门声唇角勾起抹浅淡的笑:“请进。” 还特意用了“请”字,当作道歉。 姜念梨端进来一个不锈钢的饭盆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明兮悄悄看了一眼,里面的米饭规规矩矩堆在一旁,旁边塞了些绿油油的菜叶子。 她故作不满但语气软糯:“养兔子啊,这么清淡。” 没想到姜念梨竟没理她,不仅没理她,甚至都没扭头看她一眼,只放下勺子和筷子,又帮她接了杯热水,走了。 诶,明兮冲她的背影张了张嘴,也没好意思说些什么,难道她还在生气上午的事吗? 明兮怀里抱着那个盆索然无味地嚼着菜叶,开始胡思乱想:难道姓姜的不管她了?不是说医生让躺着休息吗?吃饭应该也要躺着吃吧? 吃完了饭,她缩回被窝躺着,两只耳朵努力听着外面的动静,果然没多久,听到几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明兮赶紧阖上眼,喉咙小声“哎呦”地哼着,一副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门开了,耳朵告诉她,姜念梨已经踱到了床边,明兮心里一阵得意,“哎呦”声都比刚刚还要弱了些。 她闭着眼睛等啊等,直到收拾碗筷的声音消失,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被关门声阻隔在了门外。 明兮“唰”一下睁开眼,呆呆望着门口的方向,这女人真就不管她了吗? 不管了的,一直到了傍晚,姜念梨都没有进来看看她。 明兮开始有了小脾气,别别扭扭起床换了身衣服,故意制造些声响,一双明亮的眸子时不时往窗户外面瞅。 可外面像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没人过来嘘寒问暖呢。 她赌气般哼了声,出门而去,踩楼梯的动静都比以往大了几个分贝,可一直走到大门口,姜念梨都没出来理她。 明兮转过身,望着小景的房间喊了声:“小景,我去上班了。”这样一喊,姜念梨该是听到了吧。 只是小景也没出门来,因为她这个时间在学校。 等明兮想到这点的时候,略显尴尬般吸了口气,硬着头皮出了家门。 她一边往酒馆儿方向走,故作看着四处的风景,一双眼却超不经意往后瞥着什么人。 一路上都没人追她。 见到明兮的瞬间,筱玥大惊:“明兮姐,你怎么受伤了,谁打的?” 她两只手扶着明兮的胳膊,搀到椅子上坐下。 还没等明兮开口,筱玥又问:“你不是说休息两天吗,怎么又过来了?” 此时一阵风吹来,酒馆儿悬着的那几幅书法随风晃了晃,发出些细碎的响。 想起早起同姜念梨斗嘴的事,明兮的语气多了些无奈;“把那几幅字摘下来吧,碍眼。” 毕竟已经离那些喜欢的事越来越远了,挂在那里还有什么用呢? 明兮正踩着高凳往下取字的时候,听得身后筱玥再次震惊的声音:“姜小姐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说今天休息吗?” 明兮悬在半空的手顿了下,也没回头,继续取那几幅字。 还真是倔脾气呢。 姜念梨仰头望着她的背影,在心里暗自吐槽,她并没有向前打招呼,盘算着一会儿怎么把人揪回家。 取完那几幅字,明兮从高脚凳上下来,瞧见姜念梨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女人的眼神不见半分起伏的情绪,对于明兮而言却有种不容躲闪的压迫感,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明兮滚了滚喉咙,将视线落到别处,同筱玥说:“帮我准备下今晚演出的服装。” 筱玥望着她头上的纱布一时犹豫:“明兮姐,要不改天再演出吧,你这头。” “不碍事,已经好了。”明兮这话回复的十分刻意,有种故意说给身边人听的意思。 “噢。”筱玥转身要去取服装。 “站住。”姜念梨一下拽住筱玥的手臂:“她都这样了,你还由着她性子来啊?” 明兮心里一阵小小的窃喜。 筱玥再次扭头看向明兮,看她微微扬着下巴,一脸淡然的样子:“明兮姐,今晚,还演吗?” “当然,”明兮双臂抱于胸前,有股势在必得的模样,却又在和姜念梨对视的一瞬间失去了些神采。 姜念梨紧紧盯着她,脸上仿佛写了几个大字:你表演试试呢? 明兮心里小鹿乱撞了着,只是“当然”两个字既已出口,也只能被她拐了个弯儿:“当然,不了,我刚想起来还有其它事要做。” 听得姜念梨很轻地“哼”了声。 筱玥不解,凑到明兮耳边:“你干嘛听她的?” “谁听她的了?我只是想起来还有其它事做而已。”明兮白筱玥一眼小声怼了一句。 筱玥撇撇嘴,去忙别的了。 此处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姜念梨靠着最近的一把椅子坐下:“说说吧,为什么别扭?” 明兮两条手臂背在身后,头也垂得低,像个正在被教导主任训斥罚站的学生:“谁闹别扭了?” 姜念梨问:“那你为什么伤还没好就来上班,还把那几幅字拆了?” 说话间,筱玥和店里的几个小伙计往这边走了过来,几双小眼珠掩盖不住八卦的心。 明兮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样子真的很像挨训的,毕竟小跟班儿们都看着呢。 她正正身子抬起头:“管得着吗?我拆自己写的字关你什么事?” 姜念梨: 她都追到酒馆儿来劝了,还真是费力不讨好啊,索性往椅背上一靠,不再理会。 僵持之中,从外面进来个女人,她一进酒馆儿就奔着明兮走来:“哎呀明姐,你在呀。” 女人叫顾倩,在几条街外开了个艺术工作室。 她有个懂艺术品的表姐,顾倩沾了表姐的光,做些陶艺和雕塑艺术品的生意。 明兮眸光迎着她:“顾大小姐,今天有空来喝酒啊?” “今天有事找你帮忙。”顾倩略做了个为难状:“你人脉广,帮我工作室招个伙计呗,要能干的,你知道的我不经常在店里。” 明兮调侃:“怎么,又把小伙计虐待跑啦?” 顾倩掩嘴笑:“哪能呢,之前那小孩儿谈了个对象,去别的城市生活了。” “你加点工资,我帮你找找。” 顾倩倒是个爽快的,抬手比划了个数字:“怎么样,够意思了吧。” 说话间,顾倩的视线落到后面姜念梨身上:“要不让她先去帮我些天?会弹琴的话应该有点艺术细胞吧,看看店卖卖东西就行。” 明兮: 难道这就是美女效应吗,怎么她们都看上姜念梨了,之前何美丽是,现在顾倩也是。 她此时背对着姜念梨,倒是很想听听本人怎么说。 顾倩一句邀请的话,在姜念梨听来像根细针挑起过往的结痂。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活得像只自缚的茧,茧裹得密不透风,几乎将她与这个行业彻底隔绝开来。 她原本以为逃了这么远,足够让天赋在鲜活的生命里慢慢生锈。 可面对顾倩的邀请,姜念梨犹豫了。 她好像无法真正逃避心里对雕塑对艺术的向往。 “喂,问你话呢。”见她一直未开口,明兮转过身提醒着,态度很是一般。 第24章 保护费交一下 这不是一件好做决定的事, 姜念梨以为明兮会帮她拒绝的,那样就不用自己决定了. 可明兮漫不经心说:喂,人家问你话呢。 随之而来的沉默。 “我和你走。”一直未等到明兮出口拒绝, 姜念梨这四个字带着点气,起身往顾倩那边走。 她步子迈得慢, 看起来并未做好心里准备。 她站在顾倩面前解释:“我懂一些艺术品的做工, 除了帮你看店, 还能做点手工活,工资我多要五百。” 五百自然不成问题, 顾倩上下打量着她:“没想到啊明姐, 你这酒馆儿真是卧虎藏龙啊?” 可不是没想到吗,明兮也没想到, 姜念梨会古筝就算了, 竟还懂艺术品?都没听她说过。 顾倩继续在一旁感叹:“怪不得听我表姐说,她为了让自己创作思路好一些,专门学了点乐器,说是什么,” “通感转化。”姜念梨接着她的话回复这几个字。 “对对对,通感转化,跨领域吸取养分。” 难得遇到个这么合适的小伙计,顾倩怕她反悔,上来就拽着她往外走:“我和你说, 工资你一定会满意的,给你加一千。” 好熟悉的场面, 怎么谁来撬墙角都能把她撬走呢, 她就这么不喜欢待在自己身边吗? 明兮别别扭扭杵在那儿, 并未抬头看她们。 不过话说回来, 对于酒馆儿来说,走的只是一个会弹古筝的人而已。 明兮这么安慰着自己,却觉得头上的伤口似乎比刚刚疼了些,她轻抚下纱布边缘,努力压住心头的火气。 * 姜念梨被拽走后,她早早回了家,这会儿站在楼梯栏杆处望着天井发呆,在等姜念梨回来。 只是去顾倩那儿上个班而已,总要回家的吧。 大门打开,姜念梨手里捏了个编织袋出现在家门口。同明兮打了个招呼:“我回来拿行李,顾小姐让住在工作室方便看店。” 她也不管明兮的意思,径直进了自己的小屋收拾。 明兮站在小屋门外望着她:“又要去睡椅子床啊?” 能有我这儿睡得舒服? 姜念梨背对着她:“有床,还有个小卧室,能住。” 明兮望着她从床头收拾到床尾,又问:“有小卧室的话,应该要交住宿费吧?” 我这里可是免费的。 “不用,包住。” 其实明兮还很想问问:给你交五险一金吗? 又想到自己也没给人家交,便将话咽了回去。故作不经意感慨:“一个人看店的话,应该不会很自由吧。” 小酒馆儿多自由啊。 这次姜念梨没理她,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箱。 其实她也没什么行李,所有东西都是明兮提供的,她要带走的也只有一点日用品和那只箱子而已。 很快东西收拾完了,姜念梨四处看了下,拖着那只行李箱来到明兮面前。 不知不觉间,明兮已经挪到小屋门口。 她肩头倚靠在一侧门框,整个身子站得斜斜的,两条腿斜斜将门口挡住大半,像是没看到有人过来,完全没有让开条路的意思。 “请你让一下。” 明兮不动,声音却比刚刚软了些:“你也听到了吧,她只让你暂时去帮忙一阵儿,我还是要帮她找人的。” 所以你这个新工作不稳定的,找到人就把你辞退了。 “听到了。”姜念梨抬眼盯着她:“这样有什么问题吗?你只管帮她找就是。” “没什么问题。”明兮垂眼望着自己的鞋尖,语气越发软乎了:“你想好了吗,搬出去的话我会把这屋弄成仓库的。” 到时候你再想回来住,恐怕不是很容易了。 姜念梨不以为然:“明小姐自己的家,怎么摆弄,我无权干涉。” 真是软硬不吃啊,明兮垂在衣角的手摩挲着布料,一时也想不到还能威胁点什么了。 姜念梨往前迈了一步,在离明兮一步之遥的地方顿住脚。视线从明兮水润的眸子滑到紧抿的唇瓣。 明兮倏然紧绷了肩膀,像个被猎人盯上的小动物般束手无策,小心往后缩了缩。 姜念梨此刻的眸底像一汪看不懂的深潭,冷淡里藏着勾人的暗流,暗流带起凉意却同时灼得人肌肤发烫。 明兮觉得自己此刻的呼吸都好似染了颤音:“你,干嘛这样看我?” “让一下。” 明兮乖乖往后退一步,将门口整个让了出来,一直凝着姜念梨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 她又追到大门口偷偷看人家的影子消失在巷子拐角处,甚至都没再回头看一眼。 * 几日后,顾倩艺术品店。 店门口上方悬着个气派的竹匾:青艺工作室。 姜念梨正立在展架前调整艺术品的陈列,没过多久,光头带着小弟走进店里来,他们大声聊天说笑着,时不时伸手摸摸那些艺术品。 “喂,这些玩意值不值钱啊?”光头朝姜念梨吆喝句,随手拽个凳子坐下了。 姜念梨站在几步外的地方:“请问看上哪个了呢?我给你报个价。” 光头撇撇嘴,语气嫌弃:“都没看上。”随手捏起个未完成的瓷瓶在手里摆弄:“这个不错。” 他手腕儿转动的肆意,瓷瓶在他手里晃晃悠悠,几次险些摔了下去,看起来已将瓷瓶当成打发时间的玩物。 料到几人是来捣乱的,姜念梨小心提醒:“先生,这个还没有完成。” 她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接过来。 光头指尖忽地一松,瓷瓶落到地面摔成几瓣,他望着脚边的狼藉笑出声:“什么玩意这么容易碎,黑店。” 姜念梨紧攥着拳头:“你这样是要照价赔偿的。” 一阵油乎乎的笑声后,光头问小弟们:“你们谁看到我弄坏了?她竟然让我赔。” 又问姜念梨:“那不是个半成品吗?怎么赔?” 又是一阵笑,光头起身要走,被姜念梨伸出手臂拦住:“给钱。” 倒是没想到她敢伸手阻拦,光头小眼神扫了扫她雪白的腕骨,伸出自己的手。 “啪”一颗小石子砸到他肩膀处,紧跟着一道冰冷的声音:“又来找死啊。” 很多时候光头都在想:他到底是不是和明兮八字不合,即使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也总是出来掺和。 光头没好气:“我没惹你吧,关你什么事?” 明兮玩着手里剩下的小石头:“你出来污染环境了,怎么不关我的事?” “姓明的,你嘴巴放干净点,说谁污染环境?” 言语争辩的过程中,光头接了个电话,恭敬朝里面“哎,哎”两声,带着小弟们要走。 明兮抬脚抵在门框拦住去路,下巴往里一扬:“掏钱再走。” 怕误了电话里何美丽交代的事,光头从兜里掏出几张人民币,扔在旁边的置物架上。 待他们走远,明兮拾起那几张钞票,肩膀不自觉挺了挺。 她朝姜念梨晃了晃手里的钱,得意的连身子都在小幅度轻摆。 姜念梨睨她一眼,接过那些钱:“你今天很闲呐,来干嘛?” “随便绕绕。” 明兮垂眼望着脚边的瓷瓶碎片,四处寻着扫把:“我帮你打扫一下。” 姜念梨并没有拒绝,抬手指了下角落:“喏,那里有笤帚。” 明兮一路眉开眼笑过去拿了扫把,又做着冷淡表情管理回来默默扫地。 碎片很快清理干净,她忽闪着大眼睛望着姜念梨,像是在等待新的任务。 姜念梨: 指了指一旁的凳子:“坐。” 像个训狗师。 “好。”明兮乖巧落座,两条腿并得严丝合缝,连手都规矩搁置在双膝之上,一副虔诚的样子。 她在看姜念梨给一只茶壶雕刻着花纹。 姜念梨微微垂着头,指尖捏着把金属细刻刀,刀刃紧贴茶壶素胚轻挑勾勒肌理,另只手的指腹按住壶身转动配合。 她始终垂着眼,唇线抿得也浅,安静得只有脸颊的碎发随呼吸轻晃着。 明兮老实巴交望着她,眼里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原来她真会艺术品的活儿,好厉害的样子,明兮嘴角不自觉扬了扬。 直到刻完一朵花,姜念梨活动了下手指关节,这才转过头看她。 明兮的眸光还牢牢胶在壶身上,唇角那抹崇拜也未来得及褪去。 此时她心里有个软乎乎的念头:如果能每天看姜念梨素手拈刀的样子就好了。 “喂,你有事啊?”姜念梨冲她晃了晃手,打断她的思绪。 明兮一滞,表演了一个被人从美梦中叫醒的表情,随后莫名开口:“要不你给我交保护费吧。” “为什么?”姜念梨捏着刻刀的手悬在半空,脸上满是对这句话的不解。 明兮解释:“我是说,你一个人看店,难免会有来捣乱的。” “然后呢?” “你给我交保护费,我负责店里安全。”明兮这话说的正式,甚至悄悄在心里后悔没穿正装打领带。 “不交。”姜念梨悠悠看她一眼,起身忙别的。 诶?明兮紧跟在她屁股后面解释:“我是为你好,像刚刚那种情况,你自己能要来赔偿吗?” 听她跟在身后絮絮叨叨保护费的事,姜念梨并不接话,依旧背对着她忙手里的活儿,唇角却早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勾起。 在明兮罗列了许多个交保护费的好处后,姜念梨缓缓转过身,冲她挑眉:“不!交!” 明兮还想说点什么,被姜念梨按着肩膀转了个方向往门外推:“明小姐,你该去上班了。” “不是,你听我说。”明兮被她推着往门外走,几次不满回眸:“我自己会走,你别推了。” “啪”姜念梨从里面关上了店门。 第25章 我明兮姐就是王法 酒馆儿。明兮照常趴在二层木窗发呆。 一阵儿脚步声过后, 筱玥凑了过来:“明兮姐,你这两天怎么都来这么晚,去哪啦?” “收保护费。”明兮随口应句, 继续凝着天边的云。 “啊?”筱玥有些惊讶:“谁家保护费要你亲自去收啊,很难收吗?” “挺难的, 比想象中难。”明兮语气带着满满的不甘, 不像开玩笑。 望着她那满面愁容的样子, 筱玥挑眉:“竟然还有你搞不定的钉子户?要不我去试试?” 也不是不行,万一姜念梨肯买筱玥的面子, 以后就可以打着保护工作室的名义去找她了。 明兮很快答应, 并且告诉了甲方的地址。 “姜,姜小姐吗?为什么要收她保护费?”好像问的不对, 筱玥马上改口:“你连她的保护费都收不上来?” “喂, ”明兮戳戳筱玥肩头:“你再废话不用你去了。” “别呀,这么小的事,等我的好消息。”筱玥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跑了。 * 筱玥到青艺工作室的时候,姜念梨正在案前忙活。 她对筱玥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只浅浅打了个招呼:“来啦,坐。” “我不坐,我是来收保护费的。”简单明了,带点理直气壮。 姜念梨抿抿唇, 抬手指了下置物架:“我知道,你先把那个砂纸和喷壶递给我。” “行。”筱玥扫视了下置物架, 将东西精准递了过去。 她站在旁边观摩了会儿, 想起自己还有正事儿:“姜小姐, 赶紧交一下保护费。” 姜念梨整个心思都在面前的作品上, 一只手摩挲着下巴再次提出帮助:“再给我拿一根铁丝过来吧。” 筱玥哒哒哒又按要求取来铁丝给她。 多次帮她拿取杂物的过程中,筱玥像是悟出一件事: 明兮姐难道也被她这么指使吗?这女人真是有一套本事在身上的。 终于在姜念梨又一次提出取物需求的时候,筱玥纹丝不动站在原地:“我今天是来收保护费的,不是给你当小工的,别得寸进尺了。” 嗬,这小姑娘竟然比明兮聪明些,明兮这几天都没发现在被利用当小工呢。 姜念梨忍着心里的笑意,语气淡然:“不交。” “不交?我把店给你砸了。” 这还真不是筱玥吓唬人,这姑娘之前真这么干过,加上自己平白无故被当小工使唤这么久,心里多少带着些气。 她随手扬起一个摆件要摔,挑衅看着姜念梨:“再问你一遍,交不交?” 谁知姜念梨并不怕她,甚至多了些凌厉的语气:“放下,损坏照价赔偿。” “不放。”像是和她杠上了。 “你干嘛?”明兮从店外闯进来,将筱玥手里的摆件取下:“文明收费啊,文明。”叮嘱的很小声。 文明收费? 有那么一瞬间筱玥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像看外星人一样注视着自己的铁姐妹。 姜念梨脸上的严肃还在,盯着两个姑娘:“这不是你们第一次收人保护费吧?还有没有王法了?” “在这里,我明兮姐就是王法。”筱玥昂首抢答了一句。 明兮: 斜她一眼,这可不兴随便说啊。 “噢?”姜念梨又踱到明兮身前:“明小姐也是这么认为的吗?你竟是这里的王法?” 明兮两只手背在身后蜷得紧,目不斜视望着前方,有股干了坏事被发现,不服气又不敢反驳那个劲儿。 “说话呀。”筱玥戳了戳她的腰窝,小声提醒。 明兮清清嗓子,吐出两个不是很自信的字眼:“当然。” 怎么就说俩字,筱玥又偷偷戳了戳她腰窝,示意她再多说几百字。 被戳腰窝真的很痒,明兮虽紧紧咬着下唇,却还是从唇边溢出一点笑意。 那抹笑意一直持续到她与姜念梨四目相对,才有了明显收敛。 瞧她俩这散漫的样子,姜念梨无语转了个身:“算了,你们回去吧。” 两个姑娘往门口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对,明兮再次转过身:“那个保护费的事?” 听到这三个字,姜念梨目光重新落回到她脸上,蹙着眉眼的样子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紧张了几分。 “你等着,我明天再来。”毕竟小跟班儿也在,明兮撂下句狠话甩手离去。 回去的路上,筱玥仔细回忆着今天要钱的过程,同明兮吐槽:“那个姓姜的,还真是坏,一直让我帮她打杂。” 明兮敷衍一句:“就是。”而后微侧着头抿嘴偷笑。 筱玥开始为她打抱不平:“她让我干活就算了,之前不会也这么对你吧?你可不能让她使唤。” “怎么感觉她像逗狗一样对咱们?”筱玥皱着眉眼又添了句。 逗狗?听到这两个字,明兮开始认真思考。 一般主人逗狗的时候,狗狗习惯将尾巴摇得很起劲,一双眼亮晶晶盯着主人讨好,有那么点等待主人夸奖的意味儿。 那她帮姜念梨干活的时候,有过类似的表现吗?没有吧? 明兮挺挺肩:“她不敢让我干活的,我平时对她很凶,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那就行。”筱玥回眸望着工作室的方向,多了些底气:“我明天再去要,带两个小姐妹,我就不信她不怕。” 不是,你怎么明天还去呢?你去的话我还怎么去? 明兮拒绝:“喂,不管酒馆儿了是吧,去上瘾了还?不许去了。” 筱玥不甘心:“可是她真的很过分。” 明兮打断:“都和你说了我心里有数,我自己能要来。” 筱玥不再多说什么,继续和她诉着刚刚在姜念梨那儿受的委屈。 * 慢慢明兮发现,姜念梨不答应交保护费倒也是件好事,只要她不交,自己就可以天天打着幌子过去要。 久而久之,她去姜念梨店里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离开的越来越晚。 这日下午,明兮帮她忙完手边的活儿,坐在工作室最里面的隔间休息。 说是隔间,其实就是立了个半透明的屏风,将不同区域简单分隔开来。 她两只手交叠托着下巴,眸光粘在姜念梨手里的刻刀上,虽然隔着透明屏风,却看得专注。 “想和我学艺术啊?”姜念梨突然扭头问了一句。 明兮滞了下,正正身子:“不,不想。” “那你总往我这跑是?”姜念梨语气带着点八卦意味儿:“你老板不是要来查酒馆儿经营了吗?” 明兮解释:“嗐,金姐说最近有事先不过来了,我也就不必天天在店里守着,业绩早就完成了。” 这个解释,对于好好工作是为了给老板装装样子来说,倒是个不错的说词。 闲聊中,外面一声熟悉的声音:“念梨姐在吗?” 明兮猛地转头望去,瞬间蹲到地上,她歪头和姜念梨说着唇语:“小景怎么来了?” “我怎么知道?”姜念梨垂眼望着蹲在地上的人,同样唇语回复,心里的疑惑却比她要大的多。 明兮四处看了看,弯腰朝角落蒙着布的一个膏体模型小跑了去,还不忘回头唇语叮嘱:“别告诉她我在啊。” 样子很像个在偷东西的贼。 姜念梨: 视线随着明兮走到模型旁边,又看她掀开盖在上面的布,将自己一并盖了进去。 还好那膏体模型个头不算小,此刻置于桌上,明兮弯着身子刚好能藏在它后面。 “念梨姐,你在吗?”听声音,小景该是已经进到了店里。 “在呢。”姜念梨回应着,转身往门口那边走:“你来啦。” 小景脸上挂着笑,环视着工作室,语气难掩羡慕:“念梨姐,你上班的地方真不错,比在我姐酒馆儿工作好。” “这就不错啦?”姜念梨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下说。” 小景才刚坐下,就忙不迭说出到这里的原因:“我姐姐来过吗?我刚去酒馆儿找她,筱玥姐让我来你这碰碰运气。” 姜念梨: 虽然对孩子撒谎不是一件值得提倡的事,可想到明兮刚才鬼鬼祟祟躲藏的样子,也只能跟着撒谎:“你姐姐她,没来。” “能去哪儿呢?”小景自语着,缓缓站起身来:“念梨姐,我能看看这些艺术品吗?” 小姑娘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满是期待,姜念梨实在想不出应该怎么拒绝。 瞥眼明兮藏身的方向,声调都比刚刚要高:“当然可以,你随便看看吧。” 她并不敢放任小景一个人巡游,小心跟在她身边一米远的距离。 小景看得十分仔细,脚步动得也慢,像是能轻易地被每一件艺术品吸引,偶尔还要伸出指尖描摹艺术品的轮廓。 一分一秒缓缓而过,明兮躲藏的那处角落终于传来细细微微的声音。 小景四处望着:“什么声音?” “哪有声音啊。”姜念梨搪塞:“许是风吹的吧。” 好在小景心思全在艺术品上并未多问,又往里走了几步,将眸光落到角落蒙着布的模型上。 她指着那处一米多高的凸起问:“念梨姐,那底下蒙着的是什么呀?” “那个还没完成呢,半成品。”姜念梨一边解释着,往相反的方向一指:“那边的作品更有意思些。” 可小景像是对那块模型很感兴趣:“我可以掀开看一下吗?” “不行。”拒绝的像是抢答。 姜念梨无奈看那模型一眼:“我的意思是说,那个还没完成,模样怕吓到你。” 此时的明兮一动不动弯着肩立在角落听着这些。 虽然她并不想让小景发现她,可姜念梨这句回答,着实让她心里小小不满:我长得有那么吓人? 第26章 身体扭成妖娆曲线 小景撇撇嘴:“好吧, 那我离近点看看,不动手。” 嗯?不是,怎么还要看? 姜念梨跟在她身后往那边走, 一时还真想不到继续拒绝的话。 脚步声越来越近,明兮两条胳膊紧紧抱着身前的模型一点不敢动。她整个肩膀是往前倾斜的状态, 又坚持了这么久, 属实有些辛苦。 左右瞧了一阵儿, 小景感叹:“这个雕塑的形状好有意思。” 不是蒙着布呢吗?从哪里看出来的有意思呢? 明兮下意识抬眼,视线透过朦胧的布料往外看, 布料将外面的世界晕出模糊的轮廓, 只能勉强看到两个人影缓慢晃动着。 她这一抬眼,嘴巴就离蒙布近了些, 呼吸把布料吹地鼓起又回落。 小小的起伏对于里面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 只是从外面来看的话 姜念梨凝着布料那处弱小的起伏,趁小景不注意“啪”一下拍了过去。 猝不及防被拍,明兮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却也不敢出声。 她并不明白姜念梨为何打她,依旧抬着眉眼盯着外面两个人影。 呼吸喷在布料上的小小起伏还在继续。 “啪”又被拍了一下。 这女人实在有些过分了,之前指挥她帮忙干活就算了,竟然还敢乘她之危,进行殴打? 前前后后被打了三四次,明兮蹙起眉, 开始期待小景赶紧离开,等她出去要好好教训一下姓姜的。 外面两个人的脚步声慢慢远了一些, 小景的声音也远了些:“念梨姐, 你哪天可以回家里吃个饭嘛?” 明兮动了动耳朵, 却始终没有听清姜念梨给了什么回应。 几分钟后, 脚步声再次往这边走来,姜念梨朝她望了一眼,掀开那块布。 明兮抬手遮了遮眼睛,眸底映入一张美丽的脸,这个时间的阳光还算充足,那张脸背对着光亮望着她,整个轮廓被染得温暖柔软。 姜念梨单手叉腰,语气让人猜不透:“说说,为什么躲起来?” 是啊,为什么躲起来呢?难道开酒馆儿的人不能去艺术品店?还是不能让小景知道自己是来收保护费的? 这还真不是一个好回答的问题,明兮不打算回答,硬生生将话题转移到另一件事:“你刚刚为什么打我?” “没打你,那块布料上沾了颜料,随手弄一下。” 姜念梨回答的时候,唇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看起来就很像故意打人,又故意这么说。 明兮攥着拳头,话里话外全是威胁:“让我打回来,不然我要摔东西了。” “摔吧,摔多少赔多少,也算个销售业绩。”姜念梨说完转身要去忙,一副并没有被吓到的样子。 明兮继续跟在她身后威胁:“喂,你不怕我不赔吗?” “喂,喂。” “你敢。”姜念梨顿住脚转过身来,两个字说得十分严肃有底气。 这个转身的动作实在是来得猝不及防,明兮跟得又紧,惯性让她脚下一个趔趄,往姜念梨身上扑了过去。 人在身体不受控的时候,双手总会下意识乱抓,她一只手攥住姜念梨手臂,另只手掌实实在在触到一片柔软上。 而她的腰,已经被姜念梨的手臂紧紧圈在怀里。 掌心温软的触觉让明兮的呼吸都比刚刚轻了些,整个人像被灼到一样僵在那儿。 姜念梨的脸上倒是看不出愠色,也没立即推开,淡定抬眼看着她。 明兮似乎承受不住她这个眼神,添了些紧张:“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刚,” “不是故意的吗?”姜念梨继续盯着她:“既然不是故意的,你的手为什么还不拿开?” 啊!忘了。 明兮松开手,眼神飘飘忽忽四处寻着什么,唯独不敢对视。 她甚至想到了刚刚那块布料,要是现在能重新躲到里面就好了。 望着她脸侧生出的红晕,姜念梨眸底的光跟着软几分,她也没戳破,转身去忙别的事。 明兮:“我刚听到小景叫你去家里吃饭啊?” “对。”姜念梨只回答了这一个字,听不出去还是不去。 明兮站在几步外的地方:“小孩子就是爱热闹,她不知道大人的世界很忙的吗?” 言外之意:你有时间去吗? 姜念梨扭过头:“明小姐说的是,你也是大人,该去忙自己的工作了。” 她也不管明兮是否愿意,两只手推着明兮往外走:“明小姐该去酒馆儿了。” 怎么总是撵人?上次也撵人。 快到门口的时候,明兮两只手紧紧扶着门框同她理论:“你平时都这么往外撵客人吗?” “你又不是客人。”姜念梨松开她,怼了一句。 短短一句话竟勾起明兮心里小小的得意。 她指尖轻轻敲着一侧门框,回眸的同时,身体扭成个十分妖娆的曲线:“噢?那我是?” “收保护费的。”姜念梨挤出个皮笑肉不笑,顺手将人往门外又推了推。 明兮: “姜念梨你是不是故意的,我明天还会再来的。” “随你喽,明天我不在店里。” “你去哪里?”明兮的语气添了些忐忑,不能离职了吧?离职后去哪里工作? “不告诉你。”姜念梨冲她摆摆手:“再见。” * 回到家里时,小景正在厨房煮着夜宵,厨房没有很大,白花花的水蒸气将角落洇得满满的,腾云驾雾那感觉。 明兮夺过她手里的搅拌勺:“这么晚了不去休息,做这些干嘛?” 小景语气尽显无奈:“我今天找了你好久,大家都不知道你去哪里了,我想着你肯定没吃饭,煮了些粥。” 被她这一说,明兮心里多了分自责,声音也就柔了下来:“你啊,煮这么稀,家里是没米了吗?” 小景有理有据理论:“念梨姐说,夜里吃点稀的好消化,之前她不也是米放得很少吗?也没见你说她。” 这孩子,明兮戳下她的头:“胳膊肘往外拐啊,我才是你姐,肯定要听我的。” “可是,念梨姐说” “闭嘴。”明兮伸手捂住她的嘴:“拿碗来,我给你盛饭。” “哦。”小景转身取了两只碗放到她面前,商量:“我想叫她来家里吃饭可以吗?” 明兮没急着回答,舀了两勺到她碗里:“端过去吃,小心烫。” 她自己舀了一碗跟在小景身后,一前一后在餐桌坐下。 “为什么想叫她来家里吃饭?” 小景闷头喝着碗里的粥,声音也闷闷的:“她在的时候家里很热闹,还会陪我写作业,陪我说话。” 明兮不乐意了:“你这意思,我平时难道不陪你说话吗?” “不一样的,你什么都不让我做。”小景同她举例:“比如说刚刚煮粥,你抢我搅锅的勺子。” “我那不是怕你累到吗?” “我这么大人了,怎么会累到?” 明兮不语,沉默吃粥。 见姐姐这个态度,小景一边收着自己的碗,嘟囔句:“你是不是不想叫她来吃饭,不叫也行。” 什么时候说不想叫她吃饭了,不能矜持一下吗?总不能你一提出就同意吧,那岂不是显得很愿意? 明兮咽下嘴里的粥:“我没说不让你叫她。” 小景边刷着碗回头看她:“真的,那我明天去喊她。” “她明天不在店里。”明兮很快回了句。 “你怎么知道?” 呃,明兮思考两秒抛出个理由:“我听筱玥说的,她今天去找姜小姐收保护费。” 小景声音更惊讶了:“你还收她保护费?怎么回事?” 几番对话下来,明兮明白一个真理:当你撒了个谎,真是要一百个谎言去圆回来。 她编不下去了:“那么多话,去睡觉。” 小景不满回屋去。 明兮躺在床上睡不着,眼睛不眨地望着天花板,心里想的全是姜念梨明天会去哪里的事。 不能真离职吧?顾倩给的薪水还不错,如果真离职了她会去哪里呢? 胡思乱想不如行动,天才刚刚有了点光亮明兮就出门了,甚至连小景的早饭都没准备。 万一去晚了,那女人就走了呢? 淡青色的天像是蒙着薄纱,周遭的一切都静悄悄的。 这个时间开门的只有卖早点的小饭馆,蒸笼不断往外冒着水汽熏着昏暗的灯。 石板路被夜露浸得发潮,她微垂着头,孤零零走在街道上,帆布鞋底踩出细碎的沙沙声。 到达青艺工作室的时候,店门还没开,透过帘缝能看到里面露出来的暖黄的光,在脚下映出狭长的亮痕。 明兮将脸贴过去望了又望,实在没想出一个冒然打扰的理由,只得坐在墙角的小长椅上等。 她的鞋尖时不时蹭着地上的青苔打发时间,路灯似乎将她的影子钉在原地。 不知多少次抬眸,那扇门终于开了。 明兮站起身,双手悄悄交叠在身前,她并没有往前挪动脚步,只将目光落在姜念梨的身上。 姜念梨同时朝她望过来:“你怎么来了?”环视下四周:“是来找我的?” 明兮点点头,浑身带了点拘谨的试探。 “你找我有事吗?” 姜念梨将随身的物件搁置在一旁,去锁工作室的门。许久没听到回应半开玩笑道:“总不能这么早来收保护费吧?” 明兮小心问:“你去哪里?” “写生。”姜念梨一只手勾起背包,望着她的脸:“明小姐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去。” “我去合适吗?” 看出她的小心思,姜念梨往这边迈了两步,语气满是引诱:“我还缺个向导,去不去随你喽。” 她说完这句话,似乎有十足的把握明兮会跟来一样,头也不回往前走。 第27章 云雨交融的样子美吗 哪有这么邀请别人的, 明兮站在原地别扭着,眼巴巴望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 “喂,姜念梨。”“没有你这么邀请人的知道吧?”明兮一边埋怨追着她小跑几步。 姜念梨回眸望她一眼, 唇角弯弯。 “我帮你拿一些。”明兮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背包,同她并肩往前走。 明兮的肩头要比姜念梨高出一小截, 两人之间隔开半步, 影子被光分隔得清爽。 她特意将脚步放得慢, 垂眼看地上挨得越来越近的两个人影。 晨风吹起两人轻晃的衣角,擦过对方的胳膊, 明兮仰头望着天边那抹白, 眸底小小的满足。 只是这满足还没能撑很久,便得到相关质疑, 姜念梨问她:“你这么早过来, 是怕我跑啊?” 明兮紧了紧手里背包的袋子:“那你,要离开了吗?” 正赶上太阳钻出第一缕金色,漫过青灰的云层,漫过安静的早巷,落到姜念梨脸上。 姜念梨真美呀,阳光将她的长发染成浅金,整张脸看起来温润静好。 一双眼带着几分虚空和悠远,掺杂了早被揉碎的过往。 明兮怔怔看着她,一时忘了挪动脚步, 问出第二个问题:“你是来甘城疗伤的吗,和对象吵架了?” 这句话着实有些中二了, 姜念梨悠悠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起来, ”明兮思考着忽地转了话题:“是不是顾倩欺负你了?” 其实她想说:你的眼睛看起来藏了心事。 姜念梨调侃:“明小姐, 这个地方只有你喜欢欺负我吧?” 明兮急了:“我哪里欺负你了?” “明小姐这是忘记了, 需要我提醒一下吗?” 姜念梨伸出一只手开始数:“喏,你不给我饭吃,让我发着烧做家务,现在又天天缠着我收保护费。” 听着她一件一件说着这些事,明兮鞋尖轻轻蹭着石缝里的小草,默不作声。 姜念梨戳她肩头:“为什么不说话?” “保护费可以先缓缓的。” 明兮小幅度晃着上身,如果此时筱玥在旁边,一定会笑话她这个扭捏劲儿。 “走啦。”姜念梨转了个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明向导,你打算带我去哪里写生呢?” 明兮说:“我和你说,我还真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她朝姜念梨神秘兮兮一挥手:“走,我带你去看看。” * 那是这座小城的后山,路程不算很远,藏在城区与远山之间,打车的话是几十分钟的车程。 这边的小山不像北方那么巍峨,处处是化不开的浓郁,各种颜色挨挨挤挤层层叠叠一路而上,铺成无边的锦缎。 于一处草地中,姜念梨停住脚望去,这里树荫明朗能将漫上的花海收尽眼底。 远处的房屋三三两两不规则排布,几缕青烟与薄云纠缠在一起。 她走到一块石板前坐下,取出画板放在膝头,对明兮说:“你可以四处绕绕,看人画画很无聊的。” “是吗?那我要试试。” 明兮在她不远处坐下,目光紧紧胶在画纸上。 看姜念梨指尖划过之处,好看的花影晕开,看她的视线在画板与美景之间切换,看她长发松松别于耳后,露着莹润的耳朵和完美的侧颜。 终于忍不住,捏起手机偷偷拍了几张,照片大多是姜念梨执笔的侧脸。 明兮问:“姜念梨,你喜欢这里吗?” “还不错,明向导很会找地方。”姜念梨抿嘴笑笑,继续落下画笔。 这一句肯定的话如蜜一样淌进明兮心里,弯着嘴角在心里悄悄欢喜。 姜念梨画得专注,整个人沉浸在笔下的光影里,不知不觉脖颈处已生出些薄汗。 明兮的视线总忍不住落在挡着她眼尾的那缕发丝上,好几次抬起的手腕儿又忍了回去。 帮人撩头发的动作很显唐突了吧? 余光瞥到抬手的动作,姜念梨往这边转过头。 明兮略显心虚:“胳膊有点酸,我能躺下吗?” “当然可以啊。” 明兮枕着一条手臂,另只手捏了根狗尾巴草描着云朵的边缘,两只蝴蝶飞过,低得能蹭到她眉骨的地方。 她睫毛一颤阖上了眼,想到之前梦到过的那个如月光一样白的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姜念梨终于放下画笔,浅浅伸个懒腰目光落到明兮脸上。 明兮像是睡着了,唇角还噙着抹若有似无的笑。 她的长发随意散在草地上,沾些花瓣和草屑,映得那张脸鲜活又有光泽。 那样子像什么呢,大概是抹了淡绿的白玉。 头顶的树随风摆动,姜念梨抬起手腕儿帮她遮住额前的碎影。 明兮身旁混着浅淡的草木香,那股香气如丝线一样拽着姜念梨的肩往下俯了俯。 夏天多变,一缕凉风忽然卷来吹散画夹上的纸,几张纸掠过两人往远处飘去。 姜念梨下意识探着身子去抓,却毫无防备往前一扑,趴到了明兮身上。 长发搔过明兮的脖颈和脸颊。 明兮睁开一条缝,眸底闯进一张美丽的无措的脸。 她的心思还沉浸在同梦里女人的缱绻里,此时软软望着姜念梨,不自觉伸出一只手。 姜念梨的长发垂落在她肩膀两侧,将她们暂时隐在一方小天地,明兮指尖贴着她的脸颊又往唇角挪了挪。 刚刚被风卷走的一张画纸,又被风刮了回来,“啪”一下拍在姜念梨肩头。 姜念梨挪开撑在明兮肩侧的手,起身去收散在草地的画。 明兮那个梦也跟着清醒了些,躺在原地看她。 一颗心后知后觉般生出些小小的紧张,怎么敢上手摸人家的脸呢? 有两张画纸被吹得远了没能全部找回,姜念梨有些惋惜:“飘得真远呐。” 其实明兮很想告诉姜念梨,被吹远的那两张,她都偷偷拍了照片,可她有些不好意思讲。 有了刚才那阵风,云层很快在头顶聚集了起来,没过多久下起雨。 明兮边收拾随身的行当,无奈问了句:“你竟然没带伞吗?” “忘了,有什么地方可以避雨吗?” 雨下得不小,明兮一只手在额前虚晃遮着,另只手举起画夹挡在姜念梨头顶:“我知道一个避雨的地方,带你去。” 姜念梨将背包抱在身前,随着她的步子走。 赶到避雨地方时,她们身上已经淋了大半。 说是避雨的地方,其实就是山间一块巨大的石板,它斜斜倚靠着山壁,角度倾斜的不算大,刚刚好能圈出小处躲雨的天地。 姜念梨仰头望着石板,眸底生出疑惑:“这能躲雨吗?” “能的。”明兮自己先钻了进去,又伸出一只手出来:“我扶着你,这的路不好走的。” 石板里面光线昏暗,四处爬着暗绿色的青苔,因为顶部并未完全贴合山壁,也会有少量雨水滴落到里面。 逼仄的空间里供两人躲雨的地方少的可怜,她们蹲坐在小小的石块上肩膀贴着肩膀,才能保证不被淋到。 那是明兮第一次觉得雨落的声音那么好听,外面的雨扫过阔叶,扫过竹林,密密麻麻砸下来,听得人心头潮乎乎的。 望着明兮接雨水的手,姜念梨问:“你之前来过这里啊?也是躲雨?” “闲的时候经常来呢,这里很安静。”明兮将弯曲的掌心收回,望着里面浅浅的小水洼,凑到鼻尖处闻了闻。 姜念梨问:“喂,雨能有什么味道?” 是啊,雨水能有什么味道呢? 以往很多次躲在这里望雨时明兮都在想,雨水从那么远的地方奔赴而来,见过世间的冷暖,该是藏了很多心事吧。 雨将那些不与人说的心事悄悄混进清润里去,又将那些秘密浸成好闻的气息。 她托着小捧雨水凑到姜念梨面前:“你闻闻。” 很快明兮就后悔了,姜念梨闻了好久,湿热的吐息持续沾上来,手掌实在是痒。 她忍受不住那股氧意,收回了手:“怎么样,有味道吗?” 姜念梨往她那边探了探身:“小姑娘,你这是让我闻雨水的心事啊?” 诶?她怎么知道? 明兮凝着她饱含情愫的眸子,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指着她鼻尖说:“这里沾了水,我帮你擦一下。” 姜念梨倒是没拒绝,任由她将拇指贴过来抹去那滴水。 狭窄的岩缝再次恢复之前的沉默,两人安静坐着凝着外面的雨帘。 “明兮,你觉得外面云雨交融的样子美吗?”姜念梨仰头望着外面,忽地问了句。 明兮没说话,听她继续往下说。 “湫兮如风,凄兮如雨。”姜念梨始终仰头望着外面:“该是也在感叹云雨相见交融的美吧,而非只有怅惘的凄凉。” 明兮蜷着手指,眸底覆上一瞬的落寞。 姜念梨将身子转了个角度望着她:“假如去掉‘兮’字,只作‘湫如风,凄如雨’的话,人们还能感觉到这份深情吗?” “兮字很重要啊,明兮。即使被用作语气词,它也是美的灵魂所在,正因为有了这声轻叹,天地间的缱绻,云雨间的私语才有了能让我们感知的温柔。” 因这几句安抚的话,明兮眼尾泛着抹红,好在岩缝的光昏暗,没人能瞧见。 她的声音压得沉:“可大多数的时候,它都是个小感叹词。” 可有可无,不被取名的人期待祝福,或者说是个没有名字的人。 “谁说的?每一个带‘兮’字的诗词,去掉这个字的话,意境都被破坏了。” “喏。”姜念梨再次举例:“有美一人兮,婉如青扬,是不是比‘有美一人,婉如青扬’听起来,前者的美人要更美一些?” 是这个道理的,明兮垂眼望着鞋尖,一方面是长久以来对于名字的不自信。 另一方面嘛,这女人怎么能用“有美一人兮”来举例呢? 不经意撩人的感觉。 现在也不是害羞的时候,她是怎么猜到自己对于名字的卑怯感呢? 【作者有话说】 注: “湫兮如风,凄兮如雨”出自宋玉《高唐赋》(本章参考古文和神女入梦典故) “有美一人兮,婉如青扬”出自乐府诗《善哉行.伤古曲无知音》收录《全唐诗》 第28章 你怎么什么话都接? 明兮不由得想到同何美丽下棋那天, 那时何美丽指着明兮骂:你只是个小惊叹词,不足轻重。 当时因为这句奚落嘲笑的话,她还动手推了何美丽。 自记事儿起, 这不是明兮第一次被人笑话,在她成为甘城这片的“姐”之前, 是被人冷眼旁观骂到大的孩子。 长大后明兮仔细思考过, 她这个名字该是被故意取得这么潦草敷衍。 小时候人们取笑她是小惊叹词没有存在感, 明兮哭着求父母改名字,每一次都被骂回来:你原本是没必要存在的, 能给你个代号就不错了。 很多时候明兮都认为, 这个世界上最盼望她死去的人,是生她的父母。 小孩子的心思干净, 所以能对一些不好的回忆记得很久。 久而久之, 名字的事在幼小的明兮心里慢慢结成一道疤。 甚至于她最开始喜欢文学的初衷,也只是想哪天找到一个美丽的字眼,帮自己改名。 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想好那个值得更改的字。 不是美好的字眼不够多,因为有了一次被取笑的经历,谨慎便成为永恒的日常。 可眼前姜念梨坐在她面前,很认真地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兮字很重要啊明兮,它是美的灵魂。 这句话像从遥远的过去穿越而来,安抚一颗独自在风雨里流离多年的心。 明兮低垂着眉眼, 看一滴小小的泪花溅到地上,看它与地面的潮湿洇在一起。 她抬脚踩了上去, 碾碎那处委屈。 许久, 她抬起头来:“那你呢, 你的手艺那么好, 为什么来甘城这个小地方?” 姜念梨将双手举到眼前笑得无奈:“我的手艺没那么好呢,甚至很糟糕。” “不是的。”明兮声音带着笃定:“我见过你雕刻艺术品时的样子,虽然我不懂艺术,但我能看出你做的很好。” 该是觉得自己的回应过于官方,明兮补充:“让人看着心里很踏实。” 姜念梨悠悠看她一眼:“喂,你是不是从来没夸奖过别人?” 诶?明兮瞪大眼睛望着她:“我刚哪里说的不对吗?” 姜念梨说:“一般来说呢,对这个人实在没什么可以夸的时候,才会说踏实对吧,或者说,这个人的作品很普通,让人踏实。” 听着她的分析,明兮默默点头:“好像是这个道理,哈哈哈。” 姜念梨无语戳她肩:“你怎么什么话都接?” 她戳过来的力度很轻,带起肩膀一阵痒意,惹得明兮咯咯笑个不停。 雨停的时候天还早,山下的一切都笼在雾气里。 明兮走在前面带着路,时不时回头提醒一句:“小心,山路沾了泥水更滑了些。” “是有点呢,”姜念梨索性站在原地朝她伸出一只手:“那你扶着我。” 明兮望着她,僵住不动。 “真的很滑,要摔跤的。”姜念梨再次冲她勾手:“过来扶我。” 明兮直勾勾望着那勾手的动作,再次想起筱玥吐槽的话:那女人像逗狗一样逗我们。 还真是像呢,明兮不满:“你不能对我做这个勾手的动作,收回去。” 大概猜出她心里所想,姜念梨缩回了手,怕掩盖不住唇角的笑意又特意偏了偏头看别处。 明兮别别扭扭往她那边迈了几步:“你扶着我的手臂。” 她此时离姜念梨还有一点距离,早早将手臂抬起等在那儿。 好巧不巧,姜念梨伸手去够那条手臂时,脚下一滑,往前扑了过去。 明兮噌噌小跑了两步将人接住,这女人身上真软呐,盈盈一握的腰肢一揽,整个人便被带到怀里。 明兮叮嘱的声音也软软的:“小心点噢。” 下山的路,两人互相搀扶走得很是漫长。 到山脚下的时候,明兮问她:“要去家里吃饭吗?小景让我替她邀请你。” “好啊。” 倒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明兮此时走在她身后,眸底闪烁着得意。 商量:“那我们吃什么呀,吃火锅还是炒菜?炒菜的话你想吃什么?火锅的话买什么肉好呢” 听出她声音里的小雀跃,姜念梨调侃:“明小姐会炒什么菜呢?” “都会炒的,我经常做给小景吃。” 明兮很是自信,给姜念梨讲了十几种自己做过的菜,滔滔不绝的样子像是刚刚拿了五星厨师证。 这也是姜念梨第一次觉得这姑娘聊起天来还是很能说的。 听完她讲这些菜的做法,姜念梨鼓掌:“真厉害啊,会炒这么多菜呢。” 稍做停顿,又说:“那我吃火锅吧。” 明兮: 悠悠看着她的侧影,你吃火锅让我讲这么久炒菜?你早说你吃火锅啊? 家里并没有煮火锅的食材,明兮陪她去工作室放了写生的工具,又带她去了家附近的菜市场。 这会儿天还没黑,菜市场的小贩们瞧见明兮来了,一致认为是来收杂费的,纷纷准备打烊逃单。 两人往里走了还没多少米,已经有好多个摊位罩上了蒙布。 明兮皱着眉眼望去,随手拦下旁边将菜盖了一半的姑娘。 她一只手扯着那块布,态度并不友好:“干嘛我一进来就收,再等等。” 卖菜的姑娘也不敢做什么反抗,小声商量:“明姐,你,你有事吗?” “买菜。”明兮从摊前拽下几个袋子,只是这拽袋子的动作并不友善,姑娘往后退了两步。 明兮将袋子塞到姑娘手里:“帮我一样装一些。” 这,姑娘望来的眼里满是胆怯和疑惑:这是换了新的费用收缴方式了吗?以菜抵债? 她也不敢推辞,老实巴交按要求装着菜。 姜念梨小声问道:“你平时到底对这些人做了什么?怎么这么怕你?” 明兮不以为然:“她们就是胆子小,我什么都没做。”说完这句又往卖肉的摊位晃了去。 毕竟是屠夫,肉铺的摊主胆子要大些,他并没有急着收摊,只早早躲到了摊位后面的帘子里去。 明兮四处看看,冲着帘子后面喊:“有人吗?买肉。” 连续喊了几声没人回应,明兮来了些气,拾起一旁的砍骨刀“咚咚咚”敲了几下案板。 姜念梨追到她跟前按住手:“放下,你这样谁敢卖给你东西?” “可是他,”明兮刚要反驳,扭头撞上姜念梨不容置疑的脸,无奈又将刀放回原位,继续靠嗓子摇人:“有人吗,买肉。” 老板还真是被她喊出来了,男人肩膀搭了条毛巾,浑身上下只穿了个麻布裤子。 望见明兮的瞬间挂满笑:“明姐,今天有空来买肉啊,我给你挑块好的。” 谁料明兮并不领情:“少废话,叫你半天不出来。” 摊主一边解释着原因,拎起一块上好的肉切成片递了过来:“明姐,刚刚是我招待不周,这个你拿回去吃,不用给钱。” “我能差你这点钱吗?”明兮拽过肉袋将钱拍在案板上,抬手教训两句:“今天就算了,下次再这么慢试试。” 在明兮的威胁下,两人重新掀开了一个又一个摊位上的布,满满当当买了两大袋食材。 说话间,市场里进来一个挎着菜篮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五六十岁,穿着素蓝色粗布衣,篮子里装了几根芹菜看起来碎碎的不成形状,该是刚从哪里捡来的。 她在市场左顾右盼,一双眼茫然地望着摊位的蔬菜。 最后挑了个看起来不算新鲜的菜摊,向前询价:“您这青菜有打折的吗?” 声音小的像是正在被什么人恐吓,想来该是遭受过旁人很多的白眼。 摊主手一挥:“去去去,哪天天那么多打折菜卖给你。” 女人又朝其他摊位望了望,大概还是觉得这家的菜打折可能性大一些,尝试再次商量: “这个月的生活费剩的不多了,我挑些蔫的买半斤就行,帮我打打折吧。” “没钱关我什么事?”摊主不再理会,玩起手机。 明兮凝着她菜篮里碎成好多节的芹菜,同姜念梨说:“我们出去吧。” 走出菜市场门口没多远,她又顿住脚:“那个,我们可以送她一些青菜吗?” 姜念梨点头。 十几分钟后,那个女人没有买到打折的菜,挎着菜篮出来了。 明兮朝她走过去,将几把青菜塞到篮子:“买多了,给你吃,省着我扔了。” 女人低头望着菜篮被塞得满满当当,等她想起要感谢的时候,两个姑娘已经走出了挺远。 明兮脸上并没有做好事的欣慰,和姜念梨并肩往前走着,偷瞄袋子里剩下的菜:“菜是我送人的,所以我少吃一些。” “刚那个人经常在附近捡菜吃,她男人欠了很多钱,说是不好意思出去工作了,开销都靠女人做杂活维持。” “他知道不好意思,难道女的就不要面子吗?” 明兮越说越气:“就算她这么任劳任怨,这里的人也只会说这是她该守的妇道,好笑吧,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守男道。” 听她讲着这些,姜念梨说:“几千年对女人的框定刻在骨血里,想真正跳出又需要多久呢?” 思想真正意义上的觉醒本就不是朝夕的事,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实践跋涉,任重道远。 她问明兮:“为什么出来市场才肯送她菜?” 明兮说:“商贩也拖家带口讨生活,偶尔才打折不可能一直帮她的,如果为她改了规矩,那么后面多来几个可怜人,生意就没法做了。” “你刚刚也看到商贩对我的态度,如果我在里面送她,可能会造成一些误解。” 这种普通人生活里小小的算计,姜念梨自然没有明兮懂得多,又问:“你不担心吗?万一以后有人找你要东西吃呢?” “我啊?”明兮望着天边的云,语气比刚刚散漫:“谁敢呢?” 就这样闲聊着走到一处石坂桥。 姜念梨停下脚转过身来:“你,在这里过得很得心应手啊?他们好像都怕你。” 明兮比她站的台阶矮了两个,抬眸正好撞上她紧盯的视线。那是一双好严肃的眼,是要开始训人的模样。 第29章 留宿 果然, 姜念梨问她:“你就这么享受被人叫明姐的感觉吗?” 明兮不语,将视线落到不远处一条乌篷小船。 小船懒洋洋停在树下,驼色的船篷蔫蔫往下垂落, 明兮眼神空旷的很,一股没有足够力气望向姜念梨的样子。 姜念梨站的台阶高出一些, 垂眼看她:“你有没有想过, 他们会讨好你叫你明姐, 只是因为怕你伤害他们,那不是尊重, 你愿意被人一直这么看待吗?” “哼。”又来讲道理, 明兮紧了紧手里装菜的袋子,手指早已勒出一道白色的痕。 “怕我不就行了, 为什么让他们尊敬我?”她虽然不服, 可面对姜念梨也只敢从嗓子里挤出这些字。 姜念梨无奈:“你呀,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又朝她招招手:“走吧,回家。” 又是这个勾手的动作,像在召唤一只小狗。 明兮别别扭扭跟在她身后,脑子里全是刚刚被训的话:他们叫你明姐,只是因为怕你伤害他们。 很久以后当明兮想起来这句话,大概就是从这时候起,她开始慢慢思考自己的未来。 她应该成为一个刚柔并济,有硬实力的人, 让旁人敬她能力的同时自觉守她的底线。 而不是整天像个街头混混一样,单靠武力积累自己的威信, 这和地痞没什么区别。 * 小景不知道姜念梨晚上会来家里吃饭, 脸上添了许多惊喜。 明兮似乎还在为刚刚的聊天不服, 她接过姜念梨手里的袋子, 垂着眼皮:“你先去洗澡吧,在山上淋了雨。” “你不洗吗?”姜念梨问。 哪有洗澡还邀请人的道理?她之前确实听人说过,北方的澡堂都是开放式的,简直离了大谱。 看她疑惑的表情,姜念梨解释:“我是说,你要‘先’洗吗?”先字被故作拖长语气。 “不,你先洗。”明兮拒绝完,将两大袋食材拎进厨房。 这女人难不成会什么读心术不成?怎么每次想点什么都能被猜到? 明兮今天洗菜切菜的动作十分迅速,像个八爪鱼一样站在水池边,前后左右处理着各种各样的蔬菜,甚至都不需要小景帮忙。 等到姜念梨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餐桌周围已经摆满了盘碗,最中间的地方置了口“咕噜咕噜”冒热气的锅。 腾云驾雾地开着。 “动作这么快?”姜念梨一边擦着发梢,望向明氏姐妹的眸光写满难以置信。 明兮背手站在桌前,一副事情很小不足挂齿的得意样子。 小景悠悠看着她,好似明白姐姐刚才着急忙慌的用意,该是想独自揽下干活快的功劳? 于是在一旁阴阳怪气:“是啊,都是我姐姐一个人弄的,厉害吧?” “还好啦,没有很快。”来自明兮的谦逊。 姜念梨抿唇:“你姐姐啊,手上的活儿还真是快~呢。” 说者无意思想单纯,听者脸上的笑容却滞住。 什么叫手上的活儿快?听着不像什么好话。 在她看过的那些禁播小视频里,人家提倡的都是“慢工出细活”。 她明兮也该是个能出细活儿的吧?或者说她想成为这样的人。 “哎呀,吃饭吧,吃饭吧。”胡思乱想间,明兮的眉眼已经蹙起个小结,却只能上手招呼她们吃饭。 锅里的菜刚一煮熟,小景就忙不迭往姜念梨碗里夹着,鱼丸,蟹棒,甜不辣,牛肉卷满满当当夹了大半碗。 “干嘛干嘛?”明兮敲敲锅沿,语气不满:“你亲姐还没得吃呢?” 她望向姜念梨那只碗继续吐槽:“夹那么满怎么吃?” 小景撇撇嘴,撤回一颗正在往姜念梨碗里送的甜不辣,丢到自己碗里。 明兮又不满了:“你这孩子,就不能给我点吃吗?” “好啦,我给你夹。”姜念梨从锅里舀出两颗肉丸,倒进她碗里:“小心烫,吹一下再吃。” 望着碗里的大丸子,明兮停止碎碎念叉起咬了一大口,又慌慌张张吐了出来:“嚯嚯嚯嚯,嚯嚯嚯嚯,烫。” 几个字下来,像在吃着火锅唱着周董的《霍元甲》。 “吃饭怎么还唱饶舌歌儿呢?”姜念梨吐槽完又捞起一颗,先在自己嘴边吹了吹才递过去:“吹过了,吃吧。” 谁吃饭唱饶舌歌儿了?不过,她这吹丸子的动作做得如此轻盈好看,丸子也看起来好吃了不少。 明兮故作将筷子抬得很慢,一副并不着急要吃的样子。 这几秒矜持中,小景将胳膊伸了过来:“姐姐不吃给我吃,给我吃。” “明景,你”明兮眼巴巴瞧着那颗肉丸进了小景嘴巴。 一顿饭吃的勾心斗角,好不热闹,三个人脸上藏不住的欢喜。 外面又稀稀拉拉下起了雨,小景话里话外掩盖不住的兴奋:“念梨姐,下雨了,我家伞坏了。” 明兮: 这孩子还真是张口就来啊,她又不能当面戳穿,只得尴尬附和:“是坏了。” 几秒的沉默后小景又说:“念梨姐,你那屋的床褥还在,我姐姐没收走,可以睡觉。” 明兮垂眼望着拖鞋里的脚趾:“是还没收。” 她并不敢抬眼看姜念梨,像是很怕听到拒绝的声音。 “好啊,那我住这里。” 这么快就答应了?她那么骄傲的人不拒绝一下吗?明兮下意识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这些疑问。 瞧她这表情,姜念梨调侃:“怎么?明小姐这是,不想让我住?” “不是,我,”明兮同小景说:“去我屋给她拿件干净的睡衣。” “好嘞。”小景转身往姐姐房间小跑去,刚推开门就喊了一声:“姐,姐,你们快来。”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纷纷去了明兮房间。 漏雨了,明兮屋里的床湿了大半,床垫沉甸甸往下滴着水。她望着墙壁上渗进来的水痕:“墙真的该修修了。” 小景马上抛出一个现实的问题:“姐,你今晚睡哪里,和我睡吧。” 明兮指了指沙发:“喏,睡那里,你那床小的很。” 许是知道自己的床小,小景便没再邀请,被明兮推着撵着睡觉去了。 收拾完屋里的积水,明兮蜷在沙发上发呆。 沙发不大,成年人睡在里面需要缩手缩脚的才行。还没半小时,肩颈已经有了酸痛感。 两声很轻的敲门声响起,明兮肩膀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紧盯着门内把手。 “是我。”比敲门声还轻。 明兮站起身来旋开卧室的门,往外探出半个脑袋:“大半夜的,你最好有事。” 姜念梨没有进来的意思,小声问她:“你去我屋睡吧,挤一下。” 又指了指沙发:“我睡过那沙发,很累的,可能会落枕。” 此时的明兮在想,但凡姜念梨住的不是那小屋,她都会同意的。 只是她对那小屋实在有抹不开的阴影,平时远远看看还好,真要住进去的话。 明兮还没来得及拒绝,人已经被姜念梨拽了出去。 “不去不去。”明兮死死拽住自己的门框,拼命朝姜念梨摇头:“不用了不用了。” 姜念梨在唇边竖起个手指:“嘘~你再反抗,小景会被吵醒的。” 这话倒是管用了些,明兮不再全力抗拒,别别扭扭被她攥着手腕儿往小屋那边走。 小屋里,明兮笔直地站在床头同她商量:“我要睡里面。” 里面挨着墙。 “行,依你,去吧。” 屋里已经熄灯只有外面走廊的光,明兮后背贴着墙壁躺下,小声询问:“我明早醒来之前你不会出去吧?” 姜念梨抬手指下外面:“下雨呢出去干嘛?你家伞不是坏了吗?” 明兮浅浅吐出口气,着急忙慌闭上眼。 这张小床实在是窄,即使她侧着身,胳膊也只能蜷缩贴着腰间放着,腿也伸得笔直不好弯曲,着实没有比沙发舒服多少。 过没多久,明兮小心睁开一条缝,还好屋里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能看到些朦胧的轮廓。 明兮不敢盯着那些轮廓瞧太久,将视线移到姜念梨脸上,那女人躺在昏暗里,长发松松散散落于枕侧。 她睡着的样子真美呀,胸口的曲线含蓄饱满,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整个人有与夜色相融的温柔。 明兮很想把她的轮廓再看清些,可周边模糊的影让她再次被恐惧吞噬,眼皮半睁半阖间,很快睡着了。 这一晚,明兮又梦到了支撑在屋里那根长长的柱子。 姜念梨并不在床上躺着,小屋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她一双眼四处寻着姜念梨,腰间却不知何时被绑上绳子。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耳边全是母亲的惨叫声和笑声,屋里到处寻不到姜念梨,明兮想到了逃。 腰间的绳子却怎么都解不开,死死将她困于这根木柱旁。 慌乱之中,明兮回头望了望。 母亲正站在身后怒视着她,一只手紧紧拽着她身上的绳索,身上的血一点点顺着绳子淌了过来。 明兮猛地睁开眼想要起身,身子却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不能动弹,她拼命挥舞着双手捶打身边的一切。 “是我,明兮。”姜念梨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忍下她一次次捶打。 “明兮”在姜念梨一声声呼唤中,明兮渐渐冷静下来。 她身上全是汗,长发和衣料黏黏腻腻贴在肌肤之上,脸上早就分不清泪水还是汗水。 等明兮冷静下来,姜念梨松开她的肩膀,一只手覆上她额头慢慢往后抚去。 明兮眸底的泪花儿还未消褪,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将脸往前蹭了蹭,埋进姜念梨胸口。 第30章 喂,姜念梨你,干嘛 一直到早上醒来的时候, 她还在被姜念梨搂在怀里。 明兮小心掀开姜念梨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从怀里钻了出来。 出了那间小屋,她先是去厨房煮了些粥, 随后从角落堆放的木料里,选了根看着结实的拎了出来。 不知不觉太阳升起, 背后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往这边走着:“你在, 做什么?” 明兮停下手里的活儿仰头望去, 姜念梨正俯着身子站在那儿,天井照过来的光从她身后漫过, 将那张脸隐在淡影里。 还没等明兮回答, 小景也朝这边走了过来,她瞅了眼姐姐手里的木料:“姐, 你又做噩梦了?” 明兮没回答什么, 起身将削了一半的木头放到一边,对两人说:“吃饭吧,我煮了粥。” 趁明兮在厨房忙活的间隙,姜念梨问小景:“你姐姐她,在做什么?” “她在制作玩具,木剑啊,木刀什么的。”小景往厨房瞟一眼,拽着姜念梨来到角落一个老旧的行李箱处。 行李箱里都是很短的木制刀剑,形状做的并不是很好。 有些看起来搁得久了颜色暗淡不少, 甚至返潮长了霉,还有几把边角被虫蛀成浅浅的坑。 望着这些木制品姜念梨越发疑惑:“你刚刚问她是不是做噩梦?她做噩梦就会弄这些吗?” 小景合上行李箱, 领她往回走:“是啊, 她说这是做玩具解压, 可我总感觉姐姐心里像是有一个让她十分憎恨的人。” “其实姐姐原本不是现在这样的, 她变成这样,或许都是为了保护我。” 小景说这些的时候垂着脑袋:“其实我知道姐姐考上大学了,她一直很想学文学,都是为了给我挣钱看病才没去上” “吃饭,人呢。”餐桌那边传来明兮的喊声,听起来并不友善。 “来啦。”小景小声对姜念梨说:“喏,她每次做了噩梦,脾气都暴躁很差,咱们小心点。” 两人回到餐桌前的时候,明兮已经端起一碗粥喝着。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从姜念梨脸上挪到小景那边:“放假这么多天了,有什么打算吗?” “有几个同学说去旁边的城市玩几天,我也想一起去,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同意。” 明兮皱着眉眼盯着她,语气不容商量:“哪都不许去,就在家待着。” 小景不满:“那你问什么,不去就不去,这么凶干嘛?” 她怼的有些道理,明兮没吱声,从兜里摸出些钱递过去:“有时间自己出去买衣服,身上这件都小了。” 小景不理她,闷头继续吃着饭,也不去捡桌上的钱。 姜念梨夹了个青菜叶子到小景碗里,小声劝着:“听话,把钱收了。” 小景这才慢悠悠将钱卷起塞进兜,同她问:“念梨姐,那我可以去你的工作室玩吗?” “当然。” 明兮再次拒绝:“不可以,去了会打扰店里的工作,做艺术品需要专注的。” 姜念梨悠悠看她一眼,这人这会儿说得头头是道,自己天天去店里收保护费怎么不怕打扰工作呢? 她将手搭在小景肩头:“我倒是认为小景可以去,我没那么容易被打扰。” 得到同意,小景脸上才有了笑容:“念梨姐,我不会天天去的,肯定不会打扰你。” 明兮已经吃完饭,此时靠在椅背上:“那你做一个规划,比如说周几过去,让人家也好有个知情权,一周不能超过三天知道吗?” 你去太勤的话,姐姐我还怎么去收保护费? * 因为有了小景的加入,明兮去收保护费的频率打了将近对折。 这日,她趴在酒馆儿木窗望着巷口的方向,心里却在悄悄数着学校开学的日子。 “早知道给她找个寄宿的学校了。”明兮嘀咕完这句话,又无奈摇摇头: “不行不行,她这身体不能住校,住校的话暑假也要回家的吧?” 明兮摩挲着下巴,莫名“嘶~”了一声。 一阵哒哒哒踩楼梯的声音,筱玥往这边走来:“在想什么呢?” 明兮偏头:“没想什么。” “我都听到你‘嘶’了,不止今天这一声。”筱玥冲她挑眉:“和我说说?” 才不说呢,明兮继续将脸对着巷口的方向,只留余光偷偷瞥她一眼,假装没听见她的话。 筱玥开始讲自己的正事儿,她递给明兮一张采购清单:“金姐不是过阵子就回甘城了嘛,店里有些东西该换新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补的吗?” 明兮捏着那张纸扫了两眼,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笑:“杯子和摆件我来采购,其他的听你的吧。” 筱玥:“行,你去哪里采购?之前不是懒得管这些?” “去顾倩的艺术品店,酒杯嘛,得有点特色才能吸引客人知道吧。” 怕筱玥多想,明兮又说:“看着吧,姓姜的不给咱们交保护费,我会把杯子价钱讲下来一半。” 后面这句话明兮说得十分严肃,筱玥信了,朝她竖起大拇指:“我就说没有你办不成的事。” 既然有了这个理由,小景在不在那儿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完全可以说自己是去给酒馆儿挑杯子和摆件的。 足够让人理直气壮的理由。 两人到达青艺工作室的时候,姜念梨正在教小景画画。 小景瞧见姐姐来了站起来:“姐,筱玥姐,你们怎么来了?” 想着该是来收保护费的,姜念梨没打算起身,只看了她俩一眼继续忙自己的事。 筱玥戳戳明兮:“她这么冷淡,能同意讲价吗?” 姜念梨还真不起身招呼,任她们前前后后绕了展台两圈,都没有一句寒暄的理睬。 筱玥远远提醒:“喂,店里来客人你都不理吗?怎么开店的?” “欢迎光临。”姜念梨说完几个字却并没有停下手里的活,也没抬头。 “不是,你什么态度?”筱玥要向前理论,被明兮拽住胳膊。 她问姜念梨:“姜小姐不打算做生意吗?是个大生意噢。” 姜念梨扭头望过来,附和句:“是吗?多大。” “我呢,要在你这订些杯子和摆件。”明兮说完话,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一副等着人过来讨好的得意。 姜念梨睨她一眼,果然过来了。 明兮往椅背一靠,清清嗓子:“不过你也先别高兴,我们也需要货比三家的知道吧?如果喂,姜念梨你,干嘛?” 明兮的后背已经离开椅背,伸出一只手阻拦姜念梨朝她俯过来的身子。 毕竟旁边还有两个人看着呢,光天化日的。 “别动。”姜念梨一条手臂绕过她的腰,从她身后拽过一个帆布袋子拿在手里晃了晃:“你坐我东西了。” 说完这句,继续回到之前的位置忙着工作。 此时的明兮已经吓地站起身,她抬手往后撩了撩长发,缓解尴尬:“什么破椅子,坐着不舒服。” 扭头又瞧见小景站在一旁笑,用表情凶了凶。 片刻之后,姜念梨开口:“明小姐,我店里的风格不知道适不适合酒馆儿呢,不如先去其它店看看。” 怎么还真有人到嘴的鸭子不咬啊,明兮叉腰:“顾倩知道你推掉这么大的生意吗?” 姜念梨回答:“顾小姐开店只是因为喜欢艺术品,钱不钱的她倒是没看那么重。” 这话倒是不假,有人拿开店当爱好和日常消遣,有人却不得不靠它糊口养家。 有人出生就在万柳书院,有人耗尽一生只为半亩薄田,锅里有口热饭。 公平的事,谁说得清呢? 被这么一怼,明兮转眼求助筱玥。 许是仗着明兮在旁边,筱玥声音比刚刚大了些:“少废话,就在你这订,把好看的杯子都拿出来给我明兮姐看看。” 姜念梨意味深长看着她们:“两位刚刚不是要货比三家?” 她根本没打算听两人的回复,带小景去后面取样品杯。 没过多久,小景将杯子摆成一排放在她们面前,像个在职小助理:“喏,好看的都在这了,挑吧两位。” 明兮随手捏起其中一只:“这个多少钱?” 姜念梨报了个数字给她。 艺术品大多贵了些,明兮皱眉:“既然大家都认识,五折没问题吧?” “当然不可以。”是小景的声音。 她一下夺过姐姐手里的杯子,浑身在抗拒:“姐,这是艺术品你到底懂不懂啊,哪有你那么还价的。” “你这孩子胳膊肘怎么总是往外拐?”明兮伸手去抢:“你到底是谁的妹妹?姜小姐都还没开口。” 小景像是真急了,死死抱着那只杯子:“姐,你这是抢劫,你钱不够可以买便宜的啊。” 明兮抽回手:“谁钱不够,我就不该答应你来这里,一会儿就给我回家写作业去。” 见状,姜念梨接过小景怀里的杯子,语气不紧不慢:“明小姐可是平时嚣张惯了,什么都是靠抢的吗?” “谁说我抢,我只是讲价。” “五折我不卖。”姜念梨拾起剩下的杯子想要送回去。 明兮伸出手臂拦截:“站住,不卖也得卖。” 见她如此不讲理,姜念梨将怀里的杯子紧了紧,眉眼间的不从连带语气也强硬:“让开,难道你真要抢不成?” 一旁的筱玥早就看不下去,拽住姜念梨手臂:“不动手你总觉得我是开玩笑是吧?之前还敢指使我干活?” 叮叮窣窣的声音过后,几只杯子碎了一地。 几个姑娘齐刷刷瞧着满地碎片,明兮抿着唇角偷偷瞥眼姜念梨。 姜念梨该是生气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往外喷出火来 30-40 第31章 碎片寒光 意识到自己犯了错, 明兮寻来笤帚:“我来打扫。”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姜念梨按住手腕儿。 姜念梨指了指旁边的空地,语气比刚刚要凶:“你们三个都去那站着, 谁都不许随意走动。” 这个命令到明兮耳朵里改了思路,她对那两个姑娘说:“你们两个去那站着, 我收拾一下。” 说完又看了姜念梨一眼, 似在征求同意。 姜念梨的声调又提高了些:“你和她俩一起站过去, 别让我说三次。” 明兮蜷蜷手指,追着刚刚两个人的脚步过去罚站。 姜念梨背对着三人蹲下, 一只手伸向地上的碎片, 慢慢将散落的碎片归拢。 对于这个行业来说,这些小小的碎片兴许日后还能派上用场呢, 不能全扔。 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明兮一只手揪着衣角,歪着头看她。 姜念梨裙摆垂落,随着手臂的动作扫过地面,未来得及束起的长发散在一侧背脊。 明兮看她周身满地的碎片寒光。 “嗯”姜念梨叫了声,随即抬起手。 “扎到了吗?” 明兮走到她跟前蹲下,望着一股殷红从指尖冒出来:“药箱在哪里?” “在里面。” 明兮拽着她的手腕儿起身:“跟我来。” 往里走了几步后,还不忘回头叮嘱罚站的两人:“好好站着,不许随意走动。” 那两个姑娘双双收回视线,站得笔直。 指尖那道口子划得不算长, 却是有深度,赶到里面的隔间时还在往外渗着血。 明兮将她那根手指攥在掌心, 眼睛仔细凑近瞧了瞧:“会不会进去碎渣子啊?” 又安慰道:“先忍一下哈。” “什么?” 还没等姜念梨反应过来, 明兮头一低, 将那根手指含进嘴里吸.吮起来。 “嗯。”这个动作太过突然, 指尖的刺痛感还没消失就被湿热滑腻裹住,姜念梨不由得发出细小的嗯声。 伤口被唇瓣箍住带着微不足道的负压感,她被迫感受着明兮舌尖在伤口边缘反复经过,舔蹭的力道轻得像羽毛,柔糯又绵长。 一吸一吮带起的氧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小臂,又自肩膀往全身散了去。 那感觉像什么呢?细细的雨丝落于肌肤,虽然没什么很猛地冲击,却足够渗进肌理。 半分钟的吸.吮过程,姜念梨并未抽回手指,紧绷的肩颈早已松下来,眸底软乎乎浸着纵容的意味儿。 终于明兮吐出那根手指,湿漉的莹润的,甚至比刚刚还要柔软的。 她同姜念梨解释:“我怕里面有残渣,帮你吸了下。” “嗯。” 明兮又问:“为什么不用笤帚扫那些碎片?” “有些碎片修饰一下还能派上用场,我想挑出来。” 听出她语气好了些,明兮赶紧道歉:“筱玥她应该不是故意的,你别生她气。” 姜念梨抬眉,趁火打劫:“那你们,还讲价吗?” 她的脸实在太美了,这会儿的眼神里,又很有一股可怜巴巴正被欺负的劲儿,讲话的声音也让人想搔搔耳根。 此情此景,很难不被蛊惑。 想到来之前对筱玥做的半价承诺,明兮仅存的一点理智试探:“肯定要讲价的,如果觉得好,以后也会从你这订的。” 她谈判的样子,倒是挺像个假装正经的生意人。怕藏不住唇角的笑,姜念梨转身往外走。 “喂,行不行啊?”明兮抬脚追了出去。 外面的两个人还乖乖站在原地,瞧见她们出来,一直翘脚紧盯这边的视线又齐刷刷收了回去。 姜念梨站在她们面前,抱着双臂:“以我的权限,只能给你们八折的价格。” “行吗?”她望着明兮问,看似商量,“行吗”两个字却说得不容拒绝。 虽然明兮没有扭头,却很明显感觉筱玥灼人的一双眼粘在自己身上。 这要是站得近,该是又要被她戳一下了。 “呃。”明兮飘飘忽忽四处望着,始终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好热闹啊。”一双听起来就很高的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和顾倩爽朗的招呼。 屋里的人齐刷刷往门口望过去。 顾倩瞥了眼地上的残局并不生气,走到明兮身前打趣:“明姐这是,来砸我场子啊?” 没等明兮回答,姜念梨把话接了过去:“不好意思顾老板,是我不小心摔碎的。” “好说,从工资里扣就行,也不算大事。”顾倩说。 “顾老板,姜小姐刚刚可给你谈了个大单。”明兮睨一眼剩下的样品杯:“喏,姜小姐给我推荐的那几款,我每个都要订一批。” 言外之意:你能不能不要扣她的工资了?看在订单的份上。 顾倩还算爽快:“既然明姐这么说,这单生意我做了,咱们的关系不用给我那么多钱。” 她朝明兮伸出一只手:“五折给你。” 几个人的眸光再次齐刷刷落在顾倩身上,很有一种:早知道你会来,我们也不至于弄碎那几个杯子的的感觉。 “干嘛这么看我?”顾倩被她们盯得有些心虚,小心同姜念梨问:“难道五折比成本价还要低?” 她还真是拿爱好开店玩玩的典型代表啊,成本价都不清楚。 姜念梨同样小声回复:“就五折吧顾老板。” 合作就这么莫名其妙以五折的价格定下来了,明兮带着筱玥心满意足离开。 只是这返程的路上,明兮总感觉身边一双灼热的眼紧盯着她。 在明兮第N次扭头望过去的时候,筱玥终于忍不住了,似在说给明兮听:“怎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呢?” “哪里怪了?” 筱玥蹙着眉分析:“你看啊,你有没有觉得姓姜的不怕咱们?她不怕挨打吗?不对啊,你为什么要帮她处理伤口?” “我,” “噢,我知道了。” 筱玥捂住嘴巴:“你是装作帮她处理伤口,实际去里面和她讲价了对不对,这样一来她就不好意思再拒绝,怪不得出来就说可以八折呢,之前都不松口。” 那是明兮第一次直观感受到,筱玥是发自内心崇拜她,因为崇拜所以愿意自发性地联想各种捧高她的可能。 很快筱玥的心思便回到了工作上:“你说顾倩店面也不算小,怎么一点存货都没有呢,还要再来一回。” 明兮抿抿唇,想着姜念梨工作时的样子,生起崇拜:“人家做的艺术品呢,哪能一下存那么多货?艺术品很难搞的知道吧?” 筱玥一听是这个道理,啧啧两声聊起了别的。 * 九月,酷暑慢慢收敛了光芒,清润的风掠过青石板路,掀着小巷摊位前的幌布,掀着行人的衣角。 风再往巷子深处吹,吹过半开的木窗,与窗边的人撞个满怀。 “今天是天青色啊。”明细望着天边,眼睛眯了眯。 浅润的天青色像是被水洗过一遍,云絮也被稀释得轻薄,没那么多酷暑的闷浊。 金姐前不久回了甘城,晚上要叫这边的人一起吃饭,地点定在何美丽经营的那间饭馆。 再晚些的时候明兮出了门,街巷碎叶纷飞,她贴着斑驳的墙根走着。 特意穿了件黑色薄款皮夹克,长短刚好掐到腰间的位置。 黑裤直挺落在脚踝上方挽起一小截,一双帅气的马丁靴踩在石板上利落又沉闷。 利落的黑配马丁靴的野,那股子不好惹的劲儿毫无阻拦露出头来。 她倒是从来不会刻意摆什么姿态,也不用墨镜来做装饰,一身行当下来,眉眼间锋利如结了冰。 迎面而来的行人大多绕着她走,而在她身后的那些人,也只隔着数十米慢慢走着。 所经过之处行人安安静静,只有筱玥时不时崇拜的声音:“明兮姐,我以后也要变成你这样。” 明兮: 无奈摇着头,既然是见老板嘛,气势总要说的过去,人家才能把业务放心交给你不是? 筱玥歪头瞅了眼立在一旁大哭的小孩子,略显心虚:“你把小孩子吓哭了。” 诶?明兮寻着声音望去,那小孩手里攥着个小木棍。发现明兮看自己,一边哭一边喊:“妈妈,妈妈,坏姐姐打。” “这孩子咋回事,谁打他了,快走。”明兮吐槽完,往前走的步子都比刚刚快了些。 到达何美丽饭店的时候天早就黑了,店门两侧站了不少人。 一个个该是都把平时舍不得穿的正经衣服全套上了,放眼望去,人均气质显著提高一大截。 和几个相熟的人打完招呼后,明兮带筱玥站到人群边缘,一起等待。 差不多过了半个多小时,金姐的车往这边开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辆黑色商务车,是日常随行的人员。 要说金姐这个人,手下的人都说她像个蛰伏在黑暗里的豹子,虽然看上去一股松弛感,却有着不容置喙的控制力。 从她下车往饭店走的途中,一双眼总在似看非看扫着围在两侧的人。 虽然一句话没说,眸底却是老练的狠辣底色,没人敢和她对视。 一直到金姐在饭桌主位坐下来,门外站着的人才动了动身子,安静往里走。 “明兮,坐过来。”金姐指尖敲敲身旁的位置,抬眉示意。 何美丽赶紧缩回脚步,忍住坐过去的冲动,默默朝金姐另一侧走了去。 饭桌上其实并没有坐得满满当当,只坐了何美丽和明兮,还有几个同样帮金姐做事的人。 剩下的只敢垂眼站在四周,寻找着适合的自荐机会。 一顿饭下来,大家并没有吃什么东西,何美丽又张罗着去赶下一场,唱歌。 只是唱歌这件事并不是明兮拿手的,她无聊靠坐在沙发一角,当一株暗影。 第32章 干嘛和影子讲话 屏幕上歌曲切了一首又一首, 歌词一行行滚过。 金姐要比她们年长一二十岁,歌曲从当下流行风唱到怀旧金曲,霓虹灯扫过之处, 是碰杯的脆响。 没过多久,金姐该是唱累了, 从前面撤下来挨着明兮坐到沙发一角。 她身上有着浓烈的酒气, 想来是一晚上被人敬了不少, 这会儿晃着杯里琥珀色液体递到明兮面前:“喝了它。” 明兮背脊挺得直,接过她手里的杯子, 二话没说仰头倒进嘴里。 “好, ”金姐拾起一旁的酒瓶,又倒了杯, 再次递了过来:“喝了它。” 明兮再次接过酒杯喝了进去。 很快, 金姐又递过来一杯,与前两次不同的是,递酒的同时,另只手掌搭在明兮大腿上,指腹贴着裤料摩挲几下。 明兮猛地一激灵,将那杯酒碰洒在金姐身上。赶紧低头道歉:“金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没说你。” 金姐唇角勾着笑,倒真是有种并不怪罪的意思, 随手抽出几张纸巾塞到明兮手里:“帮我擦一下。” 明兮紧攥着手里的纸,眼睛不眨地盯着她腿上的黑色丝袜, 膝盖上方湿漉漉一片正往下滴着酒液。 包间的歌声和喧哗还在继续, 没人敢过来打扰她们这一方小天地。 金姐问她:“怎么, 不敢擦啊?” “不是。”明兮的手往前伸了伸。 与此同时包间的门开了, 一个姑娘小跑到金姐身边,掩嘴同她说了两句话。 “让她们进来吧。” 金姐接过明兮手里的纸,抹去腿上的液体,吐槽:“你呀,哪里都好,就是品行太正了。” 说话间,包间的门再次打开,顾倩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个人,是姜念梨。 顾倩是特意来拜访金姐的,托她表姐弄到两件不错的摆件,由姜念梨抱在怀里。 姜念梨将怀里的盒子放到金姐身边,主动退出包间。 过没两分钟,明兮草草找了个理由,也出了包间。 她们这个小地方能娱乐的地方本就不多,这里相对热闹一些,走廊到处充斥着笑声和呐喊声。 姜念梨并不在门外,明兮一边往前走,视线扫视着每一处角落。 这种场合最常见的就是时不时冒出来的醉汉,喝的五迷三道叉腿一站,让人看一眼瞬间失去唱歌的心情。 这也是明兮那小酒馆儿只允许女人进入的原因其一。 人们该是很少能看到:一个女人仗着自己喝了点酒,出来做一些平日里不敢做的油腻事。 终于在卫生间那边的拐角处遇见了姜念梨。 她正被两个醉汉拦住去路,醉汉手里晃着酒,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飘:“妹妹,喝一杯就让你走。” 另一个直接动手动脚:“喜欢什么,哥给你买,有的是钱。” 明兮气地翻了个白眼,紧攥着拳头吼道:“喂。” 两个醉汉慢悠悠转过头,一看又来了个美女,表情更加猥琐了些。 当真有酒壮怂人的说法,其中一个醉汉嘴一咧:“明姐,来来来陪我喝一个。” 既然认得明兮,还敢如此,该是真喝多了。 正好一位送酒的服务生经过,明兮随手拦住一瓶酒。她拎着酒瓶往两人面前走了几步,手一勾:“过来,我和你喝。” 本着勇敢的人先享受被明姐陪酒的原则,两人你推我赶晃悠过来,生怕过来晚了。 明兮一抬脚,将其中一人绊倒在地,她单膝跪在地板上,一只手狠狠掐着醉汉的两腮,将瓶口对准他的嘴,硬生生灌了进去。 突如其来的倒地畅饮呛的人持续不断地咳嗽,醉汉两只手胡乱摸索着,嘴巴却被明兮死命掐住,那架势该是不允许一滴酒浪费。 “明兮。”眼看那瓶酒所剩无几,姜念梨蹲下身来拽她手臂:“可以了。” 明兮将酒瓶拔出,又望向另一个醉汉:“你也试试吗?” 其实另个人原本是有时间偷偷溜的,也许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一动也不敢动,一双泛着猩红的眼望着明兮,不停摇头。 倒地畅饮的醉汉乱叫了几声,把金姐引了过来。 金姐瞧一眼醉醺醺的两人,又瞧了瞧被明兮护在身后的女人,已将事情猜出个大概。 她脸上并未露任何情绪,转身对跟在身边的歌厅负责人说:“这场子,你要能看呢就看,看不了我换人。” 她也不想等负责人道歉,对明兮说:“带那姑娘来找我。”而后进了个安静的包间。 姜念梨跟在明兮身后往包间走了去。 两人面对金姐站着,中间隔两米远的距离,金姐坐在沙发中间,一条腿叠于另条腿之上勾着脚踝。 她一双眼紧紧盯着姜念梨:“在明兮那儿弹过古筝的是你吧?” “是。” “叫什么名字?” “姜念梨。” 金姐又问:“从哪里来的?” “邶城。” “这么远,来做什么?” 几秒钟的沉默,明兮开了口:“金姐” “你别说话,我问她呢。”金姐睨明兮一眼,整个人往沙发背靠了靠。 姜念梨语气淡漠:“这是我的私事,你无权过问。” 金姐一怔,继而无事般挥了挥手:“你倒是敢说,行了,你们出去吧。” 等到门被从外面带上,金姐朝一旁的小弟勾勾手。 小弟弯下腰,金姐说:“那姑娘怎么看着有些眼熟,我记得邶城姜家有个女儿吧?” * 明兮带姜念梨出了歌厅站在外墙拐角处,先开口:“刚刚那两个人,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姜念梨望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明小姐救场很及时呢。” 显而易见的,明兮那道身影轻晃了晃,有着刚被肯定的小雀跃。姜念梨抿抿唇,抬起脚尖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影。 明兮故作将自己的影子往边上闪躲了下,不让她蹭:“那,你怎么感谢我?帮你赶跑了坏人。” 一阵清润的风吹过,另一个毛茸茸的影也跟着摇曳了下。 “想要感谢啊?”姜念梨背着两条手臂,垂着眉眼的样子似在对一个影子讲话。 “喂,姜念梨,你干嘛对着影子讲话?”我明明就在你面前,你却视而不见。 姜念梨抬起头,风将她的长发拂上脸颊,又被她用指尖勾到耳后:“那你,想要什么感谢?” 明兮神秘兮兮往前探着身:“等以后想到再找你要可以吗?” “看我到时候还能不能记得喽。” 明兮不满:“感谢的事怎么能忘,你心里只记得那些艺术品吗?”听起来像是因为吃飞醋而同恋人要答案。 树的影子被光剪得细碎在明兮脸上缓缓流淌。姜念梨的视线从她的脸再次挪到地上的影:“很可爱呢。” 谁可爱,影子可爱吗? 明兮正要问个究竟,几个小青年从歌厅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小伙儿说:“刚我在里面好像看见韩鑫了。” 另一个接话:“说是这个场子也是她的,可真有钱,哪哪都是她的。” 几人声音不算小,走到角落这边正撞上明兮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着实被吓了一跳,互相拉扯着跑了。 “韩鑫是?”姜念梨问。 明兮解释:“韩鑫就是金姐,‘金’取自鑫字,讨个钱多的好寓意,后来被大家叫开了。” “噢?韩鑫。”姜念梨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剐蹭着掌心。 “怎么了吗?”明兮问。 姜念梨说:“没事,我在想金姐生意做这么大,该是在全国都有些产业吧?” 明兮略作思考:“有的,金姐同邶城那边也有业务往来。” 姜念梨:“是吗?那你知道具体做些什么吗?” 明兮略作为难状:“不太清楚,她不是什么事都和我们说。” 又自嘲般补句:“像我这种角色,金姐下面有很多,我们每个人负责的板块都不一样,你对她感兴趣啊?” “不感兴趣,随口问问。”话音落定,姜念梨朝她摆摆手:“我要回去了。” 明兮往前两步与她并肩,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正好我也要回去。” 姜念梨笑:“好啊,带你一个。” 话一出口,瞧见那个比自己高出一小截的毛茸茸的影,又随风小幅度晃了晃。 “很可爱呢。”几个音节随姜念梨的视线,故意飘到歌厅门口一侧的石墩上。 明兮: 眸光悄悄在那圆滚滚的石墩上多停了两秒,似在寻找可爱的存在。 回家的路很长,晚风将两人的絮语吹得悠远,藏着说不尽的亲昵。 她们聊着各自琐碎的日常,从巷口第一家咖啡店的饮品,聊到街尾老树繁茂的模样。 回家的路又很短,脚步轻敲在青石板间,很多要讲给对方听的话未说出口,已能瞧见岔路口昏黄的灯光。 明兮脚步不自觉放缓了些,遥遥望着工作室的方向:“喏,你先到了。” 姜念梨一边往工作室走着,偶尔放慢脚步回看一眼,转而继续往前走。 岔路口离工作室不过百米距离,姜念梨走得慢,路过爬满藤的老墙,路过屋檐垂落着的旧灯笼,路过往外渗着暗光虚掩的木门。 抵达工作室门前时,身后响起明兮清亮的喊声:“姜念梨。” 姜念梨缩回开门的手,转身望过去。 明兮两只手捧着一只小碗,小心翼翼往这边迈着步子。 碗里的热气缓缓往上冒,丝丝缕缕拂着她的脸颊,将眉眼间的欣喜洇软。 “路边有个婆婆卖小汤圆,我买了一碗。”她站到门前台阶下,捧着酒酿小圆子凑到姜念梨面前:“你尝尝,吃过吗?” 且不说吃没吃过,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孩子,姜念梨很少见过这么小的汤圆,圆圆小小堆在一起,旁边全是米。 【作者有话说】 明兮:要表演用嘴擦嘴了吗 第33章 用嘴擦嘴 “尝尝。”明兮眸光闪闪催着。 姜念梨从她掌心抽出一只勺子, 舀了一口塞进嘴里,惊得眼皮张了张。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明兮问。 “好烫。”姜念梨抬手在嘴边扇扇风, 继续嚼:“里面怎么还有馅,这么小一颗怎么塞进去的?” 明兮自豪:“当然了, 我们这儿的食物有些做的很精细的, 味道怎么样?” 姜念梨抿唇:“稍微有一点点酸, 还有点桂花的味道,还不错。” “喏, ”明兮腾出一只手, 指着碗里黄色小花同她讲:“这是往年腌制的糖桂花,又加了些醪糟, 你刚说酸酸的口感就是它在作祟。” 明兮滔滔不绝讲着这些, 时不时抬眼看看姜念梨,语气小小的满足。 姜念梨又舀起一勺,转向明兮嘴边:“你也尝尝。” 明兮不语,望着勺子里两个小圆子,又抬眼看着姜念梨。 “张嘴。”姜念梨又将勺子往她嘴边送了送。 她张开嘴巴抿住勺沿,唇瓣轻轻一吸,两个圆润小汤圆纷纷“吸溜”进去。 姜念梨一声很轻的笑,凝着明兮唇角沾上的黄橙橙小桂花。 “这里沾到了。”姜念梨伸过来一只手,拂去那个小花瓣。 这么快就弄掉了? 此时明兮的脑子里全是从电视上看到的相关剧情, 不是这么演的吧?不是要擦好一会儿才能擦掉吗,怎么轮到她的时候就这么快? 速度快的都没有什么可以回味的触感和画面, 搞艺术的人不是讲究慢工出细活吗, 怎么到她明兮这里, 就被区别对待了呢? “想什么呢?”姜念梨朝她晃了晃手。 “没什么, 我在想,”她鼓着勇气说:“嘴巴会不会没擦干净。”几个字说完明兮又后悔了,会不会显得有点矫情了。 “没擦干净啊?”姜念梨小声重复着她的疑问,往前下了一个台阶,两人之间只剩下两拳多的窄小距离。 明兮眼巴巴看着她轻抬腕骨,又看她几根手指托起自己的下巴,往上轻轻一抬,红唇紧跟着贴了过来。 突如其来的软润清甜,让明兮睁大了眼。 该是刚刚吃了小汤圆的缘故,姜念梨的嘴巴有着浅淡的桂花的香气,交融在她过于湿润的吐息里。 没等明兮细细体会,姜念梨吮了几下唇角沾染桂花的地方,松开了她的下巴。 她凝着明兮的眼睛:“请问这下擦干净了吗?” 此时的明兮,心头有千万只蝴蝶急躁躁乱撞,心跳声早已盖过了眼前女人说话的声音。 为什么嘴巴没有多沾上一些呢,那样的话,这个吻的时间会长一些吗? 等等,这算是一个吻吗? “喂,又走神儿啊?”姜念梨戳戳她肩头,脸上似笑非笑。 明兮绷着肩膀同她要答案:“刚刚那个,算是?” “帮你擦嘴喽,”姜念梨无奈摆手:“我今天身上没带纸,手你又说没擦干净。” 如此逻辑,倒是个会推卸责任的女人。明兮浅浅“哦”了声,整个人却怔在原地不动。 姜念梨问:“怎么,对这个回答不满意?还是?” 她随手推开工作室的门,往边上站了站,做个邀请的手势:“还是你,想进来坐坐?” 明兮往后退了小步,明亮的眸子紧紧盯着那扇门:“不了不了,太晚了。” 她转过身快步往前迈着步子,紧张的样子,像个刚从妖精洞府逃出来的幸存者。 艺术工作者擦嘴都这么暧昧吗?怎么能用嘴巴帮人擦嘴呢? 明兮悄悄回了次眸,心里暗戳戳想:这女人给别人这么擦过嘴吗?还是只针对我? 大概走出百米后,这股紧张感才消了些,她指尖下意识触上自己的唇暗自回味,原来酒酿小圆子可以这么好吃呢。 这种心花怒放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她回到家里,躺在自己的小床上。 唇瓣还萦绕着淡淡香气,明兮小心吸了吸,彷佛要将香气沁进身体里去。 * 此时,姜念梨这边。 她坐在书桌前,翻阅着手机里存下的一些资料,大多是家里出事之前父亲同合作方往来的一些文书。 “韩鑫。”姜念梨心里嘀咕着这两个字,指尖在屏幕上不停划过,寻找着相关联的信息。 这也是她会选择来甘城待上一阵子的另一个原因。 倒不是想重新过回大小姐衣食无忧的生活,只是事关家里的名声和父母的死因,她确实需要知道个真相。 姜念梨的视线落到一旁还剩半碗的酒酿小圆子上,眸底是无法分辨的情绪。 明兮应该会是查清真相的突破口吧?不管怎么样,明姑娘都是能让她了解金姐这些人,最有可能也是最近的途径。 * 辗转反侧一夜,明兮起床的时候,脸上有了两个浅淡的熊猫眼,她甚至到现在都还一点不困。 小景早就去上学,明兮拉开冰箱从上面的隔板取出一袋土司出来,自语:“前天就过期了吗?应该还能吃吧?” 她从里面撕下一小条塞进嘴里:“好吃。” 又从冰箱取出一个鸡蛋,起锅烧油,给自己做了个扁扁的三明治。 因为金姐最近在甘城的缘故,她今天到酒馆儿的时间比往常要早些,离酒馆儿还有十几米的时候,筱玥匆匆跑了出来。 “明兮姐,你可来了,”筱玥拽着她的手就往里走:“快点吧,金姐早就在里面了。” “啊?昨天玩那么晚,她不累吗?”明兮顺手整理下自己的衣装,跟在筱玥身后快步走。 金姐正在一层四处巡视着,见明兮进来,眉眼间生出笑意,抬手指了指之前悬挂字幅的地方:“那些字,怎么拿下来了?” “写的不太好。”明兮回答。 金姐调侃:“呦,这是被哪个客人吐槽啦?”她瞅瞅筱玥:“找人挂上,我看着挺好,喜欢。” “好的金姐。”筱玥应了句,转眼同明兮使了个眼色,差人取木梯去了。 金姐一边往楼梯方向走,回眸望明兮一眼:“走,陪我去二楼看看。” 明兮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金姐踱到木窗前:“听她们说,你很喜欢这个位置啊?”她往外探着身子:“是不错呢,看得远。” “金姐。”明兮递上酒馆儿这几个月的报表:“这是这几个月的数据,您过目下。” “不用看,我信你。”金姐接过来翻看了两眼,又递还给她。 明兮蜷下手指:“那您来这儿是?” 金姐朝跟在身边的小弟一抬手,那两个小弟退了两步,转身下了一层,一左一右楼梯口守着。 “交给你一件事。” 金姐往窗框上一靠,随手摸出根烟夹在指间:“不用你点,我最近戒烟呢,捏在手里算个安慰。” 明兮点下头,听她继续说。 金姐往她手里塞了个纸条:“帮我处理好这件事,给你这么多。”又朝她竖起两根手指。 这么多钱?明兮心里有些虚,缓缓展开手里的纸看完,重新抬眼望去。 对于明兮的犹豫,金姐像是早就做好准备,不紧不慢说:“再给你加十万。” 那一瞬间,明兮最先想到的是小景的病,虽然不知道是否能够所有阶段的手术费,但是只要后面自己不断赚钱,小景就可以开始接受治疗了。 同样也就代表,这件事之后,她和金姐的关系会更近一步,会很难再拒绝一些棘手的事。 黑的白的,好的坏的,以后的日子,就不再是简单经营酒馆儿,在这片儿天地当个小地头蛇这么简单了。 明兮犹豫了,她其实还在紧张另外一件事:她看了纸条的内容,金姐会默认她是知情者。 许是为了缓解下气氛,金姐大笑了两声,摸出火机点燃那支烟,搁在窗台外沿燃着。 一双眼仍然直勾勾盯着明兮:“先不说那个,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 金姐另只手置于明兮肩头,指尖缓缓往下游走:“听她们说,你喜欢女人?有这回事吗?” 话题转得莫名其妙的快。 好直接的问题,明兮目光胶在窗台上那支烟卷,看灰色的烟袅袅往上爬,晕开一片模糊。 按照常理,一般被问这种问题,直女该会马上否定才对。 明兮其实并不知道是否喜欢女人,只在被问话的时候,眼前一直晃着姜念梨的影子。 瞧她这呆呆的样子,金姐掩嘴笑出声:“还真是啊,怪不得你这酒馆儿只让女人出入。” “金姐。” 这句话倒是勾起明兮解释.欲:“我只让女人出入,是为了给客人提供一处良好的娱乐环境,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金姐的嘴可不饶人:“知道你是因为这个,但最根本的,是你喜欢女人不是吗?” 这个逻辑也说的通,明兮无言可对,眼观鼻,鼻观心。 像金姐这种人,很多时候心思都很难猜透,比如她此时收起笑来,视线落在明兮的唇:“我很看重你的,看得出来吧?” 这个女人虽然已经四十多岁,身上却有着温润的光泽,举止投足间满满的风情,很有岁月沉淀出的故事感。 她伸手点了点明兮捏在手里的纸:“这件事不急,好好考虑,考虑好再回复。” “明白。”明兮紧攥着那张纸,望着金姐下楼的背影。 * 返程的轿车里,随行小弟问金姐:“金姐,您既然看上明姑娘,为什么不直接带回去呢?她还能不从了你?” “多嘴。”金姐朝他扬起手“啪”一个嘴巴,那小弟吓地往角落缩了缩。 对于她这种地位和实力的女人,自然有着很强的好胜心,她一心想着让明兮心甘情愿臣服于自己,哪能像个流氓一样强迫的道理? 金姐往后靠了靠座椅阖上眼,那明姑娘白嫩嫩的一股野劲,还真是让人想尝上一口。 第34章 偷画狂 又过些时日, 明兮还真帮顾倩找了个合适的店员过去,这样一来,姜念梨的空闲就充足了些。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室研究雕塑, 或者找一处较好的景点,画上几个小时的画。 甘城虽小却步步皆景, 老房子的白墙间爬着点点青苔, 石板路老旧却润得油亮, 就连巷子里生意最差的小杂货铺,都能随手定格一帧静谧。 此时已至傍晚时分, 姜念梨坐在一棵老树下, 于画布间描着小桥流水。 夕阳透过老树的叶子洒下淡淡的橘,在眼睫筛下碎影。 她的衬衣袖口沾了些彩料, 眸光在画布和桥洞间来回流转。 再次抬起望去的时候,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巷口出来上了桥。 明兮上身穿了件黑色短外套,里面同色系紧身短袖勾勒腰肢完美,下.身是硬料浅卡其休闲裤,被一双大长腿衬得直挺。 她的长发利落垂在身后,随步伐在肩头左右晃动。 整个人被夕阳余晖裹着,很像那种存在于老镜头下,暗调的剪影。 姜念梨的视线随着她穿过桥梁,来到桥的另一头,那边有两只戏水的灰鸭。 明兮并不着急到酒馆忙碌, 她往河边走了几步,俯身望着那两只大肥鸭子。 姜念梨远远望着她, 一只手捏着画笔, 在画布上沙沙作响。 那两只鸭子并不惧怕生人靠近, 瞧见有人盯着它们看, 一前一后游了过去。 明兮眉眼一弯蹲下了身,她抬手将长发拢于一侧垂落,从兜里摸出一小包饼干,捻出一块,朝它们递了去。 两只灰鸭伸着脖子上了岸,争着啄她手里的饼干,嘎嘎的叫声混着河边女人们洗衣服的声音往远处散开。 姜念梨的目光穿梭在明兮和画布之间,一只手贴着画布快速游走,手腕儿轻转间,墨色线条一一成形。 寥寥几笔已勾勒出清朗又克制的轮廓。 直到那两只灰鸭将饼干吃完,明兮无奈冲它们摆摆手:“真能吃啊,这是小景给我带的零食。” 瞧见她手里没了吃食,两只鸭子朝她大声嘎嘎两下,头也不回跳进水里游走了。 吃完就跑?明兮皱着眉头喊:“喂,别让我再看见你俩,下次带锅炖了你们。” 这句话自然吓唬不到那两只鸭子,却惊呆了一旁洗衣服的女人们,女人们望她一眼,纷纷拽着水盆往边上挪了挪。 瞧着她叉腰生气的动作,姜念梨无奈摇了摇头,唇边却漾起抹笑。 * 深夜下班,明兮最后一个离开酒馆儿,她手里提了个袋子,装着今天给小景带的吃食。 自从之前在桥的拐角处碰到姜念梨,她便添了个往角落张望的毛病,还好角落没人,明兮继续往桥上走。 “喂。”一声近乎出现在耳边的唤声,随后肩头被拍了拍。 要不是因为已经对这个声音熟悉且期待,明兮认为自己还会同上次那样,一下跳出世界冠军的成绩。 她无语转过身,悠悠看着姜念梨:“你真当自己是梨花妖啊,总半夜出现。” 姜念梨站在台阶下,两条手臂背在身后仰头望她。 “找我有事?”明兮强压着心里的小欢喜,问出口的话也小心翼翼。 “喏,给你。”姜念梨一条手臂伸到身前,手里握着一个牛皮纸画筒。 明兮接过画筒:“这是什么?” “回家再看。” 明兮倒是听她的话,小心攥着画筒在手里,又同她问:“一起走吗?” “好啊。”姜念梨上了两个台阶,与她并肩前行。 月光如绸倾泻而下,照着两人的身影纤长。 明兮扭头望着她的侧脸:“以后晚上不能这么晚出来的,这里你又不熟,不安全。” 姜念梨说:“可你也是每天这个时间走夜路,不怕吗?” “我不一样的,”明兮攥着画筒那只手蹭蹭头:“他们不敢招惹我的。” “好,知道你很有本事。”姜念梨夸奖完故作不经意转了话题:“酒馆儿生意这么好,金姐有没有夸你呀?” 明兮说:“她是挺满意的,不过都是大家的功劳啦。” “那她平时也一直在甘城吗?” “她哪都去,只是在甘城的时间更多一些而已,她是本地人。” 沉默两秒,姜念梨又问:“那她平时在这边住哪里?” 明兮抬眼望着月亮:“居无定所吧,除了身边那两个人没人知道她住哪里,她平时要见谁,都是临时通知地点的。” 姜念梨蜷下手指,再次将话题转开:“小景最近学习怎么样?” 明兮同她讲了小景最近的学习情况,末了又补充句:“她还说哪天休息去工作室找你玩呢。” “好啊,等过两天学校放月假,我去家里教她画画。” 那敢情好,明兮勾勾唇角,生怕她反悔:“那我和小景说喽,你别放她鸽子。” “嗯,一言为定。” 一直送姜念梨回了工作室,明兮才开始往回走。 她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一双眼时不时低头望着画筒,真的很想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回到家后,她将手里的吃食匆匆给了小景,抬脚要往自己房间走。 小景盯着画筒,手也跟着伸了过来:“姐,那圆筒里是什么?” “去去去,这是我的。”明兮一下将画筒背到身后,语气倒是雀跃。 那样子像是在显摆:我的,你没有。 见她如此这般,小景更是不依不饶,一只手往明兮身后伸:“给我看看什么好东西。” “不给。”明兮左右躲闪了两下,干脆将手扬了起来:“有本事你够啊。” 她个子比小景高,此时高傲挺肩满满自信。 “咚”一声,什么东西坠地的声音,紧接着“哗啦啦”纸张飞舞声。 那张画纸擦过明兮的头发,肩头,往地上飘了去。 小景全程看在眼里,自然比明兮反应快些,她一步迈到那张纸跟前,弯腰拾了起来。 “姐,谁画的?真不错。”小景捏着那张纸瞧了又瞧,藏到身后。 “还给我。”明兮一只手捏着她的手臂,另只手去抢画。 小景不从:“你先告诉我谁画的。” 明兮: 她连画上是什么都还不知道,确切的说,她刚刚才知道里面是一幅画。 万般无奈之下,明兮咬咬牙:“下个月生活费给你加一百块怎么样?” “好,给你。” 一百块对于甘城这个小地方来说诱惑实在太大了,小景忙不迭将画塞给她,生怕她反悔。 并附言:“恭喜姐姐一百块买下画作欣赏权。” “你这孩子。”明兮将视线落到画上,怔住。 这画上的人不正是她自己吗,软软的河水流淌而过,她半蹲在岸边长发垂落一侧,喂鸭子吃着饼干。 余光告诉她,画筒里面还有一张,明兮抽出第二张捏在指尖。 “姐,怎么还有这个造型?”小景忙不迭探头过来“咯咯咯”笑。 第二幅画,明兮单手叉着腰,正指着两只灰鸭的背影大声吼着,而旁边附着旁白:下次炖了你们。 小景笑得快要直不起腰:“你和鸭子也吵架啊?它们能听懂吗?” 明兮白她一眼,拾起地上掉落的画筒盖子,回了自己房间。 姜念梨这个女人,当真喜欢捉弄人呢,竟然把人出糗的一面画那么真实。 “不是。”明兮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暗自嘀咕:“她画那么久竟然都不打声招呼吗?” “偷画狂。”她凝着那两张画,嘴上说着吐槽的话,眉眼间的笑意藏不住地涌了出来。 * 没过几天,学校就放了月假。 这天一早,明兮还没睁眼,就听到外面叮咣的声音,声音持续好一会儿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揉着眼皮站起来,一脸没睡饱的样子往外走。 小景手里捏着笤帚正在做卫生。 “喂,干嘛做这些?”明兮抢走她手里的工具:“说了什么都不用你做,去屋里歇着。” 小景轻叹口气:“念梨姐说今天来教我画画,你看看家里,都多久没打扫了。” 明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角落还真是堆了些垃圾。 小景再次拿过笤帚:“我知道你没空,打扫卫生又不是力气活,还能锻炼锻炼身体。” “你倒是会犟嘴。”想着妹妹的话在理,明兮不再管她,去卫生间洗漱去了。 一小时后,姜念梨出现在大门外。 她一只手拎着只包,里面装着画画的工具,另只手深深插在衣兜里摸着什么。 一双眼紧紧盯着那扇门,眼底里有着说不上来的矛盾感。 几分钟的犹豫后,她抬手敲门,碰巧明兮从里面将门拽开,四目相视的瞬间,姜念梨下意识将那只手重新揣回兜里。 “你来多久了?”明兮一边问着,往边上靠了靠让出一条通路。 姜念梨往里迈着步子,一颗心因为紧张猛跳:“刚到,小景呢?” 话音才落,里面就响起小景的声音:“念梨姐,你来啦。” 姜念梨笑下,扫视着四周,大概看出姐妹俩刚刚打扫过,夸了句:“家里很干净呢。” 小景接过姜念梨手里的画具,要带她去自己的屋子。 姜念梨喊住她,指了指明兮的房间:“姐姐的房间明亮些。” 又转过身望着明兮:“可以在你房间教学吗?” 那自然求之不得,早知道在她的房间教学,刚刚就不用浪费脑细胞思考怎么在教学的时候,去小景房间冒然打扰了。 这简直像个天上掉馅饼的事,明兮答应了。 明兮房间。 她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目光胶着姜念梨面前的画架,那女人讲课的声音太过温软,水一样的调子钻进耳朵里。 明兮眼皮渐渐沉了些,最终挣扎几下,阖眼睡着了。 第35章 牙齿打架 趁小景画画的空闲, 姜念梨回过头看她。 沙发上的人蜷着双膝侧躺,像个好不容易寻到暖巢的猫,她一条胳膊半悬在沙发外沿, 半张脸被光镀上层暖绒。 “念梨姐。”小景叫了声。 “嘘。”姜念梨指了指沙发的方向,声音接近唇语:“姐姐在睡觉呢。” 小景望着沙发感慨:“姐姐那么高, 沙发那么小。” 她放下画笔起身:“我想去个厕所。” 待小景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后, 姜念梨从兜里摸出一个硬币大小的物件。 那是一枚窃听器。 其实她并未真正作出窃听的决定, 此时心跳的速度已经达到巅峰,小景上厕所的时间不会很长, 而明兮睡得轻随时都会醒来。 她的视线在房间各个角落快速扫过, 按照以往电影上看到的,床底和桌椅底部该是很容易暴露的地方。 抽屉推拉的间隙太窄很容易刮落, 衣柜顶部堆放着些日用品, 很难说取东西的时候不会注意到。 房间里装饰简单的很,实在找不出长久都不会移动的东西。慌乱中,姜念梨余光瞥到沙发两侧的扶手。 那是一款老式麻布沙发,扶手与靠背之间衔接的地方留着一道窄缝。 用的时间久了,缝隙周围起着毛茸茸的线球,线球挡在边缘,很难看到缝里的情况。 此时的明兮已经换了个姿势,身子比刚刚躺平了些,一条小腿正好挡在一侧扶手的缝隙处。 而外面卫生间, 像是传来冲厕所的声音。 姜念梨的掌心已经生出些细汗,目前只剩明兮脑袋那边的扶手缝隙可以选择。 她小心捏着窃听器俯身, 一只手掌撑着沙发边沿。 她的肩膀压得低, 两人脸蛋之间相距不过半尺多的距离, 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发丝早就蹭到了明兮的脸。 终于, 在明兮睁眼的一瞬间,那枚窃听器同时被她塞进了缝隙。 明兮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线,望过来的眸子带着未醒的迷离。 “干嘛呀~”声音也因为刚睡醒带着浅浅的鼻音,软得像小动物的轻哼。 此情此景,实在没什么可以说出口的解释,姜念梨望着眼明兮微张的唇瓣,干脆吻了上去。 这女人总是不打声招呼就亲她。 毫无防备的,明兮发出个很轻的“嗯”声。她的眼皮没有完全阖上,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悄悄望着姜念梨。 姜念梨的眼睫薄而轻,此时微阖着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如羽扇一样扫着她的脸。 明兮一颗心不知漏了多少拍,一只手下意识攥着姜念梨的衣领。 一阵爬楼梯的声音,小景回来了。 姜念梨松开明兮站起身,简单做了整理后往画架那边踱去,甚至因为紧张都没回头看一眼。 只留明兮一人躺卧在那儿,痴痴望着天花板。 此时的明兮在想:是只有姜念梨这样喜欢突然亲别人,还是艺术家都有这样的癖好? 在别人睡觉的时候偷偷蓄意谋亲,在别人吃东西沾到唇角的时候以嘴擦嘴? 这女人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明兮凝着她的侧影,心里敲起小鼓点。 难不成,她真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她倒是听人吐槽过那种有点才华的人喜好都很独特,这也太独特了。 况且这女人看起来骄傲又美丽,实在摸不透心里所想。 临近傍晚的时候,小景还在缠着姜念梨学画,明兮也没有一点要出去上班的迹象。 没等姜念梨发出疑问,小景看眼时间:“姐,你该去上班了。” “我今天休息。” 一句话下来,画架前的两个人纷纷扭过头,小景问:“你和何美丽比棋艺又输啦,歇业三天?” 谁输了?明兮扬着下巴,其实她原本想说:什么输不输的,她现在不敢惹我了知道吧。 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因为输了闭店,她干嘛挑今天休息呢,因为姜念梨在家吗? 人嘛,有时候总要为了一个面子牺牲另一个面子,她将头扭向窗外:“对,我输了,休息。” 听得姜念梨一声很轻的笑。 趁姜念梨上厕所的时间,明兮提醒小景:“你不如留她住下,明早还有人给咱们做饭吃。” 而后抬手打个哈欠:“我今天起太早了,明天要多睡会,没时间做饭的。” 小景无语:“姐,人家是客人,况且都没和我收学费。” 这孩子真的胳膊肘往外拐了,明兮扶着脑门,一直到姜念梨回来,姐妹两个都没能商量出个结果。 天越来越晚了,在姜念梨第N次抬头望着外面的时候,小景开了口:“念梨姐,你今晚住家里吧。” 一旁的明兮始终捏着块抹布擦着窗台的灰尘,像没听到一样。 姜念梨说:“没事的,离得不远。” 明兮擦窗台的手顿了顿,在等小景继续留人。 小景望明兮一眼:“我姐姐说,明天她想多睡会,让你给我做早饭。” 明兮: 这么说的话,不就证明你姐又不敢开口留人,又不想做饭吗? 又怂又懒? “窗台怎么这么多尘土呢?”明兮胡乱自语掩盖尴尬。 “姐,窗台不是今天早上刚擦过吗?”小景说。 明兮生无可恋般望着窗外,这孩子在学校都学什么了啊?她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啊? 姜念梨对小景还是不错,几句对话下来,答应留下了。 要说画画这件事,每次画架旁都能满满当当堆得凌乱,折皱的纸张和笔乱糟糟堆在脚边,快挤扁的颜料管儿东一个西一个散落。 就连明兮这个旁观者的衣角,不知什么时候,也沾了星星点点的颜料。 明兮出去取墩布回来的时候,屋里两人排排站在她床前,眸底的表情很是清澈,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把墩布往旁边一立,左右凝着两个人:“干嘛?” 也就是这时她才发现,之前用来洗画笔的小桶正倒在一旁,可地上洒的水却没有很多。 明兮绕过两人,往床上望去,松油味的浑浊液体已经浸透了床褥,素色的床单被染成五颜六色一圈圈晕开,像幅万里江山图。 “姐,不怪我,提起来的时候脚底打滑了。”小景道歉完,缩到姜念梨身后去了。 “我们,真的及时挽救过。”姜念梨尴尬补充。 及时挽救?明兮眯眼望着那幅万里江山图,真的很难想象如果不挽救的话,会不会要比现在好一些。 姜念梨主动协商:“别怪小景,要不你晚上和我一起睡小屋。” 要不是不喜欢那个小屋,这个提议还真是个让人愉悦的事,明兮眉峰凝着浅浅的情绪: 她这个床,还真是每次在姜念梨来的时候,喜欢发生点小状况呢,比如上次的漏雨。 天地良心,她真的是被迫去小屋睡的。 小屋窗户小,平日见不得什么阳光,总浸着些化不开的潮意,连桌子上放着的纸巾都带着点软。 明兮抱着枕头站在姜念梨身后,看她弯腰清理着床单上的灰尘。她从明兮怀里接过枕头挨着墙放下:“喏,你睡里面。” “好。”明兮一抬膝盖,跪了过去。 她蜷缩在被子里望着姜念梨:“你会嫌弃我这儿住的不好吗?” 姜念梨侧躺身子面对她:“什么?” “我是说,你之前住这里的时候,会嫌弃住的不好吗?” 姜念梨牵下嘴角:“要我说呀,这小屋还不错呢,窄窄的小小的,很有安全感。” “安全感?”明兮下意识扫了眼四周。 姜念梨摸她额头:“这个小屋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回忆?” 明兮嘴巴张了下,该是当真不想回忆那段往事,改口:“没什么,只是这里比较黑而已。” 知道她没说实话,姜念梨也没再追问:“那,睡觉吗?” 不睡的,明兮小臂一用力,将上身撑起个角度:“我问你个问题。” “问什么?这么严肃。” “你为什么总是突然亲我?”终于问出口,明兮手脚并蜷等待回复。 她早该想到这女人不会正面回答,姜念梨将问题抛给她:“怎么,不喜欢吗?” 明明是一件问责的事,怎么转念之间,变成被施予者的评价了? 明兮追问:“你对别人也这样吗?想亲就亲。” “想知道啊?”姜念梨挑眉:“我不告诉你。” 她刚转过身,被明兮拽住手腕儿,人也顺势压了过来:“那不行,我没那么好欺负的知道吧?” 姜念梨平躺在床上,看不出一点慌乱:“噢?那你想怎么样?” “你得把亲的那些还回来。” “怎么还?” 明兮那只手紧紧攥着她,视线从她的眼眸挪到唇瓣:“让我亲回来,咱俩就扯平了。” 姜念梨静静看着她,眉眼间似笑非笑。 作为这一片儿混出名的小刺儿头,这还是明兮第一次主动亲别人。 因为掌握不好力度,她不如姜念梨吻得温柔,着实霸道了些,频频制造牙齿打架事件。 另只手也不知什么时候凭着本能攀上姜念梨脖颈,力道不算狠,却不容挣脱。 好在她这个年纪不算大,做什么莽撞的事都还说的过去。 比如她此时所有的力气聚焦在舌尖,正努力橇着姜念梨的牙齿,最后还是姜念梨引着她,纵容她闯了进去。 好神奇的本能,明兮没想到这个吻会一发不可收拾,吻着吻着便松开她的脖颈,往凸起的那处柔软摸了去。 姜念梨捉住她不怎么安分的手,语气有不好分辨的诱惑:“我只能还给你一个吻,不能要别的呢。” 而后推开了明兮。 被本能硬控的明兮,那股不好惹的劲儿上来了,按着姜念梨脖颈威胁:“这是我家,你说了不算知道吧?” “你敢!”像在挑衅一只炸毛的小狼狗。 第36章 你的初吻是和谁 这两个字声调并不高, 她甚至都没有挣扎,笃定的样子像是知道明兮会听她的话。 被姜念梨盯着看了半天,明兮还真就松开了手。 不过她并没打算道歉, 边整理头发同姜念梨说:“刚是和你开玩笑的,你不会当真了吧?”“吓到了?” 话虽说得随意淡然的样子, 心里却是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听这女人的话, 她明兮有这么好拿捏吗? 正想着, 手臂被姜念梨拍了一下:“喂,你是不是从来没亲过别人?” 怎么能这么问呢, 就算真没亲过也不能承认吧?明兮刚要反驳, 扭头看到姜念梨的嘴唇,生生将反驳的话咽回去了。 姜念梨的双唇红红的, 像刚被什么东西啃咬之后饱经厮磨的红。 明兮: 我刚没用多大力气呀?她的嘴巴真敏.感。 久久未得到回答, 姜念梨调侃:“真没亲过别人啊?可我听她们说你好像很受欢迎。” 明兮别别扭扭:“受欢迎就要亲别人吗?” 姜念梨继续打趣:“也就是说,吃小汤圆那次,是初吻喽?” 明兮虽然不满她话里话外挑.逗,却被“初吻”两个字撩得更加心花怒放了些。原来这女人承认那是一个吻,而不是单纯的帮忙擦嘴。 嘿嘿。 “怎么又偷笑,笑什么呢?”姜念梨问。 明兮跳过这个问题:“那你呢,你的初吻是和谁?” 在哪里,多少岁,对方多少岁, 因为什么事件,感觉怎么样? 当然, 后面几个问题她没敢问出口, 只眼巴巴等着答案。 意料之中的, 姜念梨淡淡回了句:“我不告诉你。” 明兮当然不干:“那不行, 我都告诉你了。” 为了得到答案,她甚至晃着人家胳膊,声音软乎乎:“姜念梨,你就告诉我吧。” 姜念梨将她硬按倒在床上,使劲儿揉揉头:“不说,该睡觉了。” 其实明兮还想起身问点什么,被姜念梨用手一指:“不许讲话,躺下,马上。” 她只得再次躺了回去。 教人画画不算一件轻松的事,很快姜念梨就睡着了,鼻息缓起缓落声全都钻进明兮耳朵里。 明兮的手动了动往她那边挪了半寸,又半寸,指腹蹭过床单的细纹刮出不易察觉的声响。 离姜念梨的手还有一指宽时,视线偷偷往人家脸上瞥了瞥,姜念梨的喘息依旧平稳。 明兮才又鼓着勇气往前探了探,触碰她的指甲。小心翼翼的样子如春风拂过刚刚盛开的花朵。 因为工作的缘故,姜念梨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 明兮的眸光在她的脸蛋和手指间来回挪动,胆子在试探的途中慢慢壮大,指尖又悄悄攀上指节,连带身子跟着贴过去一点。 直到姜念梨的吐息落到她脸上,才满足地阖上眼。 * 早上等明兮睁开眼,姜念梨并不在屋里。这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明兮近乎惊悚地从床上弹跳起来飞奔出去。 “姜念梨。”她大喊一声,有些无措地站在外面,肩膀小幅度抖着。 “在呢,在呢。”姜念梨捻了个汤勺从厨房走出来,站在门口望着她笑:“醒啦,饭快好了。” 明兮几步跑到姜念梨身边:“为什么起床不叫我?”为什么放我一个人在屋里。 “你早上睡得很香呢,叫你干嘛。” 姜念梨视线越过她往小屋那边看了眼:“你看,你一个人在里面睡了这么久,不是好好的嘛。” “那屋没那么可怕呢,你很勇敢。”姜念梨拍拍她的头,继续回厨房准备早饭。 明兮紧紧跟在她身后叮嘱:“不行,你下次要叫我一起起床的,不能把我自己扔屋里,记住了吗?” 姜念梨一边搅着锅里的饭,扭头问:“下次?还想让我留宿啊?” 明兮不语。 “去把碗筷拿出来,叫小景起床吃饭。” 见她还是杵在那儿不动,姜念梨往外推了推:“快去,听话。” 很快明兮就发现“听话”两个字像是适用于各个年龄段,比任何哄人的话都管用。 就算她现在心里再多不满,也还是被这两个字哄骗的去喊人了。 * 十月甘城的天,像砚台刚研磨过的青色兑了三分泉水,淡青色染透街巷的棱角,努力柔化着锋芒。 姜念梨垂眼盯着手中的半成品,无意识摩挲陶土的纹理。时间过得不算慢,已经来甘城有半年之久。 今天让她感到奇怪的是,顾倩在店里待了大半天,这不是很合常理。 顾倩并不算很专业搞艺术的,她只是有个表姐很懂这些。 想着自己不缺钱又有表姐这个人脉,才开起了这间小工作室,权当娱乐自己找个事做。 今天她在店里的时间属实有些过于长了,不仅如此,姜念梨每次扭头望去的时候,几乎都能看到她在偷偷看自己。 像做了不可告人的事。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之前,顾倩终于舍得起身,趴在门框往外望着什么。 此时的姜念梨,正给手里的作品做着局部上色处理,丝毫没意识到身后已经站了一个女人。 女人名叫陆悠悠,看起来很尊重她的专注,并未多做打扰,只安静站在她身后,厮守着一小片属于她们两人的小空间。 待姜念梨做完一切,外面的天早就已经黑了,她抬手捶捶发酸的肩膀站了起来。 因为心思还停留在刚刚的艺术品上,一个没注意,身子倾了下,跌进陆悠悠的怀里。 陆悠悠伸手接住她,声音沉稳有分量:“念梨,小心一点。” 姜念梨猛地抬头,望着那张脸怔了几秒,从她怀里挣脱出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我我。” 此时的顾倩像得了奖一般小跑到两人跟前,一脸八卦讲明情况: “我前几天发了个你工作的朋友圈,被我表姐看到了,她可是这方面的行家,说是知道你。” 顾倩瞪大眼睛打量着姜念梨:“原来你在邶城的时候就是搞艺术的啊,表姐还说你以前得过奖。” 许是觉得扯远了,顾倩指了指旁边的女人继续解释:“没想到悠悠姐和我表姐早就认识,听说你在这儿,就过来了。” 听完顾倩的解释,姜念梨脸上的无奈更添了些。 而顾倩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吃完瓜,匆匆收拾了东西,溜了。 店里新招的小伙计也已经下班,整个工作室便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陆悠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找了你很久。” 姜念梨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停留,飘向窗外:“还没吃饭吧,请你吃饭。” 两人绕了几条街,选了个不大的面馆儿,在最里面的靠窗小桌对面而坐,点了两大碗清汤面。 姜念梨拾起一双筷子递给她:“这边的面和北方的很不一样,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陆悠悠接过筷子,视线紧紧胶着她袖口毛茸茸的一圈小线球上,心里不免生出些酸楚:“你在这边过得还好吗?” “还可以,有吃有喝,还有个糊口的工作。”姜念梨说。 陆悠悠:“念梨,和我回去吧,我能让你重新回到这个行业里来。” 姜念梨垂着眼,挑起两根面塞进嘴里:“我现在,可能不适合雕塑这个行业了,没什么很好的灵感了。” “也做不出很好的东西了。”她望着外面的街巷:“这里还不错,安静随意,我还不想离开。” 陆悠悠抓起她搁在桌角的手,语气有些急:“为什么,你要这样逃避一辈子吗?” 姜念梨慢慢将自己的手抽回,淡着嗓音:“邶城那些事,我还没有什么勇气能面对。” “我已经没有家,没有工作了,回去要去哪里生活呢?” 陆悠悠眼尾始终泛着红,她其实很想说: 你可以住在我那里,可以继续过富家小姐的日子,我也会帮你找回在这个行业里失去的自信和资源。 可她没能说出口,从很多年前认识到现在,面前的女人都只当她是一个很好的玩伴儿。 久而久之,这份感情也随着时光慢慢沉淀了下来。 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 沉默过后,陆悠悠说:“我在附近定了个旅店,最近工作不忙,在这儿陪你些天。” 姜念梨没有说什么,她无权干涉别人的来去自由。 怕姜念梨不悦,陆悠悠找了个话题岔开:“我来的途中听人说,这片儿有个全女小酒馆儿,说是里面还有表演,咱们有空去瞧瞧?” 姜念梨咬断嘴里的面条,答一句:“好啊。” * 小酒馆儿。 明兮正打算进场子晃悠两圈,下楼碰到举着烧饼啃的筱玥。 看见她的一瞬间,筱玥将烧饼往身后藏了藏,整个人僵在那里挤出个笑。 明兮睨她一眼,伸出一只手来。 她不允许她们非饭点时间在酒馆儿用餐。 筱玥将烧饼紧紧护在身后:“明兮姐,我实在太饿了,就吃这一次。” 瞧她那副委屈的样子,明兮没再说什么,手一挥示意她上楼吃。 筱玥随口提了句:“刚去买烧饼,看到姜小姐了,正和一个女人吃饭。” 女人?顾倩吗?应该不是吧,筱玥认识顾倩,难道姜念梨在这里还认识其他人? 明兮问:“什么人?谁啊?” 筱玥略作回忆状:“不认识,看起来光鲜亮丽的有钱,长得也还挺好看的。” 她耸了耸肩,举着剩下的烧饼继续往楼上走。 有钱还长得好看?明兮垂眼看下自己刚换的演出服,这打扮不太好马上去瞧个究竟吧? 那女人在这儿竟然有能一起吃饭的朋友了吗?什么时候认识的? 第37章 挑衅 这份不确定的慌张感折磨了她一宿, 明兮早早起了床,太阳才刚刚升起就出了门。 青石板路在脚下泛着淡淡的冷光,明兮垂着眼皮往前走, 与姜念梨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让她平添了很多酸涩。 她也不敢直接闯进工作室里去,万一“光鲜亮丽有钱”的女人也在里面, 应该说点什么呢? 左右看了看, 找了个离店门口有些距离的角落, 悄悄躲到一棵树的后面。 半个小时后陆悠悠从街口走了过来,想着昨天筱玥嘴里的“光鲜亮丽”一词, 明兮似乎断定就是她。 陆悠悠个子高挑, 或者说差不多和她一样高,齐肩的头发利落规整垂在肩头, 身上衣服穿得很是得体, 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还拎了个不知道什么皮的橘色包包,扎眼的橘色很是吸人眼球。 “切。” 明兮的眸光一路跟着她,去到工作室的门口,又随着那身影进到工作室里面去。 又半个小时过去了,陆悠悠还没有出来,明兮脚尖踮的有些酸痛,却看不清里面任何一处角落。 看来关系不错啊,昨晚才见面今天又来,还待这么久, 难道是要订购艺术品的客户? 想到订购这件事,明兮很快想到一个可以去店里的理由, 之前不是从工作室那儿订了些酒杯吗, 可还有些没有交货呢。 她眉眼一弯, 挺着肩膀往那边迈了过去。 工作室里的两个人其实没有一直交流, 姜念梨忙起来的时候很是投入,连水都想不起来喝。 做她这种手艺工作,脸上难免会不小心沾上些灰。 陆悠悠侧身靠在一旁的桌子上,凝着她脸颊那小块膏体许久,终于一个没忍住,伸出了手。 与此同时,明兮从门外走了进来,正好看到这个擦脸的动作。 一旁忙着的小伙计听到声音,随口一句:“欢迎光明姐,你来了。” 姜念梨停下手里的活儿,转过身来。 明兮这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那股子混不吝的感觉就容易上来。 小伙计瞧她这表情,怕被伤及无辜,抱着手里的艺术品去后面的隔间忙活。 “呦,有客人呐。”明兮紧紧盯着陆悠悠的脸,像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姜念梨同她介绍:“这是陆小姐。”又同陆悠悠介绍了明兮。 陆悠悠唇角一牵的同时,伸出一只手:“你好,明小姐。” 明兮根本不会去看她悬在空中的那只手,甚至故意把下巴抬得高了半寸。 被陌生人这么冷漠对待,陆悠悠并没有什么不悦,自顾往后退了退,坐到一张椅子上。 诶?她怎么还坐下了,打算什么时候走? 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明兮四处巡视,也挑了个椅子坐下。她要比人家坐得笔直端正,连大长腿都规整地并在一起。 如此这般模样,倒是惹人想逗逗她,姜念梨故作问:“明小姐来这里是?” “交货。”明兮的声音冷冰冰,很有种甲方来施压那意味儿:“货还没交付完呢知道吧,等着用呢。” “噢~催货来了。”姜念梨侧身对着她们,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几个字被她说得悠远绵长。 她拉开抽屉,从底下取出一份合同翻了翻,递到明兮面:“明小姐看仔细了,距离咱们约定的日期可还有些天呢。” 没想到她会拿出合同说事儿,明兮看都没看那几张纸,开启不讲理模式:“那咋了,我就现在要。” “没有。”姜念梨收起合同,又塞回抽屉。 明兮嗖一下站起身:“喂,姜念梨,你就是这个态度对待甲方啊?” “明小姐,”一旁的陆悠悠似乎见不得喜欢的人被找麻烦,也站了起来:“既然签了合同,就按合同时间来吧,你说呢?” “关你屁事?”明兮急躁躁转过身面对她,面露怒色:“你谁啊?和你有关系吗?” 想了想干脆加了一句:“你来这里做什么?” 陆悠悠缓缓道来:“我是姜小姐的朋友,来甘城办点事。” “那你办事去啊,在这里赖着干嘛?店里有502粘着你啊?”明兮口无遮拦怼着。 陆悠悠一时不知回答些什么,只不可思议望着她。 “明小姐。”姜念梨此时也站了起来:“请注意措词,陆小姐是店里的客人。” “切。”竟然向着光鲜亮丽说话?明兮气得将头扭向一边,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姜念梨动动脚挪到她面前:“你先回去,货我尽量早点给到你,行吗?” “哼。”明兮睨她一眼,又将头换了个方向扭着,一颗心快要气炸了。 竟然为了姓陆的女人,让她注意措词? 被她又切又哼,姜念梨像是生气了,语气比刚刚严肃:“我问你,你走还是不走?” “不走。”底气不足的样子。 走了不就认输了吗?怎么能败在一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手里,她垂眼看着刚刚坐过的椅子,再次坐了回去。 耗着呗,姓陆的不走,她就不走。 陆悠悠将姜念梨拉到两米开外的地方,小声密谋: “我看出来了,这姑娘是这边的小痞子吧?是不是经常找你麻烦,要不咱们报警?” 明兮若无其事靠坐在椅子上,两只耳朵却努力竖着,好在密谋的声音太小,她只能听到细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 “不用,她一会儿就走了,没事。”姜念梨安慰几句,将附近的凳子拽过来给陆悠悠:“喏,你就坐这里吧。” 姜念梨不再理会她俩,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 很长一段时间里,工作室都静悄悄的,外面倒是进来过两个本地顾客,进门瞧见明兮紧皱眉头的脸,又老老实实退了出去。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姜念梨手里的刻刀偶尔发出些细小的刮蹭的声音。 怕姜念梨真的生气,明兮开始试探:“我要喝水。” 姜念梨说:“饮水机在门口那边,自己去接。” “你给我接。” 姜念梨睨她一眼,起身往饮水机那边走。 诶?怎么还真去接了,了不得了。 明兮赶紧追了过去,一下抢过她手里的纸杯,找了个理由:“我自己接,你不知道我需要什么温度。” 趁陆悠悠正在展台欣赏艺术品之时,姜念梨扯着她衣角再次问了句:“我问你,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这么想撵她走?明兮捏着手里的纸杯,抿了小口:“说不准呢,我是顾客不能撵走的。” 姜念梨:“行,你不走我走。”想想又加了句:“你看店吧。” “喂,”明兮伸出胳膊挡在她身前:“我哪里会看店啊,我又不懂这些,再说顾客看到我也不敢进来啊。” 姜念梨不说话,继续侧身对着她。 怕姜念梨真的走,明兮话软了些:“好啦,我现在回去。” 她将空纸杯丢到一旁的垃圾桶,又偷偷瞥眼陆悠悠,有挑衅之嫌:“我明天还来的知道吧?” 姜念梨无奈摇摇头,像是默许。 可明兮还不想就这么善罢甘休,光自己走怎么行,怎么也要带走陆悠悠吧? 她往前走了几步:“陆小姐,既然你无事可做,不如去我的酒馆儿坐坐,请你喝一杯呢。” 突如其来的示好更让人紧张,陆悠悠远远看下姜念梨,似在寻求答案。 姜念梨同她解释:“附近那个全女小酒馆儿,是明小姐在经营。” 陆悠悠怔了下,礼貌回复:“既然明小姐邀请,等念梨忙完,我同她一起过去。” “你自己不能去吗?”几个字出口,再次将屋里的氛围陷入尴尬,凭什么她“念梨,念梨”叫那么亲热? 陆悠悠解释:“我对这边不是很熟悉,念梨一起的话方便些。” 也不是不行,倒要看看姓陆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能做些什么,她默许了。 * 因为姓陆的晚上要来,明兮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女帝的服装,总要在气势上取胜不是。 她身穿正红色女帝袍服,身姿如刚抽出绿芽的新柳,头上高高立着支鎏金珠钗,眉眼周围嵌着细小的碎钻。 一张脸因为陆悠悠的事不带任何笑容,嘴唇也因愁绪抿着利落的线。 红色贵气的柔艳与冷冽的眉眼形成反差,步子所到之处,压迫感让人不自觉凝住呼吸。 再晚些的时候,姜念梨带着陆悠悠进来了。酒馆儿昏浅的光被夜浸得发柔,明兮正立于宾客之中。 她甩了下袖子,一只手背于身后,侧身望着两人往自己身边走来。 待两人走近,明兮语气带着威仪:“传朕的话,取鎏金酒盏来,为贵客斟酒。” 一旁扮演女侍的姑娘躬身应喏。 明兮一双眼紧紧盯着面前的两个人,随手捻起中间那只鎏金酒盏,腕骨利落一转,酒液滑进喉咙。 她将酒盏还予内侍,指了指陆悠悠:“将另一盏赐给这位陆小姐吧。” 许是瞧见明兮刚刚入喉顺畅,陆悠悠以为那酒度数并不高,捏起杯子倒进嘴里。 很快她便吐了出来,那酒该是有着很高的度数,辛辣感迅速占领整个口腔。 周围的人群并不知情,偶有掩嘴笑的人小声议论:“没有酒量还装一饮而尽?” 陆悠悠无语望着明兮,看她眉眼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冠冕加身有着自己的威仪。 这还是明兮第一次主动同客人饮酒,其他女客逮到机会,纷纷要同她喝上一杯。 明兮扬起下巴:“朕乏了,要歇息,改日再与各位畅饮可好啊?” 整个过程,姜念梨的目光都没离开过明兮的脸。 明兮眼尾的碎钻映着微光,眼波流转间着实添了几分媚色,比杯中的酒还要勾人。 第38章 打蚊子 有那么一瞬间, 姜念梨恍惚,明兮就是古籍里走出来的女帝,眉峰沉敛, 要所有人都为她俯首。 明兮的视线落在姜念梨脸上短暂停留,腰身轻转而去, 红色广袖翻卷, 浅淡光影里, 女帝的身影渐行渐远。 待明兮走远,陆悠悠唤句:“念梨, 我们去那边坐坐。” 姜念梨粘在女帝背影上的目光收回, 随她去到一处角落落座。 怕那两人跑了,明兮手脚麻利换下衣服, 又细心补了个妆, 同吧台要了几瓶酒,往她们那边走了去。 “喝两杯啊,陆小姐。”瓶底敲在桌上发出阵脆响,明兮也不管陆悠悠是否能饮,咕咚咕咚倒了满满一杯。 很多时候女人的直觉都是很准确的,尤其是在喜欢的人身上。 从刚刚姜念梨粘着女帝背影的眼神里,陆悠悠便看出,这明姑娘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眼下被明兮故意灌酒,某一种程度上像是激起什么莫名的胜负欲, 陆悠悠索性接过酒瓶,将明兮那杯也倒满了。 因为要照顾小景, 明兮平日里是不怎么喝酒的, 但这丝毫不会影响她酒量的发挥。 要说这个怎么喝都不会醉的功劳, 还要归功于她那个目前都不知死活的好爸爸。 在明兮刚开始记事的年纪, 明父就强迫她喝酒。 明父近乎虐待般往嘴里灌她白酒,骂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话,由此在其中寻着乐子。 浑浑噩噩的记忆里,她被酒辣地满地打滚,而一旁是父亲近乎疯狂的笑声。 很多次明兮狼狈趴在地上望着自己的母亲,一遍遍喊着“妈妈”。 有时候母亲就像没听到一样,甚至于从她身边走过都不会扶一把。 明兮总会想,她的父母其实胆子很小的,她们虐待的目的就是想彻底摆脱她,而又不敢选择最直接的那个办法。 生下她的人,一心想让她难过。 有着小时候练就的功底,陆悠悠当然喝不过明兮,一张明艳的脸最终红了起来,上身也开始小幅度晃悠着。 最终,她额头点桌,整张脸趴在了上面。 “喂,陆悠悠。”姜念梨晃着她的肩膀,喊了一声又一声。 明兮斜眼看着陆悠悠:“真不禁喝,这就倒了,这小身板小骨骼能行吗?” 姜念梨无语:“你为什么灌醉她?” 明兮耸耸肩,一脸无辜:“我可没灌,你不是都听到了吗,都是她自己一直说还能喝,就这?” 事已至此,姜念梨瞧她依旧白嫩年轻的脸:“你可比她喝得多,没事吗?要不回家休息。” “我可是酒馆儿经营者知道吧,是行家,哪能那么容易醉呢。” “我身体好着呢,还年轻。”两句话被明兮说得十分自然,悄悄掩盖以往不堪回首的过往。 “那我先带她回去了。”姜念梨站起身,要去搀扶陆悠悠。 那可不行,带她回去?回哪里? 想到这些遗留问题,明兮自告奋勇:“在我这里醉酒的人我应该负责送回去的,她在这里是住旅馆的吧?” 最后那句问得十分小心,似乎很怕听到什么否定的话。这份小心在姜念梨报了个旅馆地址后,才得到缓解。 原来不是住她那里呀,明兮唇角一勾,扶陆悠悠的力气都大了些,最终在姜念梨的帮助下将人搀扶了起来。 往外走的途中,人群时不时有姑娘问她: 【明姐,下次我也要喝醉,你扶我。】 【明姐,还有这服务呐?】 【明姐,这服务办年卡可以送吗,我去办。】 这些人好烦,明兮一记记白眼翻过去,暗自尴尬自己刚刚才和姜念梨说过:在我这里醉酒的人,我应该负责送回去的。 她的尴尬是必然的,因为跟在身边的姜念梨,眉眼间像是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出了酒馆儿门口,明兮将人扶到一处角落。 她探着头四处看看,才对姜念梨说:“这里没人看到,把她弄到我背上来,我背着她。” 姜念梨拒绝:“那不行,怎么能让你背她,人是我带来的。” 这个嘛,明兮挺了挺身子望着姜念梨,眼神示意了下自己和她的身高差:“我好像比你高一点,背起来省些力气。” 姜念梨再次拒绝;“那我去路边拦一辆车。” “不用,这个时间不好拦的。”见她还在犹豫,明兮补充:“要不这样,我们一边走一边拦。” 最终,陆悠悠被两人弄上了明兮后背,可这一路上的出租车就像和她们作对一样,毛都没看着。 刚刚不该灌她那么多酒的,如今重量全都压在自己身上。 明兮心里想着这些,没好气般拍了下陆悠悠垂在身前的手臂,算是撒了气。 “你怎么还打她?”姜念梨问。 明兮: 随机应变一句:“打蚊子呢,我们这里啊,这个季节也有蚊子的,而且很爱咬人。” 听得姜念梨将信将疑般“哦”了声。 旅店离酒馆儿的距离可不算近,整个路途中,听得好多次“啪啪打蚊子”的声音,和姜念梨有些疑惑的问话“又有蚊子啊”。 将人丢进旅馆房间大床的的时候,明兮整个人瘫软靠在一旁的椅子上,视线随着姜念梨的身影在房间来回飘。 瞧见姜念梨要去帮人家脱鞋,明兮几步迈过去,拾起陆悠悠的脚腕儿:“我来我来。” 瞧见姜念梨帮人家脱外衣,明兮拽住她的手:“我来我来。” 那衣服没那么好脱,明兮带着些情绪将人翻成侧身,褪下一只袖子。 这才发现陆悠悠的手臂泛着红,该是因为并不存在的蚊子被打成这个颜色。 翻身的动作属实猛烈了些,陆悠悠没忍住做了个呕吐状。 真是的,明兮赶紧拖着她的肩膀到床沿,将人的脸按进垃圾桶里:“吐吧吐吧。”真麻烦。 不该灌她这么多的,明兮努力往后仰着头,尽量将呼吸的频率控制在最低。 等到两人帮陆悠悠弄好一切,已经很晚了。 明兮同姜念梨并肩走在街上,问了句:“饿不饿,请你吃小馄饨。”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小夜摊:“喏,这种路边摊的小馄饨很好吃的,是我们这儿的特色。” 姜念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对老年夫妇守在窄窄的馄饨摊旁,煤炉上方升起团蒸汽。 “好啊,那我尝尝。”姜念梨说。 明兮带着她走到摊前,前面还有一对小情侣在点餐,男生同女生商量之后,点了三份小馄饨。 老妇人有些为难般看着明兮:“姑娘,就剩三份了,要不你明天再过来。” 明兮拍拍男生肩膀:“喂,两个人为什么吃三份啊?你很能吃啊?” 见她这么凶巴巴,女生拽着男生往边上躲了躲,小声商量着什么。 姜念梨戳戳明兮:“要不我们吃别的。” 没等明兮做决定,那男生说:“那个,我和女朋友商量了下,我们就要一份。” “那倒也不必,我要一份就行。”明兮不等他是否同意,对老板说:“婆婆我要一份,剩下的给他俩。” 老妇人乐呵呵:“好,马上做。” 毕竟刚刚明兮冷着一张脸,那女生声音有些胆怯:“老板,我们不在这吃了,打包吧。” “干嘛打包?”明兮指了指旁边仅有的一张桌子,语气也不温柔:“那桌子又没人和你们抢,过去吃。” 小情侣没敢反驳,接过老板递来的馄饨,老实巴交坐到桌子旁边吃去了。 昏暗的光将他们笼在小小的餐桌前,女生将自己碗里的两个小馄饨拨到男生碗里,笑着说了句什么。 秋夜的风裹着馄饨的香,融进两人低低的碎语里去。 “真好啊,有人分食一份热乎的饭。”姜念梨望着她们的样子,由衷感叹句。 “喂,”明兮抬起手里的塑料碗晃了晃:“羡慕什么?我们也有。” 我们也有,我们也有。 她冲姜念梨潇洒一挥手:“走,带你边走边吃,比她们那种体验感还要好。”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明兮时而顿住脚舀起个小馄饨递过去,看姜念梨整个吞进嘴里,直呼“好烫”。 时而捧起塑料小碗递到她面前,看她唇瓣轻探汤面,咕噜咕噜几口将暖汤滑下。 “好不好吃啊,姜念梨~”明兮望去的眼底水润盛满期待。 两口鲜汤下肚,姜念梨将碗往明兮那边推了推:“好吃的,你也吃。” 明兮垂眼望着碗里的小馄饨,声音被风吹得软:“我经常能吃到呢,你没吃过,要多吃一点。” 姜念梨又吞下一颗小馄饨,夸奖道:“你刚刚做的不错噢。” “哪里不错?” 姜念梨说:“你刚刚留下了那对小情侣在摊位前用餐呀。” 明兮挠头:“嗐,我只是不想欠她们的,毕竟她让给我一份馄饨,再说咱们也不会坐在那儿吃。” 这种无意之举,竟然也会得到表扬吗?明兮心里美滋滋,舀起最后一个小馄饨塞进嘴里。 *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明兮刚刚从外面进到酒馆儿,筱玥就神秘兮兮凑向前来,一副掌握着了不得八卦的样子。 “干嘛?”明兮问。 筱玥说:“你知道吗,我听顾倩说,姜小姐之前在邶城就是搞艺术的,说是还得过奖呢。” “而且噢,她之前还是邶城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后来家道中落了。” 思考了几秒,筱玥补充:“据说她那时候事业上才刚有一点小成就,应该是家里的事受了打击,工作也做不下去了,可怜吧?” 明兮蜷起手指听这些,问道:“为什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了吗?” 第39章 怕我离开啊? 筱玥:“不知道诶, 她应该受了很多苦,你想啊一个曾经的大小姐,到现在连个正经的住处都没有, 只能挤在工作室的小房间里,吃上顿没下顿的。” “真可怜啊。” 明兮静静听她说完, 猛地转身往外跑了去。 “明兮姐, 你干嘛去?” “晚上不回来了。”明兮一边往外跑, 草草回了句。 她一口气跑到青艺工作室那条街,直到离店门口十几米的距离才停住脚。 进去要说什么呢, 揭她以前的伤疤吗?还是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那些往事呢? 想着筱玥刚说的那些话, 明兮又转了个身子往回走,不管什么样的安慰, 在失去家庭和事业面前, 好像都显得过于苍白。 她也不想提起那些往事吧。 “明小姐。”是陆悠悠的声音。 明兮转过身去,瞧见姓陆的正朝她招着手:“既然来了,进来坐坐?” 犹豫了片刻,明兮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姜念梨背对着门口坐着,手里捏着刻刀雕着什么,并未起身打招呼。 明兮反倒松了口气,规规矩矩在她身旁不远处落座,安静看着她。 过没多久,姜念梨调侃一句:“明小姐又来催交货啦?” “不, 不是。”明兮看起来十分拘谨,和往常倒是判若两人, 一双眼仍小心翼翼凝着她手里的刻刀。 碰巧这会儿店里到了一批原材料, 陆悠悠也没什么事做, 同店里的小伙计一起忙着搬货去了。 姜念梨往门口瞅一眼, 又将视线落到明兮脸上:“噢?那你来是?” 明兮很突兀问了句:“你在这里过得还好吗?” “嗯?”姜念梨脸上写满何出此言的模样。 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明兮解释:“我的意思是说,你不是本地人,在这里住的是否习惯?” 姜念梨说:“还不错呢,在明小姐那儿有很多回忆。” 其实姜念梨的意思是两人一起去过好看的地方写生,一起住过窄巴巴的小床,一起为经营小酒馆儿做过努力,一起吃过深夜路边摊的小吃。 这些日子甜得细碎又热烈,以后人生的各个阶段,都将成为不会褪色的回忆。 可在明兮听来,许是姜念梨在吐槽自己对她有过的种种欺压。 比如强迫她做家务不给饭吃,眼睁睁看她在面前被何美丽带走。 再比如,把家里最小的屋子分给她住,甚至强迫她五折卖给自己酒杯。 无论哪一件,都是十分欺负人的事。 “对不起。”明兮垂着眼皮,忽而说了句。 姜念梨:???“你今天怎么回事,干嘛突然道歉?” 明兮蜷着手指:“我已经知道了你以前的事,你是个不错的艺术家,你还是个富家小姐。” “明兮。”姜念梨该是很紧张听到往事,打断她:“别说了,我现在过得很好。” “我的技术也还算不上是艺术家呢,知道吗?” 明兮滚下喉咙咽回后面未出口的话,没多久又问:“那你以后会和陆小姐一起离开这里吗?” 话出口的瞬间,明兮紧绷的肩膀垮了下,问出这句话的勇气,像是耗尽所有的力气。 陆悠悠能不远千里来寻找她,该是打定主意要将人带走的吧。 而姜念梨本就不属于这里,不管她的才华还是身世。 她就像一株被风不小心吹落的梨花,风儿误将她带入深巷里,风骨却与这里的苟且琐碎并不搭边。 她眉眼间的矜贵,待人接物的分寸,不是这些老街旧巷能圈得住的。 该是连金姐都不曾有过她那般的见识吧。 此刻的明兮在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会很舍不得姜念梨离开,虽然这并不切实际。 望着明兮有些空洞的眼睛,姜念梨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喂,想什么呢?怕我离开啊?” 明兮回过神儿又追问了句:“那你会吗?” 最后一点材料搬完,陆悠悠一边拍着身上沾的灰往里面走:“还真别说,很久没做过搬材料的活了。” 她望着姜念梨,似在回忆:“你还记不记得以前那会儿,你也经常自己将这些东西搬来搬去,那时你还说手臂的力气大了不少,比健身管用。” 陆悠悠显然不知道面前的两个人此时在聊着什么,乐呵呵回忆着这些,面对两人没什么表情的望着她的脸。 陆悠悠: 指了指工作室后面:“我先去清洗一下。” 陆悠悠刚才说的话不多,却每一个字都扎进明兮心里。 原来姜念梨以前的生活是那样的,她本身就该属于那些荣耀的日子。 而陆悠悠尽管身上沾了些灰,却依然给人光鲜亮丽的感觉。 她没再执着追问姜念梨的去留,匆匆找了个借口回去了。 等她再次回到小酒馆儿,瞧见筱玥悠闲靠在二楼木窗一侧。 她手里捏着个烧饼大口大口嚼着,时不时疑惑两句:“这有什么好看的呢,明兮姐那么喜欢。” “咳”明兮站在她身后,清了清嗓子。 肉眼可见的,筱玥手里的烧饼抖了一下。 她猛地回过头,努力咽下嘴里的吃食:“明,明兮姐,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明兮睨她一眼:“所以你躲在这里吃烧饼啊,怎么这家烧饼你有股份吗?天天吃。” 筱玥摇摇头,将烧饼藏在身后:“我保证,下次绝不上班时间吃了。” 那烧饼太酥了,说话间不停往外喷着渣子。 明兮不语,朝她挥挥手,示意她把窗户的位置让出来。筱玥往边上一挪,趁她不注意急躁躁往楼下溜了去。 是啊,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呢? 街上的商户很少会有什么变动,附近的建筑也是很多年都没翻新过了,就连天空的颜色,换来换去也没什么新意。 连同她这个人,都一样没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精彩地方。 胡思乱想间,明兮想到了金姐上次给的纸条上面说的事。 她眼前一直晃着陆悠悠自信的光鲜亮丽的样子,和聊到同姜念梨共同的回忆时,滔滔不绝的话语。 明兮在想,那张纸条能让她挣到钱,能给小景治病,也能由此从金姐那儿接到更多挣钱的任务。 这也许是她这种人想要靠近姜念梨的生活,为数不多的机会。 夜里回了家,明兮将房间门反锁,给金姐拨去电话:“金姐,上次那事,我想和你具体聊聊。” 抻了几秒钟,电话那头似笑非笑的声音:“可以啊,明天晚上见面,到时候会有人通知你见面地点。” 此时姜念梨那边,整个人蜷缩在小床上,如在现场偷听一样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明兮挂了电话才敢松开紧攥的拳头。 * 翌日。 天刚暗下来,姜念梨就守在酒馆儿不远处的角落。 一个小时后,瞧见明兮从酒馆儿走了出来,她跟在明兮身后百米的距离绕过一条又一条街,最终来到一家店门口。 金姐这种人做什么事都谨慎些,临时更改地点是常有的操作。 明兮接了个电话,四处环视之后换了个方向,往新地址走。 姜念梨又跟着她绕了几条街,来到一处台球厅附近,看她走了进去。 台球厅门口站了几个安保模样的人,穿着便衣,姜念梨便没敢往里进,找了个角落守着。 明兮刚进台球厅,就被金姐身边一个小弟向前搜了身,又一路引着她到了最里面,上了二层贵宾区。 金姐此时背对着她们,饶有兴致望着外面某处发笑。 听到明兮打了招呼才将身子慢慢扭了过来,她往沙发一靠抬眼望着明兮:“来啦,坐。” 明兮往前两步,在侧方的凳子上坐下。 “小姑娘,你这是想通啦?”金姐话里带着点调侃的味道,一双眼粘在明兮身上扫来扫去。 明兮眼观鼻:“上次未来得及与您细聊,请金姐详细说一下打算。” “好。”金姐手一挥,身旁站着的几个小弟退了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躲在街角的姜念梨紧紧盯着台球厅的大门。 半个多小时后,金姐从沙发起身,再次回到那扇窗玻璃旁。 明兮望着她的背影,问句:“为什么让我去做,明明有很多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说的是呢,”金姐望着窗外说:“确实有人比你更合适。” 她转过身来看着明兮:“我有意提拔你,但你得有拿得出手的成绩,你应该也不想一直碌碌无为吧?” 听着“碌碌无为”几个字,明兮垂下眼来盯着自己的藏青色帆布鞋。 金姐再次将身子背对着她:“你不是喜欢站在二楼看风景,这里风景比你那儿更有意思,要看看吗?” 话音刚落,金姐忽地哈哈笑了几声,许是早就料到明兮不会上前赏景一样。 待明兮离开二层贵宾区,金姐远远凝着街角姜念梨鬼鬼祟祟的身影,自念:原来喜欢这样的啊,我倒要看看能喜欢多久呢? 几分钟后,外面的小弟走到她身前:“金姐,姜小姐并未跟着明兮离开,应该不是明兮带来的,她还在观察这边,需要带她上来吗?” 金姐手一扬拒绝:“不许打扰她,她想知道什么,就让她自己调查试试吧。等明兮哪天自己发现被人监视这种事,就有的看了。” 到时两人之间必定发生些矛盾之争,比现在就去戳穿要有意思的多。 一直到金姐出了台球厅,并未再与其他人见面,姜念梨此行没有得到很多的信息。 她闷头走到工作室附近,远远看见明兮在门口徘徊。 “明兮。”她往前快步走了一段,轻声问:“是来找我吗?” 明兮点点头,从兜里摸出个米色的牛皮纸包装来,纸的边缘已被捻得皱吧,往外透着浅浅的油花。 第40章 墨荷 她将那团牛皮纸包装递到姜念梨面前:“正好路边遇到一家卖海苔饼的, 没吃过吧?给你吃。” “没吃过吧”几个字说得软乎,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自信。 小巧圆润的海苔饼通体淡淡的焦糖色,里面裹着打磨细腻的海苔碎, 咬上一口,口腔满是海苔的鲜和饼子的甜。 这当然不是明兮在路上偶遇的, 是她骑车绕了好几条街, 从一家百年老店排队买来的。 怕饼子凉了, 一直揣在兜里捂着,掌心早就沁出些薄汗来。 她眼睛不眨地望着姜念梨:“怎么样怎么样, 好吃吗?”样子像个着急等待答案的孩子。 “好吃的, 第一次吃。”姜念梨将另一块递还给她:“你也尝尝。” 明兮又将饼子推了回去:“我刚刚就吃过了呢,吃了好几块。”说完又凝着姜念梨的牙齿咯咯笑。 姜念梨停下咀嚼的动作:“又笑什么呢?” 明兮指着她嘴巴:“恭喜你拥有了绿色的牙齿, 像在食用黑暗料理呀。” 也就是这个瞬间姜念梨才发现, 明兮笑起来的时候牙齿白白的没有任何绿色痕迹,该是并没有吃上一口海苔饼,全都给了她。 她也不戳穿,悄悄将这小小的温暖藏在心里。 两人于门外聊了一会儿,姜念梨摸出一串钥匙在指尖摩挲:“要去里面坐坐吗?” 明兮心里雀跃,矜持回复:“这,会不会太晚了。” “明小姐平时下班可比这晚多了吧?”说话间,姜念梨已经迈上台阶站到门锁旁边,长发蹭过明兮的肩头带起一缕香。 明兮站在台阶下望着她旋开那扇门, 又看她开了工作室的灯,而后转身看着自己。 “进来吗?”姜念梨一只手扶在门框上, 做着要关门的动作, 门缝缓缓变窄的过程中嘴里数着:“3, 2, ” “要进去的。”在那个1未出口之前,明兮赶紧将门推开。她望着姜念梨,彬彬有礼:“我可以进去吗?” 姜念梨打趣:“你不是已经进来了吗?” 是呢,进来了,进来了。 工作室可以坐的凳子倒是不少,明兮跟在她身后往里走,却不知道该坐在哪里。 天色这么晚了 在她眼神无处安放的时候,姜念梨突然转过身来,指了指里面的小楼梯:“走,我带你去我屋里看看。” 这不妥吧?月黑风高,孤女寡女。 明兮努力压制着心里击鼓的声音,迈着小碎步跟着她往楼上走。 这里的二层堆放着物料,还有个不小的工作台在中间位置。穿过工作台再往里,立着一个简易衣架。 衣架再旁边,是简易的石棉瓦隔出来的小单间。 怎么形容这个小单间呢,比明兮家里那个小屋还要逼仄,一张单人木板床贴墙放着,床头顶着墙,床尾顶到门那里。 旁边挨窗的地方挤了个半米宽小桌子,房间至此已经满满当当,连衣柜都塞不下。 明兮心里一阵酸涩,同她商量:“我改天给你弄个衣柜来,放外面,装衣服用。” “我有衣柜呢,”姜念梨指了指一旁的行李箱:“喏,我的衣柜。” “姜念梨。”明兮轻轻唤了一声:“那你现在吃得饱不饱。” 姜念梨将外套脱下搭在椅子上,似在安慰她:“当然吃得饱,你不是刚刚还给我送海苔饼嘛。” 明兮脑袋一乱,随后就说:“那我以后经常给你送夜宵吃好不好?” 屋里数秒的沉静,明兮十根脚趾紧紧蜷起扒着地面。 姜念梨:“经常送夜宵的话,长胖了怎么办?” “不会的。”明兮目光胶在她腰间,黑色的打底衫不算长,腰间恰好露着一指宽莹白的皮肤出来。 明兮凝着那一道白嫩,吐出几个字:“你很瘦,也很白。” 姜念梨: 往下拽了拽衣服。明兮的视线便从她腰间挪开,落到那张小床上。 姜念梨从行李箱翻出一身薄款睡衣递到她面前:“你可以在床上躺一会儿。” 接过睡衣,明兮鼓着勇气开口:“那个,你出去一下,我换衣服。” “你换,我背过身就是。” 那一刻,明兮似乎能理解在河边遇见姜念梨那天晚上,为什么她在跑上岸时,能如此迅速地穿好衣服。 短短的一二十秒钟,明兮手脚麻利把衣服换好了,她拍拍姜念梨肩头:“可以了。” 姜念梨转过身来打量她:“袖子好像有些短呢。” 明兮鼻腔被睡衣上的香气浸满,笑着回应:“不碍事的,不冷。” 她掏出手机按了几下,似在自语:“我给筱玥发个信息,让她先去陪陪小景,我晚点就回去。” 倒是会安排的,姜念梨指了指那张床:“躺下吧。” 明兮说:“我睡外面,你去里面。” 待姜念梨躺好后,明兮坐到床沿小心蹭过去躺下,这张单人床实在是窄,她会选择睡在外面,是想让姜念梨躺得能舒服一些。 躺在外面的人会有半个肩膀悬在外沿,只能将胳膊搁在身前,着实不怎么舒服。 姜念梨伸过来一只手拽她:“你往里挪挪,我这边有墙可以侧身躺的。” 明兮拒绝:“不能靠墙,这个季节不比夏天,墙还是挺凉的,会冰到骨头。” 姜念梨再次将她往身边拽了拽:“那你侧躺,不然摔下去了。” 借着她的力道,明兮小心往里蹭了蹭。 窗外街巷的光照进窄窄的屋子,斜斜铺在小床上。姜念梨同样侧躺望着她,发丝垂落与身下素色床单交叠一起。 屋子实在窄小,连她们的呼吸都能撞出回响,明兮枕在下面的手臂紧紧贴着她的发丝,望过去的眸光越发明亮了些。 “睫毛很长呢。”姜念梨伸出指尖蹭了蹭她的眼睫,有面对艺术品一样的柔软。 明兮睫毛颤了颤很快阖上,暗自感受着姜念梨的指尖顺着她的眼睫在鼻梁上缓缓滑过,带起一阵痒意。 周围静悄悄的,姜念梨的声音卷了雾一样轻:“嘴巴有些干呢。” 明兮心头一紧,缓缓睁开眼,眸底的情绪全是对嘴巴干要怎么办的疑惑? 好在屋里没那么亮,姜念梨看不清那些表情。她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支唇膏旋开,无名指腹在上面抹了两下,又将指尖挪到明兮唇瓣上。 不知是这女人手上自带香气还是唇膏的味道,明兮只觉一股清润的梨花香漫进鼻腔里去。 “好香啊。”她说。 姜念梨抿嘴笑:“这唇膏是无味的呢?哪来的香气。” 如此说来,便是她手上自带的香了? 明兮仔细回忆了下,刚刚在一层的时候,她们明明洗过手才上楼的,这女人的香气难不成真是身体里自带的? 明兮捻着床单上两人纠缠在一起的长发,缓缓开口:“给我讲讲雕塑吧,我想听。” “噢?你想听哪方面呢?” 明兮说:“先说说你做那些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她问得绘声绘色,甚至伸出两只手在空中模仿姜念梨工作的样子。 姜念梨拍下她手指:“喂,你这动作太夸张了,这么大动作的话不全都雕坏啦。” 明兮咯咯笑两声,老实等她回答。 姜念梨抬眼望着那扇小小的窗户:“其实我每次看着手里的原材料都会想,它们会想让自己长成什么样子呢?会满意我的自作主张吗?” “我还会想,刻刀在它们身上留下印记的同时,会有疼的感觉吗?” “人们只会隔着展厅的玻璃罩感叹艺术品的美,一句‘浑然天成’的美誉后,再不会有人记得它们原来的样子。” 听着她娓娓道来这些,明兮低着声音:“世间所有的美好,是不是都是在千锤百炼后才有定格的惊艳?” “是艺术家的手让那些原本不起眼的小石头,有了得以重生的魂魄。如果真的能重塑起美好,我想它们应该不会怕疼的。” “它们心里应该也有对美的期待吧,即使被刻刀划开一道道纹路,在绝对的美好面前,所有的疼痛都可以暂时忽略。” “所以你不用担心的。” 原本有些微凉的小屋似乎被明兮的声音烘得暖了些,细细密密渗进人的心里。 明兮眸底重新盛满期待:“那你说,有没有什么样的雕塑,适合我呢?” 话刚问出,她的耳尖已有了抹绯红:“我这种性子,是不是不太” “墨荷。” 姜念梨很快回复了这两个字,像是早就在心里想过很多次的样子。 明兮打趣:“我哪有那样的风骨?” “你当然有,”姜念梨想着明兮私下见金姐的事,语气略带引导之意:“逆境中不沉沦,暗夜里坚守自己的轮廓。” “明兮,你的未来会很光明,不要轻易低头。” 明兮眼睫翕动着,安静听她说这些,脸上有着纯粹的动容和羞怯。 她忽地一只手肘撑起肩膀:“墨荷长什么样子,可以画给我看看吗?” 姜念梨问:“真想我画给你看?” “快画,快画。”明兮已经忙不迭坐起身,随手将屋里的台灯调亮了些。 姜念梨悠悠看她一眼,从桌上拾起只黑色圆珠笔,又将台灯的光再调亮了一度。 “来吧。”望着明兮说。 明兮凝着她手里那支笔,有些疑惑:“不去拿画板和纸吗?怎么画?” 姜念梨不回答,只盯着她的肩膀:“衣服脱了。” 怎么画画还要扒小姑娘衣服呢? 明兮垂眼望着身前有些娇憨的纽扣们,忙着解释:“这是睡衣,再脱就” “我知道,只需要将肩膀露出来。”姜念梨指了指她后肩那道疤:“这道疤的线条还不错,我打算在上面画。” 原来如此,明兮乖乖解开上面几颗扣子,将肩上的衣料往下褪了褪。 “趴下。” “噢。” 按照姜念梨的吩咐,她微微侧身趴在床单上,漂亮的蝴蝶骨勾勒柔美的弧。 “画好看一些呀,姜念梨~”明兮往后瞅了瞅,声音里满是期待。 “知道呢。”姜念梨指尖拨了拨她散落在疤痕的碎发到另一侧,掌心外侧贴上肩头。 姜念梨手心带着些清润的凉,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往人身体里钻,那让明兮感觉肩上的毛孔都跟着缩了缩。 很快另一抹更细的凉触了上来,圆珠笔尖贴着肩膀缓缓滑动,带着沉静的穿透力。 此时的明兮倒真成了姜念梨手里的艺术品。她能够感受到小小的笔尖被一个温柔的力量牵着,在她皮肤上描着痕迹。 不知不觉中,姜念梨半骑到她后腰,她双膝分别撑在明兮腰间两侧俯着上身,一双眼紧紧盯着笔下墨荷的线条走向,整张脸似要贴到她后背上去。 且不说明兮的耳廓早被她的吐息撩拨得一片淡红,这个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此时的明兮,身上所有的感官都在自己的臀部。 两人睡衣的面料实在是薄。 而她画得又专注些,两个膝盖跪在腰间两侧扭来扭曲,很难避免某个部位触碰到臀部发生摩擦。 明兮能很容易感受到一团温温润润的暖意,软软地不经意地,蹭啊蹭啊 她的耳廓更红了些。 “你热啊?”对于一个从事艺术行业的人来说,即便灯光没有十分明亮,对于手里画布也能看出些颜色的变化。 “不热不热不热。”像个复读机一样回应。 姜念梨疑惑:“那耳朵怎么这么红?” 明兮草草敷衍:“有吗,不知道啊,没有吧没有吧。” 这时候的明兮在想:以前架打得还是太少了,假如身上的疤多一些的话,她就能拥有好多好多墨荷,而那团柔软的温润,也会在她臀部多停留一会儿。 “我记得肩胛骨下面还有一道疤呢,你看看。”明兮微侧着脸小声提醒,意在让她一起画。 姜念梨将睡衣往下又拉了拉,还真是有一道,颜色和纹路要比肩膀那道更浅一些。 她伸出指尖触了触:“疼吗?我是说以前。” 有些人的声音温柔的像一剂良药,有着跨越时光抚平伤痛的能力,几个字让明兮出现一瞬的错觉: 多年前的某一天她和别人打过架,独自蜷在角落的时候,一个美丽的女人蹲在她面前,抚着她满是血的伤口问她:疼吗? 当她仰起埋在膝间的脸望着女人,眸底的水光愈发透亮。 “疼的很疼。”明兮说。 短短几个字像是对过去受过的委屈有了个小小的交代。 “啪”姜念梨轻轻拍下她的胳膊:“疼的话就长记性,以后少做危险的事,更不能打架了。” 诶?怎么和预想的不一样啊? 按照明兮原本的预想,这女人怎么也要摸摸她的伤口说些安慰的话才对吧,或者轻轻吹几下,怎么还能多挨一下打呢? 明兮怔了两秒,将脑袋转过来看她:“喂,你打得也很疼。” 姜念梨再次扬起手:“疼了长记性,看你还敢打架。” “切。”明兮别别扭扭将头转回去,唇角却勾起小弧度。 又过了些时间,肩头的墨荷得以完成,姜念梨坐直起身:“好了。” 一听说画好了,明兮咻一下转过身来:“我看看,我看看。” 清澈的眸子紧紧胶着姜念梨,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上衣松垮状态下,被转身动作一拽,衣料堪堪落到臂弯处。 姜念梨的视线猝不及防随着衣料往下落,眸子里映着小片淡粉晕开的模样。 那片粉色让人很容易想起春日里醒来的桃花苞。 顶端薄粉细腻不见一点瑕疵,正带着点三分不自知的娇憨和鲜活。 姜念梨一时忘了移开眼。 诶!非礼勿视啊姜念梨。 40-50 第41章 不洗澡 明兮吓得转了个身, 手忙脚乱往上提着睡衣。 趁她转身的间隙,姜念梨抬手捂着自己的耳尖冰了冰,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给你拿镜子看。” 她从抽屉取出两个镜子, 一只捏在自己手里,另只递给明兮。 双镜相映间, 是一支还未完全绽开的墨荷。它努力向上拔着, 半开的花苞看起来有未竟的张力, 满满的孤挺与傲勇。 明兮盯着镜里的荷:“嘶~为什么只开了一半呢?” 姜念梨:“这个嘛,许是它在等呢。” “等什么?” “等它攒足了所有的力气, 有一天能够完全绽放出来。” 姜念梨望着镜子里的墨荷:“到时候啊, 我再送你个全部盛开的墨荷,怎么样?” “真的?”明兮伸出小拇指:“说话要算数啊。” 姜念梨勾上她指节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一言为定。” 明兮又问:“那你呢, 有适合你的艺术品吗?” 姜念梨望着外面墨色的天:“我呀, 大概像个拖着残线的风筝吧。” 飘飘忽忽,不知最终会落到哪里去。 明兮说:“风筝的轴线,一定还是在邶城吧。”那里是你来的地方。 姜念梨扯过被子一角递到她手里:“谁知道呢,盖好别着凉了,睡一会儿吧。” 两个人的小被窝很是暖和,身子裹着柔软的棉絮,她们很快睡着了。 等到姜念梨起床的时候,明兮已经离去,穿过的睡衣整整齐齐叠放在床头。上面放着一张方块纸:我回去啦。 姜念梨指尖捻着那张纸抿唇笑, 收进抽屉一个本子里夹着。 * 接下来的几天,明兮穿的衣服都比较松垮, 薄薄的面料看起来像柳絮一样浮于身上。 不知从什么地方翻出个小电扇, 没事就坐着吹风。 “明兮姐。”筱玥一边往楼上迈着步子一边喊:“刚到了一批酒, 我放储物间了。” 声音戛然而止, 两米外的明兮正坐在小板凳上对着电扇发笑。 筱玥几步跑去:“你热啊,这个季节开电扇,还开这么大风。” 思绪太过入神,明兮被她吓了一跳,抬眼抱怨:“干嘛大惊小怪,现在不能开电扇吗?” “当然不能。”筱玥看智障一样看着她,伸手关了:“现在虽然没那么热了,又不是夏天,你这几天一直这么吹,会感冒的。” “喂。”明兮伸出手去按开关,被筱玥拦下:“明兮姐,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怪怪的。” “哪里怪了?根本没有的事。”怕她八卦太多,明兮起身要离开。 “你脖子后面是什么?”筱玥指了指脖颈处:“那条黑乎乎的线是什么?纹身了?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明兮伸手阻拦:“什么都没有,看错了。” 筱玥:“真有,不骗你,你去照照镜子。” 此时的明兮不得不搬出工作威胁:“刚到的酒都整理好了吗,今天主打的酒水单还没给我看,既然你这么闲的话” 话还没问完,筱玥人已经跑到了楼梯中间,遥遥喊了句:“很快就弄好。” 明兮松口气,来到服装间。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肩膀的衣服,望着那支墨荷:“不出汗不洗澡,就能多保持几天吧,电扇还是要继续吹起来。” 是的,她已经快一周没有洗澡了,为了减少出汗有时间就吹电扇,这几天甚至都没有进场表演。 “明兮姐,”筱玥又在楼梯底下喊:“顾倩那边派人来送货了。” 很多时候潜意识里,听到和喜欢的人相关联的地名或者事情,会首先想到这个人。 明兮眉眼一弯,快步往楼下飞奔。 顾倩店里的小伙计正在做着交接,未见姜念梨。 明兮脸上的雀跃消失了些,甚至有点小小的失落感。 她问那小伙计:“怎么你一个人来送呢,这么多拿的动?” 小伙计有些拘谨:“念梨姐在看店呢,我比较闲。” 明兮扫了一眼那些杯子和摆件:“让姜小姐签个售后服务单亲自送来,短期内有质量问题的话,要赔偿的知道吧?” 竟有这个规定吗?筱玥难以置信看看她,而后一本正经对小伙计说:“是这样的,你转告姜小姐。” “好。”小伙计根本一秒都不想多待,收好手里的东西拉着小车跑了。 待她走远,明兮望着那些杯子,挨个摸起来:“真是精致啊。” 筱玥:“终于到了,今天就可以用了。” 诶?那可不行,明兮两条胳膊拦在那堆杯子上面:“这么好看的杯子,怎么能喝酒用呢?” 一句话下来,吧台的员工和筱玥纷纷瞪大眼睛看她:你定杯子不给客人喝酒用,难不成当摆件啊? 筱玥往她身前凑了凑:“那你想做什么用?” 明兮:“我改主意了,当装饰品吧。” 筱玥环视四周,酒馆儿到处满满当当还真是没地方摆呢。 说话间进来一位常客,客人同明兮打个招呼,又从一堆杯子里拎出来一个:“新杯子啊?怪好看的,我想用这个。” 明兮刚要伸手拦截,被筱玥紧紧按着手臂提醒:“她昨天刚充了好多钱,做什么都是对的,万一退卡呢。” 行,明兮将手背到身后,挤出个大方的笑:“用吧,用吧。” 将筱玥拽到一边叮嘱:“但是它们只能装店里贵的酒知道吧,要有价值,那可是艺术品。” 筱玥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我会让调酒师调些能配上这些杯子的酒出来。” 这还差不多,怕店里客人越来越多起哄让她表演,明兮背手偷偷离开了。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小景手里拎着条毛巾站在卫生间门口等着。 见到姐姐瞬间,将毛巾往她肩上一甩:“姐,我今天去买了瓶新的沐浴露,你去洗洗澡吧。” 说罢,另只手递过来一瓶沐浴露,上面画满了各种各样花的图案,看起来就很好闻。 明兮盯着那些花,将毛巾塞回给她:“不洗,之前的还没用完,干嘛买新的浪费钱?” “姐,”小景将鼻子往她这边伸了伸,故作扇了扇风: “这几天都没见你洗过澡,都有汗味了,去试试新沐浴露,肯定比你之前买的九块九一大桶的好用。” 望着小景信誓旦旦的眸子,明兮戳下她脑门:“想用新沐浴露骗我洗澡啊,你也想得出来。” 小景急了:“你是不是身上又添伤口了,没法沾水?” “谁说的,”明兮伸出胳膊前胸后背拍了几下,又抬了抬腿给她看:“我好得很,你看。” “可是,” “闭嘴。” 她指了指那瓶沐浴露:“这个,不便宜吧,多少钱?” 小景委屈巴巴:“十九块九,原价三四百呢,搞活动有补贴才这么便宜,排队好久买到的。” 听到搞活动和补贴这几个字,明兮吸了口气,这孩子以后不会成为“充值免费领鸡蛋”这种活动首要邀约客户吧? “退了,智商税知道吧,什么补贴能补好几百,家里那瓶不是用着很好吗?” 小景不动,垂眼站着。 明兮只得将话又软下来:“好啦,放卫生间给你用,以后不许再信这些营销了。” 小景这才弯弯唇角,像得到一件心仪许久的礼物。 * 因为昨天说让姜念梨亲自送售后服务单,明兮早早就去了酒馆儿,独自趴在窗框眺着街口。 一直等到太阳慢慢落了下去,暮色将老街巷的石板路染成琥珀色,小店陆续亮起了灯,姜念梨都没来。 明兮同店里的伙计交代几句,出了门。 她步子急了些,两侧的发丝被风拂得微乱,时不时惊飞地上正在啄食的麻雀。 青艺工作室的门虚掩着,时不时往外渗着些松油和粉尘的味道。 明兮推了推,往里探着脑袋,店里的小伙计已经下班,姜念梨独自打理着什么。 明兮望着她背影撇撇嘴,脚步放得十分轻盈,她悄悄踱到姜念梨身后半尺的距离,往前伸了伸脖子:“在干嘛?” 姜念梨猛地转身,脸上挂了丝被吓到的表情,一只手下意识扶住明兮的胳膊:“干嘛走路没声音?” 此时的明兮,视线紧紧盯着她攥着自己胳膊的手,姜念梨那只手并未来得及清洗,石膏粉和陶土湿哒哒粘在手臂衣料上。 姜念梨松开她:“脱下来,我帮你洗一下。” “回家洗就行。”像是怕她直接上手,明兮往后退了一步。 万一脱下外套被闻到不洗澡还是挺尴尬的。 姜念梨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那你自己去洗,上面有颜料,久了不好洗的。” “哦。”明兮站在原地不动。 姜念梨推推:“快点,我先去给你找个外套。” 待姜念梨拿外套过来,明兮正在洗手池前搓着袖子上的污渍。 她里面只穿了个白色吊带,两指宽的肩带紧紧贴于肩头,那支墨荷愈发显眼了些。 “你,这几天没洗澡啊?”姜念梨倚靠在门侧,饶有兴致看着镜子里的人。 洗手池上方的镜子覆着层水汽,明兮抬眼,两人的视线镜中相望。 姜念梨调侃:“为什么不洗澡,怕那墨荷洗掉了?” 被人看穿小心思,明兮有些尴尬:“谁说我没洗澡,你管得太宽了吧?” “呵,还不承认。”姜念梨往前几步接过她手里的盆:“你去里面洗澡,我来洗衣服。” “我洗澡了。”声音明显比刚刚失了些底气。 姜念梨悠悠看着她,语气不容商量:“去洗,别让我说第三遍。” 明兮不满:“你为什么管别人洗澡的事,你很闲啊?” 姜念梨不理这句话,端着盆子往外走,似在说给她听:“本来我还想有机会再帮你画的,现在看来嘛。” 这话故意留了余地,摇摇头离开了。 再画?明兮心里揣摩着这两个字,一双脚不自觉往里面浴室走了去。 等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迎面撞见陆悠悠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四目相对之时双方眸底都满满不可思议。 两人对视了几秒,几乎同时扭头望向姜念梨,像是等待什么答案。 姜念梨抬起手指虚晃了下:“那个”最终将指尖覆上额头。 陆悠悠倒是还好,穿戴整齐只是突然有事回邶城,前来道个别。 可明兮穿得可就不太整齐了,上身一个细细的小吊带松松垮垮挂在肩头,下面穿着姜念梨的居家短裤。 一头长长的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搭在肩膀各个地方,略显招摇般往下滴着水。 陆悠悠眸光顺着明兮的长发往下挪去,视线落到她脚上那双拖鞋,看起来像是姜念梨的。 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陆悠悠淡然站起身:“明小姐也在啊。” 明兮可就没那么友善了,心里暗戳戳思考这女人大晚上来此的目的,语气不平淡:“你不是也在吗?” 说罢,还故意将一只脚往前方斜了一下,像是刻意彰显自己穿着姜念梨的拖鞋。 姜念梨: 陆悠悠笑:“我明天就回邶城了,过来和念梨道个别。”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明兮的表情,看到明兮轻皱的眉眼慢慢松开后,才补充:“后面有时间还会来这边的。” 区区两句话,见证明兮的眉头从轻皱到舒展,再到轻皱。 这姓陆的不知不觉在这住了半个多月,眼下终于要走总是好事。 明兮语气一转:“嗐,咱们也算认识了,明天我去车站送送你。” 她之所以会这么说,是笃定姜念梨会去车站送送姓陆的。万一俩人在车站上演一段难舍的剧情呢?得去阻止一下才放心。 倒是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姜念梨无语看她一眼,没接话。 陆悠悠大她几岁,已经猜出个大概,抿嘴笑:“好啊,那就谢谢明小姐了。” “明小姐,时间不早了,咱们早些回吧,别影响念梨休息。” 就你体贴?明兮斜眼看着她,此时如果拒绝倒显得自己不够懂事了。 于是冷漠回复:“我一会儿把头发吹干就走,你先走吧。” 陆悠悠说:“不急,我等你一起走,顺便和你问问甘城的特产去哪里买,带些回去。” 切,明兮没说什么,转身回去卫生间吹头发。 * 明兮怎么都想不通,姓陆的为什么要买上午的火车。 她辗转反侧了一夜没怎么睡着,才刚刚有了睡意,就到了起身去车站的时间。 她特意换了平时都不怎么舍得穿的衣服,又对着镜子打理了一遍又一遍的头发,最终绑了个高高的马尾。 可不能输给陆悠悠,至少在外在条件上。 等她到了青艺工作室门口,瞧见里面只有小伙计一个人在,明兮猜测姜念梨该是早就去车站了。 昨晚没邀请她一起去就算了,竟然还不等她。 哼。 她们这种小城的火车站没有很大,过了安检就是候车大厅,候车室也没有很豪华,等在里面的乘客有些阖眼休息,有些吃着手里干巴巴的面包。 有时候家里远的人,会选择在椅子上睡上一宿,很多时候候车室的气味并没有很友好,拖鞋的味道混着老坛酸菜的酸爽。 当然,在里面找个人也不算困难。 “明小姐,你真来送我啊?”陆悠悠从身后拍下她肩膀,语气热情又满是惊讶。 明兮猛地转过身,又四处瞧了瞧,似在寻着什么人。 陆悠悠明知故问:“明小姐是,在找念梨吗?” 知道还问?明兮并没回答,一双眼紧紧望着候车室门口的方向,等她主动作答。 陆悠悠解释:“念梨不会来送我的,她昨天没说要来,昨晚见过,我们就算道别了。” 第42章 被打扰的吻 陆悠悠眸底的落寞很快被淡定取代:“倒是明小姐, 没想到你还真来了,这么舍不得我?” 明兮十分无语,合着姓陆的昨天故意答应, 就为了当面看她热闹? 她忍下揍人一顿的冲动,抬脚刚要离开, 被陆悠悠叫住:“既然来了, 要不咱们聊聊?” “咱俩有什么好聊的?”明兮站在她身侧, 一双眼注视着出口的方向。 陆悠悠不紧不慢:“明小姐了解过念梨的过去吗?” 明兮:“关你屁事?” 陆悠悠:“你难道不想听听吗?”明兮未答话,却也没有迈开脚步。 陆悠悠:“之前在邶城, 圈儿里的人都说她的才华是天赋和家里培养的结果, 可我见过她很多次连续通宵打磨作品的样子。” “他们没见过她搂着半成品靠墙睡着的模样,念梨以前的家堆了很多废坯舍不得扔, 她那时总说要从废坯里找到问题出在哪里” 近半小时的谈话中, 陆悠悠越说越激动,眼里淬着光:“在我看来,她不仅有出众的天赋,成绩也是一点点拼出来的。” “明小姐,对于念梨来说,雕塑不是谋生的职业,她与那些艺术品该是一体的,你懂吗?” “而她现在这个样子,心里应该很难过。” 明兮始终蜷着手指听着, 一方面她吃醋陆悠悠对姜念梨的了解程度,另一方面是什么呢? 大概是她切身体会过失去梦想的感觉, 不想让姜念梨同她一样。 以及, 内心深处知道姜念梨的优秀后, 逐渐形成的小小不安。 正如姜念梨那晚所说, 自己像个随风飘摇的风筝,可那根线最终会拽在谁手里呢? 风筝飞得高远,如果哪天被重新赋予了力量,还会甘愿被人牵在手里吗? 原来陆悠悠是故意将她骗到车站送行的,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些话。 她瞪着陆悠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陆悠悠:“明小姐,甘城留不住她,请你帮我劝她尽快回邶城,她这样的天赋,不该困在小小的艺术工坊里。” “而我,能让她重新回到之前的生活里去。” 明兮:“我为什么要帮你劝她?或者你先告诉我,她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陆悠悠:“我在这边只认识你和顾倩,顾倩劝不动她的,关于往事,还请明小姐不要再问。” 明兮的性格,自然不会因她几句话应下这件事:“你所说这些都与我无关,去哪里是她的自由,我走了。” 陆悠悠没再说什么,视线紧紧胶着明兮背影看她一步步走出候车室。眸底是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算计。 明兮当然会把刚才的话放在心里,她出了候车室的门立于台阶上方,浅色的日光薄云罩着小城,带着些苦涩的闷。 她的指尖不停抠着衣角的布料,视线越过来来往往的人群。 火车站该是很喧闹的地方,有靠边卖吃食的小贩,有背着鼓囊囊的行李包外出打工的仔,还有抱着孩子在售票口踮脚询问的母亲。 杂乱的声音无形交织到一起,明兮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人影的流动像被拉快速度的影片,眼前的喧闹却偏偏漏了她,似被定格在车站的画。 一个姑娘赌气从她身侧穿过,蹭过她的手臂,明兮扭头望去,几步之外的地方小情侣在上演即将异地的戏码。 姑娘背脊挺得笔直,望着男生的眼神覆了层霜,几分钟的交谈里,只冷冰冰重复一句话:别送了,不合适。 男生手里装包子的纸因为用力被捏得发皱,一直垂眼拉着她的手。 车站检票的提醒响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女生甩开他:“别送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平静。 这明明是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分别啊,是别人的人生,可心里却空落落的有着钝痛。 这种感觉就像原本联结好的东西,在眼前被硬生生掰成了两份。 其实从她知道姜念梨原本的生活之后,就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 姜念梨是天边矜贵的皎月,漫天景色中远离尘世。让人只能仰头观赏她,所有的想“拥有”大抵都是奢望。 站在地上的人不知道她最终会去到哪里,她也不会为谁固守停留。 回去的路上,明兮本没有打算路过青艺工作室,可潜意识还是引着她往那条街走了去,停在店外十几米的地方往里张望。 “你在看什么?”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 明兮猛地转过身,望着姜念梨略带调侃的脸:“你不是应该在店里吗?” “噢?我只能在店里吗?”姜念梨往前迈了一小步,倾着上身:“你这是,把陆悠悠送走啦?” 明兮老实巴交站在原地,因为有了她的压迫,肩膀努力往后仰着。 姜念梨故作询问:“我竟没发现,你和她关系这么好吗?还要去送人家,舍不得啊?” “谁舍不得?我是以为”明兮反驳了一句,又闭上了嘴。 姜念梨眯了眯眼:“以为我也会去啊?”之后是一阵轻笑。 她这个眯眼的动作做得十分诱惑,明兮心头一紧,伸出手戳她肩:“喂,你站直一点,我这个姿势很费劲的。” 姜念梨正了正身子。 明兮:“你为什么不去送她,不是大老远来找你的吗?” “想管我啊?”姜念梨往工作室门口走:“不忙的话,可以进来坐坐。” 这声随口发出的邀请最是诱人,像被一条无形的绳索牵了下,明兮乖乖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她站在门口架子旁,看姜念梨从里侧墙上取下一只帆布袋子,许是有日子没动过了,袋子上积了层薄尘,姜念梨捏在手里拍了拍。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细小的尘埃迎着光簌簌扬起,姜念梨偏了偏头,一声轻咳从指缝溢出。 明兮下意识往前迈了小步。 姜念梨转过身:“你今天看起来很闲呐,可是酒馆儿没什么事做?” 酒馆儿毕竟是自己的小事业,被喜欢的人这么一说,明兮的胜负欲被勾起:“谁说的,每天很多事要做的,生意很好的。” “噢?”姜念梨撇撇嘴,冲她挤出个笑:“本来还想让明小姐带我去采购些工具,我对这里不是很熟呢。” 明兮问;“采购什么工具?” 姜念梨:“塑形用的工具啦,店里的刻刀和刮片有些得换换了,不好用。” “你自己能行吗?”明兮追问。 姜念梨故作轻松拍拍她肩:“能行,放心。” 毕竟刚刚才说酒馆儿很忙,一时也不太好反口,明兮摸出手机:“你等一下,我打电话安排一下。” 姜念梨并未言语,继续整理着出门要带的东西。 电话接通后,筱玥那边听起来该是还没起。 明兮清清嗓:“那个,你在店里了吧?前两天和你说的那个营销活动还记得吧?” 那头筱玥一脸懵,声音还裹着没睡醒的劲儿:“什么营销,有活动啊,什么活动啊?” 明兮偷望一眼姜念梨:“呃,你确定是过两天开始吗?我记错了?” 筱玥越来越糊涂:“明兮姐,你在说什么?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还真记错了啊,那我今天晚点过去。”怕筱玥再说点什么,明兮啪一下挂了电话。 开始自语:“记错时间了呢,今天没那么忙。” 此时的姜念梨背对着她,情不自禁弯了弯唇角,又在转过身时恢复平静:“记错很正常,我也经常记错时间的。” 明兮不好意思直接说陪她去,拐了个弯儿威胁:“我和你说,你的口音一听就不是本地,去市场买东西很容易挨骗的知道吧?” “我听人说过很多次,明明几块钱的东西,有些老板会卖到100块呢,质量还不好。” 姜念梨大惊,附和着她:“这么黑啊?要不你带我去?” 正和明兮心意,她心头一阵小雀跃,语气却淡然:“也行吧,反正我今天也不着急去店里。” 采购一事达成共识,两人肩并肩出了店门。 到了卖美术用品那些店时明兮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对她的威胁有多欠思考。 像姜念梨这种行家,自然识得每一款工具的质量和价格,好几次明兮都看到,她给出价格的同时,老板脸上近乎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样子像什么呢,眼前的女人心知肚明这些工具的进货价和品质,并好心给他们加了能接受的利润。 如此一来,采购过程进行的很快,两人从这些耗材店出来的时候,还为时尚早。 好不容易出来逛一下,明兮可不想这么回去,她抬眼望着四周:“姜念梨,你还没怎么逛过甘城吧?我带你环城一圈怎么样?” “环城?” 像她们这种小城,是有那种环城公交车的,车身是淡蓝色或者淡绿色,常年沾着雨水冲过的痕迹和薄薄的尘土。 环城车绕着小城慢慢转悠,路过的都是本地人平常很熟络的地方。 按照姜念梨以往的生活经历,倒是真没坐过这种环城车,语气好奇:“你是说不到一个小时就能绕一圈并送回原地?” “当然,很有意思的。”瞧见她感兴趣,明兮语气自信了些,肩膀小幅度晃着。 “走,我带你去等车。”她拉起姜念梨的手腕儿朝最近的站点跑去。 脚步声在街边撞出清脆的回响,明兮偶尔回眸望一眼,眸底盛满细碎的光芒。 姜念梨跟着她的步伐,任她牵着往前,视线胶在明兮脸侧看她随风扬起的长发。 抵达站点的时候,正赶上环城车慢悠悠进了站,明兮拉着她的手从前门上了车。 车上还算安静,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有靠着椅背打盹儿的年轻人,有并肩坐的小情侣,还有低头玩手机的老人。 “你想坐哪里?”明兮问。 姜念梨指了指上面:“是双层公交诶,我想坐上面。” “好啊,我们坐上面。”两人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明兮拉着她的手往二层走去。 车里的台阶过道很窄,上到一半的时候,正赶上二层下来一个小伙子,小伙体型魁梧,晃荡着上身往下跑,丝毫不管对面来了人。 明兮伸开胳膊挡在姜念梨身前护住:“小心一点。” 此时的二层,空荡荡只剩她们两个人。明兮走到车尾,指了指向阳那侧的空位:“坐这里行吗?” 得到姜念梨点头默许后,明兮又同她说:“你坐靠窗的位子,那样看风景视野好些,我呢负责给你讲解。” “好啊,明导游。”姜念梨调侃一句坐了进去,随手将车窗拉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眼下风凉得清透,吹在身上有手握细沙的凉感,风从车窗缝往里吹来,凉意自鼻尖往四处散开。 车辆拐进一条老街,明兮指了指街口一家小店:“你看,这家的桂花糕很有名的。” 她将车窗又开大了些:“不信你闻,是不是很香。” 姜念梨嗅了嗅:“是很香呢,印象里香味能飘这么远的糕点,好像只见过枣糕。” 明兮又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石桥:“看到那个小桥了吗,说是建了有一百年了呢,这里的人几乎都从上面走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神秘兮兮望着姜念梨,明亮的眸子忽闪着。姜念梨摇摇头,等着听她回答。 明兮:“老人们说,从上面经过的人会有好运呢,学生学业有成,商人财源滚滚,小孩子会健健康康。” 姜念梨指尖触上窗玻璃:“有这么神奇啊?” 明兮语气笃定:“当然,一会儿这车绕回来的时候,我带你去走一走,对你的事业会很好。”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以后你的作品会越来越好看,越来越值钱。” 明兮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多话要说过,她想要把家乡的每一寸风景,每一个小店的故事讲给身边的女人听。 从街边生长着的植物到街口的小吃店,从河边追逐的灰鸭到老树上圆圆的鸟窝。 目光所及的一切被她讲得鲜活有趣,嘴里时不时吐出几句应景的诗句,给眼前的市井烟火添了三分雅韵。 倒不是故意卖弄这些文邹邹的东西,人有很多情不自禁的时候,在对待一些美好的瞬间。 有些诗文姜念梨没有听过,时不时抛过来一抹“展开说说”的懵懂好奇。 好几次惹明兮不好意思挠头解释:“那个,我自己随口编的两句话,不知道是不是合适。” 都说良人配美景,有谁明白美景也需良人说的感觉吗? 姜念梨将视线从窗外挪到明兮脸上:“讲的很不错呢小姑娘,我都记下了。” 姜念梨的眸光满满的欣赏,声音软得像是同外面的河水融在了一起。 一缕风吹进来,将她一侧的碎发吹散在唇边,衬得那张脸更添了些美感。 明兮屏了屏呼吸,不受控般伸出一只手,帮她将那缕碎发拢于耳后。 肩膀也跟着往前凑了凑 直到她们之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湿润的喘息早已纠缠在一起。 姜念梨并未闪躲,只含情望着她,眼神像是要包容眼前人所有的莽撞和勇气。 似在怂恿:再近一点吧,没关系。 明兮紧紧蜷着另一只手,还真就近了一点点,近到她自己都闭上了眼睛。 一阵急刹车的声音,伴随着司机骂骂咧咧的说话声。 明兮吓了一跳,手臂猛地撞到前面椅背,另只手下意识护在姜念梨身前。 此情此景,总该说点什么才能让空气更好地恢复流通。 明兮吐槽:“这边的路况不是很好,你没事吧?” 姜念梨摇摇头,小声问了句:“那,还要继续吗?” 第43章 解围 竟然问这么直接吗?明兮视线飘飘忽忽盯着外面的建筑物, 竟不敢再看她。 “喂。”姜念梨点下她的腿:“在看什么,问你话呢。” 明兮滚滚喉咙,又将视线挪回到她脸上, 继续也不是不行吧?眼下车辆行驶平稳,她再次将嘴巴慢慢凑了过去。 如果说世间美好的事都需要一点运气的话, 那眼前这小美好, 倒有些欠缺好运了。 明兮刚闭上眼, 通往二层的台阶便响起脚步声,和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她只得再次睁开眼, 无奈盯着二层入口的地方, 甚至带着些气。 一对儿年轻的小情侣出现在那儿,双方视线撞在一起之时, 小情侣的脚步顿了顿。 虽然她们并不认识明兮, 该是也从她眼里瞧出些愤怒,女生扯扯男生袖口,拽着他又回去了一层。 随后是司机的喊叫声:“站好了啊,不要来回走动。” 明兮紧抿的唇角藏着无法言喻的局促,姜念梨没再出声,将脸扭向窗外勾起浅笑。 环城车绕了一圈,两人按照刚刚的约定,在那座能带来好运的桥附近下了车。 明兮立于桥头回望:“跟在我后面噢,脚下踩的位置和路线很讲究的, 不能有偏差。”话音刚落便往前迈了去。 她步子放得轻缓,顺着桥中间细小的纹路往前走, 每走几步回头看看姜念梨:“脚要踩到中间这道棱噢。” 那是一道极淡的棱, 许是百年间的时光里自然晕开的纹理, 又或是当时建造的时候就已存在。 它长长一道微微凸起, 被来往的脚步打磨得光滑。 待姜念梨走到另一头,明兮对她说:“姜念梨,我们刚一起走了带来好运的桥,你以后会顺顺利利的。” 说罢潇洒一挥手:“走,带你在附近转转。” 路两边的小店顺着街巷往里铺开,两人并肩的身影映在光亮的小店玻璃上。没走多远,被巷子拐角处的小木窗吸引了去。 那间店的窗户比明兮家小屋的窗户还要小一些,方方正正开着半扇,外面的窗沿堆着几款店里的陈年旧物,窗框一侧悬着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 许是没什么生意,老板将一侧额头倚着窗框,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一副整条街的荣华富贵和她并没什么关系的淡然。 那扇窗户实在是太小了,像个老旧的相机取景器,老板一只手缩在下巴底下扶着木窗,整张脸框在阴影里。 “很像一幅画呢,”明兮掏出手机偷拍了张,凑到姜念梨面前:“你看,是不是像那种还没来得及上色的画?” 姜念梨望着那张照片:“你倒是很会记录生活。” 明兮朝不远处拐着弯的长队指了指:“走,去那看看卖什么的。” 队伍前面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望不到头,前面的人时不时踮脚往里望着。 她们已是队伍最末端的人,明兮拍下前面男生的肩膀:“喂,这队是排什么的?吃的吗?” 从男生一怔的表情中,明兮猜测他可能认识自己。想到是在和人问话,明兮挤出个浅淡的笑:“小伙儿你好啊,排啥呢?” 男生以为她笑里藏刀,主动往边上跨了一步:“我也不知道排什么,来凑热闹的,你站我这位置吧。” 他偷偷瞄明兮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明兮反手拽住他的袖子:“让你走了吗就走?” 男生睁大眼睛望着她:“请问还有事吗?”想想又从口袋摸出一张百元钞票递了过来:“要不,请你吃。” 闹了这一出儿,附近排队的客人小声私语起来,有那么两三个胆子小的拉着自己的同伴离开了队伍。 姜念梨戳戳明兮手臂:“怎么回事?” 问得好,明兮盯着男生有些失措的脸,语气有些急:“为什么给钱,你有毛病啊?” 姜念梨又戳戳她,力度不算大弄得人痒痒的。 明兮下意识攥住她的手,继续同男生理论:“问你呢,有毛病啊你?” 男生张了张嘴,声音没什么底气:“不是让我掏钱的意思吗?” “谁用你的钱,我认识你吗?”明兮生气了,伸手将他推回原来的位置:“老实排队,就问你在排什么至于吓成这样?” 男生松了口气,脚步尽量往队伍前面贴了贴。 “你还要攥多久?”姜念梨另只手点点她的手背:“他为什么会主动给你钱,你以前经常这么干吗?” 明兮松开她,辩解:“当然不是的,我干嘛和路人要钱?” “那你倒是说说,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姜念梨也不等她回复,转了个身打算离开。 “喂,不排了吗?”明兮望了望队伍,迈着小碎步追过去:“怎么不排了啊?” 姜念梨自顾在前面走着,鞋底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如絮,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你倒是说说看,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明兮不语,追着她的步子走了百米远,两人像是暗自较着什么劲,一个不想回答,一个在默默等待着答案。 终于明兮忍不住,拽住她的胳膊:“你在气什么,为什么生气的这么突然?” 姜念梨顿住脚,声音平淡了些:“我没气。” 明兮委屈:“你觉得刚那人怕我?可是我都不认识他,他不应该根据别人的评价来衡量别人不是吗?” 这样说倒是也没错,姜念梨斜她一眼:“那你呢,他们怕你,你会开心吗?” “我没什么感觉,”明兮踢着地上的一片落叶,声音淡淡的:“其实这些人怕我,也帮我省去了很多麻烦。” “所以你习惯了?” 说话间明兮手机响了,电话是金姐打来的,听起来像是晚上要去酒馆儿坐坐。 挂断电话,明兮顺带将话题岔开:“那个,我得回去准备一下,金姐说晚上有朋友要来。” 姜念梨:“金姐啊,你倒是很喜欢跟在她身边忙活。” 此时的明兮心里很是矛盾,她一边怕姜念梨真的生气,一边又暗自欢喜她偶尔对自己发的小脾气,那该是代表在意吧! 明兮同她解释:“金姐说晚上带的朋友挺重要的,我确实得早点回去准备,改天再带你过来逛。” 姜念梨趁机问句:“噢?她生意上的朋友吗?” “那她倒是没说,我不太清楚。”明兮答的是实话,她从来不会主动询问金姐什么。 姜念梨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在帮她做事,但是要有明辨黑白的能力,不能被牵着鼻子走知道吗?” “记下了。”明兮小心扯扯她衣角,指前面:“那我们回去吧。” 姜念梨点点头,挨着她的肩头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 晚上,酒馆儿。 金姐带着两个女人从楼上的包间下到一楼,将明兮叫到跟前:“我有事先走了,她俩还想玩一会儿,你好好照看着。” 将金姐送上车,明兮回去招呼那两个女人,其中一个女人梦想着生意红红火火,加上她本身也喜欢红色系的衣服,所以人人喊她“红姐”。 红姐和同伴想在一层瞧瞧热闹,没再回去二层包间,找了个靠角落的桌子坐了下来。 既然金姐特意叮嘱过,明兮便站在两人身旁等候差遣。 红姐看起来是个爽快的人:“明姑娘不用专门陪着我们,你去忙你的,金姐那儿我会帮你多说些表扬的话。” 说完还不忘冲明兮眨了个眼。 明兮自然听出这里面的意思,这两人有要聊的天,不方便让她听到。 她点下头:“两位姐姐好好玩,有事随时喊我。” 姜念梨进来的时候,明兮正穿着身淡紫色旗袍串场,看样子扮演的是个舞女,她一手摇着小扇子穿梭在女客之间,身子扭得也额外妖娆。 此时被姑娘们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丝毫没注意到姜念梨的到来。 其实姜念梨来很久了,远远站在酒馆儿外,小心观察着一切。 她从吧台要了一杯淡酒,如无其事走到红姐附近的空桌坐下。 两张桌子离得不算很近,加上明兮那边的场子实在热闹,聊天的声音听得断断续续的。 恍惚中,听到红姐的同伴问了句:“之前金姐带你做的邶城那个项目,赚了不少钱吧?” “去。”红姐手一挥:“没挣什么钱,别聊这个了。” 姜念梨一边垂眼看着手机,眉眼间不知什么时候蹙起个小结,丝毫没有注意到红姐正侧身看着她:“姑娘,一个人来的啊?” 姜念梨抬头看过去,眉眼还未来得及松开:“什么?” 红姐笑笑,指了指她桌上的酒:“你不喝酒啊,一点也没见少呢。” 这一说,姜念梨的视线又落到面前那杯酒上,酒液从杯底一路渐变而上,玻璃杯沿夹了个薄柠檬。 她捏起杯子喝了两口,冲红姐回了个礼貌的笑。 红姐站起身往这边走了步:“姑娘,我看你一直看手机,可手机屏幕却黑了有一会儿了,来这里发呆啊?” 这,姜念梨:“是吗,我倒是没注意。” 红姐还想问点什么,被明兮喊住。 明兮快步走到她身前:“红姐,都说您最会欣赏服装,你看我今天这身旗袍怎么样?点评一下。” 红姐的眸光从姜念梨脸上转而望向明兮,随即覆上抹笑:“明姑娘身材好,自然穿着好看。” 她抬起只手悬在那儿,似指非指:“今天这打扮是?” “舞女。”明兮趁机上前托住红姐的手,作邀请状:“不知红姐是否愿意赏脸,跳一支舞呢?” 其实明兮这个邀请发出的很是心虚,因为她不怎么会跳舞,之前只为了演出效果草草学过几天,早忘的差不多了。 红姐许是酒喝多了,被她这一说却来了兴致:“走,咱俩试试。” 短短几分钟时间里,明兮眼睁睁看着红姐的脸从微笑到皱眉,再到难以置信。 这期间明兮暗自数了下,像是踩了红姐两三次脚。 而站在不远处的姜念梨,此时手指蜷得紧紧的,她早已看明白明兮不会跳舞,却还是帮她解了围。 “明姑娘,你这舞蹈”红姐咽回后面的话:竟也好意思邀请别人跳舞? 只是红姐为人圆滑,说得比较委婉:“要不你以后,就别在场子扮演舞女了,万一有客人邀你跳舞的话。” 明兮: 她趁机松开红姐的手,奉承道:“说的是呢,有幸和红姐跳上这一段,学了不少舞步上的技巧,等我日后多练习练习。” “你倒是很会说话呢。”红姐爽朗笑几声,同一起来的伙伴说:“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送走红姐两个人,明兮对着小轿车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暗自庆幸红姐脾气好,不然该是免不了被抽两巴掌在脸上了。 她刚一转身,迎面撞见姜念梨从酒馆儿走了出来。明兮先打了招呼:“要走啊?” 姜念梨点头:“刚谢谢你解围。” 听着感谢的话从这女人嘴里说出来,明兮心里美滋滋:“什么解围?我刚帮你解围了吗?” 她将两条胳膊背到身后望着天儿,一条腿许是因为高跟鞋穿得累了,往一边斜斜叉开着。 瞧她这个混不吝的样子,姜念梨咯咯笑起来:“你呀,穿着旗袍做这样的动作,倒是很有意思。” 明兮“唰”一下低头打量下自己,赶紧将双手交叠于身前,腿也瞬间站得笔直,一副娴淑的样子。 她悠悠看着姜念梨:“笑什么笑,谁说穿旗袍不能站出六亲不认的姿势?” 姜念梨不语,安静凝着她。 路灯的暖光漫过来,将明兮腰线的轮廓描得柔润,她的唇线明明暗暗像刚被夜色吻过。 “喂,你在看什么?” 姜念梨缓过神儿,指了指她的头:“那是,筷子吗?” 明兮的长发松松盘在脑后,用一根棕色木筷斜插固定,鬓边一缕发丝跟着她的动作晃动。 “你说这个啊。”明兮取下那根木筷:“店里的簪子经常弄丢,后来干脆就不买了,用筷子代替了。” 她笑着说这些,眉眼间藏着得意:“反正店里灯光暗,客人也看不出来。” “红姐这人就是疑心重,她和你说话估计是看你离她那么近,没什么事的。” 姜念梨点头:“我听她们聊邶城的生意,这生意做的够远的。” 明兮接着她的话:“金姐人脉广,她感兴趣的生意都会想办法参与下,之前倒是听她们提起过邶城那个项目,过去也挺久了。” 姜念梨一只手插在口袋蜷着,故作不经意:“你也了解邶城那个项目吗,有那么大?” 明兮摇摇头:“我还不够资格知道那些事,只是听过而已,干嘛问这个?” 姜念梨早已想好还口的话:“随便问问而已,可能我听到邶城两个字比较有亲切感吧。” “你这是,想家了?” 直到想家两个字被人问出口,姜念梨才意识到,她已经离开家乡很久了。 除了之前在国外读书那几年,还真是从来没有离开过邶城这么久呢。 姜念梨垂眼望着自己毛茸茸的影子,似在自语:“是想家的吧。” 听着这五个字,明兮想起陆悠悠在车站同她说的那些话,更加确定姜念梨不会永远属于这里。 问道:“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为什么不回去?” 姜念梨始终凝着自己的影子,看她忽左忽右地晃:“工作上的事,不打紧,想撵我走啊?” “当然不是。”明兮回答的声音很小,索性将盘在脑后的长发散开来,拨弄着发梢。 眼下已算进入初冬,晚风将一切吹得清透。 姜念梨说:“这件旗袍你穿得很好看,紫色在你身上显得很纯粹。” 寻常人穿紫色时,有三分柔媚七分蛊,像是不小心沾染了迷梦,而这紫色落在眼前的姑娘身上,竟清透的不含半点杂质。 幸亏这边的光不算很亮,姜念梨才不会看到她泛着红晕的脸颊,明兮脚上的高跟鞋不算高,别别扭扭踢着脚边的一颗石子。 “哪有那么好看。”明兮谦虚了句,肩膀因为心动扭了扭。 此时的明兮还没意识到,之后的日子里,因为姜念梨这句欣赏的话,让她一直以来黑白灰素色为主的衣柜,开始有了色彩。 突然明兮抬起眼:“对了,你今天来是?”想到不该这么问,又改口:“我是说,你很少来店里,还点了酒。” 姜念梨早有准备,提了提手里的纸袋:“喏,我买了字帖,送你。” 这和送给小学生练习册有什么区别? 明兮瞅瞅那袋子,有些无语:“买来干嘛?我又不怎么写了。”说完这些,懒洋洋抬手打了个哈欠。 “真不写啊?”姜念梨将纸袋背到身后,惋惜的语气:“那算了,我还想看你写字呢。” 这句话的意思是,坐在她身边观摩写字吗? 明兮指腹互相摩挲:“那个,反正买都买了,这边的商户生意很一般,不会给你退货的知道吧?” 姜念梨大惊:“那怎么办?” 第44章 枕腿 明兮伸出只手接过那些字帖:“给我吧给我吧, 买都买了。” 话里话外也掩盖不住地邀请:“好久没写了呢,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姜念梨:“你今晚的表演都结束了,怎么没时间?” 有没有时间还不是你说了算? “那, 去我家?”明兮手一挥要走。 姜念梨指着她衣服:“你身上的旗袍,不用换下来吗?” 明兮摇头:“我和你说, 现在进去换的话, 她们肯定不让我出来。” 姜念梨:“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明兮拽起她的手就往前跑,有种下一秒就想同她躲在自己的小屋写字的兴奋。 只是这旗袍加高跟鞋实在影响奔跑速度, 没跑出多远, 明兮便将高跟鞋脱了下来,嘴里振振有词: “这旗袍开叉也太小了, 那个时代的女人们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女人一定要穿这么显身材的衣服吗?” 她一边吐槽,弯腰将旗袍的下摆往上卷了卷,一直卷到膝盖很靠上的地方。 像个精心打扮了一番之后,穿着旗袍出门打渔的。 姜念梨劝句:“穿上鞋,这个季节地上很凉呢。” “不凉,那鞋穿得脚疼。”明兮冲她作个为难的表情,继续往前迈起步子。 只是这石板还真是有些凉,初冬的小风吹着她光溜溜的腿,一路往上窜。 她一路被石板冰的踮起脚尖, 胯部随着步子摇晃的毫无章法。 毕竟刚和姜念梨逞完强说不凉,不太好意思这么快服软, 所以脸上绷着十分正经的表情, 故作端庄。 姜念梨大她几岁, 看出这些小心思, 时不时在后面打趣:“还是年轻好啊,火力旺盛。” “明小姐真是将这旗袍穿出别样的风情呢。” 明兮知道她在说风凉话,也顾不上理她,真的好冰脚啊。 一路上明兮都在思考一件事,如果小景知道姜念梨来了,一定会一直跟在她身边,那样岂不是没有和她独处的时间了?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明兮拦住姜念梨:“小景最近学习挺累的,一会儿进门你直接去我屋,别让她看到你,不然她又吵着和你玩到很晚。” 这话说得十分诚恳,让人从心底信服。她小心将大门推开一道缝隙,唇语:“你先进,轻点。” 第一次见有人回自己家像个贼,姜念梨悠悠看她一眼,轻手轻脚进了门。 这个季节可比夏季要安静的多,还没往里走多远,小景的声音就从楼上传来:“姐,你回来了吗?” 偷偷摸摸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姜念梨小心翼翼躲到角落里去。 明兮一边示意她不要出声,回复着小景的话:“是我,你别出来了,外面风大,我很快去找你。” 小景没再吱声。 明兮故意将爬楼梯的声音踩得热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努力掩盖住带姜念梨回家的事实。 直到姜念梨进了自己的屋子,明兮长长吐了口气,她进去小景房门,将一小包吃食放到桌上:“怎么还在写作业啊,快点睡觉。” 小景放下笔,抬着下巴问:“你今天心情不错吗?” 嗯?这么明显吗?明兮捏起妹妹桌上的小圆镜子照了照,还好吧,没有龇牙咧嘴。 小景说:“你今天爬楼梯的声音格外的大,而且你还唱歌,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原本明兮是想否认的,可看到妹妹眼里闪烁的期待,改口道:“当然,今天店里生意不错呢。” 她从兜里摸出20块钱放到桌上:“喏,分你一些。” “哇。”小景捏起那张票子仰头望着姐姐,崇拜之情从眸子里映出来:“姐,我毕业了去接你班吧,咱们一起赚钱。” “你这孩子又胡说什么呢?”明兮敲敲桌子,语气不满:“你要好好读书,找个好工作的知道吧?不许再这么想了。” 小景嘟囔:“可是工作还不是为了挣钱,你这工作也不错啊,她们都听你的。” 明兮扬起手:“想都别想,老老实实给我读个博士后。” 才说完这个,又皱起眉头:“都几点了你还在学习,说多少次了身体最重要。” 在小景目瞪口呆下,她强制性合上桌上的书本,指着旁边的小床:“睡觉,马上。” “切,刚刚还让我读博士后,现在又让我睡觉。”小景嘴里叨叨着这些,却不得不往床上爬了去。 明兮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姜念梨已经将一切准备妥当,甚至还贴心地给自己找了条睡裤换上。 她指着书桌上的字帖和笔,声音小心翼翼:“喏,写吧,都准备好了。” “我自己准备就行的。”明兮走到桌前坐下,手一伸捞起支小狼毫。 她指尖熟练将笔杆转了两圈,垂眼凝着身前的纸,落笔利落干脆。 明兮的字虽写得娟秀,却带七分桀骜,一撇一捺间有着自己的气质筋骨。 此时的姜念梨靠着旁边的木椅,目光在她侧颜许久未移开。 纸上的字节有序铺展,袖口衣料蹭过纸张发出的细碎声响在房间萦绕。 “咕噜噜”安静的夜晚,肚子叫声十分清亮明显。 明兮一只手覆上小腹,耳根唰一下泛着点燥热,她紧紧捏着手里的笔没再继续写下去。 “饿了?”姜念梨声音柔得像纸上淡开的墨:“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还真不是饿了,此时的明兮心里暗自后悔:真不该逞强不穿鞋的,怕是真的着凉了。 她脸上挂着几分无措的憨态:“我要去厕所。”话音刚落,人已经跑出去挺远。 姜念梨望着她的背影,无奈摇摇头。 小腹持续的坠胀感让明兮陆陆续续跑了好几趟厕所,每次回到房间刚挨着椅子坐下,肚子便又挑衅般催促着叫。 直到最后跑得她眼底的光都暗淡了些。 她有些无力地躺在床上望着姜念梨,心里泛着小小的委屈。 其实她今天准备了好多闲话和趣事要同姜念梨讲,最终被“我去趟厕所”几个字全部取代。 姜念梨挨着她坐下,掌心覆在她小腹上:“你呀,这下长记性了吧,下次还敢不敢光脚踩地了?” 明兮无力反驳,沉默地望着天花板听着,感受她掌心那一小片温暖。 沉默了几分钟,姜念梨侧头瞅了下桌子上的小闹钟。 明兮怕她离开,一下来了精神:“我给你看点有意思的?” 她翻了个身站到衣柜前,从柜子最上面拽出一只灰色粗布包,神秘兮兮抱回到床上。 看着她一件一件往外掏着过往小物件,姜念梨由衷叹了句:“你还有百宝箱啊?” “当然了,这些都是我小时候玩过的东西。” 她捏起一个小石头炫耀:“你别小看这个扁扁的石头,我小时候捡到它那会儿,是河边最好看的。” “还有这个,”明兮又拾起个透明塑料膜,里面保存着一整根干枯的狗尾巴草。 原本的青绿早已褪成浅褐,顶端的绒毛已经掉的差不多,塑料膜里满是细小的枯屑。 明兮说:“这根草也是我小时候在河边发现的,不骗你,它当时长得特别高,是那一整片草丛里最高的。” “我把它带回家后种在了墙角,没过几天它就枯萎了。”暗淡的声音像是还对过往的失败耿耿于怀。 “保存的很好呢。”姜念梨隔着薄膜触了触长长的草杆:“你看它虽然枯萎很久,身子却还挺得直没有半点弯折的意思。” “如果不是你带它回家,它早就灰飞烟灭了吧。” 还真是这个道理,明兮的眸光闪烁下,又同她介绍起下一个物件。 “喂,你的这些小玩具都是自己捡的吗?”除了石头就是小树枝,要不就是啤酒瓶盖子。 姜念梨问:“你这包里,没有其他小朋友会玩的吗,超市卖的那种玩具?” “有啊,当然有的。” 明兮将头埋在粗布包里翻了翻,拿出一摞彩色的小画片,语气神秘:“你看,知道我为什么有这么多画片吗?” 她从里面抽出一张,微扬着下巴:“这张是我在路上捡的,后来噢,我用这一张赢了这么多。” “厉害吧,他们都玩不过我。” 听着这些滔滔不绝的话,姜念梨的心跟着揪了又揪。 眼前的姑娘并没有其她同龄人会玩儿的小玩具,没有其她小孩子会喜欢的软糯念想。 所以随处可见的野草和石子,都能成为她无比珍惜的“玩伴”,成为她所有的童年乐趣。 这些“玩伴”被她当作宝贝一样小心呵护保存。因为当作珍宝,所以讲述的时候眉眼间有着甜蜜和满满的回忆。 姜念梨没说什么,安静地看着那些旧物,听她娓娓道来每一件宝贝过往的故事。 明兮从包里摸出个简易的相册,薄薄的没有一点多余装饰:“给你看小景的照片。” “都是我带她拍的,怎么样?”明兮凝着姜念梨翻阅相纸的手,似乎很想听到反馈。 “拍的是不错,只是,”姜念梨抬起头:“怎么没有你的照片呢?” “嗐,我不喜欢拍照。” 明兮指着其中一张照片同她讲:“小景很喜欢拍照的,你看这个拍的多自然,那天她耍脾气怎么哄都不好,正好街上来了个拍照的,一块钱一张,人家拿镜头刚对准她,她就笑了。” 姜念梨垂眼望着那张照片:“可是我也想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呢。” “什么?”碰巧明兮在整理包里的其他物件,没有听清,眼睛闪亮亮的等着回答。 “没什么。”姜念梨合上相册同她说:“既然不喜欢拍照的话,以后我帮你画。” 明兮一怔,后知后觉般开个玩笑:“那,收费吗?” 姜念梨说:“当然收了。”她指了指桌上明兮写的字:“到时候,你拿写的字来换,怎么样?” 明兮故作为难:“可是,你画得那么好,我要写多少字啊才能换呐?” 姜念梨又将问题抛给她:“那要看明小姐认为我的画值得写多少字喽?” “那我们拉钩。”明兮伸出个小拇指过去:“你一定要画好看一点啊,姜念梨~” 姜念梨勾住她的小拇指,模仿她的语气:“你一定要写多一点啊,小兮,写什么都行。” 等等,“小兮?” 明兮瞪大眼睛望着她,似在对这两个字有着回味,从未有人这么亲切地唤过她的名字。 那感觉让她觉得“兮”字念起来也好听极了。 “怎么,不喜欢吗?”姜念梨才不管她喜不喜欢,认真解释句:“我觉得兮字很好听呢,有美一人兮,婉如青扬。” 怎么又拿这句话出来撩,她难道只会这一句诗吗? 明兮偷偷瞥她一眼,思考着留宿的话术:“我困了,要睡觉,你睡不睡。” “我就不躺下了吧,靠一会儿就走。”姜念梨挪靠到床头,拍拍她肩膀:“喏,你睡里面。” 明兮的视线胶着她交叠在一起的腿上,默不作声。 “你在看什么?”姜念梨伸出一只手在腿上草草遮挡,另只手扯过被角,却被明兮猛地攥住腕骨。 明兮大着胆子问她:“可以枕着你的腿睡觉吗?” 许是因为紧张,这话像是咬着牙问出来的,人家的手腕儿也被她攥得通红。 姜念梨冲她笑:“你这是想强迫我同意吗?” “为什么这么说?” 姜念梨只笑不语,将叠在上面的腿缓缓放下,拍了拍:“过来躺吧。” 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明兮心里的小欢喜得到满足,侧着身子躺了下去。 她一只手掌扶着床,脸颊无意识般蹭了又蹭姜念梨的腿。 如果是夏天就好了,夏天的睡裤短一些,就不用隔着这层布料,能直接贴着她软乎乎的皮肤。 明兮指尖玩着她睡裤上的小毛球,忽地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她此时肩颈紧贴着姜念梨的大腿,一张脸离人家的小腹只有差不多一拳的距离,着实有点冒昧了吧? 明兮视线又往下瞥了眼,吓地松开那个小毛球,想着将身子转个方向背对着她。 她蠢蠢欲动要翻身,却很快被姜念梨阻止。 “怎么了,枕得不舒服吗?” 姜念梨掌心覆上她的肩头轻轻一带,将她又往自己身边提了提,贴心问一句:“现在感觉怎么样?” 明兮不是很清楚应不应该开口回答问题。 照目前两人的距离来说的话,只要她一张嘴,怕是都能品尝到姜念梨小腹那儿的衣服。 这距离真是让人透不过气啊,明兮肩膀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盯着她衣服料子上的纹理。 一会儿看得清清楚楚,一会儿又因为太近无法聚焦而模模糊糊。 “肩膀绷这么紧,你冷啊?” “不冷不冷。” 话音落下的同时,明兮的肩头被被子牢牢罩住,这样一来,不论视野还是这女人身上的香气,都更加私密和浓郁了些。 私密的,浓郁的。 其实让明兮真正紧张的原因是: 因为刚刚被姜念梨往前拽了下,她现在属于是枕在人家两条腿的腿.缝上。 这是一个比较尴尬的位置,加上她的脸还贴人家那么近。 吓地明兮再次阖上了眼,非礼勿视啊,隔着衣料也勿视啊。 可是姜念梨身上好香啊,是那种很淡很淡的香气,明兮闭着眼小心嗅了嗅,又嗅了嗅。 也就是这个时候,姜念梨才意识到她们这有些暧昧的体.位:“喂,你在闻什么?” 她掌心覆上明兮的脸,往外推了推,力气可不算小。 明兮的脸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按得有些变形,鼻孔也跟着往上翘着,眸底是满满的错愕。 不是她提着自己往上挪的吗,现在又嫌离得近了?这女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第45章 隐秘的期盼 明兮攥着她手腕儿学她的样子将问题抛了回去:“你以为我闻什么, 呼吸不行啊?” “管得可真宽,别人呼吸也要管吗?” “我管得宽?”姜念梨被她这话怼地笑,双腿微微拱起, 将明兮从腿上弄了下去。 “你干嘛?我还要枕。”明兮一只手按着她的腿,再次尝试爬上来。 姜念梨干脆屈起膝盖, 语气不容商量:“别动, 今天只能枕这么久, 知道吗?” 望着她那张美丽又认真的脸,明兮不满却也没敢说什么, 躺在床上缩手缩脚摆着大字, 胶着天花板。 这一晚,她又梦到了与她“情意相通”的女人, 女人一身白嫩的样子与她做着某种交流, 像落进梦里的月光。 等明兮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姜念梨已经离开,外面的天还没有亮透,一片浅淡的灰蓝。 姜念梨刚刚躺靠的地方还留着被压过的痕迹,明兮凝着那道褶皱,心里有着说不清的失落。 人有时候很难分清自己梦到过谁,梦中女子的眉眼轮廓和感觉,竟开始有一种慢慢和姜念梨重叠之感。 如果真能重叠就好了,那是明兮心里最隐秘的期盼。 明兮这么幻想着, 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太阳升起有一会儿的时候,外面传来小景的声音:“姐, 你又忘了把大门反锁。” 这要怎么解释呢?明兮踩着拖鞋踱出房间, 有些心虚:“我忘了, 不好意思。” 小景开始阴阳怪气:“哎, 幸亏家里没有什么可以让贼偷的,不然呐,不知得丢多少东西。” 明兮不乐意了,同她理论:“咱们家里有那么寒酸吗?贼都没偷的?” “挺寒酸的。”小景看看四周,故作无奈摊开手掌:“四壁空空一草房。” “诶,你这孩子,狗”想想不太对,改口道:“那什么,宠物都不嫌家贫知道吧?” 小景像个长者一样开导她:“姐,你不要一直给我攒钱看病,家里该添的物件也买一些,你这个年纪该找对象了,到时候人家要来家里相家的。” 原来在这等着呢,明兮斜她:“你还管上我了啊?我才21岁找什么对象?还相家,你想的够远的。” 虽然嘴上说着埋怨的话,但是妹妹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心里还是暖融融的。 小景反驳:“找对象当然要相家了,姐,不想来家里看的人不要谈,不是真心的知道吗?”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离谱了,明兮问她:“你们学校很闲啊,不教学习教相家,告诉我是哪个老师教的,我和她聊聊。” 小景冲她做了个鬼脸,出了门。 四壁空空一草房? 明兮站在台阶上四处环视着,莫名想起姜念梨,不知道那女人是怎么看待这里的呢,也会觉得简陋吗? 她心里想着姜念梨,不由得摸出手机按出几个字:“你觉得我家怎么样?” 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想来不太合适,又挨个删了。 怎么才能显得超不经意问出这个问题呢,是不是当面问要好一些? 明兮盯着家里角角落落:“啧,是该装修一下才拿得出手的。” 可这房子早已经被父亲卖给别人了,她没有权利大幅度装修。 既然这硬装修使不得,倒不如去买些物件装扮一下,也能提升些家里的幸福感吧? 心里这么想着,双腿不知不觉迈出家门,得快些装饰一下呢,到时候带姜念梨来家里看看。 嘿嘿。 几里地外是这片最大的一个超市,明兮立于门前看眼招牌,抬脚迈了进去。 好在是大超市,与外面杂乱的市井买卖不同,有着宽敞的通道,陈列有序的货架,也没有肉类鱼类腥湿的味道。 这种与外面截然不同的小高档里,自然也包括来超市选购的客人。 明兮慢悠悠逛了会儿,视线被肉摊前一对穿着时髦的夫妇吸引了去。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外套,干净又有品味,女人的裙装随着步伐摇曳,两人气质十分协调。 同店员讲话的语气也还算客气:“您这最贵的黑猪肉给我拿几斤,是散养的吧?” 这散养黑猪肉卖的可不便宜,店员满脸堆笑忙前忙后,从挑选到去皮,又按女人叮嘱的薄厚程度帮忙切了小片。 女人同男人感叹店员的刀法:“你看人家这这刀工,真不错啊,薄厚都符合我的要求。” 男人笑笑,又同店员叮嘱:“切好帮我分装到不同的小袋子,每袋放15片。” 还真是个讲究的,店员一边点头应着,又按客人要求帮忙分装。 女人拿了肉环视四周:“你们这有罗马生菜吗?” 店员指了指蔬菜区:“那片有普通生菜,不一定有罗马生菜,您可以去看看。” 女人小声惋惜:“真可惜,我只吃得惯罗马生菜,不买了。” 店员望着他们的背影,同自己的搭档感慨:“我什么时候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啊,不用为吃穿发愁,买食物只买最贵的。” 另一个店员调侃:“得了吧,你一会儿下班不是还要去做家政兼职?咱们一天打两三份工啊,才能维持家里基本生活呢。” 说的也是,听着她们的对话,明兮低眉瞥眼购物车里的两个装饰画框,又将车推回到刚刚选购的地方。 原本来说,这两个画框选的是比较贵的,明兮拾起其中一个放回原位,脚步却不愿就此离开。 毕竟价格高的真的要好看一些,想到自己家里简陋的样子,明兮刚垂下的手再次抬了起来。 “妈妈,我们买这个吧?” 明兮扭头望去,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被妈妈抱在怀里,正伸手指着明兮刚刚放下的那个画框。 这小孩儿真是的,没看到她也想要吗?明兮心里嘀咕着,赶紧将那画框捏在手里,以示主权拥有。 和小孩子抢东西的事还真是有些羞愧,明兮转身要走。 “妈妈,”小姑娘稚嫩的有些惋惜的声音:“姐姐抢走了,没有了。” 这孩子怎么回事,谁抢了?明明就是她明兮先下手为强,怎么能说是抢呢? 这个节骨眼上,她想起姜念梨之前问的话:为什么欺负小孩子? 明兮悠悠回头望那小孩儿一眼。 小姑娘脸上并没有因为好看的画框被人抢走而难过,反而与明兮视线相对时,冲她笑了笑:“姐姐好看。” 明兮无语,到底是夸画框好看还是夸人呐,小朋友。 算了,这个画框卖这么贵,冤大头还是让这个小孩儿妈妈当吧。 明兮的手伸到小孩儿面前:“喏,给你吧,我不想要了。”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带半点软意,加上她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小孩儿怔怔望着她不敢伸手接,甚至因为无措吃起了手。 难道因为态度不够友好?明兮强迫自己挤出来个不情愿的笑,当然是不情愿的,好东西拱手让人谁能开心? 皮笑肉不笑可不得了,小孩儿吓得停下吃手的动作,两只胳膊攀上妈妈的脖颈紧紧抱了抱。 胆子够小的,明兮撇撇嘴,将画框再次放回原位离开了。 没走出几步听得身后小孩子欢呼的声音:“妈妈真棒,买到了。” 心里想着房子软装的事难免有些小愁绪,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明兮脸上还挂着点愁。 街上行人匆匆,一张张面孔在她看来也就带了点茫然。 路口的中年女人怀里抱着一摞厚传单,浑身上下一股麻木的疲惫感。她站在那里左顾右盼的样子,该是真的想不出单子还能发给谁了。 还有街角包子店前一个姑娘,站在门口两三米远的地方踮脚往里张望。 她手里捏着几块钱,玻璃上映着有些窘迫的脸。 明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想来姑娘是在看包子的价格表。 为什么还会有人为了一两个热乎的包子如此小心翼翼?这一瞬间,明兮想到刚刚超市里打扮时髦的夫妇。 她垂着眼皮继续往前走,这世上有很多事,大概是很难完全解决的存在,比如一些人最基本的温饱。 * 小景一句相家的话,竟让明兮忙忙碌碌好几天,虽然不能做很大的改动,她还是把每个房间的墙壁都重新粉刷了一遍。 这天,明兮正在一层刮着天花板,小景再次找她理论:“姐,你又不是粉刷匠,刮大白这种活找别人干不行吗?有的地方你都没有弄均匀。” 明兮手握着工具挥舞:“找人不花钱啊?” 她顺着小景指的地方望去:“不均匀的地方我一会儿再弄弄不就行了。” 小景仰头望着站在木架上的姐姐,八卦:“姐,你突然搞起装修,可是要带心仪的人来家里?” “可是据我了解,你好像没什么相熟的朋友,除非,”小景敲敲木架腿儿:“这人我认识吗?” 明兮低头看她:“够八卦的,装修就要有心仪的人吗?” 那倒也不是,小景冲她一笑:“对了,念梨姐一会儿要来教我画画,忘了和你说。” “不行,别让她来别让她来。” 明兮扫了眼里里外外乱七八糟的场面,还没装修完就来?房子不仅没变美,倒是因为这几天动工,变得更凌乱了。 话音刚落,大门“吱呀”一声,姜念梨站在门口。 “念梨姐,你来啦。”小景小跑了出去。 明兮呆呆望着外面,一时僵在木架上不知还能做点什么,眼睁睁看着姜念梨离自己越来越近。 直到姜念梨站在木架前几步远的地方,先是看着凌乱的四周,又抬眸看着她:“听小景说,你在为相家做准备?” 软软的语气里满满的全是调侃:“相谁啊,哪里人,我认识吗?” 此时的明兮紧攥着手里的工具,她在想:如果妹妹是个身体健康的,一定要下去将她暴打一顿才说得过去,话可真多啊。 明兮挤出个尴尬的笑:“相什么家,别听她的。” “小心!” 姜念梨话还没说完,眼见一坨白花花的膏体从天花板上坠下,砸在明兮额前。 该是刚刚姜念梨进大门时刚被抹上去的,而明兮忘了刮。 这下更尴尬了。 明兮闭眼感受着膏体从额前顺着鼻梁往下流,满脑子都是家里乱糟糟的场景和无法再狼狈的自己。 尤其这狼狈里还夹杂着某两个人轻微的笑声。 姜念梨敲敲木架:“下来,我帮你弄一下,都成小花猫了。” “喵~”小景很配合地学了声:“哈哈哈。” 姜念梨一边帮她清理着头发,问:“家里墙壁不是挺干净的吗,干嘛突然打理?” 既然事已至此,明兮蜷着手脚问:“你,觉得我家怎么样?” “我觉得啊,”姜念梨故作思考状:“房子旧是旧了点,几天没来也还挺乱的。” 听到“挺乱的”三个字,明兮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看来这女人没看上自己的窝。 她推了推姜念梨的手,声音有些颓:“我自己擦就行,自己擦吧。” 变脸真快呢,姜念梨接着刚才的话说:“但是家嘛,温馨最重要,还不错。” 到底是看上还是没看上? 为了挽回点颜面,明兮将眸光看向妹妹:“小景,姐姐我以后会在市中心买套大房子的,买个两三百平的怎么样?” 这话虽是对着小景说,余光却是不自觉瞥向姜念梨。 小景当然开心,眼皮都比刚刚睁得大了:“姐,你说真的?那我可以要一个很大的房间嘛?我还要买很多布娃娃放床上。” 憧憬完这两件事,小景语气淡下来:“可是你哪有那么多钱,沐浴露都只买九块九的。” “你这孩子,用不了几年我就会挣到那么多钱知道吧?” 明兮偷偷看下姜念梨:“说不定以后咱们在邶城也能买得起房呢。” “那得多少钱呐?”小景亮晶晶的眸子闪着期待,问姜念梨:“念梨姐,邶城那房价,真的有那么贵吗?” “是有点贵呢,不过呀,你姐姐会买的起的。”姜念梨将头转向明兮:“对吧,明小姐?” “当然。” 姜念梨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带小景去楼上画画了。 两人离开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明兮站在原地发呆。 假如真的要变得很有钱,只能让金姐多分给自己一些资源,不能只靠经营酒馆儿谋生了。 明兮的房间要比小景的大一点,一般来说教画画这种事,都会被安排在明兮屋里进行。 房间的一部分老旧物件已经被换了下去,角角落落打理的干干净净。 姜念梨凝着那张淡紫色的书桌:“这是?新买的?” 小景解释:“不是,我姐姐重新刷了漆,说是带点颜色屋里显着温馨,她最近越来越喜欢带点颜色的东西了。” “喏,你看。”小景忙不迭打开衣柜的门,指着最上面隔板上紫色四件套: “现在她连四件套都买带颜色的,说是以前的颜色都很素不够温馨。” “噢?”姜念梨紧盯着那四件套:“买了怎么不换上?” 小景:“姐姐说,等需要换的时候再换,大概是舍不得用新的吧。” 听着小景几句话,姜念梨的眸光不自觉落到沙发一侧扶手上。 对于明兮的心意她自然明白一点,两人从最初相遇到现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心里实实在在为明兮装饰家里而做的努力感动着。 窃听这种事做的实在过于不地道 小景该是不会想明白,今天姜念梨为何频频给她接水喝,一杯接一杯,直到小景终于忍不住去了厕所。 外面小景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不再能听到,姜念梨赶紧踱到沙发旁,一只手努力往缝里摸索着。 当时怕被发现,窃听器塞得很是深了些,此时和她作对一般怎么都够不到。 她要将它取走,她不要再继续窃听了。 “姜念梨?”是明兮的声音。 第46章 十指紧扣 姜念梨猛地直起身, 努力压着急促的喘息。终于在明兮推开门的瞬间,挤出一抹若无其事的笑。 明兮掌心托着一盘点心同她示意:“怎么站着,坐下尝尝, 很好吃的。” “好。”姜念梨捏起一小块点心在指尖:“怎么上来了,楼下的墙刷完啦?” “差不多了, 上来看看你们。” 明兮故作望了眼床单:“嗐, 床单好久没洗了, 今天难得有空,换一套新的。” 既然心仪的相家对象不请自来, 新床单怎么说也要安排上才像话。 明兮唇角含着笑, 换床单时超不经意掀来掀去展示,语气雀跃:“你摸摸, 料子好得很呢, 我已经晒洗过了,冬天盖在身上应该很暖和的。” 此时姜念梨的心思还被牢牢拴在窃听器上,飘飘忽忽的眼神很是心不在焉。 “喂,想什么呢?”明兮扯着床单一角递到她手里:“摸摸看,软不软。” 姜念梨回过神来,指腹蹭了蹭布料:“这紫色很好看呢,花纹也漂亮。” “嘿嘿,我就说吧。” 姜念梨望着房间门口:“你要不要去看看小景,怎么还不上楼?” 不巧的是, 话音才落外面就响起小景的声音:“姐,你在楼上吗?” 明兮回应:“在呢, 带了点心, 你再慢点就吃完啦。” 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景出现在房间, 略显惊讶:“姐,你不是说需要的时候才换新床单吗?” 明兮赶紧捏起一块点心塞进她嘴里:“快吃,快吃,吃完学画画。” 眼看着姐妹俩齐刷刷都聚在房间,姜念梨只得将取回窃听器的事暂且搁下,从长计议。 * 又过了些时日,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四处的草木凝出一层薄霜,将街边染成淡淡的灰白。 凉风卷着湿气掠过老巷,酒馆儿漏出来的香气被扯得老远。 二层包间里,明兮和金姐两个人在里面商量那件事。 金姐在当地有个多年的对手叫大峰,他虽不及金姐的势力大,明里暗里却总爱找点麻烦。 之前明兮去讨过债的张磊老板,便和大峰那帮人有点关联。 金姐目的明确粗暴:想教训大峰一顿,最好能将人赶出甘城永远不敢再回来,反正他本来也不是甘城人。 这件事并不好做,难点在于分寸感的把握,事后既要让对方忌惮不敢报复,又不能惹麻烦上身。 而她会交给明兮来做,一呢,小姑娘性格利索从不拖泥带水。 二呢,对于明兮的经济状况,金姐心里有数,只要她帮自己做好这件事,以后便是同道中人了。 听明兮说了详细计划,金姐捏在手里的酒杯朝她一倾:“这事儿你要干得好,除了之前答应的好处费,酒馆儿的股份我会考虑分你一些。” 股份这个东西,以当下明兮的处境来说,诱惑更大了,很难会拒绝。 金姐离开后,明兮于店门口望着灰扑扑的天。 她唇角抿得没什么情绪,原本桀骜的眸子不知何时多了层忧郁。 此时倒真的很想看看姜念梨那张脸,明兮望着巷口的方向,闷头往那边走。 直到她满心期待出现在青艺工作室门口的时候,眉头却悄悄跟着蹙起。 陆悠悠回来了,正在里面和姜念梨聊着什么,听到有人进来,两人纷纷往这边看了过来。 陆悠悠要比姜念梨先站起身,热情打着招呼:“明小姐来啦,进来坐。” 明兮并不想同她一般热情,脸上没什么表情,别别扭扭往里走。 不等人问,陆悠悠自顾介绍自己这次来的目的:“邶城那边有人找念梨谈工作的事,我来接她回去。” 明兮心里咯噔一下,忍住鼻腔往外翻涌的酸意,将视线落在姜念梨脸上等答案。 其实她早就有着姜念梨会离开的思想准备,可真到面对的时候,又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尤其这件事是由陆悠悠告诉自己。 这怎么都算从情敌口中听到的消息吧?之后姜念梨真的和姓陆的回了邶城,那遥远的地方就只有陆悠悠陪在她身边了。 外面的阳光没有很大,索然无味照在姜念梨脸上,连带着她眸底的光都淡了三分。 那样的一双眼望过来像是藏着半个冬天的谜。 事到如今,明兮只能硬着头皮听姓陆的继续介绍“邶城工作”上的事。 按照陆悠悠所说,邶城一个富豪得到了一整块上好的玉石,特意花高价请了当今雕塑圈的老前辈程老来做主刀雕刻。 这程老呢算是姜念梨的一个恩师,一直以来对她都寄予着很大的期待。 这两年学生颓废逃避的样子让程老很是心疼,便和雇主商量,让姜念梨一起参与进来的话,才肯答应雕刻。 那富豪想必听说过姜念梨之前的事,却又觉得她以往的作品创意和手法很是不错,答应了。 程老这才催陆悠悠千里迢迢来找人。 “程老说,这次让我一定把你带回去。”陆悠悠脸上的表情不像开玩笑,又加了句:“她原本想自己过来接你的,如果你不回去的话”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在姜念梨听来可以这么翻译:如果我请不动你,老师会再来一趟,所以你非走不可。 明兮垂着眉眼望着一旁的陶瓷杯:“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话是陆悠悠回答的,从明兮进来到现在,姜念梨还未曾开口说话。 明兮的下唇被牙齿咬出一道浅浅的痕,她只在屋里待了几分钟便离开。 天灰扑扑的裹着一层湿寒,贴在人的颈间透骨的凉。 明兮脚上只穿了双帆布鞋慢悠悠往前走,冷风一吹冻得脚腕儿发麻。 她双手插在外衣口袋,仰头望着街口的香樟树,树叶依旧有着绿意,却没有了春夏那般活力。 此时的明兮觉得自己像只被这座城遗弃的小动物,虽然身上带刺,心底却早已狼狈至极。 “小兮。”是姜念梨的声音。 明兮停下脚回头望去,姜念梨正站在身后几米远的地方,身上驼色大衣被风掀起个小弧度,露着里面黑色的裙摆。 姜念梨此时的表情很是复杂,就那样静静看着明兮,眼神无声无息像一条藤蔓缠住她脚踝。 明兮被那条藤蔓牵着,往姜念梨那边迈了两步。她的唇角抿成一条倔强的线,努力克制着心里汹涌的情绪。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明兮的声音有些低哑,抬手指了指街口。姜念梨没有问她去哪里,抬脚跟了上去。 天上莫名飘起了小雨,这座小城本就是这样的性子,雨丝飘得没有来由,像是人永远说不清的心事。 雨丝细得看不真切,落在脸上才能感觉到一点点凉意,姜念梨跟在明兮身后,看雨丝潮湿她的长发,看她踩在石板路上潮湿的脚印。 明兮的身影并没有因这雨而有所加快,她每走几米停下来看看姜念梨,确认她没有离得很远便继续往前走。 两人拐了几条街,来到一处窄巷,巷子尽头有一扇虚掩的木门,从那扇木门再往里走,是一处荒废了的玻璃花房。 花房看起来好多年没人管理了,面积也不算很大,一眼能望到头那种。四周破了几个大洞,有外面的潮气夹着泥土的味道,地上偶尔可见小小的水洼。 花架上缠着干枯的藤蔓,歪歪斜斜向四处伸着,像一双双努力够向天空的手。 墙壁很多地方稀疏长着苔藓,更有大片大片往下脱落的墙皮。 墙上画着一位花仙子,画幅巨大,画中仙子的脸还带着笑,浅棕色的卷发垂落在身前,头顶戴着好看的彩色花环。 仙子望来的眸光像两条勾人的线,紧紧缠着每一个抬头仰望她的人。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很久以后当明兮再次站在花仙子脚下仰望,那依然是一种,让人心甘情愿被她吸取所有精魄,甚至甘愿化作她脚下一捧泥土,成就她永不凋零的美。 而面对姜念梨那张脸,明兮也会有同样的感觉。 花仙子的裙摆已有颜料层层剥落,那本该摇曳生姿的裙摆,本该缀满世间璀璨的裙摆,此时像多了一道道愈合不了的裂痕,倾诉着花园荒废的期间独自承受过的风雨。 “姜念梨,”明兮缓缓转过身望着她:“花仙子的裙摆要一直旋转才不会落下来啊。” “我不知道你在邶城经历过什么,但如果艺术是你的梦想,别让心里的光熄灭。” 不要像我一样。 明兮眸底噙着小小水花儿,劝姜念梨离开的话终于还是被自己说出了口。 她心里翻涌着千言万语,紧攥着拳感受掌心一阵阵刺痛,直到呼吸都似牵了一根无形的线扯到心脏,一点点侵蚀五脏六腑。 明兮别开脸继续仰头望着花仙子,最终只化作一句:“姜念梨,让花再开一次吧。” 所以你回去吧。 话音才落,一只微凉的手掌覆了过来。 长年的雕塑生活,姜念梨的掌腹有一层薄薄的茧,那层茧子包裹着明兮紧攥的拳头,一寸一寸撬开她的手指。 明兮怕被暴露狼狈的样子,并不看她,只垂眼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自己的指节被动蜷着嵌进另只手的指缝,与她掌心抵着掌心。 原来十指紧扣的感觉是这样的,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对方指腹的纹理。 她就这样被姜念梨用力握着,两人贴得这样近,明兮心里却生出另一种孤独。 此时与她相贴的手是要去创作出惊世作品的手,要去雕刻世间喜怒哀乐,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这么多年下来,明兮深知年少时喜欢的事离自己越来越远,将再无回头之日,这种惋惜感她不想让姜念梨经历一遍。 机会不是一直存在的,它只偶尔出现一次,像雨季里猛地破开乌云的阳光,抓住了就是抓住了,失去了只能是缺憾。 姜念梨同她讲了在邶城发生的那次工作失误。 按照姜念梨的说法,当时也是有一块上等的顶级玉料,料子颜色纯正个头也不小,当时在整个圈子还有过不小的轰动。 她作为雕刻副手之一负责做部分加工,原本来说以她的技术处理那些细活是没什么问题,可那天她失手了。 刻刀偏了两毫米,绒毛一样的细痕如黑蛇一样往料子两端蔓延了去。 “因为我的失误,毁了整个料子。”姜念梨讲出这些时并不平静,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作为一个圈外人,明兮此时并不会意识到,既然姜念梨能够参与到那种级别的雕刻工作中,怎么会犯误差两毫米这么大的错误呢? 两毫米在大多数人眼里是个可以忽略的存在,明兮并未深想,只当她是运气不好才失误。 “姜念梨,你以后不会再有那种失误了,你的手很准很厉害。” 明兮这话说得认真,这让姜念梨想起来晚上看到蜥蜴那次,明兮安慰她说:那是一件很离谱的事,以后不会遇到。 如今后知后觉姜念梨才发现,那句安抚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她好像真的没那么怕遇见蜥蜴了。 姜念梨弯弯唇角:“很会安慰人呢小姑娘。” “你管谁叫小姑娘?”明兮故作四处寻着“小姑娘”不服问她:“小景那个年纪才是小姑娘,我很成熟的。” “我是个成熟的女人。”明兮挺挺胸脯。 “噢~”姜念梨故作拖了个长音,目光胶在她胸前隆起的地方:“是‘成熟’了一些呢,继续加油噢。” 诶?明兮稍稍将身子转了个角度侧对着她,耳尖早已被撩得粉扑扑的。 * 回去的路上明兮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回邶城。” 姜念梨:“程老师说越快越好,”几秒钟的沉默后又说:“可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回去。” “嗯。” 明兮并没有问她纠结的原因,似乎怕听到心里那个侥幸幻想的答案,又怕听不到。而前者会让她更加舍不得。 其实明兮还想问问她:忙完这个工作还回来吗?以后还会来甘城吗? 可她不敢问出口,怕得到一个让自己彻底死心的答案。 想来还不知道姜念梨来甘城的原因,于是问句:“你,为什么来这里?上次问你你也没说。” 姜念梨回答:“只是来散散心呢。” 明兮的声音多少有点难以置信:“跑这么远散心吗,散这么久?” 姜念梨说:“怎么,我在工作上捅了那么大篓子,不值得跑这么远散心吗?” 听到她这么坦然拿心结开玩笑,明兮稍放心了些,顺着说: “那倒是值得的,和工作上捅的篓子比起来,你跑的还是有点近了呢,应该跑到南极,哈哈哈哈” “喂,你竟然敢拿我打趣。”姜念梨拍下她手臂,表达着不满。 明兮:“听说南极没有飞鸟,没有草木,没有小鱼跃出水面,只有成片荒芜的灰白一直铺到天的尽头,像永远不会做完的梦。” 我的梦也是白色。 听着她的描述,姜念梨问:“那是什么样的呢?” 明兮仰头望着天:“我也很想看看,大概是个没有故事的地方吧,没有回声,没有期待,它安静地守着自己的孤独,将所有生命拒绝,从一而终。” 姜念梨笑:“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南极,别人口中它都是极光绚烂,壮丽如诗,是让人向往的乌托邦。” 明兮随着她笑。 “小兮,”姜念梨看向她的眼神温柔,问得也小心:“为什么不想过生日?” “上次我问小景,她说你从来不给自己过生日,为什么?” 第47章 天台吻 明兮:“过生日不是证明又老了一岁了吗?我可是要一直年轻貌美。” 姜念梨又拍她一下:“又打岔, 你才21岁,年轻的很呢。” 明兮做了个被打疼的表情,若无其事往前迈着步子。 要怎么回答不想过生日的原因呢, 她不想提起过往那些回忆,不是所有的经历都会被人理解的。 她不过百来斤的年轻身体, 一半饱受过尘世的风霜, 一半为生身父母的恶意在泣血。 后者比前者更有疼痛的感觉。 他们会在她高烧时将她锁在黑暗的房间不顾, 那让小小的明兮出现过很多次高烧的幻觉: 她见过无数的巨石砸向自己,见过灰色的云朵躲在天边哭泣 小的时候明兮就会想, 对于一个会被父母恶意对待的人, 还有必要过什么生日吗? 她不要过生日,那是一种凌迟! 可姜念梨站在她身边, 声音温柔而小心:“小兮, 让我帮你过一次生日,好不好?” 明兮下意识蜷紧手指,紧盯着她的脸。 姜念梨眉眼生得实在温柔,她就那样看着她,又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想给你过一次生日,可以吗?” 明兮没有勇气直接拒绝,淡淡回了句:“生日早过去了,不必麻烦一次。” 姜念梨坚持:“那我帮你补过。” “不用。”明兮转回身子,继续往前走着。 “站住。”认真的, 不容商量的。 明兮却像没听到一样,红着眼继续往前走。 “3, 2, ”姜念梨远远望着她有些颓废的背影。 短短几个数字被她数得很慢, 有那种等她顿住脚才会喊出1的感觉。 迟迟听不到1的声音, 明兮吸了吸鼻子别别扭扭转过身:“又要干嘛?该数1了。” 姜念梨伸出一条手臂,示意她过来牵:“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明兮乖乖回到她跟前,牵起那只手,与她面对面站着。 姜念梨这才含着笑念了声:“1。” 她抬手抚着明兮的头作停留:“小兮,你会越来越好的,不管你经历过什么事,那只会是人生一块块垫脚石。” “它们之所以会出现,是为了让你站得更高更远,明白吗?” 明兮的身高要高出她小半头,听她说着这些体己的话,不自觉低了低肩膀,好让她的掌心摸在自己头上更实在一些。 “你不用低头迎合,我可以踮脚。”姜念梨唇角溢着笑,小声夸奖:“我们小兮长得很高呢。” 谁,谁们小兮?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每次撩别人总是猝不及防?明兮红着一双耳尖,脑袋却垂得更低了。 姜念梨又说:“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有两年没过过生日了。” 明兮抬起头等她说原因,却迟迟没得到答案,问句:“是因为上次工作失误的事吗?” “那只是一半原因吧。”姜念梨趁机商量:“所以,我们呢也算是同命相连,今天一起补过一个生日怎么样?” “我们一起过,过两个人的,就今天行吗?” 这女人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既然姜念梨把她自己也加了进来,明兮也不好继续拒绝,算是默认。 冬日的阳光稀薄,将路边树的影子筛在石板路上,明兮一路被姜念梨牵着往前走,站到两个蛋糕店门前。 这两个店倒是不同的风格,一个看起来简约成熟,一个看起来像童话。 两人在外面的橱窗左看右看,姜念梨晃了晃她的胳膊:“你来选,想去哪个店?” “都行的。” 明兮目光胶在一个被粉色奶油包裹的蛋糕上,蛋糕是城堡的形状,上面立着旋转木马的摆件。 店家将橱窗打了淡淡的光,样品蛋糕底部的托盘缓缓转着,隔着玻璃望过去,倒是很有一种进了童话世界的感觉。 姜念梨指尖触了触玻璃橱柜:“喜欢这个?” 可能是觉得粉色的蛋糕有些小孩子气了,明兮背起一只手,下巴往另一家简约风格的店一扬:“要不去那家看看。” 姜念梨没听到一样,拽着她进了旋转木马蛋糕店,进去便指着蛋糕和店员说:“我们要一个旋转木马的蛋糕,粉色的。” 听到店员报完价格后,明兮拽了拽姜念梨:“太贵啦,买别的。” 其实附近的物价并没有很高,明兮会觉得贵很大概率是平时节俭惯了。 姜念梨同她分析:“不贵的,你想啊咱们两个人过生日呢,只需要付一个蛋糕的钱,很划算的。” 言之有理。 那是明兮第一次买到那么好看的蛋糕,这蛋糕好看到让她心生惭愧。 之前每次给小景过生日,她买的都是那种很普通的单层款式,普通的奶油,普通的设计,连上面铺的水果都稀稀疏疏的。 明兮望着怀里的蛋糕,同姜念梨商量:“可以带给小景一块尝尝吗?” 姜念梨点头:“当然,我们两个吃不了多少的,剩下全给她吃。” 明兮瞪大眼睛问她:“那我们去哪里吃?去哪里过生日?” 此时已至傍晚,太阳像只淡淡的绒球悬在远处山顶。 几朵薄云慢悠悠舒展着往远处飘,老巷子裹在夕阳里映着天边的淡紫色,像幅刚涂完的水彩画。 “这附近有能到天台的地方吗?”姜念梨四处寻了寻补充:“最高的,能到天台上去的,有吗?” 有的,她明兮作为这一片的地头蛇,门门道道都摸得清清楚楚。 明兮一只手拎着蛋糕,另只手潇洒一挥:“走,带你去。” 这边算是甘城外环,六七层楼在这边已经算高了,没有电梯需要爬到楼顶。 两人抵达一栋楼顶层的时候,瞧见通往天台的通道上着一把锁,看起来平时没什么利用率,锁头生着锈。 姜念梨凝着那把锁,声音迟疑:“上锁啦,这要怎么过去?” 这当然不算个问题,明兮没说话,拽开一旁电气间的门,从里面翻出一根铁丝出来:“这锁很好开的,放心。” 望着明兮铁丝开锁的动作,姜念梨更惊讶了:“你,这和谁学的?” “嗐,以前在一本侦探小说里见过开锁办法,后来我就自己试了试,还真可以。” 明兮取下那把锁放在一旁,略显得意:“喏,开了。” 姜念梨原本迟疑的眸光闪了下,视线落在明兮脸上,叹服之余很快严肃起来:“以后不许做这种事知道吗?下不为例噢。” “知道啦,跟我来。”明兮朝她挑挑眉,往天台走了去。 直到上了天台,明兮才后知后觉,望着远处的山峦和漫天浅淡的紫色,问:“你这是,带我看日落啊?” “嗯,你平时不是很喜欢仰头看天嘛。” 姜念梨坐到水泥台阶上,扯扯明兮的裤腿:“坐。”明兮挨着她坐下。 这个季节的台阶很凉,她们紧紧贴在一起,望着远处没有任何遮挡的落日,圆圆的一团正慢慢往山那边沉着。 半边的天绚烂,橘的粉的淡紫的,穿透薄薄的寒雾,铺就漫天温柔。 说来神奇,眼下正是彩霞最浓的时候,落日沉在这些层叠的色彩里,反倒是一团没有杂色清浅的银白。 银色的圆盘与彩霞相悖又相融,独自开出一片清寂。 “好像月亮啊。” 明兮一直凝着天边,声音被风吹得轻盈:“它看起来像被云朵吸走了所有的温度一样。” 姜念梨:“是啊,这份孤绝感也很美。” 天台的风要比地上大些,卷着两人的长发纠缠在一起,被彩霞染成淡淡的绯。 相互纠缠的发丝中,哪一缕又是她们忍不住的亲近混进去的呢?不该全是风的功劳。 姜念梨望过来的眸光如一汪温泉,她安静看着明兮,像在端详一件稀世的宝贝。 感觉到自己被人注视,明兮转过头来:“姜念梨,给我讲讲邶城吧,它是什么样子的?” 姜念梨的回答很是官方,不如明兮形容南极时个人想象那么浓郁。 她说:“邶城啊,它是一个有着千年风霜,矜贵的地方,它也是一个充满着锋芒和梦想的地方。” 说这些的时候,她的目光不自觉飘得很远,似在望着千里之外的那座城。 明兮追着她的视线望去:“好远啊,我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你呀,以后机会多的是呢。” 姜念梨将目光落回明兮的脸:“其实那里也是一个很会藏心事的地方,很多时候它私密的让人心安。” 话音刚落,夕阳西下,周遭的一切像是静止了。 眼前的画面让明兮觉得自己正处在一个经典的电影镜头里: 姜念梨抬起一只手帮她将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楚楚动人的眼底,正映着世间最美的光。 “姜念梨。” 明兮将这三个字念得很轻,有种小小的依赖,她攥住姜念梨一条手臂,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力度没有很大,两人的脸却贴得越来越近。 明兮一颗心杂乱无章地跳着,小声叹句:“真好看。” 既然这句赞美的话没带主语,姜念梨不得不问:“你说什么好看?” “夕阳。” “还有呢?” 明兮滚了滚喉咙,想要将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咽回肚子里去:“你也很好看。” 想来该是因为她先赞美了夕阳,姜念梨紧紧追问:“那我和夕阳,谁更好看一点?” 这一刻的明兮在想,世人都说夕阳如画,只是当美人真入了画时,画便被压制了光芒,甘愿作为陪衬。 不只夕阳,世间所有的美丽,都不及姜念梨眉眼间一颦一笑。 明兮说:“姜念梨,你更美。” 听得一阵很满足的笑从鼻尖溢出,姜念梨不语,视线从她的眼睛滑到唇瓣。 面对再三的诱惑,明兮壮了壮胆子:“那个,我想” “想干嘛?”虽是疑问的意思,从姜念梨嘴里讲出,便多了三分说不清的引诱。 本着非礼勿亲的原则,明兮问:“我能亲你一下吗?” “不行。” 明兮: 心里暗自揣摩:难道她没有亲近的意思?那刚刚是什么意思? 胡思乱想间,姜念梨一只手抚上她的脖颈:“我亲你。” “诶,不是,” 明兮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脖颈已经被人勾了过去,紧接着便被湿漉漉软趴趴的触感包裹住所有。 姜念梨的吻像一团缓缓燃起的火,灼灼火苗舔舐在她唇齿间,如天边炸开的霞光。 那光早已将她们的身影交融在一起,交融着她们的心脏,肌肤百骸。 明兮微微睁着一条缝看她离得那么近的脸,纵容她的舌尖逐渐挤进自己的口腔。 那是一股近乎被烧尽的感觉,连着所有的理智都被烧尽了。 此时的明兮在想:她愿意成为她的灼热下燃尽的灰。 而这种献身的感觉,在她与梦中陌生女子交.欢的每一次,都存在过。 直到天边最后一缕光消失,周围的一切生出几分朦胧,姜念梨松开她。 明兮似乎还没回过神儿,嘴巴又往前凑了凑,被姜念梨伸出一根手指挡在唇间:“干嘛,太阳都落山了,今天只能是这么多。” “那明天呢?”明兮情不自禁问了句,眼神藏不住的迷离感。 姜念梨那根手指轻轻一推:“还想要啊?” 她将蛋糕放到腿上,指尖一勾解开上面的绑带:“喏,你先吃。” 明兮一双眼却被那条绑带吸引了去。 话说那只是一条普通的彩色带子,两三厘米的宽度,上面稀疏印着“生日快乐”的字眼。 望着那根绑带,明兮眯了眯眼。 嘿嘿。 “看什么呢?”姜念梨并未注意到这些,叉起最上面的一小块奶油递到她嘴边:“张嘴。” 蛋糕很好吃,明兮吃得脸侧鼓鼓的,全是姜念梨这个热心肠的好心人塞进来的。 望着吃了快一半的蛋糕,明兮悠悠说了句:“还没许愿~” 还真是,姜念梨赶紧放下手里的叉子:“快许快许,还没吃完,管用的。” 明兮从来没有这样许愿过,此时倒显得拘谨了些,她看看那蛋糕,又看看姜念梨,明亮的眸子扑闪扑闪的。 姜念梨捂住她眼睛:“许愿要闭眼的。” 与此同时,明兮唇瓣轻启念出愿望:“姜念梨,你以后每顿饭都要吃饱啊,吃饱了才会快乐。” 这句话被明兮说得直白赤诚,像一颗石子掉进平静许久的湖。 姜念梨的眼眶倏地红了,这不是明兮第一次对她说这句话。 她的掌心久久地捂着明兮的眼睛,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久到明兮几次晃着头蹭她掌心:“愿望许完了的,手还不能拿开嘛?” 待姜念梨眸底的湿意褪去近半,才松开手打趣:“喂,你怎么替别人许愿?” “就这一个愿望呢。” 明兮仔细想了想,能让她不用思考就说出来的愿望一共就两个: 这一呢,是刚刚说的。二呢,是小景身体健健康康。 可第二个愿望每年小景生日的时候都会许一遍,好像不适合拿到今天也说,显得怪贪心的。 其实她还想再回答一句:你不是别人。 可那样多少有点难为情,明兮话题一转:“该你许愿了。” “我许过了。” 明兮问:“什么时候许的,我怎么没听到?” 姜念梨说:“我在心里许的不行啊,干嘛说出来?” “当然不行,”明兮据理力争:“你都听到我的愿望了,我也要听听你的,快说快说。” “我不。”姜念梨下巴一扬,起身便往楼道那扇门走。 明兮刚追出两步,又慌慌张张回去拿蛋糕:“喂,你等等我啊,许的什么愿望啊?” 楼道那边是姜念梨有些得意的几声笑。 【作者有话说】 恭喜明兮拥有心仪的蛋糕绑带[狗头] 第48章 揉捏耳垂 从天台下来, 她们又去了附近的一个夜市,那是一条不算窄的街道,两侧展示着各种各样的地摊货。 袜子和手套堆成一座座小山, 印着过时的图案却鲜艳地夺人眼球。 再旁边是没有吊牌的衣服,衣架上挂个小喇叭不停重复:甩啦甩啦, 全场19一件。 这种夜市并不规整, 到处堆得乱七八糟, 姜念梨东瞧瞧西望望,像只误入百花丛里的小鹿。 直到明兮举着两串旋风土豆出现在她面前:“喏, 没放辣椒, 要哪个?” 姜念梨说:“你先选,我呢大你几岁, 是姐姐。” 明兮也不推辞, 将其中一串塞进嘴里,另只胳膊递了过去:“姐姐,给。” 又听得一阵略显得意的笑。 明兮无语看她一眼:“那依姐姐看,要选个什么样的生日礼物送给你呢?” “噢?还有礼物送啊,我挑挑。”姜念梨四处瞅了瞅,朝一个饰品摊走了去。 摊主是个年轻的妈妈带着六七岁的女儿,小方桌铺着一块素色的布,上面塞得满满当当。 虽不是很贵重的东西,手工却十分精致。 明兮边咬着旋风土豆, 饶有兴致看姜念梨拾起两对银色耳坠对着镜子比划。直到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撞到一起,明兮故作不经意偏了偏头。 “帮我选一下, 哪个好看?”姜念梨提着两个不同款式问她。 明兮眼神胶在她左手指尖:“这个, 弯弯的白白的, 像月牙。” “好。”姜念梨将月牙儿耳饰重新塞回小袋子:“你呢, 你要哪个?” 明兮朝另一排饰品伸了伸手,却很快被姜念梨攥住手腕儿。 她拾起另对一模一样的月牙在明兮眼前晃晃:“给你买一样的。” “可我觉得那个黑色的也不错。”话还没说完,视线先撞上姜念梨望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写满:选我手上这个。 明兮只得将后半句吞回去,改口道:“月牙儿这个真不错,我戴上一定很好看。” 姜念梨摊开掌心在她面前:“那你戴上试试,我看看有多好看。” 明兮瞟眼姜念梨插在架子上的旋风土豆,拔下来攥手里:“喏,我手里拿了两串吃的不好动手,你帮我戴。” 老板姐的小女儿仰着头看她:“姐姐,我可以帮你拿土豆。” 明兮:故作瞪眼吓小孩儿:“这竹签很烫的,会烫到你。” 小孩儿许是被她的表情吓到,转身回了妈妈身边。 想起之前姜念梨说不许欺负小孩子的话,明兮垂着眉眼不敢抬头。 直觉告诉她,那女人一定在盯着自己,就等她抬头好教训一顿呢。 果不其然,在她假装看着四处的时候,余光瞥到姜念梨注视的目光。 姜念梨并没责怪,语气同刚刚一样温柔:“过来,我帮你戴。” 明兮弯弯唇,往她那儿倾了倾肩。 她小声问姜念梨:“我刚刚吓唬那个小孩儿,还以为你要说我。” 姜念梨:“今天过生日呢,过生日不会挨说,下次可就说不准喽。” 这话说得温柔,以至于明兮第一次觉得,偶尔过过生日也还行,只要有她陪在身边。 “耳朵真凉啊。”姜念梨指腹捏上她的耳垂儿揉了揉,纤长的手指微微弯曲,轻得像抚着一片花瓣。 指腹带来的摩擦感是安抚的圈揉,一揉一按间,奇妙的感觉顺着耳根往全身散了去。 她揉得好舒服,明兮觉得两条腿不自觉软了一下。 原本冰凉的耳垂逐渐生出些暖意,粉嘟嘟蜷在指尖下被哄得服服帖帖,像两只醉酒的蝶。 明兮情不自禁闭上了眼。 没多久,耳廓一股湿热的呼吸喷上粉嫩的软肉:“我要,塞进去喽。”声音是霸道的温柔。 姜念梨捏起一片粉肉,另只手指尖捻着小月牙对准窄小的洞,轻轻往里一推。 嘴里还不忘安抚:“凉吗,忍一下就好,感觉怎么样?” 戴个耳坠而已啦,好多奇奇怪怪的问题和动作。 摊主的小孩儿在一旁看着她们,满脸疑惑:“妈妈,姐姐怎么戴这么慢,那不是很好戴吗?我都会。” 老板姐吓得一把捂住孩子的嘴:“不好戴的,不好戴。” 得庆幸现在是晚上,摊位的照明灯没有很亮,她该是看不出自己脸上的红晕吧? 明兮这么想着,挪了挪脚步站到镜子前。 自从遇见姜念梨,脸都比之前容易红了。 姜念梨夸她:“耳朵生得很好看呢。” “哪有。”明兮唇角含笑,从兜里摸出些零钱递过去:“小孩儿姐,我买两对,你看看钱对不对?” 一旁的姜念梨不乐意了:“小孩儿,你只能从这个姐姐手里拿一对的钱,另一对的钱我来付。” 小孩儿忽闪着大眼睛望着她们:“你们是要AA吗?” “不是AA。”两人异口同声。 姜念梨弯着身子和她解释:“小朋友,自己付自己的钱不一定就是AA噢,还有可能是送对方礼物呢。” 怕小孩儿不理解,姜念梨又说:“这个姐姐呢,付的钱是给我买的,我付的钱呢,是给她买的。” 小孩儿姐大概没听懂,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妈妈,钱也不敢伸手拿,该是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奇怪的买家。 从饰品摊前离开,明兮问她:“邶城有这么随意的夜市吗?我看电视上说,大城市连夜市都规规矩矩的。” 姜念梨望着夜市来往的人群:“有啊,只是现在很少见了,前些年的夜市和这里一样热闹呢。” 明兮来了兴趣:“有多热闹,会营业到很晚吗?给我讲讲。” 姜念梨:“我印象里最热闹的是一所大学的西门,比这里人要多,很多学生出来摆摊赚钱呢。” 她往明兮耳边凑了凑,抬手挡嘴:“还有卖旧DVD和磁带的呢,很便宜。” “那条夜市前些年一直很火,后来拆了,当时还有人吐槽拆的是一代人的回忆呢。” 明兮问:“那条街现在怎么样了?” 姜念梨:“我去年倒是去看过一次,整条街还能认出来的只有两家小饭馆了,两侧的树也砍了些换成铁栏杆,行人也很少。” “可能因为那所大学前几年将西门封上了吧。” 明兮眺着夜市的尽头:“这里倒是没什么人愿意规划,应该能一直营业下去吧。” 这里有我们共同的回忆。 回去的路她们走得慢,明兮迈着小步跟在姜念梨身后,低头看两人叠在一起毛茸茸的影。 她自顾调整着步伐努力让影子重合更多一些。 姜念梨忽地回过头:“喂,怎么不好好走路,在干嘛?” 明兮这才往前紧了两步与她并肩,只是没走出多少米,步子再次慢了下去。 再拐过一条街,就到青艺工作室了。这让明兮觉得,每一个正在被经过的路灯都成了无声地催促。 她想,再走慢点吧,让她能多看看姜念梨的侧颜,今天不是过生日吗?她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怎么不走了?”姜念梨停下脚看她。 明兮想起来手里还有挡箭牌可以拿出来说,她抬了抬手:“喏,走慢一点吧,蛋糕很重。” 蛋糕很重?姜念梨悠悠看她一眼:“你身子这么虚吗,手上的力气不行啊。” 谁手上的力气不行? 明兮紧攥着蛋糕绑带做个往上提的动作:“我身体很好的,再提十个蛋糕也没问题。” 怕姜念梨不信,步子也比刚才迈得大了。 很快明兮就开始后悔,为什么非要证明她身体行呢?步子一大走这段路的时间就会变短。 关于证明身体到底行不行和装柔弱磨蹭时间,还真是不好选择哪个更重要呢。 为什么这两个问题会同时出现? 对于这种小城的作息来讲,她们抵达青艺工作室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路灯在她们头顶晕开一圈朦胧的网,将两人暂时与世界隔开。 姜念梨先开口:“真不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明兮踢着一块小石子:“不用,这里的路我熟的很。” “那我,先进去喽。”姜念梨指了指巷口的方向:“或者,我看你走到巷口再进去。” 明兮吐出一句:“还没说生日快乐。” 碰巧一阵穿堂风吹过,声音似乎颤了下。姜念梨心头蓦地失半拍,一双眼毫无防备撞进明兮的眸底。 “生日快乐啊,小兮。” “生日快乐,姜念梨,你要一直快乐。”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姜念梨清嗓再次重复刚刚的话:“我,进去喽。” 明兮点头:“我看你进去。” 姜念梨:“要不,你进来坐一会儿?” 也行吧,坐一会儿就坐一会儿。 明兮刚往前迈了一步手机便响了,电话那头儿小景不停催促:“姐,你怎么还不回家啊?” 明兮一边听着妹妹的催促,垂眼盯着手里的蛋糕,上面的奶油都有些软趴趴地往下淌了。 挂了电话她对姜念梨说:“小景她,叫我回家,改天再进去坐吧。” “好,那我看你走到街口再进去。”怕明兮拒绝,语气严肃:“不许说话,转过身去。” “哦。”明兮两只脚在地板上转半个圈,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说:“姜念梨,虽然我没过过生日,但是今天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生日了,天台的夕阳也是我见过最美的夕阳。” 姜念梨点点头:“知道啦,快回去吧。” 一直到明兮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再也望不见,姜念梨抿唇:“还真不回头啊,有这么听话?” 巷口一侧,明兮身子缩在斑驳的墙角,小心翼翼探出来半张脸。 小城灯光昏暗,她远远藏着,看姜念梨的身影被染成一团模糊的轮廓。 她看她掏出钥匙旋开工作室的门,看她推门走了进去,直到过了几秒,屋里亮起灯最终和外面的光交融在一起。 明兮眉眼一弯,拎着蛋糕继续往家里走。 第49章 咬哪里啊? 小景看着姐姐带回家的蛋糕很是惊讶:“姐, 谁过生日啊?” “酒馆儿的同事,我带回来给你尝尝,很好吃的。”明兮边解释, 切了一块最好看的递过去。 绑蛋糕的带子实在好看,明兮卷了几圈揣进兜, 小景随口说:“带子一会儿还要用, 系蛋糕。” 用什么用?明兮指尖敲敲桌子:“都吃完, 不许剩,不剩下就不用绑了知道吗?” 照顾小景吃完蛋糕又睡下, 她才回到自己房间换睡衣, 一摸口袋发现,姜念梨那对儿耳坠儿在自己外套兜里。 明兮指腹摩挲着小月牙, 心里锣鼓喧天般热闹:这么晚了给她送过去合适吗?万一不去送, 她明天就想戴怎么办? 她来回踱着步,最终拾起手机按出一行字:小月牙在我这呢,给你送过去吧? 想了想又将“?”换成了句号,这样一来显得态度强硬一些,不容拒绝,随后美滋滋点了发送。 很快那边回复:不必。 明兮刚还在胡乱扑腾的心一下子拔凉拔凉的,真是冷漠呢,难道她不喜欢这个耳坠儿?这不是她自己选的吗? 因为得到了喜欢的人毫不留情拒绝,明兮面无表情在床上摆着大字, 手脚纷纷在床边垂着。 直到天花板上全是和姜念梨在天台上接吻的画面,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才溢出些甜蜜。 手机再次亮了起来, 明兮一骨碌起身, 瞪大眼睛盯着屏幕上的两个字:开门。 开哪个门?明兮抬眼看看房间的门, 再次将视线落回屏幕上, 像在做着很难的阅读理解。 没多久,手机又进来一条信息:再不开门我敲门了。 家里的大门吗?明兮顾不上披外套,将双脚装进拖鞋溜出房间,她小心翼翼拽开门,终于见到那张让人思念的脸。 明兮伸手将人拽了进来,拽着她轻手轻脚上了楼梯,又拽着她进了自己房间才松开:“你怎么来啦?” 想想觉得不对,改口:“怎么没说一声?” 姜念梨掌心摊在她面前:“我呢,是来拿小月牙的。” 明兮不语,安静盯着她掌心的纹路。姜念梨只得抬手在她眼前晃晃:“喂,拿给我呀。” “不拿的。”明兮继续盯着她掌心,鼓着勇气:“给你你就走了。” 姜念梨嗬出一声笑:“不想让我走?” 明兮找理由:“如此安静的夜晚,持续走动,会吵醒小景的。”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她从衣柜取出一套睡衣:“请你更换睡衣上床歇息。” 如此故作客气的模样,姜念梨悠悠看她一眼。 自入冬以来,每到晚上,姜念梨总是会缩在被子里想念邶城的暖气,为什么暖气不能弄到南方来呢?好冷啊,她下意识往明兮那边挪了挪。 明兮将压在被子上的毯子往她那边多拽了些,开句玩笑:“我们这里的冬天呢,有时候屋里比外面冷,如果还觉得冷,我可以带你去外面暖和一下。” 姜念梨咯咯笑了两声。 几分钟后,明兮超不经意蹭过来一条腿。屋里这会儿只亮着盏台灯,姜念梨纹丝不动望着天花板。 又过了几分钟,床单一阵细碎的摩擦声,明兮又往这边蹭了蹭腰。 冬天的夜静得如凝注的水,将一切冻得销声匿迹,身子与床单摩擦的声响成了小城唯一的声息。 终于在明兮挪动肩膀的时候,姜念梨侧了个身,她什么都不说,只凝着明兮的一双眼。 明兮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那个,我,我活动活动。”一边说着话,她的小动作故作比刚刚大了些,身子却是努力在往回缩。 被子里面,姜念梨伸出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臂,相视几秒将嘴巴凑过去,却只吸了吸明兮的下嘴唇,很快松开。 有了前几次被莫名亲吻的经历,明兮牵着心里乱撞的小鹿问她:“你这是,又想逗我?” 姜念梨笑:“没逗你,我也想活动活动。” 明兮无语:“你活动干嘛拉上我?我刚都是自己活动自己的。”又没亲你。 姜念梨戳她肩:“你还真敢说啊,自己活动为什么往我这边挪?” “这是我的床,我怎么挪都行。”明兮底气不足地回复。 姜念梨:抬手将被子掀开一角:“行,既然是你的床,那我走了。” 她动作不算慢,被子掀开的同时人已经坐到了床边,一副寻找鞋子的模样。 怎么一句话就气跑了?明兮猛地拽住她,带点不管不顾的莽撞。 这猝不及防地一拽,姜念梨重心失衡往后躺来。不仅如此,肩头的睡衣也被扯下几寸,露着细腻白皙的皮肤。 明兮盯着那处肌肤,胆子瞬间被身体的本能怂恿起来,她身子一翻,两个膝盖分别抵在姜念梨身体两侧,肩膀往下俯了去。 “要干嘛?”姜念梨抬起手去推她肩膀,却力气不大。 此时的明兮莫名想到了那个略带颜色的梦,按照梦里的经验来说,她明兮一直是个享乐的枕头公主,这会儿真要让她做点什么,还真是拿不准从哪里下手合适。 毕竟梦里没有过身处上面的经验不是? 管她呢,老人们不经常说,梦都是反的吗?梦里躺着不一定现实就要躺着,有了那么多躺着的经验,有什么好担心的? 自我这么一鼓励,明兮捉住姜念梨的手腕儿按到床上,一张脸埋进她脖.颈里。 “小兮” 小什么兮?明兮吃.得欢,所有的感觉神经都被香香软软的肌肤吸引着,嘴巴根本没办法离开,更别说回应了。 “小兮嗯”不知过了多久,姜念梨又推推她的肩:“你怎么咬人?” “咬人怎么了?”明兮再次将她那只手按回床上,另只手自她肩膀往下摸索。 脑子悄悄回忆梦里女子对自己所做的动作,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功解开姜念梨所有扣子,目光紧紧盯着一边的圆.润。 那是明兮第一次对“可爱”两个字有了直观的视觉感受,软软鼓鼓的肌肤不含一点杂色,她甚至有种错觉,最上面嫩粉的凸.起也在盯着她。 圆圆一颗有着和主人差不多的矜傲美丽,诱着人想贴过去说上几句情.话。 明兮莫名伸出指尖,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柔嫩的地方本就对温度敏感些,许是明兮指尖有点凉,又或者被按得有些痒,姜念梨捉住她不安分的手:“你又要干嘛?” 那一刻姜念梨得到了从来没有想过的答案,明兮目光凝着那处“可爱”,声音越发软了:“好细腻啊,我想看看会不会按出涟漪。” 姜念梨:?“那你,看够了吗?”趁明兮不注意,一只手扳着明兮肩膀,将两人的位置做了调换。 明兮躺下了。 “喂,”突如其来这么大的动作,圆.润可爱在眼前晃了晃,又化作了水滴的形态俯视着她。 明兮躺在床上,因为没有尝到美味而有着小小的急切,她两只手紧紧抓着姜念梨的手:“你,你先松开我,不然我不客气了。” “噢?怎么不客气啊?”姜念梨鼻翼两侧梨涡藏着笑,取下手腕上的皮筋将长发熟练拢到脑后。 这个动作被她做的利落干脆,在明兮看来竟比平日还要妩媚动人了些,那是独属于姜念梨的性.感。 明兮怔怔望着她,心头暗自翩跹着小蝴蝶。直到看她绑完头发摸着自己的脸,明兮才回过神儿:“那个,要不你躺着吧 。” 边告知愿望,一双手又同她周旋比起力气。 世人眼里大多喜欢对美人下一个娇柔力小的评判,这种偏见存在于大多数男人的观念里,也存在于一部分女人的观念里。 可美肩细腰下的身体,同样也有属于自己的韧劲,那是冲破桎梏的力量,也是灵魂和生活的力量。 姜念梨自幼接触雕塑,多年同原料刻刀打交道的日子里,手上有着实打实的力气,她紧紧攥着明兮,带着不容挣脱的沉稳。 明兮的力气也不算小,只是, 那两个可爱的圆.润在眼前晃啊晃啊,明兮被晃得心头一软,手臂上的力气也跟着收了大半。就那样任姜念梨攥着,感受着她掌心薄薄的茧一寸寸漫过手腕儿,往上抚去。 明兮所有的感觉神经随着姜念梨的唇在各处游走,娇.嫩的肌肤似被温火烘成绯色,绯色一路顺着锁骨往下爬。 她一只手紧抓着床单,视线越过鼻尖往下落,姜念梨于她膝.间抬眸的样子,和那梦中女子简直形同一人。 目前来看,梦里女子不如姜念梨温柔,野的很呢,她会在自己求饶的时候拍着屁.股威胁继续,还会 明兮眨了眨眼尾的泪花儿,忽地“啊”了一声,她再次越过鼻尖往下看,发出颤音:“你咬我干嘛?不是,你在咬哪里啊?” 做着如此害羞的事,竟然还咬人。 姜念梨抬手擦擦唇,爬到她面前:“刚才你咬了我,现在还回来了。” 明兮望着她脖子上一小块印子,据理力争:“我咬的地方和你咬的地方能一样吗?” 姜念梨来了兴致:“说说看,两个地方有什么不一样?” 明兮心脏猛跳:不是,竟然问出这么害羞的问题。 “让我也咬一下,该你躺着了。”明兮胳膊肘才刚刚撑起上身,便被按回去,姜念梨盯着床头的小柜子:“别急啊。” 一种不好的预感,明兮这才想起柜子上放着什么,之前那个蛋糕盒子的绑带,被她随手扔在了那儿。 她推了推姜念梨抵在两侧的腿,想要挣脱出来。 “别动,乖一点。”姜念梨将那绑带绕于指间,朝她挑眉。 这女人真是,明兮眼巴巴望着她,脑袋虽然小幅度摇着拒绝,小.腹却不争气般被姜念梨的反差感,激起一股热流。 哎呀,这个床虽然不大,睡起来也没那么软,可床头的栏杆当真装得恰到好处啊,像是专门在等待这条绑带的到来。 “姜念梨,喂,你怎么能这样?”明兮两条胳膊被置于头顶,扭着表达反抗:“不能这样啊。” 姜念梨冲她比划了个“嘘”的手势:“别喊,小心吵醒小景噢。” 漫长的几个小时里,明兮嘴巴里的话从“姜念梨你等着”“姜念梨我也要这样对你”,慢慢变成带着颤音的: “姐姐放了我吧”“姐姐我错了”“姐姐嗯” 这一晚,明兮记不清被她拍了几次臀,只听得姜念梨一次次覆在耳边低语:“很可爱呢,小兮。” “小兮,再叫一声姐姐听听。” 第50章 消失的耳坠儿 外面开始亮起来的时候, 姜念梨睡着了。 明兮一只手遮在嘴边打个喷嚏,另只手帮她塞了塞肩头的被子。 屋里本就湿冷,加上床单沾了不少汗和可疑液体, 湿哒哒透着凉。 而这么冷的屋子,她们竟然让被子在地上待了一宿。 事后才捡了起来 情到浓时怎么感觉不到冷呢?甚至那时还往外冒汗, 明兮将下巴悄悄缩进被子里, 露在外面的眼睛不自觉弯了弯。 她始终睡不着觉, 干脆侧过身子对着姜念梨。两人挨得很近,往前一蹭鼻尖便能贴上姜念梨肩头。 明兮吸了又吸。 真香啊, 怎么会有人这么香!可她明明刚才也出了很多汗, 难不成这女人连汗都是香的吗? 明兮情不自禁又吸了吸。 该是被鼻息带的痒,姜念梨将身子侧了个方向背对着她, 继续睡着。 明兮的鼻子似乎被姜念梨翻身的动作牵着, 又往前挪了挪,结结实实贴上人家后背。 怕把人弄醒,她小心控制着鼻尖同姜念梨肌肤的距离,吸气的动作也比刚刚还要浅一些。 此时明兮觉得自己是个矛盾的人,怕弄醒人的同时,又担心自己如尘埃一样轻的亲近,最终进不到姜念梨的意识里。 她将鼻尖顶上她的背,稍压了些力道蹭着,像只撒娇讨关注的小动物。 其实明兮很想把人叫醒同她说说话, 她想和姜念梨说: 姜念梨你知不知道,刚刚你亲我的时候, 我的心脏都好像要受不了了, 它想要溢出来, 想要炸开。 胡思乱想间, 明兮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姜念梨已经走了。 明兮手掌摸着旁边未来得及散开的余温,一时有些恍惚。 突如其来的空落感让她心头闷闷的,那女人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 一宿的情意缠绵,明兮华丽丽感冒了,她整个人缩在床上鼻子擦得通红,无精打采之时,小景敲门进来了。 小景手里端着一碗粥递到明兮面前:“喏早饭好了,我也没炒菜,你就在屋里凑合吃吧。” 待明兮接过碗,小景无奈叹口气:“姐,昨晚家里大门又没锁,你最近怎么总是忘?” 虽然不锁门这件事确实被冤枉了,也没办法和妹妹解释,明兮只得尴尬一笑:“记住了,记住了,下次一定锁。” 望着她蔫嗒嗒的模样,小景又说:“今天别去上班了,看起来病怏怏的。” 怕妹妹担心,明兮一边大口喝着粥,将居家休息的事应了下来。 一直到下午她都乖乖躺在床上,躺得腰酸背痛之时,想起妹妹吐槽的话“病怏怏”。 有那么夸张?明兮爬到床边单手撑着身体,努力拿过桌上的镜子。 还真是有点憔悴呢,镜子里的人蔫巴巴垂着眼皮,整张脸都有些倦意的灰。 两边的碎发凌乱贴着额头的汗,遮住大半的眉眼,她抬起手腕往耳后捋了捋。 诶?左边那只耳坠儿呢? 明兮抓了抓耳垂,一双眼往床上寻了去。 被子被她掀了又掀皱巴巴堆在身侧,不知往床头缝里扒着看了多少回。 床上压根看不到耳坠的影子,明兮靠在床头望着满床狼藉,视线不自觉落到沙发上。 昨晚她们交流之时,沙发也成为过藏着缱绻香艳的地方。 她裹上外套下了床,朝沙发走去。 明兮蹲在沙发前,两只手摸索着每一寸缝隙,沙发料子不算光滑好几处都起了小绒球。 她一边揪着它们,双手往沙发扶手的缝隙摸。 “怎么这么多毛絮?”明兮一边吐槽,拿过一支小头毛刷要往缝里探。 “姐,”几声很轻的脚步声,小景再次出现在房间门口。 她手里捧了个碗往外冒着汽,是半碗深褐色的液体。 小景将碗塞到她手里:“感冒冲剂,喝了吧。” 明兮吸了两下鼻子:“还是我妹关心我。”接过碗来往后退了两步:“你快出去,别传染你了。” 小景无语:“我哪有那么娇气。” 她拾起桌上盛过饭的碗,又从兜里掏出几袋感冒药:“喏,八个小时喝一次,每次喝一袋。” “好的明景同志。”明兮笑笑,将碗里的药喝下两口。 想到姜念梨昨晚也没怎么盖被子,明兮打算过去嘘寒问暖一下,她匆匆穿了外套又将那几袋冲剂塞进兜。 “嘶~”走到门口的时候想起耳朵上还有个落单的坠儿。 边往下摘嘀咕:“另一个掉哪儿了呢,还能出这个屋子不成?” 冬天的暮色来得早,裹着浸透骨子的湿冷,整条巷子被灰蒙蒙的光罩着,沉沉压在每一处角落。 明兮半张脸缩在衣领,步子迈得缓慢,老巷子的沉静里,身影显得更单薄了些。 到达青艺工作室的时候,正赶上姜念梨给客人讲着店里的物件,明兮在门外轻定脚步望着她的侧影。 直到那两位客人出了门,姜念梨往她这边招了招手:“进来。” 原来她早就看到了自己,明兮的手紧紧攥着兜里的感冒药往里走。 姜念梨脖子上系了个米色的短款丝巾,想来该是遮挡昨晚被吸出的可疑痕迹。 她忙完手里的活儿回头看着明兮:“怎么来了不说话?” 明兮揉了揉带着红晕的鼻尖,将兜里的感冒药掏了出来:“我来给你送感冒药。” 姜念梨的声音稍带一点鼻音:“我还好啦,没那么严重。” 又盯着明兮的鼻子问:“你倒是看起来挺严重的。” 明兮跳过这个问题,递出药的手还悬在半空:“喝一袋预防一下吧。” “好。”姜念梨接过她手里的药去接了杯水,又将褐色的颗粒溶于杯中,同明兮说:“你也喝点。” 明兮:“我喝过了才来的,要几个小时后才能再喝。” 这药苦得很,姜念梨只抿了一小口,那酸苦的味道便在舌根挥散不去,带着股刺鼻的草药味。 “小心噢,很苦。”明兮望着杯子里的褐色液体提醒。 姜念梨将杯子递给她,该是也没注意自己近乎撒娇的语气:“那我不要喝了,苦的。” “小姑娘,吃药都不乖啊?” 明兮一只手伸进兜里摸着,神秘兮兮同她说:“你一口喝进去,我给你个奖励。” 姜念梨眼尾漾着娇:“管谁叫小姑娘啊,我比你大好几岁呢,说说看什么奖励?” 明兮扬下巴:“你得先喝完,我才告诉你。” 姜念梨望着杯里的液体犹豫下,很听话喝了一半,脸上露出很难喝的表情:“奖励呢?” 明兮从兜里掏出一小包蜜饯托在掌心:“吃一颗,很甜的。” 原来这就是奖励啊,姜念梨盯着那小包紫色包装,不仅不伸手去拿,还将两条胳膊背到身后去。 只嘴巴不停念叨:“好苦啊,好苦啊。” 明兮悠悠看她一眼,心里却美滋滋。她捻起一颗小蜜饯递到姜念梨唇边:“张嘴,我喂你吃。” 姜念梨眼观鼻,鼻观蜜饯,将嘴巴闭得严严实实。 明兮弯着唇角:“怎么啦,姐姐生病就不听话啦?” 这会儿店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明兮捏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用牙齿咬住一半,倾下肩膀凑到姜念梨面前。 “干嘛?”姜念梨环视四周拍她手臂:“快站好,一会儿被客人看到了。” 面前女人此时娇娇的样子和昨晚比起来,还真是判若两人。 明兮一副没听到的样子,将嘴巴往前又凑了凑,强行挤开姜念梨的嘴,将蜜饯塞了进去。 得逞后,还特意用舌尖舔了舔她的唇瓣,神采飞扬:“我刚帮你把嘴巴打扫干净了。” 姜念梨被迫咀嚼蜜饯,小声吐槽:“你这是和谁学的招数?” “和你呀,上次你就是这么给我擦嘴的。”明兮冲她呲牙理论:“这叫以牙还牙。” 姜念梨被逗地咯咯笑:“你呀,调皮的很。” 无意间瞧见明兮空落落的耳垂:“不喜欢那对小月牙啊?” 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弄丢了一只,明兮搪塞:“谁说的,我只是收起来了。” 闲聊中,陆悠悠进来了。她臂弯揽着一小束玫瑰,花头挨挨挤挤堆在一起,红色艳得晃眼。 陆悠悠将花置于桌上,同姜念梨说:“不知店里有没有适合的花瓶?” 姜念梨去里面的隔间取花瓶。 明兮心里的不满悄悄增加着,她紧紧盯着那一小片红色,脸上同时表演着笑容消失术。 陆悠悠并不在意她的态度,故意问:“明小姐,觉得这花好看吗?” “一般般,一看就是大棚里娇生惯养出来的,没什么活力。”明兮说。 陆悠悠拾起一枝花来捏在指尖欣赏:“明小姐是觉得这花比不上外面的野花吗?我倒觉得它冷暖有护,有章法有教养。” “这根正苗红的东西啊,就是比贱生贱长的东西体面,野花终究难登大雅之堂啊。” 明兮这脾气自然不肯接受她这么羞辱,怼道:“靠人撑着惯着才长成的东西,徒有其表罢了。” “没多久就蔫巴了,配不上她。” 陆悠悠收起唇角的笑:“明小姐说得是,野花虽然靠自己经历风雨,却没人疼没人爱,泥里摸爬惯了,倒是谁想踩都能踩上一脚。” 竟然敢这么骂人,明兮听得不耐烦,冲陆悠悠连打两个响亮的喷嚏。 她抬起手背擦擦鼻子,一脸无辜:“哎呀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怕陆悠悠不信,指了指旁边装着感冒冲剂的杯子:“喏,真感冒了。” 陆悠悠自然知道她是故意的,抓起杯子里剩的药就往明兮嘴里塞:“既然感冒就多喝点,好得快。” 这,陆悠悠该是真不知道这药有多难喝,之前带着温度还好,此时放凉了些再入口,简直雪上加霜让人反胃。 50-60 第51章 放风筝 明兮猛地吐出进嘴的药, 动作带着明显的反击,喷了陆悠悠一脸。 陆悠悠又气又慌,胡乱抹下脸扯着嗓子问:“你故意的吧你?” 明兮盯着她昂贵衣服料子上沾的药渍, 往嘴里塞了颗蜜饯嚼了嚼。 而后不紧不慢回复:“陆小姐请慎言呐,这药当真是苦极了, 要不我给你冲一杯尝尝味道?” 话音才落, 姜念梨抱了个花瓶往这边走来, 明兮这才收回要给人冲药的动作,老实巴交往后退了小步。 姜念梨瞅她一眼, 从桌上抽出两张纸巾, 要帮陆悠悠擦脸。 那怎么行?在明兮看来,擦脸是个福利。 她匆匆夺过那两张纸:“我弄的, 我来我来。” 怕姜念梨不同意, 甚至开口道歉:“对不起啊陆小姐,我一定帮你擦得干干净净。” 陆悠悠咬牙瞪着她,将脸别了个方向,夺过纸巾自己整理。 姜念梨问明兮:“怎么回事?” 明兮如实禀报:“陆小姐买的花太香了,熏得我打了个喷嚏,陆小姐看我生病喂我喝了感冒药,可是那药真的好苦啊。” 她往姜念梨耳边凑凑:“你知道的,需要吃蜜饯的那种苦。” “再后来,我就吐了陆小姐一脸, 我不是故意的。”明兮挤出个笑。 整件事被她这么一说,倒还真成了意外事件, 甚至把勾心斗角讲成了一个热心肠关心她人的故事。 陆悠悠就算生气, 毕竟刚刚自己也出言不逊过, 便没再反驳什么。 同姜念梨问起话:“昨天去哪啦, 我在这等了好久,怕你在忙没敢给你打电话。” 姜念梨说:“是挺忙的,开了一宿的会,天亮才结束。” 她回答这句话时偷偷瞟眼明兮的脸,似乎很想看明兮被撩得不自在的模样。 陆悠悠惊讶:“什么会这么久啊?你在这看店还要参加会议吗?” 姜念梨说:“有一个艺术品很难搞,研究了下技巧。” 陆悠悠:“你呀,一碰到艺术就顾不上其它事,魂儿都被勾走了似的。” 她看眼手机:“我先带你去吃个饭,一宿没睡觉,身体要吃饱。” “我不饿,吃饱了。”“很饱。”姜念梨视线再次从明兮脸上扫过,故意加了“很饱”两个字。 虽然姜念梨字字没提明兮,但明兮觉得她就是在说自己。 什么难搞,研究,吃饱了,原来在这女人眼里,自己和她手里的艺术品是一样的。 明兮嗤出一声笑:“姜小姐可真是爱这个行业啊,拿艺术品当饭吃啊?” 那张脸混不吝的劲儿上来,满满的挑衅:“小心哪天被艺术品反吃了。” 姜念梨似笑非笑:“不劳明小姐担心,哪有艺术品吃人的道理,天不早了,明小姐不去工作吗?” “当然工作。”明兮盯眼陆悠悠,扯着嘴角说:“告辞。” 待门外的脚步声走远了些,姜念梨才将视线落于桌上红艳的玫瑰:“以后你再过来,不用给我买花了。” 陆悠悠解释:“没特意买,路边遇到个小姑娘在卖花,就剩这一束我就买下来了。” 姜念梨没再说什么。 陆悠悠喝了口水,同她商量:“程老师助理今天联系我说,希望咱们能早点回去,她有些,” 姜念梨打断:“回去的时间,我来和老师说吧。” 陆悠悠点头默认:“明小姐她,和咱们不一样,心性路数都和咱们隔得远,你回去之后会有很大的作为,不能把心思放错地方。” 姜念梨再次陷入沉默。 * 深夜月光清寒,小城一切静悄悄。 姜念梨立于小窗前凝着天边的孤月,外面偶有寒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搅得人没有一点睡意。 她在想回邶城的事,这个行业还能再重新接纳她吗?也许她已经被岁月磨去了底气。 愁绪反反复复绕了几圈,眼前偏偏又出现明兮那张脸。 偷听终究是不妥的,她指尖反复摩挲着耳机,终究抵不过心里的想念,塞进耳朵里去。 此时的明兮正安静坐于桌前,桌上放着的是姜念梨上次送给她写字的纸,当时姜念梨说:多写点噢,写什么都行。 写着写着,那些横竖撇捺间慢慢变成了她想要对姜念梨说的情话,字里行间慢慢变的缱绻。 她好像写了一封很长的情书。 往常眉眼间的桀骜此时化作悸动与青涩,一笔一划添了小小的娇憨。甚至于想起之前一些开心的回忆,嘿嘿笑了几声。 另一头姜念梨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几声笑传进耳朵里,不自觉跟着弯了弯唇。 只是这笑意还没在脸上挂多久,又听得明兮抱怨:“姜念梨,你应该知道自己骄傲又不讲理吧?竟然敢说我难搞” 听着这些略显直白的碎碎念,姜念梨眉眼间的嗔怪愈发明显了。 沉默半晌,明兮捏笔写下一行字:可是我很想你呢,姜念梨。你还没回邶城就开始想你,如果我们不用分开就好了。 她静静望着那一行字,又赶紧捡起橡皮蹭了几下,字迹浅淡的像睡梦中的呓语。 这一晚,明兮伏在案前,想到了家乡所有的特色和小吃。 还有什么是姜念梨没有尝过,见过的呢?要在她回邶城前全都带她体验一下才行。 * 或许姜念梨应该庆幸没来得及拆下窃听器,没过多久,她便听到了金姐交给明兮的那个任务。 姜念梨唯一能想象到的猜测,就是金姐要对什么人下狠手,而明兮是个执行任务的角色。 这日天气干净明朗,姜念梨在工作室忙着回邶城要准备的事。 “姜念梨~” 姜念梨扭头望去,门外明兮双手背在身后轻踮脚尖儿,一张脸勾着浅浅的笑。 她身后鼓鼓囊囊藏着什么,一截艳色彩布露在外头,被风掀地晃悠。 还有她肩后细细的竹枝往外支棱,想来该是一只风筝吧。 那风筝被明兮藏得着实有些笨拙,反倒将心里的小欢喜一并露了底。 她站在台阶下望着姜念梨走出来,又仰着头问她:“去不去放风筝啊。” 冬天该是很少有人放风筝,姜念梨抬眸望着长空,又将视线落到她身后的彩色:“说说看,为什么想放风筝啊?” “今天天气颜色好看,”明兮背在后面的指尖搓着一片色彩:“我做的风筝也好看。” 姜念梨眸光闪下,三分惊讶浮进眼底,朝她伸出一只手:“你会做风筝啊,给我看看。” 明兮将风筝转到两人中间,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是去找卖风筝的婆婆学的,不过真的是我一个人做的噢,她只是在旁边教我。” “还不错呢。”姜念梨摸着鸢角夸了句。 明兮弯唇:“我还想给你讲讲上面图案。” 她触着上面的竹枝:“你看它的骨架是我用细竹子自己削的,只削不行噢,还要把边缘磨得圆滑一些。” 又指着鸢尾:“这里的图案我画了好久,是上次咱们在天台看日落的景,画得不怎么好。” 姜念梨凝着鸢尾上的画:“画得很好呢,以后我可以教你画画,不管是天边的流云还是日光的疏影,我都教你画。” 听她说着这些小小的承诺,明兮不知怎么鼻腔一酸。等她回到原本的生活之后,留给她们的山高水远,很多话该是很难作数了吧。 怕绷不住心底的酸涩,明兮只抿嘴小声“嗯”了下。 明兮带她去了一处野公园,这个季节没什么人更显清阔,很多树已经褪去了繁叶衬得天空清净。 四下寂寂寥寥,两人走到一处没有遮挡的草坡前顿脚。 那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风筝,不过寻常形状,除了色彩稍微艳丽了些,再无半点花哨的地方。 明兮仰头望着它越飞越远,最终化作小小的一团色彩,它孤零零悬在那里飘啊,又似在俯身看着她们。 做风筝的时候明兮就在想,普通点好啊,等姜念梨离开之后,这段一起放风筝的回忆也会变得普通。 往后再想起来思念或许就能轻几分。 “喂,想什么呢?”姜念梨与她并排坐在长椅上,一起仰头望着天空。 明兮眨眼憋回眸底的水光,又将手里的风筝线放了放,才作回复:“你说,它飞得那么高,还能看到我们吗?” 姜念梨:“能吧。” 她戳下明兮手里的线:“喏,这不是有线吗?就算它飞得再远,只要有线牵挂着,也能找到我们。” 很不巧的,话音才落,听得一声“嘣”的闷响,风筝线断了。 两人起身望去,没了线牵引的风筝猛地一挣,被风带着往上窜了一大截,它左右晃了几下似在和两人道别,继而越飘越远 明兮一直噙在眼角那抹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她侧了个身,借在包里翻东西的动作,悄悄抹下眼角。 线断了的话,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吧。她默默往包里收着东西,同姜念梨说:“回去吧。” “小兮。”姜念梨攥住她的手,说得十分认真:“小兮,你和我一起去邶城吧,我带你去北方生活。” 明兮停下手里的活,有些木讷地望过去。 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个念头倒是也在脑子里闪过,明兮只将这荒谬的想法归结于夜半时分思维薄弱。 姜念梨说:“既然这里的房子已经不是你的,你完全可以和我去邶城,小景也可以去邶城的学校读书。” 在姜念梨的意识里,这样可以让明兮尽早离开风险未知的日子。 明兮怔怔听着这些话,心里愈发无措了,此时她在想,姜念梨真的能理解自己的卑怯吗? 第52章 晚霞拢月 她是一个没有什么工作经验, 没有学历,更没有很多存款的街头姑娘。到了邶城那种地方,应该要怎么生活呢? 而喜欢的女人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艺术家, 会有很高的社会地位,生活也会越来越好。到那个时候, 自己同她之间的差距, 只会越来越大。 面对姜念梨, 明兮总觉得自己活得很矛盾,有时张扬自信敢直视她的眼眸诉说心意, 有时又觉得自己像一粒尘埃卑怯到骨子里去。 明兮回答:“姜念梨, 我可能没办法离开这里。” 姜念梨问:“为什么,如果你是担心生计, 我可以陪你一起找工作。” 明兮蹙眉, 声音也有些急:“我没有学历,在那儿怎么找工作?” 姜念梨又将她另只手抓起:“到了邶城我们选个大学,你可以重新进修个学历。” 明兮眸光闪闪望着她,而后摇了摇头。她哪还有时间去学习呢,她得挣好多好多钱,只有金姐可以帮她尽快拿到那么多钱。 “姜念梨,如果我不和你去邶城,我们还有可能吗?” 明兮问得小心翼翼,像是怕听到答案, 故而将话题转开:“今天去我家吃春笋好不好?” 姜念梨:“春笋?现在不是冬天吗?” 明兮勾勾唇角,故作神秘:“你回邶城的话赶不上明年春天的笋, 我托人在农科院搞了几个。” “人家农科院的技术, 和春天的笋没什么区别。” 姜念梨问:“那你打算怎么做给我吃?你之前说会炒很多菜对吧?” “当然炒腊肉啦。”明兮拉着姜念梨起身, 同她商量:“一会儿我带你去家旁边那条街买, 她家做腊肉几十年了,味道好得很。” 明兮紧紧攥着她的手,脚步慢慢往前走着,同姜念梨讲了好多春笋的做法,介绍完这些她又问:“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都买给你吃。” 许是觉得自己话太多,明兮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让你离开之前,能把甘城的特色都尝上一遍。” 姜念梨安静听她说这些,悄悄将指尖一点点探入她指缝里去,掌心相贴的瞬间十指紧扣。 明兮的话音短暂一顿,目光偷偷落到两人紧扣的双手,骨节相扣的触感真实的不像话,她循着心里的本能将两人的手更紧了紧。 * 明兮再次像个八爪鱼一样在厨房忙活洗菜,切肉,翻看炒菜教学视频,起锅烧油。 白雾笼着灶台,她整个人被罩在周身的烟火气里。 身旁的姜念梨隔着雾气望着她,看她抬起手背蹭下额角的薄汗,看她脸侧一缕细发随着动作轻晃,看她有些单薄的身影动作麻利。 她见过她一身桀骜挑衅的模样,见过她在酒馆演出时华服加身的贵气。 而眼前的姑娘此时浸在软乎乎的烟火气里,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姜念梨不由得贴更近了些:“小兮,我来帮你。” 她挽袖去接明兮手里的春笋,被明兮含笑躲开。 明兮冲了冲手上的油花去牵她的手:“姜念梨,你这双手很珍贵,以后还要执笔刻物呢,应该干干净净。” “厨房油烟大,你去屋里等着就好,我干活很快的。” “小兮。”姜念梨绕到她身后,双臂环上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蹭了蹭。 “痒啊,痒啊。”明兮微侧着头看她,手上切菜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姜念梨的气息喷在她耳廓:“小心一点,转过头去。” “没关系,我刀法好的很呢。” 明兮嘴里说着这话,特意表演起自己的刀工。 她的刀工当然没那么好啦,菜切的厚厚窄窄,大大小小,惹姜念梨趴在她肩头咯咯笑了好久。 明兮尴尬解释:“今天怎么了呢,我刀工很好的啊。” 姜念梨哄她:“好啦,知道你刀工好。” 她拾起一根胡萝卜举到明兮嘴边,作采访状:“请问明大厨,刀工怎么这么好呀,有什么秘诀吗?” 见她拿自己打趣,明兮配合:“大厨可没那么容易当的,像我这种大师级的刀法,也就练了好多年而已啦。” 技术虽然被她说得夸张,可好多年的切菜刀法却是事实,这些年为了照顾小景好好吃饭,明兮在做饭上也是下了些功夫的。 姜念梨一只手落在她握着刀柄的手上,明兮停下切菜的动作,再次扭过头。 却被姜念梨轻轻一带,将她整个人转了个身圈在怀里。 明兮一颗心如身后灶台的火苗灼灼燃烧着,她不好意思凝着姜念梨的眼睛太久,视线往一旁挪了挪。 “喂,看哪里?”姜念梨揽在她腰间的手戳了下,示意她看自己。 明兮又将视线慢慢挪了回来,胶在她胸前凸起的地方,那处紧贴的温软实在无法忽略,明兮眯了眯眼。 终于她垂着眼皮说:“姜念梨,我饿了,要吃”最后一个字她凑到姜念梨耳边,声音说得十分轻软。 猝不及防的,姜念梨耳尖挂了抹绯色,她掐下明兮的腰窝:“明兮,你说什么呢?” “我说我饿了,要吃它。” 被掐腰窝实在是痒,明兮被迫将刚刚的“奶”字换成了“它”,紧盯的眸光闪着细碎的光。 “不给吃不给吃。” 姜念梨正欲将人转过身去,被明兮抵着灶台反抗:“你当我是陀螺啊,一直转来转去的。” 嘴巴依旧继续追问:“饿了要吃,怎么办呐,怎么办呐?” 姜念梨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另只手戳额头:“饿了你就赶紧做饭,不许有其它小心思。” “姐,姐,我回来啦。”是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和小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厨房里面两个人赶紧松开对方,保持个正常的社交距离。 与此同时,小景进了厨房,近乎花容失色般喊了声:“姐,你头发着火啦。” 想来该是刚刚两人松手时往后仰的动作所致。 姜念梨再次将明兮拽了过来,一只手慌慌张张拍灭她发梢燃起的小火苗。 后知后觉一股头发焦糊的味道冲进鼻腔,明兮赶紧将灶台的火关小了些。 “做饭的时候要认真知道吗?为什么背对着灶台?”当着小景的面儿,姜念梨只得装作叮嘱。 她的指尖绕着明兮的长发,帮忙整理刚刚被火点燃的地方。 小景附和:“对呀姐,你做饭干嘛要背对着灶台,幸亏念梨姐在。” 明兮悠悠看姜念梨一眼,暗自思考:如果不是她在,我会背对着灶台? 因为被打断吃某处,明兮语气不甘:“你不是说和同学在外面吃,怎么回来这么早?” 小景眸光清澈:“我吃了呀,你不是总说早点回家,所以我吃完就回来了,听话吧?” 明兮戳戳锅里的菜:“之前也没见你这么听话,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景皱眉:“姐你好奇怪,怎么我回来早了也说我?” “姐姐没说你呢。”姜念梨望着明兮眉眼间小情绪,打圆场:“你姐姐的意思是,以后要继续这么听话,知道吗?” 小景点点头,朝明兮锅里瞅了瞅:“姐,你从哪里弄到这么鲜的笋,我一会儿还可以吃点吗?” 明兮故作抬手挡了挡锅沿:“托人买的,很稀有的。” “啧啧。”小景啧吧两声又问:“你为什么挑我不在家的时候做好吃的?” 一句话出口,两个年长的姐姐纷纷扭头看她。 姜念梨解释:“你姐姐啊,说你每次在外面吃完回家都喊饿,做了很多呢,本来就在等你一起吃。” 对于姜念梨的话,小景总是深信不疑,这才弯弯唇角往外跑:“那我去洗手吃饭。” 望着小景的背影,明兮笑道:“这孩子最近变得能吃了呢,真是长大了。” 姜念梨:“吃得多营养才能跟上,会对她的身体很有帮助。” 眼下已是腊月,明兮问她:“姜念梨,我们一起过春节好不好呀,我们叫上筱玥,四个人一起,你应该过完年才回去吧?” 姜念梨揉揉她的头:“好啊,我们到时候多买些菜,我做几道北方菜给你们尝尝。” 听她这一说,明兮心里小小的欣慰,炒菜的力道都大了些。 * 与此同时,金姐那边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里的人句句数落,在金姐做出几次解释后,丢下一句:“如果你没有办法让她们马上回来,你这位置让给别人吧。” 挂了电话,金姐的眉峰瞬间冷成一道冰棱,胸腔里的怒意往外翻涌,似乎对电话里的人有着很难掩饰的愤怒和恐惧。 * 甘城这边的冬天没有白雪覆盖的明朗,接连几日沉郁灰蒙,老巷子的一切都被慢悠悠地拖着,瞧不出一点让人轻快的模样。 明兮坐于桌前,将手里写满情话的纸折了又折,塞进一个紫色的信封里。 信封是她自己做的,正面的小幅图案画得很是用心。 她没有很好的绘画功底,线条歪歪扭扭,勾勒那天和姜念梨在天台一起看过的夕阳。 周围晚霞的色彩涂得也不算均匀,是凭着记忆描摹出的稚拙轮廓。 明兮凝着中间圆滚滚还未上色的夕阳,莫名想起梦里那个如月光一样白净的女人。 清润的温柔的,像一轮远远悬在天边的皎月。 晚霞里的月亮会是什么样的呢? 明兮想着这些,拾起画笔蘸了蘸旁边银白色的颜料,一笔一笔顺着夕阳的轮廓涂起来。 没过多久,一轮素白皎月顺利落于晚霞里。 也许它不必独自高悬,可以彩霞相伴。 明兮望着信封上晚霞拢月图弯弯唇:是该这样的吧,姜念梨。 第53章 难道是即兴表演 待信封上的颜料晾干, 她一只手努力撑着衣兜,小心将情书塞进兜里去。 明兮凝着指尖上还沾染着的颜料,满心都是姜念梨收到情书时会有的样子。 她是开心还是惊讶呢?会嫌情书的封面画得不够好看吗?万一她觉得唐突, 将情书拒绝怎么办? 不能吧,明兮下意识看了眼系在床头的蛋糕绑带, 自我攻略:她该是对我也有意思的吧? 又或者, 她当面阅读?应该也不会这么做吧, 那和不穿衣服在人面前奔跑没什么区别。 最终,把情书早早送到的期待慢慢盖过忐忑。 明兮起身往外走, 却在扶上门把手时想起另件事。她一只手下意识摸了下耳垂, 视线四处看了看。 那个耳坠到底丢哪里了呢,去送情书这么大的动静, 应该要戴着才正式些吧? 那算个情侣款呢。 想起上次搜寻沙发被小景打断, 明兮再次往那边迈了去。 她先是探着坐垫的缝隙摸了一遍,看见两边扶手的缝隙堆着毛絮,找来个长条小毛刷。 缝里的杂物和毛絮裹着灰尘,随着小毛刷的刮蹭一团一缕往外掉。 “啪嗒”一声,那枚小小的窃听器也跟着掉到地上。 其实她现实中还没见过这种东西,只在电视剧和小说上见过几次。 明兮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眸底慢慢覆了几分沉意,是谁放在这里的,放了多久? 能想到的人影在眼前一个一个筛选掠过, 同她打过交道的人不算少,能进到房间的却是寥寥无几。 这个人不可能是筱玥, 那是? 明兮猛地想起一些事一些话, 眉峰拧得更紧了。她站在原地僵了几分钟后, 又将窃听器重新塞回了缝隙里。 所以之前沙发上那个吻是假的吗?是她为了掩盖藏窃听器而即兴表演, 窃听器是那时候装的吗? 原来随便亲人不是她的怪癖,只是迷惑手段而已,明兮蜷了蜷手指。 如果说窃听器是姜念梨所为,那她一开始也是来故意接近自己的吗,她要查什么呢? 明兮不愿再往深了想,那样的话,整个动心的过程像个天大的笑话。 还有那晚她们难舍难分的样子,还有兜里用心写下的情书,都将成为她一个人的自我沉浸。 有没有可能不是她,可这屋子还有谁能进来呢? 外面的天更灰蒙了些。 明兮将半张脸埋在衣领里,一步一步贴着巷子走,她的肩膀垂得厉害,指尖紧紧捏着兜里的信封。 老巷阴凉的可怕,寒风扫过之处,两旁商户的门闭得紧紧的,明兮脚步颓废更显形单影只。 还好工作室只有姜念梨一个人在。明兮视线胶在她的背影上,悄悄站在几步外的地方等候。 大多过了半个多小时,姜念梨放下手里的刻刀伸了伸胳膊,余光瞥到后面的人影转过身来,眉眼柔了些:“来多久了?” 明兮怔怔站着,回答两个字:“刚到。” 姜念梨接了杯热水递给她:“怎么穿这么单薄,脸都冻红了。” 明兮一双手紧紧揣在兜里并未去接,淡淡回复:“不冷。” 姜念梨将杯子搁在一旁伸手要去帮她捂脸,被明兮扭头躲开。 “谁惹我们小兮啦?眉头皱这么紧呢。”姜念梨指尖戳戳她紧皱的眉眼:“快松开啦。” 明兮不语,只目不转睛盯着她,带着某种审视和不解。 不知她心里所别扭,姜念梨再次伸出双手去帮她捂脸:“听话,我帮你暖一下,没人看到呢。” “不用。”明兮一只手莫名推了下,推的力气不大,姜念梨往后退半步,望过来的眸底几分茫然,像在等待一个解释。 此时明兮心里堆满了千万个问题,它们缠缠绕绕堵在心头,却不知应该怎么问出口。 只问了句:“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在姜念梨看来,眼前的姑娘虽然脸上带着些不满,眼里的光确是温柔,难不成特意来听她说情话的? 毕竟这个年纪,很容易患得患失。 想到这儿,她故作调侃:“什么话?该说的呢之前都说过了。” 明兮莫名升起一团火,根本看不得她这带着玩味儿的样子,于是转过身去:“那我走了。” “站住。”姜念梨扯着她的手臂:“你在别扭什么?” 明兮从她掌心挣脱出来,语气冷淡:“我没别扭,你多想了。” 姜念梨挡到她面前:“你是在生气吗?告诉我谁惹你了,为什么生气?” 很多时候明兮都觉得,自己是个矛盾共同体,对于姜念梨,她总是有很多话想说,开心的难过的,过去的未来的。 甚至于生活琐碎里压在心底的小情绪,看书时无意间翻到的有意思的话,所有的一切,她都想说给姜念梨听。 可这些诉说的能力却在此时跑了空,她冷漠偏过头:“不关你的事。” 姜念梨一只胳膊挡在她身前:“怎么不关我的事?为什么大老远跑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明兮紧紧捏着兜里的情书,忽地开口:“其实我来是想让你帮我参谋一件事。” “什么事?” 明兮将金姐交给她的那件事说了几句,她没提具体细节和姓名,话语间紧紧盯着姜念梨的脸。 按照明兮在气头儿上的逻辑,这如果是姜念梨第一次听到此事,表情应该会很惊讶,再不然也会多问些细节。 “不许做。”姜念梨同样盯着她的脸,三个字说得痛快且不见慌乱。 明兮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目前看来她很大概率听过这件事,唯一的途径就是那枚窃听器。 “如果我非要去呢?”明兮攥拳问她。 姜念梨急了:“不许去,这件事很危险,到时候又会多个仇人,你忘了张磊那次了?” “我不怕危险,我需要很多很多钱,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明兮双眼瞪得通红。 姜念梨:“你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也要考虑一下小景吧?万一你有什么事,她怎么办?” 什么叫不考虑小景,她就是考虑了才决定做。 这句戳心窝子的话让明兮鼻尖发酸,她抬手指着姜念梨语气狠绝:“你,根本没有资格管我,不要总是高高在上的样子。” 撂下这句话,明兮梗着脖子转身,快步往门外走了去。 “小兮。”姜念梨一边喊着往前追,可明兮的步子迈得又急又沉,她最终被甩在临街拐角处。 其实明兮对自己的行为很是困惑,为什么又将窃听器塞回去呢,在等姜念梨主动拿走吗? 既然这样,刚刚自己找她发脾气又是做什么呢?姜念梨一定觉得莫名其妙到家了。 * 接下来的几天,明兮脸上都挂着层愁容,一方面是因为窃听器的事在难过,更多的原因,便是姜念梨要回北方的事。 天南海北,即使交通再发达,又能经常见面吗?她很怕淡出彼此的生活。 姜念梨应该不会像她这样考虑这些吧。 作为合格的小跟班,筱玥早就发现自己的老大情绪不对劲。 她专门去城南买了正宗的猪油渣,哒哒哒往二层跑:“明兮姐,看我买了什么。” 明兮胳膊肘杵着窗框,扭着头看她。 筱玥手里捧着个纸袋,纸袋的口微敞着往外飘着油香,她双手凑到明兮面前:“快尝尝。” 明兮捏起一小块,塞进嘴里。 筱玥与她并排站在窗边望着外面:“还记得吗?小时候那些人故意在咱们面前吃这个,把我都馋哭了,当时咱俩还捡过她们扔的碎渣吃呢。” “记得。”明兮嘴角扯出个笑,又捏了一颗塞进嘴里:“那时候咱俩好像看到什么食物都想吃两口。” 筱玥:“有一次我身上就剩两三块钱,两天没怎么吃饭,你那时候塞给我一个馅饼。” “你不知道,那个饼好凉啊,也没什么味道。” 明兮笑:“当时你还掰给我一半,那么小的饼咱俩吃了好久。” 筱玥说:“你那时候和我说,以后有你一口吃的,就有我一口。” 望着她眼角的泪痕,明兮打趣:“喂,你是因为想吃东西才跟着我到现在吗?” “哈哈哈,当然不是,”筱玥抹下泪花:“我跟着你因为我崇拜你,因为你聪明又重情义。” “你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啊,明兮姐。” 听出她话里有话,明兮不语,等她继续往下说。 筱玥说:“你和姜小姐的事,”她望着明兮,欲言又止的样子。 诶,什么时候知道的?明兮眸底闪过一丝惊讶:“你,都知道了?” “啊?还真是啊?我原本只是随便猜猜。” 筱玥脸上的震惊不比明兮少分毫,原本煽情的语气随之而来被八卦取代:“和我说说,和我说说。” 明兮望着她八卦的脸,明明刚刚还因为怀旧泛红的眼睛,此时竟闪闪发光的。 无语道:“你先告诉我,怎么猜到的,什么时候开始猜的。” “嗯,大概是从上次咱们去她店里定杯子?我不是打碎了几个嘛,当时倒是没什么感觉。” 筱玥神秘兮兮,一副正在说别人八卦的样子:“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她那天让咱们罚站,你竟然那么顺从,很奇怪对吧?” “喂喂喂,”明兮拍下她肩膀:“哪有当面说人八卦这么投入的?” 筱玥正正身子,朝她伸过来一只手作采访状:“老实说吧,你们到什么程度了?” 明兮回答:“没到什么程度。” 那只采访的手再次往高举了举,伴随着质疑:“你们晚上的时候,躺到一起过了吗?” 明兮不语,脑子莫名想到小屋里她的脸紧紧抵着姜念梨的胸。 筱玥不敢问两遍,继而采访第二个问题:“你们,啾啾啾过了吗?” 怕自己语言过于抽象,她将指尖并拢,啄了啄自己的嘴:“啾啾啾。” 第54章 出趟远门儿 明兮始终悠悠看着她, 脑子里想的是吃小汤圆被姜念梨擦嘴那次。 那个吻竟如此难忘。 筱玥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你们,应该牵过手吧?” 明兮不语,想起屋顶晒书的时候, 姜念梨拉着她的手带她看四周的风景。 太好了,不回答大概率就是没有, 筱玥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就好, 那就好。” 这人怎么回事?明明什么都没问出来, 为何却要叫好? 筱玥语重心长:“明兮姐,你和她不是一路人知道吧?我听说陆悠悠这次来是接她回邶城的, 她以后会是一个艺术家, 和咱们的生活天壤之别。” “既然你们连手都还没牵过,就别继续, ” 话还没说完, 筱玥嗖地捂住嘴巴:“不对不对,上次她的手指划破,你拉着她的手去上药,那不是牵手了吗?” “哎呀,那到底算牵手还是算助人为乐啊?” 明兮戳她脑门:“说完了没有,你倒是会分析,我和你咨询个事,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会想利用她吗?” 筱玥“啧”了声, 思考着回答:“那得看是为了什么事吧?不过这样确实不厚道,很难说是不是单纯的喜欢。” 对吧, 不厚道的姜念梨, 明兮心里埋怨。 筱玥:“难道姜小姐利用你?可她有什么事需要利用你的呢?” 这也是明兮想不通的, 含糊应句:“不是啦, 我帮别人问问的。” 筱玥才不信这句呢,趁机劝说:“咱们对姜小姐的生活和过去几乎一无所知,应该喜欢个知根知底的,最好能去对方家里看看。” 这句话好耳熟,和前不久小景的相家理论倒是如出一辙。 聊着聊着,筱玥又问:“除了姜小姐的事,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明兮视线落到整条街的尽头,若无其事回答:“我哪有事瞒得过你啊,玥侦探。” 筱玥:“明兮姐,如果有什么让你棘手的事,一定要告诉我啊。” 明兮点头。 * 明兮心里很是矛盾,她一边赌气等待姜念梨主动取走窃听器。一边又算计着姜念梨回邶城的日子。 留给她们相处的时间不多,可她们已经好几天没说上一句话,更别提见面了。 明兮想到了个馊主意,馊到很久之后再想起来,总忍不住捶自己两下。 深夜,她偷偷拿手机点开个网址,页面花里胡哨,动图闪闪烁烁,时不时蹦出个鲜艳的娱乐广告。 她指尖往下扒拉许久,找了个心仪小视频点了进去。 又将进度条拖到激.情的地方,将手机置于沙发扶手一米多远的位置。 按理说这个距离和音量,听的应该更有真实感一些吧。做好这一切,她点开了视频的播放键。 其实她并不确定姜念梨这会儿是否在偷听,碰碰运气喽。 运气“不错”。 没有见面的这些天,姜念梨怕她被金姐催着做什么事,每天都会听听这边的动静。 或是很轻的走路声音,毫无章法哼歌的声音,有的时候还会听到明兮伸懒腰。 这些声音在姜念梨听来都软乎乎的,她也会根据这些猜测明兮的心情,莫名有种妥帖的安稳感。 只是今天这声音 姜念梨蹙着眉头听了十几秒,却把精华部分全听进去了。 传过来的声音不算大,加上只有些让人耳涩的语气词,差不多可以认为是正在房间发生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姜念梨想连夜冲到明兮家里看个究竟,可那样会暴露窃听的事吧? 她气地阖上眼,抬起一只手腕压在额前,暗自计划着质问的事。 明兮一双明亮的眼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似在等着查岗电话,左等右等小视频的进度条接近尾声,也没有电话打进来。 是没在听呢还是不在意呢?一番折腾下来,倒把自己弄得更不开心了。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姜念梨忍无可忍拨出电话。嘟嘟响了十几秒后,那边挂断了,她再次拨了过去。 来来回回被挂了五六次,姜念梨敲出一条信息:不要让我半夜去敲你家门。 盯了几秒钟逐字删掉,改成一个字:接。 明兮缩在被子里望着屏幕,心里一半是莫名的满足,一半是被监听的怒气。 指尖砸着屏幕敲出来几个字:有事吗大半夜的??? 为了表达不满,她多加了两个问号,一副被冒犯到的劲儿。 电话再次打了过来,明兮指尖悬在屏幕上红色和绿色按钮之间,最终砸向绿色的那个。 电话那头凶的很:“干嘛不接电话?” 明兮早就想好了回答方式:“干嘛打电话过来?” 面对明兮持续性的挑衅和不友好,姜念梨开始生气:“行,你是不是不想认账?” “认什么账?”明兮问。 姜念梨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就那天晚上,你是不是不想认账了?” 言外之意,喜欢别人了? 明兮望着天花板,这女人怎么能扯到那件事上面呢,拿她当什么人了? 明兮更生气了:“大艺术家还需要小老百姓认账吗?” 姜念梨那股子傲气此时冲上脑门:“行,不认就不认,就当没事发生过,挂了。” “哼。”明兮熄了屏幕,将手机远远扔到床边去。 没过几分钟金姐电话打了进来,同她说了大峰最近的行踪,示意她可以开始做了。 * 对于这件事明兮有着很周全的计划,行事地点都亲自检查过。 按照原本的预想,她自己加上金姐下面的几个小弟该是能把事情做的很漂亮。 可凡事总容易有个意外。 因为这事儿做完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不露面,明兮一整天都在同筱玥叮嘱酒馆儿营业上的注意事项。 等到全都叮嘱完,筱玥将人拽住:“你要去哪里?” 明兮漫不经心回一句:“金姐让我陪她出一趟远门,没多久就回来了。” 筱玥:“小景也不管了?” 明兮视线落到她攥着自己的手:“我没记错的话,刚刚已经拜托过你照顾小景一段时间了吧?” “松开手,难道需要我再拜托一遍吗?” 筱玥依旧不撒手:“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危险吗?” 明兮挣开她,语气冲起来:“这不是你该问的,把店经营好就行了,我回来要检查知道吗?” 说完这句,拿起要带给小景的零食打算出门。 “明兮姐,”筱玥追到店外往她手里塞了个两厘米的刀片:“带着,不容易被发现。” “你要注意安全啊,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或者你报警。” 明兮: 她转过身往前走,抬起一只手同筱玥挥了挥算是道别,身影慢慢淡成整条街一个模糊的点。 寒冬的深夜黑如墨,除了一两只流浪觅食的小动物沿街跑过,很难见到人影和车辆。 明兮的脚步在这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她埋着头往前走,心里还在揣摩着任务的细节,完全没有注意到暗处的几个人影。 等到明兮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戴上头套塞进面包车里。 领头的是张磊,他一只手往后拽着明兮的头发,对着她的上腹猛捶了几拳,将人带到城外一处废弃的修理厂。 修理厂远离住宅区,断墙早已爬满枯藤,只有一个很古老的照明灯还能苟延残喘。 两个人架着明兮的胳膊往地上一摔,拳脚落下。 明兮蜷着身子忍下这些暴力,呼吸一度像被堵在了喉。 张磊扯下她的头套摔在地上,又将她的手机一起摔了去:“你不是厉害吗?我看你今天还敢不敢嚣张。” 说完对着明兮肚子又是两拳。 明兮往地上吐出几口血来,猩红的眼狠狠盯着面前几个人。 张磊随手拽个坏椅子坐她面前:“说说吧,打算怎么对付大峰哥?” 明兮两只手被绑在身后,倒在地上瞪他:“关你屁事。” 旁边的小弟抓起她的头发将人提起,语气威胁:“想活着出这个厂子的话,跪下好好回话。” 明兮扭头吐他一脸血。 小弟气不过,又施加了些拳脚,他一只脚踩在她背上往前一踹,明兮往张磊那边栽了过去。 张磊原本翘着的二郎腿一抬,将鞋底抵上明兮的肩膀:“看来你对自己的处境不是很了解啊,明小姐。” 明兮斜眼看着他伸在脸侧的腿,猛地扭头去咬,张磊惊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还敢咬我,你不想活了,神经病。” 明兮没咬到,留两排血淋淋的牙齿冲她笑。 “死到临头还装蒜,你就不好奇,大峰是怎么知道这事的吗?”张磊同其中一个小弟打了个手势,小弟退下。 没多久,小弟拽了个女人往这边走过来,女人嘴上缠着胶带,瞧见明兮的瞬间要冲过来,胳膊却被小弟死死拽住。 此时的明兮半坐在地上,因为持续被殴打,头上衣服上湿哒哒沾着血液,连眼睫都湿湿的,裹着视线一层朦胧。 她寻着声音望去,那小弟拽着人已在她身旁不远处站定。 “姜念梨?你怎么,”她没再问,冲身旁的小弟吼:“松开她。” 张磊坐回椅子上,冷嘲热讽:“自身难保还想救人啊,要不是她来报信,我们哪能知道你要做什么?” 姜念梨被封着嘴,含含糊糊“唔”了几声,一双眼牢牢胶着明兮。 按照张磊的说法,几个小时前,姜念梨找到大峰下面一个小弟,留下一句话:这几天会有危险,务必让大峰出城躲躲。 小弟哪敢放姜念梨离开,将人和话一起交了上去,想着张磊之前就和明兮有过矛盾,大峰就让他来解决这件事了。 第55章 馊主意 拿姜念梨威胁完全是张磊个人的主意, 他和之前提到的红姐关系不一般,从红姐那儿得知,明兮对姜念梨很是关照。 姜念梨为什么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大峰的人呢? 因为她心里着急, 倒有些失了理智乱投医了。 既然怎么都劝不动明兮,想要阻止事情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对方暂时不露面。 在姜念梨的概念里, 只要大峰不露面, 明兮就是安全的, 可以有时间继续争取缓机的可能。 从她的成长经验来说,根本不懂这些地痞的秉性和做事手法。 大峰躲是要躲的, 但是该给的教训一个都不能少, 教训了明兮就相当于给了金姐一个警告。 明兮垂着头听张磊说着被告发的经过,心里早被不甘和怒火填满。 她不甘任务失败, 即将到手的钱全部成为泡影, 生气姜念梨的利用和一意孤行坏了她的事。 此时的明兮觉得肩膀垮得厉害直不起腰,她并不想抬头去和姜念梨要答案。 知道那女人正盯着自己,明兮努力挺了挺肩膀。 她怒视张磊:“说吧,你要做什么?” 张磊朝她伸来一只脚:“破厂子泥巴真是多啊,皮鞋都踩脏了。” 又朝她招招手:“先把鞋舔干净,再聊别的。” 他要让明兮在姜念梨面前丢尽颜面,那样才解气。 其实从被摘下头套看到张磊那一刻,明兮倒是安心的。 眼前的阵容虽然对方人数占据优势,大多是靠蛮劲动武的人。 而她被绑在身后的一双手也没闲着, 捏着之前筱玥给的小刀片偷偷磨着绳子。 明兮悄悄评估:一会儿就算让他们挂点彩,应该也算正当防卫吧? 如此一揣摩, 信心和反抗的意识更加强烈了些, 她要带姜念梨从这里安全离开。 明兮垂眼看了下张磊脚边长着的野草, 往他那边跪爬了去。嘴里念叨:“你说话算数?鞋给你弄干净放我走。” 再次听得张磊和几人狂妄的起哄声。 明兮抵达张磊面前, 冲他挤出个笑,继而低下了头。 身侧是姜念梨近乎崩溃的“唔唔”声和挣扎声。 明兮的脸离那双皮鞋越来越近的时候,却顿住了,而后朝鞋面狠狠吐了一口。 张磊往前倾了倾上身,薅她头发:“你他” 与此同时,明兮已经挣开绳子,猛地拔起脚边那团野草,连带着泥土朝他眼睛戳了去。 旁边小弟看得有滋有味,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离最近的那个人已经被明兮绊倒在地。 其他人这才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同她打得热火朝天。 张磊的眼睛持续冒着金星,疼痛和灼热感控制他的大脑脏话连篇。 “我让你骂人。” 慌乱战斗中,明兮一边吼他,又拽起一团草塞进他嘴里去:“谁教你的道上混就要骂人?我让你骂。” “唔唔”了几声后,张磊被一个小弟扶到边上呕吐去了。 另一个见不得老大挨欺负,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刀来。 明兮紧紧盯着刀刃,往后退了几步,暗自无语这么多人打一个还要带刀。 张磊实在出不来这口气,丧心病狂喊了句:“给我废了她,我担着,呕呕” 此时的明兮确实小小慌了一下,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些什么人,尤其是在张磊放出这种话之后。 虽然自己学过些功夫,可对方有一把刀。 好在对方只有这一把刀。 因为所有心思都在防备这把刀上面,一个不注意明兮被人踹了个趔趄,那个小弟举着手里的刀就冲过来了。 待明兮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躲开,本能地抬手去挡,没成想姜念梨冲过来,朝那人的腰部猛地踹了一脚。 持刀小弟被撞得突然,骂骂咧咧扯着姜念梨衣领,将刀抵上她脖颈。 明兮不敢轻易往前,那小弟看起来双眼气得血红,草率不得。 张磊此时的惨叫声小了些,一只手捂着眼睛,掏出另把刀拍在一张废弃的桌子上:“把那姓姜的手给我剁下来一只。” 小弟行事倒是迅速,已经拽着姜念梨来到桌前,将她一只手按在桌面。 其实张磊想要的并不是姜念梨的手,两人并不相熟也没有仇恨,他会这么做,该是料到明兮不会眼睁睁看着。 不远处的明兮,一双眼死死盯着桌上那把刀。 在明兮眼里,姜念梨的手是美丽的灵巧的,未来能够创造出稀世艺术品的手,她和姜念梨一样爱护。 “我替她。”明兮说。 张磊继续捂着酸痛难耐的眼睛:“好,这是你自愿换的,在金姐那儿可别说是我强迫的。” 明兮迈着步子往桌子那边走,心里暗自思考脱身的可能性。 她视线在姜念梨脸上停留两秒,语气凶狠:“躲开,我帮你挡这一下,以后两清了再无瓜葛。” 她会这么说,是想以后姜念梨被对方找麻烦的概率小一些。 一个小弟控制着明兮左手的胳膊,另一个死死将她的右手按于桌面。 而张磊,眯眼举着手里的刀。他眼周几乎沾满泥土,勉强睁开的缝隙里全是红。 几人的狂笑慢慢盖过姜念梨的“唔唔”声,明兮却像与这里短暂隔开,耳边安静的可怕。 眼前的状况十分棘手,她几乎没有可能全身而退。 张磊拾起那把刀,刀刃在桌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明兮姐!” 就在张磊落下刀的时候,筱玥抱着一个强光手电筒照着几人的眼睛。 如此时机,明兮甩下肩膀挣脱。 慌乱中,右手手背瞬间迎上砸下的刀刃,皮肉绽开,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涌着。 几人的眼睛被强光手电筒照的睁不开,筱玥将明兮护在身后。又将手机对着几人威胁:“我来时已经报警了,谁也别想好。” 对面几人一听报了警,纷纷往后退着步子。 张磊一边被人扶着往外跑,喊一句:“告诉韩鑫,峰哥让她别没事找事。” 筱玥解下自己的围巾捆住明兮的手:“你还有其它流血的地方吗?我们先去医院。” 明兮忍着伤口的疼痛,说:“不去,其它地方没见血,就这一处,你真报警了?” 筱玥摇摇头:“我哪敢,又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指指明兮满嘴的血:“他们怎么下手这么重。” 明兮这才后知后觉般闻到嘴里的血腥味,拿手背擦了擦:“不疼,小事儿。” 她上下检查了一眼姜念梨,帮她撕开嘴上的胶带,语气却狠厉:“不要说话,不然不给你解手上的绳子。” 与此同时,筱玥已经将绳子帮忙解开,尴尬看明兮一眼。 姜念梨抓过明兮受伤那只手,声音发抖:“你有没有怎么样,哪里疼?” 明兮甩开她:“都说了让你闭嘴,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她之所以不让人说话,是怕姜念梨解释告发的事。 整件事筱玥不知情没必要卷进来,再者如果让她知道是姜念梨告发的,那还得了?她敢殴打人到天亮。 怕张磊反应过来被骗,三人没过多停留。 明兮把姜念梨塞进筱玥开来的车里,贴耳威胁:“不许回答筱玥任何问题。”说完转身要离开。 筱玥急的要下车:“你还要去哪里啊?都这样了。” 明兮嘭一声关了车门:“赶紧走,我办完事就回家。” “小兮。”姜念梨喊她。 明兮没理,转身往反方向走,她要去找金姐。 * 第二天一早,青艺工作室。 两个黑衣人闯了进来,黑衣人一左一右在两侧站得笔直,没过几秒钟,金姐出现在门口。 其中一个黑衣人关了店里的门,又将窗帘拉严实。 金姐四处扫了眼,找了个椅子坐下。 姜念梨倒是不在意她,冷着脸问:“你这是做什么?” 金姐跳过这个问题,眼底是难以压制的怒色:“说,来甘城做什么?” 姜念梨:“不关你的事。” 其中一个黑衣人按住她的肩膀:“别废话,问什么答什么。” 姜念梨反抗无果,金姐挥挥手示意黑衣人松开。 金姐再问:“算上咱们第一次见面那次,这是我第三次问你,来甘城做什么?” 姜念梨重复前两次的回答:“不关你的事。” 刚刚那个黑衣人走到陈列区猛地一推,面前的艺术品碎了满地,他挑衅看着姜念梨,又走到另一处陈列区。 姜念梨蜷起手指,将视线落回金姐脸上。 金姐笑:“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去告诉他呢?怕明兮惹上麻烦?” 她起身走到姜念梨身边,神色似要吃人:“可是你差点害死明兮,知道吗?” “明兮她怎么样了?”姜念梨问。 金姐:“托你的福,小命还在,伤得不轻。” “我知道你这种人清高的很,可这边的事不在你的认知范围内,别添乱了。” 姜念梨攥住她手臂:“告诉我,明兮现在在哪里?” 金姐甩开:“这会儿知道害怕了,晚了,别想再见到她。” “我知道你来做什么,你父母的死与我无关,姜家项目上出了那么大问题,八成是开车的时候分心才撞车,那事儿不早就结案了吗,你还想查到什么?” 姜念梨眼圈憋得通红,一听她说这个,情绪更加激动起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过什么,等我捋明白所有事,自然会找你讨回公道。” “好啊姜小姐,我等着。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是先回邶城吧。”金姐环视四周示意:“不然呐,这店怕是开不下去喽。” “如果顾倩这个店再因为你毁了的话,赔得起吗?” 姜念梨:“这件事与顾小姐无关,你冲我一个人来。” 金姐说:“就你现在这样分币没有,竟然还敢逞能,真够无知无畏的。” “姜小姐,我刚已经说得很明白,这边的事不在你认知范围内,回去好好当你的大艺术家。” “如果你肯马上回去,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如果你执意留在这的话。” 金姐顿两秒开始威胁:“那事儿明兮还没办就砸了知道吧,你觉得我会饶了她吗?” 第56章 青梅竹马和天降 她脸上的表情不像开玩笑, 毕竟还不知道明兮的状况,姜念梨没说话。 金姐话一转:“我会让人给你一笔钱,收了钱赶紧走吧。” “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有时候眼见的不一定为实知道吗?” 说完这些,金姐走了。 姜念梨浑身都在止不住地抖, 她在想:也许金姐是对的, 她确实对明兮所面对的环境不够了解, 才会一意孤行办了坏事。 她原本以为,只要提醒了那个叫大峰的人, 他近期就不会露面, 明兮找不到人自然也就没办法完成那个任务。 如此看来,倒是自己思维简单了, 那种人怎么会善罢甘休呢。 * 又熬过一日, 姜念梨决定出去打听下明兮的情况。 刚到明兮家那条小巷,赶上筱玥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猝不及防打个照面,双双吓了一跳。 没等姜念梨开口,筱玥上来就拽住她的衣领:“你还敢来这里?还嫌明兮姐被你害的不够惨吗?” 她的手拽得实在是紧,直扯的姜念梨干咳两声:“你知道明兮在哪儿吗,电话为什么打不通?” 筱玥将她推到墙上,语气比刚刚还要凶狠:“我听他们说是你告密的啊,你倒是说说看, 为什么会去告密啊?” “要不是明兮姐护着你,你能在这里待这么久吗?啊?” “你现在还想找她做什么, 从哪来的就滚回哪里去啊?”筱玥食指冲她脑门狠狠指了指:“再让我看到你, 打得你爬都爬不起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筱玥实在气不过, 又使劲儿推了她一下,转身要往巷口走。 姜念梨拽住她手臂:“她是不是被韩鑫关起来了,韩鑫会对她怎么样?” 筱玥朝她扬起手:“再废话我现在就打你。” 姜念梨没再问什么,远远看着她消失在巷口。 * 此时的明兮浑身是伤,身上好几处挂着青色紫色,正被金姐安置在某处住宅区接受医生的治疗。 这里的沙发很大,明兮并未上床休息,整个人软趴趴瘫在沙发上望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 应该会留下个很大的疤吧?都说手是第二张脸,不知道有没有去疤痕好用的药膏呢。 明兮叹了口气,又想起姜念梨。 那女人不仅窃听,竟然还背叛自己去告密。 更严重的是她因为任务失败失去了原本可以赚到的三十万,和小酒馆儿的股份。 这对明兮来说,是为数不多的改变命运的机会,也是帮小景治病的机会。 姜念梨明明知道这些对她很重要,为什么非要那么做呢? 明兮翻来覆去想不通,整个思绪乱七八糟地裹着怒气。 这次的失败一定程度上毁了她心里刚刚对生活燃起的憧憬。 而这个憧憬里,也有自己想要同姜念梨更加匹配的努力。 梦想再次破碎,谁的人生还能像她这样可笑呢?明兮缓缓阖上眼,哑着嗓子念句:“好想当个小道士啊。” “想当道士啊?”是金姐的声音。 明兮猛地掀开眼皮想要站起身,肩膀却被金姐使劲按了按:“不必起来,还带着伤。” 明兮坐得板板正正,一双眼小心盯着自己的鼻尖儿,算了算了,早挨骂早解脱的吧。 金姐倒是没开口就骂她,顺着她刚刚的话口问:“你为什么想当道士?” 问完又“啧”了下:“道士是不是有学历的要求,你,够吗?” 明兮: 不当也行吧。 望着她这个愁眉苦脸又紧张的模样,金姐笑:“没事,你如果实在想当,我给你看看找找关系。” “金姐。”明兮眼观鼻开始道歉:“我没完成这个任务,您一定很失望吧?” “人没事就好。”金姐从抽屉摸出一根烟捏在手里:“戒烟呢,不用帮我点。” 明兮一直不敢抬头,听她这一说才看眼她的手,忽而问句:“金姐,您为什么戒烟了呢?” “为了身体呗,我十几岁的时候啊在外面讨生活,那时候觉得抽烟的人很酷,后来慢慢上了瘾。” “三十多岁的时候呢,我突然明白一个道理。”金姐故作顿了顿,笑着看她一眼。 明兮追问:“什么道理?” 金姐说:“这世间所有很容易就能做成的事啊,都不算酷呢,喏,学吸烟就很容易。” “三十岁的时候我戒过一次,失败了,这是第二次戒烟了。” “明兮,失败就失败了,你以后还会有很多翻身的机会。”金姐拍拍她大腿:“姐姐我多给你几次机会就是了。” 被她这一拍,明兮挺了挺肩膀,比刚刚坐得还要直了些。 没过多久便问:“金姐,医生给我开了药,我自己也觉得身体没什么问题,可以回家吗?” 金姐挑眉:“是吗?没问题的话走两步。” 啊?明兮不敢拒绝,一只手扶在腰间另只手扶着沙发站起来,可肚子实在是扯得疼,最终两只手全都撑着腰往前挪。 说来奇怪,挨了一顿打,腿也像累到一样酸疼起来。 瞧着她那寸步难行的样子,金姐吐槽:“还说没事吗?坐回来。”明兮不敢拒绝,又坐了回去。 没几秒金姐便发了脾气,原本带笑的眉眼瞬间狠厉:“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这件事会泄露出去啊,你还告诉了谁?” 明兮被她猛抬高的声音吓了一跳,一只手紧紧垂在腿边蜷着:“没告诉谁。” 金姐拾起茶几上一本书“啪”一下砸了下去,旁边的玻璃杯跟着发出些声响:“你以为我信任你,就会任你胡作非为吗?” 她掏出几张照片摔在明兮腿边:“看看你干的好事,你这样感情用事我怎么继续信你?” 明兮拾起那几张照片,上面每一张都是姜念梨躲在角落张望的样子,或是街角,或是在不起眼的小店门口选购产品。 而照片上那些场景,都离自己同金姐私下见面的地方很近。 明兮直盯着这些照片,因为过于用力,照片边缘被攥得变了形,全是深深浅浅的折痕。 金姐继续发火:“她跟了你这么多次,你一次都没发现吗?你是怎么办事的,我有没有说过做事要谨慎的话?” “对不起金姐,我的错。”明兮的头垂得更低了,她只知道姜念梨窃听的事,却不曾想过会跟踪自己这么多次。 姜念梨想知道什么呢? 金姐问:“你是不是在想,她为什么接近你,跟踪你?” 金姐将那根烟卷点燃悬于茶几边缘: “姜家之前和我有过合作,后来姜家项目上出了问题,损失很惨重,她会接近你,该是怀疑我和她家里的事有关吧。” 金姐没说姜念梨父母被撞车的事,那不是明兮必须知道的。 听她说着这些事,明兮始终紧紧蜷着手。 金姐说:“她和陆家小姐从小就认识,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倒是听年轻人说过青梅竹马比不过天降,可天降总要有些拿的上台面的东西吧?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先强大自己。” 明兮一颗心乱糟糟,只安静听着这些,很多问题堵在胸口不知从何问起。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金姐干脆将诱惑值拉满: “你虽然弄砸了那件事,毕竟跟了我这么久,这次就当教训,如果后面表现好,我会重新考虑分你酒馆的股份。” “金姐。”明兮眉眼还蹙在一起,壮着胆问:“那你和,她家的事有关系吗?” 金姐脸上的表情严肃,语气沉沉压迫:“这个问题超过你可以知情的范围了吧?你怎么敢问的?” “我想知道。”明兮回望她注视的目光,语气比刚刚要坚定。 金姐:“她家的事,和我无关。” 明兮忽地松了口气。 “刚刚和你说的事好好衡量一下,想想小景。” 怕她有疑虑,金姐提醒:“酒馆这几年一直是你在打理,它有多干净你该比我清楚。我不会一直给你留着机会,懂吗?” 说完这些,金姐拿起大衣搭在小臂,出了房门。 * 再过几天便是除夕,湿冷的风裹着如丝的雨,巷子里的店门大多半掩,一道窄缝堪堪拦下外面的湿气。 姜念梨倚在门框上望着天,她在想刚刚陆悠悠说的话。 邶城要做玉雕的富豪年前要出趟远门,归期未定,出发之前想同程老的团队见上一面敲定细节。 陆悠悠的意思,明天就得启程回去。 这让姜念梨想到明兮做笋给她吃的时候有过的约定,一起过年。 而她已经好几天没见过明兮了,甚至不知道明兮被关在哪里,该是连电话都不让用吧。 * 对于金姐这几天的收留明兮一直是拒绝的,后来筱玥去找过她一次,说小景一直在问姐姐是不是受伤不敢回家。 筱玥当时劝了明兮两个小时:一定要等身上所有的淤青看不出来再回家啊,不然以后没办法骗孩子了。 金姐这边的医生手艺还不错,抹了几天的药膏,青紫的地方已经好的差不多,明兮再次提出了回家的请求。 金姐从抽屉摸出一部手机递给她:“你那个手机不是摔坏了吗,用这个,新号码。” 通过这几天她也看出来,金姐留她在这儿养身体却不允许与外界联系,该是想让她明白什么叫“绝对掌控”。 明兮接过手机道谢,在两个安保的陪同下离开。 出了宅子大门,其中一个安保对明兮说:“明小姐,金姐让我提醒你,一定要认真思考她讲过的话,不可感情用事。” “另外,金姐已经派人送了些礼盒到你家里,如果家人问起来,说出差带的即可。” “替我谢谢金姐。”明兮抬眼朝房子顶层看一眼,转身离开。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先去姜念梨那儿看一眼,她有很多话想和姜念梨当面问清楚。 她真的很想快点和姜念梨见上一面。 此时的青艺工作室门口停了一辆车,姜念梨在里面收拾东西。 她其实给明兮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提前离开的原因和在邶城的地址。 她将纸条塞进一枚白色信封,想着一会儿路过酒馆儿,托里面的店员转交。 离工作室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明兮瞧见陆悠悠往外搬着行李,她认得那行李箱,当时还是筱玥帮忙找回来的。 明兮近乎呆滞般杵在原地,两串眼泪“啪嗒”砸到地上。这女人竟然真的提前离开,都没和任何人说一声。 “明小姐,你来啦。”陆悠悠打了招呼。 明兮转过身,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又将身子转了过来。 几日不见,姜念梨像是瘦了一圈,身上的驼色大衣将她松松垮垮裹着,肩头垮得撑不起衣料。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能随时被风吹散。 明兮心头一揪,酸涩感直往鼻腔里涌,这一瞬间明兮明白,即使她再恨姜念梨再生她的气,只要见了面,尤其是看到她要离开的样子,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原谅和想念。 她很想跑到姜念梨身边帮她系好衣服的扣子,像以前那样叮嘱:甘城很冷呢,衣服要穿好。 现在应该不需要了吧,这女人看起来,连离开都不想告诉自己。 姜念梨朝这边小跑过来,她站在明兮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小兮,你回来了,还有哪里疼吗?” 明兮面无表情:“我应该哪里疼吗?” 姜念梨拽过她的右手,上面一道才刚刚拆过线的疤。 那道还带着丝血痕的疤从手背外侧开始,往上斜斜掠过指缝,最后落在中指上段两厘米处。 “小兮,这里疼不疼?” 明兮将手抽回塞进兜里:“姜小姐是要回邶城吗?上车吧,别误了行程。” 姜念梨解释:“小兮,” “明小姐。” 陆悠悠走到两人身边,笑盈盈看着明兮:“我昨天还和念梨商量有机会和你道个别呢,今天就遇到了,真好。” “邶城那项目催得紧,我爸妈又一直催我接念梨去家里一起过年,不得不动身了。” 这话不算长,却每个字都像刀一样扎人心口,明兮肩膀挺得直,安静望着姜念梨,似在等她说些什么。 身后司机朝这边提醒:“陆小姐,我们该出发了,怕路上堵车呢。” 陆悠悠抬手扶上姜念梨肩头:“走吧,念梨。” 姜念梨躲了下挣开她的手,赶上明兮偏头憋泪,根本没看到她这个躲闪的动作。 姜念梨对陆悠悠说:“你先上车,我和明小姐聊几句。” “咱们没什么好聊的吧,上次不是说以后两清了。” 明兮瞪着她:“我今天来呢,就是想告诉你,你做的那些事永远不值得我原谅,知道吧?” 说到激动之时,她红着眼指着两人:“以后再敢来甘城,我让你们有来无回。” “明小姐请注意措词。”陆悠悠才伸出一条胳膊挡在姜念梨面前,便被明兮攥着手腕儿拧了个角度。 听得两声腕骨转动的声响和陆悠悠喉咙溢出来的“啊”。 明兮像是将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释放出来,冲她低吼一句:“如果我就是不会好好说话呢。” 说话间,手上的力气又加了一倍,陆悠悠此时背对着她,整条胳膊被往后扯着按在后肩,表情十分痛苦。 “明兮。” 姜念梨去拉她的手,被明兮毫不留情甩开:“闭嘴,再说连你一起打。” 话虽威胁的吹胡子瞪眼,扯着陆悠悠的力气却小了不少,最终松开手。 刚刚那个司机又催了一次:“快点吧,真要来不及了。” 姜念梨还想说点什么,被明兮狠狠瞪了一眼,她转过身,成串的眼泪朝着地面砸去。 明兮的背脊挺得直,一只手揣在兜里紧紧攥着那封情书,脚步迈得越来越快。 第57章 为什么你也喊我小兮 “小兮。” 姜念梨往前几步追去, 她想把那张纸条亲手交到明兮手里,刚刚耽搁的时间,可能没办法再绕路去酒馆儿送一次。 明兮离开的步子却越迈越快, 姜念梨最终被陆悠悠拽下了。 还未走到街口,身后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 明兮脚步放慢了些, 撑着身子往前挪了一小段。 等到车子的声音近乎消失, 她才转过身来,视线追着小轿车直到它消失在拐角。 “姜念梨。” 明兮双腿一软蹲下身, 空落落垂着眼尾, 却倔强凝着车辆刚刚拐弯儿的地方,似乎那样的凝望能等到人重新出现一样。 “姜念梨。” 此时的明兮整个肩膀颤抖的程度看起来, 像是很难撑得起心里的难过。 姜念梨, 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走,为什么你是故意来接近我? 为什么你还不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地面被泪水湿哒哒洇了成片,明兮记不清指尖在地上写了多少次姜念梨的名字。 地上还有一小摊滴落的血,那是她的手刚刚用力过后,崩裂的伤口淌出来的。 一直蹲到双腿过分麻木,明兮才起身挪到墙角一处石阶坐下,她狠狠掐了小腿一下, 疼疼麻麻的。 感觉真的很差。 她从兜里摸出那封情书,紫色封面颜色依旧热情夺目, 却被她攥得满是折痕, 折痕深深浅浅, 如心里留下的难以磨灭的痕迹。 这封情书, 她始终没能送出手。 * 接下来的几天,明兮都倚在窗户旁发呆,她的视线虚虚飘着,不曾落在任何一处云朵和远山,只望着最远的地方出神。 也不管店里的新品了,也不进场子扮演角色了,甚至好久都没问过经营上的事了。 就连别人同她打招呼,最多也就是从喉咙挤出个声来,颓废的样子像是没力气多说一个音节。 因为一直对着窗户吹风,明兮感冒了。 在她连续打了六七个喷嚏后,筱玥捧着一只瓷碗上了楼:“明兮姐,我炖了点驱寒的汤,你尝尝。” 听到有人喊自己,明兮慢悠悠转过身,一副被人吸走精气神的样子,转身的动作都卡成了动物城的“闪电”。 她的鼻尖擦得渗着血丝,湿漉漉的眼眶持续泛着水光,明明此时没有在哭,总让人有种下一秒就会决堤的感觉。 筱玥将手里的碗塞进她手里:“怎么感个冒弄这么狼狈,赶紧把这个喝了,一会儿再吃个药。” 明兮垂眼看着碗里的果肉:“这是,炖的什么?” “里面放了姜和梨,说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明兮紧盯的双眸逼退后半句:“那个,我是说,我是说。” 此时的筱玥真的很想捶自己一拳,怎么能放姜和梨呢,放苹果不行吗? 那样就不会让她听到“姜”和“梨”两个字。 下次一定要放苹果的。 等她再鼓起勇气看明兮时,明兮已经握着汤勺往嘴里塞了一口。 “明兮姐,”筱玥忐忑问句:“你,还好吧?” 明兮继续舀起块梨子塞进嘴里:“炖的不错,就是梨的味道淡淡的,糖放少了吧?” 筱玥回答:“我抓了一把冰糖呢,没有甜味儿吗?不能啊。” “骗你干嘛?”明兮舀了一小块梨子递过去:“来,你自己尝。” 筱玥嚼了嚼,头顶同时冒出一排大问号:这要再加糖,还能吃吗?这甜度还不够吗? 疑惑间,明兮唇角勉强扯出来个笑:“逗你的,挺甜的,味道也不错。” 她将勺子塞给筱玥:“别只顾炖,你也一起吃。” 瞧见她还有心思开点玩笑,筱玥蜷着手指问:“这几天你和姓姜的联系过吗?” “你说你平时在乎过谁,怎么一到姓姜的这儿,就变得颓废可怜了。” “去去去,我为什么联系她?”明兮自嘲般指了指自己:“难道我的样子很像舔狗吗?” 她这话说得十分正经,正经的像是忘了前不久刚给人家打过电话。 那是姜念梨离开的第二天。 明兮虽然还在气头上下不来,可她也同时思考着另一个事实:金姐给她的手机是换了新的号码的,即使姜念梨想联系她,也没有联系方式。 思来想去,她决定打电话过去骂姜念梨一顿,如此一来,既骂人撒了些气又侧面送出了新的联系方式。 与此同时的邶城,姜念梨几人正在富豪那儿商量雕刻方案和工期,陆悠悠在会议室外等她,顺带帮忙看包。 姜念梨手机响起的时候,陆悠悠正坐在旁边。 她的视线顺着包包半开的拉链往里瞅了眼,屏幕上是“甘城”归属地和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犹豫过后,她掏出手机捏在手里,在电话即将挂断的的时候点了接听,陆悠悠并没有讲话,只将话筒贴于耳边。 “喂,不接电话你用手机干嘛?”电话那头是烦躁的,带着些凶狠的语气。 才分开没多久,陆悠悠自然能听出来那是明兮。 她并没有回话,直气得对方喊出好几个凶巴巴的“喂,说话”之后,陆悠悠啪一下挂了电话。 她垂眼望着屏幕上的密码锁,因为攥得用力,指节绷着青白。她想起回邶城的途中,无意间看到过姜念梨输密码。 陆悠悠抬头看下会议室的方向,将手机解了锁。 看到通话记录的一瞬间,她很庆幸自己打开了这个手机。 “已拨”电话里面“小兮”两字的备注长长一列,都是姜念梨回邶城之后拨过去的,全都没有接通。 陆悠悠盯着刚刚那个未署名的号码,点开删除选项,她并没有马上点确定,很快返回上一菜单,选了加入黑名单,而后又做了删除处理。 做完这一切,又将手机锁好塞回包,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而那头儿的明兮被挂了电话后,心里的火气“嗖”一下又燃起不少,一股怒气催着她再次将电话拨了过去。 里面一个机械的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人在气头上很难理智思考,明兮接连打了十几个,全是同样的机械声回复。 她眼眶气得通红,不怎么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 “不接电话是吧?拉黑我是吧?再和你联系我就是狗。”明兮红着一双眼从牙齿咬出来这句话,每一个字都染了颤音。 * 除夕。 筱玥没有亲人,这些年的除夕都是和明兮姐妹俩一起过。一年当中,明兮只有两顿饭会做得丰盛些,年夜饭和小景的生日宴。 是团圆和值得庆祝的日子啊。 锅里做着炒年糕,小景再次跑到厨房和姐姐商量:“姐,你就让我去买些烟花吧,人家都放呢,就咱们家没放。” 外面鞭炮的声音实在过于嘈杂,明兮假装没听清,一边翻着铲子同她喊:“你说什么,太吵啦,不要站在这里,都是油烟会呛到。” 小景知道她是装的,再次撅着嘴离开,委屈着一张脸在大门外看别人放。 因为她这个身体问题,明兮不允许她做任何有危险的事,久而久之这无形中成了一个枷锁。 它将小景圈在一个规则里,那里没有同龄人该有的乐趣和体验。 没多久,明兮站到厨房门口,往门口那边喊一声:“小景,洗手准备吃饭了。” 小景自然不搭理她,一副没听到的样子。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好管了。”此时的明兮已经炒到最后一盘菜,忍不住同筱玥吐槽:“咱们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像她这样叛逆吗?有这么严重?” 筱玥劝说:“要不让她放一次烟花吧,她这个岁数正爱玩的时候,别大过年的弄得不开心。” “再说了,咱们都在旁边,不会有危险的。” 明兮垂眼盯着锅里的菜,心不在焉翻了两下,将铲子递给筱玥:“你来炒,我去看看她。” 走到大门外的时候,小景正仰着头看巷口的人放烟花,红红的火光在头顶炸开圆圆的形状,将她的脸也映得红红的。 “这么想放烟花啊?”明兮拍拍她肩膀:“真是个小孩子呢。” 小景还在生气,并未回头看她。 明兮朝她伸出一只手:“好啦,我带你去买烟花。”她也不管小景还生不生气,拉起手就往巷口那边走。 小景晃她胳膊:“姐,真去买吗?大过年去哪里买呀?你没骗我?” 还真没骗她,明兮将她带到巷口的位置,那里聚集了几波放烟花的人群,她左右扫视着人群,朝一对儿小情侣走了去。 她对小情侣挤出个笑:“过年好啊两位,放烟花呐。” 小情侣: 互相看了一眼,双双将目光落到她身上却不敢搭话,很有种大过年的被当地小混混骚扰的紧张。 他们这个反应着实让明兮尴尬了一下,毕竟有求于人,明兮继续挤着笑:“那个,你们的烟花很好看。” 小情侣脸上的表情更惊讶了,但也不能连续两句招呼都不回应吧。 女生回答:“是吗,我们的还没开始放呢。”而后往后退了小步。 明兮: 真会聊天。 小景拽了拽她衣角:“姐,你要干嘛呀?” 明兮掏出几张票子递到女生面前,示意了下最大的那个烟花:“姑娘,我妹妹想要这个,给你钱。” 小景大大的眼睛充满疑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怕女生不同意,明兮赶紧将钱塞到她手里:“过年嘛,多付你一些钱,其实就让我妹妹自己点一下就行,我们就在这放,咱们一起看,行吗?” 行吗?这两个字从她明兮嘴里说出来,就算是商量的语气,在外人看来也是一种威胁和强迫。 那女生攥着钱的手悬在半空,一时也不知该收下还是该退回。 明兮又朝男生伸出手:“打火机用一下。” 男生两只手在身上摸索一遍递过来:“有有有,给你。” 明兮接过打火机又递给小景:“喏,去点。” 那烟花的形状太大了,顶部露出来的信子没有很长,小景没什么燃放的经验,捏着打火机往前凑了好几次又都缩回了手。 明兮安慰她:“那信子很慢的,不止外面这一段,里面还有很长呢,等你点燃跑回家,烟花都不一定能升空的。” 小景又哆哆嗦嗦凑了过去。 第一簇烟花如流光掠过肩头,拖着紫色的长尾直冲而上,炸开的瞬间火光如星雨。 小景望着漫天璀璨,眉眼弯成浅浅的月牙。 回家的路上,小景问明兮:“姐,我是不是太能花钱了,刚刚花了那么多钱买了个烟花燃放权。” 烟花燃放权? 明兮悠悠看她一眼:“喂,那烟花是咱们的知道吧,可不只有燃放权,旁边的人能和咱们一起欣赏,是因为咱们大方。” 小景:“是这样的吗?” “当然。”明兮揽过她的肩膀催促:“走快点吧,回家吃年夜饭啦。” 家里筱玥已经将饭菜统统端上桌,小景独自霸占一大盘肉丝炒米线,喋喋不休给筱玥讲着自己刚刚放烟花的惊心动魄。 明兮故作往筱玥那边凑了凑:“别听她吹,她刚刚的样子很像个小菜鸟呢。” 小景冲她翻个白眼,又美滋滋夹起两片炒年糕塞进嘴里。 碰巧春晚直播的一个节目正在包饺子,小景随口问了句:“北方过年都吃饺子吗?什么馅的啊?” 筱玥:“好像是呢,据说比咱们这边的饺子皮要厚很多,很舍得放面粉。” 明兮闷头吃着饭,眼睛时不时瞅一眼屏幕里的饺子。 小景:“要是念梨姐在就好了,我和她说咱们年夜饭吃米线和年糕她还说想吃呢。” 转而又问明兮:“姐,你前阵子不是还说她会和咱们一起过年吗,怎么突然就回去了。” 诶,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筱玥夹起个虾仁塞进小景碗里:“尝尝这个,我感觉有点咸。” 小景咬了一口:“不咸啊,就是没有念梨姐做的好吃。” 自己辛苦做了半天的菜竟然没姜念梨做的好吃?明兮无语:“你很想念她啊,一直念叨她干嘛?” “当然想她了,她总有空陪我玩儿,不像你俩。”小景忽闪着大眼睛问她:“你呢,难道你不想她吗?” “你们之前不是关系很好吗?除了筱玥姐,我还没见你和谁关系那么好过。” 筱玥垂眼听着这些,默默往嘴里塞了个青菜。 明兮捏着筷子敲敲小景的碗:“我想她做什么,倒是你,不可以这么轻易相信别人知道吗?才认识不到一年,你了解她吗?” 小景并不赞同她这么说姜念梨,但也不敢反驳,默默吃着碗里的饭不再搭话。 * 这一晚,明兮又梦到了那个如月光一样的女子。 缠.绵之后,明兮湿着眼眸问她:“姐姐,为什么我总感觉在哪儿见过你?” 女人回答:“噢?你见过我,在哪里呢?” 明兮摇头:“不记得了,像是一段被遗忘的记忆,应该是在很远很远的时光里吧。” 女人笑:“小兮,也许不只是眼熟,是你的心记得我呢。” 明兮眸底闪过细碎的迷茫:“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在明兮的潜意识里,她与梦中女子对话是极少的,两人每次匆匆见上一面,全部精力都用来做了与爱有关的运动。 从未互相问过对方的名字。 女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她再次回眸望着明兮笑,声音也像月光一样轻:“回见喽,小兮。” “姐姐。”明兮叫了一声,从床上惊醒过来。 她扭头看着身边空落落的地方,自语:“你刚刚真的来过吗,为什么你也喊我小兮?” 📖 “重逢” 📖 第58章 四年后 [ 她总是在这样的时刻出现, 带着我从未体验过的温柔。 我慢慢长大,她却一直模糊。 我与她所做的可以被讲述的事,总在清醒与睡梦之间。 那些欢愉的经历, 曾经凌驾于我所有的记忆之上。 ] ** 四年后。 甘城,九月末的秋。 这个季节的草木比夏天多了三分沉静, 偶有落雨积起小小的水洼, 映着淡色的天空和模糊的屋檐。 明兮整个人陷于会所软床上呆望着四周。 房间里的用品大多是些实用简约的款式, 没有什么过于昂贵的物件。 她现在的生活要比前几年宽裕了一些,却依然习惯着清简, 那种清简就像被刻进骨子里一样。 墙面没有复杂的设计和装饰, 统一刷成干净的白。 天花板的灯具是两条极细的曲线,两条线一抱一靠的姿态, 有被人从后背相拥的安全感。 素色布艺沙发贴墙放置, 一侧边缘的位置摊着两本书,靠窗那边是个开放式木色的书架,上面的书籍大多被翻阅过,页角微微卷起。 除此之外,便是床头一侧的白色小书桌了。 桌子中间合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角落斜倚着一只玻璃花瓶,花儿虽只有三两枝,花影却将小书桌铺得温柔满当。 此时的明兮在想,像姜念梨这种身份的人, 到底做点什么会让她觉得难堪呢? 她从枕边摸起手机搜索: 【如何扰乱大学课堂】 【名人最怕的是什么】 【怎么羞辱别人既解气又合法】 【频繁被扰乱课堂,特聘教授会被解约吗】 网上的回答奇奇怪怪, 有种怂恿人去尝试一下的意思。明兮无奈阖上眼, 与其上网寻找答案, 倒不如真去试试呢。 虽然她不明白那女人为什么答应来这么普通的艺术学院讲学, 但这三个多月的时间,不能让她好过就是了。 * 明兮托人弄了个艺术学院的校友卡,有了这个校友卡,安保才不怎么会为难她。 姜念梨每次讲学的几个小时里,会有很多学生慕名来听课。学院最大的阶梯教室坐满了人,连过道台阶上都有人抱着书本蜷在那儿。 明兮混在这些学生之间,戴了个黑色的鸭舌帽坐在角落,她帽檐压得低,一双眼偷偷盯着讲台上的女人。 至于手机音量早就已经开到满格,专门挑了个自己最讨厌的闹铃声,每隔一段时间响上一遍。 因为她戴着帽子,加上教室人多,姜念梨只能判断出声音的大概位置。 姜念梨环视四周,做出第三次提醒:“请大家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不要影响其她人听课。” 邻座的几个学生往明兮这边瞟了眼,被明兮一记记白眼凶了回去。 讲台上姜念梨讲到:“我们不要试图去征服面前的原料,它有它的脾气和秉性,如果我们足够耐心去和它们对话,它自然能托举我们想要” 声音很快被明兮打断。 她靠在椅背上举起一条胳膊:“老师,我刚刚和我手里的石头对话了,可是它拒绝和我搭伴,说只想做个小石头,这种要怎么办啊?” 周围一片哄堂大笑,姜念梨抬眸,这才精准锁定始作俑者的方向。 刚刚明兮还叉腿坐得大大咧咧,这一被盯像被点了“规矩穴”肩颈瞬间笔挺。视线却倔强地回望着姜念梨,说不清的挑衅感。 周围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哪个班的啊?是咱们系的吗?】 【哗众取宠,够装的】 【小点声,她好像是个混子】 【这种人怎么来听课了?】 【虽然但是,很好看的姐姐啊】 【好想成为她嘴里的泡泡糖啊】 说最后一句话的姑娘离明兮不算远,明兮无语看她一眼,摸出个新的泡泡糖扔到她书上,冷脸:“别瞎说,我不吃人。” 姜念梨远远望着这边的小角落:“戴帽子的同学,觉得比老师讲得好的话,要不来上面说两句?” 明兮: 眼观鼻鼻观心。 内心默默吐槽:这么老掉牙的话还是上小学的时候听班主任说的呢。还艺术家呢,训学生的话一点创新都没有。 怕她再次捣乱,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姜念梨每隔几分钟都要抬头往她那边看一眼。 明兮或扭头望着外面的鸟,或仰头望着教室的天花板发呆。 仅有的一两次四目相对的瞬间,姜念梨都能淡然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倒像是不经意间的眼神偶遇。 夕阳的余晖漫过教学楼一角的时候,下课铃声跟着响了起来。人影慢慢散去,走廊是学生说笑打闹的声音。 姜念梨垂眼收拾着手里的东西,她的动作很慢,似在等着什么人过来搭话。 好几分钟过去了,并没有人过来搭话。 直到教室最后两个学生离开再无其他声响,她才抬起头。 原本明兮坐的位置已经空了出来,阳光斜斜打在桌角,把那小片天地染得发亮。 “这就离开了啊。”姜念梨无奈摇摇头,抱起教科书往外走,却在刚刚要迈出门口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明兮突然立于教室门外,一只手稳稳抬过头顶扶着一侧的门框,笑得散漫:“姜老师,又见面了。” 她指了指刚刚自己坐过的位置:“喏,我刚刚坐过那里。” “我知道,有事吗?”姜念梨面无表情。 明兮往前倾了倾肩膀凝她:“老师平时也这么严肃吗?我看你对她们挺慈祥的啊?” 慈祥怎么能形容姜艺术家呢?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 她那张脸这会儿凑得太近了,姜念梨将脸偏向一侧不去看她。 可十几秒的时间里,明兮都故意保持这个姿势,走廊路过的学生纷纷往这边扭着头。 姜念梨无奈将脸摆正:“我要出去,让一下。” 明兮问:“去哪里?” 姜念梨:“食堂吃饭。” 明兮嗬出一声笑:“你是忘了自己在我那儿还有个工作呢吗,哪有时间吃饭?去我那儿干活,签合同了的。” 说着就去拽她胳膊。 姜念梨固执地站在那儿,纹丝不动。 明兮撸下袖子威胁:“和我比力气大是吧,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劲儿。”她又拽了人家一下。 姜念梨纹丝不动,蹙眉望着她:“闹够了没有,这是学校,不是你平时撒野的地方。” 撒野? 这俩字从姜念梨嘴里说出来,倒惹明兮心里莫名的火:“好,撒野是吧,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撒野。” 她四下看看,喊道:“大家都来看啊,姜,” 却被姜念梨提前预料,抬起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声音压得低低的:“喊什么,还有学生在教室上自习呢。” 与此同时,掌心被明兮狠狠咬了一口。 “你,”姜念梨松开她的嘴:“干嘛咬人,属狗啊?” 明兮混不吝的劲儿上来:“就属狗,汪。” “你到底去不去我那干活?” “今天没时间,我要备课。”姜念梨说完,从她身侧挤了出去。 明兮迈着步子跟在她身后:“姜念梨咱们签了合同了你知道吧,上面写了乙方要随叫随到,违约你是要掏钱的。” 听起来是个霸王合同啊,姜念梨头也不回扔下一句:“那我今天违约,多少钱我付给你。” “二十万。”明兮底气十足回复:“按照合同写的,每次你不配合甲方,都要支付相应的违约金,而且需要24小时内支付。” 听到这个数字的同时,姜念梨转过身来,脸上敷衍出一抹笑:“好吓人的数字啊。” 望着明兮昂首自信的模样,又说:“麻烦甲方找我助理罗甜沟通违约金的事,谢谢。” 二十万都不放在心里吗?她会不会听成了二十块啊,明兮心里这么疑惑着,又往前追了去。 她先是远远盯着姜念梨在校园长椅上坐了会儿,半小时后又跟着她去了食堂。 这个时间食堂里的人已经没那么多,姜念梨来到卖面条的窗口。 她要了一碗鸡蛋面,等面的时候听到明兮朝里面喊了句:“我要一碗砂锅方便面,再要两个包子。” 窗口打饭的姐姐报了个数字,示意明兮刷卡。 这,这所大学的校友卡当然还不具备刷卡吃饭的功能。 明兮将脑袋凑过去商量:“小姐姐,给你现金行吗?我忘了带卡。” 打饭姐摇摇头:“不好意思噢,食堂都是刷卡的,没办法帮您收现金呢。” 瞧见明兮左顾右盼的样子,打饭姐出主意:“如果忘记带卡的话,可以找人帮你刷一下,你把钱付给她就好了。” 姜念梨: 瞟了打饭姐一眼。 这面摊儿现在就她们两个顾客,这小姐姐什么意思?她默默往旁边躲了一步,别过头装没听见。 明兮悠悠看她一眼,递过手里的钱:“帮我买一份饭,给你钱。” 姜念梨垂眼盯着地板,一副没听到的样子。 直到她端着饭找了个角落坐下,没过多久,明兮端着份砂锅方便面走了过来。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不像有的老师为人师表却奇奇怪怪的,饭钱都不帮忙付。”明兮吐槽完,满足吸溜一大口汤面。 姜念梨问她:“干嘛一直跟着我?” 明兮:“教室你家开的,食堂你家开的啊,学校也是你家开的?” “那倒不是。”姜念梨戳着碗里的鸡蛋:“只是现在吃饭的学生并不多,那么多空桌,干嘛非要和我坐一起?” 明兮:“我喜欢这张桌子不行吗?” 姜念梨挑眉,故作神秘问她:“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坐你那边的位置吗?” 明兮:“你坐哪里管我什么事?我不想知道。”却悄悄停下夹面的动作,等她主动回答。 秉着不问不说的原则,姜念梨不打算开口,继续闷头吃着面。 两人的面都算不上大碗,可她们却吃了很长时间。 还剩半碗面的时候,姜念梨放下筷子起身:“我吃完了,先走了。” 她走到明兮那边,俯下身:“我劝你不要跟着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在明兮看来,这句话怎么听都是威胁,她望着姜念梨的背影想都没想追了出去。 追到图书馆外,明兮站在台阶下喊她:“喂,你什么意思啊,威胁我啊?” 姜念梨转过身来,看了看明兮身后的几个学生,那几人视线胶在明兮屁股后面小声议论着什么。 后知后觉的明兮斜眼看着那几人,凶了下:“去去去,有什么好看的。” 其中一个女生凑到她跟前:“同学,你裤子后面脏了。”提醒过后,拽着同伴跑了。 明兮伸手摸了摸屁股,还真是有些黏糊糊的,掌心也被染成一片蓝色。 她想起姜念梨刚刚的话:你猜我为什么不坐那边? 合着那女人早就知道刚刚的凳子上洒了颜料,所以她故意坐干净的一边,就等自己坐对面? 都怪食堂的桌椅清一色的蓝色绿色,一时竟没发现。 “姜念梨,你是不是故意的?”明兮迈了几个台阶问她。 姜念梨指了指图书馆:“我呢,现在要去里面坐很久,你没有学生证是进不去的,如果你不快点回家换衣服的话。” 她故作无奈般看着周围的行人,摇摇头。 明兮:“行,让我当众出丑是吧,你等着。” “随时奉陪。”姜念梨也不听她威胁完,转了个身挥挥手进了图书馆。 这卡竟然饭也吃不了,图书馆也进不了,干啥啥不行,明明网上说很多大学校友卡功能很完善啊? 明兮狠狠攥着手里的校友卡生闷气,这才发现角落一排小字:最终解释权归本校所有。 哦。 * 接下来的几天,明兮成了艺术学院的常客,她总是坐在教室后面角落,除了时不时扰乱下课堂秩序,便是远远凝望姜念梨。 来听课的学生一半被她混不吝的气场攥着,疯狂在心里喊着酷。 一半完全不敢招惹她,毕竟大老远从家乡来求学,人生地不熟被揍一顿,挺不划算的。 还有一部分,偷偷去找学院告过状。 院方领导询问过姜念梨的意思,当时姜念梨只说:“让她听吧,出问题我负责。” 如此一来,便没人敢再真正管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每次课堂的后半个小时,姜念梨都会留出问答的时间,学生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每个人都可以说自己的观点和创作经验。 几个学生窃窃私语几句,推了个代表站起来。 女生清清嗓:“姜老师,我们想知道,您《空白》那个作品是什么样的?” 教室随即一阵小声喧哗,明兮眯了眯眼,这个问题好极,那也是她想知道的。 姜念梨并不拒绝,她扫视着整个教室:“你们对《空白》好奇啊?”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她算什么,一份承诺,一个心结,或者,也可以算作一个未送出的情书吧。” 这老师真不把学生当外人呐,《空白》自之前唯一一次露面以来,不管是记者还是圈内人,面对所有人的询问,她都笑而不语。 如今这是? 承诺?心结?情书?教室里的说话声比刚刚大了几分贝: 【她不会有喜欢的人吧?】 【什么承诺啊?】 【救命啊,她为什么就回答这么两句。】 【未送出的情书,不能是暗恋吧?】 【她顶着这张脸搞暗恋?】 附近所有的讨论声,明兮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她的疑惑和她们都不一样,嘭嘭乱跳的心在想:承诺和心结,《空白》和陆悠悠有关吗? 毕竟当年是陆悠悠将人从她身边带走的,并且回了邶城就把她拉黑了。 尤其听到”未送出的情书“几个字,明兮想到自己当年一直揣在兜里的紫色情书,更生气了。 终于气不过,明兮大声问了句:“姜老师,你这承诺是许给女人的,还是男人的?” 如果她回答女人,那就是陆悠悠了。 直到这个问题问出口,明兮才意识到不会得到答案,以姜念梨现在的知名度和地位,回答这个问题无疑是送自己上热搜。 十几秒的时间里,整个教室从未有过的安静。 果然,姜念梨只遥遥看她一眼便收回视线:“今天大家只能问这么多,屏幕上的作业记一下,下周想来上课的同学,先交作业再进教室。” 坏了,这作业大概是冲自己来的。 明兮悬着的心“啪”一下摔两瓣,刚刚不该问那么直白的,不知道这些学生愿不愿意收钱做两份作业。 在明兮将头转向一个看起来学习不错的女生时,讲台又传来姜念梨的声音: “作业不许抄袭,如果让我发现有人作业不是自己做的,那你们两个都别来听课了。” 第59章 私闯民宅 难不成她真会什么读心术不成, 明兮又将视线落回讲台,姜念梨已经抱起几本书往教室门口走去。 直到捏着钞票问了两个学生帮做作业后,明兮才意识到姜念梨在学生心里的地位。 这些学生是不愿意冒险失去听课资格的。 做作业的报酬从100加到500, 还是没人敢接她这单生意。 难道500块太少了?明兮看着手里五百块钱思考:这些孩子到底知不知道挣钱有多不容易啊?早知道拿550商量了。 不过她也不敢太招摇,背着校方来课堂已经很离谱了。 下次的课在两天后, 明兮因为不能准时去课堂捣乱而在床上滚来滚去, 举着手机搜了一宿作业题目。 可那设计类的题目, 即使搜到类似的也不会啊。 那一刻明兮想明白一件事,为什么美术生可以一群人围在一起考试, 而不必担心互相抄袭。 * 酒店。 姜念梨在电脑前整理课件, 助理罗甜走近提醒:“念梨姐,姓明的刚又打电话催会所艺术品设计的事了, 我说你在忙, 她说” “说什么?”姜念梨问。 罗甜:“她说,合同里写了要随叫随到,不然就要付违约金。” 姜念梨淡然:“那你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打给她就是。”交代完这件事,罗甜并未离开,怔怔看着姜念梨。 姜念梨继续盯着电脑屏幕,问句:“还有事啊甜甜?” 罗甜摸出手机点开:“有人把你在课堂上对《空白》的解释发到了网上,我已经联系了学院找人删帖子。” 姜念梨点头:“知道了,你处理就好。” 罗甜气不过,继续吐槽:“干嘛给她违约金, 姓明的肯定是故意找茬,我听悠悠姐提过, 既然是个地痞, 要不?” 姜念梨停下敲字的手:“明小姐是咱们的客户, 不可以这么说她, 一会儿她再打电话过来,我接就好。” 说罢掩了个哈欠:“昨晚熬夜了,我先睡一会儿,你去忙吧。” “可是,”罗甜还想说点什么,被姜念梨眼神示意退出房间。 说起这罗甜与姜念梨的关系,那可不只是艺术家与助理这么简单。 最早的时候罗甜的父母在姜家做事,她与姜念梨自小就熟悉,年龄上小姜念梨几岁。 后来姜家出事后,姜念梨将所有人遣散,当时罗甜再三恳求过留在她身边照顾。 姜念梨只说自己不再是大小姐了,没有多余的工资支付给她。 一年多前在邶城一处展览馆门口,姜念梨碰巧遇到罗甜在和人吵架。 那时姜念梨在圈内外的名气已经数一数二。 展厅里有人知道些姜念梨的过去,开始对她的作品指指点点,说她曾经个人原因搞砸过顶级玉石原料,不配再踏进这个圈子。 这话碰巧被罗甜听到,她自然不允许有人这么评价,话不投机便和人家吵了起来。 那时候姜念梨身边并没有私人助理,罗甜再次同她表明了想回来工作的意思,姜念梨同意了。 很小的时候罗甜的妈妈就告诉她,什么事都要先考虑大小姐姜念梨的利益。 罗甜从小就把这句话当圣旨一样对待,任何对自家小姐不利的事和人,她都要找人讨公道。 不管对方多大咖位,是何方牛鬼蛇神。 没过多久,明兮又给罗甜打来电话。 在明兮再次出言不逊之时,罗甜对着话筒凶:“你以为我们吓大的啊,赔偿金我给你,合作取消,你要的那些破烂玩意找别人弄去吧。” “装什么呀,坏痞子,呸。”“啪”罗甜气地挂了电话。 诶?不是,明兮目瞪口呆盯着手机屏幕,反复思考自己同她的关系。 “我是甲方吧?”明兮没那么自信般嘀咕:“她为什么敢挂甲方电话?” “还骂我是坏痞子?诶,她骂我是坏痞子。” 后知后觉的明兮似要被这三个字气炸了,不管背地里有没有人这么骂过,可当面敢骂的就这小助理一个人呐。 对方毕竟是姜念梨的助理,难不成姜念梨也这么认为的? 谁给她们的胆子,我有那么像痞子吗?明兮踱到镜子前上下打量起自己。 穿得好像是随意了点,她脱下外套扔到椅子上,换了个蕾丝花边的米色衬衣,仔细整理了衣领。 头发好像也有点散漫呢,又取下手腕的皮筋将长发尽数往脑后盘成一团。 左右照了照,从抽屉摸出一根黑色细簪。 按照常理来说这样一倒腾,该是温柔了不少才对,难道说“坏痞子”三个字已经先入为主了? 为什么看起来还是有些像坏人呢? 得让这张脸看起来有素质一些才行,明兮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从一旁的收纳箱摸出来一个看起来有学问的眼镜。 嘿嘿。 等到这张脸真架上黑色细框眼镜,不仅没添几分斯文的秀气,反倒把身上不规矩的野气压得更加冷冷的坏坏的。 看起来更难驯服了。 筱玥偏偏这个时候来敲门。明兮将门整个拉开,背着一只手站在她面前,似乎在等待点评。 筱玥大惊:“明兮姐,你今天怎么变成老师了?” 听到老师二字,明兮还算满意,继续引导:“说说看,我现在看起来有素质吗?是不是温柔多了?” “不像坏人了吧?” “你还真别说” 筱玥绕着她走了一圈前前后后打量一遍,开始夸奖:“明兮姐你真是扮什么像什么啊,看起来有素质极了。” 明兮毫无防备听她一顿彩虹屁输出,一时竟忽略了一个事实:筱玥本来就崇拜她,不管她做什么。 所以,眼前姑娘的评价是不中肯的,她此时看起来并没筱玥说得那么有素质。 自信心拉满的明兮,决定以此形象去姜念梨那儿找找麻烦,顺便挽回些甲方被辱骂的形象。 姜念梨住的是一家主题酒店,不在闹市霓虹,附近也没有扎堆的商铺,楼不过三四层高,周围全是植物。 根据环境来看,这家酒店的私密性该是不错的,远远望去一种与世隔绝之感。 甘城这种小地方,酒店入住率没有很高,加上这边处于小路的深处,路灯也没安几盏。 天已经慢慢黑下来,整栋小楼都浸在昏黄的朦胧里。 酒店在管理上还算严格,明兮被拒之门外。 这会儿值班的前台小姐姐是个新来的小姑娘,并不知情明兮与店主老板相识的事。 所以拦截的理直气壮:“你不是酒店的租客,请联系朋友下来接一下呢。” 争执之中,姜念梨从外面走了进来,明兮抬手一指:“我认识她,我认识她。” 前台吐槽:“废话,我也认识姜艺术家。” 吐槽完又对姜念梨说:“姜小姐,这个女的说认识你,要上楼找你,被我拦下了。” 她甚至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姜念梨,抬手掩在嘴边:“这姑娘是我们这边的混子,你放心,我来对付。” 密谋完这些,两人纷纷扭头看着明兮。 前台做了个保护姜念梨的动作:“刚刚我问过姜小姐了,她根本和你没什么交情,你走吧。” 明兮一怔,视线落到姜念梨脸上等待答案。 想着她多次在课堂上添乱,姜念梨生出些不满,同前台说:“我确实和她不熟。” “喂姜念梨,你怎么这样?”明兮一着急伸出只手要拽她。 前台见状往前一步挡住,继续理直气壮:“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姜念梨站在前台身后,冲明兮耸耸肩,转身上了楼。 “姜念梨你等着。”明兮白了前台一眼,甩袖出门。 只是她并未打算真的离开,围着酒店外墙绕了十几分钟,站到小楼的后面。 筱玥早已帮她打探出姜念梨的门牌号,明兮仰头望着三层最里面那扇窗,脸上一抹狡黠的笑: 竟然装不认识我,看我怎么吓唬你,我吓死你。 酒店外墙附近长着一棵还算挺高的树,刚好离墙面一米多的距离,不宽不窄的空隙看起来刚好可以当作借力点。 好在三层不算高,姜念梨房间的窗户离那树的位置不算远。 明兮一只脚蹬着墙面,一只脚踩着树干,慢慢往上挪了去。 待视线与三层的窗户平行之时,明兮偷偷往里瞄了一眼,还好姜念梨现在不在房间。 明兮用力一蹬树干,两只手朝窗沿抓去,腰腹紧跟着一提翻上去了。 窗户开着个缝隙,她推开往里爬。 房间里香气清浅,桌角的小音箱放着低柔的旋律,音乐的声音压得低,几乎与那缕香气融为一体。 卫生间的门紧闭着,明兮猜测她该是在洗澡。 短短的时间里,明兮脑瓜想了十几个吓唬姜念梨的办法,又都被她一一否定。 万一吓坏了呢,那这私闯民宅的罪名岂不是甩不开了? 胡思乱想之时,卫生间的门开了,一股白花花的水汽之后,姜念梨身着浴袍从里面走了出来。 此时的明兮暗戳戳躲在拐角处盯着她,直到姜念梨在梳妆台前站定,才轻手轻脚往她背后走。 明兮挪到她身后,看她将护肤品于掌心蹭了蹭,又在颈间抹了抹。 “姜念梨~”明兮嘴巴覆到她耳侧,声音比房间里飘着的音乐还要悠远。 “啊!”姜念梨猛地一回头,下意识往后仰了下身子,弄得桌上瓶瓶罐罐护肤品摔了满地。 看来确实吓到了。 明兮低头看着浓稠的乳.液汨汨涌出,和地板上还在滚动的瓶子,偷偷瞄下姜念梨。 姜念梨单手稳稳叉着腰,目光正直直落在她脸上,一股子不容解释的压迫。 反正吓人计划得逞才不管她什么压迫感,明兮无比欢愉:“怎么样,吓坏了对吧?” 姜念梨抬起一只脚越过地面的狼藉,往她面前迈了一步:“说,怎么进来的?” 明兮双臂抱于胸前,视线挪到窗外:“关你屁事,告诉你你也学不会。” “看着我,”姜念梨捏着她的下巴将脸摆正:“问你呢,怎么进来的?” “行,告诉你也无妨。”明兮指了指窗户外面那棵树:“爬墙,爬树。” 姜念梨意味深长“噢”了声:“私闯民宅?” 她的视线盯着明兮鼻梁上的黑边眼镜:“明小姐特意打扮这么斯文,来爬人家窗户啊?” 明兮问:“你刚刚在前台,为什么那样说?” 姜念梨:“反正你都进来了,我怎么说有关系吗?” 指了指地上的瓶罐:“你最好说个好点的翻窗理由,不然照价赔偿。” 明兮不屑:“我赔给你就是。” 姜念梨:“行,摔坏的这些给我两万就行,现金还是转账?” 明兮大惊:“姜念梨你抢钱啊?往脸上抹那么贵的东西。” 姜念梨继续算着账:“加上我被吓到的精神损失费,和你要五十万,不过分吧?” “你,”明兮不满:“你这是敲诈,我不给。” 姜念梨拿起手机:“不给也行,那我和帽子叔叔说,你私闯民宅。” “随你。”明兮扬着下巴,眼尾却悄悄瞥她手机屏幕。 直到屏幕上出现110三个数字,才张开嘴巴:“那个。” “什么?”姜念梨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抬眼望着她:“不如这样,你之前和我要违约金的事就算了吧,扯平了。” 明兮:“那怎么行,我那是按照合同要的,合法。” “噢?”姜念梨不再协商,指尖在那绿色小电话图标上晃啊晃啊:“3,2,” 门外响起几声敲门声,伴着三个字:“念梨姐。” 屋里的两人同时寻声望去,姜念梨要去开门,被明兮拽住手臂:“喂,我藏哪里?” 姜念梨问:“你为什么要藏?” 明兮视线寻找着藏身之地,声音压得也低:“我是偷着爬进来的啊。” 姜念梨笑:“这就害怕啦,你刚不是挺自豪的吗?胆,小,鬼。” 听到胆小鬼,明兮忽然就理直气壮了,肩膀也挺得笔直。 她才不是胆小鬼,至少姜念梨不能这么认为。 说起来,这还是明兮和罗甜第一次真正见面,但是双方就像失散了多年的仇人般互相看不顺眼。 看到地上几个瓶罐和明兮冷淡的脸,罗甜一手提着带来的饭菜,另只手将主子护在身后:“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瞧她这个护主的架势,明兮猜测,眼前的姑娘很可能是姜念梨的小助理,那个骂她“坏痞子”的姑娘。 于是凶巴巴回复:“关你什么事?” 她往罗甜面前走两步:“电话里骂我的就是你吧?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骂来听听。” 罗甜第一反应,明兮因为被骂不满来此找茬,便把姜念梨往身后拽了拽: “是我骂的,你就是那个开过拉吧的坏痞子?有什么不满冲我来,休想找念梨姐麻烦。” “那不是拉吧。”明兮忙着解释:“我那叫全女小酒馆儿,知道吗?” 罗甜:“那不是一个意思吗?还狡辩。” 明兮理论:“当然不一样,我那是想营造一个好的娱乐环境,不算拉吧。” 罗甜翻个白眼:“爱开什么开什么,不用特意解释。” 谁特意解释了?明兮不满:“惹得起我吗你,还装。” 她的个头要比罗甜高一些,此时垂眼看人家,眸底冷得像藏着刀。 护着姜念梨已经成了罗甜刻进骨子里的记忆,她努力压制紧张:“你别再往前了,不然我不客气了。” 甚至摆了个防御的姿势。 明兮奚落:“哪里学的三脚猫功夫,你这小身板能保护好她?” 罗甜:“我身体好着呢,不像你,看起来身子就很虚。” 她之所以这么说,大概是因为明兮很是清瘦,加上皮肤白,很容易让人想到单薄。” “我虚?”明兮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窗外的树:“我爬树上来的,我虚吗?” 姜念梨原本站在旁边默默看戏,此时被她自爆翻窗的事惊得不知所措。 第60章 解围 “好啊, 果然。”罗甜攥着手机威胁:“你敢爬窗户进来,我这就报警,等着被逮起来吧你。” 明兮无语盯着她, 怎么这人和她主子一个套路。 姜念梨按住罗甜的手:“明小姐骗你呢,她是敲门进来的, 她怎么可能爬的上来, 细胳膊细腿的。” 细胳膊细腿?罗甜上下打量:“我就说嘛, 她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的,虚的很。” “你这人怎么回事?”明兮还要辩解两句, 被姜念梨打断, 她对罗甜说: “说到虚我想起来了,学校那边不是送了点补品嘛, 一会儿明小姐走的时候, 给她带点补补。” 眼看着坐实了身子虚的人设,明兮不开心了:“我不需要补,我壮的很。” 罗甜虽然不满,却顺从地从角落拎过来两袋补品甩到明兮旁边:“给你,多吃点,无赖。” 明兮:“你说谁无赖?” 姜念梨劝罗甜:“你先去忙吧,明小姐说找我聊一下设计的事。” 罗甜叮嘱:“那你一会儿想着吃饭,里面有汤别凉了,我先出去了。” 临走, 还不忘白了明兮一眼:“无赖。” 等罗甜从外面带上门,明兮问:“你这个小助理, 平时对别人也这样吗?” 姜念梨挑眉:“她呀, 对待坏人的时候才会这样。”转而又问:“说吧, 到底什么事值得爬窗进来?” 明兮推了推眼镜:“做作业, 你上课留的作业,我不会。” 姜念梨:“我那是给学生留的,你不用完成。”“难道说,你下周还想去听课啊,那么喜欢听我的课?” 明兮:“不是喜欢你的课,我早说过吧,你这讲学不会那么顺利的,我会努力去捣乱的。” 姜念梨盯她:“明小姐的意思是,让我教你做作业,然后你去课堂给我捣乱?” 明兮得意:“对,我是这个意思,那又怎么样?” 姜念梨:“你就不怕我告诉校领导吗?到时候把你撵出去。” 这一问把明兮心里最大的疑惑勾了出来:“他们可没那么负责任呢,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你怎么会来这么普通的学院做讲学?” “在邶城混不下去了?”她近乎嘲笑补了句。 姜念梨并不生气:“他们舍得给钱,我呢又有时间,为什么不来?” “倒是你,想读大学啊,天天来听课。” “谁想读大学,读书能赚钱吗?我根本不感兴趣。”明兮说。 姜念梨撇嘴:“明小姐还这么年轻,去大学学个几年出来,也才不到三十岁,正是好年华呢。” “到时候啊,你就是甘城最有文化的”姜念梨皱眉思考几秒。 最有文化的什么? 明兮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似乎很在意后面几个字,那代表她在姜念梨心里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姜念梨故意又重复一句:“最有文化的,” 明兮:“喂,你是不是想说‘小混混’?” 姜念梨“嘶”了声,摇头。 明兮又问:“坏痞子?你家小助理就这么骂我来着。” 姜念梨再次摇头。 明兮:“喂,总不能是小流氓吧?”她冲姜念梨攥攥拳:“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姜念梨打趣:“原来明小姐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明兮问得不是很友善,这人怎么说话总在关键时刻断开句子呢,很故意啊。 姜念梨话题一转:“既然你想听我的课,那就要乖乖交作业,不然呐,教室都别想进。” 明兮:“你留的那破作业,我不会。” 姜念梨:“我倒是可以教你,但我有个条件。” “切。”明兮没问什么条件,只在心里暗戳戳不满。 姜念梨说:“以后课堂上不能捣乱,你每次一闹,影响的是全班的学生,他们可都是交了学费的。” 明兮:“关我什么事?他们可以选择不去听,又没人强迫他们去。” 姜念梨忽然严肃: “你知道甘城的教学资源是很有限的,尤其是艺术领域。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可能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听到我的课,我希望我讲的每一句话他们都能听到。” 明兮怼:“你这么自信,是真把自己当把刷子了?那你刷墙去啊。” “你也说了这是艺术,如果他们真的听了你的每一句话,那岂不是完全跟着你的思路和审美走了?” “那样还怎么创新呢?姜艺术家?”她拍拍姜念梨肩膀:“所以嘛,我平时捣捣乱是在帮她们建立自己的逻辑思维。” 姜念梨无语:“你说的有道理,既然不需要我教你做作业,那么请回吧。” 她指了指窗外那棵树:“明小姐不喜欢走门的话,请原路返回。” 按照刚刚爬上来的姿势来说,往下爬可比往上爬难多了,甚至不怎么可能实现。 那简直是要将她明兮当猴耍,还是长臂猴。 明兮要反驳,被姜念梨打断:“当然你也可以走正门出去,不知道刚刚那个前台要怎么理解大变活人这件事。” 明兮:“那要怎么办?” 姜念梨看眼时间:“据我所知,前台会在两个小时后换班噢。现在爬窗户离开还是两个小时后走正门,自己选吧。” 反正自己此番前来就是找她做作业的,既然眼前有个台阶,明兮也不想再继续斗嘴: “我想了下,两个小时挺无聊的,叨叨一下你那个破作业吧。” 姜念梨:“你再说一次,谁留的是破作业?” “切,还不让说。” 破作业,破作业,姜念梨留的是破作业,明兮在心里嘀咕几遍,别别扭扭问:“在哪里讲作业啊?” 姜念梨示意护肤品洒落的地方:“你把这个打扫干净,然后来客厅找我。” 以当下明兮对姜念梨的不满来说,不管她说什么,都要怼两句:“为什么是我打扫,明明是你自己碰到地上的。” 姜念梨:“明小姐,我呢课时费很贵的,一对一讲两个小时的课,可不是个小数字,你要不想打扫,你就付一对一课时费。” 嚯,又要钱,打扫一下也行吧。 待姜念梨去了客厅,明兮弯下腰打理地上的一片狼藉。 想到这些护肤品昂贵的价格,明兮指尖戳了戳地上的残留乳.液,往自己手背抹了抹。 毕竟心里带着气,边打扫边小声吐槽:“哎呦,我课时费很贵的可不是什么小数字,装什么呀,黑心老师。” 姜念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俯身望着:“你说谁是黑心老师?” 明兮涂抹手背的指尖僵住,她也不回头,理直气壮蹲在那儿。 姜念梨学她语气阴阳:“以前只知道明小姐喜欢在酒馆儿扮演些角色,几年不见,开始新赛道了吗?学别人说话啊?” 学人说话被逮个正着,明兮一时没想到怎么反驳,继续垂着眼皮蹲着。 那是姜念梨第一次看到,有人将蹲着的动作做得如此气势磅礴。 “弄完过来。”姜念梨的声音不算温柔,是对“黑心老师”四个字的不满。 听讲是一件十分容易犯困的事,一个多小时后,明兮开始哈欠连天。 可姜念梨讲话的声音太好听了,她的双眸努力撑着一条窄缝,一只手时不时掐下自己的腿。 却还是在姜念梨让她自己上手的时候支撑不住,脸杵在桌面上睡了过去。 昨天不该通宵思考怎么才能交作业的啊。 “明兮。”姜念梨拍拍她的肩:“有这么困啊,睡着了吗?” 睡着了的,此时的明兮侧脸贴着桌子,长长的眼睫小扇子一样投出暗影,她的唇瓣微微张开,有着毫无防备的满足。 “睡着的样子还是很乖的呢。”姜念梨抬起一只手拨开她眼尾的碎发,眸底溢几分安心的笑。 明兮一张脸从桌子上起来的时候,姜念梨已经不在旁边了。她视线寻着四周,小声喊了句:“姜念梨?” 按照嗓子眼儿挤出来的音量来说,姜念梨是不该听见的,可是她从屋里走了出来。 明兮正了正身子,开始吐槽:“姜艺术家平时就这么讲课的吗?学生睡着了都不管,还真是不负责任啊。” 姜念梨弯唇:“一般呢,我是会叫醒学生的,可是明小姐的呼噜声打得实在是响亮,叫不醒呢。” 此话一出,明兮尴尬地手脚并蜷,开始寻找打呼噜的原因:“这个桌子睡觉很不舒服的,我平时睡觉不打的。” “再说了,打呼噜的时候你可以戳醒我啊。” 姜念梨走到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干嘛叫你,听听呼噜声也不错,害羞了?” 明兮侧过头不看她,指尖敲几下桌面:“作业没讲完呢知道吗,快讲。” 姜念梨:“今天就到这儿了,剩下的自己回去完成。” 她指了指角落罗甜准备的补品:“喏,给你的,带上补补身子。” 在明兮看来这是被下了逐客令,反驳:“作业没讲完,我不走。” 姜念梨拾起桌上电话,给前台拨了去,直到话筒那头一个姑娘的声音:“喂,你好。” 明兮唰一下伸出个手指头按了挂断:“怎么,又想找保安抓我啊?” 姜念梨指下窗户:“外面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家了。” “走就走。”明兮斜她一眼,起身往窗户那边走。 “喂,你干嘛?”姜念梨拽住她手臂:“真走窗户啊?” 明兮挣脱开她的手,随即爬上窗台:“不然呢,还能走哪里?” 姜念梨依旧拽着她,指下门的位置:“除了窗户,你也可以走正门出去。”不等明兮反驳,将人硬拽了下来。 明兮也没再挣,眼睁睁看着姜念梨拾起角落的补品,又将自己拽到门口。姜念梨松开手,将补品递了过来。 明兮自然不会伸手去接:“我身体好的很,你自己留着吃吧,细胳膊细腿的。”最后几个字故意被她说得很是奚落。 姜念梨瞧瞧自己的手臂又瞧瞧明兮:“我胳膊有的是力气,和你不相上下。” “呵。”明兮往上卷着衣袖伸到她面前:“你看好了,我这是肌肉,是力量。” 姜念梨不理她的话,又将手里的补品往前递了递,眉眼间写满不容拒绝。 抻了几秒钟,明兮不得不将东西接过来:“既然你非要送我就收下喽,回家给小景尝尝,反正我是不会吃的知道吧。” 姜念梨拽开房门站到门外:“明小姐请。” 明兮昂首路过她身边往前迈着步子,余光偷偷瞥见姜念梨关了房门,跟在身后。 这女人怎么也出来了?原来这么着急撵我走是有事要出门啊,神秘兮兮的还。 明兮心里揣摩着,脚步故意放慢了些耽误时间。姜念梨也不催,继续跟在她身后。 刚刚那个阻拦她的前台竟然还在,明兮目视前方脚步不自觉加快。 身后前台小姐姐的声音:“诶,你,等一下。”姑娘跑到明兮身前一脸震惊:“怎么进去的?” 虽然理亏,但再次被找麻烦,明兮态度并不友善:“你管我啊,酒店很高端吗还不许别人进。” 毕竟是刚刚上任的工作,姑娘十分负责:“这和高不高端没关系,我作为前台要为客人安全负责。” 明兮不屑:“就你啊,还为安全负责?” 被她这一鄙视,姑娘急了,拿起对讲机开始摇人。 姜念梨见状将手搭在明兮肩头解释:“是我叫她上楼帮忙的,就待了十几分钟。” 前台:“姜小姐,你不是说和她不熟吗?” 姜念梨无奈:“是不熟,这不我人生地不熟的想着让明小姐带我去办点事嘛。” 前台望着外面黑黑的天:“可外面都黑了。” 明兮:“喂,你是不是管太宽了,天黑了不能办事啊?” 姜念梨偷偷从后面掐下她手臂,同前台笑:“我白天也没什么时间,现在也不算晚。” 她将头扭向明兮:“麻烦明小姐了。” 明兮心领神会,转身往外面走:“好说,走吧。” 等到两人走出酒店这条街,明兮顿住脚望着姜念梨:“行了,就到这吧,你去忙吧。” “忙什么?”姜念梨问。 明兮:“你着急催我出来,不是有事要忙吗?”我全都看出来了。 姜念梨:“我在房间不是说了吗,催你回去是因为天很晚了。” 难道她跟着自己出来只为了帮忙同前台解围? 明兮仰头望着天,不情愿张嘴:“刚谢谢你,但那不是我要求的知道吧,我不欠你人情。” 姜念梨点下头:“那现在怎么办?我都说了出来办事,现在回去不像话。” 听到这句,明兮哈哈笑了两声:“还是第一次见到酒店客人被前台吓成这样的,哈哈哈。” 姜念梨踢踢地上明兮毛茸茸的影子:“问你呢,现在怎么办?” 这人怎么又对着影子讲话?明兮往后退一步将影子挪开:“我哪知道怎么办,是你自己说你有事要办的,我走了。” 毕竟是晚上,附近的行人很少,如此一来,脚步声便显得十分空旷。 耳边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叫,因为起着薄雾,也不是很能看清远处建筑物模糊的影。 那是一种近乎孤独的氛围。 一直走出几十米,明兮停下脚步回眸望向身后,姜念梨安静站在原地,眸光沉沉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喂。”明兮喊的声音不大:“你除了回酒店没地方可以去了吗?” 姜念梨只摇摇头,并不做回应。明兮一只手背在身后,另只手朝她勾了勾。 此时的明兮正好站在一盏路灯下,灯光虽是昏黄暗淡,也该能看的清勾手的动作才对。 可姜念梨只静静看着,并未挪动。 【作者有话说】 明兮:要拥有健康强壮充满力气的身体。 60-70 第61章 小心尿床 僵持了小半分钟, 明兮慢吞吞迈开步子走到她面前:“问你话呢,你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吗,大艺术家。” 这让姜念梨想起明兮在桥边捡到她那晚, 那时她也无处可去。 心头不由得一阵酸涩,问明兮:“怎么, 又想捡我啊?” 几个字被她说得三分蛊惑, 明兮脱口反驳:“谁要捡你, 香饽饽啊你。” 姜念梨:“噢?那你回来是?” 明兮说:“我没你那么冷血知道吧,你刚帮我解围, 我总不能丢下你一个人走。” 姜念梨听得明白, 这是在怪自己四年前丢下她。问道:“既然你不想丢下我,那你要带我去哪里?” “带你再吃点饭吧。”明兮转身往前走, 唇角扯出个坏笑。 她把姜念梨带到几条街外一家风味饭店, 点了几个硬菜,还开了瓶美酒。 姜念梨盯着满桌的盘子:“怎么全是肉和海鲜,这家没菜吗?” 明兮晃晃手里的酒杯:“你不懂,这些都是这家店的招牌,你肯定没吃过这么正宗的,今天好好尝尝。” 两句话被她说得十分真诚,姜念梨并未多想,吃得很是捧场。 明兮一双眼瞅了又瞅她衣服的口袋和面前餐桌,小心问句:“你, 没带手机啊?” 姜念梨:“刚刚出门急,忘了呢。” “噢。”明兮眯眯眼生成坏主意, 一抬手, 又要了一瓶好酒。 姜念梨看了眼之前开的那瓶, 似乎并没有喝多少, 包括明兮手里握着的玻璃杯里的,也没怎么喝。 一顿饭快要吃完的时候,明兮找个话口去了厕所。二十多分钟后姜念梨等不到人回来,起身打算去找。 店员过来同她说:“你好,请付下饭钱。” 姜念梨指了指厕所的方向:“我没带手机,我去找个人很快回来。” 店员伸手拦截:“不好意思,目前桌上就你自己,请先付下饭钱再离开。” 想来不必为难工作人员,姜念梨重新坐在椅子上等明兮。 又半个小时后,刚刚那个店员再次走了过来:“请问你朋友还没回来吗?要不先把饭钱结一下。” 姜念梨猜测明兮该是跑了,解释:“姑娘,我确实没带手机,你借我用下店里的电话,我联系人送来可以吗?” 那姑娘拒绝的干脆:“不行不行不行。” 姜念梨: 问了句:“请问那应该怎么办呢?” 姑娘将早就准备好的订单拍在桌上:“喏,一共3900。” 她上下打量了姜念梨一遍:“我认得你是谁,身上没什值钱的物件吗,比如那块表很值钱吧?” 姜念梨随着姑娘的视线落到自己腕间的手表上,这表怕是都够普通家庭买一辆小轿车的钱了。 她往下拽了拽袖口将它挡住,朝姑娘挤出个笑:“这表很普通,不值钱。” 姑娘威胁:“既然你舍不得表,就去后厨帮忙刷碗吧,3900啊得刷多少碗啊?” 姜念梨没反驳什么,跟她去了后厨。 那姑娘把姜念梨带到一个小隔间,那里早就堆了几大盆的碗筷,她安顿好这些心满意足去了最里面屋子。 明兮正靠着门框等在那儿。 姑娘抑制不住的兴奋:“明姐,我都按你的吩咐做了,她正刷碗呢,好刺激啊为难大艺术家。” 明兮眯眼望着姜念梨的侧影,问得小声:“那表问出来了吗?谁送她的?” 姑娘摇摇头:“她说不值钱,我就没问谁送的。” 明兮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去把饭钱刷卡吧,那些碗刷完就可以让她走了。” 姑娘将卡推回去:“我姐姐说了,你来吃饭不要钱,要了她该说我了。” 明兮再次将卡递去:“快去刷,不然我把店里的客人都给你撵走。” 姑娘难以置信盯她两秒,似乎生怕她付诸实践,夺过卡跑了。 姜念梨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等着被刷的盘碗,她时不时停下来捶捶肩膀,暗自不满明兮所为。 想来之前在酒店会和明兮一起下楼,完全是怕前台为难明兮,哪有什么要出门办的事?如今却被明兮故意留在这里洗碗。 真是恩将仇报,以怨报德,气死人了。 此时的明兮躲在最里面的隔间,正坐在小板凳上嗑瓜子,一双眼时不时抬起瞅瞅姜念梨的热闹。 嘿嘿。 在她第N次伸手去抓瓜子的时候,余光瞥到一双漂亮的鞋子,明兮紧紧咬住嘴巴里的瓜子皮,久久不敢抬头。 “瓜子好吃吗?”那双脚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似乎有着很大的不满。 明兮不语,捏了两颗瓜子塞进嘴里,一颗心却因做了坏事被抓包嘭嘭乱跳个不停。 姜念梨又问了句:“干嘛不讲话,抬起头来。” 明兮缓缓抬起头,瞧见那女人双臂抱于身前,眉眼间除了生气看不出一点热爱刷碗的样子。 “说吧,为什么假装去厕所?”她又问了句。 明兮理直气壮:“去厕所怎么了?为什么和你说,我又没说请你吃饭。” 这话虽然怼得凶,只是她现在坐在小板凳上仰头理论的样子,倒还真是显得没什么杀伤力。 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的可爱,像个犟嘴的小野兽。 望着她这个样子,姜念梨心里的火竟然莫名消散了些:“那个,去帮我刷一下碗,我指甲劈了。” “我凭什么帮你刷?”嘴上这么回答着,视线却下意识落到姜念梨的双手瞅了瞅。 那双手长时间被刷碗水浸着,指腹已经生出些褶皱,肉眼可见的比之前更白更软了些。 姜念梨伸出一只手:“那你给我用一下手机,我让罗甜送钱过来。” “我不给,电话费不要钱啊。”明兮回答。 僵持之中,刚刚那个姑娘回来了:“明姐,给你卡。” 直到撞上姜念梨的目光,她猛地顿住脚:“你怎么在这儿,碗刷完了吗就偷懒?” 姜念梨看了眼她捏在手里的银行卡,又想到她之前不借给自己电话的事,一切都想明白了。 无语道:“看来剩下的碗我不用刷了吧?我走了。” “你站住。”姑娘挡在姜念梨面前:“明姐付的是自己那份儿,至于你,把碗刷完才能走。” 姜念梨不理她,紧紧盯着明兮的脸:“明小姐,你是只付了一个人的饭钱吗?” 迟迟等不到明兮的回复,姜念梨转了个身往后厨走:“行,我继续刷。” 不是说指甲劈了吗?明兮戳戳那个小姑娘,示意她解释一下。 那姑娘叫住姜念梨:“我想起来了,我刚刚好像刷的3900,你走吧。” “噢?想起来啦?”姜念梨悠悠看两人一眼,解开腰间的围裙甩到明兮怀里,往店外走。 走出两条街后,听见身后明兮的喊声:“喂。” 姜念梨顿住脚却不回头。 明兮远远问:“不是说要去办事吗?” “不办了。”回复完这三个字,姜念梨继续往前走。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明兮抬眸望着四周黑乎乎的建筑物和树影,默默跟在她身后。 手机都没带,得送到酒店才安心。 姜念梨再次顿住脚:“你,想送我回酒店啊?” 明兮急了:“干嘛送你回酒店?” 她往后撩了撩头发:“那边有个便利店的苹果姜茶很好喝,我去买一杯。” 姜念梨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谁都没再说过话。 长夜漫漫,唯独响着鞋子轻轻蹭过石板路的声音。 明兮嘴里的便利店和酒店离得很近,她并不知道店里的苹果姜茶是不是好喝,只是之前从酒店出来的时候,瞧见店外立了个宣传广告而已,现炖的那种姜茶。 姜念梨立于便利店外:“辛苦明小姐帮我也带一杯可以吗?我尝尝有多好喝,能让你大晚上特意过来一趟。” 明兮斜她一眼,进了便利店。 两分钟后,她双手捧着个白色纸杯走了出来,杯口往外冒着热气,路灯下十分显眼。 她故作无奈:“真不巧啊就剩一杯了,你没得喝,嘿嘿。”说完将嘴巴贴上杯沿,吸溜一口。 “嘶~”味道竟然还不错。 明兮瞬间睁大眼,作为一个不怎么会吃苹果的人来说,味道好得着实有些预料之外了。 她垂眼凝着里面褐色的液体,思考着这味道尚好,该是放了红糖的缘故。 “真好喝啊。”明兮舔舔唇角,冲姜念梨挤出个“我有你没有”的笑。 姜念梨:“有那么好喝?”她伸出一只手过来:“给我尝尝。” 不给的,明兮稍微侧了个身子站着,将嘴巴牢牢贴上杯沿,又吸溜一口:“哈~好喝。” “给我喝一口。”姜念梨的声音比刚刚严肃了些,甚至将掌心强行覆上杯口:“不给我喝,你也别想喝了。” 她这手盖的有些突然,明兮一躲,里面的热茶溅了少许到掌心。 姜念梨皱下眉,掌心却不肯挪开。 怕她再次被热水烫到,明兮不再躲,紧紧攥着杯子和她那么僵持着。 很快姜念梨反客为主,指尖向下扣住杯口,揪了出来,抬手喝了一小口。 明兮伸手过来夺:“一共也没多少,你给我留点。” “不给。”姜念梨学她的样子侧过身,又喝了一口。 晚风清凉夹杂着草木气息,路灯的光落在肩头将她们的影子拉长,安静的街被甜润的苹果香烘得更软了。 明兮眼巴巴望着姜念梨一口一口喝下那杯茶饮,脸上虽然满是不爽的表情,却在姜念梨每次将唇瓣落于杯口之时,心里有了莫名的感觉。 那是她明兮的嘴唇刚刚接触过的地方啊,如今被这坏女人一点点占领,不丢下一寸的那种占领。 明兮仰头望着天上稀疏的几颗星星,一颗心却始终别别扭扭。 “你在想什么?”姜念梨喝下最后一口,将纸杯递给她。 明兮大声吐槽:“真能喝啊你,小心晚上尿床。” 尿床?后面六个字一出口,两人同时望向对方,又很快约好了一般纷纷别过脸,这是什么话。 “念梨姐。” 罗甜往这边小跑过来,她跑到姜念梨身旁问:“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真是吓死我了。” 姜念梨安慰:“没事,这边没什么人能认出我,我又不是电影明星。” 罗甜叮嘱:“那也要小心的,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她瞧眼明兮,语气欠佳:“你怎么总跟着我家小姐呢,你们小混混都没有自己的事做吗?” “甜甜。”姜念梨拽下她的衣袖:“不可以没有礼貌。”罗甜不再说什么,扬着下巴白了明兮一眼。 甜甜?啧,叫得可真亲切啊。 明兮阴阳怪气:“大艺术家,甜甜,再见。”她猛地转过身,飞快往前迈着步子离开。 * 两日后,学校教室。 姜念梨来回踱着脚步抽查学生作业,明兮远远坐在角落,一双眼紧紧追着人家的身影。 直到姜念梨来到面前,朝她伸出一只手:“作业。” 明兮没听到一样,一只手紧紧按在作业上。 虽然姜念梨之前带她完成了一部分,但是后面她完成的并不好,这会儿不是很好意思拿出来。 姜念梨指尖在桌面敲了敲再次索要,趁明兮犹豫之时,将她手下的作业抽了出来。 应该不是错觉,明兮觉得自己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她不禁想起前两天姜念梨留作业的时候说的话:完成的不好不许听讲。 真要被撵出去还是挺丢人的,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明兮往椅子上一靠,眼底满是挑衅:“姜老师可是对我的作业不满意吗?我做的不好是因为你讲得不行。” 周边看热闹的学生偷偷往这边看着。 姜念梨只说了句:“下课后找我。”没提不让听课的事。 明兮冲她背影撇撇嘴,心里暗爽:我怕你啊,还下课找你。 课后,学生们陆续离去,明兮两条胳膊背在身后往讲台走着,姜念梨并不抬眼,继续收拾桌上的书本。 明兮站到她身边:“你这老师当的很威风啊?校长都听你的。”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姜念梨低头回复。 明兮伸出只手按住她手里的书:“那你说说看,为什么没有人来撵我走?总不能因为学校也怕我吧?我可没那么大威力。” 姜念梨拍下她手背:“撒开,明小姐在甘城一向横着走,外人怕你是自然。” 明兮:“喂,你说谁是螃蟹?” “你是。”姜念梨睨她一眼,拎起随身的包包往门口走。 明兮小跑两步跟上她:“你不是让我下课找你。”姜念梨目视前方:“先去食堂吃饭。” 明兮:“你是不是故意的,我没饭卡。” 姜念梨:“我知道,那你可以选择去学校外面吃。” 明兮:“如果不是你让我下课找你,我早走了知道吧,所以你得请我吃饭。” 姜念梨:“不请。” 明兮:“不请?那我天天让人找你麻烦,”想来怕威胁不到她,又加了句:“还有你的学生们,别想好过。” 姜念梨顿住脚望过来:“你敢!”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吓唬不到我的。”明兮昂着头超过她,往食堂那边走。 野蛮胁迫下,她用姜念梨的饭卡刷了几道食堂最贵的吃食,端着满当当的餐盘与姜念梨对面而坐。 明兮瞧着姜念梨面前的清水面撇嘴:“兔子都比你吃的油水多。” 姜念梨无语:“你养过兔子啊?” 明兮继续享用盘子里的美食:“为什么学校食堂的味道这么好,不知道别的大学食堂啥味道呢。” 姜念梨打趣:“想知道的话,自己考进去尝尝。” 明兮不语,一双眼紧紧盯着她,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第62章 和“她”的初次见面 姜念梨:“我听说你那会所除了艺术, 还提供文学交流?不是韩鑫的主意吧。” 提到自己苦心经营的产业,明兮正正肩:“之前金姐给了我酒馆儿的股份,存了些钱, 后来又带我入了点会所的股,也算是给自己打工。” “夜店和会所都是我在打理, 她看不上这些小鱼小虾, 偶尔过来看看。” 这营生被明兮介绍的很是正式, 莫名有种推荐自己的感觉。 姜念梨:“这会所在当地也算是个高端场所,如果老板的履历能再完美一些, 岂不是更好?” “什么叫完美一些?” 刚说我是甘城的螃蟹, 现在又吐槽我不完美?明兮敲敲桌子:“你最好解释一下。” 姜念梨:“如果你觉得考取学历很费时间,很多高校也是有成人研修班的, 你可以去教室里听课。” 明兮冷笑:“你有时候真的很自以为是, 屡次三番的提起这件事真的很烦。” 姜念梨:“小兮,我只是想让你心里的遗憾减少一些。” 明兮攥着勺子狠狠戳着盘里的食物,似乎还是不能接受任何对过往遗憾的点评,那是解不开的心结。 她怼道:“嫌我没文化啊,和你有关系吗大艺术家,依你看,就算我去学了,我能拿到和她们一样的毕业证吗?” “我永远不可能和她们一样了。” 明兮站起身:“我吃饱了,先走了。” 姜念梨:“站住, 等我一下。” 此时的明兮,声音都比刚刚颓了些:“你还有事吗?” 姜念梨说:“我让你下课找我, 是给你看几个设计图, 如果你今天没时间可以改天。” 明兮继续有着小情绪:“什么设计图?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想看?” 姜念梨夹起明兮盘里剩的食物, 不紧不慢:“你这是忘了合同的事了, 还是不打算找我设计艺术品了?” 原来是这事儿,明兮松了松眉头重新坐了回去,看着她一口一口吃自己盘里的吃食。 * 到达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姜念梨从包里掏出电脑,又将电脑屏幕对准明兮,点开设计文件:“你自己看吧,这是部分初稿。” 明兮看着那些设计图眯了眯眼,竟然还有时间设计这个? 没过多久,她“嘶”了声:“看起来还行,就是哪里感觉不对呢。” 久久未得到姜念梨反问哪里不对,又嘀咕:“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再重新设计一下吧。” 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姜念梨淡然:“行,那今天就到这儿,我改完让罗甜发给你看。” 是的,两人相遇之后还没有直接联系过对方,都是通过罗甜。 明兮开始找茬:“多久了你说说,到现在初稿都还没弄完,你把咱们的合同当儿戏啊?现在就改,我在旁边看着改,我给了钱的。” “行,你是甲方。”姜念梨毫不客气从她面前夺过电脑,一字一顿:“我现在给你改。” 明兮紧紧蜷着手:“本来就该这样,这是你应该做的。” 这还是姜念梨第一次被人盯着改稿,明兮全程挑事儿般指指点点,时不时还会故意叹口气。 一副很难搞的模样。 直到姜念梨完全按照她的意思修改完毕,将电脑屏幕再次转到她面前:“甲方,你再看看。” 明兮又不满“甲方”这个称呼了,应该叫“小兮”或者“明兮”才对呀,再不行不还有“明小姐”三个字可以用呢吗? 她望着屏幕生气:“还是感觉不对,和会所不搭,要不你再设计设计?” 姜念梨平复情绪:“甲方,这完全是在你的指点下完成的,图中完全没有半点我个人设计元素,请问你是哪里不满意呢?” 再次听到“甲方”明兮更不满:“那又怎么样,我哪里都不满意。” 姜念梨“啪”一下扣上电脑,肩膀往她那边倾了倾。 明兮往后仰着上身,一双眼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女人:“你干嘛,不让人发表意见啊?” 姜念梨眸光沉沉盯着:“你这是发表意见吗,我怎么觉得在找茬呢?” 那一瞬间,明兮觉得要心梗了:“有话好好说。”她抬起一只手推去,被姜念梨攥住手腕儿。 明兮尝试协商:“我刚想了下,那么设计也行的。” 手腕儿却被攥得更紧了。 姜念梨的脸越贴越近,明兮想到几年前被拿捏的点滴,一下又来了气。 她甩开姜念梨的手:“你有毛病啊,又搞之前那一套,真当我好欺负?” 随后站起身来:“这次又想从我身上知道点什么,又是带着任务来的?” 姜念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你先找我定制艺术品,我们才见面的吧?” 好像是这么回事,明兮尴尬两秒:“那又怎么样,我不信你当时不知道是我。” 姜念梨:“我还真不知道呢,如果我早知道是你约设计,你猜我接不接?” 明兮不想继续再和她理论,转身往门口逃了去。 * 淡蓝高远的天,几片薄云懒洋洋浮在天际。 明兮阖眼躺在床上感受女人一下下抚过她额头,那是和云朵一样温软的手。 自从她和女人开始说话之后,两人的聊天越来越多了。 女人揉揉她皱紧的眉头:“有什么心事吗?皱得很紧呢。” 明兮睁开眼,梨花一样美丽白嫩的模样落入眸底,她抬手攀上女人的脸:“姐姐,你真美,你是仙女吗。” 女人眉眼漾开层笑意,刮下她鼻尖:“说不准呢,我都记不清我从哪里来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这句话大概是一种意识上的提醒,那是明兮第一次回忆起和女人的初次见面。 她激动地抓着女人的手,坐起身来:“我想起来了,我很小的时候你就来找过我。” 明兮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一次,我差点被他打死,你就是那天来找我的。” “小兮,不要回忆了。”女人指尖点下她的唇瓣,又将嘴巴贴到她额前吻下:“不要回忆了小兮。” 明兮红着一双眼:“姐姐,我不甘心,我不想一直活得这么痛苦。” “我很怕做错选择,不甘心被法律惩罚,可那像是命中注定的,因为我要杀.了他。” “我已经离小时候期待的生活越来越远了,我好像永远无法忘记那些日子。” 女人抱住她:“我明白,就像我在你身边待久了,身上沾满了沉甸甸的烟火气,再也飞不回去云端。” “也许我们的相遇也是注定的。” 明兮问:“那你以后会离开我吗?如果我哪天不得不做错事,你还会和我见面吗?” 女人说:“会的小兮,我会一直和你见面,直到你不再需要我为止。” “就算我到时候还是没办法将你从回忆里拽出来,也没办法帮你递刀,可我还是会来陪着你。” “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说完这句话,女人下床离开。 “姐姐”明兮猛地睁开眼喊了两声,茫然地看着房间的一切。 这个梦让明兮回忆起不少事,心里一半是想复仇的情绪,一半是对女人的眷恋和依赖。 她害怕有一天梦中的女人真的不再与她相见,那会是另一个深渊。 * 几下敲门声之后,筱玥进来同她聊工作的事。 明兮望着窗外的云思绪游离,脑海里梦中女子的轮廓慢慢变成姜念梨。 她在想姜念梨那句话: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是你约的会所设计,你猜我还会答应吗? “明兮姐,你在听吗?”筱玥晃了晃她手臂。 明兮回过神儿来:“我在听呢,你继续说继续说。” 筱玥语重心长:“明兮姐,你干嘛非要去听姜小姐讲课?你每次从她那回来,又开始喜欢发呆了。” 明兮不语,正了正身子平躺着,望着天花板。 筱玥继续汇报:“下周会所的鉴赏会,有会员问我会不会邀请姜小姐,毕竟她现在人在甘城呢。” “不请,请她干嘛?”明兮语气冷淡不情愿。 筱玥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啊,可是老会员一直追着我问,说什么机会难得。” “我在想,如果我们不请她来,会不会被会员认为没什么实力呢?” “喂,”明兮拍下她的腿:“咱们会所的实力什么时候需要她的到来评判了?” 筱玥无奈:“话是这么讲啦,可外人不这么认为啊,她们经常议论请姜小姐的事,还有人说,” 明兮斜她:“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筱玥:“有人说,你和姜小姐之前闹过不愉快,现在属于是仇人,她们说你最近一直在请她来,但是被无情拒绝了。” 简直是无稽之谈,谣言都是这么传的吗? 明兮气地阖上眼皮,什么叫一直邀请但被拒绝,她明兮什么时候邀请了? 还胡说什么仇人,就算她想报复姜念梨也不能算仇人啊,前不久两人还用同一个杯子喝苹果姜茶了呢。 可是外人不知道这些,假如真的请不来姜念梨,那些人只会认为谣言是真的。 筱玥又晃了晃她胳膊:“明兮姐你说句话啊,每次一提姜小姐你就只会发呆。” 沉默几秒,明兮说:“让她来也行,你去办这件事吧,别说我让的。” “对了,姜小姐那个小助理不是很友善,你沟通的时候注意分寸。” 筱玥自信:“嗐,小事儿,我知道怎么和她们那种人打交道。” 明兮坐起身:“要不,你现在联系她?我还能听听她怎么说。” “也行吧。”筱玥捏起手机,将电话拨了过去,终于在即将挂断的时候接通了。 那头儿罗甜的声音:“喂。” 筱玥将邀请姜念梨参加鉴赏会的事说了一遍,自信等待。 谁知那边声调突然升高:“什么鉴赏会,不去不去。” 筱玥和明兮互相瞅了眼对方,又将视线落回到手机屏幕上。 筱玥对着话筒:“你问姜小姐了吗你就拒绝,真够自作主张的。” 罗甜凶巴巴:“我自作主张?就冲你这句话,我都不会给你转达这件事的,不去就是不去,爱邀请谁邀请谁。” 筱玥无辜望着明兮,脸上写满:为什么她这么凶。 明兮做着唇语:“让姜小姐接电话。” 筱玥再次同电话里协商:“我不和你说,你让姜小姐接电话。” 罗甜:“你想的真美啊,都说了不去。”说话间,电话那头想起姜念梨的声音:“甜甜,谁电话?” 听得罗甜回复:“没事,诈骗电话,俩骗子。”啪,挂了。 筱玥捧着手机看了眼明兮,明兮眉眼间满是怒气:“她刚说谁是骗子?” “可能说的是咱俩。”筱玥回答。 明兮:“我都没和她要钱就说我诈骗,不要钱岂不是便宜她了?让姜念梨交会员费并参加活动。” 筱玥大惊:“这,这岂不是更难请了?” 明兮不以为然:“那就是你的事了,给你个表现能力的机会。” 筱玥尝试沟通:“明兮姐,这个表现能力的机会可以让给别人吗?我不是很想要。” 明兮无语:“这点事都办不成的话,这个月提成别要了。”想想又补充句:“下个月也别要了。” 筱玥皮笑肉不笑:“能办能办,我一定把她请来。” * 酒店大厅,筱玥穿了身规矩的小西装立于门侧,她在等姜念梨回来。 半小时后,姜念梨走了进来,身边跟着罗甜。 筱玥往前走了两步:“姜小姐回来啦。” 她今天穿得实在正式,手上拎了两个礼盒,一张年轻的脸也比往日笑得灿烂。 未等姜念梨开口,罗甜抬手推了推筱玥的肩:“嘿,你是推销什么的,我们不需要,让一下谢谢。” 筱玥怔住,又想到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陪个笑:“你就是罗甜小姐吧,我们通过电话你忘啦,我,筱玥。” 罗甜似乎很不喜欢明兮那边的人,语气并未好转:“什么小月大月,姜艺术家很忙,是好宠物就别挡道。” 姜念梨拽下她衣袖:“甜甜。”又对筱玥说:“去房间说吧。” 筱玥挺了挺肩膀,趁姜念梨不注意冲罗甜做了个“略略略”的表情。气地罗甜白了她一眼。 毕竟自家主子没说什么,罗甜也只能对筱玥佯装客气。 她将人引到沙发落座,笑如满面春风:“稍等一下,我去给你拿咖啡。” 罗甜攥着拳走到咖啡机前,眼前全是筱玥冲她“略略略”的表情,真的很挑衅啊。 她越想越气,抓起一把方糖扔进杯里,顺带将一旁泡面的调料包撒了进去。 “咖啡好了,请慢用。”罗甜再次强迫自己露出个春风满面的笑。 筱玥并未多想,甚至为自己刚刚的挑衅行为开始感到内疚,捏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呃,像喝了一口含糖量过高的泡面调料,她强迫自己含着这口咖啡,一双眼紧紧盯着罗甜。 着实应该吐出来的,可一想到后面可能还有求于这个小助理,筱玥犹豫了。 偏偏这时候姜念梨往这边走来:“觉得味道怎么样,甜甜很会泡咖啡呢。” 是挺会泡的,新颖别致。筱玥心里默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心一横,将嘴里的咖啡咽了进去。 罗甜又递来几颗方糖置于旁边:“觉得苦的话可以自己加噢。”而后乖巧在姜念梨身旁落座。 筱玥说了会所鉴赏会的事,她没敢一上来就提交钱入会,根据对方咖啡冲泡的手法来讲,那样容易被撵走。 姜念梨:“鉴赏会啊,要鉴赏什么?” 筱玥:“就字画啊,玉器瓷器什么的,就是些和美学相关的东西,可能还会聊聊艺术史之类的吧。” 第63章 威胁 姜念梨:“我会考虑你说的事, 至于去不去参加鉴赏会,后面罗甜会告诉你。” 筱玥还想争取一下,被罗甜打断:“如果我们参加了鉴赏会, 希望现场不会有人问难回答的问题。” “那是自然。”筱玥冲两人笑笑,离开房间。 筱玥离开后, 罗甜始终闷闷不乐做着手里的工作。 姜念梨两只手敲着电脑按键, 问一句:“你在别扭什么?” 罗甜郑重其事坐到她旁边:“念梨姐, 姓明的是当地小混混,她就不是个善茬, 咱们应该离她远一些。” “念梨姐,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罗甜晃晃她胳膊。 姜念梨合上电脑:“我听着呢,可是你不能对别人妄下评价, 你和明小姐接触的不多, 不可以那样评价人家知道吗?” 罗甜不服:“你想啊,夜店什么人都有,她既然能看的住那么大的场子,怎么可能善良,肯定坏得很。” 姜念梨无奈摇摇头,人心里的偏见真的是一座山。可是明兮为什么不亲自邀请自己参加鉴赏会呢? 不想亲自开口,还是没那么想让她去? * 明兮那边,筱玥正汇报自己的劳动成果。 她坐的那把椅子缺了个螺丝,此时随着她表演的动作吱呀吱呀响, 听上去委屈又滑稽。 筱玥满脸辛酸:“你不知道她那个小助理,给我喝泡面调料冲的咖啡, 差点给我整吐了, 但只能忍辱负重咽下去。” 明兮望向她的眸底满是同情, 牙齿却狠狠咬着下唇看不出一丝笑意。 椅子腿上那颗螺丝该是有同型号的吧, 明兮起身拉开桌子的小抽屉。里面堆着各种各样的小零件,都是些日常维修会用到的东西。 也许修理工是一个能让人减压的行业,在明兮的概念里,能看着损坏的东西在手里一点点变得完整,是一件让人心安的事。 久而久之,大部分的家电维修工作,她都略懂一点,上到屋顶天花板下到地板下水道。 明兮从里面挑出一颗小螺丝。 筱玥:“明兮姐,你有没有听我说啊?” 明兮蹲下身来,将螺丝扣在坏掉的椅子腿上,开始安慰:“我都记下了,后面一定帮你讨个说法的。” 筱玥从椅子上起来:“真的吗,怎么报复她比较好?” 明兮一边往里拧着螺丝,做思考状。 筱玥:“差点忘了,罗甜说不希望当天有人问难回答的问题。” 难回答的问题,什么问题难回答呢? 明兮嘀咕:“不希望有人为难的话,如果我非要为难呢?” 筱玥:“那她们应该会很生气吧?” 明兮笑:“那不正好,别忘了罗甜给你喝了泡面咖啡。” 是这个道理的,没想到报仇的机会来的这么快,筱玥脸上的表情从犹豫变期待。 那颗螺丝并不是很合适,甚至越拧越松,有一种明明想要固定却不得不做着拆解的感觉。 就像是手里正在拧着一个无法回去的关系,因为它们早就已经对不齐。 明兮叹口气,将螺丝取出来扔进垃圾桶。 她此时的心意,只要能让姜念梨生气或者不好下台的事,一定得亲力亲为才说的过去,所以这个恶意为难的坏人她愿意当。 * 接下来的几天,筱玥并没有收到任何姜念梨答应参加鉴赏会的消息,这让明兮不是很开心。 即便是筱玥前去邀请,可她代表的也是自己啊,姓姜的当真一点面子都不给?如果不来,还怎么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呢? 没几天,筱玥再次提着两个礼盒出现在酒店,与上次不同的是,她这次是来威胁的。 她将礼盒往桌上一放:“姜小姐想好了吗,明天要不要去?” 见她语气欠佳,罗甜拎起两个礼盒丢到地上:“包装盒干净吗就往桌子上搁,这是我家小姐办公的地方。” 对于这个小助理的态度,筱玥毕竟已经见识过,并未对她的话作答。 继续询问姜念梨:“姜小姐可是觉得我们的诚意不够吗?我这两次带的礼物可都是很贵的。” 一旁的罗甜依旧听不下去:“哎呦,送点礼物还在这讨价还价啊,又没人让你买,真寒酸。” 筱玥白她一眼:“又没和你说,嘴替啊你。” 罗甜:“你不也是嘴替吗?替明兮来求人啊?” 筱玥嗬出声笑:“你哪只眼睛觉得我在求你们,明兮姐才不在意你们去不去,我单纯受会员所托。” 姜念梨坐在沙发上听她俩斗嘴,始终没机会插上一句话。 几番争论下来,筱玥干脆点开手机,将屏幕对准她俩: “看好了,这是当时签的合同,白纸黑字写着配合会所所有需求,不然就付违约金啊。” 罗甜:“以为我们赔不起啊?”她朝筱玥伸出一只手:“银行卡号给我,现在就打给你。” “甜甜。”姜念梨瞅她一眼,又和筱玥说:“我竟不知道明小姐同我签的那份合同,有这么多霸王条款。” 筱玥:“又没人逼着你签,现在知道也不晚。” 姜念梨笑,语气分辨不出情绪:“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不去参加。” 不是,筱玥瞪大眼睛盯着她:“你这是,逼我拿出杀手锏?” 此时的姜念梨已经坐回沙发,饶有兴致看她:“噢?你们还准备了杀手锏,说来听听。” 拿就拿,原本这个杀手锏呢,明兮再三叮嘱非必要不要轻易拿出来,那样显得自己多么阴险邪恶,现在看来不拿不行了。 她点了两下手机,再次将屏幕对准两个人:“自己看。” 画面中,姜念梨醉的不省人事,正被明兮揽着腰往会所的房间走。 对于姜念梨和明兮签合同那天的事,罗甜并不知情,夺过手机开骂: “真够卑鄙的啊,花多少钱找人做的视频?”骂完将手机递给姜念梨看。 筱玥抱着双臂,语气更不友好了:“睁开你的大眼睛看清楚,这是会所的监控,时间日期都还在上面。” “对付你们而已,哪里还需要特意找人做视频?” 既然撕开了面子,筱玥不管不顾往椅子一靠:“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如果你们继续不识好歹,明天这个视频就会出现在网络上。” “咱们猜猜,这件事是对大艺术家的影响大呢,还是对我们这种小老百姓的影响大啊?” 姜念梨熄了手机屏幕,睨着筱玥:“明兮让你这么做的?” 被她这张美丽的脸蛋一盯,筱玥瞬间多了几分不自在,将视线落到角落的盆栽:“是又怎么样?” “你还是又怎么样?我打死你。”罗甜往上撸了下袖子,抬起一只手往筱玥冲了过去。 怎么还打人啊?筱玥嗖一下站起身与罗甜厮打起来。 两人手上打着架嘴里也没闲着,纷纷指责对方主子的不是。 对于筱玥来讲,脱口而出埋怨的话,更像是要将明兮以前在姜念梨那受的委屈,统统讨回来一般。 只是她骂的并没有很直接,听得罗甜时不时瞪着眼睛边打边思考:此话怎讲? 姜念梨抬起一只手扶在脑门上,终于在一声衣料扯坏的声音中站起身,冲两人吼了句:“别打了。” 两个姑娘互相抓着对方的肩膀,纷纷扭过头看她。 姜念梨指着罗甜领口扯坏的一块布:“像什么样子?松开。” 罗甜垂眼看着自己的衣领,气性更大了,她使劲晃了晃筱玥的肩膀:“你怎么回事啊?干嘛扯别人衣服,赔得起吗你?” 筱玥这才注意到衣服上面的小logo,好家伙,好像确实不便宜。 毕竟是每天跟在大艺术家身边的,穿着总要上些档次才行。 她虽然有那么点歉意,语气却并不软弱:“什么破牌子这么爱坏,假的吧?再说了是你先打我,我是正当防卫。” 罗甜情绪沉浸在坏掉的大牌衣服上,根本无心同她理论,一双眼因为心疼衣服而泛红。 切,多大了还因为弄坏衣服哭。筱玥撇嘴看着她,余光却瞥见姜念梨朝她这边走了两步。 此时的姜念梨看起来虽然平静,却有着很强的压迫感,筱玥小心往后退着步子:“你,你干嘛?” 姜念梨:“害怕啦,刚刚不是吵得很凶吗,刚埋怨我的那些话是明兮和你说过的?” “不,不是。” 筱玥摆摆手,硬着头皮说:“都是我一个人的肺腑之言,和明兮姐无关。” 姜念梨:“你倒是敢作敢当。” 筱玥此时十分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不由得又问:“那你,明天去吗?” “还敢问这个啊?”姜念梨眼神示意罗甜的衣服:“有你这么邀请人的吗,衣服都给我们扯坏了。” 真是个护着小助理的好主子,筱玥很怕下一秒她们让自己赔偿衣服,挤出个笑:“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往门外小跑了去。 罗甜该是真的很喜欢这件衣服,筱玥才刚刚离开,两串眼泪就滴了下来,一只手因为受了委屈狠狠揪着衣角。 姜念梨将她拽到沙发坐下,递了张纸过去:“给,擦一下脸。” 罗甜接过纸巾更委屈了:“念梨姐,我这衣服花了好多钱买的,都不舍得洗,哇” 姜念梨拍拍她肩膀:“好啦好啦,多大了还哭,这个月多给你发一些奖金,再去买一件。” 哭声戛然而止,罗甜忽闪着泪眼望着她:“真的吗?” 姜念梨无语:“只要你别哭了,就是真的,再哭就扣奖金了。” 听她这一说,罗甜猛地吸了吸鼻子,真就将眼泪憋了回去。 她问姜念梨:“刚刚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没听懂,你和姓明的之前?” “没什么,你不用管这些。”姜念梨指指门口:“去换个衣服吧,一会儿出去吃饭。” 罗甜站起身要走:“那我们明天去那个什么鉴赏会吗?她们手里有视频。” 姜念梨:“明天再说。” * 会所这边,明兮一双大长腿搭在茶几上,指尖晃着一杯琥珀色的酒,又被筱玥拽着听她诉说在那边受的委屈。 此时的筱玥像个奥斯卡女主角,一人饰多角表演自己在姜念梨那儿有过的所有遭遇。 “说时迟,那时快。” 筱玥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狡黠一笑:“我当时看准她衣服领子使劲一拽,你猜怎么着,那料子太不结实了,扯了。” “那衣服不便宜,我怕她们一会儿讹我钱,赶紧找个借口溜了。” 讲得口干舌燥,筱玥拾起旁边的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 “你是说,你把她衣服扯坏了,还很贵?”明兮悠悠看着她:“还顺便帮我骂了几句姜念梨?” “对对对,你不知道之前她那么对你真是把我气死了,今天终解气了。” “爽啊。”筱玥捏起酒杯,一饮而尽。 明兮无语:“筱玥妹妹,你还记得今天是去做什么的吗?”怎么这么请人? 筱玥认真回复:“威胁她来会所。” 威胁两个字用得很好,那还是她出发之前明兮特意叮嘱的:软的不吃就来硬的,威胁她们。 如此一来,筱玥扯坏小助理的衣服,又说了几句姜念梨,倒是属于威胁的范畴,不能随意责怪。 明兮继续晃着手里的酒液,眉头却皱得紧了些:这样一闹的话,她们还会来吗? * 艺术鉴赏会现场。 低饱和度的雅致光影里,混着轻缓的古典音乐,空气里是极淡的木制熏香。 小城市的高端会所本就不多,会员大多是甘城本地德高望重的人物,艺术文化泰斗,各个行业的佼佼者,继承人。 明兮早早就在人群里奔波张罗了。 说她是在张罗,倒不如说是在人群寻找姜念梨,她甚至举着个酒杯去卫生间那边溜达了好几次。 姜念梨好像还真没来。 毕竟这里都是高端会员嘛,本就有读书万卷者,沉静娴雅者,爱开玩笑者 两个甘城文艺小泰斗围着明兮聊天,一人说:“明姐,看来你真没把姜艺术家请来啊。” 另一人接话:“听说姜小姐本人美若天仙,看来今天没机会见喽。” 明兮无语,怼一句:“你们除了来见她,就没有其她人可以交流一下吗?” 对方说:“那能一样吗?如果我能和姜小姐合影一张,连我的作品都跟着涨价。” “太夸张了你。”明兮摇摇头,继续四面八方溜达着。 只是这里人人把姜念梨视为香饽饽,这些人聚在一起这么讨论,全都在说明兮没能请来姜念梨,甚至有那么点责怪和怀疑能力的意味儿。 嘶~ 这些闲言碎语让明兮气坏了,风风火火找到筱玥,两人找了处安静的角落密谋怎么才能将人弄到现场来。 无奈之际,明兮想到个馊主意:“找几个人去她酒店,把人给我拽来。” “抢人啊?这恐怕,”筱玥吞了吞喉咙,一双眼瞪得圆滚滚,却没再讲话。 明兮继续怂恿:“你怕什么?这是咱们的地盘知道吧,她敢不听话我自然会教训她。” “明兮姐,”筱玥戳了戳她手臂:“别说了,她,” 明兮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打断她的话:“酒店那个前台挺难弄的,你们去抢人的时候给些好处。” 后面两声高跟鞋敲地的声音,像是有人往前迈了一步。 明兮猛地回头正要开口骂人偷听,双脚却不自觉往后退了退:“你,你怎么在这,不是不来吗?” 姜念梨勾下唇,又往前迈了一步,眉眼间全是审视:“你们这是在聊,绑我来的事啊,明小姐。” 明兮一时不知怎么接话,斜了筱玥一眼,眼神责怪:她在我后面你怎么不说? 第64章 刚刚谁掐我? 姜念梨笑:“继续说说看, 你们打算多少钱买通酒店前台?我也了解了解行情。” 不能让老大独自面对尴尬,筱玥挺身而出:“买通什么买通?这边的酒店老板全仰仗我明兮姐照顾,说一声就行。” “噢?那上次为什么爬树?”姜念梨盯着明兮问。 “爬树?”筱玥随着姜念梨的视线一起盯着明兮:“爬什么树?” “没有的事, 别听她胡说。”明兮胡乱摆了两下手,转移话题:“既然来了, 就随我过来吧, 别耽误时间了。” 说话间, 罗甜拎着包包往这边跑:“念梨姐,你怎么到这来了, 我找了好半天。” “还念梨姐, 切。”明兮笑了声,昂着头往活动现场走。 自己的场子当然要昂首挺胸的, 那女人还在后面看着呢。 “你什么态度啊你。”罗甜在后面指着她背影埋怨。 毕竟在自己地盘有底气, 筱玥拍下罗甜伸着的手:“我明兮姐也是你指指点点的?” 又怕罗甜同她吵,拔腿追明兮而去。 众人瞧见姜念梨真来了,纷纷往她附近聚了过来。 明兮站在姜念梨身边介绍:“各位,姜小姐是本次鉴赏活动特邀嘉宾,之前一直没透露,是想给大家一个惊喜啦。” 周围一片掌声和称赞。 罗甜在一旁小声吐槽:“真能吹,没请到就是没请到,还给什么惊喜。” 筱玥不爱听了:“谁没请到,这不是来了吗, 难道是你们不请自来啊?” 半个多小时后,陆悠悠来了。 她背脊挺得舒展, 鞋子落在光洁的大理石面清脆利落。目光淡然扫过厅内的人群, 将视线落到姜念梨身上, 走了过去。 “明兮姐, 陆悠悠打扮成这样,是来刷存在感的吧?”筱玥凑到明兮耳边商量:“要不要我把她撵出去?” 明兮攥着手里的玻璃杯:“我去撵。” 她走到陆悠悠面前,冷淡招呼:“你好啊,陆小姐。” 陆悠悠礼貌点头,将手里的酒杯凑了过来。 明兮睨那酒杯一眼,却将视线转到别处:“陆小姐,我没邀请你吧?” 陆悠悠:“没关系的,明小姐事务繁忙,不必拘礼。” 明兮: 她到底怎么会理解成我在道歉的,我明明在质问啊? 又问:“我是说,我没邀请你,你怎么来了?有没有可能这是一个疑问句。” 陆悠悠看起来比四年前还要干练有气质,举手投足间除了自信,看不出其它。 她唇角始终挂着笑:“我听说念梨被邀请,所以过来看看。” 筱玥听不得这人装糊涂,直接怼道:“我明兮姐的意思是,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我们这都是会员制知道吗?” “知道的。”陆悠悠回答。 “知道还不滚?” 其实筱玥本意是想说“走”,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形成了习惯,用“滚”稍作代替。 明兮故作一声阴阳怪气的笑,又在扭头撞见姜念梨视线之时,有所收敛。 心里暗戳戳埋怨:那么严肃干嘛,见不得陆悠悠受委屈吗?我就偏要欺负她。 明兮清清嗓:“筱玥,找人把闲杂人等都清出去,什么阿猫阿狗‘阿悠’都敢来。” 陆悠悠忍下‘阿悠’两个字,往她那边凑了凑:“明小姐言重了,我是通过合法合规渠道进来的,不信你看。” 她一只手伸进衣兜,掏出一张卡来。 那是会所的黑金会员卡,目前来说是这间会所最高级别的会员。 “偷的谁的?”明兮问。 陆悠悠:“明小姐真会开玩笑,贵所安保如此严谨,怎么会发生偷盗的事?还是说,明小姐对自己场子的安保不是很有信心?” 明兮皱眉:“会员卡哪里来的?” 罗甜看不下去:“肯定是悠悠姐自己办的啊?莫名其妙,一天到晚傻呵呵的。” 姜念梨往后拽下她:“甜甜,不许多嘴。”罗甜朝明兮一扬下巴,往后缩了缩。 万万没想到,姓陆的竟然为了参加这个活动,办了个会员卡? 不是她有毒吧,办这么高级的会员卡做什么?显得自己地位高? 明兮语气并没有面对黑金会员的和蔼慈祥:“行,就算是你自己办的,办黑金卡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为了和念梨的身份匹配啦。”陆悠悠抬手撩下耳边的头发,腕间的名表晃着明兮的双眼。 她解释说:“念梨作为特邀嘉宾,所以我只能办个黑金会员。” 好一个冤大头,明兮说不过她,被闹了一肚子气,闷闷不乐换了个位置,一双眼却紧紧胶在姜念梨周边一米范围内。 她亲眼见证了陆悠悠陪着姜念梨聊了一波又一波前去打招呼的人,心里的不满即将爆表。 一时间还真是让人想恶意问几个难回答的问题出来呢,看你们怎么收场。 明兮背着一只手踱到人群中间:“各位,既然今天气氛这么到位,我倒是有个小小的提议。” 她这一说,四面八方的视线纷纷而来。 明兮说:“听闻姜艺术家的作品《空白》一直没人见过真面目,今天何不让她给我们透露一二,如何啊?” 人群一阵窃语,竟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儿?继而全都将目光落到姜念梨身上。 明兮转身面对姜念梨,语气近乎挑衅:“请吧,姜小姐。” 嘿嘿,看你怎么收场。 和明兮想象的样子不太一样,姜念梨脸上看不出半点不满,一张淡然的脸正意味深长看着她。 姜念梨久久未动,明兮只得往她身边走去,凑到跟前:“姜小姐,等什么呢?” 姜念梨压着声音:“你该是知道,我可以随时离开的吧,就不怕我让你下不来台?” 这倒是没想到,明兮扭头对筱玥叮嘱:“再加些安保过来这边。” 而后冲姜念梨挤出个无畏的笑:“走不了了,姜小姐。” “噢,是吗?”姜念梨盯着她:“你当真想让我在这里和大家聊聊《空白》?” 明兮:“当然,一天天的假装神秘。” 姜念梨挑眉:“好,听你的。” 明兮:“啊?” 似乎察觉到自己表情过于惊讶,“啊”字转了个音,变成轻声。 这么快就答应了,外界不是说她对那作品闭口不谈吗? 许是看出她的小心思,姜念梨笑:“怎么,我敢了,你又不敢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关我屁事。”明兮挺挺肩膀。 陆悠悠在旁边扯扯姜念梨衣角:“你别听她的,她敢扣押咱们,我报警。” 姜念梨摇摇头:“不会有事的。” “什么叫不会有事的?以为我和你开玩笑?”明兮怼。 姜念梨望着四周八卦的人群,声调抬高:“明小姐,今天这艺术鉴赏,你这是主办方对吧?” 明兮点头:“那当然。” 姜念梨又问:“今天我会来这里,也是会所邀请,不是我上赶着来的对吧?” 毕竟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姜念梨是特邀嘉宾,明兮只得点头:“是的。” 姜念梨说:“既然明小姐承认我是被邀请,又要以主办方的名义让我讲讲作品。” 下一秒姜念梨朝她伸出一只手:“合同拿来我签一下,麻烦在我开始讲之前把费用也付一下噢。” 什么合同,什么费?明兮不解,皱眉看她。 一旁的陆悠悠心领神会:“明小姐,姜艺术家在艺术圈的影响你是知道的,如果你要求她讲解作品,需要支付作品版权使用费和借展费。” 陆悠悠甚至神采奕奕:“当然了,因为作品实物在邶城,我们用电子版即可,明小姐可以省下一笔包装运输和保险的费用,但是艺术家的出场费请一起支付一下噢。” 一旁的罗甜趁机凑到她身边,掩嘴告知:“你先给50万吧,不够咱们再协商。” “抢钱啊?”明兮难以置信看着几人,又环视着人群,不敢大声反抗:“竟然要这么多钱,你们干脆去抢算了。” 陆悠悠说:“明小姐也可以不用付这笔钱,你自己和大家解释一下就好噢,不关我们的事,是你不给钱。” 事已至此,明兮自然是不会掏钱的,可她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众人解释。 无形之中又被姜念梨将了一军,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的怒气值又增加了些。 甚至想不到什么合理合法的办法来收场。 僵持之际,金姐来了:“呦,今天这么热闹啊,我没来晚吧。” 众人扭头望去。 明兮过来迎金姐,立于她身侧。 金姐其实来了有一会儿了,看出明兮的窘迫这才过来解围。 她对众人说:“我知道各位朋友想看姜小姐的作品,要不这样,我出钱邀请姜小姐在甘城办一次艺术展览。” 陆悠悠拒绝:“谢谢您的好意,姜艺术家工作繁忙,时间上不太充足。” 这时候的明兮还不会明白,像陆悠悠这样谨慎的人,怎么敢当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拒绝金姐呢? 更让她奇怪的事,金姐并没有任何不愉快,只望着姜念梨似是征求本人的意见。 毕竟自己的主子没有开口拒绝,罗甜不想让场面这么尴尬,将话接了过来: “您有这个想法的话,后面可以找我聊聊,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金姐点头:“几位请慢走。” 她亲自将几人往厅外送了送作道别,对明兮说:“你替我送贵客出门,带些伴手礼。” 电梯里还算宽敞,明兮几人站在前面,姜念梨几人站在后面,电梯门内侧是那种镜面,打理的十分干净透亮。 明天就让人把内侧的镜面墙拆了,换成金属墙面才好。明兮盯着镜子里几个人的脸偷偷计划着。 刚刚闹了不愉快,此时双方谁也不搭理谁,明兮视线飘飘忽忽间,猝不及防撞上姜念梨的目光。 一秒过后,明兮狠狠白了她一眼。 下到第三层的时候,电梯里的灯灭了,周围一片黑暗。 好在电梯还在正常运行,三两惊呼声过后,依旧是沉默。 “啊。”明兮嗷了一嗓子,一只手紧紧抓着另只手的上臂。 有人趁黑掐她!!!很用力的那种,怕是都掐青了。 只是她这叫声是在灭灯后大家都“啊”完几秒后,她才“啊”的,旁人只会觉得她反射弧过长,又听得三三两两嘲笑。 那笑声里有姜念梨的声音,明兮耳朵认得出。 想到自己是会所的小老板,明兮将骂人的话咽了回去,尴尬清嗓。好在电梯门开了,她赶紧迈了出去。 是谁掐的她呢?明兮边送她们往外走,悄悄观察这三人的表情。 按照逻辑来讲,这三个人应该都有掐她的动机。 陆悠悠该是四年前就对自己有意见,她带姜念梨离开的那天,胳膊还差点被拧脱臼。 罗甜呢,应该是听了陆悠悠讲了自己不少坏话,她对姜念梨那么忠心,该是不喜欢自己。 至于姜念梨嘛,明兮皱起眉眼,能让她生气的地方可就太多了,根本捋不过来。 胡思乱想之时,已经到了车旁边。 陆悠悠调侃:“明小姐,我这才第一次来,电梯就有故障啊,故障率100%?” 明兮: 瞧她这个挑衅的样子,明兮倒是很想问:刚才是不是你掐的我? 姜念梨路过她身边,压低声音:“明小姐,天气凉了,不要穿这么单薄噢。” 这女人怎么突然关心起自己穿衣的事了,她怎么知道料子薄? 明兮正要问个究竟,罗甜又跟过来了。 罗甜是来和她抱怨工作的:“你老大要办我老大展览的事,不会让你和我对接的,对吧混子?” “你,怎么说话呢你。”明兮接过小姐妹手里的伴手礼往她们车里一扔:“快走快走。” 待车辆离开,筱玥凑过来八卦:“你刚刚怎么那么生气,咋啦?” 明兮:“有人在电梯里掐我。” 筱玥震惊:“谁啊?” 明兮一只手摩挲着下巴:“不知道呢,那会儿灯不是坏了嘛。” 筱玥不由分说拽她走:“我带你去查查监控,看看是谁。” “这样好吗?”明兮半推半就:“可是监控室有人,被她们看到被人掐多尴尬?” 其实这只是明兮推辞的话,她不想查的原因是:她希望掐她的人是姜念梨,但是又怕监控显示另外两个人。 筱玥同她理论:“你想啊,她今天敢掐你,明天就敢打你,后天呢?” 筱玥将手抵在脖子上,做了个划的动作。 明兮无语:“喂,很会吓唬人啊你,赶紧去忙你的事。”筱玥冲她撇撇嘴,溜了。 晚风漫过街巷,带着河水的潮气,正将白天的喧嚣一点点冲淡。 明兮理了理被风吹到脸颊的碎发,往回走。 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监控室,她站在门外望着满屋子的监控画面,皱起眉头。 算了,金姐还在楼上等着呢,改天再看吧。心里这么想着转身离开。 才走到电梯拐角处,明兮惊地往后退了步:“你,你怎么在这?” 姜念梨不知从哪弄来顶深色鸭舌帽,此时一侧肩头倚在墙壁,悠悠看她:“我不能出现在这吗?” 明兮:“当然不能,这栋楼都是我的地盘知道吧,而且你不是走了吗?大变活人瘆得慌。” 可这同时让明兮想起几年前刚遇到姜念梨那晚,这女人独自一人缩在桥边角落的样子。 又紧着吐槽:“你还真是喜欢在拐角处藏着啊,够变态的。” 姜念梨往她身前迈一步:“那你和变态一起喝过咖啡吗,试试?” 不去的,明兮瞅瞅外面黑乎乎的天:“谁大晚上喝咖啡,我还要睡觉呢,睡觉可以排毒。” 姜念梨轻哼了声:“行,那喝点助眠的。” 明兮打趣:“安眠药啊,我也不喝。” 她指了指电梯:“喏,金姐还在呢我得过去了,你请便吧大艺术家。” 姜念梨也不阻拦,默默看着明兮进了电梯,又看电梯上方的数字慢慢变成6,并停在了那儿。 她在心里暗自数起数字:1,2,3,4,5 第65章 你还有电吗 数到300多的时候, 电梯上的指示灯亮起,打了个朝下的箭头,没过多久明兮再次出现在电梯口。 基本可以判定她是想冲出来的, 又在看见姜念梨的瞬间故作放缓脚步。 姜念梨勾勾唇角:“挺快的嘛明小姐,什么事这么着急下楼?” 明兮斜她一眼:“当然是去夜场看看啊, 我很忙的, 两边场子都要照顾到。” “正好, 我去捧捧场。” “大艺术家,你没有其它地方可以去了吗?”明兮问。 姜念梨盯着她的脸:“你到底去不去?” “当然要去, 我的地盘知道吧。”明兮不由得在前面带起路。 这个夜场她也是有小部分股权的, 甘城这么大规模的夜店压根没两家,她场子管理的十分到位, 人自然就多一些, 算挣了点小钱。 门口两边排排站几个戴墨镜的安保姑娘,领头的问明兮:“明姐,今天怎么从正门进来了?” 明兮抬手摘下她脸上的墨镜:“和你借个眼镜戴戴,你再去找一个吧。” 说完又扫了眼其她人:“场子你们要看好了,未成年和醉酒的一律不得入内,有敢找茬的马上告诉我。” 交代完这些,她引着姜念梨继续往里走。 那是一条淡紫色的走廊,光线不算强烈,不管墙壁上的图案怎么更换, 基调永远是紫色。 从明兮开始接手管理这个场子开始,就是这样。 明兮将墨镜塞到姜念梨怀里:“戴上吧大艺术家, 别被人认出来影响我生意。” 走廊尽头再拐个短弯, 便是夜店的主场, 震耳的音乐砸在鼓膜让人脑袋发麻。 明兮冲她喊一声:“跟紧了啊, 丢了找不到你。” 层叠闪烁的光里人影挤满每个角落,像一口沸腾的锅里煮着饺子。 姜念梨追着明兮来到吧台,又看明兮和调酒师说了句什么,没多久面前递来一杯紫色渐变的液体。 不止紫色,里面还有粉色和蓝色的元素,但总归主色调为紫。 姜念梨接过那杯酒,视线却被杯口夹着的一颗白色圆片吸引。 明兮敲敲台面:“看什么,喝啊,那是奶片。” “奶片?”姜念梨将圆片取下咬一小口,嘿,还真是。 她又将剩下的奶片插回杯沿:“为什么插个奶片在这里,这酒叫什么名字?” 明兮:“你管它叫啥呢,事真多。” 说话间,过来两个姑娘,她们是之前小酒馆的常客了,同吧台一挥手:“两杯情书。” 这名字取的倒是文艺,四周的光昏昏的,零星的彩灯四处闪烁游走,照着人的轮廓。 其中一个姑娘垂眼看着姜念梨酒杯:“姐姐,你这奶片要放进酒里的,不是嚼着吃。” 姜念梨取下,投进紫色液体里。 那像是什么呢? 一轮小小的满月融进漫天紫色氤氲里,它沉在杯底融化得极快,一缕乳色絮状向上舒展,似月色晕开的薄雾。 那姑娘在一旁解释:“这酒度数挺高的还,你尝尝加了奶片有什么不同?” 姜念梨端起来尝了一口,酒原本的凛冽被慢慢中和,尖锐的口感竟被小小的奶片驯服的有了温润。 没多久,两个姑娘的“情书”已调制妥当,整整齐齐摆在台面。 姜念梨睨了眼那两杯酒,又看看自己的,悠悠问句:“这酒,叫情书?” “对呀,你都喝了还不知道叫什么?”姑娘无语瞅她一眼,拽着小姐妹要走。 另个姑娘接着吐槽:“来这里还戴墨镜,看得清吗?” 先不说看不看得清,姜念梨往上推了推镜框,一双眼直勾勾盯着明兮:“明小姐这酒的名字取的可够文艺的。” “切。”明兮一只胳膊肘杵着吧台,望着来往的人群,余光瞥见姜念梨像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此时场子里的音乐比刚刚缓了许多,有些跳得筋疲力尽的人群开始散向卡座,或者停在原地喘气休息。 直到两人衣袖贴着衣袖,姜念梨在她耳边问句:“你,好像很关心《空白》啊?” “谁关心?关我屁事。” 明兮视线远远看着舞台的方向,心里暗自敲起小鼓点:一个破作品搞那么大动静,还不是想让人关注询问。 姜念梨追着她的视线望着远处,垂在下面的手却使劲儿掐了下她的手。 明兮偷偷在下面回掐了一下,盯着舞台问:“刚刚电梯是不是你掐我?” “什么电梯,我没掐,你挨掐啦。”姜念梨反问。 难道不是她掐的?明兮扭头看着她的脸,一时也分辨不出真话假话。 问姜念梨:“说真的,《空白》里面其实什么也没有对吧,故弄玄虚。” 姜念梨反问:“那你呢,为什么请我喝这杯情书,为什么这酒叫情书?” 明兮:“你是不是非常喜欢反问别人?是我先问的。” 姜念梨将酒杯置于台面,朝她勾勾手:“那我只和你说里面内容,传出去的话要同你追究责任的。” 明兮往远离姜念梨的方向迈了一小步:“那我不听了,别找我担责。” 姜念梨不语,躲在墨镜下面那双眼紧紧盯着她。 直到明兮又别别扭扭蹭了回来,语气挖苦:“除了我你没有其她人可以说这些吗?真可怜。” 她将耳朵往人家那边伸了伸:“赶紧说。” 姜念梨说:“其实里面的内容是,” 场子舒缓的音乐还没放完,下一秒台上DJ小姐姐猛地切歌,将音量推到顶格。 重音瞬间席卷全场。 毫不夸张的,明兮甚至看到DJ姐冲自己挑了个眉,一副全场掌控她最佳的样子。 下班要和她聊聊扣奖金的事了,关键时刻掉链子。明兮心里这么想着,对姜念梨喊一句:“没听见。” 音乐如此之大,她姜念梨总不能大庭广众喊出《空白》的内容吧?只得无奈朝明兮摊开双手摇摇头。 “出去说。”明兮指指外面,在前面带路。 姜念梨跟在她身后,来到这栋楼的后面。 后街是条较为安静的小通道,再旁边是一小片绿化带,晚上倒不会有什么人经过。 明兮问她:“你刚说的话没听清,重新说。” 姜念梨:“不了,我现在不想说了,反正你也不想听。” 明兮急了,往姜念梨那边迈了两步,肩膀前倾满满的审视,姜念梨被她逼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墙壁。 她问姜念梨:“你之前上课时说,那是一份承诺,一封情书?听起来是空口说白话的意思啊。”随后是奚落的笑。 姜念梨跟着她笑:“行,我的情书是空口说白话,那你的呢?店里酒的名字都是你来取的吧?” “说说看,你的情书又是什么意思?” 明兮故作漫不经心:“随便一取喽,当然是什么好听叫什么。” 姜念梨作回忆状:“我记得之前你做过一个风筝对吧?虽然当时图案画的很一般。” 她故意顿了顿瞅明兮一眼。 明兮不甘示弱:“哎呦,艺术家画很好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姜念梨接着说:“但是我总感觉情书那杯酒,和那画很像,你觉得呢?” “当然是你的错觉,你的错觉。”明兮忙不迭解释。 “哦,行。”姜念梨有点落寞的回应。 怎么还失落上了,明兮问她:“你那作品,和陆悠悠有关吧?” 听得姜念梨几声轻笑,她戳戳明兮肩头: “你是这么想的啊?陆小姐呢,也是工作室的成员,她算是我的推手,也就是外人眼里的经纪人角色。” “推手。”明兮重复一遍,又问:“那平时是你说了算还是她说了算?” 姜念梨回答:“谁对听谁的。” 明兮:“也就是说,空白和她无关?” 姜念梨睨着她:“陆小姐是我很好的合作伙伴和朋友,再说了,你不知道各行各业都不提倡办公室恋情吗?” 这倒是有所耳闻,因为解除一大疑惑,明兮暗自窃喜两秒,转而又问:“那空白是?” 姜念梨:“我今天只能回答这么多。” 明兮撇嘴:“你机器人啊,提前被人编了程序,这是今天编写的语言讲完了?” “那你还有电吗,电池在哪里?”明兮一边吐槽着故作四处打量。 姜念梨说:“韩鑫让我在甘城办展览的事,你怎么看?” 这也是姜念梨今晚离开后又很快返回的原因之一,按照韩鑫和自己的纠葛来说,实在搞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兮却还在不满:“我怎么看,我站门口看,难不成要我买票进去看吗?” “放心吧,不仅我不会进去看,还会站在门口威胁,看谁敢进去。” 见她这样态度,姜念梨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喂,这就吓跑了?”明兮在后面喊:“金姐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邀请了,这么不识抬举啊?” 姜念梨刹住脚步转过身:“依你的意思,我还得卖给她面子了?” 明兮:“她付你钱,你办自己喜欢的事,说什么卖面子?” 说这话的时候,明兮紧紧盯着姜念梨的脸,似是在等她解释过往的一些什么。 姜念梨淡然一笑:“我不和她那样的人做交易,她没资格承接我的作品展览。” “她是什么样的人?”明兮追问。 姜念梨:“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吧?” 明兮:“我可没你了解,你暗地里不是都调查过了吗?还跟踪我。” 憋了四年的话,终于当面问出来了,好样的。 姜念梨不语,继续盯着她。 看头顶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投下暗影,明兮眼尾泛红,她没有哭,是委屈到发颤的红。 看起来倔强又难过。 明兮从口袋摸出窃听器,举到她面前:“我那时一直在等你把它从我房间拿走,现在我还给你。” 她拾起姜念梨一只手,将窃听器置于她掌心。 自从和姜念梨再次相遇后,她一直将窃听器随身带着,就是想有机会当面还给她。 姜念梨:“小兮,我当时,” 明兮若无其事一笑:“没事了姜念梨,四年前我就说过,咱们两清了。” 因为这句话,姜念梨的视线下意识落到她手背那道疤。 明兮将手背到身后:“没什么好看的了,这个疤早晚会淡进皮肤的纹路里。” 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事也会淡出记忆。 姜念梨知道她在生气,接着解释:“我回邶城之后没多久就和程老师出国了,在国外待了两年,可是我尝试联系过你。” 明兮不屑,阴阳怪气:“都拉黑了,还说尝试联系过我。” “谁拉黑你了?”姜念梨扯着她的胳膊:“你把话说清楚,谁拉黑你了。” 还装蒜,非要当面戳破你。 明兮捏着手机拨出电话,把手机往她那边凑了凑:“来来来,你自己听。” 电话里持续不断忙线的声音,姜念梨不信,又自己拨了下,又是一阵忙线的声音。 此时的明兮更加阴阳怪气:“为什么忙线啊,好难猜啊,难不成欠费了啊。”我看你还怎么解释。 姜念梨从包里拿出手机,滑了几下,忽地皱起眉眼:“不应该啊。” 明兮斜她一眼,学她:“不应该啊~” 既然加入黑名单已成事实,姜念梨自觉理亏: “可能是工作室的人当骚扰电话拉的,我的手机偶尔会在她们手里,要不,你说下你新号码我记一下。” “想得美,你不是有助理吗,我有筱玥,她俩可以联系。”明兮回复。 她会这么回答有两个原因: 这一呢,在黑名单待了这么久,这么大的委屈哪能一下子勾销呢?给谁都不干,那样显得很好欺负似的。 二呢,她也知道姜念梨在甘城只待三个多月,那女人早晚还是要走的,留那么多念想做什么呢? 姜念梨又将手机递到她面前:“那要不加个好友呢?” 明兮侧头:“不加,没必要。” 姜念梨收回手机:“行,不加。” 她朝明兮弯弯唇:“我刚又改变主意了,如果金姐实在想让我在这里办展览呢,对接人不如就选你吧。” “你神经病啊姜念梨,不怕我和你捣乱吗?”话落又威胁一句:“小心展品都给你砸了。” 姜念梨才不怕,耸耸肩:“砸吧,反正都挺贵的,韩鑫有的是钱让她赔就是了。” “你刚刚说我有神经病,你有药啊?”最后四个字,她故意将嘴巴凑到明兮耳边,说得吓人又引诱。 明兮推开她压过来的肩膀,一颗心扑通扑通胡乱跳起:“我警告你,以后说话不许离我这么近。” 姜念梨“哼”了声朝她摆手:“事儿真多呢小姑娘,走咯。” “喂,我真的会砸你作品啊。”明兮朝她背影威胁一句。 姜念梨慢悠悠在前面走着,只伸出一只手举过头顶,做了个OK的手势。 砸吧,砸吧。 * 展览一事最终落到明兮头上,双方洽谈的地点选在了会所一间会议室。 甲方代表:明兮和筱玥。 乙方代表:陆悠悠和罗甜。 四个人分别于长桌两侧面面相觑,谁也不想搭理谁。 持续许久的沉默中,明兮始终躺靠着椅子,一双大长腿交叉叠于会议桌上,鞋底冲着乙方,漫不经心望着窗外。 终于陆悠悠忍不住先开口:“请问可以开始谈了吗?我们一会儿还有事要忙。” 明兮抬手掩了个哈欠:“有其它事啊,那你去忙啊?” 按照姜念梨现在的咖位,以往任何一次合作中,都是举办方求着陆悠悠,她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一气之下起身要走。 罗甜扯扯她衣角,声音压得低:“念梨姐看起来还挺重视这个展览的。” 陆悠悠白对面一眼,起身踱到窗前背对着她们。 第66章 匿名 明兮故作晃了晃搭在桌上的大长腿, 开始发难: “艺术家架子真大啊,我们花了那么多钱给她办展览,竟然都不来参加会议, 这不就是耍大牌吗?” 罗甜压着火:“明小姐,姜艺术家现在正在学院上课, 请您知晓, 一般这种展览, 都是我和悠悠姐来负责的。” 明兮望着陆悠悠背影:“可是我鞋子对面好像只坐了一个人呢。” 陆悠悠: 十几秒后,被罗甜拽回到原位坐下, 狠狠白了对面鞋底一眼。 情敌见面哪有能好好交流的?明兮满脑子都是怎么整一下陆悠悠, 心思根本不在合作。 还真让她想到一个气人的法子。 她一只手攥着合同看,另只手小拇指挖着鼻孔。 很多次陆悠悠都瞧见那根小拇指若有似无蹭过合同纸张。 不仅如此, 夺目的小拇指还会有一下没一下冲对面弹一下。 陆悠悠实在忍不下去, 将桌子中间的纸巾往明兮那边推了推:“明小姐看起来需要清理一下鼻子。” 话音刚落,那根灵活的小拇指又朝对面弹了一下。 陆悠悠吓地打个激灵闪躲开,蹙着一双眉眼盯着她,看起来愤怒到了极致。 明兮心里乐开花,超不经意在合同上蹭了蹭那只手,将合同丢到对面:“两位看一下,没问题签了吧。” 陆悠悠和罗甜互相看一下,谁都不愿去拿那份合同。 “怎么,不想合作啊?”明兮问。 罗甜小心翼翼捏起合同边角, 一张一张翻给陆悠悠看。 陆悠悠眉头越皱越紧:“我们之前就明确说过,念梨开展首日那天不一定有时间亲自出席, 为什么还要强制加进合同条款?” 念梨什么念梨, 每次都叫这么亲切。 明兮赌气:“什么叫没时间, 她没时间就把学校的课往后拖拖呗, 很难解决吗,还是学院没她就不转了?” 陆悠悠态度坚定:“必须艺术家亲自出席的要求,我们不能答应,从来没有人这么强制要求过。” “别人不强制要求关我屁事?难不成姜艺术家真耍大牌啊,看不起主办方?” 话落,响起两声敲门声。 一个小妹引着姜念梨出现在门口,小妹说:“明姐,姜小姐来了。” 几人齐刷刷望着门口,姜念梨身着一件极简设计的深色薄西装,长发自然垂落于肩头。 她站在那儿望着她们,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充满力量。 小妹在陆悠悠身旁抽出一把椅子:“姜小姐,请坐。”随后退出会议室。 姜念梨眸光落到明兮搭在桌上的双腿:“我刚在门外听到一句话,明小姐是在说谁耍大牌?” 明兮理直气壮回复:“当然说你呢。”同时故作不经意将两条腿从桌上挪了下来。 许是因为刚刚的动作保持的时间太长了,她忍下两腿那股酥麻感,继续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那张会议桌并不算很宽,姜念梨此时坐在她对面,从桌底伸出一只脚过去踢踢她小腿儿。 诶,怎么能在别人腿麻的时候乱碰呢?那股又酸又麻的劲儿猛地炸开,明兮下意识蜷紧手指。 她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窘迫,将火往下压了压,只狠狠瞪着姜念梨那张意味深长的脸。 没过多久,陆悠悠气地敲着合同:“还有这个场地,你们甘城是没有文化街区或者像样的展览馆吗?为什么选在那么偏的地方?” 明兮“啧”一声,将视线落到姜念梨脸上,似要看她的意思。 姜念梨拾起合同,一双眼紧紧盯着上面的展览地址,原来是那处荒废的玻璃花房。 那个墙上画着花仙子的花房,几年前明兮带她去过。 她始终垂眼盯着合同不说话,几人安静看着她,等待反馈。 “我同意这个地点。” 姜念梨抬眸望着明兮:“既然主办方选在这个地方,一定有自己的道理,拭目以待喽。” 既然艺术家本人这么说了,陆悠悠虽然不爽,却也不好再做推辞。 按照合作流程,会议结束,明兮客气邀请:“不知几位是否有时间一起共进晚餐,庆祝我们的合作,当然了,如果没时间,” “有时间。”姜念梨打断她:“吃什么?” 不是,明兮笑容僵在脸上,这么快就答应了? 几人先是看看姜念梨,又将视线落到明兮身上。其实明兮并未吩咐准备饭局的事,只得眼巴巴望着筱玥。 筱玥: 好好好,又让我临时去刷脸赢包间是吧? 她冲乙方代表们挤出个无奈的笑:“各位,明兮姐早就吩咐将包间预定好,我们出发吧。” 几人齐刷刷出现在一家当地特色的高级小饭店,进到了最里面的包间围桌而坐。 桌子是圆的,姜念梨左右两边分别是陆悠悠和明兮,罗甜和筱玥挨在一起。 一桌人也没什么额外的交流,除了筱玥和罗甜暗戳戳白眼较劲。 一直到饭菜上齐堆满桌面,几人开始用餐。 陆悠悠捏着筷子要帮姜念梨夹虾仁,明兮故作望着对面的菜,将桌子不合时宜转了转。 陆悠悠瞅她一眼,收回胳膊。 没多久,陆悠悠又看上一盘绿油油的蔬菜,她问姜念梨:“吃点青菜吗,我帮你夹。” 未等姜念梨开口,明兮伸着脖子继续扫视满桌菜品,又将转盘转了转。 那转盘被她转得飞快,陆悠悠眼睁睁看着那盘青菜离自己而去。 陆悠悠生气了:“明小姐平时和客户吃饭,都是客户夹菜你转桌吗?” 她将碗置于桌面磕出声响:“难不成你就是传说中的老板拿麦你切歌,老板喝水你刹车?” 两句话下来,逗得桌上几人掩嘴轻笑。 明兮直勾勾盯着她挑衅:“别管我切不切歌,我要吃自己想吃的菜还不能转桌吗?” 陆悠悠瞅眼明兮空荡荡的碗:“那你倒是夹啊,竟看你在那儿转了。”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她干脆起身捏起明兮的空碗,往里夹了几道菜。 “吃吧,明小姐不要客气。”陆悠悠冲她笑。 明兮推推那只碗:“我可没某些人那么娇贵耍大牌,吃饭都要别人伺候。” 她斜了眼姜念梨,又加句:“我胳膊长的很,自己会夹。” 姜念梨神态自若吃着碗里的菜,一只脚躲在桌底狠狠踩了明兮一脚。 她这力度踩得不算轻,明兮脚背一层薄薄的帆布鞋料子,疼痛感让她发出一声奇怪的“啊”。 几人纷纷看着她,包括姜念梨望过来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看热闹的成分。 “怎么了吗明小姐?”姜念梨问。 明兮:“没有没有,刚烫到嘴了。” 几人又顺着话口,望了望她盘子里刚吐出来的凉拌黄瓜。 烫,烫到嘴了? 姜念梨笑笑,端起水壶倒了半杯温水递到她面前:“喝了,压压惊。” 为表客气,明兮帮她舀了一碗汤:“姜小姐尝尝这汤,很鲜的也不油腻。” 明兮看着她端起汤碗,又看她捏起勺子舀了一口递到唇边,而后报复性回踩了她一脚。 毫无预料的,姜念梨手一抖,碗里的汤晃洒到桌上,身上的简约小西装也溅上些汁水。 陆悠悠从兜里摸出一条手帕,伸到姜念梨胸前。 明兮一把夺过攥在手里:“真不好意思姜小姐,我弄的我来帮你擦。” 姜念梨推开她的手,盯脸两秒拽过那只手帕:“不必麻烦,我自己来。” 反正陆悠悠也没擦到,四舍五入就是赢了,明兮心里这么一自我攻略,乐呵呵继续吃饭。 * 因为这个展览,明兮再次成为一个矛盾的人。 一方面她尊重姜念梨的作品,也想给借此机会为自己的家乡做一次顶级宣传。 另一方面呢,她又忘不掉姜念梨当年做的那些事,每次想起来恨得牙痒痒。 即使那女人做过一些解释又怎么样? 有时候迟来的解释在委屈面前微不足道,她明兮才没那么好哄,况且也并没有听到一个相对完整的解释。 如此左右脑互博的过程中,好像整个人都只是在被展览的时间催着赶进程,而她不是很能摸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像姜念梨这种级别的艺术家展览,当地有关部门给了很多绿色通道和特权,筹备上缩短了不少时间。 开展日将近。 这天傍晚,姜念梨独自来到花房,施工的人已经陆续离开,现场只留三两工作人员在忙碌。 该不只是这些天的功劳,花房已经和几年前大不一样,像是被人重新打理过的样子。 墙壁破洞的地方早已修补完整,以前坑洼的地面也都被重新铺了一遍,周边岔开几条很窄的小路,零星种着小碎花。 此时的花房已经变成了展厅的模样,陈列着自己名下部分艺术品。 姜念梨继续往里走了一段,于墙壁上花仙子图案前停下脚。 脱落的墙皮早已被修缮粉刷,花仙子的裙摆按照原来的色调,粉刷得十分鲜艳。 她高高站在那儿,望着姜念梨笑着,也望着花房里的一切。 姜念梨微仰着头,眸底泛起一抹红。 她想起之前明兮对她说过的话:姜念梨,花仙子的裙摆要一直旋转才不会落下啊。 半个多小时过去,她安静站在这里,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多了个人。 明兮在她身后两米远的地方站着,同样安静望着她的背影。 傍晚的光线最是温柔,花房四周浮着淡淡的昏黄,阻隔着外界的一切喧嚣。 姜念梨转过身来,望见明兮的瞬间,眸底的柔光似乎比刚刚要浓了些。 明兮散漫地环视四周,阴阳一句:“姜艺术家这是对主办方不放心,亲自来盯场啊?” 姜念梨也不生气,顺着她的话说:“是啊,自己过来看看才放心,毕竟前几天还有人和我说会砸场子呢。” “你说是吧,明小姐。”她冲明兮笑笑,再次迈开步子巡视。 这女人真是,明兮迈着小碎步追过去:“我警告你别乱动东西哈,这都是专人布置好的。” 姜念梨回一句:“这也是我的场子,我自然比你更谨慎些。” 她顿住脚望着明兮:“倒是你,这么认真干嘛?不是想看我出丑吗?” 明兮:“这是金姐交代的差事,我是要交差的知道吗?” 许是觉得这样回答显得自己有些怂,又说:“等到开展的时候嘛,可就看我心情喽。” 姜念梨:“既然只是办差事,花房这个地点也是韩鑫选的吗?墙上的花仙子也是韩鑫找人重新粉刷的?” 眼看着之前重修花房的功劳被金姐莫名抢走,明兮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小声叨叨:“金姐哪有那时间。” 姜念梨笑:“那花仙子是你修缮的喽,不是最近粉刷的吧,看起来有日子了。” 明兮双手背在身后:“才不是我呢,我又不喜欢这个地方。你的展览会选在这里啊,全都是因为场地便宜。” 姜念梨夸奖:“明小姐倒是真会给老板省钱呢,虽然场地便宜,但是氛围不错,比外面那些文化园效果要好。” 听她这一说,明兮不由问句:“姜艺术家的意思是,你喜欢?” “还不错,明小姐费心了。”姜念梨回答。 明兮挺挺肩膀开启官腔:“我们既然承接了你的展览,就要尽力做好,这是工作。” 这是工作四个字被她说得十分扎实,很有种生怕被误会夹带了个人情感的意思。 “念梨姐~”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小景正往这边小跑来:“念梨姐,你也在。” 她站到姜念梨面前,笑盈盈看:“念梨姐,我好想你啊。” 姜念梨摸摸她的头:“小景长高了不少呢,和我一样高了。” 一旁明兮吐槽:“那可不,很能吃的,一顿饭吃我一天的量。” 小景:“不是你说高三学习累,让我多吃点吗?” 说到上学的事,像是抓到了救星,小景紧紧抱着姜念梨胳膊:“念梨姐,我想去邶城学艺术,你帮我劝劝我姐。” 明兮悠悠看她一眼:“闭嘴,哪都不许去,都说了在本地给你找个好大学。” 小景冲她哼声,继续抱着姜念梨手臂:“我想成为念梨姐这样的艺术家。” 这孩子怎么总是和姜念梨那么亲近,显得自己这个姐姐多凶猛似的。 明兮伸手去拽她:“过来,你也说了人家现在是大艺术家,被人看到不好。” 姜念梨拍开明兮的手:“松开,不碍事的。” 明兮: 怎么还打人呢? 她问小景:“你不在家待着,来这里干嘛?” “筱玥姐说你可能在这边,我想着过来看看。”小景解释完,被不远处的陈设装置吸引去了脚步。 姜念梨远远望着她:“真是大姑娘了,她现在身体怎么样?” 明兮:“三年多前就做过一次手术了,那时候你离开没几个月,这几年在养身体,后面可能还要再做一次。” 姜念梨:“所以你不愿意她离开甘城?不放心?” 明兮蜷着手指:“当然不放心,在甘城我可以护她周全。” 姜念梨:“可是我看她好像很想出去读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去了邶城,可以接触到顶级的心脏科医生,对她来说” 明兮打断:“我在这里一样可以帮她请到好大夫,之前手术的主刀医生就是请来的。” “那年这边的福利机构找到小景,说是有人知道她的情况捐了一笔钱,属于匿名捐赠,我们就是用那钱做的首次治疗。” “我很感激匿名捐赠的人,她延续了小景的生命,可我没办法知道她是谁,谢谢两个字都说不出口。” 姜念梨听她说着这些,默默接住她的每一个停顿,每一丝情绪上的起伏。 直到明兮讲完,姜念梨轻点了点头,眸底是一汪不见波澜的水。 第67章 暴躁抢人 青灰色的天淡得发虚, 云薄成几缕残墨拖拽在灰色里,像什么物体枯瘦的影子。 十一月的它们飘得很慢。 城里的桂花香已接近枯竭,似有似无的香气游荡在光秃的墙角, 只需轻轻吸下鼻尖就能将它赶跑。 对于这种小城市来说,还是第一次做顶流艺术家的展览, 相关部门很是重视。 明兮还因此被冠了个家乡文化宣传大使的荣誉称号。 姜念梨的粉丝来自全国各地, 城内酒店客房早已抢购一空, 她们这里没有地铁,公交一进站便能被粉丝瞬间填满。 就连平时生意一般的小吃和特产店, 近日也是从早排到晚。 那是一种这个季节需要的, 浩浩荡荡的繁荣。 开展日当天,周边街道到处攒动着人影。筱玥带着二三十个小姐妹, 个个穿着黑色制服小皮靴, 四处维护着秩序。 真是厉害啊姜念梨,这么多人喜欢你呢。明兮站在不远处望着采访区,心里由衷感叹着。 姜念梨看起来温婉极了。 长发在脑后松挽成低发髻,衬得脖颈修长白皙,她身上穿着浅色丝绸衬衫,柔和的小圆领下小截清浅锁骨可见。 搭配一条烟灰色半身长裙,低调又很高级。 她始终噙着抹浅笑对着镜头,熙攘人群中,自带沉静艺术气息。 可, 陆悠悠正陪她一起,光鲜亮丽的。 明兮扯着脖子看陆悠悠的侧影, 心里不满“切”了声, 那还不是有嘴就能讲两句的, 她明兮也会讲呢, 拽什么啊? 心里这么想着,明兮往她们那边凑了凑,反正自己是主办方,离得近是一件理直气壮的事,花钱了的。 再说了,现场这么多粉丝,万一摊上个狂热的,她不得护着艺术家安全吗? 嘿嘿,明兮又往那边凑了凑。 有媒体问:“请问姜小姐为什么会选在甘城办展览呢?听说您之前在甘城住过一段时间,请问有关系吗?” 陆悠悠接过话:“姜小姐之前是过来甘城写生找灵感的,住的时间并不长,还请各位不要提问和本次展览无关的事。” 明兮不满:她还真是张嘴就来啊。 媒体又问:“那请姜小姐回答一下,为什么会选在甘城办展览呢?谢谢。” 姜念梨回答:“你刚刚说的对,我以前确实在甘城生活过一段日子,所以我知道它的温柔和故事,这次带着作品来,也是想让更多的人了解这座小城,她比你想象的要有意思的多” 一套接近官方的说词,还真让人分不出到底是不是有关部门提前给的发言稿。 明兮不满:什么有意思没意思的,答应在这儿办展,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吗?啊? 媒体:“请问姜小姐《空白》为何只在之前展出过一次,就不再展出了呢?以后是否还有展出计划?” 另一家媒体接着问:“据说您在课堂上和学生说《空白》更像一份承诺,可以详细说一下吗?” 明兮看热闹般阴阳怪气:“一个破白板有什么好看的。” 她声音不大不小,甚至夹杂了些火药味,离得近的媒体循声看过来。 人群有人窃窃私语:“这穿着打扮不是举办方的人吗?自己砸自己场子啊?” “是啊,真够神经的。” 明兮: 下意识遮了遮身前挂着的工作牌,不再言语。 很快听到姜念梨的声音:“刚刚那位小姐说的对,只是一个白板而已,没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各位可以关注下和本次展览相关的作品。” 话落,姜念梨往明兮这边扫了一眼,虽然只是一秒的停留,却有不动声色的审视和警告。 明兮被她瞧地心头发紧,方才脸上散漫的神色瞬间憋了回去。眼观鼻,鼻观心离开事故现场。 媒体环节结束过后,姜念梨在花房后院找到明兮,她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正望天儿想着什么。 姜念梨:“这么喜欢吃草啊?也许这根草刚刚有虫子在上面,不知做了什么。”说到这,还故意做了个惊吓的表情。 “喂,你,”明兮一张嘴,那根小草掉到地上:“你故意的是吧,说这么恶心。” 姜念梨不以为然:“扯平了,就当报复你刚刚当众吐槽我的作品,让我下不来台。” 虽然理论上是占了便宜,但明兮不甘罢休:“本来就是个白板,还不让人说。” 见她还在吐槽,姜念梨急了:“开展日当天你就在这偷懒啊,那么多人不知道维护下秩序吗?”说完便上手。 “喂姜念梨,你别推我,”明兮双腿被迫往前,努力往后扭头:“我自己会走,安保是筱玥在负责啊,别推了。” 既然是被迫上阵,明兮干脆找了个显眼的位置。 她站在展馆入口处,两条胳膊交叉抱于身前昂着头,一只脚故意往前面斜伸着表达不满,站姿像是来约架的。 还有她脸上那副墨镜,不知是脑袋摆得偏,还是墨镜戴得歪,活脱脱一个“我看谁敢看展览”的形象。 起初,粉丝对她这个造型还是有一点疑虑,尽量躲着走,只是没过多久画风就变了。 事情要从一个姑娘求她拍合照开始说起,姑娘乐呵呵同她问:“请问你是在做角色扮演吗?” 又与自己同伴说:“主办方好有创意的啊,找了个这么好看的姐姐来看门。” 明兮: 不是,她的粉丝怎么回事? 那姑娘左一个姐姐好看,右一个姐姐好帅,明兮紧绷的唇角,不知什么时候起悄悄勾了勾。 很多时候人群都喜欢跟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要拍照的一茬接一茬,入口此时已经成了同她打卡拍照的地方。 明兮从家乡宣传大使变成了展区入口吉祥物。 此时的姜念梨坐在临时隔出来的休息室里,她远远看着那些姑娘挽着明兮的胳膊贴着她,心口一股莫名的火。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子,对罗甜说:“入口堵成那样像什么话,找人去解决一下。” 罗甜正要出门,又被叫住:“别让明小姐在那站着了,她就没有别的事需要忙的吗?第一天展览,事情不是应该忙不完吗?” 听着主子这个语气,罗甜以为她真的生气了,迈着小碎步往展厅入口跑去。 没多久,明兮出现在这间休息室门口,她走到姜念梨面前:“你怕我抢你风头啊?大艺术家。” 姜念梨靠在椅子上看她:“怎么说?” 明兮下巴朝外面一扬:“刚刚你的粉丝都来和我拍照,你不高兴了,怕粉丝变心喜欢我?” 姜念梨无语:“我没那么小气,她们要拍尽管拍就是。” 明兮若有所思点点头要往外走:“那我继续去拍照了,你那个小助理真是的,还说你不让。” “站住。” 姜念梨起身走到她面前:“你存心捣乱是不是,刚刚入口堵得人都进不去,还办什么展?” 明兮:“那我换个地方和她们拍照就是了,又不是只有入口可以拍。” 她还真是拍上瘾了啊,姜念梨气笑:“明小姐是想借这个机会原地出道吗?要不要我帮你推荐不错的经纪公司啊?” 明兮:? “谁要靠你的展览出道,脑子都在想些什么,坏家伙。” “坏家伙”几个字怎么听起来没那么友善。 姜念梨反问:“我是坏家伙?你还敢说我坏,你作为主办方扰乱展览秩序,是要承担责任的知道吗?” 明兮那股子混不吝的劲上来:“承担什么承担,再叨叨我现在就把展馆给你拆了,自己和粉丝解释去吧你。” 两人正吵得起劲儿,罗甜和筱玥骂骂咧咧推门而入。 罗甜瞧见自己的主子被气地直皱眉,将人护在身后,她推明兮一下:“谁让你进来休息室的,出去。” “好啊,你刚推我就算了,现在还敢推她。” 筱玥卷了卷袖子冲过来:“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没本事别硬装。”而后紧紧攥住罗甜手腕。 姜念梨伸出一条手臂挡在罗甜面前:“放开她,不然我叫安保了。” 明兮掩嘴轻笑:“姜艺术家莫不是忘了,这安保全是我带来的人呢。” 这话说的有些道理,姜念梨:“那又怎么样,你们还敢反天不成?” “把手松开,别让我说第三遍。”她瞪了眼筱玥,又将视线落到明兮脸上。 筱玥“嘶”了声:“不是你这人是不是搞不懂状况啊,现在是你求我松开,就这态度?” 姜念梨:“3,2,” 外面的展览一切有序进行着,人们笑语闲谈,人声温和。 休息室确是另外一个世界,四个人争得面红耳赤,微妙的气氛在小小的房间横冲直撞。 “1。”姜念梨数着。 今天这个“1”怎么数这么快呢?明兮一颗心嘭嘭跳了不知多少下,偷看姜念梨一眼。 与此同时,偷偷戳了下筱玥,示意她松手。 姜念梨平淡着一张脸看不出任何情绪,她拎起包包对罗甜说:“甜甜,我们走。” 毕竟占了上风,筱玥心情不错,冲她们喊:“两位这就溜了啊,不送噢。” “溜了”这两个叫嚣的字眼让姜念梨再次站住脚,转过头来狠狠瞪了明兮一眼。 明兮虽然心虚,但毕竟刚刚那话是筱玥说的,平白无故被瞪一眼,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 她往门口追了两步:“你还敢瞪人,来,再瞪一,” 姜念梨再次停下脚步,明兮吞回后面的音节,步子也僵住不动,眼睁睁看着姜念梨又瞪了她一眼,而后拽着罗甜走了。 “这俩人还真是离谱啊,”筱玥望着她们的背影吐槽:“你不知道刚刚那个姓罗的有多坏,她笑话我没艺术细胞。” 被瞪了两眼,明兮心情不是很舒畅:“没艺术细胞就去培养,过几个月我要检查你的画画水平。” “啊?”筱玥指了指自己,语气愈发难以置信:“我哪会画那个啊,我没时间学啊明兮姐。” “我不管。”明兮斜她一眼,气呼呼出了门。 * 展馆每天都有粉丝前来打卡,这些人知道姜念梨人在甘城,梦想着能在现场见到本人,花房周围经常围得拥堵。 明兮一直在这边忙着,没了时间去找姜念梨麻烦,她不是很开心。 碰巧筱玥一只手拎着个防暴棍和她吐槽:“无语了,怎么工作日还这么多人啊?” 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明兮姐你看,又不是夏天我出这么多汗。” 明兮拍拍她肩膀:“辛苦了。” 许是觉得自己安慰的有点官方,吐槽:“就是,这些破艺术品有什么好看的?” 筱玥:“你说说,钱钱咱们出,活活咱们干,她们还讲不讲道理了?” “就算姓姜的不出面,那个姓陆的和小助理也该过来干点活吧?” 一听到和陆悠悠相关的字眼,明兮总控制不住牙痒痒。 她甚至开始想象陆悠悠缠着姜念梨一起喝着红酒,惬意讨论中外艺术的画面。 “简直不堪入目。”明兮恨恨咬出几个字。 筱玥四处寻着:“什么不堪入目?” 明兮一把扯下胸前的工作牌:“看着吧,我才不会让她们那么好过的。” 她将工作牌递到筱玥手里:“你看着场子。” 筱玥:“你去哪里呀?” “去给她们找点事做。”明兮朝她挥挥手,走了。 * 明兮赶到艺术学院的时候,正赶上放学的时间,她站在教学楼百米远的地方踱着步子,等待姜念梨出来。 她怎么会看上这个学校呢,建筑物都方方正正的没有一点艺术氛围,连一道让人眼前一亮的色彩都没有。 明兮正望着四周揣摩,瞧见姜念梨在陆悠悠的陪同下出了教学楼。 在她看来,两个女人不仅胳膊贴得近,边走边聊的样子简直融洽极了。 万万没想到陆悠悠竟然来陪着一起上课,真是气死人了。 明兮走路的力气增加了些,风风火火迈着步子挡在两人面前:“我与姜小姐有工作要沟通,闲杂人等让开。” 陆悠悠皱眉:“工作的事和我聊,不必单独和念梨沟通。” 明兮怒视着陆悠悠:“陆小姐话真多啊,都说了让开,上次没让你胳膊脱臼是吧。” 姜念梨见状扯下陆悠悠衣袖:“你先去取车,我很快就来。”陆悠悠瞪明兮一眼,转身离开。 该是还在生气开展日那天的事,姜念梨的语气没有很友好:“来干嘛?展馆那么多客人还有空出来?” 明兮:“你怎么知道人多,今天根本就没什么人去看知道吗?” 姜念梨望着她笑:“我自己的展,我还能没个估量?” 好骄傲的一句话,这女人眼里没有半分怀疑和试探,该是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作品值不值,那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 虽然不算谦卑,但也绝不是炫耀。 明兮无语:“你的粉丝们知道你这么骄傲吗?人前一套,背地一套。” 原本姜念梨以为她是特意过来道歉的,看来以为错了。 继续往前迈着步子:“你是来吵架的,我今天没时间。” 没时间的意思是约了陆悠悠吗?明兮再次挡到她面前:“你很忙啊,刚刚下课就有人约了。” 姜念梨:“和你有关系吗?让开。” 明兮没听到一样,抬起一条手臂挡住她,不远处已经有学生驻足看热闹。 “让开。”姜念梨猛地按下她手臂,再次抬脚往前走,被明兮反手拽住胳膊。 毕竟明兮今天这个别扭找的十分突然和无厘头,又是公共场合。 姜念梨生气了:“别犯浑,有学生在拍。” “怕人看到啊?”明兮攥得更紧了:“我就不撒手,你不力气大吗?” 正赶上陆悠悠将车开到一旁,姜念梨趁机掐明兮手臂一下挣脱了。 明兮望着小轿车开走的方向,拼命朝自己停在校外的摩托车跑去。 这女人竟然敢掐她,还是为了和陆悠悠赴约掐她,真是气死人了。 骑着摩托车拐了几条街后,明兮终于追上了陆悠悠的车。 她目光紧盯路口上方红灯秒数,在它跳到绿色的一瞬间加满油门,冲到马路中间将车拦下。 毕竟是起步状态,陆悠悠一只脚猛地从油门挪开踩停车子,惊慌失措瞪着明兮。 附近的车辆被这突发情况气地鸣笛泄愤,也有人打开车窗嚷嚷两句。 明兮跨坐在摩托车上,一只脚点着地面。她右手一下下拧着油门,空转的引擎声一阵一阵盖过周边鸣笛的声音。 不管不顾的样子像是随时都会直冲上来拼个死活。 “她真的疯了。”陆悠悠狠狠骂了句。 明兮将摩托驶到副驾驶旁,掌心拍了两下车窗。 车窗落下,是姜念梨一双微微泛红的眼框,瞳仁里的水光晃了晃,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逼出的脆弱。 “下车。”明兮压着声音说。 “别下,我和她说。” 陆悠悠按住姜念梨的手臂,另只手松开自己的安全带锁扣。 明兮藏在防风镜后面的双眼瞪着陆悠悠,再次轰鸣起引擎。 第68章 我错了 “我和你走。” 姜念梨推开车门盯着她, 坐到摩托车后座。明兮将车调了头,往车流里冲了去。 这是姜念梨长这么大第二次坐摩托车,车子被驾驶者开得飞快。比几年前明兮骑车带她去吃麻辣烫那晚还要快。 除了顶风呼吸上的困难之外, 姜念梨整个人被这个超出交通法很多的车速硬控着。 她一双手臂紧紧环着明兮的腰,脸蛋贴于后背之上, 眼睛已经被风吹得几乎睁不开了。 身上的衣服穿得也不算厚实, 整个人被风吹的小幅度颤抖。 正在发生的一切, 让姜念梨想起车祸离去的父母,当时警方只告诉她, 车子根本刹不住, 连续转了两圈才撞上石墩停下。 姜念梨躲在明兮后背,喉咙发出低沉的哽咽, 最终淹没在引擎的轰鸣中。 她在后怕明兮于车流中逼停陆悠悠的车, 也在害怕此时不管不顾的加速。 这些都是她无法再次承受的痛苦。 她并没有开口让明兮停下来或者慢一点,这时候的明兮在想什么呢?在姜念梨看来,应该是最纯粹的报复和恐吓。 明兮想用这种近乎失控的车速告诉她,如今的害怕和不安,全都是往日欠下的债。 眼前姑娘的爱恨深入骨髓,疯狂也深入骨髓。那是一种不留后路,不顾一切的狠戾,也包括一起毁灭的偏执。 如果这样能减轻明兮心里的恨意,她愿意承受。所以重逢以来, 她纵容明兮一次又一次的挑衅。 不知过了多久,明兮将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也许是她冷静了些, 也许她感受到了姜念梨的颤抖。 车辆在一座跨河桥上停下, 她一只脚撑着地面, 声音冰冷:“下车。” 姜念梨没有什么说话的力气,勉强撑着身子下车,她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缩着后背,有一点想要呕吐的感觉。 “自己拦车回去吧。”明兮盯她两秒,往更远的地方驶去。 “小兮”,姜念梨在心里念了声。 她们此时已经远离市区,天也黑了下来,四周没什么建筑,荒芜的看不到尽头。 姜念梨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过来。 她在桥边寻了个石凳坐下等明兮。 这条路的路灯间隔很远,路上来往的车辆也不多,十几分钟才有一辆的样子,每次瞧见远方有光出现,姜念梨都会踮脚望很久。 不知道那束赌着气的光亮,回来的时候会不会柔和一些呢,不知道她的姑娘会不会原路返回。 过路的车越来越少,周围静得能听到枯叶落地的声音。 又将近两个小时之后,路的尽头亮起一团明亮的光。 姜念梨再次站起身走到马路上,凝着光影移动的线路。 摩托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直冲她而来,姜念梨红着眼站在原地不动。 直到刹车片紧急摩擦的声音响起,那道光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熄了火。 “为什么不躲?”明兮恶狠狠问。 “小兮。”姜念梨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撑了许久的后怕在这一刻泄了力气,两串眼泪毫无预兆砸向地面。 担心的,害怕的,无助的,那两串眼泪是过去两个多小时里悬在心口的巨石。 她们站的位置脚下是一座桥,河面不算窄,这座桥横跨着整条河连着两边的公路,属于公路的一部分。 明兮将车停在一旁,往桥边的栏杆处走去。 远处的灯火模糊成一片,天边的月亮却格外的清透明亮,它圆圆倒映在水里,夜风一吹,波光便随着荡漾。 明兮:“害怕了?” 姜念梨摇头:“没有。” 明兮:“那你为什么掉眼泪?” 姜念梨抬手擦下泪痕:“风大,吹的。” 明兮扭头望着旁边静止的树冠:“哪来的风?”姜念梨吸下鼻子,没答话。 明兮又问:“为什么从陆悠悠车上下来和我走,怕我找她麻烦?” 姜念梨回答:“那里是岔路口,我不想造成交通拥堵。” 明兮:“不想造成交通拥堵还是,其它原因。” 姜念梨声调高了些:“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我更想和你走吗?” 明兮沉默。 姜念梨望着她那张冰冷的脸,声音止不住颤栗:“如果你想听的是我更想和你走几个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因为我当时想和你走。” “满意了吗?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这是一句责备的话,明兮瞪着她的脸:“你说清楚,我做了什么样的事?” 姜念梨眸底比刚刚要红,哽咽失控: “要我告诉你做了什么吗,你闯入车流逼停车辆,这么黑的路你骑这么快,是觉得自己命很长吗?” “如果你不想活了,不要拉上我。”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要拉上我”几个字莫名触发了什么情绪,明兮猛地拽起她手臂:“如果我就非要拉上你呢?” 她拽着她往不远处桥边残缺一角的栏杆走。 “你要做什么,放开我。”姜念梨一边被她拖着走,另只手不停拍打她的手臂。 桥离河面有六七米的距离,站在上面往下看,黑乎乎的只能看到轮廓和水面零星的光。 明兮松开手,指着那处残缺的栏杆往前迈了步:“要不要一起跳下去。” 她那表情不像开玩笑,姜念梨反手拽住:“又发什么神经?” 明兮冷笑:“我没发神经。” 她往前迈了步,垂眼望着河面:“如果我真跳下去了,你会怎么办?” 几秒钟的四目相视。 姜念梨忽地松开她的手,从手腕取下一条皮筋将长发盘于脑后。 她往前两步与明兮并肩:“小兮,如果你非要这样做,那我陪你一起跳。” 听她这一说,明兮心里的气一下减了不少,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被姜念梨手掌推着往后退了一步。 姜念梨回眸望着她,语气冷静:“不过,是我先跳。” 随后她就跳了下去。 “姜念梨!” 明兮急得伸手去抓,她望着桥下黑乎乎的一片,往前一跃,也跟着跳了下去。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距离落水很是危险。 虽然活了下来,可身上属实摔得有些疼,明兮咧着嘴冒出水面,喊着姜念梨的名字。 她喊了一声又一声,可周围没有一丁点的动静,甚至连桥上过往的车辆都没有了。 桥底下更黑一些,几乎快要达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明兮借着微不足道的光源四处寻着姜念梨。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她想到了好多可怕的可能性。 比如这个高度掉下来会不会受了重伤,比如会不会碰巧水面有个突出的物体伤到了她,还比如,这毕竟是条流动的河 周围那么黑,什么都看不到,甚至手机因为进水也失去了求救的资格。 明兮越想越害怕,喊着姜念梨的名字哭起来。 “姜念梨我错了,你在哪里。” “姜念梨,我原谅你了。” “姜念梨,你还活着吗?” “姜念梨” 哭声越来越大,近乎撕心裂肺。 不远处的暗影区域,姜念梨抹着脸上的水,盯着她的目光满是心疼和无奈。 早在跳之前姜念梨就想好了,不过是赌一次运气的事,她要赌一次河水足够深,落水点无异物。 按照常识来说,这河还算有些宽度,深度应该不会低于4米,运气好的话这个高度不至于致命。 而河水看起来流速正常,表面出现树枝那种尖锐物的可能性也不会很高。 单桥上栏杆损坏的程度来看,规规矩矩倒像是人为的,那让她想起津市那个地方,喜欢在河边跳水的大爷。 如此一联想,豁口处大概率有人实践过跳水健身一事。 至于其它,完全就是赌一把看运气了。 如果赌的对,不仅可以重新获得明兮的信任,还可以顺便教育一下她的性子。 如果足够幸运的话,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消除过往的隔阂。 一举多得的事,只能先跳为敬了,先跳的人才有时间藏起来。 眼看明兮哭得越来越难过,姜念梨往她身边游了去,她停在明兮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伸手拍去:“喂,找我啊?” 明兮猛地回头,哭得更厉害了。 她把姜念梨紧紧拥在怀里,含糊不清重复着一些话。她的声音过于发抖和哽咽,姜念梨听了好多次才听明白。 明兮说的是:姜念梨,如果你有什么事,我也不要活着了。 姜念梨心头一酸,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我这不好好的嘛,不会有事的。” “你为什么要跳下来,呜” 明兮越抱越紧,直勒的姜念梨咳嗽两声,同她商量:“小兮,我们去岸上说。” 因为惊吓过度,明兮双腿有些软,整个人被姜念梨强托着上岸。 姜念梨望着两人湿漉漉的衣服和淌水的头发,无奈看着眼前的摩托车:“总不能还要骑摩托车回去吧,那得多冷啊。” 明兮脸上还带着未来得及消散的恐惧,两串眼泪混着头发淌的水流下来:“我会慢点骑的。” 事到如今也没有其它好办法了,姜念梨再次上了摩托车。 不知是真的害怕知错了,还是冷风吹的身上实在太冷,回去的路上明兮骑的十分缓慢。 慢到姜念梨伏在她背上催了两三次:“小兮,可以再快一点。” 思来想去,两人先去了姜念梨住的酒店,好在工作认真的前台小姐姐不在,明兮顺利上了楼。 姜念梨塞给她一套干净的睡衣:“你先洗澡,别感冒了。” 明兮将睡衣抱在怀里,眼巴巴望去。 这时她才看清楚,姜念梨的眼皮有些浮肿,鼻尖也红着,像是哭过很久的样子。 “对不起。”明兮睫毛垂落,像个闯了很大的祸事无措的孩子。 姜念梨揉揉她的头:“原谅你啦,快去洗,洗完在这儿睡一会儿。” 虽然在这儿睡一会儿的诱惑确实挺大,可明兮还是别别扭扭不愿意去洗。 僵持片刻后嘟囔:“你在门口站着。” “哪个门口?”姜念梨问。 明兮指了指卫生间的门:“你在那里站着我才去洗。” 姜念梨:“为什么?” 明兮凝着卫生间磨砂玻璃门不语,那实在不是一个好组织的语言。 要怎么表达跳水一事的后怕呢? 她想让姜念梨一直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至少今晚得这样。 姜念梨大她几岁,看出她的小心思,逗她:“你不能是想让我看你洗澡吧,要不一起洗?” 诶,这女人可真是有猝不及防冒犯别人的本领,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明兮转身往卫生间走,站不站门口的吧,都行吧。 待明兮旋开花洒,偷偷往外瞅了眼,磨砂门外一道曼妙的女人曲线,缓慢徘徊着。 第69章 我可以报答你 明兮的目光一直胶着门外那道身影, 洗得便没那么快,前前后后打了三遍沐浴露。 姜念梨的沐浴露真香啊,有人守着洗澡的感觉真好啊。 嘿嘿。 许久之后, 姜念梨敲了敲门:“喂,你要洗一宿嘛?” “快了快了。”回话间, 她又往身上抹了一遍沐浴露。 出浴室的时候, 翻涌而出的水汽把姜念梨吞没, 明兮小声唤了句:“姜念梨。” 姜念梨抬手扇水汽:“在呢。”明兮笑笑,满足着一张脸去拿吹风机。 “需要我帮你吹头发吗?”那女人已经先她一步拿到吹风机。 明兮正要答应, 看到她同样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 姜念梨竟然真的一直在门口守着,都没抽空给自己换下衣服吗? 明兮默默怪自己洗的太久, 蜷起手指:“你身上也是湿的, 去洗澡。” 姜念梨笑:“不碍事,先帮你吹干。” 明兮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将人往卫生间那边推:“先洗澡,会生病的。” 姜念梨妥协了。 没多久,浴室里边一阵喊声:“明兮,你把沐浴露都用完了?” 明兮停下正在吹头发的动作,四处环视:“什么东西嗷了声?”等了几秒没反应又哼着小曲儿吹起头发。 直到几分钟后姜念梨出现在身边,明兮瞪着大眼睛:“你,洗这么快?” 姜念梨盯着她:“是挺快, 没有沐浴露怎么洗?” 明兮此时坐在床上,指了指桌角一瓶新的沐浴露:“你刚怎么不喊我递给你, 害羞啊?” 眼前这姑娘的眸底清澈的像泉水, 还真是分辨不出是不是故意的, 明明自己在里面喊了那么多声都没得到回复。 姜念梨无语, 指着一旁的抽屉:“里面小包有挖耳勺,你掏掏耳朵吧。” 喊你那么多次都听不到? 明兮:“我不,耳朵不能随便掏的知道吗?” 姜念梨拽开抽屉,取出掏耳勺:“你掏不掏?” 她也不管明兮是否愿意,一只手按住她的头:“我帮你掏。” “诶,你撒开,不能强迫别人掏耳朵。”明兮一边挣扎,视线看着挖耳勺离自己越来越近。 姜念梨说了一句能让所有人停止动作的话:“掏耳朵,不能动。” 明兮终于不再抵抗,老实巴交窝在她腿上侧趴着:“掏干净点啊姜念梨~” 姜念梨:“别说话,掏耳朵呢。” “哦。” 没过多久,明兮小声嘀咕:“我不该骑那么快,不该逼着你跳河里去,你很害怕吧,对不起的。” 姜念梨停下挖耳朵的动作:“那你以后还要不要做那些事了,很危险的知道吗?” 这句责怪的话问得十分温柔,明兮反倒不敢看她,指尖悄悄揪着她睡裤上的小毛球:“我以后不会那样了。” “看着我说。”姜念梨捏着她耳朵扯了扯。 “干嘛揪我?”明兮咧着嘴转过脸来刚要理论,便被那双紧盯的双眼噎地憋回后半句。 姜念梨又扯扯耳朵:“刚刚的话,重新保证一遍。” 明兮枕着她的腿仰望着她:“我错了,以后不会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姜念梨这才满意,上下打量:“哪里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明兮摇头:“刚跳下去的时候还挺疼的,现在好多了。”说完同样打量着姜念梨。 姜念梨再次举起挖耳勺往里探:“我也还好,我们继续挖耳朵。” 与此同时,门外几声敲门:“念梨姐~” 幸亏姜念梨提前预料明兮会动,一手按着明兮的头,抽出挖耳勺:“不是和你说了不要动,弄疼怎么办?” 明兮坐起身指着门口:“来人了来人了。” “又不是来抓你的,怕什么?”她起身去给罗甜开了门。 罗甜提着一大袋子吃食进了客厅:“念梨姐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她将食物放在桌子上,四处看看往卧室走:“杯子在屋里吧,我帮你接杯水。” “不用不用。”姜念梨拦截的话刚说出口,罗甜同时推开卧室的门,愣在原地。 明兮手里捏着一张湿巾,正试图擦衣柜:“这污渍有年头了啊。” “你神经病啊?”罗甜跑到她身后拽她衣服:“大半夜你怎么进来的?再不离开我报警了。” 明兮皱眉:“你这小姑娘,除了报警你就不能想点其它体面的办法吗?” 罗甜将人拽到姜念梨面前:“念梨姐,我听悠悠姐说了,她在马路上把你劫走了,竟然敢追到酒店,我现在就叫人赶她走。” 罗甜会这么做,大概率是因为心急加气愤,而忽略了明兮正穿着姜念梨的睡衣。 明兮冲她挤出个笑:“小罗啊,夜这么深了别打扰其她人,不如我和你一起去找酒店安保?” 罗甜白她一眼:“别废话,现在和我去。” 明兮跟在她身后往外走:“走走走,咱俩找安保理论。” 那再好不过了,罗甜理直气壮冲在前面。 待罗甜出了门后,明兮却顿住脚,她一只手扶着门框:“小罗啊,我又不想去了。” 罗甜猛地转身往回跑,眼巴巴看着明兮冲她做了个鬼脸,随后关了门。 隔着房门,明兮说:“我劝你别去找安保,大艺术家和小混子独处一室,安保会怎么看?” 罗甜在外面拍门大喊:“明兮你不要脸,滚出来。” “小罗真执着。”明兮和姜念梨吐槽。 “我不是执着,我是讨厌你。”罗甜在外面接话。 姜念梨对两人实在无语,只得拽开门:“明小姐聊合作的事,一会儿就离开,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事我叫你。” 罗甜扯着脖子往里看:“可是她。” 姜念梨严肃脸:“听话,先回去,我心里有数。” 再次关了门,明兮手里握着吹风机,走到姜念梨身后:“我可以报答你。” 莫名其妙的话听的姜念梨一头雾水:“报答什么?我做什么了吗?” 明兮:“你刚帮我掏耳朵,我报答你,帮你吹头发。” 此时的姜念梨坐回梳妆台前,望着镜子:“那不叫报答,那叫帮忙。” 明兮晃了晃手里的吹风机:“那我帮你吹头发。” 她吹得十分认真,整个过程始终凝着眼前人美丽婀娜的发丝,爱不释手。 吹风机轰隆隆,以至于姜念梨和她说了好几句话都没听到。 姜念梨气地反手夺过吹风机:“吹得很认真啊你。” 明兮疑惑,指了指发丝:“还没吹干。” 姜念梨捏着耳勺威胁:“我知道,但是我觉得耳朵还没掏干净,先掏耳朵吧。” 怎么又掏耳朵,明兮躲在椅背后面同她理论:“刚刚掏过了,我拒绝。” 姜念梨起身,捏着耳勺往前迈一步。 她的表情很是不好分辨,尤其是脸上的笑,很容易让人想到童话故事里的坏人角色。 “你别过来啊。”明兮环视卧室,往门口那边跑。 小城酒店设施大多陈旧,加上那门是反锁的,此时作对一般怎么都打不开。 慌乱之际,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一起握住门把手。 她抬眼望去,姜念梨小幅度挥着手里的挖耳勺,声音悠远:“挖耳朵喽,小姑娘。” 明兮不语,瞥着那只挖耳勺,直到它贴上自己的脸颊,一寸一寸往耳边游去。 小耳勺顶部的圆自耳朵上方绕边缘一周,最终落到薄薄的耳垂中间。 “啪啪”姜念梨捏着它拍了耳垂两下:“过来掏耳朵,别让我说两遍。” 之前不都是别让你说三遍吗?怎么到掏耳朵就少了一遍? 瞧见明兮还是不情愿,姜念梨再次揪起她耳朵往床边走。 “揪耳朵很疼啊姜念梨,你什么时候这么爱揪人耳朵。” “我自己会走,让你掏就是了。”明兮一路歪着脑袋躺到姜念梨腿上,眼巴巴看着依旧紧锁的房门。 小耳勺在指尖的怂恿下轻轻往里探着,前后左右蹭得十分温柔,偶有深入探索之际,惹明兮一声微妙的娇嗔。 姜念梨身上温暖又柔软,许是折腾一宿实在累了,明兮眼皮眨了眨,进入半睡眠状态。 “小兮?” 姜念梨停下掏耳朵的动作,一只手抚上她的头:“这么快就睡着了啊?” 半迷半醒的明兮含糊应句:“掏耳朵呢不能动。” 姜念梨唇角溢出抹笑:“我们小兮真是听话呢,知道不让动,所以选择睡觉,对不对。” 明兮很轻的应了下,而后响起轻微的鼾声。 * 明兮醒来的时候,正背对着姜念梨缩在她怀里,姜念梨一只手臂环着她,所有的吐息都喷在她颈间。 那让明兮想起会所房间天花板的线条灯具,后面的灯线也是这样拥抱着前面的。 踏实的安全感。 外面的天还没开始亮,房间角落一盏暗淡的台灯小心翼翼工作着。 明兮望着姜念梨垂在自己身前的手,伸出指尖触了下,那双美丽的手,指腹覆着一层薄薄的茧,摸起来让人心安。 姜念梨,你还在我身边真好。 “小兮!” 姜念梨忽地喊了一声,惊坐起来,她脸上落下两串眼泪,似乎做了很恐怖的梦。 明兮起身将人拥在怀里:“在呢,我在呢姜念梨。” 她能感觉姜念梨的肩膀还在抖,身上带着汗液的潮气。 姜念梨双手捧起她的脸:“小兮,答应我以后骑车不要那么快好不好,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会有意外。” 说到激动之时,甚至掩面哭出声:“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我怕同样的事故再出现一次,我已经没办法再承受失去了。” “不会的,不会的。” 明兮拍抚后背:“要和我说说吗,你刚刚说的事故,可能说出来会好一些。” 姜念梨同她讲了父母之前的那次交通事故,和家里当时承接的项目工程。 末了,姜念梨说:“我父亲开车一向沉稳,我一直无法接受那次事故,很像有其它原因导致。” 沉默片刻,明兮问:“所以你当时来这边是要查和工程相关的人,你怀疑金姐,所以才跟踪我吗?” 姜念梨点头:“我父亲做事严谨,会提前对所有环节做出评估,那件事在资金链和施工上,不该出现那么严重的漏洞。” “那些人当时竟然对我说,不排除压力过大,驾车自.杀的可能性。” “他还不至于为了几十亿的工程,到想不开的地步,他也不会丢下我不管。” 姜念梨红着眼说这些,眉眼间满是愤怒和无奈。 她说的倒是在理。 一呢,早年的姜家确是豪门,有足够的能力解决突发问题。 二呢,这种级别的工程,也从来不是一家独揽的,落到头上的责任不是不可承受。 姜念梨:“得知他们出事的消息,我正在做玉雕,那是一块很顶级的料子,最终也毁在我手里。” “我经常会想起那块毁掉的料子,很怕我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明兮安慰:“那不是你的错,那块原料有自己的命数,坏了也会变成其它方式留在这个世界。” “也许它会更有价值,你不要为此困住自己。” 持续的安抚之下,姜念梨绷紧的肩逐渐软了下来,眼眶里的悲怆和自责慢慢散去,恢复湿润柔和。 天还没完全亮透,不知什么时候飘起雨,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将整个房间笼得安静又寒冷。 明兮垂眼望着缩在怀里的人,她脸上还带着未来得及消散的惶恐,软乎乎埋在自己胸前。 明兮一下下拍抚着她的后背,眸底的怜爱一塌糊涂。 没多久,姜念梨缩在她怀里再次睡着了,眼睫挂着零星水痕,湿漉漉粘在一起。 天际一抹灰白的朦胧色,和将要破晓的光。 怕被罗甜再次撞见,明兮安顿好一切离开。 外面下着不用撑伞的雨,远一点的地方充斥着水汽,近一点的地方是路边树冠下,浑身湿漉漉拥抱的小情侣。 雨明明没有很大,为什么这俩人头发那么湿呢?这让明兮想起昨晚和姜念梨在河水里相拥的瞬间。 那对儿小情侣终于不甘心只拥抱,慢慢变成了亲吻。 一切都湿漉漉的,湿漉的天,湿漉的街巷,湿漉的街头恋人。 明兮不由得站住脚,回望着姜念梨房间的窗户。 原来她独自承受着这么多难过的事,那些无法言说的委屈和遗憾,同样无力改变。 天地间整片湿漉漉的静,地面被雨浸得泛着层冷光,明兮双手插着兜继续往前走。 昨天跳河的时候姜念梨在想什么呢? 她跳得那样干脆,只为了满足自己近乎疯狂的某种求证和无理取闹,似乎已将所有抛在脑后。 姜念梨啊,我这样的人值得你那样做吗? 明兮仰头望了望天,继而闷闷往前走。 第70章 热搜 姜念梨上热搜了, 连带着明兮一起。 会所房间。 明兮还没得空看手机,身子歪歪扭扭倒在床上昏昏欲睡,心里却想着姜念梨说的往事。 几下捶门的声音之后, 筱玥闯了进来。捶门力度之大,让明兮一度出现幻觉:震感强烈, 震感强烈。 筱玥似乎有些兴奋, 一只手抓着明兮的肩膀, 将手机屏幕对准她:“你你你,你上热搜了明兮姐。” 表情和语气都是难以抑制的崇拜和惊喜。 房间的光线并不充足, 只窗帘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明兮差点被耀眼的手机屏幕送走。 她眯眼推开手机:“热什么搜?”短短四个字的语境,三个字顺序都说错了。 好困。 筱玥才不管她, 两个手指撑着她眼皮, 再次将手机贴脸怼了过去:“你,你和姜念梨,热搜,热搜,紫了紫了。” 听到姜念梨三个字,明兮视线才勉强胶着屏幕。 前排几个标题: 【姜念梨的女人缘】 【顶流艺术家和她的野蛮女友】 【小痞子的开挂人生】 明兮悠悠看着这几个标题:“现在热搜标题都取这么文艺了?” “上面说谁是小痞子?” 筱玥激动:“你啊你啊,说的你。” 这词听起来不像夸奖的话,为何眼前的姑娘如此兴奋? 明兮疑惑之际,筱玥点开一个标题:“你看看评论区。” 明兮扒拉屏幕许久, 除了网友聚众扒她个人信息的同时,另外一波评论风向是这样的: 【姓明的之前开过拉吧, 一直和女人不清不楚】 【姜念梨以前在甘城待过, 不会同居过吧?】 【嚯, 破镜重圆?】 “谁开拉吧了?”明兮一下子来了精神:“我那是全女小酒馆儿, 是为了给客人提供好的娱乐环境。” 筱玥:“我知道我知道,一样的一样的。” 明兮: “谁一直和女人不清不楚了?这些人怎么张嘴就胡说八道?” 我明明只和姜念梨不清不楚。 “诶,还有这个同居和破镜重圆。”明兮反复盯着这几个字,没再埋怨点什么。 同居好像是客观存在过的,而破镜重圆吧,嘶~ 明兮:“为什么会有这个热搜?” 筱玥点开一个视频,拍下了明兮在交通路口拦截车辆,并逼迫姜念梨上了摩托车的过程。 “交警该是也看到这个视频了吧?”明兮无奈吐槽一句,准备下床。 筱玥问:“你去哪里?现在大家该是都认识你了。” 明兮:“哪有那么夸张,我又不是名人,我出去一下。” 虽然她对热搜会造成的后果没什么概念,但目前的新闻看起来算绯闻类,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姜念梨的名声,得去打探打探才行。 衣服才刚穿好,门再次被推开,小景来了。 她可比筱玥还要兴奋,冲到明兮面前就问:“姐,念梨姐是你女朋友?什么时候好的?” 明兮斜她一眼:“你不用上课吗?” 一旁筱玥解释:“她休月假,你又忘了。” 小景这次可没生气,依然继续刚刚的话题:“快快快,你俩好到什么程度了,网上说的是真的吗,你劫持念梨姐去哪里了?” 劫持?明兮不知怎么回复,继续准备出门的事。 一旁小景开始憧憬:“等我到了邶城读大学,也要找个女朋友。” 她眸光闪闪说着这些,该是对未来的女朋友充满了很大的期待。 “喂喂喂。”明兮戳她脑门:“想什么呢你,准备高考不够你忙的是不是,竟想没用的。” 小景:“为什么不可以,她们都说读大学可以谈恋爱的。” 明兮幸灾乐祸:“大学允许又怎么样,人家网上说那地方是个没有女同的城市,你找不到女朋友的,所以留在附近读大学吧。” 小景不满:“姐,你竟然为了把我留在甘城,说那边找不到女朋友,你怎么这样?” 明兮已准备妥当,对小景说:“你和玥姐吃点东西,我出去一趟,不许在外面玩知道吗?” 待明兮出了门,小景似乎想起来什么:“她不会去找念梨姐了吧?” “这个节骨眼去找念梨姐,不是坐实了这个热搜吗?” * 小景说的有些道理。 明兮全副武装出现在酒店附近的时候,周围全是记者。 她抬眼望下姜念梨房间,窗帘已经拉得严严实实。 如此看来,这两天是不能和姜念梨见面的,明兮小心观察着四周,准备离开。 那个负责任的前台小姐姐正在门口疏散人群,看见明兮的瞬间忍不住和同事吐槽:“明兮怎么又来了?” 这一句话可不得了,附近的媒体人员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疯了一样往明兮那边跑:“明小姐请留步。” 这一嗓子,所有摄像机都跟了过去。 明兮: 我裹的还不够严实吗,又没见过面,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有人追就跑吧。 幸亏穿了帆布鞋,明兮边往前跑,回头望着浩荡的人群,她们一个个举着摄像机,闪光灯咔咔亮个不停。 “明小姐不要跑啊。”“请问一下。”“你真是明兮吗?” 好吓人,当名人真不容易,他们到底要追到什么时候啊,怎么越追越起劲了。 此时姜念梨房间,几人正从窗帘缝隙看着这一切。 陆悠悠对罗甜说:“门口看起来没多少记者了,换酒店,现在。” 姜念梨没说什么,望着远处你追我赶的人群,算是默许。 有些记者是很执着的,虽然明兮靠奔跑的速度甩掉了一部分,却始终有耐力和臂力都不错的,依旧举着摄像机在追。 好艰辛的记者行业,德智体美劳,比学赶帮超。 很多次明兮回头看着其中一个小哥,都想劝他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小哥跑的浑身的肉都在颤,可见的疲惫感。 还有一个看起来咬牙切齿奔跑的姑娘,感觉下一秒像是都能栽到地上。 给几个工资啊,这么拼命的追。 明兮带着一群人绕着街巷跑了一圈又一圈,所到之处必是美丽的风景线,甚至有行人停下来看看热闹拍拍照。 实在跑不动了,明兮一只手叉着腰,后背不知不觉全是汗。 要不招了吧,实在跑不动了,等她再次回头的瞬间,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扑到地上。 不远处的执着小哥和拼命小姐姐瞧见当事人摔倒了,跑的更起劲了,晃晃悠悠甚至听见呐喊的声音。 “明兮姐。” 轰隆两声摩托车的声音,筱玥将车停在旁边:“快上车,快快快啊。” 明兮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扶着筱玥爬上摩托车,又听得轰隆隆两下,摩托车甩烟而去。 执着的几个小记者终于忍不住,骂骂咧咧躺成一片。 明兮伏在筱玥背上喊:“你怎么知道我有麻烦?” 筱玥:“小景提醒我了,她说你现在去找姜念梨就是坐实了新闻,我俩一合计,担心有记者在蹲点,我就过来看看。” 明兮苦笑,竟是自己唐突了。 * 新入住的酒店里,陆悠悠和罗甜两个人正忙着热搜的事,姜念梨在卧室休息。 罗甜滔滔不绝说着埋怨明兮的话,电话响了起来,一看屏幕备注,顿时火冒三丈:“喂,你还有脸打电话啊?害人精。” 电话那头明兮的声音:“姜小姐电话关机了,她现在怎么样?” 罗甜:“关你屁事,如果不是你昨天故意搞事,现在大家都好得很。” 明兮:“请问我可以和姜小姐说几句话吗?” “不可以。”罗甜刚拒绝完,陆悠悠将电话接了过去:“明小姐吗?”明兮没回复什么。 陆悠悠踱到阳台:“明小姐,请你近期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也不要出现在念梨附近。” 明兮的火一下上来:“我为什么听你的,你很厉害啊?” 陆悠悠:“我不厉害,但是我不会成为她的绊脚石和麻烦。如果你心里有她,应该理智看待她现在的社会地位。” “我听院方说你经常去听她的课,虽然念梨宽容不与你计较,但你的做法很幼稚。” 明兮嗬出声笑:“搞得你很成熟一样,你那只是岁数比我大,和成熟无关。” 岁数大? 此话一出,陆悠悠瞬间不满:“怪不得甜甜骂你,真是欠骂啊。你知道念梨能有今天的成就,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这是又要显摆你和她朝夕相处所见所闻吗?” 明兮气地紧攥拳头:“我倒是听说过,有的人出国一次,却要用一辈子来遗忘怀念,见谁和谁讲。” “莫非陆小姐就是这种人,把这些念想当成是你们共同的美好,出不来了?” 陆悠悠:“你,粗鲁,简直不可理喻。” 明兮不屑:“知道不可理喻还和我说话,我求你说话了吗,和你的回忆过去吧你。” 挂了电话后的明兮并不开心,胸口没什么规律地起伏着。 她讨厌听到陆悠悠与姜念梨的共同回忆,讨厌陆悠悠了解姜念梨过往的生活。 那是她没有参与过的。 * 几日后,甘城一处私密的豪宅。 房间里浅淡的木制熏香裹着每处角落,帘布厚重垂落挡住大半扇窗,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四下安静的没有任何琐碎声响。 金姐手里握着杯清茶,于窗前望着远方的山峦。 侍者进来提醒:“金姐,客人到了。” 金姐将茶杯置于窗台,整理下服装,转过身来。 来者是位女性,年纪比金姐大些,身上的绸缎色泽沉静走路自带柔光。 她发式打理的整齐利落,腕间一只通透玉镯很是显眼,无声彰显着主人的家世底蕴, 女人被称为凡老板,自内而外皆是岁月沉淀下来的贵气和威严。 金姐对于她的态度十分客气:“凡老板来了,请坐。”凡老板盯她两秒,踱到茶桌前落座。 金姐重新泡了壶茶,她垂着眉眼,用壶盖抹下浮着的茶沫,半晌抬手,将茶汤斟入面前的两小只白瓷杯。 做好这些,将其中一只推到凡老板面前:“您尝尝,新到的。” 凡老板没有立刻去碰茶杯,视线落在浅色茶汤上,又抬眼望着金姐:“这茶啊,还是泡得不够久啊。” “叶子刚刚舒展开没多久,沉不住气啊,是喝不到好茶的。” 茶香在房间里弥漫,水汽横在两人之间,如一条紧绷着的弦。 金姐陪笑:“说的是呢,我重新给您泡一杯。” 凡老板不语,看金姐起手重复刚刚的动作,开始泡第二杯。 第二杯再次被推到面前,凡老板捏起白瓷杯,品了一小口,放回原位:“说说吧,为什么想办展览呢?” 金姐:“您也知道我们这小城地方不大,我想着趁姜小姐人在这里,给家乡做个宣传,展览期间能给当地带来不少收入。” 凡老板笑:“你倒是打着家乡的幌子把自己说得崇高,她永远不会看上你这种人的知道吗?你们的关系拉近不了。” 金姐:“我没想过同姜艺术家拉近关系。” “可是你手下的人想。” 凡老板一只手拍到茶桌上:“热搜怎么回事?你不要以为几年前帮你削减了大峰的势力,你在这边就称王了。” “那个叫明兮的,到底怎么回事?” 金姐:“她虽然一直给我做事,但什么都不知道,不会成为隐患。” 凡老板沉默几秒:“打手啊,你竟然会护着一个打手?为什么?” 金姐:“她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助手。” 随之而来更长一阵儿的沉默,凡老板的视线始终凝着金姐紧攥茶杯的手。 凡老板:“是吗,那四年前的事算什么?她既然那么优秀为什么会把你的事搞砸呢?” 金姐不语。 凡老板没再为难什么,起身往房门口走。 她站在门口回望:“既然你没想着同她走的很近,展览不如就早些结束吧。” 随后在下属的陪同下出了门。 * 几个小时后,甘城一中附近,正是放学的时间。 凡老板坐在小轿车后座,透过墨镜和紧闭的车窗望着校门口。 那边挤满了小吃摊,每个摊位前排着长队,喊叫声和地沟油的味道混在一起。 小景背着书包路过一个个摊位,视线直勾勾盯着那些食物,脚步却并不停留。 明兮从来不让她吃那些,如果回家被闻到身上沾染的味道,免不了一顿批评。 “凡总,就是她了。”身边的助理指着小景说:“这就是那个孩子。” 凡老板落下车窗:“长得倒是比小时候看起来机灵了,跟着瞧瞧。” 落窗不过几秒的功夫,小吃摊的味道钻进车里,凡老板略显嫌弃挥挥手,又将车窗升了上去。 70-80 第71章 录像带 车辆跟在小景身后拐了两条街, 再往前便是公交车站。 凡老板再次落下车窗:“当真就是这姑娘吗,我以前也只看过她小时候的照片,别搞错了。” 助理回复:“千真万确, 那时我们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就做了相关确认,而且这孩子的心脏也有问题, 只是没她父亲那么严重, 有些区别。” 凡老板沉着嗓音:“为什么韩鑫这么多年都没发现, 说起来她们的关系也不算远了,我看韩鑫的样子, 不像是知情的。” “这孩子是怎么丢的来着?” 助理思考着回忆:“当年韩鑫不在本地发展, 孩子父亲是外地人,孩子出生后没多久两人就分开, 男方执意留下了孩子。” “后来男方突发心脏病去世, 他家里人不想养她,打发人带她来甘城寻亲生母亲,应该就是那时候路上走丢的。” 凡老板感叹:“韩鑫也是个可怜的人啊,那么要强的人怎么就摊上那么个人家。” 助理附和道:“您说的是,听说韩鑫那几年去男方家里找过很多次孩子,那边始终没有告诉她孩子丢了,只说孩子讨厌她不想见她,后来她就没再去找。” “回去吧,让这边的人继续留意这孩子。” 凡老板靠回椅背阖眼揣摩:韩鑫看起来该是不知情的, 那明兮呢,她会知道些什么吗?那姑娘看起来倒是个很机灵的人。 应该也不知道吧?凡老板仔细想了想期间所有的事, 明兮该是没什么机会知道这些。 * 小景下公交车的时候, 周围已经很黑了。 她家里这边的建筑大多老旧, 相关设施多年没怎么完善过, 昏黄的路灯疲惫照着巷子的一切。 这边的巷子也很长,两侧墙的影子沉沉,晚风吹过的时候,似乎巷子里的一切都在晃动。 小景垂着眼皮往前走,附近没什么夜生活,除了远处汽车的鸣笛很难听到其它声音。 从下车开始,她就总觉得有个人影跟着她,小景不敢回头看。 按照电视上演的来说,被跟踪的人很大一部分都是在回头的时候被袭击。 她不想被袭击,也不敢在路上多做停留,飞快迈着步子往家走。 还好因为热搜的原因,明兮这几天一直在家,小景看到屋里亮着的灯,扑腾了许久的小心脏慢慢稳了下来。 她急匆匆关了大门往房间走,听到门外巷子几声很轻的脚步声走过。 小景吓地边往屋里跑边喊姐姐,明兮拽开房门将她护在怀里,一双眼警惕盯着四周:“怎么了?” 小景的脸埋在姐姐身前,一只手胡乱往后面指:“好像有人跟着我,吓死我了。” 明兮牵着她的手往卧室走:“别怕,咱们先回屋里,估计就是在附近偷东西的,不一定是跟着你。” 她这一安慰,小景心里踏实不少,同她商量:“姐,我今晚可以和你睡吗?我害怕。” 明兮逗她:“真是个胆小鬼呢,有你姐姐我在,方圆几百里谁敢招惹你?不过呢,我同意你晚上和我睡。” 小景这才露出宽心的笑。 眼下已是十二月,石板路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湿光。 夜里的凉意要比白天多很多,四下无人声,周边静得能听到风吹檐角的声响。 小景已经睡下,明兮将台灯拧到最低挡位,刚刚躺下之时,听到外面走廊的声响。 那个声音虽然小却很真切,明兮紧紧盯着门把手的位置,整个人下意识往小景那边缩了缩。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楼下的小屋,呼吸不自觉跟着急促起来。 没多久又听到一阵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到地上的声音。 是脚步! 明兮半张脸缩在被子里,双手死死攥着被角,因为想着小屋恐怖的往事,身子小幅度抖动着。 小景,要保护小景,不能害怕。明兮心里不停重复这句话,恐惧和紧张让她双眼泛着水光。 要出去看一下,是人走路的声音,应该只是个小偷而已,小景回来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感觉有人跟着。 所以外面的声音只是小偷,是个人,是人。明兮这么安慰着自己,重新穿好了衣服。 她将桌上的台灯彻底熄灭,借着外面微弱的光往门口摸索了去。 确定脚步声消失,明兮拎起角落的锤子拽开房门。 与此同时,不远处两声很轻的走楼梯的声音,明兮背靠着拐角处的墙,一只手紧紧握着锤子等在那儿。 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因为过度恐惧,她狠狠咬着嘴唇让自己镇定。 终于,估摸着脚步声近在咫尺的时候,明兮扬着锤子往外迈了一步。 而眼前的景象,让她几乎将心脏从嘴里吐出来。 明兮嘴唇猛地张开,喉咙却僵硬的发不出半点声音,两串眼泪同时砸向地面。 台阶上的男人五十多岁的模样,深色衣服,戴一顶破旧的鸭舌帽。 他于几步远的地方瞪着明兮,脸上的表情由惊讶慢慢变成狰狞的笑。 往事像电流一样击穿着她,等明兮反应过来,再次扬起手里的锤子,低沉嘶吼:“我要杀了你,我现在就杀了你。” 她腿一抖,往前踉跄了步。 男人该是怕惊动邻居,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跑,明兮一双腿还未停止抖动,几乎是从楼梯上跌落下去。 眼看男人已经跑到大门口的位置,明兮扑到厨房,攥着一把长刀追在他身后。 恐惧让她双腿发软,愤怒和仇恨又让她浑身充满追打的力气。 夜风贴着深巷呜咽,月亮躲在云层里露着半张脸沉沉窥视着一切,巷子里男人的黑影在墙面上拖出扭曲。 明兮紧紧攥着刀追在后面,嘴里不停自念着:“我要杀了你,我要亲手杀了你” 那是一种隐忍了多年的仇恨和愤怒,是所经历过的痛苦委屈和遗憾,所有的一切在与男人对视的一瞬间找到了缺口。 那缺口里藏着明兮不得不过的糟糕人生和记忆,她永远无法原谅。 所以杀了眼前的男人莫名成了隐藏多年的愿望。 “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明兮拼命往前追着,脸上挂着泪水和愿望即将实现的笑。 男人就是明兮的父亲,那个多年前突然卖掉房子拿钱消失,不知死活的人出现了。 感谢他还活得好好的,让一颗千疮百孔年轻的心,终于等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见她来真的,明父开始紧张起来,时不时回头瞅眼两人的距离,终于被拐角的一个小坑绊倒,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 明兮扬着刀,冲得比刚刚还要快。 她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只膝盖狠狠顶着男人的肚子,扬着刀的手不带半点犹豫,朝他脖颈处猛扎了去。 明父一躲,刀刃擦着脖子而过,在脖颈侧留下一道血口,同时听得一声惨叫。 明兮不想和他废一句话,红着一双眼再次扬起手里的刀。 生死攸关之际,明父用尽全身力气攥住刀刃,嘴里惨叫骂着:“你个疯子竟然真敢杀你爸,以前就不该留你。” 掌心的鲜血顺着刀尖滴到明父脸上,他这个年纪不算老,求生欲让他很快翻了个身将两人的关系对调,拼命夺着明兮手里的刀。 他一只手按着明兮脖子:“你敢杀.我,你现在日子过的好了,还没孝敬我呢知道吗?” 明兮死死盯着他的脸,全身的力气都聚在握着刀柄的手。 明父气急败坏,膝盖狠狠撞了两下她的肚子:“网上说你勾.搭上艺术家了,应该很有钱吧,给我一笔钱,我放你条生路。” 竟然还敢要钱,明兮此刻杀.人的心到了极限,闷吼一声再次从下面挣脱出来。 两人的位置再次对调。 她依旧没说一句话,猩红着眼再次将刀劈了下去。 “姐,不要。”身后是小景带着哭腔的喊声。 不过一两秒钟的恍惚,明父趁机将明兮推开,连滚带爬往黑暗处跑了。 明兮起身要追,被小景从后面死死抱住:“姐,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小景抱得实在紧,明兮挣了一会儿开始慢慢恢复理智,转过身抱住小景。 此时的小景吓得不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你不要杀.人,不要不管我。” 那一刻的小景才明白,家里角落的破旧行李箱里,各式各样的木刀木剑,并不是姐姐做的玩具。 那大概是姐姐心里多年的寄托,似乎每制作一把,心里就杀.过了那人一次。 明兮整个人瘫跪在地上,一只手扯着胸口的衣衫哭泣,她像是已经无法吸进足够的氧气,整个人在窒息的边缘欲坠。 一双眼死死瞪着男人消失的方向,远处的黑暗里是言语和文字无法触及的恨意。 半个多小时后,姐妹俩互相搀扶回了家,明兮照顾小景躺下,自己靠在床头一下一下抚着妹妹的头。 见她还在时不时流着眼泪,小景不敢说什么,只问:“姐,你的气消了多少了?” 明兮抹下脸上的泪花:“还没开始消,可能还在增加吧。” 小景将脸往她腿边蹭了蹭:“姐,那明天的时候是不是能消一点点?明天我请假在家陪你,给你做好吃的。” 折腾这么久,明兮也担心妹妹的身体,答应了。 这一晚明兮想了很多,目前看来他应该是早就在外面过不下去了,在网上看到热搜,才会想到回家要一笔钱。 他以为明兮会怕他,给他钱。 明兮望着外面黑乎乎的天,情绪从愤怒慢慢变成欣慰:幸亏他还活着,如果哪天他死了,一定是死在自己手里。 他一定是死在我手里。 * 既然凡老板亲自来质问过展览的事,展期便协商提早结束了,姜念梨到现场看着人撤展。 因为热搜的事她和明兮有几天没见,心里时常会生出些想念。 除了盯工撤展,也会时不时四处溜达寻人,却只瞧见筱玥带着几个小姐妹守在这儿,不见明兮的影儿。 姜念梨走到筱玥面前:“请问明兮没来吗,她去哪里了?” 筱玥不想好好回答,阴阳一句:“如今这世道啊,撤个展的事,我们也要全部到齐吗?” 姜念梨:“我想和她见一面。” 筱玥手一挥:“见什么见,没人想陪你在热搜挂着,我都好几天没见她了,别说你了。” 这话倒是不假,明兮确实好几天没上班了,自从明父出现后,她整天都偷偷在外面寻找他的落脚点,并未告诉任何人。 姜念梨没再问什么。 现场撤展还算足够专业,姜念梨同罗甜叮嘱几句,从展区走了出来。 这处玻璃花房后院有一条较为幽静的小路,小路只容得下一人通过,两旁是各种各样高高矮矮的植物。 小路的尽头是枯黄过半的草坪,这方天地荒废已久,墙角堆着杂物和枯藤。 姜念梨独自沿着小路往深处走,丝毫没注意身后不远处的人影。 于一处断墙前,姜念梨停住脚,凝着上面残缺的砖瓦。 “姜艺术家?”身后的人叫她。 姜念梨一怔,随后转过身来:“请问你是?” 明父戴着那顶破旧的鸭舌帽,衣服上还沾着那晚在地上滚出的泥土,他冲姜念梨笑:“你和明兮的事我都知道了。” 姜念梨以为这是蹲点儿的记者,瞅了眼展馆的方向,低头要往那边走。 明父叫住她:“我是明兮的父亲。” 姜念梨猛地顿住脚再次转身望着他,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明父:“我就直说了,你俩的事我不管,但是你需要付我一笔钱,毕竟我养过明兮。” 听着这些话,姜念梨愈发不可思议了,她对男人说:“我并不认识你,也不会支付你任何费用。” 说完这些,再次打算离开。 明父将她拦住,一只手指着自己脖子上的血口: “看到了吧,明兮砍的,她想杀了我,你给我钱我马上离开甘城,万一哪天她真的杀了我,你愿意看到她毁了自己的人生吗?” 姜念梨盯着他脖子上的血口,又将视线挪到他的脸上: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会给你钱,她那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如果有必要,我会劝她去报警。” “好。”男人瞪着眼,从兜里摸出一盘录像带,丧心病狂威胁: “你最好看看这盘带子,如果不给我钱,我马上将内容公布于众。” “明兮那丫头才上过热搜没多久,我相信很多人会感兴趣这里的内容。” 他将录像带拍在姜念梨手里,一脸邪笑: “这录像带,你可要好好帮她保存,那丫头小时候的影像资料可全在这里了,如果弄丢了或者毁了,都没人记得她小时候长什么样。” “你也想看看她小时候的样子吧,大艺术家。” 明父再次冲她挤出个吓人的笑,跑到那处断墙,爬了出去。 那是一盘很多年前的录像带,边缘和棱角多处磨损痕迹,带子侧面有编号,上面的数字已经褪色,大概记录的是这盘录像拍摄的日子。 瞬间里,姜念梨只觉得心里一阵莫名难过,突如其来的揪心疼痛似乎让她有些熟悉。 而这熟悉的难过和心疼,她竟摸不着头脑。 姜念梨将录像带收好,出了展区。那带子看起来需要个专门的播放机子,她得去淘下二手市场。 这种相匹配的播放机,在当时也并不是家喻户晓的玩意儿,从机身设计到录像带都有着年代感的醇厚和讲究。 是多年前有些钱的家庭才会置办的物件,往房间一放,那感觉就出来了。 老式播放机不算好淘,姜念梨在二手市场附近转了很多家,才找到了个差不多适合的款式。 二手店平日里没什么客人,她环视四周,喊了声:“老板在吗,买东西。” 这一喊没把老板喊出来,却听得里面女人吐槽的声音:“每次一来要账就跑,有本事总也别回来。” 待女人从店铺后面出来,看到姜念梨的一瞬,愣在原地:“姜艺术家,好久不见啊,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说明一下: 宝宝们仔细阅读下一章和下一章作话噢![咬手绢] 下一章“没有提到”的情节,就是100% “不!存!在”。 请勿脑补噢~[咬手绢] 感谢。 第72章 拒绝脑补不存在情节 姜念梨一瞧, 面前的两个人她认识,何美丽和光头。几年前经常去明兮的小酒馆儿找麻烦,眼下该是来找店主收账的。 她冲何美丽礼貌一笑:“我找店主买东西。” 瞧见名人回应自己, 何美丽称赞:“真不错啊,姜小姐还是和以前那么漂亮, 咱们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姜念梨尴尬两秒:“那个, ” 何美丽倒也识趣, 将手机重新揣回口袋,继续讨好:“以后你在甘城啊不管遇到什么事, 都可以找我搞定, 我表姐,就是金姐, 什么都能做。” 姜念梨挤出个笑。 此景让何美丽很难不想到明兮, 在她看来如果没有明兮,金姐会更重视自己。 心里的委屈一上来,总得诋毁几句才好。 她小声同姜念梨说:“你不该离明兮那么近知道吗,她是个煞星,附近的都知道。” “为什么?”姜念梨有些无语,但还是准备听听。 何美丽抬手掩在嘴边:“我听老人说,明兮小时候有个算命的说,”何美丽故作停顿,视线瞟着店门口的方向。 姜念梨: “说什么?” 何美丽:“据说她才刚出生不久, 算命的就说她长大会弑.父,可怕吧?” “我还听说, 她爸经常因为这个打她, 她妈也不管。” 何美丽故作搓了搓两只手臂:“反正离她远点吧, 她有一阵还患过失语症,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话音刚落,店主回来了:“哎呦何老板在啊,我刚有事出去了。” 何美丽马上换了副面孔:“别废话,钱。” 伺候走何美丽,店主才过来帮姜念梨打包这个播放机:“姑娘还用这种老古董呐,看来家里装修挺怀旧啊?” 他凝着姜念梨的脸:“我怎么觉得你那么眼熟呢?” 姜念梨没说什么,同他微笑致谢后,提着播放机出了门。 要怎么形容姜念梨的心情呢? 从拿到录像带到现在,她脑子里一直想着明父那句话:那丫头小时候的影像资料可全在这里了,不给钱就公之于众。 “小兮”,姜念梨心里念着明兮的名字,莫名有种空落落的无助感。 * 酒店房间。 二手机器并不好用,加上录像带老旧,姜念梨将它连到电视上鼓捣半天,终于有了画面。 画面是明兮家里楼下那个小屋子。 前面几分钟都是空荡荡的房间,并没有人在画面里。怕错过什么,她也没敢快进,两只手因为紧张用力攥着拳。 没多久,一个小孩子喊叫哭闹的声音,哭声撕心裂肺,可画面依然没有人。 “小兮。”姜念梨两只手下意识按着屏幕,似乎很怕看到什么:“小兮。” 紧接着是两个男人的辱骂和扇巴掌的声音,画面上依旧没有人。 姜念梨双眼死死盯着屏幕,她不确定里面是不是明兮的声音,也不知道她正在经历什么。 紧接着,明兮被推搡进画面里。 “小兮!”姜念梨双手紧紧攥着屏幕边缘,绷久的情绪洪水一样决了堤,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地面。 她冲着屏幕低吼,每个音节都带了颤抖,却只如一只困兽无助的呜咽。 画面里的明兮不过几岁的模样,她攥着小小的拳头站在那儿。 身上穿着短袖和裤子。 手臂几处淤青,脸上眼泪和鼻涕勾着头发粘在一起。 此时的明兮没再哭,她狠狠瞪着屏幕外的人,某种程度来说,更像是一种决绝的下了某种信念的凝视。 一个陌生男子进到画面,他晃晃手里的连衣裙: “你这孩子怎么每次录像都要闹一遍,让你换个裙子录视频而已,有那么难吗?” “小兮。”姜念梨捶着屏幕,哭声却被死死咬在喉咙里,变成难以压抑的绝望:“他们做了什么小兮。” 明父捏着一小块抹布到明兮身前,在她脸上胡乱抹了一圈:“脏兮兮的像什么样。” 明兮拽着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明父惨叫着,猛地将她推出一米多远,明兮倒在地上,嘴巴和牙齿上全是血。 她一双眼愤怒盯着父亲,看着他扬着一个凳子走向自己。 画面和声音到这里嘎然而止,后面的内容该是被明父特意清除。 “小兮。”两个字喊得撕心裂肺,姜念梨扬起一旁的椅子朝电视屏幕砸了去。 持续猛砸之下,屏幕断了电,出现深深浅浅的裂痕,裂痕像无数双怒目圆瞪的眼,无情回望着她。 她双手带着股狠劲儿抓自己的头发,呜咽声是近乎撑不下去的崩溃,往前踉跄一步摔倒在地。 终于,盛怒之下,她将录像带塞进包里,出了门。 * 最近的派出所,姜念梨拎着包出现在大厅。 值班民警怔怔盯着她:“姜小姐,你怎么来了?你本人比网上,” 想想估计觉得不对,改口:“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姜念梨眼底翻涌着水光,回盯着值班的几个人,脑子里想起明父说过的话:如果不给钱,马上将带子内容公之于众。 十几秒的沉默,她攥着拳往后退半步:“不好意思警官,走错了。” 几个民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刷刷的表情全是对“走错了”三个字的拆解,谁会走错来派出所啊? 其中一人望着姜念梨离开的背影:“现在艺术家压力都这么大了吗?神经兮兮的,不过她本人真好看呐。” 盛怒之下的姜念梨有和明兮一样的想法,她想杀.了那个人。 那种无法进入到屏幕里拯救的无助感,和当时小小的明兮独自面对恐惧的无助,哪个更让人绝望呢? 从派出所出来后,姜念梨先是回酒店藏了录像带,她已经冷静了些,开始思考带子里的内容。 根据录像带里陌生男人说过的话,和带子侧面的数字来看,应该不止一次发生那样的事。 姜念梨仔细回忆男人的穿着和语调,他虽然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却挡不住个别字眼发出的儿化音。 而明父看起来很听他的话,谄媚的眼神里,像是对待一个很有钱的买家。 如果男人是出钱的人,那他背后真正的雇主是谁呢? 她现在无论如何也要见明兮一眼。 * 天黑下来的时候,明兮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她在外面搜了父亲一天,几天下来几乎翻遍了甘城所有的酒店。 小景还没放学,明兮打算先给自己煮碗方便面凑合一下。 她呆望着锅里内壁冒着的小水泡发呆,扭头看到姜念梨站在厨房门口。 “小兮。”姜念梨鼻腔一酸,扑过来抱住明兮。 姜念梨抱得很紧,明兮能感觉到她抖动的肩膀和浓重的吐息,还有她发丝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姜念梨~”她轻唤了声。 “在呢。”姜念梨并未松开,掌心抚着她的后背,那更像是时隔多年的抚慰,安抚一颗独自坚强很多年的心。 过了好一会儿,明兮不得不提醒:“等一下噢,水开了。” 姜念梨松开她,视线却不愿意从她脸上移开。 明兮拿过来两包方便面:“你还没吃饭吧,我们一起吃。” 姜念梨点头,指指旁边竹篮里的青菜:“那我负责洗菜,放到面里。” 明兮将竹篮往远处推推:“不要,放青菜的话面会变成绿色的。” 姜念梨将竹篮拉回来:“放些蔬菜才有营养呢,只吃泡面怎么行。” 明兮笑:“也行,听你的。”她转身拉开冰箱的门,取出四个鸡蛋:“放四个鸡蛋怎么样,有营养。” “好啊,一会儿你吃三个,我吃一个。”姜念梨说。 “那敢情好,鸡蛋很好吃的。”说话间,明兮捏着一颗鸡蛋敲下锅沿,将蛋液滑入锅里。 菜篮还有一根胡萝卜,明兮拿起来冲了冲,掰成两段:“你尝尝,很甜。” 姜念梨的视线凝着胡萝卜掰断的那一面出神。 “在想什么呢?” 姜念梨指着断面中心的纹路:“你看上面的花纹,像不像,” “像太阳年轮?”明兮接过话来,朝她挑挑眉。 姜念梨惊喜:“你也这么认为吗?你真的也觉得中间的花纹像太阳年轮?” 明兮又咬了一截吃进去,清脆的裂响,咔嚓咔嚓。 “虽然我没见过太阳年轮长什么样子,但是它每天旋转在天边,自然有独属于它的涡痕。像这根胡萝卜的花纹一样,一圈淡下去,新的一圈浮现。” “可是这同时说明它很孤独,白昼与黑夜,光影和星辰都在它的轮回里。” 明兮摊开掌心在两人之间:“你看,人的掌纹里也记录着过往时光。” 姜念梨指尖在她掌心点两下:“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画过很多它的切面花纹。” “有一次家里做饭的阿姨用来炖汤的胡萝卜,全被我偷走切片了。” 明兮咯咯笑几声,揉人家毛茸茸的头:“很可爱呢,小~姜念梨。” 她今天专门用了大碗,满满当当一碗汤面端到姜念梨面前:“喏,多吃点啊,给你吃两个鸡蛋,我大方吧。” 姜念梨故作为难状:“好大的碗啊,可是我吃不完怎么办?” “吃不完的话我来吃就好。” 随口而出的话属实有点暧昧,明兮一度陷入沉默,姜念梨笑笑,将椅子往明兮身边挪了又挪。 饭后,姜念梨抱起两只饭碗:“你做了饭,碗我来刷。”明兮没和她客气,追到厨房看她刷。 “原来国民女神刷碗是这样的。”明兮笑着调侃:“你说你那些粉丝如果知道这双手在我家刷碗,会怎么想?” 姜念梨睨她一眼:“怎么,女神不用吃饭啊?”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我有点荣幸。”明兮说。 姜念梨关掉水龙头,垂眼看着手里的碗:“小兮,是我荣幸呢。” 久久未得到回应,姜念梨抬眼望去,明兮已经离开,该是没有听到这句。 很快听得外面小景的声音:“念梨姐来了,真的吗?” 下一秒,小景飞奔到了厨房,大大的眼睛因为看见姜念梨而充盈着光芒。 她过去拉住姜念梨的手:“念梨姐,今晚住家里好不好?” 一旁的明兮暗自得意:真是个会留宿的好帮手。 姜念梨摸摸她的头:“又想让我住家里啊,住哪里呢?”后面几个字问的很是刻意,似在说给什么人听。 当着妹妹的面,明兮只得提出建议:“那个,小屋经常有在打扫,可以住人。” 小景急了:“你当然睡我姐屋里啊,你俩的事不是都上热搜了,还想瞒我。” 明兮:“你这孩子,那只是八卦而已知道吗?” 小景:“八卦怎么了,八卦怎么不说别人和念梨姐,非说你呢?” 这句话有点道理,明兮无言以对,偷偷瞅了眼姜念梨。 姜念梨一只手搭在小景肩膀,问明兮:“可以在你房间借住一宿吗?” 明兮一颗心喜悦地跳着,淡然道:“行吧,昨天正好洗了睡衣,借你穿。” 小景:“太好了,那我今晚也要和你俩睡一张床上。” 嘶,明兮不解瞅瞅她,还能这样? 很快开口:“我突然想到,晚上还有些工作要做,改天再留你住下吧。” “你有什么事?”什么事能比留她住下重要啊,小景疯狂给她使眼色。 明兮推她:“多管闲事,做作业去。” 小景拒绝:“才不呢,既然你不留念梨姐在家住,那我和她多待一会儿。” 明兮弯唇:“好,你们聊,我去洗点水果吃。” 三人促膝长谈到深夜,小景终于顶不住掩了几个哈欠,明兮开始劝她:“明天上学还能起得来吗?快去睡觉。” 小景纹丝不动,舍不得姜念梨。 明兮:“你赶紧回房间睡觉,不然下个月生活费减100。”起身又对姜念梨说:“时间不早了,一会儿我送你出门。” 小景:“那我送念梨姐出门再睡觉。” 明兮不语,只盯着妹妹的脸,小景一怂:“好了好了,我回屋了。” 几分钟后,明兮故作把大门弄出声响,她盯着小景房屋的门:“有空常来,不远送了啊。” 此时的姜念梨站在她身边不远处的暗影里,小声吐槽:“这很离谱。” 明兮竖起一根手指到嘴边示意她小点声,拉起她手腕儿往房间走,她们的脚步声迈得很轻,偷摸感十足。 明兮前脚刚进屋没两步,便被姜念梨从身后贴上来,环住她的腰。 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撞得恍惚,明兮顿了片刻才偏头念出姜念梨的名字。 “小兮,不要回头。”姜念梨说。 她这几个字说得十分温柔,明兮眸底的光一下软下来,两只手覆上姜念梨手背,任由她的气息裹着自己。 房间还没来得及开灯,走廊的光淡淡落进来,两人的轮廓纠.缠在一起模糊成影。 她们的身体紧紧相.贴,心脏隔着衣衫一起跳动,小小的空间里所有情绪都被夜色包裹着。 不知过了多久,姜念梨松开手,拥着她往床边走。 明兮小声嘟囔:“要换睡衣才能坐床上。” 姜念梨:“好,去拿。” 明兮站在衣柜前:“是你以前说的,要穿睡衣才能坐床上。” 她取出一身浅色衣物递过来:“喏,刚洗的,晒过很足的太阳。” 姜念梨接过来,凑近鼻尖使劲闻了闻。 换好睡衣,姜念梨摊过来一只手:“给我个皮筋,弄下头发。”此时的明兮早已缩进被子里,伸手一指:“抽屉里有。” 姜念梨拉开抽屉,表情明显怔了一下。 明兮一骨碌翻下床,她这才想起来,那封情书就放在抽屉里,可是为时已晚,已经被姜念梨捏在指尖。 瞧她这动静,姜念梨来了兴致,举着紫色的信封:“这里面是什么,值得你这么大动静。” 明兮解释:“就是一些碎碎念而已,还给我。” 姜念梨:“噢,碎碎念,给我看看。” 明兮:“当然不行,这是我的隐私。” 姜念梨意味深长看她:“我怎么觉得像一封情书呢,上面图案也很熟悉,很像在天台看日落那次呢。” 说完还特意加了句:“和你店里‘情书’那杯酒也很像噢。” 对于很多人来说,送情书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两人分开四年之久,一切都在改变,明兮暂时还没找回那个勇气。 解释道:“你看错了吧,我就随便画的,怎么会熟悉?” 趁她解释的空,姜念梨一只手挡在身前,又将那信封拿出来看了一眼:“没看错,就是那天的景色,画的很不错呢。” “看错了看错了。”明兮去抓那封信,却被姜念梨再次背到身后。 姜念梨一只手抵着她的肩头:“你这是给谁写的情书啊?” 明兮:“我为什么告诉你?” 姜念梨:“给我看看,我给你参谋参谋。” “不给。”明兮情急之下,将人家整个圈在怀里,紧紧攥着姜念梨背在身后的手。 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就这么相拥的姿势僵持着,谁也不肯撒开手。 “给我的?”姜念梨轻轻问了句。明兮没做回答,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 姜念梨又问:“如果是给我的,我为什么不能看,什么时候写的?” 四年间,这封情书已然成了明兮心里不可告人的秘密,真要拿到明面上来说,心里还是有些委屈。 明兮松开她,声音稍有哽咽:“你为什么可以看?” “这些话是四年前的我要对你说的,即使现在把它送到你手里,你依然体会不到那时候的我是什么心情。” “这封情书没送出去就是没送出去。” 姜念梨帮她抹去眼角的泪花:“小兮,我知道你还在为以前的事委屈,我可以等你消气的那天。” 明兮别过脸:“好多次我都很庆幸,你不在的这几年,幸亏也没其她人走近我,不然我很怕自己忍不住跟她走了,潦草过完一生。” 那样我就不会再是你的了,姜念梨。 怕自己情绪失控,明兮找了个去厕所的借口,出了房门。 姜念梨垂眼看着手里的信封,最终将它放回抽屉。 合上抽屉之际瞥到最里面的角落一个棕色牛皮纸袋,袋子鼓鼓的装着什么东西。 她将袋子取出,封口处是对折状态,外面用一片透明胶带固定,对折的封口展开,映入眼帘几个已经褪色的字: 【留给姜念梨。】 里面的东西很杂,大部分是一些小包装的零食,还有几个可爱的,很小的工艺品。 她捏起一包透明包装的糖果,粉粉的一颗,边缘早已融化变了形,从糖纸上有些褪色的图案来看,最开始该是个小兔子的形状。 包装最下面标着保质期,早已经在三年前过期。 姜念梨又拿出其它小零食瞧了瞧,全部都于三年前过期了。 望着这些小零食,姜念梨视线慢慢模糊,眼泪在牛皮纸上洇开小片湿痕。 这些过期的东西,代表刚刚离开的那一年,明兮一直在等她回来。 明兮没有等到她,却舍不得吃掉那些食物,一直等到过了保质期好久。 外面响起脚步声,怕明兮觉得难为情,她将牛皮纸袋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塞回角落。 明兮洗了脸,眸底还泛着星点的水光,看到抽屉里信封已恢复原位,对姜念梨说:“睡觉吧。” 姜念梨应着她,却两步迈到明兮身前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仓促的碰撞,有着不管不顾之感,她紧攥着明兮胸前的衣料,似乎很怕眼前的人下一秒把她推开。 明兮很快回应这个吻,她一条手臂箍着姜念梨的腰,将两人的距离贴得紧紧的。 只是她的回应有着野蛮的冲动,带着许久的压抑和委屈,算是一种没有任何技巧的吻。 两人的呼吸乱作一团,意乱情迷之时,明兮狠狠咬了她嘴唇一口。 姜念梨低声“唔”下,语气裹着嗔怪:“为什么咬我?” 明兮指腹擦掉她唇边的血,又当着她的面将浸着血的手指塞进自己嘴里。 唇边的血液还在往外渗着,明兮再次伸过去手。 姜念梨攥住她手腕儿,没忍住骂了句:“很好吃吗,吃上瘾了,小变态。” 明兮挣开手,转而捏起她的下巴:“大艺术家,刚刚的吻是一时兴起还是蓄谋已久的?” 姜念梨回望着她的紧盯:“既是一时兴起,也是蓄谋已久。” 明兮:“我这样的人,值得你蓄谋已久吗,你不是都有《空白》了,那是为心上人创作的吧。” 后面半句话问得很是落寞。 姜念梨:“是为心上人创作的。” “嗯。”明兮绕过她,回到床上躺下。 走廊开了小夜灯,屋里没有那么黑,能清楚看清轮廓,姜念梨望着明兮背对自己的肩膀。 “小兮。” “嗯。” 姜念梨往她那边挪了挪,将脸埋进她肩窝。 明兮微侧过头:“你今天,有点奇怪,发生什么事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有糖[狗头] 【关于录像带内容,本章未提到的,就是100%没有过噢。】 严肃拒绝脑补的不存在情节!!![可怜]感谢 1.再有三,四章左右会讲到录像带内容。 2.后面也会讲明录像带存在的原因。 第73章 试试? 姜念梨一条胳膊环上她的腰:“很多人说, 被人从后面抱着会很有安全感,我想让你也感觉到。” 沉默片刻,明兮才将掌心攀上她手背:“姜念梨, 我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吗?” “当然值得。”姜念梨在她肩上啄了下:“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可你成长的很好, 你没有变得冷冰冰, 也没有被难过的日子带偏。” “你依然善良, 争气,以后的日子啊, 会越来越好的。” “嗯。”明兮背对着她应着, 眼角的泪花浸湿枕头。 这时候的明兮在想,如果哪天姜念梨知道她心里装着杀.人的执念无法放下, 又会怎么样呢? 劝解, 远离?至少不会是支持。 她无法和姜念梨坦白这个执念,那代表着诉说过往。她放不下这个可怕的念头,那好像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姜念梨拽下她的手臂示意她转过身来,明兮没做反抗,翻过身与她对视。 屋里只有外面照进来的微光,姜念梨视线定在她脸上:“我从街上路过的时候,听附近的居民在聊这间房子,房主要转手吗?” 明兮点头:“看房子的来过几次。” 姜念梨:“你想不想把它重新买回来?” 明兮垂着眼,指尖卷着姜念梨发梢绕圈:“不想。” 看出那不是她本意, 姜念梨又说:“怎么,我们小兮真要在市中心买个大房子啊?” 明兮:“当然, 所以没必要把钱花在旧房子上面, 买新房需要很多钱。” 姜念梨感叹:“好可惜, 甘城让我最感觉安稳的地方就是这个家了。” 家吗?明兮停下绕她发梢的手, 认真解读这句话: 她这意思喜欢自己的家,可是房子已经很旧了,即使再怎么粉刷装修,也是一栋不起眼的老房子。 于是说:“可是这个房子很老了,也不怎么值钱。”是不怎么自信的语气。 姜念梨点下她的鼻尖:“喂,要不这样?”明兮挠挠鼻头,等她继续说。 姜念梨:“这房子应该卖的不贵吧,咱们盘下来,我出一半的价格,买个居住权怎么样?” “我就要楼下那间小屋子的居住权行吗?” 这番言论倒是让明兮想起几年前买生日蛋糕的时候,姜念梨说:我们两个人一起过生日,所以这个蛋糕不算贵呢。 有种共同体验和承担生活的踏实感。 明兮:“你很中意那间小屋子啊,出一半的钱只要那个小屋子?” 姜念梨:“当然,我刚住进来就在那小屋,等咱们买下来啊,我要把那屋子从里到外翻新一遍。” “中间柱子撤了,地板重新铺,窗户也要换个大的,还有里面的物件,统统换新。” 统统换新,和你以前不好的记忆再无关联。 听她滔滔不绝说这些,明兮不由问句:“你有这钱在邶城装修不好吗,干嘛装修它?” 姜念梨:“我呢,还有些存款,钱花了可以做个艺术品挣回来。” “喂,你从小就这么自信吗?”明兮吐槽。 屋里响起姜念梨咯咯咯的笑声,明兮赶紧捂住她的嘴:“小点声,小景会听到的,憋回去憋回去。” 笑声戛然而止,姜念梨按住她捂着自己嘴巴的手,咬了一口松开:“回馈你刚刚咬我嘴巴。” 这女人真是一点亏不吃啊,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她既然真的喜欢这个房子的话,不如真的买回来?租了这么多年,房主应该能给便宜些吧? 明兮:“我会考虑把它买回来的事,我自己出钱,给你小屋的装修权和居住权。” 姜念梨调侃:“不用我出钱啊,明小姐夜店的生意这么好?” 明兮:“这里毕竟是小景和我的家,我们在这里长大,况且这房子没多少钱,新房子过几年再买就是了。” “倒是你,以后应该很少会来甘城吧,为什么要装修小屋?” “小兮,如果你对那个屋子感到不安,我想你彻底忘掉它以前的样子。” 姜念梨拉着她的手:“我们一起装修,看着它一寸一寸改变。” 这女人没有回答以后会不会回来甘城的事,应该是默认不会来吧。 再过些日子,等学院那边讲学结束,学生们放了寒假,姜念梨就离开了。 想到这些,明兮开始不安:“会所要的那些艺术品,你什么时候弄好,拖很久了知道吗?” 这话问得不算温柔,蹙眉盯着姜念梨等回答。 姜念梨却不紧不慢:“给学生讲课很忙的,等我回邶城给你做。” 明兮拒绝:“你不能拖延那么久,回邶城后我怎么督促你?” 姜念梨:“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去?” “我不去,这边还有工作要做。”随后翻过身背对着她,肩背绷得紧紧的,像个赌气待哄的孩子。 外面的光照进窗户落在明兮身上,勾勒利落的腰线。明明那光柔和昏黄,落在她倔强的身影上,竟显得格外冷硬孤寂。 姜念梨望着她蜷在光影里的样子,心头莫名跟着软了些。 她伸手戳她后背:“你知道吗,邶城有很多艺术街区,有各种各样的展览。” 明兮:“那些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爱看。”嘴上虽然不满,却往后侧了侧耳朵。 姜念梨哄她:“说来你也算是举办过知名艺术家展览的人了,我看姑娘你自幼喜欢读书写字,颇有大家风范,何不尝试一下文艺相关的生意?” 这两句话被她说的十分搞笑,明兮悠悠问句:“我说知名艺术家,你们北方人是不是天生都会说单口相声?” 姜念梨咯咯笑两声:“也不全是吧,可能是我比较厉害,自带喜感。” 明兮忍不住转过身:“噢?你哪里厉害,让我见识见识。” 哪里厉害?见识见识?话一出口,明兮自己倒是先小鹿乱撞了下,昏暗中的一双眼四处晃悠缓解尴尬。 十数秒的沉默中,姜念梨握上明兮带疤的那只手,指腹蹭着中指那道疤痕。疤痕已快融进肌肤里,却还是能感觉到表面细微的凸起。 “你很喜欢女人的手指啊?”明兮反扣住她的手,语气带着某种不客气:“上次在会所房间亲它,现在又摸?” “想干嘛?” 想干嘛三个字似有人贴着耳鼓吐气,没规没矩的样子带着野气的穿透力。 被她这一问,姜念梨将手往回抽了抽:“谁喜欢摸你手。” 明兮轻笑,起身旋开床头的台灯,她将手背悬在姜念梨视线上方晃了晃,开始展示那道疤。 怎么还展览上了呢?姜念梨还在为刚刚的谈话耳赤,阖上了眼。 明兮贴到她耳边问:“姜念梨,你说这道疤能被感觉到吗,你刚刚摸它的时候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的,姜念梨阖眼“嗯”了下。 明兮的语气比刚刚还要暧昧:“那除了你的手,别的地方也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吗?” 别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姜念梨睁开眼望着她,眸底是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疑惑。明兮勾唇,继续在她耳边呢喃:“试试那里吗,姜念梨。” 话音落下,明兮胳膊一撑,整个人压.到姜念梨上面。单手解开人家第二颗纽扣:“可要好好感受一下噢,我要听反馈。” 而后解开人家第三颗纽扣。 姜念梨意味深长凝着她:“怎么,还没开始就要留作业吗?那你是想听现场反馈,还是我出一份文字版的给你?” “都行的。”明兮解开所有扣子,将衣料往两边拨了拨:“姜小姐身材虽然一如既往的好,可某些地方还是和以前一样尺寸呢,没见成长。” 姜念梨: 这不找茬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们本来就很成熟了,不像有些人,只长了一点。”为了形象,姜念梨甚至抬手比划了下“一点”的尺寸。 “你怎么这样,我马上就是C了知道吧?”明兮手忙脚乱解开自己的衣衫,同她证明。 姜念梨笑,抬手摸她的脸。 明兮闭眼偏过头,脸颊往她掌心贴着,像一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小兽。她鼻尖蹭着姜念梨的掌纹游走,将两根手指纳.入齿间。 “小兮”两个字唤得有种惹人疼的娇柔。 有了四年前运动到感冒的经验,明兮拽过棉被严严实实盖在自己后背,只留运动之时边角偶尔露出的缝隙。 如此闷的被子里,她竟然埋着头同某处软.白周旋许久,怕她闷坏了,姜念梨时不时抓起她的头发:“小兮,你起来透透气。” 第N次被她揪起来透气的时候,明兮悠悠瞅了眼另一处圆.润,姜念梨预判了她的嘴,抬手挡在上面。 怎么回事?明兮不解抬头,可是自己吮.的不到位? 当然不是,就是因为技.术好极,姜念梨想要更下一步的体验,她将明兮的头往下推了推 原来是好事儿,明兮一激动钻到了被子深.处。 “姜念梨,什么都看不到。”明兮又钻了出来,商量:“我需要手机照明。” 姜念梨拒绝:“不许照明。”她掀开被子:“喏,不黑了。” 明兮又将被子盖了回去:“会冻感冒的,要注意身体。” 倒是个理智且注重健康的好心人,并且趁姜念梨不注意,拿到了手机。 不到半分钟时间,明兮再次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脸上一抹无法言喻的纠结感和无措:“姜念梨” 姜念梨一只手扶在额前,忍着某种难.耐:“又怎么了?” 明兮抹了抹嘴巴:“你,好像来例假了。” “啊?”姜念梨掐指一算,好像还真是这两天,难道说刚刚的汨汨之感,竟然是例假吗? 事情一下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姜念梨依然意犹未尽:“刚开始来的话,没关系吧?” 第74章 达成共识 “当然不行, 这时候很脆弱,我去给你拿卫生巾。” 明兮翻身下床,从柜子取出一片撕开外面的膜:“需要我帮你垫上嘛?” 当然是不用的。姜念梨睨她一眼, 将卫生巾接了过去。 明兮又捏起个玻璃杯:“暖壶应该还有热水,我给你泡一杯红糖水喝。” 姜念梨缩在被子里看她:“我现在肚子还没开始疼, 不用喝糖水, 要不, 我们继续?” 手脚麻利的人已经开始往杯子倒红糖:“不疼也要喝的,马上就好。” 她掀开暖壶的盖子, 掌心往壶口贴了贴:“还挺热呢, 这个壶的质量真不错,用好几年了。” 毕竟是晚上, 姜念梨喝了几口实在喝不动, 将剩下的大半杯递到明兮手边,语气带点娇:“喝不下了,你喝。” 明兮捏着杯子抿了小口,又将杯口贴到姜念梨唇边:“很甜的,再喝一口。” 姜念梨别过脸:“不喝。” 明兮威胁:“别让我学电视上的桥段用嘴喂你。” “是嘛?”姜念梨指尖点下她的下唇:“你这是奖励还是威胁呢?” “收起你那个笑,当然是威胁。” 最终明兮无计可施,妥协:“这样吧,你喝一口,我惩罚给你一个吻。” “好, 接受你的惩罚。”姜念梨再次捏起水杯。 她喝的不多蜻蜓点水的量,被明兮信守承诺在额头啄了下。 来来回回好多次后, 明兮说她:“你到底有没有喝啊, 怎么还有半杯?” 此时的红糖水变得温了些, 被她这一问, 姜念梨一饮而尽。 明兮又不满了:“诶,你喝那么快干嘛?” 喝的快我还怎么亲了? 快也不是,慢也不是。姜念梨无语看她一眼,倒在床上睡觉。 这一晚明兮遇到了史无前例的矛盾感,她在想刚刚蒙在被子里发生的事。 姜念梨看起来像是自愿的,欢.愉的。为什么是这样的呢,难道说艺术家都想得开? 可是《空白》不是藏着心结吗?心里想着别人却敢躺在自己床上,还肆无忌惮的。 而且刚刚并没有机会让她身体某处体会那道疤痕的存在。 明兮蹙着眉眼点开备忘录,以后要帮她好好记录一下例假的日子了。 胡思乱想之时,姜念梨往她怀里缩了缩,明兮很配合地抬起一只手臂揽过她的肩,拍了拍。 姜念梨看起来睡得很香,一点似有若无的鼾声让人心里踏实。明兮鼻尖在她额前蹭了蹭闻了闻,闭上眼。 姜念梨没睡,她在想那盘录像带的事,那会是明兮对小屋产生恐惧的全部原因吗? 似乎不是因为这件事。 之前何美丽说明兮患过失语症,那症状应该是突然受到了很强烈的惊吓才会有,一定还有别的事发生过。 她还想到旧行李箱装的那些木刀木剑,甚至于明父说的话,他说明兮想杀.了他。 小兮,你到底经历过什么委屈呢?为什么我是通过这种方式看到童年的你。 姜念梨眼睫慢慢潮湿起来,往明兮怀里钻了又钻。 * 思绪折磨一宿,姜念梨起晚了。等她睁开眼的时候,明兮正靠在床头审视着她。 姜念梨瞅眼窗外,不由担心:“小景呢,出门了吗,几点了?” 明兮指下桌上的闹钟:“十点了小景早出门了,你可真能睡啊大艺术家。” 她盯着姜念梨:“我问你个事。” “请讲。” 明兮:“你那《空白》总不能是为我设计的吧?”这是明兮苦思冥想一整夜的结果。 姜念梨一怔:“是又怎么样,你不想要知名艺术家为自己设计作品吗?” 明兮坐正身子:“到底是不是,正面回答我。” “是。”姜念梨起身与她对面而坐:“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反应过来《空白》和你有关?” “不是姜念梨,我就诈你一,”明兮憋回话努力往后仰着上身:“你,你先坐好。” 此时的姜念梨两个膝盖撑着床,按着明兮肩膀压迫而来:“问你呢,为什么现在才反应过来,那很难猜吗?” 怎么还成自己的不是了,不对,那白花花的东西竟然和自己有关? 几千只小蝴蝶又来心口翩翩起舞了,名家大作啊,内容竟和她明兮有关。 怎么不能算是偏爱呢? 明兮努力攥着心口一片蝴蝶,问道:“真和我有关?那里面是什么?” 姜念梨:“和你有关就要告诉你吗?” 明兮:“当然,既然我给你提供了灵感,还让它出了名,当然有知情权。” 姜念梨盯她两秒,摊过来掌心:“告诉你也行,把你那封情书拿给我看看,我就给你看。” 明兮拒绝:“那怎么行,不给。” 时隔四年的碎碎念小情书,怎么能和当今最火的艺术品抗衡呢?况且信里写的都是些不太成熟的情话,拿不出手的。 姜念梨似乎知道她会拒绝:“那就不怪我喽,你什么时候想知道空白是什么,拿情书来换。” 明兮坏笑:“可你那是大家都知道的作品,早晚会公布于众,我等待即可,情书可是我私人物品,你耗不过我的。” “是吗?”姜念梨学她笑:“我这就让工作室发个声明,《空白》永远不会公开,也永远不会再展览,怎么样?” 明兮不语,暗戳戳在心里吐槽她擅长拿捏人,只是被名家大作拿捏的感觉实在是很爽,很难憋住得意。 最终两人达成协议,明兮想看《空白》,必须拿情书去换。 如此说来那也算是一封值钱的情书了。 * 阴晴不定的小城冬天,风虽不硬却总感觉带着水汽,所到之处指尖凉到胸口。 这里不算忙碌,行人大多脚步轻缓,街上的小吃店咕噜噜煮着吃食,玻璃总是蒙着大片模糊。 灰扑扑的砖墙上,已经能看到挂得很高的腊鱼腊肉。 艺术学院那边留姜念梨多待了一阵儿,直到学生放寒假。 酒店房间,罗甜给她带来今天的午饭,罗甜将饭菜一一摆上餐桌,嘴里念叨: “最近总是接到陌生的号码打电话进来,接了又没声音,应该是些小记者或是粉丝吧。” 听她念叨这些,姜念梨已经猜出个大概,那很有可能是明兮的父亲。 对于这件事姜念梨还没有一个很好的处理思路,她害怕明父一拿到钱就再次消失。 那样明兮心里的恨意将很难再有出口之日。 更怕此事暴露后,录像带会给明兮带来更难面对的处境。 危险的,无奈的,让人担心却无从下手。 姜念梨伸出手:“我看一下那个号码。”她接过罗甜的手机默念几遍那串数字,放回桌上。 罗甜往她碗里夹菜:“念梨姐,我已经把钱给到那个房主了,她会给明兮出一个很低的购房价格。” “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姜念梨:“我几年前住过那个房子一段时间。” 罗甜因为听到了难以置信的话而张着嘴:“啊,为什么,悠悠姐说你住在顾倩的艺术品店啊。” “那是之后的事了。”姜念梨递给她一双筷子:“先吃饭吧。” * 明兮那边,正在家里接待房东姐。为了砍价,她特意托人买了上好的茶叶和一些礼盒。 巡视整个房子之后,明兮开始砍价:“您看,这房子很旧了,而且它离公交站也不算近,我们上次聊的价格还能不能” 房东没等她说完,报了个低于之前一半的价格。 明兮瞪大眼睛看着她,思考着降价的原因,难道说附近有什么事情影响房价了吗?为什么没有听说呢? 许是看出她的疑惑,房东姐说: “你别多想,我仔细考虑过,这房子本来就是你的家,你这些年又一直按时交房租,我就不收那么多啦,不赔钱就行。” 其实这话并不值得信任,原本明兮还在半信半疑,房东下一句让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房东说:“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明小姐年轻有为,就当交个朋友,以后互相帮助,不收你那么多钱。” 很多时候,这种暗自藏着利益感的话,反倒让人信服和心安,明兮没再问什么,算是默许。 她终于把家赎回来了。 * 连续多个白天找不到明兮的人,筱玥急了,特意起了个大早将明兮堵在家门口。 她拦着明兮的去路:“你最近在做什么?” 明兮:“找人。” 筱玥:“找谁?” 明兮:“仇人。” 筱玥:“他回来了?” “对。”明兮要往街上走,筱玥拦下:“你找他要做什么?值得吗?” 明兮:“为什么不值得?” 筱玥紧攥着她手臂:“你现在有自己的事业,有小景,家也买回来了。” 明兮冷笑:“那又怎么样?就算我什么都有,也不会放过他。”她推开筱玥继续往前走。 “姜念梨你也不考虑吗?”筱玥望着她的背影问。 明兮顿脚停留两秒,继续往前走。 即使筱玥再不喜欢姜念梨,但眼前的事,也许那女人能有什么主意,或许能阻止明兮。 为了掩人耳目,天快黑的时候筱玥到达酒店门口,碰巧遇见姜念梨从里面出来,孤身一人全副武装,只拎了个包。 这是什么打扮啊?帽子口罩和墨镜全装备上了,难不成去约会?这得跟着去看看吧,也好让明兮对她死心。 她远远跟着姜念梨穿过几条街,来到一个小公园,公园里人不多,只有些绕圈跑步和锻炼身体的人。 一处不大的树林附近,姜念梨停了下来。 她仰头望着远处高楼微弱的光,纤薄的身影看起来落寞又笔挺。 约会都选在这种黑乎乎的地方,当名人可真不容易,筱玥躲在一棵树后面,努力扒着看。 几分钟后,明父出现了,站在姜念梨几步远的地方。 短暂交谈后,他接过姜念梨手里的包看了眼:“怎么这么点,打发要饭的呢?” 姜念梨:“我电话里就说了,你得把全部的备份拿给我,我才会付你全部的钱。” 明父瞪着她:“你这是在逼着我公开那些视频。” “那你公开好了,”姜念梨壮着胆子往他那边迈: “首先,现在的明兮和小时候模样差别很大,且不说大众能不能相信是同一个人,就算你发到了网上,我也会马上找人压下来,那时候不需要报警就有人管了。” “其次呢,她本身不是名人,谁会在意你发了什么?但是你一定会被判刑。我不知道你是否还做过其他违法的事,到时自然有人查。” “既然你的目的是钱,不用我教你怎么做。” 明父无计可施,气地念叨:“听人说她一直在给野孩子治病,那么多钱孝敬我不好吗?竟然花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难不成他指的是小景? 姜念梨紧攥着双手:“你还有事吗?别忘了把备份赶紧拿给我。”明父没答话,转身离开。 姜念梨低着头往回走,心里想着他刚才的话,难道小景不是明兮亲妹妹? “姜小姐。”筱玥突然出现在面前:“你刚刚见的是谁?” 沉默过后,姜念梨说:“你既然敢出来问这个问题,想必知道我见的谁,你是,跟踪我还是他?” 筱玥将她拽到一旁:“你知道明兮姐在找他吗?你给了他什么东西?钱?” 除了钱,筱玥想不出任何可能性:“他拿什么威胁你的?” 姜念梨反问:“你都知道什么,和我说说。” 筱玥:“明兮姐是个心事很重的人,总是自己思考,她很少和我说家里的事,我只知道她憎恨她的父亲。” “她甚至专门去学过一段时间拳脚功夫,攻击性很强的那种,就是为了有机会能解决他。” 筱玥说得很是气愤,有种想帮明兮刀.人的劲儿。 姜念梨:“那小景呢,她和明兮是亲姐妹吗?” 想来该是明父提过这件事,筱玥便没再瞒着: “小景是十多年前明兮姐从外面捡回家的,那时候家里只有明兮姐一个人,小景便和她一起生活。” “小景没有父母,她当时说什么都不愿意去福利院。” “小景的名字也是明兮姐取的,寓意明媚的前景,她总说自己前途一片昏暗,希望妹妹能过的好一些。” 听她说着这些,姜念梨忍着心里的酸涩,仰头望着远处。 筱玥:“我愿意和你说这些,是想你能去劝劝她,不要为那样的人做傻事,明兮姐是个很优秀的人,即使她被人当作小混混,也是最优秀的那个。” “我从小就跟着她,崇拜她,如果她非要做一些事,我愿意帮她顶下来。” 姜念梨叹口气,她要怎么和明兮说呢?那姑娘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说她父亲找过自己要钱吗? 如果处理不好,以明兮的性子,可能会更加憎恨那个人,会有更极端的操作。 第75章 炒菜技能 从公园出来的时候飘起雨, 极细的雨丝打在脖颈绵密的冷,这让姜念梨想起四年前明兮带她去玻璃花房的那天。 她心里想着事情往前走,不知不觉来到通往花房的大门前。 花房亮着一盏灯, 雨汽覆在玻璃顶上,漫开一层朦胧的水痕。 通往花房的路两边垂落着藤蔓, 叶上沾着水光, 擦过衣角和发梢, 一股草木的寒气。 姜念梨走进花房里面,暂时隔开冷雨和风。 玻璃墙壁上的水汽汇成细流慢慢往下淌, 外面一切都不怎么看得真实, 小路,夜色, 草木 “小兮。” 外面不远处立着一道孤独的身影。 明兮站在湿漉的树影旁边, 缓缓抬着手,似揽着对面虚无的肩膀,一步顿一步移。 没有音乐,没有舞伴,脸上也没有多余的有关喜怒的表情。她孑然一身握着只看不见的手轻转身形,雨丝在身上洇出湿痕。 那是没有回应的孤独,所有的倾身和拥抱,都靠她一个人想象。 姜念梨隔着玻璃看着她,指尖的温度贴着玻璃内壁, 化开一小片清晰的痕。 不知过了多久,明兮停下脚往这边走。 她没有进来花房里面, 与姜念梨隔着玻璃相望。 时间在此刻凝固, 她抬起一只手贴上来, 与姜念梨的手掌重合, 指尖一点点对齐触着玻璃相抵。 姜念梨额头抵在玻璃墙上,目光凝着外面的人,吐息晕开一小片雾气。 一阵风掀起明兮的头发蹭在玻璃上,她置身雨雾里,指尖贴着姜念梨脸上的曲线描摹。 从眉毛到眼尾,从脸颊到鼻梁,一遍又一遍的描画中,明兮脸上慢慢有了笑。 她眸光落到姜念梨的唇上,与她隔着玻璃屏障亲吻。 外面的雨丝比刚刚密集了些 时间一分一秒游过,她的唇瓣隔着玻璃游走于姜念梨身体每一寸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视线胶在姜念梨脸上,忽地露出得逞的笑,身子慢慢往下蹲了去,瞅了眼某处。 姜念梨的目光随她一路而下,意味深长勾起唇角,转了个身。 诶?明兮嗖一下起身小跑进来,急切的样子似乎要为姜念梨的转身要个说法。 姜念梨盯着她的脸:“刚是干嘛蹲下去,耍混啊?”话虽问得不满,语气却是柔媚。 许是身上实在冷,明兮打了个寒战,别别扭扭不回答。 姜念梨掏出一张纸巾帮她擦脸:“外面下着雨,小心淋感冒了,下次不能淋雨了知道吗?” 还真是会心疼人呢,明兮心里美滋滋的,背在身后的两只手胡乱舞动一瞬。 此时的明兮在想啊,幸亏人是没有尾巴的,不然它现在一定开心得摇成螺旋桨。 “这么晚了,你怎么到这来了?”明兮问。 姜念梨捏着刚刚那张纸擦自己的手:“随便溜达溜达,你呢,在这里偷摸跳舞?” 明兮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学的舞步都忘了,一时兴起而已。” 姜念梨调侃:“我隐约记得之前有人穿旗袍和酒馆儿客人跳舞,踩了人家好几脚。” 明兮不满:“喂,你很喜欢看人笑话啊?根本就没那回事。” 姜念梨往后退一步,伸出一只手做邀请状:“明小姐,可以赏脸跳个舞吗?” “在这里?”明兮左右环视下,不可思议脸。姜念梨的那只手悬在半空,冲她点点头。 “我会踩你脚的,小心点。”明兮坏笑说着这些,握住她伸来的手。 外面的雨还在下,墙壁上的水汽交融淌过。 花房里从容趁着青涩,姜念梨拥着她旋转,身影紧贴在一起。 等两人从里面出来的时候,雨比刚刚小了不少。明兮搓了搓双手盖住姜念梨的脸:“冷不冷啊姜念梨~” 姜念梨说:“冷的,很冷。”对于习惯了北方冬天干冷的人来说,此时确是真心实意的冷。 明兮伸出一条胳膊环住她的肩膀:“这样呢,还冷吗?” “冷呢,很冷的。”姜念梨说。 明兮又将她往怀里紧了紧:“这样呢姜念梨?你再冷的话,我只能把你含在嘴里啦。” 姜念梨被她拥着往前走,问道:“你的嘴有那么大吗?” 明兮咯咯笑两声:“其实平时不算大的,但是有人吃的时候就变大了。” 姜念梨顿住脚,语气忽地严肃:“你的意思是,吃过谁?”明兮无语盯她几秒,将嘴巴凑到她耳边喃喃两句。 “你说什么呢,故意的是不是。”趁其不备,姜念梨抬手揪住她耳朵:“再说一次我听听。” 明兮往她那边倾身咧着嘴,大声重复刚刚的话:“我说,我吃过你的” “闭嘴闭嘴,”姜念梨忙不迭去捂她的嘴:“让你说,你还真说啊!” 明兮一躲,往前跑了去:“来追我呀姜念梨,跑得慢的姜念梨。” 只是她也不快跑,很快被后来者追上。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明兮问:“今年,要在这边过春节吗?” 她并不确定姜念梨是否答应,因为前些天重新买回了房子,她很想和姜念梨一起在家里过年,可是名人大概都很忙。 问完没两秒,明兮识趣般打圆场:“嗐,我就随口一提,知道你很忙。” “好啊,我留下和你一起过年。”姜念梨说。 有了几年前被放鸽子的经验,明兮伸出右手勾几下小拇指:“那你和我拉钩,再放鸽子是小狗。” 姜念梨勾住那根手指拽住:“过年还早,你要多学几道炒菜技能,炒菜不好吃也是小狗。” 炒菜不好吃?炒菜技能?听起来像什么暗戳戳的隐喻,这会是一句值得反复揣摩的话吗? “走啦走啦,很冷的。”明兮拥着她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 梨花落雪是什么样的呢? 过了几日,明兮收到姜念梨的信息:我有个不错的想法《梨花落雪》,有空来看看设计图。 想来该是给会所设计的艺术品,明兮弯唇回复:好啊,看看。 倒是没想到她会来的这么快,姜念梨早约了当地的艺术协会谈事情。明兮敲响酒店房门的时候,正在里面做着出门准备。 那是明兮第一次看她打领带,那领带色调偏冷,和她身上柔软的小西装面料,眉眼间正流露的温情,很是反差。 姜念梨淡然站在那里望着明兮,柔媚与疏离同时在她身上碰撞,莫名一股力量勾着明兮往她身边迈去。 姜念梨捏起领带一角搭在颈间,慢条斯理一绕,视线却始终胶着明兮越来越近的脸。 终于在两人只剩一步之遥的时候,姜念梨后退一步靠坐在椅子上。 那条领带的一条窄边被她绕在指尖玩耍,松松垮垮垂在衬衣领口,没有一点想马上系牢的意思。 明兮一只手搭着靠椅扶手,俯着上身:“系个领带而已,有这么难吗,我帮你系啊?” 姜念梨仰头望着她,递出手里的领带:“好啊,我看你能系多快?” “那你可看好了。”明兮捏着那条窄边绕指一圈,猛地一拽,姜念梨的后背瞬间离开靠椅,被带子牵引往前倾。 两人间本就没多少的距离此时更近了。 姜念梨的唇瓣下意识抿了抿,眸底多了点心甘情愿的顺从。 明兮却是不急,笑着问:“大艺术家这是要出门啊,我来的不是时候?” 姜念梨指背蹭她的脸,说不清的诱惑:“确实不是时候呢,那你,要走嘛?” “好啊,我走。”明兮松开那条领带缓缓起身,却在转身之际被姜念梨揽住腰,摔进椅子里。 两人位置对调,姜念梨俯身看着她:“走去哪里啊小姑娘,再走一个我看看。” 明兮睨眼手机:“那,留给我的时间有多少?” 姜念梨:“十分钟。” 才十分钟,明兮脑补了下某件事的整体流程,好像做不完呢,她可不想因为时间不够当什么三分钟的小趴菜。 可诚实的身体反应告诉她,得做点什么才甘心,来都来了。 明兮迅速环视四周,指指不远处的半瓶红酒:“要不喝杯酒再去开会?” “好啊,但是我不想倒在杯子里喝。”姜念梨已经将酒瓶握在手里:“怎么喝呢?” 明兮: 夺过酒瓶:“那你想喝酒吃肉吗?” 姜念梨:“什么意思,哪里有肉?” “我有,”明兮仰着脸将瓶口举到额前稍作倾斜,紫红色的酒液顺着她的脸一路淌去。 “你疯了,快停下。”姜念梨想去阻止的时候为时已晚,明兮一只手拦着她,将酒瓶垂直倒下去,酒液漫过脸颊,漫过嘴唇,往锁骨处渗去。 空气里是微醺的浆果甜香,酒液打湿轮廓分明的肩颈线条,发丝粘在她脸上,带着不管不顾的散漫撩拨。 “来啊姜念梨,我就是肉。” 姜念梨惊心动魄看着这一切,托起她的下巴朝脸蛋舔了去。舌尖所到之处是酒液的酸涩,肌肤的绵软。 连带唇瓣一起贴上去,吮了又吮。 许是因为太痒,明兮时不时发出几声笑,她并不压抑那笑声,逼得姜念梨几次用唇匆匆堵上她的嘴。 很难不怀疑是不是明兮在故意索吻。 几分钟过去了,姜念梨垂眼望着她被染成紫色的领口,解开第一颗纽扣。 明兮伸手挡她:“我说美人,你这样的话,尺度是不是有点大了?” 姜念梨睨着她,拍开那只挡路的手:“你别管,尺度我自会把控。” 明兮笑了声:“行,那你先告诉我,酒好喝吗?”这一问,姜念梨停下解扣子的手,做思考状。 明兮:“大艺术家,你不会像电影里那样告诉我,它有某个季节里阳光的味道吧?”姜念梨摇头。 明兮又问:“那你是想说,它有春天或者夏天,泥土的味道?那也是电影里会有的台词。” 姜念梨摇头:“也不是。” 明兮:“那是什么?” 姜念梨抿抿唇,凑到她耳边:“它全是你身上的味道,甜的,软的,还有一点点汗液的香气。” 姜念梨继续解着扣子:“不知道衣服里面的酒液什么味道呢?” 这些话撩的明兮神魂颠倒,攥住她的手:“时间到了,酒喝到这吧。” 姜念梨:“谁说的,还有两分钟呢。”话音刚落,门外陆悠悠的声音:“念梨,我们该出门啦。” 明兮坏笑:“看吧我就说时间到了,今天的品尝到此结束。” 姜念梨悠悠看她一眼,起身整理着装:“她俩在外面,你十分钟后再离开吧,设计图等改天拿给你看。” 明兮撇嘴,同她挥挥手道别。 待姜念梨出门后,明兮站到窗前望着酒店大门的方向,帘子被她拉得严实只留了个窄窄的缝隙。 几分钟后,她们出现在酒店门口。 等待罗甜取车的时间,姜念梨抬头往房间这边看过来。 诶,明兮吓了一跳,往边上躲了躲,只是她完全按捺不住心里的小蝴蝶,又悄悄往外探下头。 姜念梨竟然还在往这边看,一瞬间里,明兮看到她笑了。 难道她看到自己了?这么窄的缝隙,视力够好的。 小轿车里,罗甜开着车,陆悠悠坐在后排和姜念梨讨论会议的事。 陆悠悠问:“你喝酒了?” 姜念梨回答:“一点点。” “一点点吗?”陆悠悠垂眼盯着她衣角处的酒渍,掏出一张湿巾来:“怎么还弄到衣服上了,我帮你弄一下。” 该是明兮倒酒的时候溅上去的,姜念梨接过她手里的湿巾:“我自己擦就行。” 陆悠悠没反驳,继续说:“你有工作的时候从来不喝酒的,有心事吗?” 姜念梨笑:“没事,找找灵感而已。” 陆悠悠似乎很难信服:“噢,找到了吗?” 被她这一问,姜念梨倒是想起来明兮浑身湿漉漉的样子,口腔里的酒气似乎也在这一瞬间更浓了。 “找到了吧。”姜念梨说。 陆悠悠没再追问什么,继续和她聊着工作的事。 明兮倒是听话,既然姜念梨让她十分钟后再离开,眼下只得在房间等待。 想着衣服上全是酒,她打算借姜念梨的衣服换换。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一股迎面而来的淡香温温柔柔扑到脸上,里面规矩挂着几件上衣。 明兮取出其中一件,捧在掌心闻了又闻。好香啊姜念梨,上面有你的味道。她鼻尖轻轻蹭着衣料,脸上是软乎乎的笑。 拿到了心仪的衣服,明兮准备离开,余光却瞥到衣柜最上面一层的角落,放着一台旧播放机。 “还有这种古董呢。”明兮抬手将播放机拿了出来,满心好奇蹲在它面前,按开播放机装带子的舱门。 第76章 玉坠儿 她认得那录像带, 那是遗留在心底遥远的记忆。 明兮瞪着侧面的数字编号,将带子扔到地上。 她双手抱着头,脸和脖颈因为正在经受的狂怒憋得紫红。牙关也咬得紧, 直到唇角往外渗着血丝。 姜念梨已经看过录像带的内容了吗,她会怎么看待自己呢?为什么自己这么努力却在她面前越来越卑微无措。 几分钟的时间里, 她觉得后肩到头顶一整片都是麻木的, 越是想要止住身体的抖动, 越是化作更细碎的痉挛。 “姐姐。”明兮额头抵在墙壁上,她想到了梦里那个女人, 哭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 明兮没有离开房间,她将一切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安静坐在沙发上等姜念梨回来。 * 天黑的时候, 姜念梨回来了。 房间里没开灯,夜色安静裹着每一处角落,窗帘外的光颓废勾勒着沙发和柜子的轮廓暗沉。 房门从外面推开,窗前一道更暗沉的背影映入眸底。 一声短促的“啊”从姜念梨喉咙溢出来,而后近乎平静:“小兮?” 明兮转过身来:“你不要开灯。” 姜念梨缩回摸索开关的手,走到她面前:“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饿不饿?” 明兮摇摇头,看姜念梨将身后的窗帘又拽开了些,外面更多的光照进屋里来, 却依旧暗淡。 姜念梨将她拥入怀里,吸了吸她脖颈间的味道:“为什么没给我发信息, 我可以早点回来的。” “我穿的是你的衣服, 身上都是你的味道。”明兮说。 姜念梨松开她:“你在等我看设计图吗?还是, 单纯想见我?”明兮不语, 安静盯着她的双眼。 姜念梨拉着她的手:“走,我给你看看设计图,你一定会喜欢的。” 明兮默默跟在她身后在沙发落座。 姜念梨打开电脑,将屏幕调暗了些才推到她面前:“喏《梨花落雪》,我想把它做成一整块浮雕,这个嘛,当作我送给会所的礼物,喜欢吗?” 明兮指尖触着屏幕上的梨花瓣,那也是近乎虚无的白,一片一片往下飞舞,甚至能够看到风的形状。 “梨花落雪是什么样的呢?” 姜念梨:“梨花落雪啊,我小时候家里的庭院有两棵年纪很大的梨树,它们春天里开花,素白色的花瓣亮得晃眼。” “风吹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是很白很白的花影,我已经很久没再见过那样明媚的景象了。” “邶城的春天很短,天空很少有彻底清透的蓝色,或许那是春天熬过寒冷,醒来之后最美的样子了。” 明兮接着她的话:“那应该很美吧姜念梨,我是说你记忆里它的样子。” 姜念梨笑:“认识你之后我时常在想,要是那时你也在就好了,所以我想把那段记忆复刻下来,原原本本给你看。” “那是一场熬过了荒芜的冬季,迎来春和景明的日子。” 明兮安静听她说着这些,视线紧盯着屏幕上的设计图。 姜念梨拾起她的手:“小兮,等到春天的时候,我带你去邶城看梨花好不好,我知道有个地方有一整片的梨园。” “可是,我们这里也有梨花。”明兮小声回应着。 姜念梨捏着她的脸蛋:“我知道,这里的梨花啊和你的脸蛋一样软乎白润,很强的烟雨感。” 明兮皱眉往一边闪躲,却被姜念梨用力捏着不撒手:“北方的不一样噢,不带那么多湿气,疏朗的像被阳光擦过。” “各有各的美。” 明兮抬手攥住她手腕儿:“你掐得很疼呢。” 瞧她龇牙咧嘴说着这话,姜念梨不禁笑出声:“很可爱呢。” “他找过你?”明兮垂着眼皮问。 这个问题过于突然,姜念梨疑惑:“谁?” “他。” 姜念梨怔了两秒,下意识看了眼衣柜的方向:“小兮,你听我说。” “你看过了吗?”明兮的眸底有些空洞,却固执地盯着她的脸:“那盘录像带你看过吗?” 姜念梨点头:“看过,你听我说。” 明兮一串眼泪落下:“他还和你说什么了,威胁你?” 姜念梨尝试拥抱她:“别怕,他威胁不到我们。” 明兮别过脸躲开:“她和你要钱了吧,给了吗?” “没给,我在找解决办法,所以还没和你说。”姜念梨回答。 明兮:“没有解决办法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亲手” “小兮,”姜念梨捂住她的嘴:“不要说出那几个字。” 明兮扯开她的手:“你要阻止我吗?你觉得他做的事罪不致死,是我小题大做。” 姜念梨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很怕你被仇恨吞掉,怕它吞掉你的好,把你推到更黑暗的地方。” 明兮:“可是我不在乎,只要我再找到他,他就不会再有活路了。” 姜念梨说:“好,如果他再联系我见面,你和我一起。” 明兮:“什么意思,又不劝我了?” 姜念梨摇头:“我还没有想好,如果你始终放不下心里的仇恨,那样做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 明兮本还在剧烈起伏的胸口似乎比刚刚要舒缓了些,安静凝着她。 姜念梨试探着问:“要不要和我说说,以前都发生过什么?” 很长一阵的思考和沉默,明兮同她讲了录像带的事。 明父当时经常出入各种娱乐场合,听到一个赚钱的路子,买家出价很高。 说是远方有大老板喜欢看些新鲜的东西,他托了好多人打听,才见到买方的人。 买家的要求也很奇怪,他每次都会带来不同的衣服给明兮穿,款式和颜色都是当下最流行的童装,一看就很贵。 按照买家的要求,录像画面也不能出现其他人,只拍摄小明兮自己。 因为小明兮的不配合,每次录像拍摄的并不顺利。在她的记忆里,那些录像带大部分都是没办法给到真正的买主的。 几乎都是因为她的反抗而失败,有几件漂亮的衣服还被她毁掉了。 也是这个原因,让明兮一直以来都很抵触颜色鲜艳的服装。 直到后来姜念梨夸她穿紫色旗袍好看,她的衣柜才慢慢有了除黑白灰之外的色彩。 明兮垂着眼皮说:“那个买家会在旁边看着,让我穿他带来的衣服做一些小动作,有时候生气会骂我几句。” “我想不出来买家这么做的原因,长大之后,一直在暗里打探这种勾当,我不想其她人像当时的我一样无力反抗。” “可是一直没找到。” “那个人耳垂旁边有个黑色的痣,眉毛上也有一个,我记得很清楚。” 屋子持续处于昏暗中,只勉强靠着外面的光亮撑着,明兮的声音低沉的快要散掉。 她一句一句说着遥远的旧事,有疲惫有愤怒,有无人能懂的落寞。 姜念梨始终攥着她的手,安静听着一切。 明兮扯下嘴角:“我不甘心是那种人的女儿,他是一辈子的污点和耻辱。” “小兮,污点是他的,你是你自己,不必因为他的过错背负枷锁。” 想着失语症的事,姜念梨又问:“还发生过什么吗?何美丽说你患过失语症,是不是发生过很突然的事?” “没有了。”明兮回答的很干脆。 夜色越来越深,外面的喧哗声慢慢降了下来,连带着窗外的光也淡了。 明兮站起身:“我回去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想起什么,扭头望着衣柜的方向:“那盘录像带,你要留着吗?” 姜念梨摇头:“我不知道。” 对于姜念梨来说,那是明兮小时候唯一的影像记录,她还做不到随意毁掉或是丢弃。 明兮没说什么,同她道了别离开酒店。 * 甘城一处福利机构。 院子不算大,铁栅栏早些年就锈着暗红,里面两排双层的旧楼房。 墙壁大部分重新粉刷过,新刷的颜色盖不住原本的旧墙,两种颜色硬生生衔接着。 底部长年被水浸泡,长着几寸颜色很深的污渍。 明兮垂着眼皮往里走,地面砖缝上是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枯草,她逐个抬脚迈过去。 自从小景三年多前收到匿名捐款之后,她每年都会亲自到这里来捐些现金,书籍和衣物。 工作人员早就和她相熟,离老远打招呼:“明姐又来啦,快请进。” 明兮微笑回应,将随身的行李箱往前推推:“天冷了,我来送些衣服,还带了些现金。” 工作人员查阅完毕,一一做了记录。 明兮问:“请问,我还是不能知道之前的捐赠者姓名吗?” 工作人员:“不好意思明小姐,因为对方是匿名捐款,无法查看呢,之前也和您解释过。” 真是和前几次一模一样的回答,明兮没再追问什么,点下头离开。 她刚出院门没走多远,迎面撞上罗甜,两人怔怔看着对方,半晌都没想起来打招呼。 最终还是罗甜先开口:“你还真是每天无所事事啊,走哪里都能碰到。” 明兮不想和她吵,斜她一眼往前走,没走几步似乎想起来什么,转过身叫住罗甜。 罗甜不耐烦回头:“干嘛?” 明兮指下福利机构:“你是,去那里?” 罗甜:“无可奉告。” 明兮不屑:“小甜甜,附近好像只有这个福利机构可以去,你不说我就跟着你。” 边说着话,明兮急匆匆往她那边迈了两步。 “你,你神经病啊,站住。”罗甜一只手做拒绝状,往后退了退:“不许跟着我。” 明兮站住脚:“那你告诉我去里面干嘛?做好事啊,姜念梨让你来的?” 想着这样不能问出什么,便又改语气:“姜小姐那样的人做慈善,完全是为了塑造人设对吧?大人物会有怜悯众生的心?” 改语气激怒果然有效。 罗甜听不得她这样说,急得理论:“谁说的,我家小姐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她每次捐赠都是匿名的。” 明兮继续激她:“别给她脸上贴金了,我不信她之前也捐赠过。” 罗甜气地攥拳:“骗你干嘛,我家小姐之前就给这个福利机构捐过一笔钱。” “那时候我还没回她身边工作,她把她妈妈留给她的玉坠儿低价卖了,就为了给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捐款。现在她有钱了,玉坠儿却被早就被买家转手,我们根本都找不到下落。” “算了,你这种人根本不会懂那块玉料的价值。” “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你这种小人。”罗甜越说越气,恶狠狠补了一句,扭头走了。 “姜念梨。”明兮心头一酸,当年就是你捐的吧,她仰头望着天边飘着的一只风筝,红了眼眶。 我怎么能才意识到呢,我好像对于你的偏爱总是后知后觉。 《空白》也是。 当年她收到捐款的时候确实想过姜念梨,同时也想到姜念梨手里并没有那么多钱,所以这个猜测很快便被打消,却不曾想还有这样的事。 * 金姐住宅。 院落是那种江南园林的样子,打理的一步一景。几道曲折的小路绕着庭院,从外面只能看到部分景致,目光所及藏着几分含蓄。 金姐坐于房门前的椅子上,腿上搭着一堆料子缝着什么。 庭院的外门打开,黑衣小弟从车里拽下一个男人出来,小弟毫不客气扯着男人衣领,一路拽到金姐面前,将男人往地上一推。 “金姐,这个人在外面拦住我说要见你,我看他鬼鬼祟祟的就塞车里了,没人看到。” “噢?”金姐继续手里的活儿并未抬眼,懒洋洋问男人:“我们认识吗?” 男人半倒在地上,脸上沾着泥土:“金姐,我是明兮的父亲。” 金姐这才将针线活放到一旁的椅子上,朝台阶下面望去:“不都说你死外面了吗?竟然还活着,找我做什么?” 随后抬抬手,身边侍者退下。 明父往前跪爬几步:“我想” “像什么样子。”金姐忽地吼了声:“她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父亲,给我站起来说话,要不滚出去。” 明父站起身,肩膀却是往前倾着:“我听说那丫头跟着你好多年了,您看这也到年底了,能不能把她的报酬拿出来一部分给我。”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和金姐要钱,简直离了大谱。 金姐抬手指了指墙角的树:“看见那棵树了吗?如果我现在让人把你安顿在下面,我保证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胆子够大的,要钱要到我这儿来了。” 作为一个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明父似乎并没有被吓到。 他盯着椅子上的布料,语气并不友善:“这是,在给你女儿做衣裳?” 金姐顿了下没有接话,似乎在等他说。 第77章 游戏天赋 明父:“你一定在想我是怎么知道你有孩子的, 我不仅知道你有,还知道她在哪里。” 金姐一双眼瞪着他,满腔的愤怒让她唇角颤抖。 明父继续试探:“我要钱, 给我钱我马上走,我也会告诉你那个孩子在哪, 你找了好多年吧?” “那衣服是, 给她做的?” 金姐走到他面前, 低沉着声音:“再胡说八道,那棵树底下就是你的归宿, 滚。” 她吼完这句转身要进屋。 明父往前追两步:“你还在顾虑什么?那个大老板可是一直在盯着她, 我都看到了,那老板亲自去学校找过她, 跟了一路。” 金姐猛地转过身, 一只手用力掐着他喉咙,她并不讲话,所有力气和心思都用在了手上。 没过多久明父倒了下去,他痛苦又剧烈地想要咳嗽却无法出声,喉咙被掐出的血液往外渗着,勉强发出声:“你不觉得明景有的地方还算和你长得像吗?” 听到明景两个字,金姐腿一打颤险些跌倒。 随之而来是时隔多年的恍然大悟。 年龄,心脏病,这么多年她竟然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吗, 过着那样困难的日子,忍受着痛苦的疾病折磨。 “来啊, 来人。”金姐声音有些抖, 喊了几声才发出声音。 她指着地上的男人说:“把他埋了, 现在, 越深越好。” 小弟马上从兜里掏出个手帕堵住明父的嘴,开始在树下挖坑。 整个挖坑的过程和填土的过程,金姐都站在不远处看着,看着泥土一点点将男人的身体盖住,看着男人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金姐忽地仰头笑了起来,明父更害怕了。 等她收住笑意,扯下明父嘴里的手帕,死死盯着他:“说说看,为什么不去找明兮要钱,要来找我?” 她并没有提小景的事。 终于有了求饶和服软的机会,明父说:“那丫头拿刀砍我,我差点被她砍死,求求你放过我吧。” 他脸上鼻涕和汗水混在一起,因为沾了太多泥土,看起来不堪至极。 金姐一抬手,示意小弟停止加土的动作:“原来明兮也想杀.你啊,我得给她留着你的命。” 又对小弟说:“带他来屋里见我,没我的允许不许离开院子半步。” 小弟点头,又开始往外铲土。 按照明父所说,他刚回来甘城的时候好奇小景是谁,跟了小景几天。碰巧有一天赶上凡老板也跟着小景,明父虽然不认识凡老板,却知那轿车非富即贵。 他由此断定小景的身份不一般,又跟了几次。 亡命之徒似乎总有一身反侦察的好本领,凡老板派去盯着明景的小弟没发现明父,却被他听到了一些聊天。 *** 几日后。 甘城一处小型商业街,不过一栋三层楼高的旧百货大厦,街道两边是卖杂物的底商,到处是烤串和奶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街上缓慢行驶着一辆黑色小轿车,车窗半开,后座的女人戴个墨镜往外望着什么。 没多久黑衣小弟回到驾驶位,对后面说:“金姐,已经和明景小姐喜欢逛的服装店打了招呼,她们会给她一个不错的价格。” 金姐没说话,继续盯着外面来往的行人。 黑衣小弟:“明景小姐看起来又是一个人来逛街,需要我请她来车里聊聊吗?” 金姐忽地将脸转向他,虽然隔着墨镜看不清任何表情,可就是那一眼,小弟很快低下头道歉不再讲话。 二十多分钟后,小景从街角那边走了过来,她手上拎着两个装衣服的袋子,脸上的满意程度像是中了大奖。 摸出手机按了几下:“姐,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那头明兮的声音:“噢?什么好事这么高兴,彩票中一千万?” 小景晃悠着手里的袋子:“我上上个月看上的那件衣服,今天竟然在打折,才80多块,我和你说这家从来没有卖这么便宜过,我一开始还以为走错了呢。” 电话那头明兮咯咯笑:“那你多买几件,钱够不够啊?” 小景:“够的够的,我还给你买了一件衣服,你肯定喜欢。” 明兮:“行,你买完赶紧回来,不要在外面溜达久了知道吗,现在很冷的” 听姐姐又开始唠叨,小景打断:“知道了姐,我再绕绕马上回去。”挂了电话之后,蹦跶着往一边的底商走。 还真是一个人逛街啊,没有交到朋友吗? 金姐指尖抹去墨镜下的泪花,想来也是,以小景的身体和本地人对于明兮的点评来说,这俩姑娘该是都没什么朋友的。 她的视线四处飘了会儿,随小景的身影落到一处玩游戏中大奖的摊位。黑衣小弟马上心领神会,再次推开车门下了车。 几分钟后,摊主姐乐呵呵走向围观的人群,她佯装打量着每个人,将目光落到小景身上:“姑娘,想试试吗?” 小景忙不迭摆手:“我不会,打不准的打不准。” 摊主继续诱惑:“试试嘛,我眼熟你,每次来都在这看别人玩,我让你免费试试。” 周围人一听这待遇,纷纷在旁边起哄: “试试嘛,胆子真小啊。”“万一打中大奖呢。” 听到大奖两个字,小景不由得仰望最上面只比她矮一小截的比卡丘,往前迈了一步。 摊主姐特意给她拿了把最稳的,吸引客流时才会自用的玩具枪,指着不远处满墙的气球:“喏,打吧。” 小景端起那把玩具枪,瞄了又瞄,这是她第一次玩这种游戏,几发子弹下来,只击中一只气球。 摊主愁的摸脑门,现场这么多人还真是不知道应该怎么作弊,只得递给她一个圆形的小挂饰:“姑娘,一个气球只能得到这个。” 其实这个也是得不到的,毕竟收了黑衣小弟的钱,总得送点什么不是。 这种游戏和抓娃娃很像,一旦开始就没那么容易停下,小景掏出几块钱递过去:“姐姐,我再玩一局。” 躲在一旁的黑衣小弟灵机一动,偷摸挪到气球墙后面藏着。气球墙是一块红色丝绒薄料固定在架子网上,他手里捏着小截细铁丝,努力听着那头的枪声。 小景每发一枪,他就随机戳破一只气球,短时间内一连击中多只气球,小景和摊主双双瞪大眼。 小景的眼里是惊喜是愉悦,摊主脸上是对“什么情况”的解读。 最终,小景得到了大只比卡丘,领奖的时候同店主商量:“姐姐,我再玩一局。” 毕竟家姐明兮还没有这么大的比卡丘,得再赚一个。 摊主倒是答应的痛快,毕竟刚刚黑衣小弟给的好处费挺多。又一轮游戏过后,小景成功获得第二个比卡丘。 望着两个只比她矮一点的比卡丘,小景才意识到,这要怎么运回家呢?她很难同时将它们抱起来,根本没办法去路边拦车。 枪王虽然是她的天赋,但同时让她愁绪满天飞。 忧愁之际,一个少年走到她身边:“明景,你怎么在这儿?” 小景抬眼望去,那是和她同年级的一个男生,甚至这个男生好像还对她有点意思。 小景礼貌回复:“嗨,你也来逛街啊。”而后继续发愁。 男生指着两个比卡丘:“你这是,拿不了?我帮你。”他一手一个提起比卡丘的耳朵,神态轻松:“你瞧,没多重的。” 小景心里翻了个白眼,夺回其中一个:“你不能揪它的耳朵,要抱着。” 如果揪耳朵能行的话,我自己也能拎两个,根本不是因为拎不动。 男生尴尬挠挠头,将另外一个抱进怀里,小景指了指马路:“你帮我抱到出租车就行,我打车回家,谢谢。” 男生争取相处时间:“我们也可以坐公交回家,如果你抱累了,我可以抱两个。” 小景想不到拒绝的理由,搬出杀手锏:“我姐姐让我早点回家,她在家等我呢。” 男生自然知道她说的是明兮,听到明兮在家等待便不再敢争取什么,默默将人和比卡丘送上出租车。 他远远望着出租车离去的方向,不满吐槽:“有个混子姐姐了不起啊,还好意思说出口?” 肩膀却被人拍了两下:“喂,同学。”男生转过身,对面的黑衣小弟正上下打量着他。 男生瞧见小哥制服穿得整齐利落,以为是销售,板着脸回复:“我不买东西。” 黑衣小弟:“我不和你废话,如果以后再敢靠近明景姑娘五十米范围内,我打断你的腿。” 小弟笑着帮他整理衣领,趁机狠劲捏下肩膀:“不信你试试看喽。” 男生疼的龇牙咧嘴,这才意识到面前的人不是销售,往后退了一步,跑开了。 黑衣小弟回到车里:“金姐,那男生以后不敢纠缠她了。” 金姐点头:“明天帮我拿一份明景的成绩单,听明兮说这孩子喜欢画些东西,你让人筛选几个海城的艺术院校,有空我去聊聊。” “另外,以后再有人送营养品的话,全部给明兮家里拿去吧,我不需要。” “好的金姐。” *** 明家。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时候,两个行走的比卡丘先挤进来了,随后一声弱小无助的喊声:“姐,帮帮我。” 明兮小跑过去,将其中一个接过来,悠悠看她:“喂,干嘛买两个?” 小景和她解释一遍获奖过程,拍下皮卡丘胸脯:“怎么样,我厉害吧。” 明兮一条胳膊夹起刚刚那个,又将另一个从她怀里拿过来夹着:“下次东西多的话让我去接你知道吗?” 小景无心理会,努力提醒:“姐,你要抱着它,不能夹着它,那样很难受。” “我就夹着。”明兮冲她吐下舌头,夹着两个玩偶往房间跑。 *** 接下来的很多次,在小景的概念里,那大概是一种开始转运的象征。 她之前喜欢过的潮牌店铺逐渐开始打很低的折扣,她想体验的那种街头游戏,大奖几乎将她的小房间堆满。 这天,小景再次抱着一堆战利品进了家,离老远就喊:“姐,快来帮我拿。” 明兮帮她将东西搬进屋里,直勾勾盯着她的脸:“这很离谱知道吧,让我发现你骗人的话没收你零用钱。” 小景撇撇嘴:“姐,我这叫游戏天赋,人们对天赋的了解往往只有结果论,之前你没看到结果,只是因为我没去玩而已。” “她们现在都叫我枪王。”小景挺着胸脯说。 明兮无语看着四周:“行,你看看你的天赋们,如今到处都是,都快没你睡觉的地方了。” 小景咯咯笑:“这好办,我将睡在天赋之上。” 明兮一时接不上话,这孩子越来越会说了。 第78章 两位吃好喝好 几下敲门声, 姐妹俩循声望去,金姐身边的两个小弟来了,他们带来各种各样的礼盒, 同明兮打了招呼后离开。 小景问她:“姐,最近你老板对你不错啊, 是不是有坏事让你做?” 诶, 明兮戳下小景额头:“瞎说什么呢, 金姐送来的都是营养品,人家一片好心, 再说了, 她即使不给我这些,有事我还能拒绝不成?” 也是这个道理, 小景从那些营养品里选了个心仪包装的盒子, 美滋滋拎走享用。 望着家里堆放的营养品,明兮心里画了个问号,金姐最近给的是不是太多了些,难道她真有棘手的事交给自己做,会是什么事呢? 收拾这些礼盒的时候,她无意间瞥见妹妹前几天低价买来的衣服。 那家店她知道,虽不是什么大牌,却打着原创和潮牌的噱头定价极高。 如今是要倒闭了吗?卖那么便宜。 明兮没再多想什么,去了会所。 好巧不巧, 她很快发现手下的一个小姐妹也穿了这家店的同款衣服。 于是上前打听:“你这衣服,哪里买的啊?” 小姑娘以为她喜欢, 很是兴奋:“怎么样明姐, 好看吧?”随后报了一个店名和地址。 明兮又问:“多少钱?” 姑娘伸出几根手指:“这家老板硬气的很, 说版型和设计只有她店里有, 根本不讲价。” 如此说来,还真要去店里看看了。她也顾不得上班,跨上摩托车往店铺的方向驶了去。 店外面的装修十分简洁,素净的白色墙皮,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一整面安静立在街角。 玻璃门上挂着个提示牌:设计师款,仅此一家。 可能因为定价高,店里没什么人,迎面而来不知名的香气。 里面一个店员立在衣架前烫着衣服,这种店大多不会说“欢迎光临”几个字,十分高冷和安静。 这对于社恐来说也是件好事,总比销售寸步不离追在后面介绍好千倍。 明兮绕店溜达一圈,在小景同款那件外套面前停了下来:“请问这件衣服多少钱,有折扣吗?” 店员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她:“你好,价签上标的就是出售价格,我家不打折。” 明兮睨眼价签上的数字:“是从来不打折吗,还是我今天来的不是时候?” 店员解释:“我们家从来没有打过折呢,每一个款式都是限量出售的,您拿的那款就剩一件了。” 明兮思考着以往的讲价经验,难道说需要离店威胁一下?她放下衣服故作说了句:“那算了,我去别家看看。” 店员重新拾起挂烫机:“您慢走。”并没有欢迎下次光临几个字。 为什么小景可以打折?一直走到门口那店员都没有喊她。 眼见威胁不到,明兮不得不转过身朝店员走去:“你那件衣服,前不久不是还卖过八十多吗?” 从店员震惊的眉眼读出,那是一件不可能存在的事:“那是不可能的,我们每一件都是按价签出售。” 明兮急了,逼着她问:“现在查你们的销售记录,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从来没打折过。” 店员默认有人砸场子,赶紧回了收银台,给老板拨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店老板从后门进了店里,热情同明兮打招呼:“是你啊明小姐,我认得你,在热搜上。” 明兮并不和她寒暄,直接说明来意:“我想看一下这件衣服的销售记录,麻烦了。” “好说,”店老板示意刚刚的小店员:“给明小姐看一下就是。” 店员筛选出最近的销售记录,每一笔都是原价出售。 店老板笑:“明小姐,我家的款式都很不错,也许市面上有高仿我家衣服的,谢谢明小姐前来提醒。” 既然没查到什么,明兮道了歉离开。 可事情更奇怪了不是吗?店主甚至不敢说出低价出售的原因,看起来这个店员也并不清楚降价的事。 是谁让她这么操作的呢?冲小景来的还是冲自己来的? 明兮越想越紧张,如此说来妹妹也算不上是一个游戏高手,为什么每次都能拿到地摊游戏大奖? 这是一件很离谱的事。 *** 在去邶城学艺术这件事上,小景和姜念梨达成一致,只要姜念梨空出时间来,小景就会去找她学画画。 罗甜这个人虽然讨厌明兮,却对这个妹妹另眼相看十分友好。 大概人都喜欢被叫姐姐的感觉,小景每次见到罗甜张口闭口都是“甜甜姐”。 某种程度上,她和小景的良好关系,似乎也在辅助改变对明兮的固有认知。 姜念梨一手捏着小景刚刚画的画,嘴角忍不住上扬:“画得不错呢,每次都有进步。” 她拿笔描了描一处线条:“这里可以画的再硬一点,不是力道上的重,要把骨相立起来。” 小景点头:“线条结构硬朗的话,情绪才会表达出来,是这样吧念梨姐?” 姜念梨揉揉她的头:“很聪明呢,对于这幅画来说是这个道理,你再改一下。” 罗甜端着两杯拿铁过来:“我刚做了两杯喝的,特意拉了花,你们尝尝。” 小景放下手里的笔,扭头望着咖啡杯:“甜甜姐你好厉害啊,看起来就很好喝。” 她捏着搅拌的小勺子戳了戳花的边缘:“真好看,比我画的还要好看,舍不得喝。” 罗甜被她夸的咯咯笑:“你这嘴刚吃过蜜啊这么会说,喜欢的话一会儿我再给你弄一杯。” 听到一会儿还有一杯,小景才放心吸了一口上面白色的花:“真好喝啊。” 罗甜问她:“小孩儿,你想考哪所大学,目标定下来了吗?” 小景略显忧愁望着两人:“我姐姐说不让我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她好像也不太想让我学艺术,说会耗心神。” “你那个姐姐啊,自作主张的很呢,别听她的。”罗甜吐槽。 姜念梨睨她一眼,安慰小景: “谁说的,你这几年不是经常会去培训班学画画吗,如果她真不想让你接触,怎么会给你出钱学,那不便宜呢。” “你姐姐呀,只是很担心你的身体,她对于你身体的关心程度远远大于一切,有空我们一起和她聊聊?” 听她许诺一起和姐姐聊聊,小景眉眼间的愁绪瞬间被满足取代,毕竟姐姐还算听她话的。 闲聊之际,陆悠悠进来了,一手拎着一大袋饭菜。 她将袋子置于桌上,无语看着小景:“又来学画画啊小姑娘,画的明白吗你。” 小景知道她喜欢姜念梨自然对自己有意见,礼貌打声招呼:“陆小姐好。” 陆悠悠不满:“你不是叫她们姐姐吗,怎么到我这儿是陆小姐了?” 小景眼观鼻鼻观心,能因为点什么呢,总不能说我不喜欢你吧? 很快姜念梨解围:“小景以后和你熟了自然叫你姐姐了。”她递给小景一双筷子:“坐下一起吃饭。” 毕竟是姜念梨在留人,陆悠悠不敢拒绝,阴阳句:“筷子好像少了一双,我用叉子吧。” 她随手拆开角落的红烧牛肉面桶,取出一只塑料叉。 小景不算是厚脸皮的人,但是她实在是喜欢和姜念梨一起吃饭,忍下了这个不友好。 桌上摆着六份菜,都是些清淡的,姜念梨刚给小景夹完虾仁,随手又夹个卤蛋递过去。小景笑眯眯望着她,戳起那颗蛋咬了一口。 陆悠悠不开心了,将剩下的两个分别递给姜念梨和罗甜,再次阴阳:“剩下的卤蛋你俩一人一个,我就不吃了。” 听她这一说,小景停下往嘴里送鸡蛋的筷子,戳着剩一半的鸡蛋递到陆悠悠面前:“陆小姐,要不给你吃吧。” 那半颗卤蛋此时离她的脸十分的近,陆悠悠垂着眼皮盯两秒,语气冷漠:“你吃吧,好好补补。” “哦。”小景又缩回手,将半个鸡蛋吞进嘴里。 怕小景一直赖着不走,陆悠悠故意聊起工作:“念梨,一会儿我需要和你聊一下后面的工作,你看教人画画的事” 她故作停顿,看了眼小景。 小景吓地赶紧放下筷子,摆着双手:“没事没事不用管我,我自己在一边画就行,你们聊你们的。” 这当然还达不到陆悠悠的目的,这孩子到底有没有眼力见啊,怎么还听不出来被下了逐客令呢? 如果是明兮那家伙的话,早听出来了吧,没准现在都气地跑出去二里地了呢。 陆悠悠忍无可忍:“念梨是知名艺术家,我们聊的工作比较隐私。” 姜念梨说:“没关系,咱们在卧室聊,让她在客厅画就行。” 卧室啊,那怎么行?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姐姐和她有什么进展了,但是孤女寡女的大白天怎么能共处一室呢? 听起来就不像话。 小景再次挥舞双手:“不用不用,小妹我在卧室画就行,客厅窗明几净还可以喝茶,适合谈工作的。” 怕再次被拒绝,她扔下没吃完的饭,抱起画板往卧室跑:“吃饱了我吃饱了。” “你吃这么点一会儿饿了怎么办啊?”罗甜一边喊她,又帮她在餐盒里加了些饭菜:“给她留一些,一会儿该喊饿了。” 陆悠悠难以置信看着罗甜,眉眼间的不解似是想不通:为什么明氏两姐妹在她这的待遇差别这么明显? 还有那小兔崽子真是听不出好赖话啊,陆悠悠朝卧室的方向白了一眼。 没几分钟,再次响起敲门声,声音很轻,给人一种敲门者鬼鬼祟祟的样子。 罗甜起身去开门,迎面撞上明兮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那笑容一看就是一秒钟前才挤出来的。 “你来干嘛?”罗甜堵在门口问。 明兮越过她肩头努力往里张望:“我来接小景,她在里面吗?” 罗甜踮起脚不让她看:“那么大孩子用得着你接啊?真当自己是根葱。” “我不是葱,我是她姐。”明兮似乎生气了,扒拉一下她的肩膀闯了进去。 好热闹,大家都在,呵,那俩人还挨那么近共食一桌饭菜。 毕竟是在人家地盘,明兮礼貌打招呼:“两位吃好喝好。” 怎么姐俩一个两个都来蹭饭,陆悠悠不情愿问句:“明小姐吃了吗,要不坐下吃点?” 明兮继续四处张望:“不了,喂兔子的菜我吃不饱,我找我妹。” “小景。”她喊了声。 卧室那边并没有人回应,姜念梨站起身:“她在画画呢,该是没听到,我去叫。”明兮跟在她身后往卧室走。 只是卧室里并没有小景的影子,画架支在床尾的位置,旁边放着各种笔。 第79章 学会倒数321了? “小景?”姜念梨往厕所那边瞅了瞅:“难道去厕所了?” 明兮: “没有的, 厕所门明明开着。”视线直勾勾盯着衣柜,若有所思。 众目睽睽之中,她几步踱到衣柜前, 拉开柜门:“出来,这么大还往衣柜里钻。” 小景蜷在角落望着她, 挤出个尴尬的笑容:“姐, 你来啦, 我还没画完。” 明兮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扯:“没画完你就回家画,赖在这里干嘛, 人家不用吃饭, 不用工作啊?” 小景最终被拽出衣柜,同她反抗:“家里没办法画啊, 你又不懂。” “谁说我不懂, 赶紧和我走。” 眼见姐姐语气开始严肃,小景挣开她跑到姜念梨身后。 很多时候明兮都在想,这个妹妹是不是被自己保护的太好了,以至于快高考了还这么爱耍小性子。 她望着小景:“你走不走?我数到三,3,2,” 嚯,竟然还会用倒数威胁人了,和谁学的? 姜念梨把小景往身后又塞了塞:“1, 让她画完再走,这是我学生。” 明兮怼:“你学生啊?她还是我妹呢。” 怼完她就后悔了, 这火气大概是从进门看到那俩女人挨在一起吃饭开始的。 可人家又是合作伙伴, 是同事, 能说什么, 总不能工作餐都不让一起吃。 对的,那是工作餐,工作餐。 小景说什么也要画完离开,甚至开始玩起红着眼眶的技俩,明兮怕她情绪激动,答应了。 待那三位同事去了客厅,小景将门关上,冲姐姐无奈摇头:“哎。” 明兮斜她一眼:“你有事直说,小孩子叹什么气,还有你多大了还学小时候往衣柜藏。” 小景语重心长:“姐,你长点心吧,情敌就在面前,你竟然那么着急离开,哎。” “说什么呢你,赶紧画,画完赶紧走。”明兮督促。 小景不满坐在画架前:“我就要慢点画,陆悠悠不走你也不许走。” “明景,你以为我不敢揍你是吧?”明兮扬扬手吓唬,碰巧姜念梨进屋取东西看到这抬手打人的动作。 “你干嘛?”姜念梨跑到两人中间拦住。 “不是我,不是你想,” 解释的话被小景打断,小景委屈拽着姜念梨衣角:“念梨姐,你留在卧室陪我,她想打我。”而后侧头冲明兮吐下舌头。 明兮气地笑:“姜念梨,她在你身后偷笑,不信你自己看。” 姜念梨回过头,恰逢小景两串眼泪落了下来。 明兮更无语了,指着小景说:“你别学画画了,学表演吧,小金人奖非你莫属。” 姜念梨拍下她伸过来的手:“别指她,收回去。” 她打得不轻,明兮往回缩着手,白了两人一眼。 姜念梨说:“正好你来了,我和你聊聊小景想去邶城读书的事。” “不行,没商量。”明兮单手叉着腰。 许是仗着姜念梨在场,小景一个箭步冲上前:“为什么不行?你这是耽误我的理想。” 明兮揪住她衣领提了提:“甘城装不下你的理想吗?附近的城市装不下你的理想吗?你的理想那么远大啊,必须邶城才可以完成。” 姜念梨再次打开她的手:“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干嘛总吓唬她?” 每次一聊上大学的事明兮就生气,没好气回复:“我管我妹妹,不用你插手。” 姜念梨用同样的话术逻辑怼她:“我管我学生,也不用你插手。” “就是。”小景附和。 明兮急了:“不行就是不行,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真想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除非我死了。” 小景最讨厌她这么说话,吵道:“你就会这么说,我死了你会害怕,你死了我就不会害怕吗?我知道你一直为自己的梦想在惋惜,为什么还会用这么极端的话阻止我?” 几句话被她说得用力,胸口忽高忽低地起伏。姜念梨赶紧将人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帮她顺着后背说安慰的话。 此时的明兮觉得自己血压高了不少,有什么流动的物体似乎齐聚脑门,憋得难受。她一声不响地站在那儿,倔强地攥着拳头。 却努力压着情绪不再和妹妹吵。 姜念梨一边安慰小景,再次尝试商量:“她可以不用住校,我会照顾她,重要的一点,罗甜很快就会给我安排一个私人医生。” 明兮气呼呼站在那盯着小景,抱着双臂默不作声。 “小兮,她可以一边读书一边接受治疗,如果你想她了,可以随时去看她。” 明兮声音发抖:“我问你,如果你去邶城读书,毕业后还打算回家吗?” 小景摇摇头:“我要留在那边工作。” 明兮一串眼泪没忍住落地,她仰了仰头,颓废句:“画完自己打车回去,我走了。” 明兮离开后,小景缩在画架前小声哭了起来。 按照她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去邶城读书还有一个原因: 她想以此逼着明兮和她一起离开甘城,姐姐看似风光的工作背后其实危险性很高,她不想让姐姐一直过那种日子。 尤其是上次目睹姐姐持刀砍.人后,小景一直害怕那个男人再出现,她不清楚原因,但那应该是姐姐不可磨灭的一个心结。 面对所有的一切解决不了的事,她想带姐姐彻底逃离。 而明兮会突然去酒店接小景,因为金姐联系她说,想聊聊小景读大学的事,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金姐特意叮嘱带上小景一起,听听孩子什么意思。 对于金姐的好意明兮倒是没有排斥,她知道甘城没有很好的学校,金姐电话里提到了海城,虽然两地隔了几百里的距离,却比邶城近多了不是。 而金姐在海城也有些产业,明兮计划着到时候可以陪着小景一起过去。 去接小景的时候她还是挺高兴的,毕竟海城有很多顶尖的高校,却没想到小景想去北方的愿望那么强烈。 是否人对自己不熟悉的环境都充满好奇和向往。 思来想去,明兮打算自己去见金姐。 才走出酒店一条街的距离,身后小景的喊声:“姐,等等我。”明兮猛地转过身,看见小景往自己身边跑着。 “你慢点看着路,我等着你。”明兮一边喊,赶忙朝过往车辆挥手示意。 待小景跑到身前站定,明兮气也消的差不多,问她:“画完啦,小画家。” 小景摇摇头:“没有,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回去,下次再来画就好。” 明兮刮她鼻尖:“嘴巴真甜,正好,我带你去见金姐。” 小景疑惑:“为什么见她,还要带上我?” 明兮拉着她往前走,乐呵呵同她讲:“她要帮你物色海城的学校呢,肯定会是个好学校,她人脉很广的。” 小景瞬间泄气,想到刚刚惹姐姐生气,眼下也只能垂头跟着她走。她才不想让姐姐欠金姐那么多人情,到时候还不是要帮她办些坏事偿还。 那个金姐一定是个坏女人,不好惹的,小景经常这么想。 在她的记忆里,明兮经常为了给金姐办事受伤,就说手指上那道疤,小景当时看到的时候嚷嚷好几天要找金姐离职。 没什么颜色的天光秃秃冷清清,周边的建筑是灰色的,瓦墙是旧的,天空甚至不见一只飞翔追赶的鸟。 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衣急匆匆走,前面的路让人迷茫,小景转身往后瞅一眼,又觉得来时的路空荡荡。 像极了她内心深处的愁。 *** 这是小景第一次站在豪宅面前,门内隐约可见曲径回转,虽没有什么张扬元素,却给人深不可测之感。 眼前是她在课外读物才见到过的中式院落。 小景拽着明兮的衣角,小心打探:“姐,这房子得多少钱啊?” “很贵呢,这种中式风格的设计说是都很贵。”明兮回答。 说话间,一个黑衣小弟从里面走出来:“两位请随我来,金姐已等候多时。”小景不敢仰头看他,攥着明兮衣角的手更紧了些。 姐妹俩一路弯弯绕绕兜着圈,跟着他进了屋里,正赶上金姐从楼上往下走。 金姐热情打招呼:“来啦,随便坐。”姐妹俩规矩站在原地不动,看她走到面前。 金姐睨明兮一眼,将视线落到小景脸上:“小景第一次来我这儿,感觉怎么样?” 她笑得实在和蔼,小景不禁暗自疑惑:她是两副面孔还是本来就和蔼?应该是装的吧,社会大佬怎么能这么友善? 小景眼观鼻,思考着明兮前不久教她的话术:“金姐好,我还从没见过这么雅致的地方,安静又气派,我在书上才见过这种房子。” 金姐被她逗得笑:“你这孩子,嘴巴比你姐姐还会说,明兮将你教的不错呢。” 她抬手攀上小景肩头:“走,我们去沙发坐,尝尝这些水果和零食。” 她这一说,明氏姐妹才注意到,沙发面前的矮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昂贵的水果,为什么说是昂贵呢,里面很多水果她们都叫不上名字。 没见过的东西,一般来说都是很贵的吧? 还有那沙发四周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偶公仔,做工非常精致,该是市面上卖很贵的原版。 如此这般,小景惊得睁大眼睛,里面竟有她心仪的限量版玩偶,她的同学们托关系都买不到。 金姐拉着小景的手坐在身边:“怎么样,喜欢这些玩偶吗?一会儿走的时候带着,我让人开车送你们回去。” 拿人手短的道理小景还是懂的,这女人这么客气一定是有大事让姐姐做,于是冷淡回复:“不了,没有很喜欢,谢谢。” “小景。”明兮在旁边偷偷戳下提醒。 金姐眸底一闪而过的失望,斜眼看下一旁负责采购玩偶的小弟,似乎在埋怨他采购的玩偶不受欢迎,不是当下流行款。 第80章 不敢往下听 金姐又将桌上的果盘往她面前推推:“喏, 这些水果都是今天刚到的,每样都尝尝,喜欢哪个我让人给你们送到家里。” 这女人热情的过头了, 小景攥着叉子,默默往姐姐那边瞥了眼。 明兮心领神会:“谢谢金姐惦记, 不用麻烦的。” “那算什么麻烦, 一句话的事, 多吃些水果会越来越美呢,水水灵灵的。” 她抬手示意旁边的小妹:“把给明景小姐准备的衣服都拿过来。” 小妹应下, 回房间取衣服。 没多久, 几个姑娘推着流动衣架回到她们视野,两排三米长的杆子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衣服和裙子, 都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 其中一个小妹倾着上身:“明景小姐, 这是金姐送你的衣服,请允许我帮你试穿,挑选一下。” 诶?明氏姐妹互相看眼对方,纷纷盯着那个小妹。明兮站起身:“金姐,这太贵重了,我怕小景穿不惯。” 金姐说她:“有什么穿不惯的,几件衣服而已,她马上就是大学生了,这些都很适合的。” 说罢转身拉小景的手:“别听你姐姐的, 来,咱们试试。” 此时在小景眼里, 金姐很像童话故事里拿漂亮糖果哄骗小孩儿的坏人。 她挣开金姐的手, 躲到姐姐身边:“谢谢你的好意, 我不喜欢这些款式和颜色, 先不试了。” 谁料金姐的语气比刚刚还要和蔼:“没关系,你把喜欢的颜色告诉我,我让人重新买一些来,还给你买最新款,怎么样?” 小景转开话题:“真不用麻烦的,请问今天叫我和姐姐来有什么事吗?” 这孩子怎么还敢主动问呢,明兮又偷偷戳一下,示意她不要讲话。 “明兮啊,你这妹妹很敢呢,你教的不错。”金姐拍拍身边的位子:“来小景,坐回来。” 明氏姐妹重新坐回原地。 她们聊的去海城读书的事小景不喜欢,她虽安静听着,一双眼却被靠窗一侧的屏风吸引了去。 屏风双面苏绣,素色软缎针脚细如青丝。远山淡影中,天边两行归来的燕,腹羽浅白,它们张着翅膀前后相随。 离屏风几步远的地方是一只窄身的高几,没有过于繁琐的雕花,它简洁一身安静立于角落,有大宅贵气沉稳的气度。 “小景,你怎么说?”金姐递过来一颗剥好的山竹,笑着看她。 小景这才收回视线,垂眼望着她手里白花花的果肉,一时不知怎么答话,她并不知道话题聊到哪里了。 明兮凑到她耳边报了个海城大学的名字,小景思考片刻:“学校挺好的,可是我不是很想去。” 金姐问她:“为什么?” 小景紧张攥拳:“我想去邶城读书。” “不行,那边太远了。” 许是觉得自己态度有些奇怪,金姐将语气缓下来:“我的意思是你不想念姐姐吗?” 小景垂着头,继续凝着山竹白白的果肉:“我想让姐姐和我一起去那边。” “小景,说什么呢。”明兮尴尬同金姐笑着:“金姐对不起,小孩子随便说的。” “我不是随便说的,我就要去邶城读书。” 她猛地站起身给金姐鞠了个躬: “谢谢金姐惦记我的学业,可是我想去自己喜欢的地方,这是我个人的意思与我姐姐无关。” 顿了两秒又壮着胆子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带我姐姐先走了。” 她伸手拽明兮的胳膊:“走啦姐。” 事到如今,明兮也不知该说点什么好,只能等待金姐发落。 金姐凝着小景蹙起的眉眼,唇角溢出笑:“行,今天就聊到这儿,我让人送你们回去,带些水果和玩偶。” 既然都拒绝到这份上了,小景干脆大着胆子拒绝:“金姐,我家很窄,放不下这么多东西。”她一颗心吓地普通乱跳,根本不敢抬眼。 金姐没再说什么,将她们送到房门口道别,看着姐妹俩并肩往庭院外走去。 她在想,或许小景已经不再需要她这个母亲了,她不够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思和梦想,甚至水果和玩偶都买不到女儿喜欢的。 她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契机和小景相认,小景会原谅一个丢下她的母亲吗,她甚至都不敢和明兮说。 金姐红了眼眶,那孩子好像对自己有很大的戒心和提防。 姐妹俩没让金姐手下的人送,小景跟在明兮身后慢悠悠沿着小路往前走,很长一段时间里没说话。 走了一阵儿,小景站住脚:“姐,我累了,走不动。” 明兮转过身来朝她伸出一只手:“我拉着你,这边离车站还远着呢,慢吞吞的。” 听到姐姐温柔的责怪,小景来了力气,笑嘻嘻攀上明兮的手:“我还以为你在生我的气。” “我是在生气呢,生很大的气,但是不是对你。” 小景疑惑看她:“你在和谁生气?” 明兮笑笑,没回复这句话,只问:“饿不饿,想吃什么?” 一听说要吃,小景喋喋不休数落了一堆,从甜的到咸的,从酸的到辣的。仿佛要将世上所有的食物全部纳到胃里去。 “喂,你要把我吃破产啊,吃那么多会胖的。” “我每个吃的咬一口,剩下的都给你,我就不会胖了。” 前面的路弯弯绕绕到深处,小景紧紧贴着明兮的手臂,她们的影子被阳光拉长被树影吞掉,最终融进小路的尽头里。 * 一连几天的时间,每到下午明兮都会收到金姐发来的信息:打筐球。 高尔夫练习场。 太阳的光亮自西边斜斜洒落,练习场的草尖一层薄薄的浅黄。那层浅黄并不会让人觉得荒凉,反而显得沉稳。 明兮站在离打位几步远的地方,看她连续挥着球杆。 金姐没有讲话,也不看其他人,像个无法停下的机器一样挥杆,转身,茫然望着小白球飞出去的方向。 一号木狠狠抽出去的瞬间,脆响一声重过一声,一杆比一杆狠。 看得出,她心里似乎正在经历很大的委屈,而那个委屈,没人能帮得上忙。 很不合时宜的,送球臂红外探头左右飘了两下,锁错了中心点,小白球闷闷落下球托儿,滚走了。 连个破机器都要来作对,金姐甩出手里的一号木,朝那红点砸去。 明兮拿了瓶水递到金姐手里,又给她一条毛巾:“该是垫子下面滑了,我找人处理一下。” “谁也不用叫,我不想看见别人。”金姐赌气回了句。 明兮收回脚步,取过另一瓶水蹲下身:“那我调一下试试。” 金姐垂眼看着她,没说什么。 明兮将瓶口对着橡胶垫边缘的小孔,缓缓倒了些水进去,又调了调送球臂的位置。 做完这些,她从球包拾起另外一支球杆:“金姐,我先帮你试一下。” 金姐退到刚刚明兮站的位置,看她打球。 毕竟自己的领导在旁边看着,明兮不敢将球打得太远,几发球全都控制在一百多米的距离。 喝了一整瓶水,金姐火气消了些,将自己手里的一号木递过去:“喏,用这个吧,你手里那个是男款。” “没关系的,不碍事。”明兮笑着退出打位:“我已经试过了,没什么问题,您可以继续。” 金姐朝她伸出一只手:“给我用你手里的杆,分什么男款女款,好像女人就力气小打不远似的。” 一声沉闷的击球声,小白球再次被狠狠抽了出去,甚至比之前打得都要远一些。 力量这东西啊,从来都只是看人的,无关性别。 打了差不多一筐球后,金姐心情慢慢好起来,同明兮聊起天。 她们从最初的相遇聊到未来的规划,从甘城的过去聊到彼此对家乡的期待。 金姐说:“咱们这儿的发展不会一下子突然变得很好,不过啊,我偶尔也会想它的未来,等你们以后越来越稳,一定可以继续为它做些什么。” 听出她话里有话,明兮一双眼直勾勾望着别的打位飞出的小白球,默不作声。 金姐瞅她一眼:“你跟了我很多年了,做事还算利索干净,我想带你慢慢接触其它产业,有兴趣吗?” “我的意思是说,那些我一直亲自盯着的事。” 明兮蜷着手指,看一颗小白球完美在空中划着弧线,落到地上。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顾虑太多。” 金姐摘下手套,又开了瓶矿泉水: “明兮,你要站到很高的地方,拥有了话语权别人才会看见你,你说的话,想做的事才会有分量和价值。” 很多时候明兮都觉得,眼前的女人活得很酷,她总是很能直接表达自己心里所想,尽管有些话对于别人来说是个难以启齿的事。 金姐说:“我确实一直都很欣赏你,所以我心甘情愿给你更多的锻炼机会。” “金姐。”明兮眼观鼻,似乎不敢往下听。 金姐说:“有些事我不会强迫你做出改变或者承诺,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尤其是你的感情。” 她拍拍明兮的肩:“你这样美好的人啊,只是留在身边当同事,也是很好的,不必非要占有。” 明兮不知怎么回话,垂着眼皮跟在她身后,转了个话题:“金姐,您这两天一直在练球,需要我陪您下次场吗?” “不用,最近没有约应酬,没什么下场的必要。”她转头盯着明兮的脸:“聊聊你吧,上次从我那离开,小景没和你闹吧?” 明兮摇头:“她很乖的,很少和我耍气。” 金姐放慢脚步同她并肩:“那,和我聊聊你们姐妹俩的事?我也想听听你们平日里做些什么,喜欢去哪里玩?” 明兮回忆着这些年同小景的点滴,逗得金姐时不时轻笑。 她问明兮:“我好像还没问过你,当时是怎么收养小景的,那会儿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吧?” 【作者有话说】 [狗头]感谢阅读,插几句话噢 假如金姐不知道小景是她的女儿,还会对明兮说那些话吗? 本文认为她会的。 工作上,她敬重明兮的胆量和才气,愿意给她试错的机会并兜底。 感情上,她尊重明兮对姜念梨的执着。 在知道女儿的事之后,也许对金姐会有思绪上的影响,但那不是主导。 她明确告知“不必非要占有”是想让明兮抛开一些顾忌,放手去做事[狗头] 80-90 第81章 都打发走啦,想干嘛? 从练习场返程的路上, 明兮讲了小景的事。 明兮说:“我捡到小景的时候,她看起来饿了很久,蹲在地上对着一口废铁锅发呆, 她可能见过别人捡废铁卖钱,却不知道应该卖给谁。” “后来我问过她当时在想什么, 她说忘记了。” 那年的明兮十二三岁, 早就一个人生活。 眼前小姑娘捡食物吃的样子她也经历过, 明兮不忍心,从兜里摸出一个包子递了过去。 当时的甘城已经进入冬季, 天上飘着雨, 小景身上的衣服穿得单薄,粉色的鞋子脏的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图案。脸蛋和手也冻得红红的。 她边往嘴里塞着包子, 一双眼却警惕盯着明兮:“姐姐, 你是坏人吗?” 那时的明兮不喜欢和人交流,只无语看着她。在小景连续不断问了好几次后,明兮终于被问烦躁转身离开。 她没想到小景会一路跟着,那孩子很聪明跟的远远的,有好几次被明兮回头看到,都会笨拙跑到最近的树后面藏起来。 明兮从来没被人那样关注过,几次冲到树后面撵她,凶巴巴的样子让小景不敢抬头。 最终,小景跟到了她家里去。 小景站在明兮家大门口的时候, 手里还攥着小半个没吃完的包子,她怯生生站在门的一侧, 孤独又小只。 明兮才不会管这些, 她往上卷了卷袖子, 冲过去就将人往外面推, 小景死死扒着门框,哇的一声哭起来。 明兮凶她:“哪有你这样的,给你个包子就赖上我啊,看我不把你送到警察局。” 小景哭的声音更大了,半个包子不知什么时候掉到地上踩得扁扁的,原本红彤彤的脸蛋因为激动开始变成淡紫。 这孩子气性真大,怕她哭出个好歹来,明兮无奈松开手独自回了房间。 因为好奇,明兮时不时将房间门拉开个缝隙看一下。 门口的小孩儿早就不哭了,一会儿东张西望看着整栋房子,一会儿抠着身边的小块墙皮,再或者抬头看看明兮的房门。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许是肚子又饿了,她捡起地上踩扁的包子。 房门被明兮猛地推开:“小孩儿你缺心眼啊?”小景将手背在身后,眼巴巴看着她。 明兮夺过包子扔到地上,又使劲踩了踩:“不能吃了知道吧,上面都是土。” 小景仰头望着她似乎又要哭,被明兮指着威胁:“再哭揍你嗷。”小景撇着嘴,将眼泪憋了回去。 “看在今天下雨的份上留你一晚。”明兮大步流星在前面走着:“厨房还有点米饭,一会儿我炒个菜一起吃吧。” 听说有吃的,小景跟在她身后,明兮的步子大些,她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所谓炒个菜 明兮翻遍整个厨房才知道家里没有菜了,可那小孩儿仰头望着她的样子满是期待,不管她走到哪里都紧贴着屁股跟着。 “喂,小跟屁虫,你再跟这么紧我不给你饭吃了。” 这一威胁果然管用,小景左右看看,找了个角落靠了过去,视线依然紧紧追着明兮,笑盈盈的。 “姐姐,方方面。” 明兮斜她一眼:“什么面?” 小景指着角落纸盒下面:“方方面。”她还伸出舌尖舔舔嘴唇。 明兮顺着她指的方向,拎出来一袋泡面,无语道:“我说小跟屁虫,这叫方便面,不叫方方面。” 小景冲她笑,露出不算整齐的小白牙。 可是那袋泡面过期了,明兮皱眉看着上面的保质期,自语:“过期快两个月了,能吃吧?” “姐姐,什么是过期?” 明兮坏笑:“过期就是好吃的意思。” 小景蹦了两下:“姐姐煮面,好吃的方方面。” 真是个小傻瓜,明兮再次威胁她站在角落不要动,起锅烧起热水。 没过两分钟,小景又小声嘀咕:“姐姐,鸡蛋。” 明兮: 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休想吃她的鸡蛋,她自己半个月才舍得吃一个。 身后一阵脚步声,小景已经站到装鸡蛋的篮子面前,眼巴巴盯着。 明兮一动不动:“你没看到只有一个了吗,不够分的没法吃。” 小景笑:“给你吃。” 诶,这孩子怎么回事?明兮不情愿拾起那颗鸡蛋攥在手里:“去去去,再乱动揍你。” 好在泡面并没有过期的很严重,只是味道上有点变化,也许鸡蛋煎一下再放到面里能掩盖住味道。 煎鸡蛋是一件任谁都能做的香喷喷的食物,可小景努力吸着鼻子:“姐姐好厉害。” 真是个马屁精,这么小就会拍马屁。 明兮悠悠看她一眼:“去餐桌那儿等我,马上就好。”小景往餐桌那边跑去。 明兮端着煮面的锅放到桌上,帮小景挑着面条。 她故意挑了一只很小的碗装不了几口饭的样子,推到小景面前:“喏,吃吧,满满当当。” 小景攥着塑料叉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笑盈盈提醒明兮:“姐姐吹吹,烫嘴。” 此时的明兮正往嘴里送着整个煎鸡蛋,听到提醒顿住手,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啊? 她将煎蛋放回碗里,不情愿从中间夹断,想想觉得委屈,又将其中一半再次从中间夹断,夹起一小块递了过去。 小景望着她笑,将那四分之一大小的煎蛋整个吞了进去。 不知道省着点吃吗?明兮垂眼望着自己的煎蛋,再次递过去一块:“不许一口都吃了。” 小景认真点点头,没过几秒,再次吞下四分之一的煎蛋。 “我不会再给你了。”明兮抬手挡着自己的碗,嗦下一大口面条。 小景好像真的很饿,叉子又用不好,吃到后面用手抓着往嘴里送,弄得脸蛋和衣服上全是面条。 “你有那么饿啊,就不能慢点吃。”明兮将一条毛巾拍在她面前:“自己擦擦,会吧?” 那么小的孩子当然不怎么会,小景抬起一条手臂,用袖子擦了擦嘴。 “住手。” 明兮帮她清理完胸前的泡面残留,将毛巾围到她衣领下面,没好气问:“吃饱了吗?” 小景盯着她,眸光闪闪全是亲昵:“姐姐。” 在一声声“姐姐”的召唤中,明兮渐渐迷失方向,甚至将自己的饭碗端到她面前:“吃吧,都是你的。” 小景攥起叉子戳碗里剩下的煎蛋,送到明兮嘴边:“你吃。” 明兮别过脸,回自己的椅子坐下。 没多久再次急地站起身,她夺小景手里的叉子:“别吃了,撑坏了算谁的,谁家小孩子这么小这么能吃。” 许是没那么饿了,小景放下碗筷:“姐姐,我会刷碗。” 她从椅子上爬下来,将自己的小碗牢牢抱在怀里,似乎在等明兮安排任务。 明兮带她去了厨房。 这孩子还真是会刷碗,有模有样且十分认真,该是在家的时候干了不少家务。 明兮这么想着,问她:“你知道自己家在哪里吗?” 小景摇摇头:“火车,很远。” 明兮又问:“那你是走丢了,叫什么名字呢?” 小景:“丫头。” 不知是家里人没有给她取名字还是她忘记了,这让明兮想起自己的“兮”字,那是一个没什么意义和亮点的名字。 小景身上的衣服脏的没样子,头发也乱糟糟,明兮帮她洗了个澡。 她望着自己被堆在盆里的衣服,忧心忡忡:“姐姐,衣服湿了。” 明兮无语:“那是洗衣服,需要先泡一下懂吗?不是湿了。” 很快明兮想到一个事实,家里好像没有这孩子能穿的,她小时候本就没有什么衣服,早年全因为赌气扔了。 天气冷得很,她用自己的棉衣将小景裹得像个小地雷,她的棉衣特意买的很大,穿在小景身上拖地。 明兮叹口气,被迫抱起小景往房间走。而小景这个年龄被这么抱着,只会觉得对方在和自己玩,咯咯笑个不停。 讲到这里的时候,金姐眼眶已经很红了:“小景她,那会儿连个名字都没有吗?” 明兮摇头:“是啊,明景是我后来给她取的,她那么好的孩子应该有个明媚的前景。” “小景很懂事,才五六岁就会自己做家务,甚至会从外面捡废弃的瓶子和纸盒,她每次捡那些东西都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却总是很开心的和我邀功。” 那时候因为家里有了小景,明兮的话比往常多了,虽然大多是吐槽小景的话,却每次都能被她的笑脸淹没心里的火气。 一日下午,明兮叫了筱玥来到家里,商量安置小景的事。 小景坐在饭桌一侧望着她俩,爬下椅子往房间跑,明兮伸手拽住她后衣领:“你干嘛,往哪里跑?” 小景挣扎:“姐姐要赶我走,我不走。” 明兮再次将她按在椅子上: “你得去派出所或者福利院,万一哪天你爸妈找来,我解释不清。我都还没成年怎么给你上户口,人都要有户口知道吗?你不能没有身份。” 小景冲她嚷:“不去福利院,我要在家里。” 三人争执之中,响起敲门声,筱玥冲小景比划个“嘘”的动作,去开门。 外面站着穿制服的两男一女,每个人胳膊下夹了个小包。 领头的女人迈进门四处环视,将视线落到明兮身上:“父母在家吗?我们做个普查。” 听到普查二字,明兮一颗心几乎卡到嗓子眼里去,她努力压着紧张:“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不能进来。” 女人从怀里摸出个证件晃下:“我是市里人口调查的,外面两个是你们街道的工作人员。” 她收回证件,将视线落到小景身上:“这孩子是,你妹妹?” 沉默之际,小景忽地抱住明兮大腿:“姐姐,我饿了。” 诶,这孩子不是刚吃完饭吗,她一边伸手拽小景,同女人解释:“这孩子是” 好巧不巧,附近住的一个中年男人从门口路过看到这一切。 在门外掺和一句:“这孩子还没上户口呢,家长都不在了,一直是她们姐妹俩过。” “可怜呐。”中年男人说完,背着手离开。 这话让明兮着实愣了几秒,等她冲出门外,男人早已经没了踪影。 领头的女人问她:“刚刚那人是,邻居?” 明兮点头:“住的不远,算是吧。” 女人对另外两个工作人员说:“看来要帮这个小孩子上个户口了,后面还得上学呢。” 她转过身继续问明兮:“你妹妹叫什么?” “啊?”明兮半张着嘴,脱口而出两个字:“明景。” “名字取得不错,希望你们以后生活越来越好啊,后面会有工作人员联系你们落户的事,配合就好。” 女人朝她们笑笑,带着两个工作人员离开了。 明兮“嘭”一下关了大门,背靠在门上望着小景,望着她张开手臂冲到面前,将自己抱得紧紧的。 小景抬起头:“姐姐,我叫明景吗?”“明景是什么意思,怎么写?” 一直以来,明兮都认为对自己不够了解,明景这个名字并不是她即兴所为,那是思考了很多天的结果,为什么会这样呢? 难不成一开始她就不想小景离开吗?还为她取带有美好寓意的名字。 既来之则安之吧,小景。 明兮这么想着,牵着妹妹的手回了房间。她取出一支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明景”两个字。 “这就是你的名字了,前景一片光明的意思。” 明兮将那支笔塞到妹妹手里,又将自己的掌心裹住妹妹的小手:“我教你写。” 笔尖在白纸上划过,小手在大手的掌心里笨拙用力,书写横竖撇捺。 * 小轿车在路边停下,明兮下车站到一旁目送金姐的车离开。 金姐望着窗外的树一棵棵往后退,树的光影碎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车辆开了几条街,她对驾车的小弟说:“刚刚听到明兮说的了吧,去找下当时那个邻居。” 小弟:“好的金姐,那其她几个工作人员?” 金姐嗬出声笑:“也许那两个街道的员工是真的,带头那女人真的是工作人员吗?” “就算是,也早就被陆凡安排好了吧,你什么也查不出来。” 小弟不解:“陆凡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在金姐看来,陆凡想要的该是想要生意场上的控制,和心理上的折磨。 早年在金姐之前,甘城有过一个大老板,且一直和凡老板有合作往来。 后来金姐从老大那儿拿到的业务越来越多,凡老板一双眼自然就落到了金姐身上。 她知道以后的金姐会独当一面,所以未雨绸缪。 山高水远的合作,是需要一个要挟的筹码来控制的,阴差阳错中小景出现在甘城,成了凡老板必选的目标。 凡老板随时可以将实情告知小景,不在任何人控制范围内。 对于小景来说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是明兮,金姐是多次让明兮做危险任务的人,小景对这个妈妈的敌意,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金姐在小景出生之后就没有陪在身边,眼睁睁看着孩子在眼皮底下病了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有提供救助。 这是凡老板想要的心理折磨。 如此说来,明兮会是被有意安排到自己身边的吗? 陆凡,有一天你会后悔自己做过的一切,她在心里狠狠骂了句。 * 甘城的冬季很少是透亮的晴天,即使某天有了太阳,也是淡白无力的光。 樟树的叶子还是深绿色,竹林也是青色,却被湿寒之气压得暗沉。 学生放了寒假,姜念梨的讲学生活告下段落。 她并没有离开,留下来给会所做艺术设计,还答应了明兮一起过年。 在明兮的意识里,这代表着姜念梨还有不到一个月就离开了。 每天数着离别天数总要比数着在一起的天数慢一些,她捏着铅笔,在日历上圈起今天的数字。 按照明兮的要求,姜念梨必须每天到会所办公,她给的理由是艺术家需要身临其境才会才思泉涌。 手下的小妹日常过来报告:“明姐,姜艺术家已经到了,正在办公。”明兮应声,站在落地镜前整理形象。 果然妹妹和罗甜也在办公室,明兮无语看着两个人:“你俩每天都没有自己的事可以做吗?” 小景扭头看她:“姐,我没事做我放假了。”又指了指罗甜:“甜甜姐是念梨姐助理,当然要在旁边的。” 胳膊肘往外拐的孩子,明兮不想听她再说,默默坐到沙发一角。 虽然不能说几句亲密的话,但姜念梨侧脸也很美,瞧瞧也不错。 就这样过了两个小时,明兮终于忍不住,捏着两百块钱走到小景旁边,戳戳她肩膀。 小景握着画笔:“有事吗姐?” 明兮说:“我渴了,去买点喝的,再买点吃的。”小景转过头继续画:“我忙着呢,让人送来吧。” 明兮夺过她手里的笔:“你亲自去买,店家总是忘记看备注,你都坐两个小时了吧,出去走走。” 将二百块钱拍在小景面前:“剩下的跑腿费。” 小景看着面前的百元大钞不伸手,嘴里嘟囔着:“又买吃的又买喝的,看起来剩不了几个跑腿费。” “真是越来越离谱了。”明兮只得又摸出一张50的:“喏,再嫌少的话就不用你了。” 小景这才抓起钱起身,对罗甜说:“甜甜姐,咱们一起去吧,有家冰激凌很好吃我带你尝尝。” 罗甜答应了,扭头看眼姜念梨,她依旧认真画着什么,根本没注意这边的聊天。 待两个姑娘出门后,明兮悄悄挪到姜念梨身侧:“姜念梨~” 姜念梨抬起眼眸:“怎么,都打发走啦,是想干嘛?”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下章有糖[菜狗] 第82章 干票大的 她这一抬头, 明兮彻底怔在那儿,满眼星光似是被眼前人的惊艳模样填满。 姜念梨好美呀,一头长发完整向后梳拢, 额头没有一丝多余的碎发,露着清晰的面部轮廓。 这种利落的背头柔化了本身的柔媚感, 却自带张扬帅气。 浅色衬衣软软贴着她肩头, 露着流畅的脖颈线条和一小截锁骨。 她的唇角抿出极淡的弧, 安静回望着明兮的紧盯,眉眼间一抹不易察觉的探究。 随后抬起一只手在明兮眼前挥了挥:“喂, 看呆啦?” 明兮这才回过神儿, 开始打岔:“我那不是故意打发走,她俩想吃冰激凌, 就让她们去喽。” 姜念梨视线落回屏幕:“既然明小姐没什么事的话, 我继续忙了。” 明兮急了:“你很着急赶工期啊?” 姜念梨再次抬起头:“不是你说让我在你眼皮子底下工作,效率高一些吗?” 倒是自己说的话,明兮厚着脸皮:“可是你都工作很长时间了,陪我玩一会儿。” “也行,不过呢,”姜念梨放下手里的活儿:“你给我唱首歌听,我再陪你玩。” “好啊,唱什么?” “即兴的,想到什么唱什么。” 明兮垂眼望着她, 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即兴的啊” “风吹过你的月光,吹皱我一池春浪~” “喂, 换一首换一首。” 姜念梨抓住她捏着自己下巴的手, 却被明兮反手攥住。 明兮掰开她的掌心, 指尖在上面描着纹路:“没什么像你的手一样, 轻易就载我驶向天堂” 姜念梨捂她嘴:“人家这里的歌词是驶向远方,不是天堂。” 明兮笑:“呦,歌词记这么清楚啊?” 姜念梨忽地站起身,揽着明兮的腰一推,将人推到办公桌上:“那又怎么样?” 明兮两只手杵着身后的桌面,往后仰着上身,眼巴巴望着姜念梨:“那个,小景可能要回来了。” 姜念梨松松自己的衣领,解开一颗扣子:“你没听她们说要去吃冰激凌吗?小景爱吃的那家冰激凌店离这可不近。” “你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带你去吃的?”明兮问。 “这你别管。”姜念梨又上手解她的扣子。 那女人的脸已经离得很近了,明兮指了指房门:“门还没锁。” “话真多啊,小姑娘。”姜念梨将嘴巴压在她的唇瓣上。 一分钟后,明兮推下她的肩:“那个,我觉得咱俩的位置应该互换一下,我来吧。” 此时的她想起上次进行到一半,姜念梨来例假那晚,那都没有做完的。 “我要和你换位置。”明兮认真说了句。 “今天不行。”姜念梨又往下压了压,语气比她还要认真。 “哦,那哪天行?” 姜念梨不理她。 许久,明兮问句:“你,要揉到什么时候?” 姜念梨贴着她耳朵:“据说多按摩对它成长更好噢。” 办公桌真硬啊,用力的时候硌的哪都疼,可这办公桌又很有情.调,桌角的杯盏偶尔相撞发出细微的声响,余韵带着缠.绵。 不仅如此,桌子高度设计的也十分巧妙,刚好能容纳桌子下面的腿,对彼此的试探。 明兮一只手杵在身后仰着头,另只手往下摸,指尖在姜念梨发丝画着圈。 桌面重回安静,姜念梨直起身来望着她,帮忙抚去眼角的泪花:“怎么样,驶向天堂了吗?” 明兮: 无语看着她,默不作声。 姜念梨笑,指尖蹭着她额前的汗珠:“小兮,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好看。” “我是说,你眼含泪花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 明兮持续接不上话,艺术家都这么善于表达吗?可越是持续接不上话,明兮越想说点什么。 她攥着姜念梨手腕儿:“你刚不和我换位置,我早晚会干一票大的知道吧。” 干票大的?姜念梨意味深长看着她:“干票大的啊,多大?” 明兮威胁:“我要把你对我做过的事全部加倍做一遍,让你不止眼含泪花,要哇哇大哭。” “哇哇大哭是,想殴打我?” 姜念梨笑:“行,我等着,不过现在我想先刷个牙。” 明兮别别扭扭去给她找牙具和漱口水。 牙膏刚刚挤到牙刷,外出觅食的两个姑娘回来了。 小景举着冰激凌:“念梨姐,你为什么刷牙?我给你带了冰激凌,你先吃再刷。” “刷完再吃吧。”姜念梨说。 可那冰激凌拿了一路真的快化了,再不吃的话都要变形了。 想到桌子欢.愉一事被拒绝换位置,明兮不满调侃: “吃完再刷吧,吃完甜食刷牙比较合理,姑娘们你们说呢。”她看着小景和罗甜。 罗甜:“虽然我一直不赞同你这个人,但是确实吃完再刷比较合理。” 姜念梨只得将牙刷放到一旁,接过冰激凌碗。明兮朝她撇撇嘴,端着自己那份冰激凌回沙发吃去了。 *** 金姐住宅。 屋里点着熏香,是老木历经岁月之后的干燥味道,它燃烧的安静却十分有存在感。 楼上的房间放着古典音乐,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除了那点音乐,四下静的可怕。 明父垂着头面对金姐站着,等她发话。 金姐靠在沙发一角,右手敲着扶手,许久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在酒店住这些天吗?” 明父的头又往下低了低:“不知道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尽管吩咐。” 金姐不屑:“原来在你这种人的认知里,觉得自己有能力为我做事?” 她指了指靠墙的落地镜:“一会儿照下镜子,就不至于这么自负了。” 明父听她训着这些,越发自信了,觉得对方愿意和他说话,就是认可他。 于是他抬起头:“不用和我客气,既然我闺女都能在你身边做事,我自然也可以帮你做点什么。” 一旁的小弟看不下去了,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十个巴掌:“再不好好说话废了你。” 明父嘴角瞬间渗出血,他一只手捂着脸,又将头垂下了。 金姐说:“你听好了,我提供给你酒店住,是因为你说明兮要杀.你,我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她不能因为你这种人出事。” 说罢,金姐朝他扔去一张卡:“钱够你后半生用了,不管活着还是死了,永远不要再回来。” 明父跪在地上抓起银行卡,脸上笑出的褶皱里都还浸着血,不停做着保证:“我马上离开,马上离开。” 金姐说:“明兮是我的人,如果因为你的食言造成一些麻烦,我会尽全力保她周全,至于你的命,自己好好想想吧。” 明父从宅子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边都是独立小院,每一户豪宅离得都不算很近。路边几盏灯昏昏亮着,很少能看见行人。 他一只手攥着银行卡端详,步子迈得十分急切。 快到小路拐角的时候,迎面过来辆黑色小轿车,明父回望一眼金姐的豪宅,转弯往主街道走。 车里是陆悠悠,她的车速并不快,一双眼警惕盯在明父身上。又瞧见金姐住宅门前站着两个安保,想来该是刚刚有人从里面离开。 一般来说,一个人会对着银行卡发笑,那张卡该是有很多钱。什么事值得韩鑫出这么多钱来做呢?这个男的是个什么角色? 陆悠悠望着后视镜里男人离开的背影,将车调了个方向跟着。 她一路慢悠悠行驶,跟在明父来到一家银行,这个时间取款机旁边没什么人,也没任何安保人员。陆悠悠四下看看跟了进去。 明父瞅她一眼并未多心,插卡的瞬间甚至哼起了小曲儿。只是下一秒,陆悠悠抽出那张卡背在身后。 明父急了,毕竟周围全是监控,他不敢太招摇,只怒视着陆悠悠:“把卡还给我。” 陆悠悠笑:“你这钱来路说得清吗就还给你,有本事你报警啊。” 在明父的意识里,除了金姐和她身边的人之外,没人知道这张银行卡的事,而眼前出现这档子事,大概率是金姐后悔了。 他低着声音:“韩鑫那女人后悔了吗?” 知道他现在心里着急又愤怒,陆悠悠故意默不作声等他继续说。 明父又问:“她是不是有事需要我留下做?不是说怕明兮杀.了我吗?” 原来这人和明兮有关,陆悠悠转身往外:“想拿回这张卡就跟我走。” 明父不敢声张,垂着头跟在她身后上了车。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车辆停在另一栋房子前面。 明父下车,继续跟着她往房间里走。 陆悠悠将手里的包丢到一旁,转过身来:“说吧,韩鑫为什么给你钱?你们是什么关系?” 明父这才反应过来:“你不是金姐的人,你是谁,把卡还给我。” “真想要卡就老实回答问题。”陆悠悠朝她晃晃银行卡:“她给你多少钱?” 见屋里并无其他人,明父开始威胁:“这里没有别人,再不给我,我不客气了。” 陆悠悠笑话他:“韩鑫怎么会给你这么蠢的人钱呢,难不成有把柄在你手上啊?” 持续被羞辱,明父早已忍无可忍,他瞪着眼扬起把椅子要往陆悠悠身上冲。却毫无防备被一条腿绊倒,脸朝地板狠狠砸了去。 绊倒他的是个中年女人,常年在陆悠悠家里做事,因为会些拳脚功夫,每次陆悠悠来甘城都会秘密随行,必要时护其安全。 陆悠悠称呼她为花姐。 花姐一脚踩在男人后背,揪着他的头发往后扯:“活腻了对吧。”话落,又按着他的头往地板猛砸了数下。 直到明父额前血肉模糊,惨叫着求饶,陆悠悠挥下手:“好了,让他说。” 她拾起不远处的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酒,直勾勾盯着他额头往下滴的血:“不如我这样问好了,你之前说明兮想弄.死你,你和她有什么过节?” 此时的明父被摔得神志不清,害怕极了,他的眼周一片血色模糊,艰难望着陆悠悠的方向: “她是我女儿,你可以找我女儿要钱,她很有钱的,只要你放了我。” 陆悠悠彻底愣住了:“明兮是你女儿?那她为什么要杀.你?” 明父不语,瘫软在地上。 陆悠悠想过他所有的身份可能,就是没往这上面想,这让她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同时这也让她更多了份期待和得意。 如果让姜念梨知道明兮有个这样拿不出手的父亲,也不算坏事,毕竟情敌的父亲此时正狼狈跪在地上求自己。 这感觉很爽,发自内心的。 见明父不讲话,花姐又在腹部狠狠补了两脚,揪起他的衣领:“你觉得我们会有多少耐心?” 明父被揍得十分痛苦,鲜血顺着喉咙往外涌,身上到处都是。 陆悠悠开始嫌弃:“你下次打人的时候下面能不能垫块布,地板都弄脏了。” 花姐弯腰道歉:“对不起小姐,我记下了,一会儿一定收拾干净。”她鞋尖抵在明父喉咙上:“最后一次回答机会。” 明父躺在地上,鞋尖压着他的喉咙,随时都能结束他的性命。 他将之前逼迫明兮拍摄录像带的事说了出来。 陆悠悠更震惊了,她在明父身边蹲下身:“你是说你拍亲生女儿的视频拿去换钱?” 明父忽地咧开嘴笑:“有老板给钱,为什么不拍?又不是什么会给她造成伤害的视频。” 那嘴脸像是做了一件光宗耀祖的事。 几秒钟的沉默。 陆悠悠起身朝他肩膀狠狠踢了数脚,咬牙低吼:“这几脚是替小时候的明兮踹的,虽然我不喜欢现在的她,但你是真该.死啊。” 她压着心里的怒气,继续追问:“你们拍那种视频,拍完都送去了哪里?国外吗?” 从说录像带开始,明父脸上一直挂着邪恶的笑: “没那么远,你们可能不知道,一些富豪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却好这一口,为了拍视频,我还教明兮学会了很多礼貌用语。” “那丫头现在能在社会上立足啊,全靠我之前教的好,不然她能跟在金姐身边做事?” 陆悠悠:“你还没回答,拍的视频到底流到了哪里?” 明父说:“北方,具体哪里不知道,据说那边有大老板十分钟爱这种视频。” “啪啪”几个嘴巴落下,花姐抬眼看着陆悠悠,眸底是很难看透的神色:“小姐对不起,我实在气不过,先帮你打了。” 陆悠悠蹙眉沉默,而后冲花姐露出个笑容:“打得好。” 她不再询问录像的事,转了话题:“那你为什么去找韩鑫呢?” 明父不敢透露小景的事,搪塞道:“去要钱啊,我和她说明兮要杀.我,本打算拿到钱就离开的。” 他这个说法也不是说不过去,陆悠悠将信将疑,叮嘱花姐:“先关起来吧,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置,除了上厕所不允许离开房间半步。” 花姐应声,拽着明父往楼上房间走。 等到花姐从楼上下来,一层的灯已被关掉,陆悠悠立于窗前一只手背在身后。光从外面进来落在她半边脸,照不进眸底的沉郁。 花姐的脚步声停在她身后:“小姐,已安排妥当。” 陆悠悠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花姐,你在我们家工作多少年了?” 花姐回答:“我自幼就在了。” 陆悠悠转过身来:“也就是说,你对我家的了解,比我这个继承人还要多?” “这个家里,以后说话当家的人是我,你应该知道吧?” 花姐低着头:“小姐说笑了,我怎么可能比您知道的还多,我只是您身边听候使唤的人。” 陆悠悠笑:“你知道就好,他交给你,我先回去了。” 车辆被两侧黑压压的树影笼着,她开得很慢,视线望着前面起伏的路面。好多乱七八糟的过往画面和思绪在眼前纠缠。 难道韩鑫给他钱是因为怕他公开录像带的内容吗? 陆悠悠思考着这些,又想起明父说的话:据说北方那边有大老板十分钟爱这种视频。 她猛地回打方向盘,往刚刚那栋房子驶去,将车子停在院门口。 十几分钟后,她独自拽着明父的胳膊从里面出来。 对于一个亡命之徒来讲,会把握一切逃生的机会,刚出院门,明父用尽全力推开她,往路边暗影处逃去。 她自然跑不过亡命之徒,往前追了百米后,望着人影拐了个弯彻底消失了。 一阵风从街道深处灌过来,掀起她大衣的下摆,她没有伸手去压,也没有去拢吹乱的头发。 陆悠悠一直在原地站了许久,目光稳稳罩着前面的路。 第83章 叫声姐姐有奖励 几十分钟后, 陆悠悠的车子出现在金姐家院前。她被侍者带到会客厅时,赶上金姐从楼上往下走。 陆悠悠:“呦,这么晚还没睡啊, 还以为会打扰你。” 金姐笑,作邀请状:“陆小姐请坐。” “不必。” 她从兜里掏出那张银行卡丢到茶几:“刚有人给我一张卡, 说是你给的, 里面的钱没动。” 金姐视线从卡上一扫而过, 坐于沙发中间:“你是想问我为什么给他钱?” 陆悠悠没讲话,垂眼盯着她。 “明兮要杀.他, 我只能给钱让他离开。”金姐这话讲得轻描淡写, 始终笑着看她。 陆悠悠:“没有其它原因吗?” 金姐笑容消失:“陆小姐大半夜前来,是问罪来了?” 对于金姐非要办展览的事陆悠悠早就生着气, 干脆一起问罪:“为什么办念梨的展览, 你想拉拢她?” 金姐嗬声笑:“你们娘俩可真关心我的工作,一个展览而已,母女俩全都过来问。” “她也问过你,什么时候的事?” 金姐:“凡老板来甘城都没联系你啊,我还以为大户人家亲子关系都很融洽。” 陆悠悠攥了攥拳:“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明兮,你放走她仇恨的人。” 金姐一副随你便的样子:“明兮是我下属,我为什么要怕她?” 陆悠悠:“那明景呢,我可都问出来了。” 金姐站起身来:“你和你母亲有时做事风格很像,四年前你让我威胁姜念梨离开的话, 和凡老板当年说的如出一辙。” “你不知道吧,四年前你刚找完我, 我就接到了凡老板电话, 催你们回邶城。” 言外之意, 你可以找明景告知身世, 我也会告诉姜念梨你让我威胁她的事。 陆悠悠:“我母亲为什么会管念梨的事?你说清楚。” 金姐从抽屉摸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其实我这个烟已经快要戒成功了,你为什么要让我半途而废呢?” 她朝陆悠悠那边吐出一缕:“陆小姐想知道自己家里的事,岂不是回家问更合适呢?” 金姐将剩下的大半支烟狠狠戳进烟灰缸,摇着腰肢往楼上走:“来啊,送客。” ***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明景缩在床头靠着,手里捧着一本课外书,那页最后一句便是这几个字。 “我玩街头游戏真的那么厉害吗?不能吧。” 她默默点开手机,给同学发了个消息求证:【来一局游戏吗?上号】 不久收到回复:【早睡对身体挺好的】 小景:【就一局】 对方回复:【美好的晚上我不想看你一直在战场喝饮料】还附了个擦汗的表情。 明景无语盯着这一行字,这才对嘛,这才是她真实的游戏水平。她一个举着霰.弹枪都打不中的选手,却能一直在街边游戏得大奖? 还有那家一直打折到离谱的服装店 人的意识确实有可能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头脑,可喜悦不会是一直持续的情绪。 此时的小景已经冷静下来,暗自计划着什么。 白天,她再次出现在地摊游戏前,老板乐呵呵递过来只有摊主才能用的道具枪。 小景稍压枪口,往气球墙下面的地板打了一发,气球应声破了一个。 果然后面有人,接连几发都是这样,直到气球爆破的数量达标,再次拿到大奖。 冷风吹在脸上凉飕飕 她不是枪王。 这条街算是附近比较发达的地方,眼下却并没有多少人,偶有的零星散客也是裹得严严实实匆忙路过。 两边的商铺很久没什么生意可做,大多虚掩着门没什么动静。 小景抱着玩偶往前走,没多久察觉到身后不远处骑自行车的人,那小伙戴着墨镜,自行车蹬的很慢,与她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 一直到小景进到公交站台等车,墨镜男瞧着车辆进站,将自行车转了个方向离开。 那是小景回家的公交车,他不必再跟。 小景环视四周,将怀里的玩偶塞到旁边还在等车的姑娘怀里:“送你了。” 姑娘男朋友有些疑惑的目光追着她,看她找了一辆自行车,往远处骑了去。 “喂,谁啊你?”男生气地大喊一声。 女生跟过来:“你听我解释,我真不认识她。” 男生:“那她怎么就给你不给别人,怎么不给我?” “” 墨镜男骑得不算快,小景学他的样子跟在身后几十米的地方,她特意准备了口罩和帽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天儿真是太冷了,指尖冻得发麻,小景每蹬几步就将手贴到嘴边哈上几口气,冷风一吹,微不足道的温度又吹得干干净净。 墨镜男在会所门口停了下来,他将自行车停到墙角,上了楼。 会所的人认识小景,自然任她在里面闲逛。小景假装四处看看,趁工作人员不注意往墨镜男离开的方向走了去。 这里离金姐休息的屋子不远,她听到有人讲话的声音,悄悄扒着墙探出半张脸。 金姐此时背对着墨镜男站着,正望着窗外,墨镜男垂着头回话。 两人聊天的声音不大,有些字眼听不真切,但小景确定她们在聊自己的行程。 几分钟后,金姐朝她这边走了过来,小景吓地躲到一扇门侧藏身。 脚步声越来越近,墨镜男问:“您为什么不对她坦白身份呢,那孩子看着机灵,应该会很开心有一个妈妈。” 妈妈?小景猛地一僵,心脏擂鼓般震得嗡嗡响,她紧贴着墙壁,等着金姐回答。 “多嘴。”金姐只骂了这两个字,脚步沉沉离开了。 待她们走远,小景慢慢将自己挪出来。 对于刚刚听到的话她其实并没有很大的触动,她心里只有一个疑惑:姐姐知道吗? 如果姐姐知道,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为什么不告诉她?如果姐姐不知道,那么刚听到的这些话要说出去吗? 小景叹了口气,垂着头往外走,早知道这种结果,还不如让墨镜男一直暗中监视呢。 真烦。 根据最近种种奇怪的迹象来看,金姐应该是最近才发现自己的身世。 她倒不是怀疑金姐的判断,对于亲子关系这种事,那女人肯定早就做过缜密的鉴定。 让小景疑惑的是,谁将这件事告诉金姐的?她很认真的想了身边每个人,都不太像。 很快她想到那晚差点被姐姐杀.死的男人,这些事好像是从他出现之后开始的,姐姐为什么要对他下死手呢? *** 临近年关。 姜念梨留下过年,安排罗甜和陆悠悠先回了邶城。 前几日姜念梨就和明氏姐妹约好,今日一起上街采买年货。小景兴奋了一宿,天才刚蒙蒙亮就敲姐姐房门。 咚咚咚:“姐,你醒了吗,今天出门买年货。” 咚咚咚:“姐,念梨姐有没有说几点来啊?” 咚咚咚:“姐,要不我去叫她。” 明兮勉强睁开眼望着还没亮透的天,两只手将耳朵牢牢捂住,这么冷的天,她才不想下床去开门。 敲门声还在继续:“姐” 明兮无语,拽着被子往上一提,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第一下敲门的时候姜念梨就被吵醒了,侧躺着身子看明兮在被子里抓狂。 姜念梨一只胳膊撑着床,将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明兮半张脸,帮她理着乱糟糟的头发:“我们小兮真可爱呢” 明兮弯着眉眼,盯她柔和如玉的肩头,提了提被子:“要盖严实一些,会着凉的。” 姜念梨缩回被子里躺下,指房门:“你和她说一下时间。” 明兮冲门外喊了句:“你再回去睡会,我一小时后起床。”听得小景无奈应了声,离开。 姜念梨这才松了口气,往明兮这边蹭了蹭,嘴角抿出娇憨的弧:“怎么办,她一会儿发现我昨晚住在这里怎么办。” 这话带点三分嗔怪,眼神也黏糊糊的要人哄。 明兮戳戳她鼻头:“真会撒娇啊小姑娘。” “你才是小姑娘,我比你大呢。” 明兮说:“那你也是我的小姑娘,叫声姐姐听听。” 姜念梨撇嘴:“不叫,我比你大。” 几次央求无果,明兮冲她挑挑眉:“叫一声,有奖励。” 姜念梨睁大眼:“什么奖励?” 明兮伸出根手指头晃了晃:“先叫才给。” “姐姐~”姜念梨软乎乎叫了声:“我要奖励。” 嘿嘿,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好听的声音啊。明兮伸出自己带疤那根手指:“喏,奖励你感受一下。” 姜念梨按下那只手,眼神示意她光洁的身.体:“忙碌一宿,还有力气折腾啊?不如先把衣服穿好。” 明兮急了:“忙一宿又不是我一直在上面,我和你说过吧,我要干一票大的。” “这是我的愿望,要赶紧实现的。” 所谓忙了一宿却没实现愿望,完全是明兮自找的。 她昨晚非要提出一个互相按.摩的建议,说是在小视频网站略有所见,想尝试一二。 她讲得很是绘声绘色,甚至对关键部位的接.触点做了详细拆解,姜念梨也没体验过,答应了。 事后明兮同她索要点评。 姜念梨当时说:触感和舒适度尚可,腿感酸痛,个别部位难评,日后可继续探索实践。 关于昨晚先回忆到这里。 此时的姜念梨噙着抹笑:“你忘了刚答应小景一个小时起床,现在已经又过了一会儿了,忙的完吗你?” “当然忙的完,我很快的。”说完明兮愣了下,赶紧撤回:“我不是说我很快,我是说” 姜念梨咯咯笑两声,揽过她的脖颈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亲了上去。 几分钟后,姜念梨伸手揪她头发:“不行,还没洗澡,我去一下卫生间。” 去什么卫生间?明兮拨开她的手再次低下头:“时间紧任务重,我来清洗。” 所谓清洗 不知又过了多久,明兮抬起头来擦擦嘴,顺带瞥了眼闹钟,距离答应小景的起床时间还有十分钟。 还没实践经验的她又开始紧张了,盯着自己的手嘀咕:“应该不会划伤吧?” 姜念梨无语扶着额头,从床头抽屉摸出一根磨甲棒,细心帮她打磨指甲。 静谧的清晨,只有磨指甲温柔细小的声音,和姑娘们的呼吸。 打磨完毕,姜念梨睨她一眼:“不许再废话了。”而后躺了回去。 接下来的某一个瞬间,那似乎是明兮第一次对“安全感”这个词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那是一种身体上对安全感的认可和接纳,也是一种心理上的幸福感。 那道疤的前后左右都被温.热柔软包裹着,那感觉让她舍不得往外挪动半寸。细腻感顺着指节漫上肩膀,整个人的心神也跟着软了下去。 “能感觉到那道疤吗?”明兮问。 “你还没有动” 第84章 你脸红了 咚咚咚几声毫不客气的敲门声:“姐, 时间到了,你起来了吗?” 要疯了,这孩子怎么回事? 从姜念梨突然紧闭的双眸可以猜到, 某根手指该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离某处的。 紧闭的双眸是对随即而来空.虚感的不满和无奈。 明兮先是用被子把姜念梨盖得严严实实,自己手脚麻利穿着衣服:“不是和你说一个小时吗, 还有十分钟呢。” 小景在门外耍赖:“我不知道啊, 反正我的表到点了。” 关键时刻被打断难免生气, 明兮踩着拖鞋走到房门口,将门拽出一道缝:“你大早起打扰我两次睡觉是想干嘛?” 小景委屈状:“姐, 咱们需要做早饭吃早饭, 还要等念梨姐,她肯定是要化妆的, 化妆都需要两个小时呢。” 说罢推门要往里闯:“你给她打个电话, 让她也早点过来。” 明兮赶紧往外迈了一步将她挡在门外:“你,你先回房间等,我一会儿就好,衣服还没换完。” 小景继续往里闯:“你换你的呗。” 明兮威胁:“都说了让你回去,要不我不带你去买年货了。” 这话还是管用的,小景翻她一眼,转身回了房间。 趁妹妹在卫生间洗漱的时候,明兮偷偷掩护姜念梨出了大门。 她扒着门缝叮嘱:“你就在门口等一下,几分钟后进来就行, 就说刚来的。” 瞧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姜念梨只得答应下来。 十分钟后, 明兮若无其事在厨房做着早饭, 摸出手机按几个字:【可以进来了】 随后响起几声敲门声。 小景疑惑:“这么早谁啊?你定牛奶了?” 明兮摇头:“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大门敞开, 门外是姜念梨淑丽端庄站在眼前。 小景将人迎进门, 离老远就开始吐槽:“姐,你又没锁门,多少次啦?” 明兮: 抬眼望向姜念梨,正被她眉眼带笑看着。 吃过早饭,小景将饭碗往明兮面前一堆:“姐你刷碗,我找念梨姐有事。” 随后拽着姜念梨往明兮房间跑。 明兮举着汤勺追出去:“你找她有事,干嘛去我房间?” 小景没理会,拉着姜念梨继续往姐姐房间走,她想让姜念梨帮她化妆。 小景翻箱倒柜找出所有化妆品,往桌上一堆,忽闪着眼睛:“念梨姐,我们化妆吧,然后出去买年货。” 姜念梨从众产品中捏起一根眉笔:“这些都是明兮的?” 小景点头:“是啊,她平时一直画淡妆,很少浓妆艳抹的,说是那样看起来不够高冷。” “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正画着,明兮推门进来。 太阳已经升起有一会儿,一缕阳光随着门缝落在姜念梨脸侧,顺着鼻梁染开。 姜念梨抬眼望过来,唇角依旧是柔和的笑。 明兮再次觉得自己心动了。 直到姜念梨冲她勾勾手:“过来,我帮你化妆。”明兮凝着那根手指,蹭过去坐下。 姜念梨掌心有着很薄很薄的茧,那些纹路蹭过明兮的脸带着微涩的摩擦,动作慢的有某种故意挑.诱的嫌疑。 明兮垂眼望着她的手,伸出舌尖舔了舔。 姜念梨一怔,快速看了眼小景,好在那孩子在玩手机并没发现。 她掐下明兮的脸算作警告。 被她这一掐,明兮眸子里的光更闪亮了些,再次伸出舌尖舔了舔。姜念梨无奈摇摇头不再制止,任她这么表达着亲昵。 出门的时候,明兮塞给姜念梨一顶帽子和口罩:“喏,别被人认出来。” *** 在此之前,姜念梨还真不知道采购年货的地方能够喧闹到这种地步。 以前大小姐的日子过的安逸,她好像从没有因为置办年货而亲自操劳过。 集市嘈杂的声音是铺天盖地压下来的,人潮推着她往前走,吆喝声还价声裹着耳膜。 那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是摸爬滚打在闹市里细小的野草。 野草勉强凭着一口气,硬是在推搡拥挤中扎下了根。 姜念梨下意识去抓明兮的手,这样的感觉让她慌张又无措,却是身边的姑娘一直以来生活的模样。 明兮将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些,回眸冲她笑:“抓紧喽,别挤丢了。” 她被姐妹俩带着选糖果,选腊味,看她们与摊主讨价还价的样子。 火红的福字和对联一路铺到街的尽头,把小城阴湿的青灰色的天映得暖融。 明兮弯腰拾起一副春联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没等姜念梨回答,又拎起另外两副:“这俩也不错呢。” 姜念梨抚着上面的烫金字:“哪个都好的,你来选。” 明兮选得格外认真,她和姜念梨说:“你是第一次和我一起过年,我们要选个寓意最好的。” “为我们以后的日子作一个最好的期待。” 后面这句她说得很小声,只有姜念梨才能听到的那种小心翼翼。 我们以后的日子? 这句近乎呢喃的表白进到姜念梨耳朵时,让她耳根一红,晕开的粉一直延续到白皙的脖颈。 明兮盯着她笑:“你脸红了,害羞还是,冻的?” “冻的冻的。”姜念梨抬起一只手捂着耳朵,试图用手掌的冰凉将那绯色褪去。 她对明兮说:“要不,我们回家自己写,既然是要好的寓意,自己写的岂不是更好吗,你来写。” 是个不错的主意,明兮补充:“那我们每人写一句,要原创的句子噢,怎么样?” 小景将脑袋探过来:“我写横批。” 姜念梨摸摸她毛茸茸的头:“好啊。” 小景又问:“那筱玥姐呢,我们都领取到了任务,她写什么?” “她写福字吧。”明兮回答。 回去的路上,小景说:“姐,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要开始写对联了啊,我要写好多张练习一下才行。” 明兮笑她:“随你喽,还有好几天才过年呢,提前练习也行。” 因为能和姜念梨一起过年,小景开始憧憬:“时间过的好慢啊,我到时候也要炒两个拿手菜给念梨姐尝尝。” 明兮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你少拿一些,很重的。” “你炒菜啊,知道怎么区分糖和盐吗?” 小景反驳:“那当然,我又不是白痴,等着瞧好吧你们。” 明兮故作望姜念梨一眼,姜念梨马上心领神会,双双将目光落到小景脸上,撇撇嘴。 “切,又耍小情侣的把戏。” 真当我是小孩子啊,小景头一扬,背手往前走。 身后两个人被“小情侣”三个字硬控几秒,跟在她身后往家的方向走。 *** 两天后,明兮收到了金姐邀请一起过年的消息。 金姐说会亲自下厨准备一桌丰盛的年夜饭,还邀请姐妹俩来家里一起看烟花,过夜。 按照金姐往年的作风,她都是找个高档餐厅订上一桌菜,自己喝上几杯,如今这亲自下厨的邀请属实过于热情,让人不好拒绝。 小景怂恿:“姐,拒绝她,我想在家里过年。” 明兮自然比她更想在家里过年,可她拒绝的话说了两次了,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第三次。 无奈之际,小景拾起明兮的手机将电话拨了出去:“我和她说。” 明兮伸手想要阻止,那头金姐似乎已经接了电话:“喂。” 小景努力压着紧张,紧紧攥着话筒:“金姐好,我是明景。” 那头金姐的声音十分温和:“小景啊,找我有事吗?” 小景瞅了眼姐姐,鼓足勇气:“我和我姐姐想在家里过年,谢谢您的好意。” 沉默片刻,那头两声笑:“好啊,你们不方便的话可以不来,没关系的。” 姐妹俩面面相觑,这,这么快就说通了?挂了电话,小景同她确认:“姐,她答应了对吧?” 明兮点头。 *** 又过了一天。 明兮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屋子被收拾的亮堂又喜庆。 她特意买了个新款电暖器,想着姜念梨来的时候不至于那么冷,毕竟那女人成长在一个有暖气的城市啊。 姜念梨在屋里教小景画画,明兮一早煮了驱寒的汤水在锅里。安顿好师徒二人,她捧了本书躺进沙发角落缩着。 这天的阳光出奇的好,懒洋洋洒下来,像什么人有着满心的欢喜。 光影落在姜念梨安静的侧脸,连她身边的细小尘埃都变得温柔静好。 姜念梨好美呀,明兮伸着一根手指在空中,悄悄描着她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敲门声,几人起身望去。 金姐来了,孤身一人,两只手各自拎了满当当的年货。明兮赶紧跑去迎她。 金姐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明兮,笑盈盈望着小景:“你们姐妹俩不想去我那儿过年,我买了些年货,到时候我来你们这儿过。” 啊?姐妹俩懵懵的脸,似乎听到了人生之不可思议的话。 姜念梨从屋里走出来,与小景一起站在房间门口。 金姐的视线胶在姜念梨身上:“姜艺术家也在啊?”姜念梨同样眼神回望着她,并未答话。 小景回了句:“念梨姐和我们一起过年,这几天在这儿教我画画。” 金姐鼻尖溢出一声笑:“那到时候应该还挺热闹的,我来对了。” 小景: 明兮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嘴角刻意弯起的弧度僵在脸上。 一阵寒风吹进门来,卷进三两声远处街道汽车鸣笛的声音,声音很快消失,剩下更难熬的沉默。 一声突兀的手机铃声炸开。 几人循声望去,姜念梨已将手机握于掌心接通。 听电话的时间里,她整个人像被钉住一样,垂在身侧的一只手默默攥起了拳。 她安静听着电话里的声音,眉眼间是正在被重伤的沉寂。 挂断电话的同时,明兮往她那边迈了几步,姜念梨下了扶梯站到她面前,眸底泛红。 “小兮,我有事要回去邶城。” 【作者有话说】 小景到底知不知道姜念梨住在家里[狗头] 第85章 等我 明兮问:“发生什么事了?” 姜念梨压着声音:“《空白》被毁了。” 明兮:“严重吗?” 姜念梨沉默。 同金姐道了歉, 明兮带着姜念梨离开。 小景不明状况跑到大门口,目光追着她们的背影,直到两人消失在拐角再也看不见, 垂着头往回走。 金姐叫住她:“她们的关系很好呢。” 小景没什么心情理她,继续闷闷往里走。 “喂, 你姐姐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不如我带你去吃饭吧?” 小景转过身看她, 语气不算友善:“我自己会做饭,不用了谢谢。” “对噢, 我们可以在家里做, 正好我带了些年货给你做着吃。”金姐拎着自己带来的东西四处瞟了眼,往厨房那边走。 这人真是撵不走啊, 小景皱眉跟在她身后。 * 酒店房间, 明兮坐在沙发一角看姜念梨收拾随身的行李。 行李箱的衣服叠得整齐,一件件规矩的平铺着,贴身的内衣和袜子被安置在小布袋里蜷缩于角落。 挂掉电话之后,姜念梨还没有怎么开口讲话,她每安置好一件物品,便会抬眼看看明兮,眸底漾着不舍。 甘城这边没有可以到达邶城的机场,明兮帮她约了出租车去隔壁城市。出租车还有十几分钟到,明兮一双眼盯着屏幕上的时间。 过往的生活经验告诉她, 盯着时间的话,时光可能会流逝的慢一些。 原来自己的家离邶城那么遥远。 五分钟后, 姜念梨收拾完毕, 她将行李箱立到一旁, 挨着明兮身边坐下。 “对不起啊小兮, 我必须得回去。” 明兮紧着问:“你还会再回来吗?” 随后半开了个玩笑:“我的意思是说,你应该不至于想成为我们这边艺术学院的常驻讲师吧。” 姜念梨随着她笑:“还没收到校方明年的邀请呢。” 那就是不会再来了吧,明兮忍着鼻腔的酸涩站起身:“走吧,出租车快到了。” 姜念梨并未随着她起身,两人的手还在牢牢纠缠在一起,姜念梨手腕儿忽地用力,将她拽进怀里。 明兮下意识环住姜念梨脖颈,怔怔望着眼前的女人。 姜念梨慢慢与她额头相抵,两人的呼吸纠缠到一起。 关于这个吻,明兮几乎是数着秒完成的。 她所有的感觉神经都聚焦在那两片湿漉的,柔软的唇上。 心里的秒表持续滴答,直到姜念梨松开了她。 这个时间路上不堵车,出租车司机打来电话,已经提前到达酒店门口等候。 明兮拖着行李箱出门,姜念梨挽着她的手臂贴在身侧。 酒店入住率不高,脚下的地毯很软,四周静悄悄的。 直到抵达一层电梯门打开,姜念梨轻轻掐下她的手臂,松开手对着她笑,似在承认着过往的什么。 原来上次趁电梯停电掐明兮的人,真是姜念梨。 明兮弯着唇角回望着她。 出了酒店大门,出租车停在不远处打着双闪。 姜念梨再次顿住脚:“就送到这里吧,你再往前走,我要舍不得了。” 此时的明兮看起来比刚刚要忧心忡忡,所以努力说着轻松的话:“你那个白板,损毁的很严重吗?” 我怕你难过,对你来说,那是很珍贵的作品吧? 姜念梨:“不管损坏到什么程度,我都会修复完整。” 明兮还是将她送到出租车旁边,拽开车门:“上车吧,飞机不等人。” 看出她的不舍,姜念梨逗她:“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什么事?” 此时的明兮脸颊比刚刚粉晕了些,她四下看看低着声音:“会被人看到的,刚在屋里不是” 姜念梨咯咯笑:“你脑子一天都想什么呢?” 难道她说的不是和亲吻相关的事吗?一般情侣分开之前不都是要拥抱亲吻的吗?难道她们还不算情侣? 明兮脑袋顶着几个大问号看她。 姜念梨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转身上了车。车窗没有再次落下,两人隔着玻璃望着对方。 车里女人的脸几乎贴上车窗,玻璃上很快一层淡淡的雾气,她的视线牢牢锁住窗外的人,唇角张了两下。 唇语了两个字:等我。 明兮站在原地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望着它汇进主路车流,最终缩成一个小小的点。 刚刚姜念梨在她耳边说:我还要给你设计艺术品呢,签了合同可赖不掉啊。 赖不掉的姜念梨,希望我们能快些见面。 出租车里,姜念梨望着窗外不停后退的建筑物,她在回忆罗甜电话里说的事。 《空白》一直存放在姜念梨的工作室,罗甜回到邶城之后,去帮她收拾屋子。 电话里罗甜哭着说:里面什么东西都没动过,只有《空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看起来修不好了。 什么人会专门去弄坏它呢?可以肯定的是,这人知道《空白》在自己心里的分量,有意为之。 胡思乱想间,手机弹出一条消息,姜念梨点开屏幕,是罗甜传来的一张照片。 画面中是被毁掉的《空白》,它左一块右一块躺在地上,像被硬生生折断的月光。 又一段视频跳进两人对话框,是工作室监控拍到的画面。 罗甜的文字再次发来:【就是这个人干的,念梨姐我们报警吧】 后面跟了两排红彤彤的,愤怒到着火的表情。 姜念梨点开那段监控视频看了几秒,阖上眼,她死死攥住手机,下颌线因为愤怒绷得发硬。 冷静片刻后,再次点开视频画面。 工作室的窗帘拉得严实,男人握着手电筒在里面摸索。 《空白》被他找到之后猛地往地上摔去,又在上面踩了几脚。视频最后,男人举着锤子,一张狰狞的脸挑衅凝着摄像头。 “小兮” 姜念梨望着屏幕里的碎块,心里闷得发慌,密密麻麻的疼痛感卷席着心脏。 最终,姜念梨在对话框输入几个字:【不要报警,回去说】 此时的姜念梨在想,存在于世界上的十恶不赦的人,是否社会对他们过于宽容和忍让? 正常人在条条框框里规矩的活着,有时却要被这些条框勒断筋骨。 她一边想要明兮跳出这些条框做想做的事,一边希望明兮永远不会再遇见这个男人。 * 明兮回到家里的时候,金姐还在厨房准备饭菜。几个菜烧的还算对味儿,那让她刚进门时就吸了吸鼻子。 毕竟是自己老板,明兮开始抢炒菜的铲子。 金姐拍开她的手:“最后一个菜了你还抢啊,去拿碗筷吃饭。” 明兮不敢反抗,去拿碗筷。 金姐手艺不错,她吃第一口的时候就这么认为。 而小景还沉浸在姜念梨突然回去的情绪里,她不知道原因,只闷头扒着碗里的米,始终不肯夹菜吃。 金姐拿过一旁的空碗,每道菜夹了两下到碗里,推到小景面前:“尝尝喜欢吃哪个?” 小景斜了眼那只碗,继续戳着碗里的米饭不讲话。 明兮拿脚踢她,使个眼色。小景还算给姐姐面子,从碗里夹口青菜吃。 金姐望着她笑:“怎么样,好吃吗?” 这一问莫名勾起小景某种情绪,她将筷子往桌上一放:“我吃饱了,回屋了。” 明兮偷偷看眼金姐,道歉:“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我回头说她。” 金姐:“我倒是觉得小景很乖呢,虽然有些脾气,是个好孩子。” 闲聊了几句,金姐话锋一转:“你这饭,吃的不自在啊,不喜欢和我一起吃?” “没有的。”明兮一边解释,夹了一大口菜塞进嘴里,露出个满意的笑。 金姐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我知道你在扭捏什么,不过我不久前好像就说过一次。” 明兮抬起眼皮看她。 金姐:“这个世界上诱惑不少,但是有些好东西呢,安静放在那里就好,而我,不是非要将它摘下来占有的人。” “我想强扭的话,早就是我的了。” 明兮继续沉默。 金姐调侃:“感情上,我比你理智也放得开。所以也希望你能理智对待自己的感情。” 明兮听得出她指的是姜念梨,可自己对姜念梨的执着是一件没办法反驳和解释的事。 金姐指尖敲敲桌子:“姜小姐出生就是娇贵的人,即使后来落魄过,她也熬过来了,重新获得了财富和社会地位。” “但是你别忘了,这里面一定掺杂了陆悠悠不少的功劳,不然她再怎么想翻身,有这么快的可能吗?” 明兮垂在桌底下的手蜷了蜷。 “在我看来你比陆悠悠厉害,白手起家的女人更有魅力不是吗?如果你真喜欢姜小姐,要有与她并肩的实力,我愿意成就你。” 满桌子的饭菜热气早就消散,两人都没怎么动筷,明兮垂眼听着这些,每一个字眼都在心里琢磨了一遍。 她很珍视金姐对自己的知遇之恩,也被她的坦诚感动着。 只是 如果金姐知道她当初是有意接近,还会待她这般吗? 明兮的思绪回到十几年前,刚认识小景的时候。 三个上门查户口的工作人员离开没多久,明兮便出了门,她要去找刚刚从门口路过的邻居。 为什么他要那么说话呢?像是故意的。 天上飘着雨檐角处处洇着水汽,将整条老巷笼在朦胧里。 明兮走得很慢,清瘦的背影似乎承载着很多心事。 那户邻居家的大门虚掩着,留了道一掌多宽的缝隙,明兮凑到木门前探头望着里面。 这户人家是那种全露天的房子,中间的通道不算窄,勉强算是一个小院儿。 过道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她撑着一把伞和那个邻居说着什么。小巷没有什么行人,下雨的原因四周静悄悄。 第86章 蹭了又蹭 女人说话的声音不大, 很多音节被雨雾吞没,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里,明兮听出个大概。 之前男邻居故意路过自己家, 是女人提前安排他说下那句话:她们家长不在了,一直是姐妹俩过。 女人递给那男人一个牛皮纸袋, 鼓囊囊的:“这是给你的, 两天时间离开甘城不要回来。” “一定一定。” 男人接过袋子抱在怀里, 忍不住好奇:“那孩子,难不成是有钱人家的私生女?为什么要放到明家?连个大人都没有。” 女人的语气带着狠劲:“你最好忘了这件事, 不然就离不开了。” 她不再与男人过多交流, 撑着伞转过身来。 明兮猛地缩回头,躲进附近拐角的凹处去, 她看清了女人的脸, 是之前带头去家里查户口那个人。 她不是真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外那两个才是,邻居那句话该也是说给门外的工作人员听的。 那她是谁呢? 女人撑着伞走出门,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待她走远,明兮从拐角出来,再次回到那户人家门前。 男人乐呵呵数着袋子里的钱,对老婆吆喝一句:“东西收拾好了吗,我早就说你跟着我会大富大贵。” 女人扬着手从屋里出来给他一巴掌:“小点声,还大富大贵, 你这叫背井离乡。” 男人不屑:“你懂什么,有钱哪里都是家。不过我和你说, 那孩子的背景一定不简单, 家里应该有权有势, 刚刚那女的气质谈吐可不是一般人。” “你说咱们这地方有钱有权的也不算多, 她是谁家孩子呢?” 见自己男人夸奖别的女人有气质有谈吐,女主人更不满了,扬起手来又是一顿爹妈问候,揪着他耳朵进了屋。 如此说来,小景的身世背景不容小觑,明兮仔细分析着刚刚听到的所有聊天,得到一个疑惑: 她们将小景安置在自己家,是无意间发现她,而做的顺水推舟的事吗? 当时的明兮十二三岁,怎么能够揣摩陆凡的心思呢,陆凡想要的是对事态和心理的绝对掌控。 她早就看出金姐未来可期,小景永远是她握在手里的要挟筹码。 心理折磨属于报复范围,就算金姐以后成功脱离掌控,那么告诉她亲生女儿就在当地,却忍受病痛活得艰苦,就会成为她永远的心结。 陆凡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明兮成了金姐的人,这无形中让整件事更戏剧了些。 而她同样不知道的是,明兮后来能到金姐手下做事,并不是巧合。 自邻居家听到聊天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明兮都在思考着很多。她知道小景患有很严重的心脏病,也是再之后的事。 当时的明兮一无所有,只有妹妹小景和满腔对父亲的恨意。 一次去台球厅兼职的机会,她听人聊到了金姐。 谈论金姐的人话里话外全是羡慕和崇拜,这对于那个年纪的明兮来说,是一种带着青涩的向往。 同时,她深知自己心里的恨意需要强大的后台来支撑,那样或许能让报复的事更完美解决。 如果小景真是权势人家的孩子,待在金姐手下做事,将会是她有概率接触到小景家人的机会。 所以明兮几次故意接近金姐,最终被她选中成了小跟班。 唯一让她出乎意料的,是金姐会喜欢她。那让很多需求变得棘手,她不能开口借钱给小景治病就是个例子。 * 时间回到现在。 金姐说完话,望着满桌的饭菜:“别扔了,小景没怎么吃,一会儿饿了给她热热。” “我先回去了。” 金姐离开后,小景回到餐桌前挨着明兮坐下。明兮帮她重新盛了一碗饭,又将菜盘逐一放到微波炉加热。 房子里安静的可闻针落,姐妹俩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除了饭菜正在加热的嗡鸣声。 最后一盘菜“叮”一声,小景捏过旁边的手套递过去:“你不烫手啊,戴上。” 明兮瞅她一眼,接过手套。 小景嘟囔:“我不想让她来家里和咱们吃饭。”“我不是很想见她。” 明兮开个玩笑:“你是在讨厌我的老板吗?还是第一次有人敢从她的饭局上离开,很厉害呢。” 小景转开话题:“念梨姐为什么突然回去,发生什么事了吗?” “说是很严重的事,她没和我仔细说。” 是不能随便说的吧,毕竟她是个公众人物,损坏的物件也是个名家大作。对于艺术家来讲,应该不想公开。 小景不再追问,嚼了嚼离得最近的青菜叶子:“没热透。” 明兮将那盘菜端手上,再次朝微波炉走去。 * 邶城,姜念梨工作室。 屋里开着两盏暖光灯,工具台上的一切都安静待在原处,空气里是各种颜料和松节油裹在一起的味道。 眼下已是后半夜,姜念梨始终垂着眉眼站着,低饱和的光落在她的肩头和发丝,沉默的样子如不辨情绪的雕像。 罗甜推门走进,将一袋食物置于桌上:“念梨姐,我买了夜宵,你先吃一点吧。” 姜念梨应了声,并未挪动脚步。 罗甜叹口气:“我们真的不报警吗?那人看起来是故意的。” 这句话倒是不假,监控画面显示,明父毁了《空白》之后,冲着摄像头挤出个挑衅的笑,似乎料到姜念梨不会报警。 望着眼前的残块,姜念梨的眼底蒙着一层湿意,钝重的难过漫上心头。 这些残块不能再被破坏分毫,她一点一点将它们收拢,心里盘算着将《空白》修复完好的样子。 * 北方的腊月冷得发脆 天空时常蒙着灰,浓郁的灰色也像是冻出来的。太阳一点一点往外渗,带着霜雪不能被晒化的冷冽。 一缕阳光越过玻璃落到工作台上,《空白》的残块被照得清透。 姜念梨一夜没有阖眼,毁掉的裂痕纵横交错嵌进肌理,想要修复如初是一件很难的事。 罗甜带来了吃食和一些日用品,语气透着无奈:“念梨姐,你真要在这住着啊,要过年了,我妈还说叫你回家一起过年呢。” “它还能复原吗,坏成这样了都。” 姜念梨回复一句:“我想试试呢,总要给她一个机会,是我没保护好她。” 罗甜持续无奈:“你说的好像它是个人一样,念梨姐,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弄好可以给我展示展示吗?” 是的,罗甜并没有见过《空白》真实的样子。 姜念梨冲她笑笑,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 自从回邶城后,很少收到明兮的信息,趁着起身喝水的间隙,姜念梨在手机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喂,在干嘛?】 很快收到回复:【发呆。】 漫长的等待中没再收到任何消息发送过来,姜念梨蹙起眉眼:够高冷的呢,都问她在干嘛了,都不知道问问我吗? 她赌气将手机搁在一旁,继续忙起修复的事。 对于艺术品或是文物来说,修复的过程是与疲惫对抗的苦差事。 指尖要在纹路间反复摩挲,双手一直处于悬空状态游走。 很多时候手腕儿会有常人无法忍受的酸胀,肩膀像注入沉重的铅石。 以往的艺术生涯中,姜念梨一双手早就落下了隐隐的旧疾。 这双手时常会泛着钝痛,那些旧伤饱经风霜,藏着很深的某种执念。 在姜念梨又一次皱眉抿嘴时,罗甜递过来一贴止痛的膏药,帮她贴到手腕儿处。 浓厚的草药味扑面而来,那味道让人心安。 “不碍事的,能忍呢。”许是怕罗甜唠叨让她休息,姜念梨抢先安慰着她。 罗甜才不管这些,她还是要说:“念梨姐,你都连续工作很久了,干这精细活是需要休息的。” 她强行拉过姜念梨的手:“你就休息十分钟,我帮你按按。” 姜念梨被她拖到沙发一侧阖眼休息,没多久便睡着了。 她梦到了明兮的父亲和一个小女孩儿奔跑的背影。 窄窄的深巷下着雨,却到处都是泛着模糊的白。 屋檐看不清棱角,来路看不清深浅,头顶的雨也看不清是飘还是落。 小女孩儿拼命在巷子里奔跑,她紧紧攥着小拳头该是摔倒了很多次,膝盖上泥土混着血液贴在一起。 姜念梨站在角落望着她的背影,听得身后男人丧心病狂威胁的声音。 她扭头望去,明父披着黑色的雨衣举着一把菜刀。 他该是喝了很多酒,瞪着一双眼喊:“追上我就砍了你。” 小女孩儿听到这句话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她脸上似乎也粘着泥巴,眸底满是惊恐和求生的无措。 短短两秒钟的回眸之后继续往前跑。 “小兮?”姜念梨追了上去。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你还这么小? 雨越下越大,明父渐渐慢下脚步被甩在身后。 在一条小巷拐角处凹进去的角落里,姜念梨追上了她。 小小的明兮蜷缩坐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抖动着。 姜念梨脱下白色的外衣罩在她头上:“小兮。” 小明兮缓缓抬起头来,脸侧挂着红红的掌印。她瞪大眼睛看着姜念梨,眸底有着不容质疑的坚韧和勇气。 她的声音几乎被雨声吞没:“姐姐,你认识我?为什么叫我小兮?” 姜念梨摸摸她的头,将人揽进怀里护着:“小兮,你不要害怕,我以后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明兮小小的身体被她抱在怀里,偷偷抬眼望去。 整个世界几乎都是白色的,头顶女人给她挡雨的衣物很白,天空飘着的雨雾很白,姜念梨的脸和脖颈也很白。 “姐姐好白啊,像仙女。”明兮奶呼呼说了句,笑了。 她将脸埋在姜念梨胸前蹭了又蹭,柔软的触感让她有了很大的依赖。 第87章 哄姐姐 不知过了多久, 雨渐渐小了下来,不远处再次响起明父的吼声。 明兮吓地一激灵,从姜念梨怀里挣出。她回望了一眼, 往更远的地方跑去。 姜念梨眼睁睁望着明兮的身影消失在雨里,却怎么也无法追上去。 “小兮!” 姜念梨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 两串眼泪跟着落下, 她环视四周抓着罗甜的手:“明兮呢?在哪儿?” 罗甜帮她理了理贴在脸颊的碎发:“她在甘城啊, 你做噩梦了?” 姜念梨有些木讷地盯着她,捏起桌上的水杯往嘴里灌了两口。 好真实的梦境和体感。 手腕儿的旧疾愈发疼了起来, 像有几根针一起刺入骨头缝隙里搅啊搅啊, 后背早就冒出一层细密的小汗珠儿。 缓了几分钟,姜念梨再次回到工作台前。 罗甜拿她没办法, 喊来了陆悠悠。 面对工作, 陆悠悠从来不会真正阻拦姜念梨停下来,她只简单劝了一句,站到工作台不远处看着。 她很喜欢看姜念梨认真工作的样子,除了端详什么都不做,彷佛那已经成了多年养成的习惯。 北方冬季的傍晚很少有明艳的晚霞,天际晕开一片铅色。这时候的风比白天大些,卷着落叶飞向空中。 外面的光一点点往下沉去,陆悠悠旋开工作台边的灯,将光亮调到刚刚好的程度。 姜念梨停下手里的活儿瞅一眼窗外:“时间过得很快啊。” 见她有休息的意思, 陆悠悠从一旁的包装袋里取出杯奶茶递过来:“我让罗甜买了杯奶茶,没敢多放糖, 你尝尝。” “我不怎么喝奶茶。”姜念梨望着桌上花里胡哨的奶茶杯说。 陆悠悠:“我知道, 喝甜的心情会好一些, 试试。” 姜念梨握住奶茶杯, 吸了一口。 “我看了监控录像,甜甜说你不肯报警。”陆悠悠顿了一秒,问得比刚刚还要小心:“那个男人,是认识吗?” 姜念梨吐出嘴里的吸管,将奶茶杯放回桌上。 屋里持续沉默。 陆悠悠拾起一段《空白》的残块捧在手里:“我不懂,既然你会选择修复而不是重新创作,已经证明原作在你心里的分量不可取代。” “既然它这么重要,为什么甘心忍下这口气呢?你认识那个男人是不是?” “给我吧。” 姜念梨盯着她手里的残块,伸出手:“她现在还很脆弱不能碰,给我吧。” 陆悠悠将那白花花的残块递还到她手里。 姜念梨问:“之前拉黑明兮电话的人,是你吗?” “念梨” 姜念梨:“我问过她,几年前我离开没多久她就联系过我,而我一直没有接到电话。” “那时候在我身边的人只有你。” 陆悠悠:“我当时也是无奈之举,不想让她再影响到你,你的梦想对我来说高过一切,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会那么做。” “你的梦想对我来说高过一切”几个字让姜念梨有些不知所措。眼前的女人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她没办法否认陆悠悠的付出。 同样也没办法接受这句话,它过于厚重了些。 姜念梨的声音无奈的温和:“你不该把我的理想看的那么重,它只是我一个人的执着,我慢慢实现它就好。” 陆悠悠说:“可是我早就把它当成了我们两个人的梦想。” “我不怕前面的路有多远,你的未来会比现在更好。” 姜念梨:“可是” “不要否定它,求你了,不要否定属于我的梦想。” 陆悠悠忍着泛红的眼眶冲她笑:“我一会儿约了人谈事情,先走了。” 姜念梨没有再说些什么,看着她离开。 *** 年很快过完,又过了些天。 《空白》还没有修复完成,姜念梨手上的旧疾又严重了些,疼痛密密麻麻缠着手腕儿,仿佛有人捏着刀片在刮皮下的筋骨。 疼痛已经连续几个晚上让她无法入睡,身上时常冒着虚汗。 罗甜实在劝不动,只得每天顶着黑眼圈在旁边照顾,按时敷上些医生开的药膏。 一早用了药,好不容易姜念梨睡下,手机不合时宜响了起来。 罗甜睨眼来电显示,抓起手机往外跑。 她点开接通键放到嘴边:“真没眼力见啊你,这个时候打电话干嘛?” 明兮抬头望了眼蓝天,悠悠问句:“邶城人白天不能接电话吗?” “有事快说。”罗甜不友好地问。 原本来说,明兮这个电话是打来同姜念梨聊天的,很久不见的日子里她很是想念。 可眼下被罗甜这么一吼,明兮锁起眉:“还敢问我为什么打电话啊,你们是忘了签合同了吧,这么久了还没看到艺术品的影子。” 这句话让罗甜更不满了:“催催催,艺术家也是人,手都疼成那样了,你还敢来催。” 明兮问:“她的手受伤了?” 罗甜:“你以为念梨姐有今天的成就很容易啊?她手上一直有旧伤,却一直得不到调养,疼的都睡不着觉。” “算了,和你这种人说,你也不会明白。” 对面很长一阵的沉默。 “喂,喂”罗甜指尖敲敲话筒:“说话。” 明兮:“我知道了,打扰了。”随后挂了电话。 “喂,什么人啊?”罗甜气地对着屏幕埋怨:“竟然一点关心的话都不说,很了不起啊?” 此时的罗甜该是还没意识到,和明兮这些日子斗嘴斗勇的过程中,也在心里默默对这个人开始接受。 她几次看到姜念梨从梦里惊醒念着明兮的名字,对于姜念梨来说,那姑娘该是很不一样的存在吧。 所以刚刚再怎么不满都没有主动挂电话,某种程度来说,她甚至希望明兮能来看看姜念梨。 *** 明兮站在衣柜前,从衣架取下两件衣服塞进包,她带的东西并不多,看起来没打算在邶城住很久。 拽开房门的同时,筱玥从外面跑进来,她拽着明兮胳膊:“你电话说要出远门,去哪里?” 明兮:“邶城。” 筱玥:“去找她?” 明兮点头:“她的手受伤了,我去看看很快回来,小景这几天交给你了。” 她脸上瞧不出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筱玥吐槽:“邶城这么远,这票说买就买到了?” 明兮:“那当然,又不是节假日高峰。” 筱玥朝她伸出一根手指:“一个礼拜,最多一个礼拜,多了我可看不住场子。” 明兮无语:“知道了。” *** 这还是明兮长这么大第一次出那么远的门儿。 想家,更想姜念梨。 这是她一路上从南到北的所有思绪,甚至都没什么心情欣赏旅途上的风景。 晚上的时候,明兮出现在邶城站,她站在出站口仰头望着两座钟楼顶,那是中式建筑独有的古典气韵和厚重感。 四周是车鸣人语的嘈杂,深浅光影的层层叠叠。 一阵风吹过,明兮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北方真冷啊,没有一点春天要来的迹象。 她四处看了看,视线从地铁站的入口标志挪到不远处的出租车站点,走了去。 她不是很想坐地铁,姜念梨早就说过,这个城市的夜景很美,她想看看。 晚风将一切吹得疏凉。 长街一路灯影相随,高楼的繁华烟火与古建筑的底蕴相融。 明兮安静靠在后座,都市的流光幻影在她眸底明暗交错。 车辆停在东城一处艺术街区,司机往后瞅一眼,提醒:“到了您,下车请注意安全。” 明兮望着两侧的街道,问:“请问这附近都有什么?” 司机大哥一下打开话匣子: “您算问对人了,我跟您说,这往南边儿走是美术馆和五四大街,如果您要吃点什么,附近几百米有个烤串店,内里边儿鸡蛋炸馒头一绝。” 明兮皱眉:鸡蛋炸馒头?嘶~ 车里黑乎乎,司机大哥没注意她的表情,手指个方向:“那儿,看到了吗,店里有个肘子也很不错,拌蒜泥吃的。” 明兮继续皱着眉:蒜泥肘子? 热情市民大哥:“你们年轻人爱吃甜点,我还知道旁边有个店,杏仁豆腐不错。” 杏仁豆腐是怎么回事?她之前只听说过北方有个名饮露露,听起来应该是一个味道吧? 热情市民又发话了:“内什么,吃过豆腐脑儿吗?明早去尝尝我们这儿的豆腐脑儿油条,放点辣椒油。” 明兮: 嚯,咸豆腐脑。 其实她会问这些,完全想的是后面几天出门给姜念梨买东西吃的时候,不至于摸不着头脑。 按照地图的指示,明兮在一栋砖瓦模样的房子面前停了下来。房子只有三层高,白色的外观,即使在晚上,也看得出设计上简约大气。 工作室一层只开了个轮廓灯,勉强照着四周的一切,二层的灯光也不算亮,甚至在刚刚一瞬间莫名被调暗了些。 一层大门没锁,明兮推开门进去。目光所及的一切,是各种各样的雕塑和创作痕迹。 靠窗不远的位置立着一个巨大的实木画架,上面的画作还未完成,光影和颜料留在空白里。 旁边的桌上堆着管状颜料和刮刀,速写纸散落满地。 到处都是松节油和塑泥粉涩清冽的味道。 明兮寻着扶梯上了二层。 这层的艺术品看起来比一层要整齐的多,大小工具挂在工作台旁的置物架上,已经有了轮廓的雕塑静静倚靠角落。 恍惚间,罗甜从一间屋子里出来,四目相对之后,往这边走了过来。 明兮以为她要骂人,率先开口:“我来看看她。” 罗甜脸上没什么笑意,沉默着一张脸引她往刚刚的房间走。 “念梨姐刚刚睡下,你不要出声音。”而后帮她推开门。 这间屋子原本是宽敞的,姜念梨偶尔忙起来没时间回家,会在里面住上一宿,罗甜一直打理的十分舒适,该有的居家用品和陈设都能在房间看到。 如今几天却是不一样。 用来修复《空白》的工作台面占了房间大半,各种材料混在一起的粉涩里,缠了一缕独属于姜念梨身上的香气,淡淡沉沉往人鼻腔里漫着。 明兮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她。 姜念梨比在甘城的时候还要瘦了一圈,手背上的骨节更加明显了,她虽然已经睡着,微皱的眉眼却还未舒展开。 是做了不开心的梦还是在愁修复的事呢?或许那双手应该很疼吧。 明兮心头一酸,握住她的一只手,那只手该是还没来得及清洗,指尖沾着些细白的粉末。 时间悄无声息滑过,明兮握着她的手,将头挨在她身边贴着阖上眼。 “小兮快跑。” 明兮猛地直起身,映入眼帘的是姜念梨挂着泪痕的脸,她此时还未完全清醒,下床便要拉着明兮跑。 “姜念梨。”明兮拽住她的手臂,与她在床边站立:“你要去哪里?我们现在很安全。” 姜念梨微仰着头望她一瞬,将人抱住:“小兮” 姜念梨抱得紧,肩膀在发颤:“小兮,你要跑快一点。” 明兮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掌心顺着她的发丝一下一下往下抚。 待人安稳下来,照顾她靠在床头休息,默默削着苹果。 “苹果不好吃。”姜念梨说,语气淡淡的。 明兮看了眼水果袋子,又捡起两颗山竹:“喏,吃这个。” 姜念梨又说:“里面挨着果核的肉很涩呢,不吃。” 明兮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西瓜:“这个呢,西瓜好吃。” “现在不是吃西瓜的季节,我不吃。”吐槽完,姜念梨闭上眼侧了个身背对她。 明兮皱眉:罗甜应该不至于买她不爱吃的水果吧?难道小脾气单纯冲我来的? 她探着身子朝姜念梨望去:“喂,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给你买。” “吃水果。”姜念梨继续背对着她。 明兮下意识看了眼旁边堆得满当当的瓜果,怕是都达到开小型水果店的程度了。这么多摆在眼前都没有想吃的吗? 明兮:“那你,要吃什么水果?” 姜念梨:“吃屋里没有的。” 明兮又往前探了探身子,两只手撑在姜念梨身体两侧:“姜念梨,你故意的对吧?” 姜念梨转回身子平躺过来:“说说看,我为什么是故意的?” 明兮思考:“因为你手疼,心情不好。” 她猜的不对,姜念梨赌气:“你只能猜两次,猜不对算了。” 这样说来,还有一次机会,明兮不再敢说话,就那么俯视着她。 “你每天很忙啊?”姜念梨伸手戳她胸口。 诶,戳哪里啊? 明兮一激动,撑着床的两只手去阻拦,最终因为上身没有支撑点,栽进姜念梨怀里去。 真.软啊,明兮不由吸吸鼻子,真香啊。 姜念梨拍她后肩:“你在闻什么?” 明兮再次将自己撑起来,俯视她:“你在生气我很少联系你?” 听得姜念梨很轻的哼了声,将头再次扭向窗外。 明兮转过她的脸:“我猜对了?” 姜念梨:“小姑娘很自信啊,我为什么生气你不理我?” 明兮没回话,意味深长盯着她,四目相视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有糖[狗头] 第88章 潮.热 直到两人的鼻尖碰到一起, 姜念梨抬手扶上她肩膀,声音娇弱:“你做什么,我的手还没好。” 明兮蹭她鼻尖:“我知道, 可是我的手不疼。” 随后握上那只反抗的手,轻轻按回枕边:“要听话噢, 碰到手会很疼的。” 姜念梨忧心忡忡看了眼房间的门:“锁门了吗?罗甜可能会进来。” 明兮一只手解.着扣子:“不会的, 她今天看到我的时候都没凶我, 应该是放心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姜念梨忍不住在她肩头狠狠咬了一口:“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病人?我之前都没这么对你。” 明兮笑:“那你学着点。” 她一条胳膊搂着姜念梨坐在自己腿上,与她相拥。另只手在下.面忙碌:“姜念梨~这里有人到过吗?” 此时的姜念梨所有的感觉神经都聚在某处, 眸光有些发虚, 她将脸埋进明兮颈.间,咬唇不语。 明兮动了动陷.在某处的手指, 脱口而出的话愈发露.骨:“能感觉到那道疤吗?” 听她在耳边问着这些话, 姜念梨的呼吸比刚刚还要乱了。 潮.热的,躁.动的。 两个问题都没得到回答,明兮停下手里的活儿,静静看着她,一副没有讨到薪水而罢工的样子。 姜念梨依旧不肯开口回答,可在这个时候被罢工对待属实不太行,她尝试啄着对方的耳朵以示继续。 明兮不肯,催着人回答:“姐姐,我想听你说嘛。” 姜念梨盯她两秒, 额头相.贴:“小兮,我好像感觉的到, 又好像感觉不到, 因为我没有过这种体验。” 两个问题都没正面回答, 却又像是都回答了。 姜念梨指尖摩挲她的一只耳朵, 语气蛊.惑:“或许,你可以让我再多体验一下。” 这女人的声音实在好听,那感觉让明兮心口翩跹的小蝴蝶,再次想要飞出来。 目前来说,这不算一个很好交流的姿.势,明兮也不急,时而探.索着前.进,手累了就在里横竖撇捺写字。 “你在做什么?”姜念梨问。 “写字。” 还真是个喜欢写字的人啊,姜念梨压着颤.音:“写什么?” 明兮不语,继续横竖撇捺。 姜念梨按住她手臂:“总不能在写到此一游吧?不许写了,啊” 她反驳:“谁会在里面写到此一游啊?” 她也反驳:“谁会在里面写字啊?嗯” 谁会在里面写字啊?明兮会。 她始终没有告诉姜念梨自己写了什么,只在最后一笔落定的时候满足看着她的脸。 姜念梨,我写完了,你能感觉到我在写字真好。 你要一直记得我啊。 **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两人还在睡着,充足的睡眠是一件对恢复体力有帮助的事。 正午的阳光终于逮着个帘缝,偷偷照到床上。 好亮,明兮抬手遮在额前,看着身边熟睡的女人。 姜念梨睡着的样子也很美,那是一张连阳光都不忍心打扰的美丽的脸。 明兮弯着唇角,往她身边蹭了蹭,最终禁不住美貌的诱.惑,在额头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很小心地落下,可姜念梨还是醒了。 明兮: 拘谨着一张脸无措。 姜念梨望着她笑:“怎么,亲醒别人还不好意思了?这么害羞啊。” 明兮坐起身:“你饿了吗,我出去买点吃的。” 姜念梨拽住她:“甜甜一会儿会送来的,你先帮我按按手,很疼。” 很疼两个字说得柔弱可怜,明兮躺回刚刚的位置,拾起她的手。 问她:“《空白》应该很难修复好吧?” 姜念梨说:“我还在尝试,其实不能保证。” 明兮望着她:“我其实很想看到它完整的样子,它自你手里创作而来,一定是惊喜的存在。” “可我同样看到你为了它疼痛的样子。” “小兮。” 明兮摇摇头:“你之前说里面的内容和我有关,所以我和你一样想修复好它。” “但是姜念梨,如果将它复原需要拿出双手来作为代价,那可能会成为我永远的伤痛。” “我已经没有机会保护你的过去,所以不想你的未来出现遗憾。” “姜念梨,我等了这么久才遇见你,所以我还可以再等,等你手上的伤恢复好,再将它复原,可以吗?” 听着这些娓娓道来的话,姜念梨眼角慢慢有了湿意,她安静地望着她,整个人柔了神情。 姜念梨:“你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吗?” 明兮眸底闪过一瞬的光芒:“可是我没有带情书过来,之前我们约好想看它的时候拿情书来换的。” “你倒是很正直呢小姑娘。” 姜念梨拉着她的手往工作台前走:“不过你放心,按照目前的修复程度,很难看出她原本的样子。” “所以你还不需要拿情书来换呢。” 眼前白花花的碎块安静躺在那儿,似在诉说一段难言的遗憾和过往。 明兮往前伸了伸手悬在空中:“我可以摸一下它吗?” “好啊。”姜念梨抽出一张面巾纸帮她擦手:“喏,可以摸了,你有特权。” 明兮指尖悬在最小的残块上,轻轻触了触。 “好凉。”她说。 “它是被谁弄坏的,查出来了吗?” 姜念梨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沉默。 明兮又问:“是同行还是黑粉儿?”除了这两种情况,她很难再想到其它。 姜念梨说:“不知道呢,监控出了故障,没有拍到。” 明兮:“报警了吗?那人弄坏了这么珍贵的东西。” 姜念梨摇头:“你也说了她很珍贵,我不想让更多人参与进来,如果报了警,她就必须配合调查,我不想让其他人碰到她。” 明兮理解这种感觉,人对自己所珍视的东西向来有着很强的占有.欲。 几声敲门声之后,罗甜提着两袋食物推开门。她将盛饭的盒子摊在饭桌上,对明兮说:“你也一起吃吧,买了很多。” 以她目前的态度来看,还不能够说是完全接受了明兮,那更像是出于自家主子对明兮的喜欢,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姜念梨值得更好的人,至少不应该是个小城市的混子,这是罗甜内心真实的想法。 对明兮来说,她自然想同这个小助理搞好关系,既然关系有了明显缓和,明兮帮她一起整理饭菜。 三人围桌而坐,明兮照顾好姜念梨的餐具和饮品,拾起另双筷子递给罗甜:“给。” 罗甜还没做好同她关系这么好的准备,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忙着别的。 “甜甜。”姜念梨扯下她衣袖,使了个眼色。罗甜这才别别扭扭接过那双筷子。 明兮望着姜念梨:“你的手,能拿筷子吗?我喂你吃。” 罗甜: 赶紧抢过姜念梨的碗:“这种事我来做就好,你吃自己的。” 话落,一勺米饭已经递到姜念梨嘴边。 姜念梨望着眼前的米,又将视线挪到明兮脸上:“那个,手疼的时候甜甜偶尔会喂我吃。” 肉眼可见的,罗甜仰起下巴,似乎正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什么叫偶尔喂着吃? 明兮不开心了,直勾勾盯着罗甜,伸手去抢那只碗:“罗小姐今天歇歇吧,我来喂就好。” 罗甜哪肯松手,两人拉扯几个回合不见分晓,双双将视线落到姜念梨脸上,等她定夺。 姜念梨: 左右看看两个人:“要不,我自己吃吧。” “不行。”两个姑娘齐刷刷拒绝。 几秒钟的沉默,姜念梨敲敲水杯:“水好像有些凉呢。” “我去接。”似乎很怕明兮抢先,罗甜放下那只碗,抱起水杯就跑。 等她反应过来,明兮早就将碗端起来,故作捏着勺子放到嘴边吹吹,喂给姜念梨。 罗甜吐槽:“还真是第一次见喂人吃米饭还要吹的,你有没有常识啊?” 明兮才不管那些,又舀了一勺,吹了两口。 同时罗甜也看在眼里,姜念梨好像很久没这么开心的吃饭了,在明兮那家伙的怂恿下,甚至还多吃了两个鸡翅根,几块红烧肉。 啧,姓明的还真是哄人有一套呢,罗甜的偏见又悄悄少了一点点。 饭后,趁明兮去洗水果的间隙,罗甜凑到姜念梨面前:“念梨姐,她是不是很会说好听的话,你要小心,这种人不可靠的。” 姜念梨被她逗笑:“你呀,不能对她那么大的偏见,她人很好的。” 罗甜:“可是她只是个小地方的混混,怎么能配得上你?” 刚好明兮洗了水果回来,听到这句话,她若无其事走到两人面前:“尝尝我洗的提子甜不甜。” 罗甜顺手摘了一颗塞进嘴里:“有没有可能,那是我买的甜。” “行,罗大小姐,你买的甜,都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明兮朝她撇撇嘴,掰下一束小枝杈递给姜念梨。 ** 傍晚时分,陆悠悠带医生来了工作室。 她没想到明兮会在,语气不友善:“明小姐,医生做检查的时候还请你出去等。” 明兮不想和她争,出了房门。 整栋工作室的采光不错,不管是上午还是下午都能见到太阳,她踱到窗边望着外面。 夕阳的余晖斜落,远处晚高峰的车流挪动的很慢,一切浸在暖光里。 路边的柳树还没开始抽出新芽来,稀疏的枝杈远远看去安静又寂寞。 她其实有一点想家了,二十多年来还没出过这么远的门儿。 邶城这时候的风还是凉的,窗户开着小半扇,明兮裹了裹身上的外衣,这让她莫名想起甘城的晚风,还有那些熟悉的小巷子。 她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甚至连外面偶尔经过的汽车鸣笛的声音,都让她有一点慌。 这里的环境让人陌生不习惯,她好像没办法属于这里。 或者可以说,在这个遥远的都城,她只有姜念梨。 相依为命的感觉。 身后响起脚步声,明兮抬手抹了下眼尾。来者不会是姜念梨,她便没有回头,继续望着窗外等待。 第89章 牙印也贴.贴 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下, 是陆悠悠的声音:“想看邶城的景色啊,可是你站的位置有些矮了,这里不比你老家, 楼很高的。” 明兮听出她的奚落,没什么心情答话, 继续看着远处。 陆悠悠:“你是不是觉得你人来了就能帮到她?屋里那个医生呢, 在手足外科领域很有研究, 就算你有足够的钱,能请的来吗?” 持续被贬低, 明兮转过头:“我虽然请不到, 但是可以带她去医院挂这个医生的号,不是吗?难不成他只给你陆小姐一个人提供看诊啊?” 陆悠悠掩嘴轻笑:“有的人就是没什么本事, 自尊心倒是很强。你是想让念梨和你这种人一样, 做什么都要排队?她时间宝贵的很呢。” “排队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明兮怼。 陆悠悠盯她一秒,接话:“我不和你斗嘴,如果不是有人弄坏她的作品,她就不会没日没夜工作,手上的伤也不至于这么严重。” “说到底啊,都是怪那个始作俑者。” 明兮并没有听出她这话什么意思,只当她在气愤作品损坏一事。 沉默片刻,陆悠悠又说:“对方看起来是故意的,念梨不让报警, 不知道是不是被威胁了,我很担心她。” 诶? 明兮再次转过身:“知道是谁做的了吗, 怎么知道的?” 陆悠悠的唇角不易察觉勾起:“明小姐真会说笑, 这房子里的艺术品这么值钱, 还有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吗?” 明兮蜷起手指, 不久前姜念梨还和她说,摄像头坏掉了。她问陆悠悠:“那是谁弄的?” 陆悠悠摸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递给她:“喏,很像故意的。” 明兮将手机接过,点开播放按钮,脸上的从容瞬间一点点消失,眉头狠狠拧起。 录像循环播了几遍,整个过程明兮死死攥着手机,胸口压抑着到达极致的愤怒。 这一切陆悠悠都看在眼里,小心问句:“明小姐这是?” 明兮将手机递还给她:“没什么,我去屋里看看她。” 此时的明兮背影比以往绷得更加笔直,甚至有些僵硬,她的步子迈得又沉又急,似乎每走一步鞋子都能将地板踩出火星。 等她回到房间,医生已经检查完毕,罗甜送人出门。 明兮垂着头走到床边,在旁边的凳子坐下。 瞧见她这副模样,姜念梨伸手掐她下巴:“喂,怎么耷拉着脑袋,谁惹你不开心啦?” 明兮摇头:“没有。” “那你是,担心我吗?” 姜念梨将她往自己身边拽了拽:“我没事,都是些以前留下的老毛病了,不是答应你了嘛,会好好休养。” 明兮点点头:“嗯。” 见她情绪还是低落,姜念梨从桌上拿过来一颗苹果塞到她手里:“我想吃苹果,帮我削。” 明兮目光落到那颗苹果上:“不是说不爱吃苹果吗?” “你削不削?”姜念梨问。 “削的。”明兮拿过削皮刀。 果子闻起来很是香甜,红红的果皮一点点顺着她的手指往下落,发出沙沙的声响。 削完果身,明兮又细心修理了前后凹槽的地方,才将它递到姜念梨手里。 姜念梨夸句:“手很巧呢。”将苹果举到明兮唇边:“啊~” 明兮嘴巴小幅度躲了躲:“你吃。” “你先吃。”姜念梨又冲她做了个“啊”的嘴型。 明兮咬了一小口。 姜念梨挨着她的牙印,紧贴着咬了一口,将带牙印的那面对着明兮:“你看,你的牙印很可爱。” “哪有夸牙印可爱的。”明兮吐槽着,脸上溢出个浅笑。 姜念梨脑袋往她面前凑:“笑啦小姑娘。” 明兮被这句话逗地再次弯起眉眼:“你饿不饿,我到街上找找食物,买回来给你吃。” 姜念梨:“你这是要出去给我觅食啊?” 明兮点头:“你想吃什么?” 姜念梨思考:“一般来说呢,外出觅食的鸟好像没办法提前选择食物,都是见什么往窝里叼什么,虫子啊,蚂蚱啊,蚯蚓啊” “喂姜念梨,”明兮伸出只手捂住她的嘴:“别说了别说了,再说给你买虫子吃。” “啊?”姜念梨故作往她怀里钻了钻,语气可怜巴巴:“不吃那些,要吃人类食物。” 怀里女人的声音糯糯的,倒是比平日更添了几分温柔,不带半点傲气。 那让人觉得,任何时候她只需要轻轻一嗔,便能让人甘愿为她俯首。 明兮将人圈在怀里,揉两下毛茸茸的头,心里乐开花。 觅食的鸟才刚刚飞出去,姜念梨从床上下来,踱到窗边等她出现。 两分钟后,明兮的背影出现在外面,她裹着一身深色风衣,背脊始终挺得笔直。 她的步伐没有很快,走得孤孤单单,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姜念梨远远望着她,莫名的心疼涌上心头。 两人之间像是有什么超能力,明兮忽地顿住脚转过身来。她仰头望着窗边熟悉的脸,浅浅笑了。 下一秒,明兮挥手喊了声:“我去觅食喽,很快就回来。”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落日余晖斜斜挂在楼宇之间,落在光秃的枝桠投下淡影。 没过多久路灯也陆续开始工作,与天边的橙色交织在一起。 路灯远不如阳光明亮,可阳光懂得收起锋芒,它缓缓沉落的样子,更像是主动接纳路灯微弱执着的光。 直到明兮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处,姜念梨转过身来,往工作台那边走。 她凝着眼前大大小小的残块,心里却有着另外一个疑惑: 明父这么做,只是为了报复没拿到钱吗?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空白》保存在工作室的呢? 监控画面来看,他进工作室之后像是直奔《空白》而去的,该是进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毁了它。 当时屋里拉着窗帘又是在晚上,他只靠着手电筒的光源摸索,为什么会知道那么详细的存放位置呢? * 大概过了四十多分钟,房门从外面推开,明兮手里提了两袋食物,和罗甜一起进来。 罗甜几步冲到工作台前:“念梨姐,你近期不能再想修复它的事。”说话间,将人拽到椅子上坐着。 明兮将袋子里的食物一一摆上餐桌,叫两人过来吃饭。 她递给姜念梨一包煎饼:“这个煎饼摊排了好多人,尝尝。”又将另一个递给罗甜:“你也有,还热乎呢。” 罗甜没拒绝,也没表达感谢,接过来咬了一口。 明兮热情讲着那个煎饼摊儿:“还不错吧,我还是第一次见那样的煎饼车。” 她努力张着双臂比划:“它的转盘特别大,是靠老板手工转动,看起来很费力气的。” “还有老板真的很舍得放葱,不要钱一样。” 明兮笑着和姜念梨说这些,伸手帮她挑出饼子里夹杂的小葱花。 罗甜该是噎着了,捶着胸口打了个嗝。 明兮扒拉着袋子,从里面摸出两杯豆汁,她将其中一杯递给罗甜:“我还买了豆浆,你就煎饼喝。” 罗甜瞪大双眼盯着那杯豆汁,又将视线挪到明兮脸上:“这是豆汁,不是豆浆,你,到底为什么买?” “店门口写了来邶城必喝,豆汁不就是豆浆吗?比饮料健康。”明兮贴心帮她插上吸管,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罗甜: 抱着煎饼往后缩了缩,无语看着她。 明兮以为她挑食,又将另外一杯插上吸管,递到姜念梨唇边。 姜念梨眼观鼻,鼻观吸管,将头偏了个角度,继续嚼着煎饼。 嘶~明兮悠悠看着面前两个姑娘,我好心好意买的邶城特产,你们这么不给面子? 不是应该从小喝到大吗? 罗甜鼓着两腮嚼煎饼,眉眼间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你还没喝过吧,趁热尝尝,热乎的时候最好喝了。” 姜念梨睨罗甜一眼刚要伸手阻拦,明兮已经握着豆汁杯,吸了一大口到嘴里。 围观的两个姑娘纷纷停下对煎饼的咀嚼运动,齐刷刷盯着明兮嘴巴,往后退了退。 明兮喉咙滚动了下,因为不可思议双眼瞪得溜圆。几秒钟的回味之后,冲到角落的垃圾桶。 呕吐声,罗甜的笑声,和姜念梨无奈叹气的声音。 姜念梨走到她身边帮她拍着后背,递去半杯水:“以后啊,没吃过的东西不能一下吃这么大口,快漱漱口。” 清理干净口腔,明兮转过身来,眼睫依旧湿漉漉粘在一起。 她看起来有些生气:“竟然敢卖过期的豆浆,我这就找他退钱去。” 罗甜咯咯笑两声:“有没有可能它本来就是那个味儿呢,谁让你不知道是什么就买的。” 本来就是这个味儿?明兮将视线落回到姜念梨脸上,清澈的眸子忽闪着等待答案。 姜念梨点了点头。 * 金姐打来电话让明兮回去,说是有要紧事。 清晨。 因为姜念梨约了医生去医院治疗,明兮便没让她们去机场送行,在工作室门口道别。 她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天边极淡的杏色洇开等待太阳破云而出,时间尚早,路边一片清亮的模样。 风还是冬天的风,却没那么刺骨,园区的侧柏在一众枯褐色里显得格外夺目。 她拉着姜念梨的手:“要听医生的话啊,《空白》修复不好就不要弄了,我可以等。” 姜念梨说:“我可以答应你,那你也要听话。” “噢?听什么话?” 姜念梨两个指尖舒展着她微蹙的眉眼:“回去以后不许皱眉,不能做危险的事。” “还有小景之前瞒着你报了邶城几个院校的艺考,她和你说的时候不许生气。” 明兮: 硬着头皮回答:“好。” 姜念梨拿指背蹭她脸:“很乖呢,如果你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和你一起面对,知道吗?” 明兮将人揽进怀里,两串眼泪同时落到姜念梨肩膀上。 许久,她松开手往后退半步,尾音似乎飘了下:“那,我走啦。” 还不能走 姜念梨拽住她的衣领往自己身边一带,吻了上去。 风吹过两人衣襟蹭起轻响,她们的唇.齿还带着清晨的凉意,一呼一吸间又因相拥着彼此而变得格外温暖。 第一缕阳光落在身上的时候,周围安静的只剩下心跳。 出租车很快停到路边,明兮松开了她,眸底翻涌着还未散开的柔情。身体虽然保持着一尺多的距离,眼神却始终纠缠在一起。 那是属于两个人的贪.恋。 明兮瞟了眼不远处的出租车,抬手亲下自己的指腹,又将指腹按到姜念梨额头。 “这个就当额头吻啦。”她压着声音说这些,偷摸的样子像个谈恋爱的贼。 许是觉得不好意思,明兮并未等待回应,潇洒转身挥挥手往出租车走去。 “很会呢。” 姜念梨望着她的背影笑,同时也在思考,韩鑫这么急着叫她回去是什么事呢? 直到出租车拐个弯上了主路,罗甜这才抱着个厚外套从工作室跑出来。 她将外套披到姜念梨身上:“念梨姐,现在还没到春天呢,要注意保暖,一会儿我煮个姜茶喝。” 姜念梨说:“不碍事呢,也没在外面待多久。” 罗甜说:“悠悠姐说一会儿过来接咱们一起去医院,她说不放心。” 进了工作室大门,姜念梨将外套脱下递到罗甜手里:“不麻烦她过来了,一会儿我和她说吧。” 罗甜闷闷站在原地不动,姜念梨顿住脚回望着她。 罗甜问:“念梨姐,悠悠姐不好嘛?有钱长得又好看,对你也好。” 姜念梨点头:“她是很优秀。” 罗甜眉眼间全是疑惑:“那你为什么选择明兮呢?她很多时候都是粗鲁的。” “就在刚刚,她还戳你额头挑衅,我都看到了。”是很不满的语气。 姜念梨被她这话逗笑,无奈摇摇头:“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不能随便对人做出评价,明小姐比你所了解的温柔很多呢。” “是吗?”罗甜继续跟着她往里走,眉头并未完全松开。 *** 杭城,星级酒店。明兮跟在金姐身后往楼上会议厅走。 她问金姐:“您这次来拍卖会,除了那个玉坠儿,还有其它目标吗?” 金姐一双眼始终望着前方,声音发沉:“我只要那个玉坠儿,如果一会儿我不在你身边,你务必拿下它,不用考虑钱的事。” “那玉坠儿什么来路?”明兮问。 金姐顿住脚,视线落到她脸上。 明兮眼观鼻:“对不起金姐,我不该问。” 金姐说:“如果今天能拿下它,后面我自然会告诉你原因。” 明兮不敢再问什么,继续跟在她身后往里走。 第90章 需要她来接 拍卖会的规模不算大, 行政会议厅的空间不如宴会厅那般宽敞,更像是一处特意为本次拍卖会打造的俱乐部。 里面的人三三两两交谈着,各自形成小小的排外圈子。眼神也四处打量审视, 对来客的实力做着估量。 几个认识金姐的人过来同她打招呼。 寒暄过后,金姐将手搭在明兮肩头:“这是我最得意的助手, 明兮。” 她就说了这几个字, 并没有说以后关照合作的话, 以她目前的实力不需要讨好这些人。 对眼前这些人来说,明兮才是她们以后需要巴结的对象。 几人纷纷和明兮做了介绍, 夸她肤白貌美, 年轻有为。 金姐指了指最后排角落的位置:“咱们就坐那边,去吧。” 待明兮离开, 金姐端起两杯酒, 走到一个女人面前。 女人是花姐,陆悠悠在甘城那个帮手。 金姐将其中一杯酒递到花姐面前:“花老板,你也在啊?” 花姐脸上半秒惊讶很快被微笑取代,接过那杯酒碰了下:“巧了,你也在。” 金姐看着她将酒饮下:“花老板是为哪件宝贝来的?我也关注关注,你向来眼光好。” 花姐:“嗐,什么好不好的,我家小姐看上个小玩意,我就过来取喽。” 两人聊了几句, 花姐离开会议厅,金姐遥遥和明兮递个眼色, 跟了出去。 拍卖会快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两位大姐姐还没回来。 下一个物件便要玉坠儿上场了。 玉坠儿安静躺在黑色丝绒盘中间, 神秘的色泽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最纯粹的绿。 光线四面八方落到它身上, 却没有被反射。 那些光像被玉坠儿主动吸纳进去,又在里面流转过后,自内而外发散出柔和。 它更像是一块正在沉睡的,等待主人唤醒的灵魂。 起拍价两百万。 因为金姐特意交代过必须拿下它,明兮一路压下去几个竞争者,却始终有一个小伙儿举牌和她争。 小伙儿看起来比她要紧张的多,他时不时扭头看着明兮这边,举牌的手慢慢变得犹豫。 这人是花姐带来的小助手,之前花姐只和他提了一嘴这玉坠儿不错,并未明确讲出要这块玉。 本来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助手,坐在这里出价的人原本该是花姐本人,眼下真的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加价拿下。 与此同时,会议室这层楼的卫生间。 金姐抱着双臂靠在门侧,她已将维修卫生间的指示牌立于入口,入口离这儿隔着一道长条走廊,星级酒店的隔音做的不错,里面的喊声很难传出去。 花姐自从喝了她递的那杯酒,就一直无法停下上厕所的感觉。 金姐默默瞥了眼抵在坑位门外的那个拖把杆,许是根本没什么必要的。 坑位那边劈里啪啦的声音越来越激烈,伴随着辱骂和捶门的声音。 约摸着时间够用了,金姐对着镜子稍作整理,扭着腰胯走了。 明兮已经成功拍下那个玉坠儿,等待交货。 两人离开拍卖现场的时候,看到走廊里花姐扇了那个小伙儿两巴掌,咬牙骂句:“废物。” 毕竟花姐是陆家的人,金姐不敢做太过,偷偷叮嘱明兮走快一点。 花姐望着两人的背影,眸底的怒意比刚刚还要旺盛了。 明兮怀里抱着玉坠儿盒子,偷偷瞥了一眼花姐。 这女人总给人一种在哪里见过的感觉,却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 回甘城的路几百里远,金姐靠在后座阖眼休息。 明兮忍不住问:“金姐,这块玉虽然好,值得我们花这么多钱买下来吗?都怪刚那小伙儿一直和我争,多花了好多钱。” 金姐抿嘴笑笑,却依旧阖着眼:“你知道抽那小伙儿嘴巴的女人是谁吗?陆悠悠在甘城的助手。” “啊?”明兮飞快思考了下,又问:“陆悠悠想要这个玉坠儿,为什么?” 金姐睁开眼,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树影:“几年前有一个人低价当掉了她妈妈留给她的吊坠儿。” “她把钱捐给了甘城的福利机构,这笔钱成功帮了一个小姑娘做了心脏手术。” “后来她有了钱,一直在打听这个玉坠儿的下落,应该很想赎回去吧。” “这种小型的拍卖会并不会被很多人知道,只供那些人玩个乐趣,陆家不一样,很多地方都有她们的影子。” 听她说着这些,明兮早已红了眼眶,她想到之前在福利机构门口遇见罗甜的事。 哑着声音问:“金姐,你是说这个玉坠儿是姜念梨的。” 金姐转过头看她:“我也是前些天看到这个拍卖会的预告才知道,多年前我和姜念梨的母亲有过几面之缘,我认得这个吊坠儿,它和它的主人很般配,矜贵大方。” “后来听说陆悠悠那边也想要它,就找人查了一下来路。” 明兮垂眼盯着怀里的饰品盒:“那您拍下来,是要还给她吗?还是” 金姐:“就由你来还给她吧,东西本来也是你拍下来的。” “如果刚被陆悠悠的人拍下,那这个失而复得对于姜念梨来说就是另外的性质了,懂吗?” 明兮未语。 金姐阖上眼:“她的母亲见识广博,身上有文人墨客的风骨,有对世间的悲悯。可她同时也是很厉害的商人,有商人的果敢和手腕儿。” “她能和你畅谈诗词歌赋,也能教你在生意场上权衡利弊。” “她的傲骨有强大的内心坚守,我敬佩她,所以不愿看到和她有关的物件遗落。” 很长一段时间里,明兮没再问什么。 金姐抬手掩个哈欠:“还记得之前我从你那拿了几本书吗,我那时很想成为像她一样有学识的人。” “可是我好像无法成为一个爱书的人,那时候去邶城谈生意啊,书也丢在她那边了。” 始终得不到明兮的回应,金姐眼皮掀起个小缝瞅她一眼,很快便睡了过去。 ** 明兮得到了玉坠儿的保护权。 回到家时已经是后半夜,她怀里搂着玉坠儿盒久久没办法阖眼。 姜念梨当时是怎样的心情当掉它的呢? 她为了维护自己的自尊心,一直都没有主动说过这件事。而自己几年来却一直在误解她,和她怄气。 如果她见到这个玉坠儿,会有失而复得的惊喜吗? 明兮打开首饰盒,隔着一点距离小心看着,从轮廓到细节满眼都是珍视。 这是被她捧在心尖上的宝贝,绝不敢伸手碰一下。 端详许久,明兮将盒子收好,藏到衣柜最里面。 ** 甘城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 后墙外是被这座小城遗忘的角落,泥土地上杂草肆意生长。 几棵枯树立在附近,早就被岁月抽干了水分,枝桠扭曲伸向四周,到处散发着腐朽的味道。 花姐背靠着老树,不远处站着明父,他的鸭舌帽比之前压得还要低,垂着头听话。 花姐安排完任务,威胁一句:“你该知道,在陆小姐面前你就是只蝼蚁吧?她要是想找你,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明父问她:“为什么让我去?明兮那丫头想杀.我。” 花姐冷笑:“那是你家,你不去难道我去吗?把那东西拿给我,陆小姐自然会付给你剩下的钱,到时安排人送你去机场,就自由了。” 明父走后,花姐拨了个电话:“小姐,都安排好了。” 那头陆悠悠的声音:“拿到玉坠儿之后,找个人告诉明兮她父亲偷玉坠儿的事,再透露一下她父亲的行踪,其它的我就不管了。”随后挂了电话。 在陆悠悠的概念里,这样可以让明兮对她父亲的恨意再大些,等到恨意足够大,杀.了他的意愿就会越来越强烈。 如果明兮出了什么事,就没人和她争姜念梨了。 反正明兮本来就恨那个男人,她陆悠悠又不是始作俑者,最多只是将父女的恨意做个顺水推舟。 只要明父将玉坠儿偷来,陆悠悠完全可以说是她从明父手里夺来的,到时玉坠儿失而复得的功劳就是她的了。 * 有了临别时姜念梨的嘱托,明兮最终答应小景去邶城参加艺考。 当然她会松口还有另外一个原因,给姜念梨送玉坠儿。 玉坠儿盒子莫名成了明兮心里小小的依恋,她每晚睡前都会拉开衣柜的门,偷偷看上两眼。 她也不摸也不打开,安静瞅上两眼便已知足,像是当成助眠的灵丹妙药。 嘿嘿。 * 邶城,高铁站。 罗甜早就在出站口候着了,她心里还不是很能接受明兮,只对她挤出个浅淡的笑。 对小景却是友善和蔼的大姐姐面孔。 明兮视线四处巡视着,故作不经意找着什么人。 “你不能觉得念梨姐会来这儿接你吧?”罗甜斜眼问她。 不来就不来呗,明兮心里虽然不爽,也只能回应她一个笑脸:“那倒没有。” 她闷声跟在两个姑娘身后推着行李箱,看她们勾肩搭背走在一起。 此时的邶城比她上次来时并没暖和多少,明兮仰头望着空荡荡的天,竟然没有一片云朵。 阳光不算刺眼,是仰望天空不用眯眼的季节。 这不算是春天吧?明明行人还穿着厚衣服,街道两旁的植物也只是站远了才能瞧出点绿意。 这当然也不能算冬天。 走了几百米之后,路边停着一辆车,小景和罗甜走得快些,已经进到车里。 明兮安置好行李箱,拽开后车门坐了进去:“你跑那么快,不知道帮我” “诶?你。” 原本吐槽小景不等自己的话硬生生噎了回来,连带着上身往车窗那边缩了缩。 90-100 第91章 亲一下才睁开 姜念梨正坐在后座另一侧, 调侃:“怎么,上来就怪我不帮你拿行李啊?” “不是。”明兮下意识看眼驾驶位罗甜的后脑勺,不是说她没来吗? “那是什么?说来听听。”姜念梨问。 三双眼睛齐刷刷朝她望过来, 一双审视,两双看戏。 “好热啊。”明兮一只手扇着风, 扭头将车窗落下。 在这个分不清冬春的季节, 开窗还是挺冷的, 姜念梨抬手掩在嘴边,轻咳了两声。 刚落下的车窗又被明兮重新升了上去, 小声嘀咕:“好像也没那么热。” 小景坐在副驾咯咯笑两声, 不再打扰她们,往左探着身子找罗甜给她介绍沿途的建筑物。 此时的明兮略显拘谨, 眼观鼻, 鼻斜视姜念梨的腿,一言不发。 姜念梨问她:“手里拿的什么,给我的?” 明兮将手里的麻布口袋攥得更紧了,里面装的是那个玉坠儿盒子。 她从出门到现在一直攥在手里,为了防止别人觊觎,特意找了个不起眼的麻布口袋。 她还没想好怎么交还给姜念梨,尽管每天晚上都偷偷练习过话术。 明兮将麻布口袋往身后塞了塞,抬头看她。 姜念梨安静回望着,眼底某种说不尽的意味儿。 她眼型本就生得偏长, 眼尾微微上挑又看似垂落着。就那样不带笑意看着明兮,三分耍性子的傲娇姿态。 明兮偷偷伸出指尖, 挠挠她的腿。 姜念梨眉眼猛地弯起, 似乎被这痒意逗得绷不住, 先前的意味深长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啪。”她拍下明兮手臂以示教训。 她打的声音不算小, 听得前面两个姑娘小声笑 车子在一处豪宅停下,几人纷纷下车。 小景望着房子感叹:“好漂亮的房子啊。” 那大概是一处不被世俗规训的美。 院里零星散着几座雕塑,与周边的植物浑然一体,里面的花草树木都没有经过刻意修剪,回归野韵和自然本真。 房子里面没有浮夸堆砌的装饰,随处可见的艺术品摆件搭配墙上几幅油画,安静占据着各自最舒服的位置。 姜念梨站在屋子中间,对姐妹俩说:“到家啦,你们就住在这里。” 怕明兮拒绝,小景扯她的衣角偷摸表达满意。 这宅子实在是豪华,明兮从下车开始就莫名多了点不自在,自己甘城的房子那么旧,真是越来越拿不出手了。 沉默了几秒,明兮说:“住这里的话,我可以给你交房租。” 罗甜接话:“明小姐考察过这种独栋豪宅多少钱一天吗?” 她故作思考着说:“给你个友情价吧,一万元一天。” 明兮: 抢钱。 “甜甜,不许胡说。”姜念梨拽她手臂示意:“带她们去看看房间。” “好的。”罗甜拥着小景走在前面,丢下一句:“明小姐的行李箱自己提上楼吧。” 小景率先选了离姜念梨远些的房间,指着距离近的那个说:“姐,你住那个。” 罗甜揉她脑袋:“小机灵鬼,走吧,我帮你收拾一下。” 再次扭头丢给明兮一句:“明小姐自己能收拾吧?我一会儿还要忙别的。” 明兮拖着行李箱回自己房间。 屋子里亮堂堂的浅色装修,床单被罩看起来都是才更换过,窗户是飘窗的样式,可以靠着看风景。 明兮立于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身后一声关门的声音,随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姜念梨从身后贴上来环住她的腰。 “喜欢这里吗?” 明兮掌心覆在她手上:“喜欢,这是你长大的地方吗?” 姜念梨:“对,家里出事后这个房子被收上去了,后来变成法拍房,我前两年赎了回来。” 明兮转过身,将她揽进怀里。 其实明兮很想对她说:姜念梨,我会让你重新过上富家小姐的日子。 可同时又想起与父亲之间的恩怨,那代表着一个不确定的未来,现在还没有资格和她许诺什么。 姜念梨贴在她怀里,微仰着头:“既然你喜欢,那以后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好不好,和甘城的家一样。” “以后啊,你在邶城同样是一个有家的人了,我们一起在这儿做饭,看电视。” “你不是爱读书写字吗,家里有一个很大的书房,我带你瞧瞧。” 姜念梨拉着她的手往书房那边走。 书房窗户开了半扇,外面草木的清冽混着纸墨的香气,靠窗不远的位置放了一张檀木桌,桌身隐约看到自然的木制纹理。 一沓剪裁好的宣纸置于左侧,木制笔架上悬着各式的毛笔,再往右是一方砚台,砚堂素净开阔,虽无繁琐雕刻却自带着风骨。 外面的光在桌上晃了晃,眼前的一切更显文雅了些。 书房左右两面墙立着实木书架,薄厚不一的书籍挨挨挤挤,有些被岁月磨了棱角,旧纸往外散着苦涩的味道。 “好多书啊。”明兮感叹。 “那当然,以后啊你想读的书我都会给你找来。” 姜念梨拽着她走到另一边的画架前:“我把画架也搬过来了,以后你在那儿写字,我就在旁边画画。” 明兮听她描绘着以后,唇角漾开抹笑,那该是很幸福的画面吧。 其实在姜念梨憧憬这些的很多个瞬间里,明兮在想:或许心里所有的仇恨加在一起,都比不过眼前女人正在同她许下的片刻美好。 那些对父亲扎根心底的恨意是否应该重新寻找解决办法呢? 至少此刻,她动摇了。 * 与此同时,陆悠悠家里,同样是书房。 她才与花姐通过电话,脸上的怒意像是很难压得住。 刚刚花姐电话里说,明父失踪了。 找人对陆悠悠来说自然不算一件很难的事,只是花姐还说,她亲眼看见明父溜进了明兮家里。 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拿到了玉坠儿,跑了。 它是姜念梨很珍视的私人物品,为了找到这个玉坠儿,陆悠悠同样花了很多心血。 如果再次杳无音讯,她会有很大的负罪感。 她很怕明父毁了它或是转手。 玉坠儿现在在哪里呢? 甘城一处荒废的小房子,明父躲在那儿,他确实偷到了玉坠儿,可那像一块烫手的山芋令他寝食难安。 毕竟是偷来的东西,出价高的正规交易场所他不敢去,价格压得低的他又不甘心,整日靠着一张嘴在外面打探行情。 * 两日后,姜念梨家。 她独自一人站在窗前,风从外面吹来拂起长发,她的身姿舒展,背对着一室光影。 明兮不知何时偷偷倚靠在门框,一颗心嘭嘭跳了几下,背在身后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她手里拿着玉坠儿的盒子,打算给姜念梨一个惊喜,嘿嘿。 她悄悄迈着步子站在人家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将嘴巴贴于耳畔。刚要吓人之时,姜念梨忽然转过身来。 两条胳膊搂上明兮脖颈,笑盈盈看她:“怎么,又想吓我啊?” 明兮尴尬:“你怎么发现我的?” “你身上很香呢,离我这么近我闻的到啊。”话落,姜念梨又将鼻尖凑到她锁骨处,吸了吸。 明兮趁机在她头上啄一口:“你在这儿干嘛呀?” 姜念梨指下院子:“看她俩收拾花花草草。”明兮随着她望去,罗甜正带着小景忙着。 “小景真是长大了,干起活来很有力量呢。”姜念梨说。 明兮随着她笑:“是啊,几年前的手术很成功,再养养就可以接受下次治疗了,到时候就能彻底康复了吧。” 姜念梨:“那当然,到时候我们一起陪她去。” 明兮揉揉她的头:“姜念梨,谢谢你呀,谢谢你那时候给小景捐了钱。” “嗯?”姜念梨抬眼望过来:“你怎么知道的?” 明兮说:“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你是拿玉坠儿换的钱。” 听她说着这些,姜念梨更加不可思议了。 明兮故作神秘:“闭上眼,我送你个礼物。” 姜念梨瞅眼她背在身后的手臂:“什么礼物啊,这么神秘。” “闭上眼啦。” 姜念梨很听她的话,笑眯眯阖上眼等待。 明兮将玉坠儿盒子拿到两人之间,托在掌心。她的脚尖轻轻踮了两下,对于即将揭晓的惊喜有着满满的期待。 “可以睁开眼啦~” “我不,你得亲一下我才睁开。”姜念梨微仰起脸。 “很会撒娇呢。”明兮鼻尖蹭了蹭她鼻梁,往上游走了去。 姜念梨咯咯笑着催她:“很痒啊,快点。” 明兮轻轻啄开一只漂亮的眼睛,又啄开另一只。 玉坠儿几经转手,盒子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姜念梨凝着眼前的盒子,笑盈盈问:“你给我买了首饰啊?” 明兮挑眉:“打开看看。” 姜念梨接过玉坠儿盒,指尖落在盒子前方的搭扣上,往上一掀。 “小兮,这是?”她拾起里面的东西,托在掌心。 那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桃核大小,深深的褐色。 明兮的期待僵在脸上,她抢过玉坠盒仔细检查了下,又使劲儿晃了晃。 声音无法控制地抖:“玉坠儿呢,玉坠儿呢?” 此时明兮脸上的表情可以用惊悚来形容,那对她来说不止是玉坠儿,更是姜念梨等了几年的期待。 姜念梨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玉坠儿?” “你当掉的那个玉坠儿,金姐拍下来了,我一直把它藏在家里” 明兮开始泣不成声,后面的话被哽咽吞没。 几秒钟后,她疯了一样跑出房门。 她回到自己房间,将行李箱里的物件一股脑全掏了出来。 “可能在箱子里,它一路上都没离开我的视线。”明兮一边念叨,将所有的衣物都拿起来翻了个遍。 很快又翻了一遍。 又一遍。 第92章 献殷勤被踩 翻找的过程中明兮更加紧张了, 刚刚的小石头一直在脑子里晃啊晃啊,那代表玉坠儿不是丢了,是被人替换走了。 她额前颈间全是汗, 瘫坐在衣柜旁无助抱着自己的头。面前地板上慢慢洇出一小片湿痕,她却哭的没有任何声音。 “对不起, 我又把它弄丢了。” 姜念梨拍她后背安慰:“没事的, 我们一起把它找回来。” 等到明兮冷静了些, 说了拍卖会的整个过程。 屋里的阳光已然挪了挪,落在明兮有些颓废的眉眼。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 映入眼帘是一张白嫩却有力的手掌, 那只手努力帮她挡着阳光,却仍有一缕顺着指缝漏下来, 照着明兮眼睫。 好白的手, 好白的房间,那让明兮想起伴随多年的梦境,梦里的女人陪伴着她,陪她一起熬过所有的风雨。 明兮缩在角落,嘴角一垂:“我原本打算交给你后,还有很多心里话对你说。” 姜念梨说:“现在也可以说呢,难道玉坠儿不在,话都不想和我说啦。” “不是的,我想好好和你说声谢谢和抱歉, 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却一直在想怎么给你找麻烦。” “我接受你的感谢和道歉, 但是呢, ”姜念梨摸摸她的头, 拽她起来:“地上很凉的, 我们去床上说。” 明兮跟着她起身。 两人商讨之后,好像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此事和陆悠悠有很大的关联。 姜念梨虽然名气大,但其它方面的势力暂未起来,金姐虽然不在信任范围内,眼下也只能找她帮忙。 明兮将丢失玉坠儿的事告诉了金姐。 * 金姐家。 她躺靠在院里一张木椅上,望着天发呆。 一个小弟从外面进来,站在她身旁两步远的地方:“金姐,打听到了,最近她那边确实在找人,姓明。” 小弟口中的她,指的便是花姐。 金姐视线追着天上一只飞鸟:“还真是他偷走的啊。”随后站起身来对小弟说:“去趟邶城吧。” 小弟点头:“我这就去准备。” 金姐喊住他:“筱玥和咱们一起去。” 小弟应声,退下。 自从听到玉坠儿丢了之后,金姐一直很生气。既然打算以后将摊子交给明兮打理,得提前帮她清理下道路才是。 绝对不能让明兮未来的处境和自己一样,被位高者一直拿捏着。 得去找陆悠悠要个说法,毕竟她以后是接管陆家产业的人,就算惹不起陆凡,也绝不能现在就开始被陆悠悠欺负。 还有那个陆凡,想起来就让人生气,竟然敢暗中拿小景一直当要挟,这口气也是时候找她女儿出出了。 * 邶城,金姐住宅。 筱玥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穿上了平日里不怎么穿的昂贵服装,还画了个不错的妆容。 金姐只当她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心情激动所致。 安顿好一切,筱玥过来请假,说是要去看望明兮。 金姐不许:“她最近忙明景考试的事,我都没让她来见我,你去捣什么乱?” 被拒绝完全在筱玥预料范围内,她垂着脑袋站在那儿,无辜的样子惹金姐再次打量了一番她的妆容和穿着。 也许孩子只是想出去玩一圈,谁出差愿意和老板一直待在一起呢? 金姐无奈摆摆手:“去吧去吧,别和我装可怜。”筱玥深深鞠了个躬,跑了。 筱玥提着一堆礼盒出现在姜念梨院门口的时候,罗甜正在院里打理花草。 她稍作整理,推开院门:“罗小姐。” 罗甜直起身来朝门口望去,四目相视几秒后,筱玥主动走了过来:“今天天气不错啊。” 天气不错?罗甜仰头望着不怎么清澈的天,和院外刚刚卷起来的小缕龙卷风:“你对好天气有什么误解啊?” 筱玥尴尬:“那个,我来看看姜小姐。” “没回来呢,考试去了。”罗甜瞅眼她手里的礼盒,指了指房门口的台阶:“先放那里吧。” 筱玥跑去放了礼品,再次回到罗甜身边不远处看她打理花草。几十分钟的时间里两人谁都没说话。 又一阵风吹来,罗甜直起身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悠悠望着筱玥:“喂,你很没眼力见啊,不过来帮忙?” 筱玥似乎没什么反应,望着罗甜脚下一株植物笑着。 罗甜: 几步走到她面前,单手叉腰:“我说筱玥小姐,你能帮忙干点活儿吗?傻笑什么呢?” “做什么?” 筱玥缓过神来盯着她的脸,因为受了点惊吓,上身往后仰了仰要摔倒。 罗甜伸手拽住她手臂:“高跟鞋穿的明白吗就穿?”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你还是坐那休息吧。” “哦。”筱玥朝椅子走去。 这个季节邶城的风说吹就吹,从来没什么计划,它掠过枝头,掀动姑娘的衣角,带起一阵草木的香气。 罗甜再次起身拢了拢衣裳和耳边的碎发。 没过多久,筱玥走到礼品盒存放处,拎起其中一个袋子:“罗小姐。” 罗甜转过身来,一张脸淡然盯着她。 筱玥走到她面前,将袋子提起:“上次把你衣服扯坏了,赔给你。” 罗甜垂眼望着,半晌抬起头:“是高仿的还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买的起的。”我买的起的几个字说得十分有力,眸底的光也跟着一丝不苟起来。 罗甜挑眉:“行,算你识相,收下了。” “那我帮你放回去。”筱玥倒是没想到礼物这么快就被接纳,转过身的同时,唇角不自觉往上勾了勾。 出去参加考试的三个人回来了,姑娘们互相拥着往房间走。 小景向来嘴巴抹了蜜:“筱玥姐,你今天很漂亮。” 其她三个纷纷朝漂亮玥看去,筱玥下意识挠着耳垂,快速瞥了罗甜一眼。 许是怕她不自在,明兮岔开话题:“我一会儿和你去看一下金姐。” “我也去。”是姜念梨说的。 任谁都不放心自己的主子独自面对三个混子,罗甜力争:“那我也去。” 姜念梨:“你去了小景就一个人在家了,留下陪她。”罗甜不敢反驳,怏怏去忙别的。 * 几人到金姐家的时候,她已经差人备好酒菜到房间,先跟姜念梨打招呼:“姜小姐也来了,请坐。” “我备了点吃的,看看合不合胃口。” 姜念梨没答话,挨着明兮坐下。俩人坐的很近,衣衫时不时蹭到一起。 金姐凝着她们衣料间的缝隙,问:“姜小姐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 姜念梨语气冷漠:“那你又是怎么有兴趣拍下那块玉呢?”“那玉坠儿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我花自己的钱,想买什么买什么。”金姐说。 姜念梨的语调比刚刚高了些:“既然是你的钱,为什么让明兮拿来给我?” 面前两个女人之间似乎有着无法解开的过往,明兮垂着眼皮坐在椅子上,始终不知道应该劝劝哪一方。 默不作声或许是最正确的。 屋里两人的对话一句叠过一句,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几个回合的周旋后,金姐沉默了,捏起手边的红酒杯一饮而尽。 “啪”高脚杯落回桌面的声音。 明兮知道领导生气了,赶紧帮领导夹了几口菜到碗里,又递过去一杯水,才继续垂眼坐着。 桌子底下,姜念梨踩了她一脚,力度不算轻,似乎在埋怨她和敌人献殷勤。 金姐年龄长她们不少,这种小动作在她眼里看得一清二楚。 她叹口气:“先吃饭,这一桌不便宜,我不喜欢浪费。” 姜念梨许是大小姐的傲气上来了,将筷子拍在桌上反抗。 明兮怕金姐真的发火,站起身:“金姐,我还要给小景准备考试的事,先回去了。” “给我闭嘴,坐下。”金姐一只手拍在桌角,吼了声。 这一声吼,把筱玥和明兮吓的不轻,明兮唇角张了张,坐了回去。 与此同时姜念梨又站起身,拾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要走。 “你也坐下。”金姐的声音比刚刚缓和了不少。 一直守在房门口的黑衣小弟往中间迈了步挡在那儿,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姜念梨:“请姜小姐坐回去,我不想和您动手。” “多嘴。”金姐瞪小弟一眼:“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事叫你。” 毕竟面对的是个混子老大,姜念梨怕她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坐了回去。 金姐指了指她面前的红酒杯:“这酒很不错,你一口不喝不是浪费了吗,尝尝。” 姜念梨还真就端起那杯酒,抿了一小口,话却还是不满的:“这酒啊真是又苦又涩,不像是好东西,怕是酿酒的原料就不行吧?” 诶?明兮一双眼紧紧盯着自己老板的脸色,垂在桌子下面的手戳她一下提醒。 金姐怔了两秒,而后仰头笑了起来:“你这个人呐,竟然敢当着她们的面说我。” “不过她们两个呢算我的心腹,我不与你计较。” “我知道你在气什么,四年前我就和你说过,眼见的不一定为实。” “姜小姐是个很聪明的人,我问你一句,你当真以前去甘城的目的只是为了查我吗?” 姜念梨蜷下手指,依旧凝着她的脸。 “以姜小姐家里当时的实力,岂是我能撼动的?” 金姐往前探下身子:“所以你根本就是想通过我调查别人。” 此时的筱玥逐渐忐忑起来,她虽听得一头雾水,但是也听出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是她这种角色可以听的吗? 迷茫之际,金姐将脸转向她:“听就坐直了听,不听就出去,耷拉着脑袋像什么样子?” 筱玥瞬间绷直脊背,目视前方。 吓死她了,太可怕了 金姐盯着姜念梨:“你既然真正的目的是查其她人,为什么一直对我这个态度呢?” “同流合污。”姜念梨恨恨补了四个字。 金姐压着心里的火儿:“我和你母亲有过几面之缘,敬她的才华和胆识,我赎回玉坠儿也不是要帮你,是为了她。” “而且你那块玉是因为明兮才转手,所以我也是为了我的下属。” 随后下了逐客令:“时间不早了,不吃饭的话就请回吧。” 明兮站起身:“金姐,我” “你什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了?”金姐气地指着房门:“走走走,小景考完试马上给我回去上班。” “你看你都闲成什么样子了?” 别人桌子底下踩你脚都不知道反抗,真是气死人了。 老大看来是真的很生气,明兮怕姜念梨再说点什么,半捂着她的嘴将人拥出门外。 姜念梨也很生气,虽然出门后两人一直手拉手往前走,但明兮和她讲了好几句话都不被理睬。 第93章 姐姐保护你 十字路口前, 明兮晃晃她的手,声音软乎:“走不动了,我要吃饭。” 姜念梨瞅她一眼:“刚刚你老大那儿不是山珍海味的吗, 没吃饱?” 这女人还真是会阴阳怪气啊 明兮不管,继续晃她胳膊:“我不喜欢吃山珍海味, 我要吃饭。” “噢?那你喜欢吃什么?” 明兮将脸贴上她肩头:“我不知道, 你带我吃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行, 那去喝豆汁儿吧。”姜念梨说。 明兮往后退一步:“你怎么这样,我不去。” 姜念梨揽过她肩膀, 强行拖拽:“不是说带你吃什么就喜欢什么吗, 去喝豆汁儿。” 就这样强行拖了二十几米远,明兮才得以反抗:“不吃东西也行, 要不你带我去玩, 晚上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没有。”姜念梨冷冰冰的声音。 明兮:“你骗人,就是不想带我玩儿。” 姜念梨继续往前走:“骗你干嘛,真没有什么能玩的。” 眼见她说的话比刚刚多了些,明兮提议:“要不夜游胡同?我还不知道胡同晚上是什么样的。” 姜念梨:“那都是景区,全是饮食,没什么好看的。” 明兮拽住她:“那你带我去不是景区的。” 姜念梨:“不是景区有什么好看的,这个时间很黑的。” 明兮又晃了晃她的手:“哎呀姐姐,你带我玩一下嘛。” “好,走。”姜念梨冲她弯下眉眼, 拉着手走到前面。 明兮: 早说叫姐姐管用啊。 姜念梨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几辆自行车面前:“想骑车吗?我们骑车过去。” 听起来不错, 明兮一双眼四处寻找:“没有可以骑的小电动车吗, 那样我可以驮着你。” 姜念梨随着她的视线望去, 犹豫着:“应该没有吧, 我也不是很清楚,骑自行车吧。” “也行。” 明兮摸出一张纸来帮她擦下车座,又把自己的擦了擦,潇洒一挥手:“走。” 她们的车速没那么急,慢悠悠碾过平整的街道。 路灯的光晕沿着马路一圈圈铺开,流动的琥珀色在两个姑娘身上交替晃动着。 明兮有时骑得快些,回头喊她:快一点呐姜小蜗牛。 有时又骑得很慢,直到姜念梨停下来等她时,又一脸坏笑的样子快速超越。 车轮碾过晚风,夜色拢着京城。 不知骑了多久,大路车流呼啸的声音慢慢淡了下来,眼前是老胡同的青砖灰墙。 明兮一只脚刹住车子,表达不满:“姜念梨你骗我,再拐几个弯就是去你工作室的路了,我认得。” 姜念梨与她并肩:“不是要夜游胡同嘛,那我问你,你是喜欢商业一点的还是喜欢人文一点的?” 明兮:“当然是人文一点的。” 姜念梨挑眉:“东四这边的胡同相对来说符合你的口味,还有,” 她抬手指了个大概方向:“喏,那边的也不错,一会儿溜达过去。” 明兮这才心满意足锁了车,伸过来一只手:“要拉手才能走。”姜念梨牵上她的手。 时间不算很晚,却也算不上早。胡同深处游客寥寥无几,两侧的老式房屋院墙斑驳。 这边的胡同商铺不多,偶尔有卖东西,也是街坊用自家门面稍作改造,赚个小本营生。 有的甚至都没做改造,只在门口撑张桌子摆些小玩意,有些看起来该是很久没卖出去,颜色已经没有那么鲜艳。 胡同照明的灯不算亮,风一吹来,古朴的墙壁忽明忽暗,恍惚回到旧岁月里。 两人手拉手走走停停,听姜念梨讲着老街的人情故事,听她细数一砖一瓦的胡同文化。 邶城的胡同取名大多很有意思,明兮时常被逗得哈哈笑上一阵儿。 她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些名字听起来很像给谁取的外号?” 总结的很通透到位,姜念梨被这句话弯了眉眼。 明兮若有所思:“可是名字被取的这么随意,它们会满意吗,会不会被笑话?” 姜念梨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些:“名字虽然取的随意了些,但是它们很厉害名气很大呢,很多人慕名前来。” “它们的名气和地位啊,早就将名字带得金贵起来了。”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名气大了,谁敢说什么呢?明兮蹙起的眉眼这才舒展开来。 走了几条胡同,姜念梨抬手指下马路对面:“喏,那边的几条你想看看吗?有的地方很窄,两个自行车走对面的时候,需要一方停下让路。” 明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声音跟着压了下来:“还是不去了吧,看起来很黑,我们白天有机会再去。” 瞧着她紧攥的拳,姜念梨笑她:“小姑娘,胆子很小呢,姐姐保护你。” 谁胆子小?明兮挺了挺肩膀:“我根本不怕的,只是担心那么黑会不会踩到狗屎而已。” 听得姜念梨咯咯咯几声笑。 她说:“我小时候,家里的老师偶尔会带我到胡同画画,我见过它们的春夏秋冬,也见过朝朝暮暮。” 明兮问:“所以工作室选在这边吗?” 姜念梨摇头:“那倒也不是,我可没那么深的情怀。” “这个城市的很多地方我都写生过,工作室选在这边,完全是因为离美术馆很近,哈哈哈哈。” 从胡同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街上的门店大多打烊,只剩下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和小夜摊儿。 远近高楼依旧灯火通明。 明兮望着一家便利店:“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姜念梨在门口等她。 店里没什么人,明兮四下看看往面包甜点的区域走。货架前有男人在选购,她站在后面等待。 男人拿了几个面包,转身离开。 明兮怔在原地几秒钟,猛地回过头,又见男人去了其它货架选购。 她不敢轻举妄动,随手捏了两个面包,往男人那边靠了去。 她一路跟着男人来到收银台,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耳廓。男人戴了帽子,半张脸遮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结账的时候,明兮从收银台拿了个口罩戴上,追到便利店门外,冲男人喊声:“请等一下。” 男人回过头来看她:“有事吗?” 明兮盯着他眉毛,努力压着发抖的声音:“这是你的吧,忘拿了。”同时将手里的一个面包递了过去。 男人垂眼望着那个面包:“不是我买的。”转身要走。 明兮再次叫住:“店员说可能是你丢的,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再次被叫住,男人语气开始不耐烦:“都说了不是我的。”再次转身离开。 那面包被明兮攥到变形,一双眼凶狠瞪着男人的背影。 姜念梨走过来:“怎么了吗,那人是谁?” “他可能是录像带的买家。”明兮声音发抖:“我记得他耳垂旁边的痣,也记得他眉毛里的痣。” 又想起什么,明兮转身往便利店跑,她将面包放到收银台:“刚刚那个顾客掉的,请帮忙转交给他。” 因为她跑进来的速度实在是快,脸上的表情也十分严肃,店员往后缩了缩:“你,你放那就好,他下次来买东西我给他。” 明兮:“那谢谢了,他会来的对吧?” 店员说:“他经常来,应该住的不远。” 出了便利店,明兮同姜念梨说起印象里男人的长相:“看他的年龄应该是差不多的,两处的痣也对的上。” “他就住在附近,我刚和超市的人确认过了。” 姜念梨拉着她往另一边走:“我们先回家,好好想一下怎么做。” * 金姐住宅,筱玥还在陪她喝着酒。 这还是筱玥第一次单独和金姐相处,因为紧张,一直垂着脑袋。 “你很怕我啊?”金姐问。 筱玥稍抬下头:“没有。” 金姐又问:“明兮知道玉坠儿是被谁偷走了吗?你有没有告诉她?” 筱玥又将眉眼稍低了些:“我还没有找到机会说。” 听她这一说,金姐将酒杯放回桌上,磕出沉闷的响。 筱玥更紧张了。 金姐:“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吗?比你合适够资格的可有的是。” “我有意将更多产业交给明兮打理,你是她最信得过的人,我希望你多历练,以后帮帮她。” 她将空酒杯往筱玥那边推了推:“倒酒。” 金姐语气比刚刚严肃:“明兮以后要面对的人和事会更险恶的多,如果你觉得她连偷走玉坠儿的是谁都接受不了,我还能指望她干别的吗?” 筱玥道歉:“对不起金姐,我只是怕她做出冲动的事,所以” 金姐:“什么是冲动的事?她要做什么就让她去做,我韩鑫选的继承人不该畏手畏脚,到时自然有我护着,你怕什么?” “这件事就由你来告诉她,现在当我面儿打电话。” 筱玥应了声,掏出手机。 * 另一边的明兮两个人刚刚回到家,才一进院儿,陆悠悠就迎了出来。 她站在两人面前,态度友好:“回来啦,我带了些夜宵,进来一起吃。” 明兮没那么好的态度,凶巴巴回应:“陆小姐夜生活很丰富啊,大半夜都不回家。” “你不也没回吗?”陆悠悠笑着怼:“甚至你的夜生活更丰富,你都跨省了。” 姜念梨: 抬脚要往屋里走。 随之而来几下震动的声音,明兮接起电话贴到耳边,脸上的表情从凶巴巴到惊讶,最后回到愤怒。 待那头儿筱玥讲完,她怒视着陆悠悠,“啪”一下挂了电话。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陆悠悠不满。 明兮站到姜念梨身边,指着陆悠悠:“玉坠儿她偷的。” 第94章 高跟鞋打人了 陆悠悠急了:“你, 怎么张嘴胡说八道呢?那玉坠儿当时不是韩鑫拍走了吗?” “你看吧,她没提前告诉你拍卖会的事。”明兮说。 “不是,”陆悠悠这才反应过来, 和姜念梨道歉:“对不起,是我没提前说。” 明兮继续拱火:“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如果你早就告诉她拍卖会有这个玉坠儿, 她一定会自己拍下来, 现在也不至于丢。” 陆悠悠百口莫辩,气地拿手戳了几下明兮面前的空气, 原地转了一圈。 “” 明兮逼着问她:“你把他藏哪儿了?我指的是人, 你们什么时候勾结上的。” 陆悠悠:“你指的可是你的父亲?我和他之间怎么会有勾结呢?” 一旁的姜念梨已经听出个大概,问陆悠悠:“你怎么知道他的?” 陆悠悠扒拉开明兮的手, 从兜里摸出手机:“我给你们看个东西。” 那是一段行车记录仪拍下的视频。 视频中的画面是晚上, 正好拍到明父挣开陆悠悠的手逃跑,而陆悠悠死命在后面追,最终明父消失在暗影里。 陆悠悠收回手机:“他有一次突然去找我要钱,我没给,要带他去报案,喏,他就跑了,后来再也没见过。” “我没告诉念梨,是怕她害怕, 但我与他并无任何瓜葛。” 听她有理有据说着这些,明兮眸底的颓废和愤怒又增加了些, 刚刚质问人的气势早已不见了踪影, 垂着头往屋里走。 “明兮。”姜念梨跟了过去。 夜风吹着旁边的植物发出细微声响, 院落的暗影里, 陆悠悠沉默站在原地,凝着两人的背影。 她早料到这段行车记录仪会派上用场。 * 半个多小时后,姜念梨推开明兮房间的门。 “不要开灯。”明兮背对着门缩在床上,语气多了几分无精打采。 姜念梨爬到她身后,贴到耳边问:“要去外面看星星吗?” 明兮抬眼望着窗外:“这里看不到星星的。” “谁说的,我能看到。”姜念梨揪揪她耳朵:“转过头来。” 明兮还算听话,往后侧了下身子平躺着。 姜念梨指尖又触上她鼻梁:“我们小兮的鼻梁很挺呢。” 明兮这才笑了笑:“说说看,为什么你可以看到星星?” “我有天文望远镜,厉害吧。”姜念梨拍拍胸脯。 明兮说:“可是今天夜游了胡同,我想把看星星留在改天,那样就不止今天是难忘的了。” 天上的月亮大概刚挪过身子,月光越过窗框淌进屋,薄薄一层落在姜念梨身上,留一身清润的白。 温柔的样子像刚刚下凡的仙子。 仙子正在对着明兮笑。 明兮一瞬的恍惚,像是真把姜念梨当成了梦中的女子,她伸手攀上她的脖颈:“姜念梨,你也会突然起身走掉吗?” 每次梦里的女人就是这么对待她的,缠.绵之后起身走掉。 姜念梨问她:“走去哪里呢?” 明兮摇摇头:“不知道,我很怕你突然离开。” “那你跟着我就好啦。” 姜念梨在她额前落下一个吻:“如果我走呢,一定是去忙别的事了,你想我的话跟着我一起走就好啦。” “那不算离开呢,知道吗?我不会离开你。” 明兮很扎实的“嗯”了声,笑了。 这一晚,两人聊了很多,过去和未来,理想和仇恨。 屋里的光影暗淡,明兮背对着窗侧躺,姜念梨脸上的轮廓要比她清晰些。 明兮往她那边缩了缩:“你会不会怪我放不下仇恨?” 姜念梨说:“那你就不要放,顺其自然就好。” “我之前倒是读过两本哲学的书,书上面说最持久的恨意,是心底深处没办法疗愈的伤。我们的心能描绘世间万物,喜怒哀乐,却不一定能真正接受。” “恨意很容易将灵魂困在过去,也许比惩罚施暴者更有效的办法,是宽恕自己呢。” 明兮问她:“什么是宽恕自己?” 姜念梨思考着说:“我理解的就是,尝试接受那段记忆和伤痕,你可以不放下仇恨,或许你能唤醒还陷在那段时光里的‘小明兮’” “带她走出来,我会和你一起。” 明兮没说什么,往前又蹭了蹭,将脸埋进姜念梨胸前:“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你想听真话版本还是假话版本?” 一听到假话二字,明兮“嗖”一下从她胸前挪开脸,怔怔问道:“怎么说?” 姜念梨笑了好一会儿,忽然严肃:“我那时竟不知道,你还有去河里偷看女人洗澡的爱好?说吧,都看过谁?” 明兮惊得坐起身:“你,姜念梨你,你竟然认出我来了。” 说罢扯过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一直装不知道?” 瞧她这副害羞的样子,姜念梨笑得更欢了,她将被子掀起,露出明兮的脸: “多大了还害羞啊,我不仅知道是你在河边偷看,我还知道,你在窗边拿狗尾巴草砸我。” 明兮再次将掀起来的被角拽了回去,声音闷闷:“你怎么这样,那时候问你不是这样说的,你明明不知道这些。” 她坐在床上,被子撑起的弧度像个小山丘,跟着她每个小动作来回摇晃着。 不满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里面传出来,每句话的尾音都会恰到好处晃下身子。 像个躲在被子里撒娇的蚕蛹。 姜念梨戳下她手臂的位置:“别闹了,里面很闷的,快出来。” 被子里的人摇了摇头,将棉布抓得更紧了:“不出去,你会笑话我。” “不出来啊,那我回自己房间喽。”随后是起身下床的声音,穿鞋的声音,走路的声音,开门的声音 明兮猛地掀开被子,紧盯着房门,那门已经重新关好,姜念梨真的走了。 她裹着那床棉被一泄气,肩膀跟着往下垂了垂。 昏暗中的一只手伸到她肩头,戳了戳:“喂,找人不看后面啊?” 明兮猛地回过头,从被子里挣脱出来抱住她:“我就知道你骗我的。” 姜念梨说她:“真知道吗?你刚刚的样子可不像是知道的。” 那又怎么样,明兮牢牢环着她的腰不撒手,腕间稍作一带,将人揽到枕边躺了下去。 * 太阳升起很高的时候,外面才开始有动静,树枝上的鸟该是看出来还没人睡醒,试探性发出一声啼叫。 第二声,第三声,两只,三只 终于姜念梨被吵醒了,房间没拉窗帘,她一只胳膊搭在额前,眯眼望着外面。 丝毫没有注意到明兮靠在床头的审视。 “你们艺术家是不是都很能睡啊?”明兮悠悠问句。 姜念梨仰起头,揉揉还没睁开的眼:“你怎么起这么早?” 她一半肩头露在外面,阳光一照,亮莹莹的。 明兮帮她把被角往上提了提:“我问你个事儿。” “又有什么问题呀,小姑娘。” 明兮:“你一开始去酒馆儿找工作,就已经计划开始利用我了吗?” 姜念梨说:“那时候没有,酒馆人杂,我想着能打听到什么。” “其实真要算起来的话,大概是我在KTV外面听到韩鑫两个字的时候。” 明兮不信,攥着她手腕:“骗我,肯定比那早。” “没有,我不承认。”姜念梨意味深长回盯着她。 不承认就不承认,反正也没吃亏,管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利用呢。 明兮偏过头嘴角悄悄弯着,只是她侧脸的轮廓线格外分明,一颦一笑都被姜念梨看在眼里。 早就泄露了心底的欢.愉。 “你在笑什么?”姜念梨问。 明兮又偏了偏脑袋:“不告诉你。” “噢~”姜念梨一翻身,从地板拾起一只高跟鞋攥在手里:“你说不说?” 明兮往后缩了下:“你怎么还打人呢?” 眼看那女人攥着高跟鞋的手越来越近,明兮服软:“我刚在想反正我也没吃亏,你不承认就不承认喽。” 姜念梨: 将鞋塞到她手里:“帮我穿上,谁说我要打你啊,胆小鬼。” 明兮乖乖帮她穿鞋。 “姐,姐,”门从外面被推开:“你中午想吃什么?”小景虚晃吐出这句话,一双眼紧紧盯着明兮的手。 姜念梨猛地将脚从明兮手里抽出来,解释:“那个,我刚扭到脚了,她帮我按一下。” 小景又将视线落到姐姐另只手的高跟鞋上。明兮如烫到手一般扔掉鞋子:“喏,就是穿这个鞋扭到的。” 这些好像都不是小景关注的重点,小心问句:“你俩,昨晚睡一起了?” 两人互相看一眼,姜念梨率先扶着脑门,提醒着:“脖子,脖子。”声音小的如花瓣落地。 “什么脖子?”明兮同样压着声音问她。 小景快速往前迈了几步,确认姐姐脖子上的红印是嘬出来的之后,漾出抹不怀好意的笑:“姐,她说你脖子有吻痕。” “两个。”小景比划了个“耶”。 明兮赶紧将衣领往上拽了拽,指着房门口:“出去出去,为什么进别人屋子不敲门,你下次再不敲门试试。” 嘿嘿,出去就出去喽,短短一分钟的时间里,小景似乎吃饱了瓜,昂首自信往外蹦跶。 “啦啦啦啦啦~”没什么调子的小曲儿随着她的步子越来越远。 最终小曲儿被她兴高采烈做了收尾:“甜甜姐,她俩昨晚睡一起了,我姐姐脖子有吻痕,我看得一清二楚。” 随后是买彩票中了几千万的笑声。 明兮还在凝着那扇门,暗戳戳想:一会儿找借口揍她一顿不过分吧。 * 陆悠悠独居的别墅门前,金姐带着筱玥来讨说法。 “拿出气势来,别怕她知道吗,今天咱俩能降住她,日后你和明兮做事才能没那么多拘束。” 筱玥挺了挺脊背,跟在她身后往里走。 屋里连个侍者都没有,周遭安静的让人心慌。金姐环视着四周,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咱俩坐下等她。” 半个多小时后,楼上传来拖鞋懒洋洋踩地的声音“啪嗒,啪嗒”。 陆悠悠垂眼望着两个人,语气阴阳:“呦,这是什么组合啊?” 她盯着筱玥问:“如今你都够资格来我家了?” 金姐这才站起身:“陆小姐睡眠质量可真好,看来房间隔音效果不错啊。” 陆悠悠:“来找我有事吗?” 筱玥:“陆小姐,玉坠儿在你手里吗?” 陆悠悠嗬出声笑,问金姐:“韩老板下面的人很不懂礼貌啊,你这个老板都还没开口。” 金姐:“让陆小姐见笑了,我倒是没那么注重这些,年轻人嘛还是敢一些的好。” 三人就玉坠儿失踪一事做了一番争论。 金姐毕竟是混子出身,又在社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陆悠悠说不过她,最后拿陆凡来施压。 陆悠悠威胁:“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以后的日子不想好好过了是吧?” 眼看着撕了些面子,金姐不甘示弱:“陆小姐做过什么你我都清楚,我不与姜小姐说是顾及凡老板的面子,如果姜小姐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还会待在你身边吗?” “当然,我指的是你们的工作关系。” 陆悠悠:“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威胁我?” “随你怎么想喽,我呢本来就是混子出身,实在逼急了什么都做的出来。鱼死网破而已,谁都别想好。” 陆悠悠不屑:“你有和我鱼死网破的本事吗?” 金姐:“难说啊,如果你继续找麻烦,试试喽。” “玉坠儿必须由明兮交给姜小姐,希望陆小姐明白我今天来的目的。” “走吧筱玥。” 陆悠悠站在原地望着她们,背脊僵硬如弦,脸上也没了平时处事圆滑的模样,是被冒犯到压抑的愠色。 * 因为明氏姐妹还住在姜念梨家里的原因,陆悠悠不得不把人约到工作室谈工作。 “哼。”明兮靠在房间门口看着姜念梨梳头发,故意表达着不满。 姜念梨凝着镜子里的人:“喂,你哼了有百来下了,要怎样?” 明兮不理她,阴阳一句:“头发梳的可真柔顺啊,洗发水一定很好用吧。” 姜念梨停下梳头的动作:“明小姐,就算不出门也要梳头的。” 她回头望着明兮:“应你的要求,我身上这身衣服呢,穿了好几次都没洗,也没喷香水,也没化妆。” “你要怎样?”四个字问的无奈又宠溺。 两句话下来明兮又小小得意了下,走到姜念梨身前,夸奖:“有的人呢天生丽质,不化妆的时候比化妆还好看。” 她捏起一瓶粉底递过去:“我没有不让你化妆,没有那么小心眼的。” 姜念梨并不领情:“不画,你刚刚说不化妆比化妆好看。” “那你换身衣裳。”明兮故作将鼻尖往她身上凑了凑,捂鼻:“快换快换。” “不!换!” 一切准备就绪,姜念梨拎起包出门。 “哼。”比刚刚哼的声音还要大些,似乎在唤起什么人的注意。 姜念梨努力憋着笑,转过身来朝她勾勾手指:“乖,过来。” 虽然这个语气和动作很像在召唤小狗,但明兮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朝她迈了去。 姜念梨上下打量着她:“你特意打扮这么精神,是想和我一起去?” “不想,我很忙的。”明兮说。 “不想啊。”姜念梨一只手绕到她后颈,缓缓摩挲:“不想的话那我走喽,3,2,” 很多时候明兮都觉得,眼前的女人身上有着一种魔力,那魔力很不经意释放出来,却能让她身边的人神魂颠倒。 她不由得拎过姜念梨手里的包:“要去的,走吧走吧。” 风又刮起来了。 天气预报明明说的是微风,可迎面而来的力度具备将人吹个趔趄的程度。 邶城的风本来就没规矩,它想吹多大,什么时候来,和人一样看心情。 会议不止陆悠悠,她还带了其她人来聊,怕合作方说什么闲话,明兮离开工作室出去遛弯儿。 好无情的风,明兮仰头看看天,两架飞机迎面而过,拖出两道笔直的白线。 它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像两个擦肩而过的路人。 风吹弯了两道机线,一段一段拢起来的弧度朝着对方的方向弯曲。 某一个瞬间里它们碰到了一起。 风还在吹,交汇的线条不再分明,最终模糊成一片白。 明兮仰头望着那片模糊的白,弯着唇:这风倒是怪浪漫的啊。 附近几条街是邶城文化地标,卖当地传统小吃和纪念品的比较多。 那还是明兮第一次见扛着草把子卖糖葫芦的小贩。 那人穿着蓝布褂子,肩上的草把子比他要高出很多,糖葫芦斜斜插在上面,灰扑扑的巷子里格外夺目。 风比刚刚小了些,男人将草把子立于地上稍作休息。 山里红外面的糖衣比果实要诱人的多,脆脆薄薄沾在外面,阳光照上去如闪光的红宝石。 明兮一只手揣在衣兜往那边走,摸出五十块钱:“我要四串。” 男人挑了五串大果帮她分装到纸袋,乐呵呵道:“送你一串,卖完我得赶紧回家了,有风。” 一说到有风,男人“嘶”了声,又去摘第六串:“姑娘,我再多给你一串,多吃点。” 好热情的大哥,明兮赶紧摆手:“不要不要,吃多了牙很酸的。” 男人哈哈笑两声,又将那一串收了回去。 * 她拎着一大袋糖葫芦回到工作室的时候,里面的会议已经结束,姜念梨在等她。 明兮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姜念梨,我买了糖葫芦,我们回家吃吧。” “去哪里啦,头发吹这么精神。”姜念梨抿唇笑着,帮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陆悠悠三两步走过来,从袋子里抽了一串:“呦,明小姐还给我买了糖葫芦啊。” 诶,这人,明兮赶紧将袋子背到身后去,同她理论:“谁买你的了?” 陆悠悠:“你不是买了五串吗?加上你妹和甜甜,正好五个人。” “我买的四串,老板多给了一串,根本没买你的。”明兮说。 只是最上面那颗山楂已经被陆悠悠咬进嘴里,她将剩下的递回来:“那算了,还给你。” 明兮往后退一步:“你都吃了还想还回来?” 陆悠悠轻笑:“你看吧,我就说你是给我买的,还不承认。” “走吧念梨,我送你们回去。” 明兮纹丝不动:“我们打车。” 姜念梨将话接了过去:“现在这个时间不好打车的,我们坐陆小姐的车回去。” 因为这句话,明兮气了一路,她坐在后排望着窗外的建筑物和行人,没和姜念梨说一句话。 第95章 期待被姐姐指导 车辆在院门口停下, 待两人下了车陆悠悠离开。 明兮抱着几串糖葫芦头也不回往院里走。 姜念梨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站住。” 还敢让她站住,简直气死人了, 明兮继续往里走着,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 一直进到房子里, 她把糖葫芦分给妹妹和罗甜, 自己也拿了一串。 故作抬高声调:“剩下的那个你们谁喜欢吃就吃噢。” 小景和罗甜面面相觑, 同时看向姜念梨。 “不用看她,她吃不惯这些。”明兮说。 姜念梨气地笑:“对, 我吃不惯, 你们吃吧。”她瞪明兮一眼,回自己房间。 看来这俩人吵架了, 罗甜和小景也不敢问, 假借干活的名义前后脚进了厨房。 八卦去了。 明兮独自站在原地,望一眼厨房紧闭的门,又抬眼看下姜念梨房间,最终将视线落到那串孤零零的糖葫芦身上。 几分钟后,终于按捺不住,拾起那串糖葫芦往楼上走。 “嘭嘭嘭”她敲响了姜念梨的房门。又将糖葫芦背在身后,走了进去。 姜念梨站在窗前望天儿发呆,并没有因为什么人的到来而转过身打招呼。 “你的糖葫芦快化了。”明兮站在她身后提醒。 姜念梨背对着她:“那不是我的,和我无关。” 明兮抿抿唇:“那个, 你现在不想吃的话,我给你放到冰箱里。” 姜念梨还是背对着她:“不用麻烦, 那不是我的, 你们谁爱吃谁吃了吧。” 还真是有个大小姐脾气啊, 明兮尴尬站在那儿不动也不说话。 持续没听到动静, 姜念梨转过身来:“不是冻到冰箱里吗,去啊,我要休息了请让一下。” 明兮倒是听话,攥着那串糖葫芦往边上退了一步。她垂着眼皮站在那里,给人一种感觉:你休息吧,我在这儿看着。 姜念梨: “我说我要休息了,你很喜欢待在我房间吗?” 明兮往前一伸胳膊:“你吃一颗山楂我就出去。” “好。”姜念梨接过糖葫芦,拆开外面的牛皮纸,将最上面的一颗咬进嘴里。 好甜。 见她吃了,明兮来了勇气,笑盈盈问:“怎么样,是不是很甜?外面那层糖衣很好吃的。” “是还不错。”姜念梨别别扭扭回答。 明兮帮她捻下外面的糯米膜,哄道:“再吃一个,一会儿软了不好吃了。” 姜念梨瞅她一眼,又咬下来第二颗。将剩下的递给明兮:“你也吃一个。” 明兮接过来咬了一口:“对不起啊,我不应该和你生气。” 姜念梨睨她一眼:“没有对不起,让她送咱们回家这件事确实是我欠思考,不怪你生气。” 终于得到原谅,明兮伸出一只手:“那咱俩握手言和,重归于好,化干戈为玉帛,一笑泯” “打住打住。”姜念梨用力握上那只手。 明兮环住她的腰将脸贴在人家胸前:“姜念梨,我们以后生气的话也要快速和好,不要让吵架隔夜好不好。” “好啊,不隔夜。” * 考试结束,筱玥先带小景回了甘城。 自从上次偶遇录像带买家耳痣男,只要一有时间,明兮就会去他出现过的地带绕上两圈。 由此摸索出一个信息,耳痣男当下遇到了很棘手的事,他需要拿钱解决。 这几天明兮跟在他身后去了很多地方,大多是找亲戚朋友借钱,或是变卖家当。 也打探出男人叫“张志”,名字倒是和他那两颗痣匹配。 她一路跟着张志上了地铁,来到靠近六环的一条街。 附近不算热闹,每个店看起来都没什么客人,几家小饭馆的老板站在自家门口,午后的阳光懒洋洋拖着他们的影子。 明兮跟在他身后,进了一间台球厅。 扑面而来的烟草焦油味,她抬手挥了挥往里走。这家台球厅不算大,只有六桌球。 刚刚有一桌到了时间空出来,明兮找前台重新开了桌。只是她并没有去那桌打球的意思,拎着个球杆走到最里面那张台子旁边。 桌上已有几个小伙儿打着球儿。 她从兜里摸出二百块钱放在桌沿,指了指自己刚刚开的桌球:“换下位置。”语气并没有商量的意思。 毕竟这么多年混社会的经验加身,话出口的瞬间里身上的痞气跟着露了几分,对方看她一眼没说什么,拿钱离开。 最里面的台球桌斜对面是个隔出来的房间,屋子不大,一面玻璃墙壁。 玻璃看起来很久没有擦过,上面覆着层淡黄色的油污。 还贴着几张和台球生意无关的广告,大多是些倒卖二手车的生意。 根据经验来说,桌球可能只是这家老板的一个小买卖,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还在做民间放贷的事。 明兮的视线越过玻璃上面几张广告,努力往里瞅着。 张志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张桌子旁边,桌子那边坐着一个男人,男人手里拿着几张纸和他讲着什么。 十分钟后,一个姑娘走到明兮面前,姑娘打扮时髦,眉飞色舞看着明兮:“姐姐,打一局?” 明兮瞥她一眼拒绝:“成年了吗你,高中生吧,逃课啊?” 姑娘惊得上下打量自己:“是我的妆造还不够成熟吗,你怎么看出来的?” 明兮笑:“我说小孩儿,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你那双眼看起来很清澈。” 她一挥手:“快去上学,我妹妹和你差不多大呢,我当然看的出来。” 姑娘撇嘴:“上什么上,我想考的专业家里不让学,我就不去学校了。” 明兮弯下腰将球杆架在手上,猛地一击球:“那我妹妹比你幸运一些,她把我说服了。” 姑娘的视线追着小白球,看它逐个将彩色小球撞进洞里去。 明兮直起腰来:“喏,该你了。” 两局结束,姑娘将手机怼到她面前:“我叫春和,加个联系方式吧,我很欣赏你,因为他们都打不过我。” 碰巧玻璃门推开,张志从里面走了出来,明兮朝姑娘挥挥手:“下次见面再说吧春和,我还有事呢。” 跟在男人身后出了门。 这边离地铁站很远,男人垂着头走在前面,两个拳头被他攥成硬邦邦的疙瘩。 又过了一个路口,明兮从兜里摸出一只口罩戴上,追上了他。 她拍下张志肩膀:“喂,你要借钱啊?” 毕竟上次便利店偶遇是在晚上,男人没认出他来,只皱着眉眼看她。 明兮松了口气,同他说:“我刚在台球厅打球,你是去借高利贷了吧?”男人没说什么,转身往前走。 明兮立在原地:“民间的借贷都是抵押性质的,你没有抵押物,没人会借给你。” “你想借的话,我可以给你。” 男人脚步停顿,再次转过身来:“你为什么想借给我,你不要抵押物吗?” 明兮轻蔑一笑:“抵押多麻烦,我不做抵押贷,但是我会比他们多收你的利息。” 她伸手比划一个数字:“怎么样,咱俩一会儿打个借条,我只能借给你一个月,下个月的今天连本带息还给我。” 利息属实过于高了些,张志以为她只是为了赚利息便没多想,将身份证复印件给了她。 两人签下借条后,明兮伸过一只手:“手机给我,既然没和你签合同,通讯录让我备份一下。” 合理,张志递过来手机。 分开的时候,男人问她:“姑娘,你不怕我不还吗?” 明兮轻蔑一笑:“你是第一次接触民间借贷吗,所有敢把钱借出去的人,一定有办法要回来,至少我可以。” “除非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软肋,我看你手机通讯里有孩子有老婆的,你跑不了。” 她虽然笑着说这些,语气却是赤裸的威胁,张志没敢再问什么,往地铁站走了去。 明兮当然知道他还不上钱,那正是她想要的。 * 姜念梨工作室。 因为离美术馆不远,路上经常能看到写生的人。那些人一坐就是大半天,画古老的砖墙,门缝里的光线,画那些可能很快消失的日常。 明兮孤身一人在园区游荡,时不时掏出手机戳两下屏幕,她其实什么也没看,只在等姜念梨下班。 一个多小时后,她将视线挪到墙角小猫身上,走了过去。 小猫懒洋洋享受着春困时光,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眼睛眯开一缝隙端详几秒,别过头继续睡。 明兮蹲下身来戳她肚皮:“睡觉不无聊啊,起来聊聊天。” 小猫慢悠悠转过头冲她叫了一声,跑开了。 明兮顺着它的身影望去,不远处另外一只小猫正在那儿等候,刚刚的小猫与伙伴汇合后还不忘回头瞅眼明兮,又喵了声。 身后罗甜的声音:“这猫是在说你没人陪着玩儿,它可有。” 明兮: 垂眼看着随罗甜一起到来的画架和小板凳。 罗甜:“喏,念梨姐怕你无聊,让你随便画点什么消磨时间。” “我不会画画。”明兮说。 罗甜:“我知道,不过呢念梨姐说了,她腾出空来的时候会来指导你几分钟。” “如果你不想画,我回去告诉她便是。” “诶,别。”明兮伸手按住画架,原本的无聊脸慢慢有了期待:“我画,我可以学。” “这还差不多。”拿捏成功,罗甜昂着头往回走。 明兮跟着她的脚步往工作室那边看,这才注意到二层窗户旁边一张美丽的脸。 姜念梨安静看着她,笑得很轻。 等到明兮反应过来伸手同她打招呼,她又碰巧转过身忙工作去了。 明兮心里想着刚刚那个笑,唇角不自觉跟着往上勾。 画点什么呢?她好像什么都不会画。 眼前有高高矮矮的楼房,植物和飞鸟。也有灰色的砖墙,白色的斑马线,棕色的木制长椅。 这些她都不想画。 她抬眼望着天边,碰巧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一朵云,薄云在她眸底飘了一会儿,去到更远的地方。 那片云,像刚刚姜念梨对她笑的样子,很轻,很柔软。 明兮的指尖无意识在下巴点了几下,回忆刚刚那个笑留下的痕迹。 她真的不会画画,手里握着笔,背脊弯成虾米的样子,似乎这样卖力能让她画的更好看一些。 她画得也很慢,每一笔都要琢磨很久,眉心始终浅浅地皱着。 那两只小猫溜达到她身后喵喵叫了两声,不屑地走开了。该是在笑话她画的不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明兮以为又是那两只猫,一只手往后挥了挥:“小猫你看这样行吗?” “喵~喵~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姜念梨:你,你到底画的什么!!![裂开] 第96章 咬了她一口 小猫说话了? 明兮猛地一回头, 撞上姜念梨含笑的眉眼。 姜念梨调侃:“怎么,不是你刚刚问小猫意见的吗,小猫真说话你又不高兴了?” 明兮: 往前倾着身子, 将画板虚掩在怀里挡着。 “给我看看。”姜念梨同她抢。 明兮摇头:“不给不给。” 姜念梨拽她胳膊:“不用我指导了?” “不用不用,你去忙吧。” 姜念梨松开她, 双臂抱于身前:“赶紧给我看看, 别让我说第三遍。” “噢。”明兮将画放回, 紧盯在上面的目光多了几分无助。 “不是,你。”姜念梨望着画板, 眉眼不可思议:“你这是画的谁?” 明兮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指着她:“你。”随后不自信加了句:“这是你刚刚笑的样子。” 姜念梨更加难以置信了:“我笑的样子, 我刚刚笑得这么难看吗?” “不是,我在你心里这么难看吗, 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明兮眼观鼻, 语气怂了些:“我不会画画,你刚刚就是这么笑的。” 姜念梨无语,气地指尖敲画布:“还有这个云,它为什么飘在我脸旁边,我有那么顶天立地吗?” 顶天立地?明兮努力憋着笑,不敢说话。 这人的绘画技能简直离谱到了家。 姜念梨捏着画笔的手于空中比划几下,却不知从何改起。画布上的她,好一张哭笑不得的脸。 僵持了几分钟后,明兮扯扯她衣袖:“那个, 要不我重新画一张。” 她竟然还想画第二张?姜念梨拒绝:“这么有特点的作品,我认为不该出现第二个。” 明兮垂眼抠手上的铅笔灰。且不说这画怎么样, 铅笔灰弄的她脸上手上哪都是。 她从兜里摸出一块橡皮:“那我擦掉好了。” 那更不行了, 姜念梨夺过她手里的橡皮:“不许擦。” 这也不行, 那也不行, 明兮继续垂着眼等待发落。 姜念梨伸过来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你老实告诉我,我在你心里真的长成这样吗?” “当然不是了。”明兮灵机一动,攥住她手腕儿:“仙女姐姐,有没有可能,我是个抽象派?” 姜念梨又问:“那请问抽象派画家,你的大作可以送给我珍藏吗?” “我是说这毕竟是你第一次画我,虽然我不满意,却是很有意义。” “啊?”明兮盯着自己的作品,因她这句收藏的话暗自狂喜,脸上却云淡风轻:“画得一般般不太好吧?” 姜念梨不睬这句话,同她说:“把画架拿进去,收拾一下准备下班了。” 那敢情好,明兮手脚麻利收拾完自己的小摊儿,乐呵呵同她聊着自己的画作,往工作室走。 迎面撞上陆悠悠。 “你走路没有声音啊?知道快撞上了不提醒。”明兮不满嚷嚷。 陆悠悠视线落到那幅画上,语气奚落: “你别告诉我画的是念梨,画画这种事呢是需要天赋的,很明显明小姐的天赋不在这上面。” 切,敢笑话她。 想着从绘画专业度上并不能扳回一局,明兮另辟蹊径:“你管我画的好不好,她愿意收藏不就得了。” 收藏?陆悠悠眸底一瞬失落,将目光落到姜念梨脸上求证,似有着说不尽的委屈。 她同两人道别回了家。 * 陆悠悠满身愁绪进了家门,侍者迎上前来。 其中一人帮她换下外衣和鞋子,另一人递过来一个平板: “小姐,凡总吩咐炖了银耳羹,让您用完去找她汇报工作,这是公司最近的数据,我整理过了。” 陆悠悠接过平板:“我不吃了,和她说我一会儿就过去。” 她回到自己房间,立于书架前。书架中间做了两层抽屉,陆悠悠拉开上面那层,取出来个画筒。 画筒外层深沉的琥珀色,看起来已有些年头,她将它牢牢攥在掌心呆望了很久。 里面藏着很珍贵的心事。 此时的陆悠悠在想,画筒如果不打开,自己的这份期待就永远留在年少时的欢喜,她可以想象任何她想要的样子。 有些小秘密一旦见了光就变得模糊。 她很不舍。 她打开了。 里面是两幅珍藏好多年的素描,其中一幅是姜念梨画的她,另一幅是她画的姜念梨。 两张纸定格了她们十几岁的模样。 上面的铅笔痕迹一天一天褪色,已经成了淡淡的灰,记忆却过分清晰。 她指尖在上面悬了很久,始终没舍得触碰,苦涩的感觉一路传到心里去。 那时的姜念梨对她说:你把我画的这么详细啊,连睫毛都要数一遍。 她数过姜念梨的睫毛,在姜念梨清亮的眼眸中,看到自己不知如何是好的脸。 陆悠悠轻轻阖上眼,将两张纸贴在心口。 当时的姜念梨并没有收藏她为她画的人像。 房间的门被推开,陆悠悠往里侧了个身,抹去眼角的泪花。 “怎么回家这么久都不去找我?”来者问。 陆悠悠收回情绪,回答:“我正要去。” 陆凡瞥眼她手里的纸,伸手过去:“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陆悠悠不给,拉扯之中,两张纸被撕了一角下来。 “你干什么啊?”陆悠悠将残缺的画暂时收进抽屉,问陆凡:“我不是说了吗,一会儿就去,为什么你就不能等等?” 陆凡也生气了:“我不能等?我等你多久了,公司等你多久了?我从来没同意过你搞艺术,你看看你为了她变成什么样了?” “你还知道你是这个家唯一的继承人吗?” 陆悠悠红着眼:“我耽误公司的事了吗?哪件事给你办砸了?如果你非要我整天待在公司,就换个继承人吧。” 陆凡情绪突然激动:“你以为我满意你这个继承人啊?如果你姐姐” 陆悠悠大笑两声:“又是我姐姐,既然你们那么喜欢我姐姐,为什么她会死啊?” “闭嘴。”陆凡抽过来一个嘴巴,吼道:“如果你姐姐在,做的一定比你好。” 陆悠悠不打算继续吵,随手拎起一件外套要出门。 “你去哪里,哪都不许去。” 陆悠悠甩开母亲的手,迎面却撞上父亲郑守走进来。 郑守倒是没那么严肃,脸上挂着笑:“又和你妈妈生气啦,咱们坐下说。” 陆悠悠也不想理他,站在原地不动。 郑守:“我倒是觉得你应该仔细考虑下妈妈的话,姜小姐是很优秀,我们也都喜欢,可是她从来没有回应过你不是吗?” “你还真要在她那棵树上一直吊着啊?” 一旁的陆凡似乎更生气了:“你和姜念梨不可能,好好把心放到公司经营上吧,如果你喜欢女人,我给你介绍更好的就是了。” 刚刚被撕坏了珍藏多年的画像,如今又要介绍相亲对象,陆悠悠心里的火终于压不住了。 她说:“我不会见你介绍的女人,也不会放弃念梨,只要她的梦想还在,我就会一直在她身边帮她。” 陆凡猛地拉开抽屉,拽出两张画纸,当女儿的面撕个粉碎。她将碎纸扔到地上,狠狠瞪了女儿一眼。 郑守跟在她身后,一起出了房门。 很长一段时间,陆悠悠都怔在那里,一双眼盯着碎纸洒落的地方。 她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含糊发出个“不”的音节,又往前迈去瘫坐在地板上。 陆悠悠一片一片捡起地上的碎纸,眉毛,嘴角,头发 姜念梨,《空白》被毁掉的样子,也让你这样心疼过吗?对不起。 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在碎纸片上洇开模糊的痕。她没有将那些碎片粘在一起,只重新收到画筒里,又放回原处。 此时的陆悠悠在想,也许她不应该因为嫉妒,而怂恿明父毁了《空白》,这该算是某种报应吧。 陆凡的房间,郑守跟在她身后进来,将房门带上。 “谁让你进来的。”陆凡回头凶她:“滚出去。” 郑守上前尝试安慰:“别生气了,悠悠已经很优秀了,咱们要给她时间。” 陆凡甩开他的手:“我怎么教育孩子你有资格过问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过什么事。悠悠现在这样的处境和你脱不了干系。” “当初要不是你的疏忽,女儿也不至于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 陆凡一只手掩着心口,崩溃朝他吼:“一天天正事一件也不干,到底为什么孩子都看不好啊?” “废物,滚出去。” 郑守自知理亏,默默退出房门。 他的家族势力不如陆家,这些年来一直忍气吞声。平时有人介绍他的时候也只是说:这是凡老板的爱人。 很多时候他都不被提及姓名,像是陆凡个人私有的物品。 所以他的名望和价值全靠陆凡这个女人,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在陆凡眼里,这些年来发生的不好的事,都是因为他当年没有看好大女儿,导致的连锁反应。 从刚刚的对话来看,他并不确定妻子知道什么,也不清楚她指的哪件事。 郑守从抽屉里摸出大女儿小时候的照片,眉眼间的情绪愈发无法分辨了。 他曾经因为自卑一直以为大女儿不是他的孩子。关于女儿高空坠落一事,也至今没搞懂自己当时的思绪。 他当时明明有能力挽救悲剧,也许有意和无意只在一念之差。 他很想念大女儿,抱着照片哭了起来。 * 傍晚的时候,陆悠悠出现在姜念梨家门口。阳光从西边斜斜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拽得很远。 她于门前望着院里,风衣下摆随着风吹扬起个弧度,又无力落回去。 她就那样落寞地站着等待被暮色吞掉。 阳光落下去时,来的不过是黑暗而已。 最终陆悠悠抬起脚,往院里迈了去。 书房。 罗甜进来提醒:“念梨姐,陆小姐来了。”姜念梨放下手里的活儿扭头望向窗外。 一旁正在整理形象的明兮不开心了,嘟囔:“都快晚上了还往人家家里跑啊?白天不是见过了吗?” 姜念梨:“她可能有工作的事商量,你一会儿去找韩鑫打车去知道吗,这个时间地铁挤的很呢。” 明兮头一扬:“我等会再去。”倒要看看她来做什么。 她跟在姜念梨身后来到客厅,双双站在陆悠悠面前。明兮并不服气,两只手背在身后,理直气壮白了陆悠悠一眼。 下一秒,陆悠悠往前两步,把姜念梨揽在怀里。 诶!这人,明兮急地张了张嘴,竟然当着她的面抱姜念梨,真是气死人了啊,拿她当空气吗? “你干嘛上手啊?”她努力扒着陆悠悠的手,可那女人抱得实在是紧,很难扒开。 明兮没忍住咬了她一口。 第97章 很会撒娇呢~ 陆悠悠的落寞很快被愤怒取代, 抬手推开明兮的肩膀:“你是狗啊咬人?” 眼见她放开姜念梨,明兮的气消了大半。 甚至冲陆悠悠“汪汪”叫了两声:“就是狗怎么样,再动手还咬你。” “粗鲁。”陆悠悠气地骂了句。 姜念梨无奈站在两人中间, 问陆悠悠:“你来有什么事吗?” 陆悠悠摇头:“没什么事,来看看你。” 明兮一记白眼飞了过来:“呸。” 一旁的罗甜怕她们打起来, 催促:“你老大不是叫你过去吗, 怎么还不出门?” 明兮上身一闪, 躲开她过来推人的手:“再等等,现在晚高峰很挤的。” 罗甜意味深长“噢~”了声:“晚高峰会持续很长时间呢, 有人怕是要误了老大的事喽。” 听她这一说, 明兮下意识瞟了眼墙上的钟,还真是时间紧任务重呢。 碰巧这时候金姐发来一条信息:[到哪了, 路上带个东西给我。] 怎么还要买东西?时间更不够用了。明兮皱眉盯着陆悠悠, 暗戳戳盘算怎么将她一起带走。 不料陆悠悠先开了口,她对姜念梨说:“我想起来还有个会要开,先回去了。” 又看向明兮:“一起走吧。” 难不成她会读心术不成?也不是不行,省着绞尽脑汁想办法,明兮答应了。 出了院门,陆悠悠说:“我送你,有些话要和你说。” 这一呢,因为金姐吩咐买些东西,时间确实很紧张。二呢, 明兮想听听她要说什么,上了车。 明兮整个人往副驾驶一缩, 将脸扭向了窗外, 一副连余光都不想看到司机的样子。 窗外的建筑物和树木飞快向后退着, 她明明盯着外面的一切, 眸光却是空的。 陆悠悠说:“我确实和你父亲有过一些交流,之前是我撒了谎。”明兮转过头,瞪着她的脸。 陆悠悠同她说了遇见明父的整个过程,又说:“是我让他去偷玉坠儿的,那玉坠儿我找了这么久,你觉得由你交给念梨合适吗?” 明兮的目光沉沉压在她身上,带着无奈和恼恨。 “我没想到他会带着玉坠儿跑了,很荒谬。”陆悠悠嘴角轻轻一扯,有着明晃晃的轻蔑。 明兮问她:“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陆悠悠:“你不是在找他吗?有线索了吗?” 明兮不语,等她继续说。 陆悠悠瞥她一眼:“我的人说昨天在甘城见过他,不过你那父亲啊该是吓坏了,有点风吹草动就跑,又让他跑了。” 半晌没听到明兮的回应,补句:“也不知道他敢在甘城逗留多久,别哪天真跑了,可就找不着喽。” 她这是在暗示自己该回甘城找人了,明兮听得出。 * 从车上下来后,明兮先是去买了金姐需要的东西,提着去了住宅。 金姐安排完任务,问她:“你什么时候回甘城,在姜小姐那儿住上瘾了?” 陆悠悠刚刚的话一直萦绕耳边,明兮回答:“可能这两天就回去。” 金姐笑:“别藏着掖着了,说吧,你一直在邶城待着是在做什么?” 明兮:“因为您也在这边,我想着有什么需要可以随叫随到。” 两秒钟沉默,金姐再次问道:“给你最后一次回答的机会,说实话。” “我在找人。”明兮说。 “找谁?” 明兮讲了录像带的事,以及同张志的交集。 听她说着这些,金姐方才淡然的表情僵在脸上慢慢变成复杂,那抹复杂之外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类似恍然。 “金姐?您在听吗?”明兮小声问了句。 金姐回过神儿:“你怎么确定那个男的就是买录像带的人?就算那两颗痣都对的上,你能完全确定吗?毕竟隔了这么多年。” 明兮从上衣内侧摸出一个香囊。 香囊小小一个,藕色的缎面早就少了些光泽,扁旧扁旧地起着毛刺。 虽然时隔多年,上面丝线绣的小花却依然漂亮地开着。 它躺在明兮的掌心,沉静的好看。 这个香囊几年前悬挂于小酒馆的墙侧,被姜念梨吐槽过“不香”,近两年又被明兮置于会所显眼的位置。 明兮将它递给金姐:“香囊是在当年买家带来的裙子里发现的,小时候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裙子,在兜里发现了它。” “后来张志去我家里找过两次,我便知道这个香囊很重要。” “酒馆是人群聚集的地方,我把它一直挂在那儿,是想他得到消息后能去取,会所也是一样。” 金姐将香囊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你来邶城的时候就带着吗?” 明兮摇头:“不是,是我见到张志后让筱玥寄给我的,等我去催他还钱的时候带着它,他到底是不是买家,很快就能知道。” 金姐又问:“你放贷给他,是知道他还不上,以此威胁他说出之前的事?” 明兮点头,语气软了些:“金姐,我想请你帮我一下,借我几个人用。” 金姐盯她几秒,笑道:“你啊,精得很呢,还知道这里不是咱们的地盘啊?” 明兮随着一起笑。 如此说来,金姐该是猜出她今天来也是带着目的的,也明白自己刚刚藏着掖着不说,是在等金姐问出来。 与其直接说出暂留邶城的原因而求老大帮助,倒不如是在被询问之后再做陈述求助,明兮选后者。 黑衣小哥敲门进来:“金姐,凡老板来了。” 金姐眉心微微拧了下,同明兮使个眼色:“一会儿把人给我盯好了。” 她将香囊置于沙发椅上,站起身来。 “您来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出去迎接。”金姐语气不轻不重,往日面对她的拘谨也减了些。 陆凡往里踱着步子,站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不欢迎我?” 金姐笑:“哪里话,请坐。” 她指着沙发椅示意,一双眼紧紧盯着陆凡的脸。 果然,陆凡视线落到沙发椅的一刻,脚步不可察觉地偏了半寸。 毕竟年龄和阅历在那儿摆着,只一瞬间便稳当的像没发生过什么。 那是一款宋式风格的双人连体沙发椅,一体胡桃木框架,两个座椅中间被一个小茶几隔开,空间不大,却能实现“对坐饮茶”的惬意。 陆凡在其中一个座椅上落座,故作不经意瞥了眼对面座椅的香囊。 既然客人都落座了,金姐走到另一把座椅前,坐下的同时将香囊拾起,置于中间的茶几上。 香囊其中一面的角落绣着一个“清”字,字不大,得凑近才能看得明白。 陆凡端茶杯的时候,视线在上面落了两秒,她的表情几乎没动,只是唇角分开了下又很快闭合。 那应该不算是震惊,是太过强烈的辨认。 金姐都看在眼里,估摸出事情的大概,香囊可能是陆家的。 她并不认识明兮口中张志是谁,只在前几年才听说过陆家有人喜欢收一些小孩子的视频看,不过事情好像没处理好。 在那之后不久,姜家就出事了。 金姐不清楚其中是否有关联,可直觉告诉她这两件事脱不了干系。 几年前遇见姜念梨,她很想说出自己的疑惑。 一方面她敬重姜母的才气和胆识,另一方面又忌惮陆凡的势力,怕她报复。 如今呢,呵。 在她发现这么多年陆凡都在暗中用小景拿捏自己的时候,鱼死网破的胆量一发不可收拾。 搭上自己也要给女儿和明兮一个平坦的未来。 座椅上两个大佬儿正在上演的一切,自然也逃不过明兮的眼睛。 她往前两步将香囊攥在手里,退回原地:“不好意思,我刚不小心掉在椅子上了。” 陆凡视线落在她脸上,挤出个笑:“你是明兮吧?我听韩老板提过你,年轻有为。” 自己这点才能着实还够不上被她赏识,明兮只当她是故意同自己搭话,回一句:“您过奖了。” 而后同金姐请示:“金姐,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意料之中的,陆凡开口留人:“来都来了一起听听吧。”她示意不远处的凳子:“别站着,坐。” 明兮如愿坐了过去,加入谈话。 眼前的大佬儿竟然是陆悠悠的妈妈,这实在超出明兮能想象的范围了。 陆凡走后,明兮又回到屋子里,她问金姐:“陆老板像是对这个香囊很好奇,有可能和陆家有关系吗?为什么上面写了个清字?” 关于陆清的事陆家从来不对外讲,金姐不知情。 可陆家收过录像带的事和香囊又十分巧合,很难不想到一起。 金姐:“刚刚看陆凡的样子像是认识这个香囊,我不能确定。” 那便只剩下质问张志了。 一边是明父在甘城大逃亡,一边是找张志挖出幕后主谋,明兮一下不知该先做哪件。 瞧她犹豫的样子,金姐吐槽:“刚还夸你精明呢,才两件事就不知道怎么分配了?” 明兮无措看着自己的老大,等待指点。 金姐给自己倒了半杯酒:“邶城这个呢,他有家庭,就算跑了我也能给你找回来。” “甘城那个可就不一样了,况且他手里还拿着姜小姐的玉坠儿。” “不如,我们把这两个人弄到一起对付,省时省力。” 明兮不解:“可是怎么才能让他来邶城呢?” 金姐抿了口酒:“这好办,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把玉坠转手,我们来个无中生有。” 金姐说着自己的计划,轻松的样子似乎并不担心明兮是否会去复仇。 在她心里,自己选的继承人应该经历这些历练一下。 * 阳光充足的一天,再过些日子,梨花就要开了。 因为家里到处都是艺术品,一般来说,姜念梨很少请家政上门,很多日常生活中的事,都是和罗甜一起做。 天不错,罗甜在院子里打理花草,她带着明兮换床单被罩。 “原来女神也自己换洗床单啊。”明兮由衷感叹,“啧”一声:“我还以为你的床单都是用一次呢。” 姜念梨无语看她一眼:“怎么,女神的钱不是钱啊?它又还没坏。” 明兮弯弯唇,目光胶在新换上的紫色蕾丝花边床单,阳光照上去,梦幻感便多了几分。 床边的女人捏着两个角一抖,整张床的光斑跟着荡漾,如打翻了一池春水。 姜念梨站在那儿冲她笑,一身米色的睡裙柔软贴着她的曲线,领口露着大半肩膀和锁骨,臀线轻轻绷着勾勒起伏。 她整个人拢在阳光里,全身好像抹了层奶油。 阳光继续在梦幻里游走 明兮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姐姐。” 此情此景让她想起梦中女子,一样的洁白一样的温柔,她绕过床尾走到姜念梨身边,从身后抱住人家,将脸埋进颈间。 第98章 姐姐好厉害 明兮在她耳边低语:“我总感觉很早就认识你。” “你呀, 有时候很会撒娇呢。”姜念梨停下手里的活儿,掌心攀上明兮的手臂。 明兮满足“嗯”了声,环着她的腰轻轻晃悠着身子。 一只麻雀原本在外面小露台的花架上歇脚, 这边蹦两下那边蹦两下,歪脖望着房间里面两个女人。 明兮斜一眼它八卦的小身影, 将视线落在床单麻雀的影子上。 床单上的小影子动了又动, 叽叽喳喳。 “嘘。”她抬起根手指放在唇边, 慢慢松开姜念梨。趁床单上小影子不注意,猛地扑到床上去。 外面花架一阵兵荒马乱扑腾的声音, 小麻雀叽叽两声飞走了。 嘿嘿。 明兮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无语又宠溺的脸。 姜念梨拍下她屁股:“学小狗啊,看到什么都要捉一下, 起来帮我换被罩。” “我不起来, 我怀里有麻雀,起来就飞走了。” 姜念梨: 只得配合她演戏。 她一只手伸到明兮双手捂着的地方,做了个抓的动作,小声说:“我抓到了,我们先把它塞进抽屉里好不好呀,一会儿换完床单再和它玩。” 明兮眸光闪闪凝着她那只手,看她拉开床头的抽屉,将“麻雀”塞了进去。 “姐姐好厉害。”明兮在一旁拍手叫好。 “这就厉害了?”姜念梨眯了眯眼,揪起她一只耳朵:“赶紧起来帮我换被罩, 不然晚上别想睡觉了。” 明兮咧着嘴:“行行行,你先撒手, 不要揪我耳朵, 很疼啊。” 刚刚那道阳光倒是没有很快溜走, 小心停在她们中间继续八卦。 明兮将被罩往外翻, 两只手举过头顶站着,她与她隔了一层蓬松的山。 待姜念梨塞好被角,明兮将棉山落下,软乎乎望着她:“姜念梨~我们可以睡觉啦。” 姜念梨笑:“还早着呢,现在我们要去洗衣服洗床单。”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脏衣篮:“喏,把你要洗的衣服放在篮子里。” 明兮从上衣兜里摸出香囊,将衣服丢进脏衣篮。 姜念梨瞅那香囊一眼:“它不是都没有香味了吗?你还随身带着啊。” 明兮:“你还记得它?” “样式还不错呢,所以记得。”姜念梨说。 明兮同她讲了香囊的来历,还说了金姐告诉她的关于陆家的事。 姜念梨捏着香囊反复看了看,眸光在“清”字上面盯了许久。 她最开始在小酒馆儿见到这个香囊的时候,灯光昏暗,当时并没有发现这个“清”字。 如今看来 “陆清?”姜念梨吐出两个字。 明兮:“陆清是谁?” 姜念梨说:“其实陆悠悠原本有个姐姐,就大她一两岁,叫陆清,几岁的时候就出意外没了。” “陆家对大女儿的离世很难接受,很久都没办法释怀。” 姜念梨回忆着这些,忽地抓住明兮的手:“你是说,韩鑫说陆家有人喜欢看些小孩儿的视频?” 明兮若有所思,瞪大的眸里全是想求证:“买家带来的童装都很好看,被我扯坏的衣服当时全部拿了回去,是,陆清?” 她激动地声音发抖:“我要去陆家看看,我要去陆家看看,一定在” 姜念梨拽住她:“小兮,你先别激动,让我好好想一下。” 两人站在窗前,漫长的沉默中,姜念梨想起了这样一段记忆。 她的父母和陆悠悠的父母是很多年的合作伙伴,也是朋友,两家有着很深的交情。 所以她和陆悠悠才会那么熟悉。 记忆里她听到过几次父母聊陆家,那不像是生意上的事,也不像聊家长里短。 有那么几次,她听到父母在房间争吵,那些话听起来是这样的: 姜妈说:“就算他是真想孩子,也不该那么做,哪个父母会愿意让陌生人那么做?” “他那样是在逼着普通家庭拿孩子娱乐赚钱,孩子长大会恨的啊。” 很多时候姜爸会劝:“你管那些事做什么?几十年的朋友了。” 当然这些争吵的话,大多已经很遥远了,期间很多年都没再听到过。 如今回想起来,父母最近的一次争吵,似乎也是因为这件事。 那是几年前的一天,姜爸姜妈还没有发生意外。 那天下着雨,姜念梨独自在客厅画画。 傍晚的时候,父母从外面走进屋,你一句我一句的争吵声在看到女儿的瞬间停下来。 姜念梨抬眼望着她们,打趣:“老夫老妻的又拌嘴啦?” 姜爸平日里对女儿很是宠溺,他将手里的小蛋糕放到一边,过来看女儿的画: “我闺女啊,以后一定是一个很厉害的艺术家,爸爸给你带了甜点,一会儿尝尝。” 姜念梨冲她笑:“大艺术家有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她的父母吵架的情况并不多见,双方感情算是很不错的模范。 姜妈见父女俩关系那么好,语气也软了下来:“你们爷俩啊,很会互相捧臭脚呢。” 三人被这句话逗笑起来。 可是当晚,父母又在房间吵了起来。 房子隔音很好,姜念梨到房门不远处偷听,却是不怎么真切。 隐约中姜爸在埋怨:“你怎么能那么看我,我也是有女儿的人,可是你真要举报的话以后还怎么谈交情?” 姜妈声音带着哽咽:“全天下的女儿都一样,我们属于有能力阻止这种事的人,如果我们都不站出来,指望普通人站出来制止吗?” “我们又不是没劝过,他的目的根本就是打着想念的幌子,你看看现在竟然要” 姜爸打断:“你小点声,一会儿吵到女儿了。” 再后来的声音,没有传出门外来。 想到父母生前的点滴,姜念梨神色低落下来,将脸埋进明兮肩膀。 * 甘城,某处隐蔽的娱乐场所。 场地密不透风,到处都是烟草焦油的味道,明父怀里藏着玉坠儿,小心在人群里走着。 为了将玉坠卖个好价钱,他整日晃荡在这些地方打探买家。 好几次他都暗自窃喜,都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现在还没被人找到,全靠自己有勇有谋。 毕竟甘城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即使被发现,也知道往哪里跑。 这就是他拿了玉坠还敢留在甘城的原因。 角落三五成群的男人在聊着什么,他往那边摸索了去。 其中一个男人说自己认识个大佬儿,专门做宝贝回收的生意,价格虽然给的不高,也算是行业里给的不错的了。 他嘴里的“行业”指的便是小偷小摸来的物件。 明父心动了,同他聊起来。 按照行规,明父给到男人一些介绍费,又陆续见了几个中间人,如愿见到了这个大佬儿。 谁料大佬儿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当众奚落一阵儿之后,要求看看物件。 毕竟周围全是对方的人,明父担心被抢走,直说不卖了。 大佬儿并没有让手下的人抢过来的意思,只骂了小弟一句:“以后别什么人都让我见,让他赶紧滚。” 如此这般瞧不上他的劲儿,反倒加重了明父的信任度。他再次回到几人面前陪笑,将玉坠儿拿了出来。 大佬儿依旧冷淡脸:“算不上多好,凑个数吧。你要想出手得拿给我老板看一下,我只是帮他把关。” 明父笑:“卖的卖的,请问老板是?” “哪那么多问题?”对方依旧不紧不慢:“你要想卖就找我手下的聊,我没那么闲。”说罢甩甩手走了。 明父谄媚望着身边几个小弟:“请问几位谁负责?” 其中一人写了个地址,将纸条拍在他手上:“自己去。” 明父将小纸条打开,上面一行字,地址在邶城。 * 邶城,晚间。 一切静悄悄的,很难看到星星和月亮,夜色一点点压下来,沉得要把天地吞没。 明兮背靠着路边一棵老槐树上,脸上绷出一股冷意,这边是条小路,只有路口亮着路灯,往里走不了多久就是无边的黑。 今天这个等待,算是蓄谋已久。 半个小时后,张志拐了进来,他双手插在上衣兜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明兮后背离开那棵树,往路中间迈了去。 待张志察觉到的时候为时已晚,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明兮拽住后衣领,猛地摔倒在地。 张志被摔得有些懵,只能勉强看清她的轮廓:“你是谁,为什么打我?” 明兮冷笑:“借了钱就不认识了啊,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说话间,朝男人腿上猛跺了一脚。 男人惨叫一声讨饶:“姑娘,不是还没到还钱的日子呢吗?” 明兮说:“是还有些天,但我现在就是要你还,怎么办呢?” 见她孤身一人,张志胆子大了些:“你怎么不讲道理,借条上明明写了期限一个月,现在你没权利要。” 明兮对着他的膝盖又是一脚:“大哥,和我讲道理啊?讲的起吗你。” 张志生气了,身子一滚从地上站起来,指着明兮吼:“我从不打女人,今天放” “啪。”明兮一巴掌呼下他的手:“可是我打男人。” 张志扬着拳头砸过来,明兮一躲再次将他踹翻在地上。 看着他抱腹痛苦的样子,调侃:“真不禁打,还说什么不打女人,是因为打不过吧你?” 或许这次真的踹疼了,加上不远处明兮带来的人陆续往外晃着暗影。 男人开始害怕,连续喊了几声救命。 黑灯瞎火的小路依旧没有半点动静,夜色很快将他的声音吞没了。 明兮再次催债:“给钱,不然我找你家人要。”随后扒拉着手机屏幕自语:“有个儿子是吧,我问问看。” 一听她要找儿子麻烦,张志开始服软:“姑娘,你再给我些时间吧,我去找人借。” “你如果能找到人借啊,就不会和我借了。”她将手机屏幕对准男人:“这是你儿子的号吧?明天我去他单位走一趟。” 男人爬到明兮脚边:“不要找他要,不要找我家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明兮垂眼望着他:“你这种人还能有利用价值?我还是明天去找你儿子吧。”说完转身要走。 张志往前爬拽住她脚腕:“求你了,他找那个工作不容易,花了很多钱,我真的什么都可以做。” 明兮弯弯唇,转过身来:“还真有个事需要你帮忙。”男人仰头望着等她说。 “我呢,手里有个旧物想让你帮忙辨认一下。”她从兜里掏出个手电筒,同时将香囊在他眼前晃了晃。 张志一愣,伸手去抓香囊,被明兮躲开。 第99章 将明兮护在怀里 她将光源对准他的脸:“看来你认识啊, 说说看为什么认识?” 男人抬手掩着光:“你是谁?怎么会有这个香囊?” 明兮:“是我在问你话,你只能回答或者不回答,如果答案我不满意, 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你是,你是甘城那个孩子?明家那个孩子吗?” 张志一只手捂着肚子想要站起身来, 被明兮再次踹倒在地:“都说了你只能回答问题, 我没那么多耐心, 你说还是不说?” 十几秒钟的沉默里,男人似乎经历了很大程度的心里斗争, 因为害怕脸上脖子全是汗, 表情很是扭曲。 见他不吱声,明兮再次转过身要走。男人在后面喊她:“姑娘, 我说。” 明兮继续往前迈着步子:“没机会了, 和你儿子的工作单位解释去吧。” 张志忍着腹痛爬起来,追上明兮的脚步,他扑倒在明兮面前拦住去路:“姑娘,我说我说,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明兮瞪着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 按照张志所说,他这大半辈子一直没什么很靠谱且长久的工作。 早年间混在各个场所,靠做些类似中间人的生意赚钱糊口。只要能从中挣到钱,他什么都做过。 他并不知道录像带背后的买家是谁, 当时他的上级说,录像带里的人离邶城越远越好, 免得麻烦。 后来相关人员一层层介绍下去, 才找到甘城那个小地方。 他当时很怕孩子家长举报, 并不敢做这些。 可这件事能拿到的好处费实在不少, 加上他打听到明家并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胆子便大了些。 明兮踢他两脚:“和你对接的上级都有谁,老老实实告诉我。” 张志说了几个名字,和那几人当时留的联络方式。 * 姜念梨工作室。 明兮冷着一张脸往里面走着,工作台上的不锈钢板映着她没有什么表情的轮廓。 她走得不算快,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上了二层,陆悠悠果然在这里,和姜念梨在画架前聊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陆悠悠转过头来:“明小姐来了。” 姜念梨同时转过身。 明兮恨恨盯着陆悠悠,眸底燃着一团火苗。 她几步走到陆悠悠面前猛地将人推倒在地,骑在人家身上挥拳。 “小兮。”姜念梨赶紧去拉她:“发生什么事了?” 陆悠悠摔得不轻,凶着一张脸质问:“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总打人?” “小人,打的就是你,卑鄙。”明兮重新扬起拳头。 姜念梨再次将人拦下,这一次她挡在两人中间,紧盯着明兮的脸:“你到底要做什么,起来说话。” 声音不大,却不容反抗。 明兮胸口还在起伏,她虽然不服,目光却慢慢偏开望着别处,眼底一层薄薄的水光覆上来。 僵持了几秒,姜念梨拽下她手臂:“起来说话。”明兮站起身,目光再次倔强定在陆悠悠脸上。 陆悠悠该是从未受过这么大的委屈,一边整理着衣服,同明兮嚷嚷:“你别以为会点功夫了不起,再敢这样我让你好看。” “好啊,我看看有多好看。”明兮再次往前冲。 “做什么,站那别动。”姜念梨训了声,又瞅眼陆悠悠,示意她不要再讲话。 两人倒还算听她话,目光齐刷刷落到姜念梨身上,等待主持公道。 姜念梨问:“说吧,为什么打人,发生什么事了?” 明兮指着陆悠悠:“她是个小人,全家都是小人,她知书达理的形象是装出来的,你被骗了。” “你骂人怎么还带家人,凭什么说我是小人?”陆悠悠问。 明兮声音越来越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里做过什么?我都查到了。” 对面的陆悠悠听得一头雾水,姜念梨却明白了大半,她往明兮身边迈了两步:“你是说录像带的事吗?” 明兮点点头,愤愤瞪着陆悠悠:“就是陆家干的,我找到当时的对接人了。” “什么录像带?” 此时的陆悠悠心里复杂到了极致,听到录像带三个字,她想到之前明父说过的拍摄小明兮的事。 而这些年关于外面说陆家喜欢收集视频的传言,一起聚到脑子里。 难道传言真的存在?陆悠悠张了几次嘴,质问的话却没能说出口,沉默盯着眼前的两个人。 明兮再次伸手指她:“你看吧,她不敢说话了,就是陆家做的,所以她不辩解。” “不是陆家。”陆悠悠走到姜念梨面前,急得快要哭了: “真的不是,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里面一定有误会。” 明兮将话接过去:“误会?你敢带我去你家找你爸妈对质吗?我一层一层往上查的,手里都有录音。” 此时的陆悠悠虽然发虚,但事关陆家声誉,大着声音回应:“你不要每次都提家人,不然我真的会去告你诽谤。” 明兮:“诽谤?看来陆小姐认为有个喜欢看录像的父亲很自豪啊?你还真是孝顺。” 陆悠悠忍无可忍,冲过去攥住她的衣领:“你再说一次?” 明兮冷脸瞪着她,一字一顿:“我说,你父亲喜欢看录像带。” “啪”陆悠悠抽了她一个嘴巴,气地浑身发抖。 “小兮。”姜念梨推开陆悠悠,将明兮护在怀里。 “念梨,我”陆悠悠滚了滚喉咙,一串眼泪跟着落下来。 她在后悔自己打了人,如果事情是真的,明兮才是受害者。 可眼下说什么都无法挽回了,她当着姜念梨的面打了人。 事情怎么会这样呢? 按照明兮所说,她根据张志提供的联系方式,一点一点往上摸查。 这种事本身不合法,明兮只能威逼利诱,所有查到的线索最终指向陆家。 在陆悠悠的要求下,明兮同意给她看了那盘录像带。 之后姜念梨说:“如果你知情,就现在和她说清楚,如果你不知情,请你回家问明白给她一个交代。” 好像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陆悠悠回了家。 * 陆家的宅子平日里很安静,陆凡不怎么与屋里人多说话,总是安静待在某个地方想事情。 窗帘半拉着,整个一层沉在灰色的暗调里,陆凡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一本财经杂志,瞧见女儿走进屋,抬眼瞟着。 陆悠悠将随身的东西放到一边,走到她面前:“妈,我有事找你问。” “噢?”陆凡放下手里的杂志,往后一靠。她的姿态放得太过平静,仿佛在等待一件早就料到的事。 陆悠悠也不绕弯子:“这些年我在外面听到这样一个传闻,说是我们家收过一些录像带,有这种事吗?” 陆凡说:“你这么大人了,一点分析能力没有吗?别人诋毁陆家,你竟然还来问我,怎么想的?” 她回答的很干脆,不带半点惊讶,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陆悠悠:“姐姐她” “别提你姐姐。”陆凡忽地激动起来,哑着嗓音:“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提起来做什么?” 陆悠悠挤出个苦涩的笑:“前几天你不是还说我不如她吗,只能你提不能我提?” 陆凡站起身:“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悠悠:“我早就知道这个传言,一直不敢找你们查证,因为我很怕传言是真的。” “我刚刚看到了一盘录像带。” “不可能。” 陆凡的眼神此时像一把翻出刃的刀,沉甸甸落在女儿身上。 陆悠悠往后退了一步,却固执的没有挪开眼,回望着母亲的视线。 母亲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急躁,没有温度,倒像是一口深井,满满的威压感。 僵持片刻,陆凡收回那道眸光,回复句:“你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以后要面对的流言不止这些,你打算一一查证吗?” “真是够蠢的,平时怎么教你的?” 陆悠悠受够了母亲长期以来的语言羞辱,火气一下子被点燃:“行,你不说算了,我自己去验证。” 她转身往楼上跑去。 “你去哪里,给我滚回来。”陆凡在后面吼她。 陆悠悠不顾侍者的阻拦,闯进姐姐陆清的房间,她直奔衣柜拽开柜门,将衣服一件一件扯出来。 衣架在金属滑杆上哗啦啦撞出声响。 哪一件都不是。 她蹲下身去,又从柜子下面的抽屉里找。她翻找的动作越来越乱,根本不在意被自己扯出来的衣服在身后堆起一团。 陆凡追到屋里看到这一切,崩溃吼了声:“来人啊,把她给我关起来。” 陆悠悠顾不上那么多,一定要把录像带里出现的那件裙装找到,她明明在家里见到过。 两个侍者已经来到她身边,她们架起她的两条手臂要往外拖。 陆悠悠拼命抵抗,视线环视着整个房间:“那件衣服放哪里去了,你们怎么能那么做啊?” 在被侍者拖到房门口的瞬间里,她视线落到床上,上面铺着被子,床头的被角露着点点粉色。 陆悠悠疯了一样挣开侍者,往床上扑了去,被子掀开,里面一条粉色系儿童裙装。 眼前裙装的款式和配色即使放到现在,也能吊打所有童装大牌。 她拽过那条裙子拎在手里,冲到母亲面前:“录像带里就是这件衣服,你还不承认吗?” 陆凡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挥了挥,侍者退出门外。 陆悠悠声嘶力竭:“到底为什么啊?你们就那么想念她吗?甚至做出这种事?” “我没那么做,是你父亲,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陆凡声音有些疲惫,摸着旁边一把椅子坐下。 她同女儿讲了录像带的由来。 第100章 姜念梨的想法 那时候陆凡一心全在公司上, 伴侣郑守陪女儿们的时间多一些。因为郑守的疏忽,大女儿出了意外。 夫妻俩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过了几年陆凡无意间发现郑守在收购录像带。她看过其中两盘录像带的内容,和郑守大吵了一架。 当时的郑守解释, 是因为思念女儿,看到视频里的小朋友穿着女儿的衣服, 做着女儿日常的动作, 心里会多些安慰。 那会儿公司的事实在是多, 陆凡经常需要出差,想着视频里并没有什么不雅的画面, 录像带的事暂且没做追究。 一直到六年前, 手下的人告诉她,郑守还在收购视频。 那一刻陆凡知道, 性质变了, 或者说一开始他就是带有目的观看。 这么多年里,他可曾中断过收购视频吗?还是这种龌龊的事一直持续到被再次发现? 六年前手下的人还说,郑守对视频有了新的要求,已经达到犯罪的程度。这一举动很难说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凡回忆这些的时候很是平静,她没有唇角的颤抖,没有眸底的恨意,也没有情绪上的歇斯底里。 对于母亲所讲的话,陆悠悠这些年暗里听到不少类似传言,算是早有心里防备。 郑守一直对她很好, 也许他是个好父亲,可同时又做了不好的事。 陆悠悠问:“既然你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不和他离婚?” 陆凡冷笑:“放他离开的话岂不是更肆无忌惮了?他只有在陆家才不敢做的太离谱。” 陆悠悠不这么认为, 反驳:“那你为什么不去报警?” 这句反问把陆凡气地半天说不出话 她抬手悬在半空指了女儿半天, 才说:“你啊, 你,糊涂啊,你想让陆家因为这个挂上丑闻标签吗?” “而且,他毕竟是你父亲,这事一旦曝光会跟你一辈子。” 陆悠悠赌气回一句:“做错就要接受惩罚,我不在意。” 陆凡说:“这些天呐,有人过来告诉我,有人在查当年录像带的事,没想到竟然是明兮。我已经忘了录像带里那些孩子的模样了。” “既然她和姜小姐情投意合,不如你就放下吧。” 陆悠悠急着反驳:“为什么你一直让我放下念梨,难道在你心里我还比不过明兮吗?” “就算你们做了这些事,也和我无关,那不是我的污点。” “除非,你们有别的事瞒着我。”这句话是咬牙问出来的,似乎早在舌尖滚了好多遍。 陆悠悠知道,继承家业和拥有姜念梨,原则上并不冲突。而母亲一直阻止,多半印证她心里的猜测。 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自己欠姜念梨的怕是几辈子都还不完,她的爱终将会变得很渺小,在某些仇恨面前。 陆凡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只安静凝着女儿的脸,而后离开了房间。 从母亲刚刚的凝视中,陆悠悠读出了愧疚和无奈,那或许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她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蹲于角落抱头哭了起来。 母亲刚刚的凝视告诉她,她与姜念梨之间,永远都不再可能了。 她小心翼翼这么多年的爱,预演过很多种失败的可能,却没想到结局这样的狼狈。 事关人命,她甚至没有勇气给姜念梨一个交代。 * 工作室里,姜念梨已经对着《空白》发呆很久。修复工作已经完成的差不多,有些小的细节尚未处理。 其实《空白》最早出现在大众视野的那次并不算真正的展出。 它当时被安置在一个玻璃罩里,周围的光照上去,白晃晃一片,根本看不清轮廓和细节。 像隔着雾气看远山。 当时她会答应展出,是陆悠悠说这是个不错的噱头,只要提前和媒体沟通并控制好舆论,该是能带来不错的效果。 因为要展出,当时的姜念梨故意没做完最后一步,她让那个作品一片模糊的白,没做任何阴影处理。 作品是送给明兮的,她想让明兮成为第一个看到全貌的人。 而作品少了阴影处理,展区又被远远拉上警戒,观众是无法看到任何细节的。 既然不想真正的展出,为什么又要答应呢? 当时的姜念梨名气已是不小,那对她来说还不够,如果她要调查一些人一些事,必须让自己站在更高的地方。 只有她越来越强大,要做的事才会有希望。 她深知陆悠悠对自己的感情,身边有陆悠悠这样的实力派甘愿帮忙,她没有不继续往上爬的理由。 对陆悠悠感情的利用虽然无奈,却是她不得不做的一件事。 果然,《空白》的首次展出再次让她的名气和地位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姜念梨望着修复后的空白,唇角一抹欣慰的笑:“再把阴影加上去的话,你就是完美的了。” 面前一排缠着布的刻刀,姜念梨拈起最细的那把钉子刀。她要在《空白》所有模糊的过渡边界,走一下凹线。 浮雕是在堆,阴刻是减法。刀尖挖出一道凹痕,光便追着刀尖跑。 光的世界只有黑与白,是它画出了阴影。 阴刻这东西急不得,姜念梨手腕转动的幅度很小,每走一毫米都要斟酌。 只有她懂得每一道阴影下面藏着怎样的美丽。 如果说世界上有些好东西是减出来的,或许《空白》原本就存在于这块白玉里 随着阴影的加入,《空白》慢慢有了轮廓和曲线。 也许是阳光正好扫过她的眼帘,也许她想起某一天的往事,姜念梨抬手掩了下发酸的鼻尖。 不知过了多久,她起身捶了捶肩膀,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正好落到眼前漂亮的曲线上。 她忍不住触碰那道曲线:“很美呢。” * 几日后,明父来了邶城做交易。 天还没亮多久,淡青色从东方漫过来,窗外已经有小鸟的叫声。世界半梦半醒,所有的声音都像隔开一层薄膜。 明兮心里想着玉坠的事,睡得不算踏实,她眯眼望着天花板,分不清自己是在醒来,还是在沉入下一个梦境。 手机亮了下,弹出一条信息。她点开一瞧上面写着:他来了。 身体优先于大脑的反应,她猛地翻身下床,睡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等她穿戴整齐拉开房门溜出去,整栋房子还没有任何声音,姜念梨和罗甜该是还没起床。 她盯着姜念梨的房门,蹑手蹑脚往楼梯迈了去。 直到出了一层大门,明兮舒口气。 四周静悄悄的,玉兰花一树一树的白,草地上落满白色花瓣。 明兮从它身边走过,恰逢一整个花朵从枝头掉落,落地的声音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顿住脚,望着刚刚落下的花朵。 身后一阵很轻的开门声:“小兮。” 明兮垂眼望着地上的花朵,听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姜念梨两条手臂从后面环上她的腰。 “你要去哪里?” 明兮转过身来,在看到姜念梨的瞬间有了笑容:“我去办点事,你怎么起这么早?” 倒不是起的早,姜念梨这几日也睡得不踏实。 除了必须的工作之外,她们每天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很多日常中的细节告诉她,明兮在筹划着一件事。 而能够让明兮瞒着自己去做的,只有明父的事。 瞧见她眸底愁绪,明兮拿指背蹭她的脸,哄着:“姜念梨,你比玉兰花还要美呢。” 姜念梨眸光微微向上:“你啊,嘴巴有时候甜的很呢。” 这一夸奖,明兮趁机啄两下她的唇瓣:“甜的东西要和你分享啊,甜吗?” 姜念梨:“甜的,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明兮皱眉:“我答应你那么多事,你指的哪一件?” 姜念梨说:“我等你一起去看梨花落雪。” 明兮安静看着她,嘴唇动两下又抿住了。 面前的人仿佛在说一件情侣间寻常不过的事,而自己的回应,怎么样才算交出一整个春天给她呢? 喉咙一阵酸涩感,明兮将她整个拢进怀里。 姜念梨的脸埋在她脖颈:“小兮,梨花什么时候落完,我就等到什么时候。” “《空白》很快就能修复好了,到时候我拿给你看。” 听她在耳边说着这些承诺,明兮将手臂收得更紧了。 * 远离市区的一处废弃仓库,四周看不到什么像样的建筑物,这里没有路连电线杆都没有。 屋顶的铁皮翘起几片,有风来时,锈铁互相磨蹭发出声响。 不远处,明兮垂着头往这边迈着步子。 天色将黑不黑的样子最可怕,四周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这种空旷感,是一种无处可逃的感觉。 人在被世界一口一口往里吞。 仓库里面亮着一盏吊灯,将四周照的昏暗。明兮左右看看,到一处角落暂时藏了身。 明父对面站着三个人,领头的坐在中间的木椅上,上下打量着他。 他们已经周旋了几个回合,明父始终不肯先交出玉坠儿,必须先收到钱。他甚至还雇了两个保镖跟在身后。 毕竟金姐交代过玉坠儿不能有半点闪失,领头的男人只得忍下想打人的冲动,手一挥:“走吧,我不买了。” 他这么自信地挥手,是料定明父不会离开。 可明父还真就动了想走的念头,谁正经生意人会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交易呢?还有面前几人的模样,让人毫无踏实之感。 明父怕激怒他们,堆着一脸笑做了道别,转过身去。 身边的小弟弯着上身问自己老大:“真让他走啊?”大哥瞪他一眼,凝着仓库大门口的方向。 没过几秒,明兮从一侧的货架后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高高绑在脑后,一双眼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 100-106 第101章 带着颜色解读 明父被她吓了一跳, 往后退两步缩到保镖身后,看她一步一步往眼前走来。 明兮瞪着两个保镖,从兜里掏出两沓钞票:“我只劝一次, 你们每人一沓,在我后悔之前离开这里。” 这钱自然比明父给的多, 怕保镖反悔, 明父在后面威胁:“你们敢出卖我, 我就去投诉你们。” 什么投诉不投诉的,两个一米八的保镖怎么能因此被威胁到?传出去还怎么在圈里混? 其中一个保镖往前迈了一步:“让一开, 我们要带雇主离开。” 明兮叹口气, 将钱塞回口袋:“我刚不是说只劝一次了吗,为什么不听呢?” 随着话音落下, 离最近的那个保镖被明兮撂倒在地, 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另一个瞪大眼看着自己的同伴,反复思考着他倒下的过程。 面前姑娘的动作快到离谱了。 现在再想拿钱离开已经来不及,另一个保镖硬着头皮扑上来,明兮一躲,跃起长腿在他后脖颈拍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世界猛地倾斜,脸蛋贴上了地面。 明兮下手很重,没过多久,两个保镖龇牙咧嘴躺在地上,不能起身。 她整理下衣装, 重新站到明父面前,伸手一只手。明兮不敢硬抢, 玉坠儿是姜念梨十分珍视的宝贝。 明父吓坏了, 他将玉坠儿背在身后, 退了几步。 在明兮步步紧追之下, 明父最终退到一处货架前,再没退路。 情急之中,他从怀里抽出一把小铁锤攥在手里:“再逼我,我把它砸碎了。” 这一威胁果然管用,明兮停下了脚。 明父脸上再次出现那个阴暗的笑,他一只手举着小铁锤,一只手攥着玉坠儿,往仓库门口退着走。 明兮一双眼紧紧胶在他握着玉坠儿的手上,下意识往前迈了去。 “站住,再动我砸了它。”仓库空旷,明父这一声吼显得格外刺耳。 明兮似乎下了某种执念,不顾一切朝他奔了去。终于在明父落锤的瞬间,攥住他握着玉坠儿那只手。 与此同时,铁锤狠狠砸在明兮手背的指节上,紧接着是第二锤。 明兮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手,忍下数次捶击,钻心的痛感一波接着一波,顺着腕骨袭满全身。 眼下明父已经无路可退,他猩红着眼再次扬起锤子,朝女儿的脑袋砸了去。 金姐手下那三人跑过来,领头的对小弟说:“快快,把他的手给我剁下来。” 明父一听,知道他们要来真的,扔下小锤去掰明兮的手:“给你给你,松手啊。” 许是被打的实在少了握力,加上头上的伤让她恍惚,明父最终将手抽了出去。 凭借一双手所剩的力气,明兮将玉坠儿留在了自己掌心。 她躺在地上,一串鲜血从发丝淌下漫过眼睫,眼前一片模糊的红晕。 视线里,是父亲狼狈逃跑的背影。 “还不算完” * 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 明兮睁开眼缓了一会儿,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扭头望去,金姐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坐到旁边。 “醒啦,吃点东西。” 她将明兮扶起来靠着床头,又将碗递了过去:“喏,自己吃。” 明兮抬了抬手,才意识到双手竟缠满了纱布,往外渗着血,又麻又疼。 金姐悠悠看着她:“怎么,没办法吃啊?” 明兮听出领导生气了,垂眼盯着自己的手。 金姐果然发了火:“我平时怎么教你的,是不是总和你说好女不吃眼前亏,就你这双手,昨天要是被砸废了,以后怎么办?” “你以为你是为了姜念梨,那你想过没有,就算你保住了玉坠儿,手废了,她以后还能过的开心愉快吗?” 等等,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大家都会一语双关这个技能?之前姜念梨让她练习“炒菜”技能也是。 还是说,只是听者自己带着颜色解读? “发什么呆?吃饭。”金姐拽过床头的移动小桌子,将碗搁在上面: “给你十分钟,自己想办法吃,不然这几天都别吃了。” 明兮竟然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金姐要喂她。 几分钟过去了,明兮折腾了好一会儿,碗里的米并没有减少半粒。 眼看时间就要到了,情急之中,她朝那只碗弯下肩膀,开始模拟小动物用嘴直接进食。 金姐: 无奈摇摇头。 手下的人来汇报:“金姐,姜小姐到了。” 诶?明兮抬起头来望着房门,姜念梨已经站在那儿。她的肩膀随着呼吸耸动,藏了一路而来所有的慌张。 她几步奔到床边,将明兮揽进怀里。 片刻之后,明兮戳戳她腰侧,似乎在提醒金姐还在身边,姜念梨将她松开。 因为刚刚吃饭的动作,明兮脸蛋沾了不少米,她眸光闪闪望着姜念梨,丝毫没注意这些。 姜念梨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帮她抹去每一粒米:“小兮,我喂你吃。” “让她自己吃。”金姐在后面生气补了句。 姜念梨怼道:“她都受伤了,你就不能找个人喂她吃吗?” 金姐反驳:“你没来的时候,她自己吃的挺好的,也让她长长记性。” 明兮怕她俩吵起来,小声对姜念梨说:“我可以的。” 姜念梨转身面对金姐:“你也说了,那是我没来的时候,现在我来了,就要喂她吃。” “你喂你喂。”金姐撇撇嘴,往身后的沙发靠去。 整个喂饭的过程,明兮每吃一勺,都小心看眼金姐,像是很怕她再次开口阻止。 姜念梨偏偏身子挡住明兮视线:“好好吃饭,不许看别处。”明兮老实巴交收回眼神。 吃完了饭,姜念梨要带明兮走。 金姐依旧靠在沙发椅上,看她四面八方收拾明兮的随身物品,仰头笑出声。 姜念梨停下手里的动作,斜眼看她。 金姐问:“姜艺术家,说来你也是为了调查我才接近的她,我怎么都算你们半个媒人吧?” “你总是对我这个态度,可真是让我寒心啊。” “你本来就叫韩鑫。”姜念梨怼。 金姐: 明兮拿手触了触她,小声说:“其实玉坠儿能拿回来,全靠金姐。” “哼。”金姐似乎听到了这句话,头高高地扬着等待感谢。 姜念梨朝她伸来一只手,金姐刚要伸手去握,便听姜念梨说:“玉坠儿给我。” 嘿,这姑娘真是。金姐抬到一半的那只手,只得顺势做了个叉腰的动作缓解尴尬。 她赌气拉开旁边的抽屉:“喏,自己拿。” 那枚玉坠儿被妥善安置在一块软缎之上,姜念梨将它捏起托于掌心,眼窝忽地就红了。 这不是过往梦境里出现的幻觉,它真的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眼泪落下来的时候,她还在望着它笑。 谢谢都不说,架子可真大啊,金姐双臂抱在身前,不满白她一眼。 一边是领导,一边是恋人,明兮一句话都不敢说,老实巴交坐在床边等姜念梨带她离开。 姜念梨收拾完毕,拾起明兮手腕儿要往外走。明兮顿住脚,示意她和金姐说一声。 姜念梨只得再次转过身,从嗓子眼挤出几个字:“谢谢你照顾她,人我带走了。” 嚯,哪有感谢别人还咬牙切齿的,金姐挑眉回一句:“慢走不送。” 她望着两个姑娘离开的身影,暗自八卦: 明兮平日里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在姜念梨面前和小鸡崽似的,哎呀,真的能将大任交给她吗?她为什么会喜欢姜念梨那种? 谁能过来和我聊聊这俩人的八卦啊! * 回到家的时候,罗甜已经将房间收拾妥当,换了新的床单被罩。 她盯着明兮缠满纱布的手,解释一句:“我呢,是看在你找回玉坠儿的面子上帮你收拾,你可别觉得我对你满意了。” 明兮打趣:“是,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姜念梨无语摇摇头,将明兮扶到床上躺下。 “好无聊啊,手机都不能玩。”明兮望着天花板吐槽。 姜念梨从柜子里摸出一本书:“那我读书给你听。” 似乎对这个提议不是很满意,明兮侧过身背对着她“我不要听读书,我要听你讲故事。” “很会撒娇呢。”姜念梨再次站起身:“那我去书房找一本童话,马上回来。” 等姜念梨抱着几本书回到房间的时候,明兮眸光闪闪盯着门口,像个等待主人打猎回来的小狗。 姜念梨举着两本书给她挑:“喏,一本英文原版,一本中文,听哪个?” “喂,你故意的是吧,知道我英文不行。” 还真是故意的,姜念梨举起那本英文童话:“讲这个,讲错了你也听不出来。” 明兮伸着纱布手指另一本:“我要听中文版。” “不,你不想。”姜念梨按下她的手。 那一刻明兮似乎懂了一句话:人在弱小的时候,做什么在别人眼里都是可爱的,没什么威慑力。 她举起纱布手问姜念梨:“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我很快就会养好,到时候强迫你讲中文版。” 姜念梨笑:“那你要好好养着噢,以后的日子还指望这双手呢。” 诶?明兮坏坏问一句:“说说看,指望它们做什么?” 万万不该问这句话的,直到姜念梨丢掉手里的书,往她压过来,明兮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她好像没办法反抗。 姜念梨两条.腿跨在她腰侧,眯眼俯视:“明小姐这么想知道的话,我来告诉你手都能做什么啊。” 明兮尝试协商:“我突然觉得英文版的应该也不错,还是讲故事吧。” 眼前有比讲故事更美好的事要做,谁还讲故事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下章有糖[狗头][狗头] 第102章 谁欢.愉了? 姜念梨解开她睡衣的扣子, 偶有纱布手过来阻挡,温柔推开:“碰到很疼呢,小心噢。” 言之有理, 明兮很快放弃反抗,躺着让人骄傲。 该是仗着明兮有伤在身, 姜念梨做.的很是大胆, 像是要把未尝试过的姿.势全都试一遍。 明兮双眼泪花闪烁, 时不时开口讨饶: “姐姐,我的手不方便, 做不到啊。” “这个姿.势可以等我康复了再尝试吗?” “姜念梨~你怎么这样” 刚刚换洗过的床单被一次又一次揉出美丽的纹路, 黏.着不好分辨的液.体。 几个小时的时间里,明兮眼眶里的水光从未停止过, 姜念梨在她耳边说着世间最温柔的话, 做着让人害.羞的动作。 一次又一次的冲.撞中,明兮都直直伸着两只纱布手,将姜念梨抱得越来越紧。 床单好潮.湿,身体好疲惫,手好麻。 才休息不到五分钟,明兮又开始扭捏起来。因为刚刚情意浓浓过于刺.激,去厕所的感觉十分强烈。 姜念梨捉住她一只手臂:“要做什么,像个泥鳅扭来扭曲。” 说她是泥鳅并不为过,不止是她, 姜念梨身上有些地方也是滑.腻腻的,扭起来和泥鳅没什么两样。 明兮脸颊刚落下的绯色, 又漫了上来。 这次是憋的。 “我去个厕所。”她很怕姜念梨热心帮忙, 说得十分轻巧。 姜念梨随她一起站起来:“还是我帮你吧。”指了指明兮的内.裤:“喏, 你的手能行吗?” 哎, 刚刚就不该穿上。 明兮举着纱布手回复:“没问题的,没问题。” 姜念梨点下头,跟着她到卫生间门口。 明兮: 朝她摆摆手:“我真没问题,请这位姐姐去外面等一下。” 谁料姜念梨走到她面前,一只手揪起内.裤边缘:“还是我来吧。” 明兮拒绝:“喂,这是我的个人隐私,我拒绝帮忙。” “噢,隐私啊?刚刚在床上你怎么不说是隐私,看起来不是挺欢.愉的吗?” “谁欢.愉了?” 姜念梨生气了:“你什么意思,说我技.术不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喂,姜念梨住手” 姜念梨将她按到马桶上坐下:“赶紧的,我数三个数。” 怎么上厕所还限时呢,三个数怎么行? 她戳戳姜念梨的腰窝:“去外面等我,数到10。”想想10也不够,再次延长:“要不半分钟吧。” 姜念梨没说什么,出了卫生间。 半分钟后,卫生间的门打开,明兮笔直站在门口。 姜念梨问她:“怎么不叫我帮忙,碰到手会疼的。” 明兮挺了挺肩膀:“我早说了,这不算问题,我不需要照顾的。” 再次回到床上,姜念梨拾起童话书,要给她讲故事。 明兮虎视眈眈盯着她的腿:“请问,可以枕在上面嘛?” 还怪礼貌的,姜念梨弯唇默许。 几个童话故事听下来,明兮和姜念梨说:“我很小的那会儿,梦到过一个女人,她很白很美,像个仙子。” “后来她每次出现的时候,整个梦里的世界都是白色的。” 什么叫每次出现? 姜念梨不开心了,悠悠问句:“你是说,你心里还有另外一个女人?你到底梦到过她多少次,做了什么?” 嘿嘿,她这是在吃醋吗?还好没和她讲梦中所做欢.愉之事。 明兮因为她的醋意暗自欢喜:“梦到过很多次呢,某种程度上她陪伴了我成长。” “可是我最近很少梦到她了。” 从明兮的描述里,姜念梨听出了甜腻和不舍,眼前姑娘口中所说的梦倒像是一种回不去的时光。 姜念梨问:“那,她漂亮吗?” 明兮怔怔望着姜念梨的脸,伸出纱布手描她脸上的轮廓,从眉毛到眼尾,从鼻梁到下巴。 “早些的时候我看不真切她的脸,可最近总觉得,她长得和你很像呢。” “她和你越来越像,我就很少梦到了。” 姜念梨捉住她的手:“说起来,我也做过一个梦,《空白》被摔坏的时候。” 明兮瞪大眼睛望着她,等她继续讲下去。 姜念梨说:“我梦到了你的小时候,你被他追着打,拼命在前面跑,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在一处墙角找到你。” “你小小一只缩在我的外衣下,看起来弱小又倔强。” 她揉揉明兮的头: “我有时候会感谢那盘录像带,它让我看到你小时候的样子,不然就算梦到了你,我也认不出来呢。” 明兮听得惊心动魄,开玩笑问她:“姜念梨,你不会是想说,在梦里穿越到我小时候了吧,很多桥段都那么演。” 姜念梨被她逗地咯咯笑:“你呀,又胡说了,那只是我们做的梦呢。” “当然,那只是我们做的梦呢。”明兮笑着重复。 她转了个身躺到枕头上,伸出一只纱布手:“来我怀里,她们说恋人心跳的声音可以把人哄睡。” 姜念梨枕上她的臂弯,被揽进怀里去。 * 过了几天,明兮手上的伤没那么疼了,她想回家看看小景。 北方人总会说春天很短,梨花开的那些日子,便是春天最美好的时候了。 灰墙灰瓦的胡同院墙探出几枝梨花,时常会听到老人说:风一吹啊,就留不住喽。 邶城有很多赏梨花的去处,故宫的红墙白花,寺院的百年老树,还有郊外的万亩梨园。 好看的东西总逃不过被欣赏的命运,人们举着手机拍完,似乎根本没机会仔细看看那些花儿。 姜念梨要带明兮看梨花的地方不是景点,没有任何人推荐过,是她自己偶然间写生撞见的。 姜念梨说,那里的梨树是野的。 它们没有主人,不配合人们的期待,多少年间都肆意生长着,它们由着自己的性子,花和叶长得都不算规整。 她说,那片小天地是她的秘密,如今要带明兮一起去看看。 那里的梨花开得很是清冷,像古文里难读懂的诗。 按照明兮回甘城的行程,两人计划今天去看,路程不算近,她们大清早就开始做着准备。 明兮乐呵呵往包里塞着零食和水果,嘴巴喋喋不休: “姜念梨~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了。” “这是我们在邶城第一次出游呢。” “我们带这些吃的够不够啊?” “梨花落雪是什么样的呀~” 背包被她塞得鼓囊囊的,帐篷也收拾的妥当。 姜念梨按住她装食物的手:“够吃了,你要去那儿过日子啊,包都装不下啦。” 明兮嘿嘿一笑,趁人不注意又往里塞了根火腿肠。 收拾完毕,她背起背包,去拉姜念梨的手:“走,出发喽。” 两人才刚走出院门,筱玥来了电话。 电话那头筱玥哭得话都说不清。 明兮大概听懂了:明父不久前去家里偷现金被小景撞上,情急之下将小景推倒在地,导致病发,人在抢救室。 明兮第一次觉得那样害怕,她被姜念梨抱在怀里,浑身止不住地抖。 姜念梨买了两张去甘城的票。 * 甘城在下雨,近处的房子远处的山,都泡得模糊。 两人冲到医院的时候,小景已经被送到了重症监护室,金姐和筱玥在门口守着。 瞧见明兮的瞬间里,金姐疯了一样扑上来,她抓着明兮的手臂低吼:“做.了他,我给你兜着。” 姜念梨推开金姐,挡在两人中间:“你这是做什么,说的什么话?”说罢,将明兮拉到一边。 金姐再次追了过来,眸底的愤怒和悲怆是明兮从未见过的。 她努力压着发抖的声音:“小景是我女儿。” 面面相觑之后,她们将目光落到金姐脸上。 那一瞬间里,明兮后知后觉了很多事,潮牌店降价的衣服,地摊游戏的大奖,还有家里吃不完的营养品 很多年前,明兮收留小景的时候,只是猜测妹妹身世不一般,一直在暗中打探她的身世。 却没想到是金姐的女儿。 金姐说:“这次绝对不会再让那个人离开甘城,这些恩怨一起找他算了吧。” 很长一段时间里,明兮都没有讲话,她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望着小景,心里暗自计划着什么。 那人伤害过三个自己至亲的人,不管结果怎么样,自己和他之间,是该做个了断了。 * 邶城,陆悠悠个人住宅。周围一片沉寂,她独自一人站在屋里等着人。 没过多久,房门推开,花姐走了进来:“小姐,您找我。” 陆悠悠转过身来,将手里的纸张丢到她脚边:“看看你做的好事,怎么解释?” 花姐弯腰拾起,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她颤抖着声音:“小姐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悠悠打断她:“证据摆在眼前还不承认,这些年你从陆家贪的钱下辈子都花不完了吧?竟然还敢在外面私开工厂,谁给你的胆子?” 花姐一听,知道她掌握了所有证据,开始求饶:“求求你不要告诉凡老板,我可以把钱还回来,工厂,工厂我也不开了。” 她这害怕的样子正和陆悠悠心意,抬手将人推开: “你以为我妈不知道?她只是觉得你还有用途罢了,我可不一样,我会拿这些证据去报案。” 一听到报案,花姐吓地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说着求饶的话。 眼看此人的情绪快要达到顶峰,陆悠悠蹲下身来试探:“报不报案只在我的一念之间,就看你怎么做了。” 花姐停下抽泣,抬眼看她。 陆悠悠站起身:“姜念梨父母的事,你知道多少,如实告诉我。” “我不会问你第二遍,如果发现你撒谎,我保证你后半辈子都会在里面过。” 花姐同她讲了实情。 第103章 我们的秘密 几年前姜念梨的母亲得知收购视频的事并未停止, 多次尝试沟通制止无果,要去举报。 郑守担心事情败露开始进行反向威胁。 他先是背着陆凡联合其他人在姜家工程上做了手脚。 只是姜母并未因此被吓到,依然坚持制止视频的事。 郑守无奈, 又找人动了姜家的车子想再次给个警告。 他胆子没那么大,原本来说只是想给个教训, 没想到弄巧成拙造成了很严重的交通事故。 姜爸开车时为了躲避一只小动物, 猛打方向盘, 却没想到刹车在那一刻失灵。 陆凡对这些也是后来才知情,为了陆家的声誉, 她当时只能选择隐瞒。 陆悠悠安静听她说着这些往事, 额前的青筋似要挣破皮肤。 花姐用几分钟的时间讲述着这些,却是姜念梨会持续很多年的噩梦。 在陆悠悠的意识里, 父亲郑守对姜家所作的一切, 让她彻底失去了爱姜念梨的资格。 早就失去了。 * 甘城,明兮家里。 姜念梨陪她一起收拾被明父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 之前装着过期小零食的牛皮纸袋丢在地上,姜念梨将它拾起:“小兮,这是送给我的吗?” 明兮朝她这边望过来:“里面吃的都过期了,不能吃了。” 姜念梨拆开已经褪色的粉红包装糖果,塞进嘴里。 “喂姜念梨,快吐出来,你想吃我去给你买新的。”明兮试图抠她的嘴。 姜念梨拦着她:“这糖还能吃的,只是口感和味道没那么好了, 很甜。” 明兮无语看她,学她的样子撕开另一块糖塞进嘴里, 眼睛瞬间睁大: “你还真别说, 比当年还甜, 这得加了多少添加剂啊。” 姜念梨被她逗得咯咯笑:“小兮,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明兮调侃:“当然收到了,你都吃进肚子里去了。” 她赶紧将剩下的零食收起来:“这些可不能再吃了,会吃坏肚子的。” 姜念梨问她:“当时这些零食过期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明兮说:“我想过买新的零食等你,可同时又觉得你不会回来了。” 姜念梨将她拥进怀里:“我回来了,吃到了你留给我的糖,还和你在一起。” “那当然。”明兮笑着说。 窗帘半卷,阳光照进屋里正好落在床头,上面系着那根蛋糕绑带。 几年之中它一直被系在那里,还被明兮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明兮问:“那天,你在天台许了什么生日愿望?还没告诉我。” 姜念梨伸出根手指晃了晃:“不能说的,那是我私人的愿望。” 可明兮有与之对抗的另一件事:“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之前在里面写了什么吗?” 怕她听不懂,眼神示意了下姜念梨双.腿之间。 姜念梨伸手去捂她的眼睛:“赶紧把你那个变.态小眼神收回去,收回去。” 明兮笑:“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很公平。” “我许的愿望很普通啦,希望我们不管经历什么,都能永远在一起。” 这是世间每一对小情侣再普通不过的心愿。 “你呢?在那儿写的什么?”姜念梨盯着她问。 明兮拾起姜念梨一只手,在她掌心写下几个字:姜念梨,我爱你。 待她写完最后一笔,低头亲了亲,小心将掌心合上。 “要好好珍藏起来噢,这是我们的秘密。” 姜念梨捏起她的下巴:“现在说给我听,不能只写。” 才不说呢,很害羞啊。她躲开姜念梨的手,往房门外跑去。 * 小景醒了,醒来的时候金姐趴在她手臂旁睡着。 这间病房很大,只有她一个病人,小景环视着四周,眸底一瞬的难过。 她姐姐明兮不在身边。 几分钟后,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随后病房门被推开。明兮提了壶热水进来,姜念梨跟在她身后拎着两袋吃食。 人在身体难受的时候总是有很强烈的委屈感,这也不怪小景,谁让刚醒来的时候明兮不守在旁边呢? 小景嘴角一耷拉,阖上了眼默不作声。 明兮将饭菜铺到桌子上,过来叫金姐吃饭。 安顿好这边,从角落拿起塑料盆往卫生间走:“我给小景擦擦身子,你们先吃。” 她接了半盆冷水,又将刚刚打的热水倒进去,把毛巾在里面泡了泡拧成半干的样子。 做完这些,去拾小景的手臂。 小景还在赌气,浑身也跟着抗拒,那条胳膊明兮怎么都拾不起来。 这身体僵硬的状态可把明兮吓坏了,甚至带了哭腔:“小景,你怎么了?” 金姐不比明兮好多少,一看女儿这个样子,嘴里含糊喊着小景的名字,吓地差点瘫坐在地上。 姜念梨跌跌撞撞往外跑:“我,我去叫医生。” 小景: 是不是玩笑开大了?不是她们就不知道摸摸自己的脉搏和呼吸吗?吓傻了? 可是醒来的时候姐姐不在旁边守着。 哼,吓死你们。 病房一阵嚎啕大哭,主治医生拼了命一样往这边跑。 等到医生站到床边,看着监测仪上的数字,才算舒了半口气,又忙不迭查起生命体征。 医生嘀咕:“不应该啊,各项指标都正常,她身体素质够好的话,这会儿都应该醒了才对。” 屋里几人面面相觑,纷纷将视线落到小景脸上。 沉默之中,明兮似乎明白过来什么,伸手拍拍妹妹的脸:“喂,你醒了是不是?” 如此兴师动众的场面,怎么敢睁眼,不行不行。 明兮又挠挠她手心:“听话赶紧起来,大家都等着呢。”小景还是一动不动。 “喂明景,你再不起来我挠你脚心了啊。”说话间,明兮掀开被子一角。 小景猛地睁开眼,将双腿弓了起来:“别别别,我在我在。” 众人吐出一口气,金姐扑向前将她抱在怀里。 小景没想到她这么热情,一双眼紧紧盯着明兮,示意让她松开自己。 明兮向前帮忙:“金姐,咱们让医生再看一下。” 医生再次做了检查,叮嘱住院观察几天便可出院了。 等医生走后,小景伸脖望着饭桌:“姐,快给我个鸡腿尝尝,我饿了。” 金姐端着鸡腿过来却被明兮拦下。 明兮盯着小景的脸,语气严肃:“刚刚的事,你是不是得给我们一个说法,知道我们多害怕吗?” 金姐尝试劝说:“孩子刚醒,让她先吃点东西吧,一会儿再说。” 事关小景教育问题,明兮很是认真,她将鸡腿搁在一旁:“说吧,为什么闹脾气?” “你不在床边守着我。”小景垂眼说着这些,两串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明兮一时语塞,又心疼起妹妹,摸头哄道:“我去给你打热水了,几天不洗澡要擦擦的知道吗?” 小景斜眼旁边的水盆和毛巾,确定姐姐没有撒谎,才停止了流泪,再次盯着不远处的鸡腿。 明兮拾起刚刚那只大鸡腿:“喏,自己拿着吃,一会儿我帮你洗手。” 小景心满意足,接过鸡腿啃了起来。 整个吃饭的过程,金姐都坐在身边看着她,往日里对别人威严的一张脸,此时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明兮对妹妹说:“我要和你说一件事,金姐她” 小景抬头看姐姐一眼,端起水杯喝了两口,随后冲金姐喊了声:“妈。” 明兮:? 金姐:? 姜念梨:? 这孩子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么快就默认了吗,不是应该抗拒一阵然后被感动再相认吗? 很长一阵的沉默,姜念梨戳了金姐一下:“孩子叫你呢,发什么呆?” 金姐抹掉脸上的泪花,再次起身要去抱小景。 小景抬起一只手做暂停状:“我认你,因为你不会搞错的,但是我需要慢慢接受。” “好,好,慢慢接受。”金姐又坐了回去。 看起来算是拿捏成功,小景壮着胆子继续问:“那你还会阻止我去邶城读书吗?” 金姐说:“我这几天仔细想过,既然你喜欢艺术,我打算拓展邶城那边文艺相关的生意,就交给你姐姐来做。” “但是你毕业后得回来,家里这么大的产业,你们姐俩要接着。” 小景美滋滋喝完剩下的半杯水:“毕业的事,以后再商量吧。” 此时的明兮在想,这个妹妹还真是有两下子啊,身边的每个人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甘心情愿为她做任何事。 她不仅情商高还很聪明,连姜念梨那么骄傲的艺术家,都快把她视为关门大徒了。 明兮还在想,妹妹这点小九九都是和谁学的呢?难不成是受了自己的言传身教吗? 真优秀啊,嘿嘿。 * 按照之前的打算,老房的小屋需要重新装修整理。 收拾屋子的时候,姜念梨在床底下发现一个不大的储物箱,木箱已经很旧了,边缘有虫蛀的痕迹,靠近地面的一侧还能看出些潮气。 她将箱子拽出来,拂去上面的尘土,视线落到前面挂着的铁锁上。 “别打开,就那么放着吧。”说着话,明兮要把箱子推回去。 姜念梨捉住她的手:“你忘啦,我们说好要把这屋的一切都改变,打开看看?” 毕竟姜念梨在身边,明兮便没那么紧张,将箱子打开给她看。 里面的东西放的很是整齐,左边一侧叠着几件素色薄衣。 右边是些居家会用到的小物件,针线,剪刀,洗衣服用的橡胶手套,甚至还有一把锅铲。 中间放着几支笔,和一本厚厚的字帖。字帖纸张早已泛黄的厉害,里面墨色有被潮气晕染的痕迹。 姜念梨捧在手里翻了几页,那字迹不是明兮的。 第104章 记者会 “这是?” 明兮说:“这些是我妈妈的遗物, 她以前精神好的时候喜欢读书写字。” “精神好的时候?她怎么了吗?” 时间足够久远,有些事明兮已经不记得了。她望着母亲的遗物,跟着心里的记忆讲述着。 在明兮最开始的记忆里, 妈妈是一个温柔大方的女人。她有时间陪自己玩,有时间工作, 还能抽出时间来写字。 不知什么时候起, 这一切都变了, 她开始变的冷漠,恍惚, 开始无视女儿的一些需求。 明兮哑着声音猜测:“也许她的变化不是突然的, 只是她没办法再继续忍受,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她开始对我不管不顾, 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除了写字。” “后来我长大了些,很想知道她当时在想什么,所以我写了她写过的所有字帖。” 姜念梨问:“那她,之后怎么样了?” 明兮站起身,望着屋里那根棕色的柱子。 出事那晚下着雨,明父不在家,小明兮一个人在楼上房间里睡觉。没过多久她听到母亲在楼下小屋里哭泣。 因为当时的母亲对她已经不是很友善,明兮怕被凶,缩在被子里很久都没敢出去。 一直到后半夜, 依旧没听到母亲上楼的声音,明兮穿好衣服出了房门。 外面黑乎乎一片, 除了雨声四周过分的安静, 她开了走廊的灯。 小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明兮将耳朵贴到门上听了又听。 当时的她以为妈妈不在里面, 抬手敲着房门,小声叫了两声妈妈,随后推开了门。 走廊的灯本就不算亮,照到小屋的光寥寥无几,她摸索着往里走了几步,脑袋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明兮顿住脚仰头望去。 一道闪电瞬间划过 她猛地往后踉跄两步瘫软在地,喉咙深处挤出声怪音。 那根柱子上吊着自己的母亲,正瞪着眼睛俯视着自己。 恍惚中似乎有一两滴液体砸到明兮额前,明兮不敢抬手去擦,任由液体顺着鼻梁淌下。 血腥味很快充满整个鼻腔 很长一段时间里,明兮都仰头望着那张看不真切的,狰狞的脸,对于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该是早已吓破了胆。 等她反应过来,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 小明兮吓得根本站不起来,她爬到门外将胃里的食物尽数吐了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越来越害怕,她开始害怕黑暗,害怕这里的一切,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整整一个晚上明兮都在外面游荡淋雨,在那之后,便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失语症。 后来她仔细思考过之前的一些事,母亲的自我了断和那人的暴力脱不了干系,不久之后明父的突然失踪更加验证了这个猜测。 明兮沉着声音:“所以我恨他,他伤害过我的母亲,我的妹妹,他毁了你的作品,偷走玉坠儿。” “我宁愿没有出生,也不愿意母亲嫁给他,我妈妈原本是个很美好的人。” “如果自古以来社会宣扬和引导的,对女性没那么多规训和隐忍,她一定会有更好的结局。” “毁掉她的不只是那个人。” 要反抗的也不只是那个人。 那是什么呢?明兮没说。 也许她们只是广阔草原里一株很小的野草,但不会是形单影只的摇曳。 小草们终将一茬接着一茬,它们的根紧紧缠在一起就是再也撕不破的网。 * 过了些天,金姐手下的人说,在甘城下面的小县城发现过明父。 这要命的爹啊,怎么就是不跑远点呢? 明兮失踪了,两天都见不到人影。 姜念梨到处找不到人,坐在老房门口的石墩上等着。 墙根爬着几缕藤蔓,她的衣摆垂落扫着地上的青苔。 小景挨着她坐下,一起望着巷口出神:“念梨姐,我姐姐是个很聪明的人。” 姜念梨摸摸她的头,挤出个笑。 小景拉过她的手:“你知道我为什么认为她会很快回来吗?” “为什么?” 小景说:“她呀很喜欢写字,之前每次外出都会给我留个小纸条,但是这次什么都没写,所以她一定会回来。” “她一定知道我们等的很着急。” 姜念梨听出她这是安慰人的话,因为小景说这些的时候,眸底的担心并不比她少,眼眶也红红的。 可她说的话同时也有些道理。 思虑再三,姜念梨给罗甜打了个电话。 * 第二天,姜念梨依旧坐在房门口的石墩上等着。她等来了罗甜和陆悠悠,还有《空白》。 “我怕甜甜一个人保护不好它,就跟着来了。”陆悠悠解释。 姜念梨问:“通知记者了吗?” 陆悠悠:“放出消息了,据说有的媒体比我们还早到的甘城。我没说什么时候直播,她们应该会在这儿等几天。” “当然是越快越好,准备好就通知媒体直播的事。”姜念梨说完,往房间走了去。 望着姜念梨的背影,陆悠悠几次想要开口又忍了下来。 她其实并没有想好说什么,是问她为什么突然要召开记者会呢,还是坦白父母所做的事呢? * 金姐的人这些天一直在暗中搜寻明父,他根本没有正常的落脚点,甚至怕金姐的人提前打过招呼,连出租车都不敢坐。 至于吃饭,也是匆匆一次多买些食物,根本不敢进饭馆。 过街的老鼠看谁都像猫。 根据手下人提供的信息,明兮摸到甘城下属的一个小县城,县城里没那么热闹,商业的街道就那么几条。 这里的天灰蒙蒙的,她骑了个自行车,开始绕街巡逻。 今天是她守在这个县城的第三天了,按照常理,饭总是要出来买的吧?怎么连个影子都见不着呢? 县城城区虽小,骑行起来也是很耗力气的,明兮口干舌燥,找了个面馆进去吃饭。 她在小店最里面的角落坐下,将头上的鸭舌帽往下压了压,一双眼警惕看着外面的街道。 面条端上桌,明兮拾起筷子拌了拌。 随后一句吐槽:“老板,现在生意不好做啊,就给一个菜叶子?” 老板理直气壮:“菜比肉贵,你要吃菜啊,加两块钱。” 明兮撇嘴没再计较,将那根独苗菜叶子堆到碗边,想留到最后吃。 这老板嗓门很大,给人底气十足的样子。半碗面进肚的时候,听到他在前面张罗:“您要二十个肉饼?好嘞,这就给您装。” 明兮下意识攥下筷子,抬起头望去,她很快又低下头,掏出手机点开相机对着门口。 明父就是那个买二十个肉饼的人,他东张西望着一切,话里话外满是对肉饼的催促。 日子过的还真是潇洒啊,一点也不亏待自己。明兮心里暗暗吐槽,毕竟她都没舍得买个肉饼搭配着吃。 几分钟后,明父拎着肉饼往街上走去。 明兮扔下筷子要追,却在迈出两步时想起独苗菜叶还没吃,匆匆回到桌前将菜叶吞了进去,满足往外跑。 老板对着她的背影抱怨:“一碗面挣几个钱,还想要蔬菜,都不如刚刚那个大叔舍得花钱。” 他老婆给他一拳:“小点声,一天天竟给我惹事。”男人不说话了。 明兮远远跟着他穿过几条街,喧闹慢慢减少,不远处是一栋烂尾楼。 工地围栏上还贴着开发商当时梦想的效果图,十几层的水泥框架立在那里十分突兀。 整栋楼没有一扇完整的窗框,部分阳台也只盖了一半的样子。 最吸引眼球的是附近的售楼处,它独自两层气派小楼,装修的很是不错,却碎了门口的玻璃。 两三米外的电线杆上安着两个摄像头,其中一个对着烂尾楼的方向,似乎在为它默默表达不甘。 原来他住在烂尾楼里,倒是会找地方。 等他从围栏缝隙钻进去,明兮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仰头观察起这栋楼的构造。 * 姜念梨那边已经一切准备就绪,她独自站在主持台,身旁桌上立着《空白》,周围全是记者。 很多记者和陆悠悠同一天到的甘城,人群开始小声八卦。 她们不懂姜念梨为什么要在甘城召开《空白》记者会。 还说要全程直播。 新闻早就登上热搜,相关话题讨论量已经破亿。手机屏幕外的所有人都在等待这场直播。 * 烂尾楼前。 明兮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心理折磨,所有的一切痛苦的记忆似乎发生在昨天。 过往身体疼痛的程度,羞辱无助的冷漠,明明过去了很多年,却重新在经历着一样难过。 还有小景住院时,医生对她说:你妹妹就是命大,晚来五分钟谁都救不活。 这些仇恨压得她喘不过气,所有的一切,很难找到一个出口去原谅。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到那栋楼底下,明兮抬头看了一眼,往里迈去。 这次绝对不能放过他。 * 《空白》记者会已经开始,城区所有大屏幕换成了记者会现场的画面。 这栋楼有十几层高,每一层有四户,如果一个人要藏,是很难找到落脚点的。 明兮步子迈得很轻,一双眼四处巡视着。 对于一个亡命之徒来说,明父有着很强的反侦察能力,他其实已经发现了明兮的跟踪,此时手里攥着根铁棍,躲在角落安静等着。 整栋楼很是安静,连风吹过的时候都没什么声响。 墙角废弃的玻璃落着一层灰,勉强映着周围的影子。脚下零星可见小截钢筋从水泥地里露出头。 明兮一层一层往上爬,仔细搜寻着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不知不觉站到第九层楼梯口。 她喘了口气,抬脚往十层迈去。 窗户正对着远处商业街的方向,那边的巨幅大屏正在播放《空白》记者会的画面。 屏幕很大,虽然没有声音,能勉强看到同步的字幕。 明兮双脚不自觉往阳台那边走了去,摸出手机点开直播画面。 画面中姜念梨独自站在话筒面前,周边的闪光灯整片整片亮开,那样白的画面像是将她裹在一场风雪里。 姜念梨,你要做什么呢? 第105章 恋人关系 记者会现场。 有媒体问: 【请问记者会选在甘城, 有特别的寓意吗?】 【请问是否和明兮小姐有关呢,之前的热搜是真的吗?】 【请问为什么突然要公开《空白》?】 【明兮小姐来现场了吗?】 姜念梨的眸光沉稳扫过媒体席,最终落到最后一个提问的记者身上。 她说:“明小姐不在现场, 也许她在赶路,也许她在思考, 我希望她此时能看到这个直播。” “《空白》是属于她的, 是她给了我设计灵感。” 媒体席一阵骚动。 刚刚那个记者又问:“您是说《空白》是为明兮小姐设计的?她为什么是您的心结?您曾经又承诺过什么呢?” 姜念梨说:“《空白》本身属于她, 虽然出自我之手,我却认为是她私人物品。” 她走到《空白》面前, 指尖捏着罩在上面的丝绒幕布一角。 屏幕前的明兮下意识蜷紧手指, 一双眼紧紧盯着《空白》。 画面中,姜念梨忽然侧身面对镜头, 眉眼间一抹温柔的笑。 那个笑容蓄了几天的等待和想念, 眸光紧盯着屏幕外的人。 似乎在提醒即将揭晓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小秘密。 姜念梨转过身去,将上面的丝绒幕布揭开。 快门声戛然而止,记者席百双眼睛直直盯着面前的艺术品,一片沸腾。 “姜念梨”明兮声音颤抖了下。 那是一件白玉浅浮雕,或者可以说,是一幅在玉上晕染开来的立体画。 《空白》已经很难看出被损坏过的痕迹,做了光影处理后,已经能够清晰看清浮雕的轮廓。 浮雕中两个女人的起伏纹路走得极轻,像是从玉里往外渗出来的。 下面的女人伏在软缎之上, 两条手臂弯在身前,将肩膀微微撑起。 她肩头的衣衫滑落大半, 侧着头同身后的女人聊着什么。 身后的女人伏在她腰间, 双腿分跨在两侧, 女人的胸贴着她的脊背, 握笔在她的肩头画着画。 女人画的是一支墨荷。 墨荷的花瓣层层舒展彻底绽放,早已褪去最初含苞时的青涩。 它卓然开在那里,自成一方风骨。 快门声和闪光灯重新喧闹起来。 很快记者席有人提问: 【请问这是您和明兮小姐吗?】 【请问您这算官宣和她的关系吗?】 【请问作品里的情景真实存在过吗?】 【请问】 七嘴八舌的提问中,一个声音问道:“请问两位这个姿势是否有些不雅?” 喧哗声停下,齐刷刷盯着那个提问的记者,他问出了在座所有媒体的疑问。 姜念梨于主持台上垂眼看着他:“你说我的作品不雅,请问有何不雅,请明示。” 她的神色十分从容镇定,不见半分慌乱。 反倒那个男记者犹豫了:“这个,我的意思是里面的人物可以站着,或者坐着。” “两位都是女性,那样的姿势属实有点暧昧。” 姜念梨嗬出声笑:“噢?我记得在座的各位媒体,对于上次的热搜事件似乎很感兴趣啊,巴不得那个新闻是真的。” “怎么现在又觉得这个姿势暧昧了呢?” 这女人是什么意思?记者席又一阵窃窃私语。 姜念梨说:“有人会认为它不雅,是觉得形体打破了世俗的规训?还是因为上面是两个女人?” “我不那么认为,艺术和美的存在不是取悦平庸和传统。” “她们这个姿势很美,我的作品只钟情于人性本真。” 另一个记者问:“请问可以回答一下您和明兮小姐的关系吗?” 姜念梨望着摄像机:“明兮和我是恋人关系,以后她也会是我的妻子。” “《空白》是我几年前的承诺,我今天兑现给她。” 周身又是成片成片的闪光灯和快门袭击。 刚刚那个记者又问:“为什么这么重要的场合,明兮小姐没有出席呢?可以请她上台说几句吗?” 此时屏幕外,明兮早已红了眼眶,她已经明白姜念梨召开记者会的目的。 姜念梨在担心自己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想通过直播的方式将她追回。 如果说《空白》是姜念梨送出的情书,她想要让这封情书将明兮带回到身边。 “姜念梨” 明兮哑着声音唤了下,继续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里姜念梨正在说的话,不像是在回答记者问,倒像是在告白。 她说:“小兮,我不确定你是否在看,也不知道你在哪里,但我接受你正在做的一切。” “等你回来,我会把《空白》亲手交到你手里,它虽然已经公开,却永远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我会等你一起看梨花落雪,我会等到梨花全部谢完,我会等待明年” 听着这些告白的话,明兮两串眼泪滴到手机屏幕,抬头望着远处的大屏。 屏幕中姜念梨的脸如此美丽,她温柔做着那些承诺,眸底似乎映着明兮的身影。 身后几声细碎的脚步声,明兮瞥眼墙侧的废弃玻璃,上面一道模糊扭曲的人影。 等她转过身去,看父亲低吼着,扬着铁棍砸了过来。明兮一躲,铁棍打到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明父瞪着她:“你很有本事啊,竟然能让一个艺术家对你这么死心塌地。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不觉得丢人吗?” 明兮一双眼回应着他的紧盯,却没回复他半句话。 明父再次扬着铁棍砸过来,两人扭打到一起。 远处大屏幕中记者会还在继续,姜念梨对着摄像机说着什么。 此时明兮的耳边,全是姜念梨刚刚说的话,脑海里是她平日对自己笑的样子。 因为精力不集中,她的后背和大腿被铁棍击中几次,倒在了地上。 明父手里的铁棍再次砸了过来,明兮一躲,将铁棍牢牢攥住。 她虽然早就知道他会对自己下死.手,却还是在发生的时候感到一点难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争夺手里的棍子 明父猩红着眼:“为什么非要找我,你就这么想杀.了我吗?” 明兮没有答话,同样的眼神回盯着他。 明父骂了几句再次指责:“我年龄大了,只是不想再过背井离乡的日子,为什么你就容不得我留在甘城?” “说话啊,啊?”他怒吼着,拽起明兮的衣领往地上摔。 明兮自出生以来与他讲的话就不多,自明父重回甘城后更是没说过一句。 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下去,问道:“我问你,我妈妈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此时的明兮在想,如果他否认的话,自己又该怎么做呢? 姜念梨还在等她回去。 明父的眉骨压下来,挤出两汪深不见底的潭。很快嘴角向两边扯了又扯,笑声从喉咙深处爬出来 他没回答这句话,再次拽起明兮的衣领往地上摔去。 身上的伤疼痛难忍,明兮挣脱出来,拖着腿往另一处阳台逃了去。 整栋楼阳台的墙大约砌了过半的样子,明兮站在阳台前,回望着他。 明父身上也带了些伤,踉跄着脚步才赶到这边,愤怒让他再次扬着铁棍冲了过去。 明兮一躲,身后阳台的墙有一处损坏的豁口,豁口一米宽的样子,往外露着两截钢筋。 明父根本来不及闪躲,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往豁口扑去,他拼命抓着四周的障碍物,最终还是摔出豁口。 紧急关头,明兮抓住了他的手臂。 十层楼的高度,明父整个悬在空中,吓地几声惨叫。 明兮咬牙拽着他手臂,额前的青筋因为过度用力突突跳动。 明兮又问了一遍:“我妈妈的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 此时的明父似乎吓破了胆:“不是我把她吊在上面的,是她自己想不开。” 明兮问:“她身上的淤青每一处都是你打的吗?你为什么打她?” 说到这个,明父再次一脸阴笑:“你先把我拉上去,我就告诉你。” 愤怒和绝望汇聚心头,明兮痛苦望向四周,目光从售楼处旁边的电线杆上一扫而过。 她的掌心沾满了汗正慢慢失去着摩擦力,明兮低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人往上拉了一截。 眼看明父另只手快要够到豁口外露的钢筋之时,明兮手一滑,那条手臂从掌心滑脱,明父坠下楼去。 与此同时,明兮往前又探出一截身子,朝他坠落的方向抓了又抓。 她安静趴在阳台上望着地面,看他一动不动躺在那里。 几分钟的时间里,明兮回忆着所有的事,似乎重新过了一遍人生。 那些画面没有任何逻辑地拼接到一起,又在瞬间里消散。 重新开始的人生满是欢声笑语,她躺在母亲的怀里,身边坐着小景和姜念梨。 她们一起聊天,一起看电视,一起准备着好吃的饭菜。 恍惚中,明兮抬起头望着那块大屏幕,记者会已经结束,上面正在播放化妆品广告。 广告一个接着一个循环,明兮看累了,往更高更远的天空望去。 刚刚还笼罩在人间的那层灰蒙蒙的雾,不知何时已经消散。 这个季节的甘城很美,天边铺开一层清透的蓝色,几缕很薄的云浮在上面,带三分悠闲的暖意。 她不曾想过头顶的天能这么广阔,风也如此鲜活。 风将流云和飞鸟吹进眸底,眸底的晦暗便一点点被挤了出去。 明兮摸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 ** 第二年秋天,邶城,大学校园。 黄橙交错的叶子挂在枝头,安静等待脱落。秋风吹来,零零散散落在校园各个角落,行人踩上去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邶城的秋天很少有厚重的云层,傍晚的阳光透亮温和,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悠长。 姜念梨站在操场旁边的老树下,望着教学楼的方向。下课铃响没过几分钟,小景朝这边跑了过来。 她笑盈盈望着姜念梨:“念梨姐,我今天请你吃冰激凌。” 姜念梨揉揉她的头:“又想吃冰激凌啊?牙齿都坏掉了。” 小景笑着反驳:“我又不是小孩子,吃完会刷牙的。” 姜念梨拿她没办法,只得答应下来,两人并肩往学校门口走。 一路上都有学生同她们打招呼,话里话外满是对明景同学的羡慕。 小景始终昂着头自信满满,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 瞧她这副模样,姜念梨忍不住吐槽:“你呀,有时候和你姐姐很像呢。” 小景咯咯笑:“那当然,我可是她妹,优点都学来了。” 姜念梨问她:“你姐姐之前说你要找个女朋友,找到了吗?” 小景双手一摊:“别提了,都读一年了,愣是没遇到合适的。” 姜念梨笑她。 只是这个笑还没持续多久,脸色就拉了下去。 第106章 正文完结 此时她俩离校门口还有一小段距离, 姜念梨一双眼直勾勾盯着校外的人。 小景: 不关我的事。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缩在姜念梨身后跟着往外走。 两人齐刷刷出现在明兮身后的时候,她正兴致勃勃和一个年轻姑娘聊着天。 那姑娘打扮时髦, 模样也不错,聊天的时候还会时不时上手拍明兮一下。 任谁看来, 两人的关系都是十分融洽的, 况且姜念梨。 最让姜念梨不满的是, 这姑娘浑身一股痞劲儿,某种感觉上来说, 和明兮倒是一点点相似。 当然也并不一定相似, 这只是吃醋之人眼里的看法。 小景好心向前戳明兮腰窝提醒:“姐。”而后往边上退了几步,等待一场暴风雨。 明兮转过身来:“和你说多少次了, 戳腰窝很痒啊。” “还有你们这个学校, 干嘛每次都把我拦在外面不让进。” 吐槽完毕,看向姜念梨:“你今天问了吗,特聘艺术讲师也不能带人进学校吗?” 姜念梨生气她和别人聊的欢,赌气不理她。 明兮还没意识到姜念梨生气了,热情同两人介绍:“这是林春和,我之前在台球厅认识的。” 又和林春和介绍:“这是姜念梨,和我妹妹明景。” 林春和自然认识姜念梨,激动之于从包里掏出一本书递过来:“大艺术家,快帮我签个名。” 难不成是粉丝?姜念梨压着心里的火气, 潦草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春和凝着她的字迹夸奖:“不愧是艺术家,字写的真好。” 姜念梨: 林春和又走到小景面前, 小声嘀咕:“明景, 林春和, 春和景明。” 小景: 套什么近乎?我和我念梨姐一致对外。 她心里这么想着, 语气当然不算友善,吐槽一句:“谁和你春和景明?神神叨叨的。” 诶?这俩女人咋回事?明兮疯狂使眼色,示意对她新交的朋友好一点。 行,姜念梨挤出标准微笑:“林小姐也在这个学校读书吗?” 林春和摆手:“不不不,我可考不上这么好的学校,我来找我朋友,刚好碰到明兮姐聊几句。” 姜念梨:“哦。” 林春和似乎看出姜念梨的冷淡,找个理由要走。 她走到小景面前掏出手机:“‘春和景明’是个不错的词儿呢,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以后一起玩儿。” 小景刚要拒绝,明兮又疯狂使眼色:给我点面子,面子。 “春和景明”互相加了联系方式,春和满足离开,留下景明皱眉望着她的背影。 等人走远,明兮说:“林春和的大学也不错呢,离这边也不算远,你们平时可以交流交流,你不是都没什么朋友吗?” 她拍拍自己胸脯:“姐姐帮你把关的朋友,错不了。” “噢?是吗?”姜念梨冷着一张脸看她:“明小姐真是走到哪都很受欢迎啊?” “那是” 等一下,语气不对吧?明兮这才反应过来她在生气,小心凑到跟前:“生气啦?” 姜念梨不理她,拉起小景的手走在前面。 小景无语看着姐姐,帮着安慰:“念梨姐,我们一会儿买两个冰激凌,不给我姐姐吃。” 明兮小跑跟在她们身后:“你又吃冰激凌,不许吃。” 前面两人忽地顿住脚转过身来,齐刷刷冲她喊:“就吃。” 三人互相看眼对方,笑意从眸底漾开。她们的笑声一声接着一声萦绕彼此身边,往更远的地方漫去。 * 晚上,姜念梨靠在床头,看明兮在书桌前写字。写着写着画风突变,她开始鼓捣什么。 “在干嘛?”姜念梨问。 明兮起身走到床边,两只手在身后小心背着。 瞧她这副拘谨的样子,姜念梨伸出一只手:“拿给我看看。” 明兮凝着她的掌心:“我想给你个惊喜。” 一听说惊喜,姜念梨来了兴致,将她手臂拽到面前,是那封紫色的情书。 姜念梨问:“现在有勇气给我看啦?” 明兮摇头:“没有的,我一直没拿给你看是因为在找一个东西,不久前我找到了。” “什么东西?” 明兮笑得神秘,将情书递到她手里:“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情书比之前捏起来硬了点,封口打开,姜念梨从里面抽出信纸,厚厚一沓。 她小心翼翼展开,映入眸底的是一张老照片的背面,那片白色早已不是纯白,泛着淡淡米黄。 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拍摄于小学三年级。 “翻过来看看。”是明兮带着期待的提醒。 姜念梨将照片翻了过来,上面有三个小姑娘,她们手拉手站在一起,正对着镜头笑着。 “我在后面呢。”明兮指尖戳了下后面的小人:“喏,这个是我。” 原来这张照片并不是拍的她,照片里的小明兮远远站在几人身后,一脸懵的样子该是不小心闯进镜头里来的。 她确实是不小心闯进画面的。 那天学校组织六年级的毕业生免费拍照留念,当然这个福利只给毕业生,其它年级想拍照的话收费。 明兮属于其它年级,付费拍照。 她摸着兜里的硬币怎么都舍不得和摄影师张口,于是躲在一旁看别人拍。 那一天,她的同学们都打扮的十分洋气,看起来和这个灰扑扑的小城格格不入。 没有人愿意和她一起合照。 照片立等可取,那三个小孩儿拿到照片的时候非常生气,埋怨了半天明兮的出现毁了照片。 其中一个脾气暴躁了些,将照片折了折扔进垃圾桶。 等她们走后,明兮把照片从垃圾桶捡了出来。 毕竟照片有折痕,明兮回到家夹进了一本书里。那是她小时唯一的照片,总会忍不住拿出来看看。 前些年明兮卖了家里大部分的书本,夹着照片的书那时开始便消失在视野里。 她一直以为那本书被自己无意间卖了。 她不想让姜念梨把录像带当作自己小时候唯一的影像,那录像带对两个人来说是一道旧伤疤。 明兮翻遍了整个家,最近才在一个储物箱里找到那本书。 姜念梨指腹轻蹭着上面小小的人:“很可爱呢,拍的很清楚。” 明兮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望着她的脸笑:“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虽然录像带不在了,照片依然可以让你看到小时候的我。” 去年明父坠楼之后,陆悠悠揭发了父亲郑守的罪行,作为证据,她们同警方提交了录像带资料。 姜念梨将照片重新塞回信封,展开信纸。 她念了第一句:“姜念梨,我很想你。” 明兮急了,伸手捂她的嘴:“你怎么还念出来,很害羞啊。” 那并不能阻止一张想朗读情书的嘴。 明兮越是捂得用力,姜念梨念得越大声。那些字词从指缝蜿蜒而出,变得绵软黏糯。 细小的嗡鸣声带起掌心一阵痒,明兮没坚持多久便松开了手。 她一头扎到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姜念梨你欺负人,竟然当着我的面朗读。” “哎呀”羞死人了,这和裸.奔有什么区别? 那封情书很长,不仅有几年前写上去的,还有两页是最近写上去的。 姜念梨读完整封信,眸光落在最后一行停了许久。 她的眼底早就浮起薄薄的水雾,一滴眼泪滑落,滴到最后几个字上。 笔画模糊了边缘。 上面写着:姜念梨,谢谢你还愿意回来找我。 姜念梨将情书收好,蜷身钻进被子里,柔软的身子贴靠着明兮的后背,从后面环住她。 明兮缓缓转过头,眸底浸着刚放松下来的柔和。她抚去姜念梨眼角的泪花:“怎么啦,被我感动哭了?” 姜念梨鼻尖蹭蹭她的脸:“小兮,谢谢你一直等着我。” “那你要感谢我吗?” 姜念梨眼尾轻挑:“你想要我怎么感谢?”眸光浸过春水一样落在明兮的脸上,带三分缱绻。 明兮心头一痒,嘴巴不自觉往她那边凑了凑,却被姜念梨一根手指推了回来。 “说说看,怎么感谢?” 明兮问她:“你还记得情书第三页中间的文字吗?” “噢?” 姜念梨拉长了尾音,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她说:“那段我印象很深刻,可以背给你听。” 话落的同时,明兮赶紧伸手将她的嘴巴捂住:“背诵就不必了,但是可以按照那段话感谢我。” “互相感谢。”明兮补充几个字。 所谓互相感谢 姜念梨慢条斯理将长发往后拢了拢,她一只手肘撑在枕头上,另只手往明兮肩头摸了去。 指尖在肩头缓慢游走,顺着肩线滑到锁骨,又一路落至胸前的纽扣。 姜念梨目光扫过她的眉眼,指尖轻轻一捻,那颗扣子松开了。 指尖顺着衣缝继续往下滑 明兮扣住她的手,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周边的空气燥.热了起来。 姜念梨唇边漾开浅浅笑意,整张脸写满顺水推舟的纵容。 明兮一翻身,姜念梨整个人被她笼在身.下。相握的手并未松开,被明兮往床头提了提。 “姐姐准备好哇哇大哭了吗?” “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喽!” 当然有的 不知过了多久,明兮一只手按着她,另只手往床头抽屉摸索,取来一整盒紫色包装的丝滑小工具。 接着从里面抽出一包,用牙齿扯开。 姜念梨: 原本利落的声线带点喘:“你,不会打算这一盒都用了吧?” “猜对了。” 又是一阵浓情蜜意的忙碌。 细碎的喘.息声不断从姜念梨唇瓣溢出,往日的矜贵和骄傲此时彻底消失。 她的喉咙泛着哑意,全然一副失.态的模样。伴随着明兮有些羞.人的情话混在一起。 许久之后,还听得她们这样的呢喃: “姜念梨~手要被夹断了。” “小兮” — 正文完结 —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的宝宝们[紫心] 恭喜明兮[紫心] 还有番外噢~ 番外剧情简介:[顺序不分先后][紫心] 香囊由来/姜念梨视角 明兮妈妈亲笔信(明兮原本的名字) 情书被明兮藏起来的部分内容 醒醒,梦到什么了?? [紫心][紫心][紫心] 专栏有完结文噢,预收欢迎帮忙戳戳,感谢![让我康康] 第107章【全文完结】 第107章 我就知道是你! [香囊] 那一年姜念梨十岁左右, 被父母带到陆家玩儿。 大人们聚在一起谈事情,她被陆悠悠带到书房。陆悠悠家里的书房很大,藏了古今中外各种类型的书籍。 姜念梨站在一列书架前, 仰头望着上面。 陆悠悠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些故事书是她们给我姐姐买的,怕我弄坏, 所以放到我够不到的地方。” “你想看看吗?” 姜念梨扭头望着她, 眸底满是犹豫:“这样不好吧, 被凡姨知道的话” 陆悠悠手一挥:“嗐,没事, 挨骂的话我担着。” 她搬来一把椅子立在书架前, 又从角落搬了个半米高的小凳子摞在上面。 在姜念梨的帮助下,陆悠悠成功爬到了凳子上。 凳子腿儿刚好卡在椅子面边缘, 即使姜念梨在下面扶着, 依然晃晃悠悠。 陆悠悠从上面选了两本书,对姜念梨说:“我要下去喽。” 姜念梨扶着凳子的双手更用力了,她这一用力,一边凳子腿晃悠了下,陆悠悠跟着倾斜。 连人带凳子一起摔了下来 姜念梨紧张望着外面,赶紧伸手去扶。 紧接着是陆凡的喊声:“怎么啦?你俩别淘气啊。” 陆悠悠咧着嘴爬起来,慌慌张张收拾好现场,拉着姜念梨就跑。 “快藏起来,会挨打的。” 离她们最近的藏身之地是衣帽间, 她拽着姜念梨一路跑进来,指着最里面木门的衣柜:“你藏那里, 一会儿安全了再出来。” 其实这也没多大的事, 可陆悠悠看起来害怕极了, 姜念梨也跟着紧张起来, 按指示躲进最里面的衣柜里去。 衣帽间里的柜子大多是玻璃门,整面整面的衣柜从地板一直顶到屋顶。像这种能藏身的木门衣柜没几个,一般放些不经常穿的衣服。 姜念梨缩在柜子角落抬手挥了挥,开了里面的感应灯。灯光不算亮,只能看清些轮廓。 外面陆凡的喊声还在继续 衣柜做工十分精细,柜门根本没有任何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姜念梨的注意力只能放在柜子里。 这看起来是一处收纳儿童服装的柜子,只是这些衣服她并没有看陆悠悠穿过。 难道是陆清的吗?姜念梨猜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开始没那么紧张,也就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衣柜的底板上放着一个香囊。 她将香囊拾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那是一种很淡很淡的香气,不甜不腻,也闻不出来温暖。 那是一种天然的高贵感,没有任何讨好人的意思。 里面灯光昏暗,她看不真切香囊的花纹和颜色,猜测着该是从某件衣服里掉出来的。 “念梨,可以出来了。”外面是陆悠悠小心的招呼,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姜念梨瞅两眼最近的一套裙装,将香囊塞进侧面的兜里。 ** [姜念梨视角] 姜念梨从来没想过,朗朗乾坤,竟然有人敢当面偷行李。 这件事要从她打到一辆小三轮说起。 她拖着行李箱出现在甘城车站出口的时候,才看到小城的一切都乱糟糟的,站前街乱糟糟,行驶的车辆也乱糟糟的。 姜念梨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根本找不到出租车的候车点。只有电动小三轮一遍又一遍扯着嗓子喊:走吗走吗? 周围嘈杂的让人心慌。 万般无奈之际,一辆小三轮停在身边,车主大姐倒是热情:“姑娘坐车吗?很便宜,哪儿都能去。” 谈好价格,姜念梨上了车。 她没想到司机大姐敢闯红灯,还敢漂移 本就不怎么加重的小三轮在坑洼的水泥路上弹跳,拐弯都没有减速的迹象。 即使前方遇见行人,也是粗鲁按下喇叭狂冲过去。 小三轮里面没有扶手,姜念梨双手死死抓着窗框:“大姐,我不着急,您” 赶上轮子碾过一个坑,她整个人被颠起两下,没出口的话也被颠簸吞了回去。 “赶时间啊?那你扶好了,咱们走小路。”紧跟着一声轰鸣,小三轮急转了个弯,似乎只有两个轮子着地。 “停车停车。”姜念梨朝前面喊着。 小三轮又冲出去几十米,靠边停了下来,姜念梨付了钱拖着行李往前走。 因为刚刚拐进了小路,这边没什么行人,加上天快黑了,四周安静的有些发虚,只有跟鞋敲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恍惚中,不远处的古树后面像是有道影子闪过,人生地不熟,姜念梨一颗心扑腾扑腾跳着。 她只顾着小心树后面的影,却被身后突然冲过来的小伙儿推倒在地,夺过行李箱跑了。 姜念梨吓地不轻,朝那人喊了几声,起身追去。 前面不远处有人开车接应小伙儿,她没追多久便被远远甩开。 直到抢东西的人再无踪影,角落一个小姑娘探出头:“姐姐~” 姜念梨循声望去。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姐姐,你的行李箱拿不回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姜念梨没好气问句。 小姑娘绷着肩往她这边挪了几步:“他们是这边的小混混,知道你是外地人,估计一路跟你到这儿的。” 姜念梨揉揉摔痛的胳膊肘,蹙眉等她继续说。 小姑娘四处看看,神秘兮兮:“你找明姐,我们这边的街溜子都怕她,她开了个小酒馆儿,你去打听就知道了。” 怕姜念梨找不对人,小姑娘补充:“明姐可是我们这儿的大美女,人也坏坏的,大家都喊她明姐,没有她办不成的事。” 小姑娘眸光闪闪介绍“明姐”的样子,让人一眼便能看出:明姐是她的偶像。 只是这话里话外的介绍,在姜念梨听来,那明姐也是个混子罢了,是一个靠武力解决问题的小刺儿头。 她没说什么,叹口气离开。 姜念梨才不会去找姑娘口中的明姐,在她看来虽然自己眼下落魄,也不至于沦落到求一个混子帮忙的程度。 她们不是一路人,井水不犯河水那种。 可是行李丢了什么都没有。没钱,没饭,没换洗的衣裳。 这样熬过一日后,她不得不开始打听起小酒馆儿的位置。 姜念梨沿街徘徊了两个来回,却始终不肯迈进酒馆儿去求人。 她实在是拉不下架子,即使落魄街头。 恍惚中,看到酒馆儿二层木窗旁趴着一个姑娘,那姑娘一只手托着下巴,望着天边发呆。 风掀起窗帘的薄纱,撩着姑娘脸颊一缕碎发。 天边一点一点褪色,她整张脸被拢在浅橙色的光晕里,许久都未挪动。 难不成这姑娘被种在窗台上了?嘴里还叼着毛茸茸的草。 姜念梨皱了许久的眉眼在这一刻松了些:竟然会有人这么喜欢望天儿吗?她在想什么呢,或者在等待什么人吗? 姜念梨瞅了眼酒馆儿的入口,最终还是打消进去的念头,继续漫无目的溜达着。 也许这条街还可以再走上一个来回,她真的还没准备好去求人帮忙。 诶,有人拿狗尾巴草砸她 姜念梨垂眼看着刚刚落到地上的两根草,疑惑抬起头。 瞬间里,刚刚木窗上趴着的姑娘闪躲一下,不见了踪影。 姜念梨: 继续往前溜达。 走到街道拐角处,迎面撞见几个姑娘有说有笑往巷子里走。 从姑娘们的聊天得知,今晚明姐要扮演的角色是白衣教主,其中一个姑娘还特意穿了小师妹的古风服装。 为什么这个叫“明姐”的混子这么受欢迎?姜念梨站在原地望她们许久,最终抵不住心里的好奇,跟了过去。 好香艳的地方 这是姜念梨进到酒馆儿最直观的感受。 她从来没体验过这样的娱乐场所,音乐刚刚好,人群讲话的声音刚刚好。 淡淡的香气迎面扑来,一切都好的让人心安。 酒馆儿的光不算亮,将周围的一切都浸在昏暗里。 姜念梨四处瞅了几眼,朝心愿墙那边走了去。 这方小天地布置的古朴温馨,上方梁柱悬着几幅素朴的书法,以细麻绳穿过宣纸边角,一点风吹草动便会轻晃几下。 心愿墙旁边挂着一个香囊,许是挂得久了些,闻不到一点香气。 身边人群一阵小小的躁动 姜念梨顺着她们的视线望去,一位白衣教主装扮的女子自二楼而来。 她走得不疾不徐,眸光落在虚空的某一个点,看似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却是什么都没能入到她眼里去。 只一眼,姜念梨便认了出来,她是趴在木窗上望天儿的女子,她嘴里的狗尾巴草还砸到了自己。 很难说是不是故意为之,连个道歉都没有的。 如此说来,此人便是明姐了,大家都愿意喊她一声明姐,倒没想到这么年纪轻轻的。 看来此人该是有些本事和手段。 姜念梨放不下面子去求她帮忙,同时又不满她用狗尾巴草砸自己。 一气之下扯了张便利贴写下吐槽的话:香囊不香,书法一般。 离开酒馆儿的时候,她并不知道明兮在后面跟着。 身上连个洗澡的钱都没有,姜念梨想到了来时路上遇见的一条河。 那河周围还算安静,小地方晚上行人本就不多,去洗的话应该不至于被人看到。 她没想到会在河里遇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朝她直勾勾伸出两条手臂 等到姜念梨爬上岸穿了衣服,慌慌张张躲到一棵树后面。 她真的吓坏了,整个人湿漉漉蜷在树脚下,双腿一时间抖得很难站起身。 刚刚那白衣女子是人还是? 姜念梨两只手扒着树,悄悄探出头来。 月光莹白铺得满地,明兮背对着月光往前走,银辉裹着她纤细的肩脊,长发在肩头湿成模糊的雾。 她一步一步从月光中走来,一只手捂着肚子刚刚被踹过的地方。 原来是她。 姜念梨扑腾了许久的心脏终于稳下来一点点。 ** [模范妻妻] 《空白》的直播算是姜念梨的告白,明兮的知名度因此又提升了一大截。 她现在做了文艺相关的生意,人们都说两人是行业的模范妻妻。 姜念梨即将迎来在邶城的艺术展,展览规模空前,是近几年业内最让人期待的事。 作为主办方,明兮整日在展厅监工,她双手背在身后环视四周,一副老成的模样。 身后响起罗甜的声音:“小心点,慢点慢点。” 明兮回眸望去,罗甜身边跟着几个人,正往这边走来。 罗甜似乎并没打算和她打招呼,指着最中间的位置同那几人说:“就放那里,小心点别摔了。” 明兮的视线落到她们带来的艺术品上,赶紧小跑了过去,她挡在展区面前:“你们要做什么?” “布展啊,让让。”罗甜上前拽她。 明兮纹丝不动,锁着眉:“不是说好了吗,《空白》不在展出范围,怎么又拿来了?” “你说不在就不在啊,艺术家才拥有绝对话语权知道吗?” 罗甜做个无奈的表情:“算了算了,毕竟你是行业新人,不和你计较。” 什么叫不计较,明兮急得脾气上来,指着面前几人:“我警告你们先不要动啊。” 随后将罗甜拉到一边:“不都讲好了吗,她都答应不展览了,怎么还反悔呢?” “也没有提前和我商量。”是不怎么满意的语气。 罗甜双臂抱在身前悠悠看她:“我说主办方,这里的每一件艺术品,念梨姐都有权力随时更正的你知道吧?” “切。” 明兮无言以对,暗自表达不满。 她还不想让《空白》展出,那是姜念梨送给她的情书,属于私人物品呢。 况且里面雕的是两人如此暧昧的别致小造型,还是有点害羞的。 全世界都知道《空白》里面,被.骑在身.下的是她了。 她是1,她是1,到底有没有人信啊? 沉默几秒,理直气壮怼道:“这里每个艺术品都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布置的,你要放也不能放那么显眼的地方,我都规划好了的。” “我就要放那儿。”罗甜朝那几人一挥手:“干活,听我的。” 嘶~明兮拽着她手臂不撒手,依旧锁眉望着几个人。碰巧筱玥监工完另一个展区,往这边迈来步子。 总算来了个帮手,明兮将筱玥叫到身边:“来来来,你和她说。” 什么?怼罗甜吗?筱玥不太敢,同时也不敢违抗明兮。 她瞅瞅自己老大,朝罗甜挤出个笑来:“那个,要不” 罗甜明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伸过来一只手。 筱玥: 她还怪客气的,吵架之前先握手。这么一想,同时伸出自己的手想去握。 “啪。”一声利落的声响,罗甜将她的手打落,继续伸着手:“给钱。” 给什么钱?对面两个姑娘面面相觑。 罗甜说:“你们要想说话算,现在把这个作品买下来,可以考虑听你们的。” 瞧不起谁呢,她那个略显蔑视的表情,让明兮的胜负心一下上来:“说吧,多少钱?” 罗甜报了个数字,挑挑眉:“以《空白》现在的名气,我都给你打折了。” 抢钱,眼前的姑娘确实有抢钱的天赋在。 明兮嘴巴张了张:“千万级?那你展吧展吧,爱放哪里放哪里。” 罗甜吐槽:“你怎么那么抠门呢,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没大方过。” “哼。”明兮不接话,远远站在旁边监工她。 此时展馆外面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女人,女人身形干净利落,眉眼间依旧是深入骨血的高贵。 只是这高高在上的贵气之下,偏生着化不开的落寞和孤独。 她孑然一身站在那儿望着展馆的方向,肩背绷得再笔直,光影里也只会显得单薄。 一身矜贵无人相伴之感。 在她身后,站着姜念梨。 “要进去看看吗?”姜念梨对着她的背影问。 陆悠悠抬手抹下眼角的泪花,转过身来,望着面前的女人笑。 此时的陆悠悠在想,要怎么接受心里的遗憾呢? 展馆里的一切曾经是她们共同的梦想,如今却是成为不敢涉足的禁地,她害怕回忆并肩过的那些日子。 她曾经无数次在心底描摹和姜念梨在一起的生活,一日三餐,春夏秋冬。 她还想过,如果始终得不到姜念梨的爱,也要一直守在她身边孤独终老。 道歉总归是最廉价的弥补,面对眼前深爱着的女人,她没资格落泪,也没资格说一句对不起。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情话,永远也不会再有机会说出口了。 也许姜念梨明白她的心意,可是又能明白到什么程度呢? 也许有一天她可以慢慢放下,却不可能抹掉点滴的记忆,和那两张被母亲撕碎的素描一样,再也回不去最初的样子了。 陆悠悠吸了吸鼻子,始终倔强地望着姜念梨笑:“祝你展览办得顺利成功。” 姜念梨回望着她的笑,使劲点了点头。 “明兮在等你呢,去吧。”陆悠悠说。 展馆的入口处,明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安静看着这边。 姜念梨转过身,裙摆随着动作荡开好看的弧度,眉眼瞬间填满藏不住的欢喜,往那边小跑了去。 淡紫色的裙摆飘啊飘,明兮眸子里映着的身影越来越近。 待姜念梨稳稳停在身旁,明兮揽过她的腰,视线双双回望着陆悠悠离开的背影。 “我们走吧。”明兮拥着她往展馆走去。 《空白》还在布展,不远处站了一位年过半百的女人,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着脸端详。 “程老师?您来了。”姜念梨跑了过去。 程老是姜念梨的老师,前几年就是她安排陆悠悠去甘城寻的姜念梨,当下刚从国外做学术交流回来。 程老师同姜念梨聊了两句,将目光落到明兮身上,满满的审视和压迫。 明兮: 一双眼飘飘忽忽不知该安放到哪里。 姜念梨偷偷戳她一下,提醒:“叫人。” 明兮绷直脊背:“程老师好。” 程老上下左右打量着她,又绕着她慢慢走了一圈,始终锁着眉。 毕竟眼前的人是姜念梨的恩师,明兮实在不敢动,只敢眼珠悄悄跟着她转来转去。 程老站到明兮面前:“当年就是你差点让念梨不想回邶城?” 许是怕认错了,她扭头看了眼《空白》,眉头锁得更紧了。 对姜念梨说:“你这作品没有很写实啊,里面的姑娘看起来可比本人柔和多了。” 诶?这老师怎么这样? 事关自己的形象,明兮急着辩解:“老师,艺术源于生活,但不是生活的复印件,作品里面的人是我,站在您面前的同样也是我” 姜念梨又偷偷戳她一下,明兮闭上了嘴巴。 “倒是伶牙俐齿啊。”程老将旁边的凳子往这边拉了拉,坐了上去: “说说吧,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家里几口人,以后有什么打算?” 查户口的来了,她这是想帮姜念梨把关伴侣啊,回答的不合她心意会不会挑拨离间啊? 瞧见明兮没做回答,姜念梨再次戳戳:“老师问你话呢,如实回答就好。” 如实回答就行吗? 明兮:“老师,我平时做的都是正经合法的事,有个妹妹在读大学,以后我的打算是专攻文学艺术相关领域的生意。” 不是,谁会介绍自己工作的时候,用“正经合法”几个字,姜念梨清下嗓又戳她一下。 程老师瞧姜念梨一眼:“你小动作很多啊?去那边盯她们干活,我和明小姐聊几句。” 姜念梨: 刚要转身离开,被明兮拽住手臂。 这么严肃的场合,她才不要一个人面对,万一说错点什么连个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不让走的,明兮攥着人家胳膊的手又紧了些。 程老师抬眼盯着她,似在等待一个说法。 明兮忽地就行了,坦然回望着老师的紧盯: “程老师,见家长这种事都是情侣一起的,她和我都没有父母了,您就是我俩唯一的长辈。我和其她人一样,见家长会紧张,所以她得留下陪我。” 别看明兮脸上坦然,攥着姜念梨那只手却是越来越用力,肌肤贴合的地方生出一层细小的汗珠。 片刻的沉默后,程老忽地笑了,她站起身对姜念梨说:“你啊,眼光一向很不错呢。” 又对明兮说:“你都这么说了,我这个做长辈的不得表示一下嘛,走吧去吃饭,咱们饭桌上好好聊聊。” 明兮:?这人变化真快,到底是对自己满意还是不满意呢? 她眸光闪闪看着姜念梨,眼底全是不解。姜念梨唇角漾起抹笑,趁老师不注意又戳了戳她。 外面的阳光照进展馆里,两人一左一右拥着程老朝外走去。 ** [姐姐闹脾气] 明兮在文艺界的名气越来越大,她喜欢的书法和文学也慢慢找回了当初的感觉。 除了一些不得不亲自盯着的生意,还要经常出席一些学术邀请展,和相关的商业赛事。 这样一来在家待的时间无形被减少,姜念梨由此生出些不满。 竟然比她还忙,真是得管管了。 这日上午,姜念梨靠在床头,看着明兮坐在梳妆台前化妆。 天气不错,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地板上,细小的尘埃缓慢翻滚。 尘埃里该是也浮着被明兮拍到空气里的散粉吧,姜念梨胡思乱想着。 梳妆台前的人身上墨绿丝绸睡裙还未褪下,露着莹润白皙的小腿,她指尖捏着根眉笔,描得倒是十分认真。 姜念梨的视线从她颈侧滑落,缓慢又黏稠。 整个屋子被化妆品的香气浸得柔软,她们之间隔着光与尘,女人梳妆的背影沉静又虚幻。 那让姜念梨觉得正身处在一幅油画里,尤其画里的人此时抬了抬手,拢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露出小半张脸的侧颜。 许是察觉背后有视线胶着自己,明兮缓缓转过头,望着姜念梨笑。 竟然还敢笑,姜念梨心里一别扭,将手里翻了几页的书“啪”一下拍到旁边。 明兮再次回过头来:“看累啦?一会儿我给你按按肩膀。” “不用,手疼。”姜念梨没好气地说。 其实她的手这会儿并不疼,只是想让明兮过来看看自己,那姑娘都好几天没和她亲密无间了。 得好好拿捏下她,姜念梨想。 明兮倒是很上道儿,也顾不上眉毛才画了一半,扔下眉笔就过来了。 她钻进被子里,拾起姜念梨的手,语气更显温柔:“我给你按按。” 哪能那么好哄呢,姜念梨将手抽回来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小姐姐,怎么啦?”明兮戳戳她肩头。 姜念梨:“没事,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这话听起来像是怪自己要出门工作了。明兮扶着她肩膀转过来平躺:“不想我出去啊?” 姜念梨一双眼望着窗外:“你年轻有为,出去工作是应该的,我没有不愿意。” 明兮掌心贴上她的脸,硬生生将头扶正:“看着我。” 此时的姜念梨才注意到,这姑娘有一只眉毛还没来得及画,她忍着唇角的笑意,盯着明兮的脸。 明兮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摸索她的手,另只掌心盖在姜念梨额头抚着。 她说:“今天有个笔会,她们叫我一起去写两笔,前天不是和你报备过了嘛,昨天也报备了一遍,忘啦?” 明兮的掌心实在温暖,覆在额头让人心安。 姜念梨软乎乎质问:“噢?都有谁参加,值得你梳妆打扮这么久。” 明兮故作思考着说:“不知道呢,我还没来得及看名单,应该会有很多姐姐吧?” 姜念梨缩在被子里那只手狠狠掐了她一下:让你说很多姐姐。 该是并没有掐疼,明兮笑盈盈一张脸,往她耳边凑了凑:“要不你陪我一起去啊?” “那样好吗?毕竟是书法圈子,我去很奇怪吧?”姜念梨说。 “嗐,都是线条和气韵的事儿,既然都属于传统艺术,就是有联系的。” 趁她犹豫的几秒钟,明兮在额前啄了下:“走啦走啦,我想你陪我一起去。” 姜念梨拽住她胳膊:“小景和我说,寒假想回甘城住些日子,正好咱们在那边过完年再回来,你觉得行吗?” “都听你的。”明兮又在她额头啄了啄。 姜念梨轻推下她的肩,声音里有让人无法承受的诱.惑:“干嘛啦,你再继续亲下去还能按时出门吗?” 明兮捉着她手腕儿:“迟到一两个小时也没事的。” “不行,要守时知道吗?” 姜念梨从她怀里钻出来,起身坐到梳妆台前。 ** [初体验很珍贵,因为毫无防备] 甘城的冬天是浸过清寒薄雾的淡墨小调。 小巷子窄而悠长,檐角微微上翘绕着几枝快要风干的藤蔓。 石板路清润微凉,老树枝头凝着细薄的白霜。风一吹进巷里,簌簌落下一层银白。 才过中午,一屋子女人就开始为年夜饭做着准备。 小景根本没办法帮忙,她在写横批,身边堆了好几张练习的字帖,写了一遍又一遍,始终对自己的字无法满意。 同样急得抓耳挠腮的还有筱玥,因为她在写福字。 罗甜见状,故意挤到两人中间,留下一句:“得抓紧了呢,贴对联的最佳时间可要到喽。” 两个姑娘互相看了看,又看眼时间,继续闷头练习。 “妈,再给我们拿几张练习的纸,妈~”小景扯着嗓子喊。 “来了来了。”金姐捏着几张字帖赶过来,放到女儿身边。 她垂眼望着女儿写的几张练习字帖,夸奖:“写的不错呢,不愧是我闺女。” 小景一边捏笔赶工,悠悠回复一句:“我这是和我姐学的。” 切,和谁学的都是她韩鑫的崽儿。金姐目光巡视四周,最终落到姜念梨手上。 此时的姜念梨正在和面,该是水放多了,两只手粘的全是面,眼巴巴看着明兮再次往盆里加面粉。 金姐抢过明兮手里的面粉:“你俩这样加水加面要弄到什么时候,我来。” 小情侣不语,往后退了一步安静看她和面。 金姐毕竟比她们年龄大一些,面团在她手里显得十分听话好揉捏。 她十分自信瞅那两人一眼,美滋滋哼起属于她的青春小曲儿。 眼下没什么事做,明兮拉着姜念梨的手,在写对联的两个姑娘身后瞧着。 场面很壮观,两个姑娘衣袖和脸上弄得都是墨水,手就更不用说啦。 “哎,不知横批和福字什么时候能写好呢。” 明兮一边阴阳怪气,从书架上取下一对红色春联帖:“那我俩先写喽,两位好好练习。” 她将春联帖铺到另一张桌子上,一只手捋着衣袖,笔杆挥了几挥,几个字一气呵成。 整个动作连贯,如春天里初见暖意的风。 一旁筱玥快要看呆了,星星眼感叹:“明兮姐,你好厉害啊,我好崇拜你。” 明兮: 将笔递给姜念梨:“喏,你来写另一半。” 姜念梨写得很慢,落笔如小河里的水流绕过石缝,一点一点推着走。 她的腰肢随着腕间的运笔动作摆动着,墨色在纸上洇开。 不仅如此,耳畔垂落的一缕发丝也时不时随着运笔晃动。 写个字都这么好看呐,明兮眸光从春联帖上慢慢移到她脸上,偷偷弯唇笑着。 一旁的筱玥福字已经写好了,她捏着两个角问明兮:“明兮姐,你觉得怎么样?” 明兮哪有空理她,一双眼还胶在姜念梨脸上没办法挪开。 “你在笑什么?”筱玥又问了句。 她问得十分大声,屋里几个女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望过来。 姜念梨最后一笔落定,将笔放到笔搁的凹槽里,缓缓侧过身。 “你在笑什么?”姜念梨又补了句。 明兮的笑僵在脸上,尴尬望着身边的几个女人,捏起对联往外走:“吉时到了,该贴对联了。” “姐,姐。”小景扯着嗓子在后面喊:“我横批还没写完呢,等一下啊。” 等什么等,屋里热死了,耳朵都热红了。 后来明兮想起来这天的事,和姜念梨这样说过:那是我有生以来过得最开心的春节。 姜念梨同她说:以后的日子还长呢,你要是喜欢,我们每年都可以那么过呀。 话是这样说,可很多时候第一次带给人的感觉和记忆,是后来再怎么复制也找不回来的。 初体验很珍贵,因为毫无防备。 ** [明兮妈妈的亲笔信] 明兮不打算重新装修老房子了,姜念梨陪她在家里整理旧物。 姜念梨站在门外不远处,看她毫无顾忌出入小屋取东西,有时甚至还能独自在里面停留几分钟。 “真不怕了?”姜念梨问。 明兮朝她望过来,眸底不见半分惧色:“我都这么大人了,不怕了。” “不怕了”三个字被她说得很淡,像是同人聊着今天的天气,碗里的饭菜一样简单。 明兮自己也不知道恐惧是什么时候消失的,那更像是一双不合适的鞋子穿得久了,某天发现它再也不会挤脚。 那大概是一个瞬间,恐惧的突然消退和它当年来时一样的匆忙。 可能它哪天还会被想起来,但绝不会再次将她吞没。 也许还因为,制造恐惧源头的人,彻底消失了。 “不怕了”三个字总归承受过数不清的破碎的夜晚。 姜念梨在她面前站定,将人稳稳拢进怀里,下巴抵着明兮肩头,声音小到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 “小兮,往后的岁岁年年,我都守着你,你什么都不用怕。” “好啊,你守着我。” 小屋柱子旁边,她们相拥站了许久。 明兮慢慢松开怀里的人,指了指角落一个箱子:“那里面装了些旧书,很多年都没打开过,我想收拾一下。” “虽然房子不用装修了,家里的旧物总要见见天日的。” 那个箱子已紧闭多年,一声干涩的吱呀声后,黄灰色的尘土先涌了出来。 紧接着是旧物发霉的味道,书本的潮气酸涩。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书本大多泛黄。 明兮拾起其中一本翻了翻:“之前家里大部分的书都被我卖了,这些是小景偷偷藏起来的。” “她说卖掉很可惜,因为这是我曾经喜欢的东西。” 姜念梨把手伸到那些旧书里,一本一本摸过去,从里面抽出一本儿童故事书。 书的边角卷曲,但封面上的童真却依旧鲜艳。 晴空万里的蓝色,上面画着一片绿油油的森林,几只小动物在里面开心笑着。 书的名字歪歪扭扭挤在一起,每一笔都是圆润的可爱。 “这是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妈买给我的故事书。” 明兮望着上面的图案回忆:“里面有一半的故事她都给我讲过。” “故事还没全部讲完,她就把这本书收起来了。” 姜念梨将它托在掌心,一页一页翻过去。 一张折叠的纸张从书里掉出来,落到地上,姜念梨弯腰去捡。 纸张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了整页的字。 “小兮,给你的。” 明兮怔了两秒,将那张纸接过来。 那是一张用铅笔写的信,纸张已经变得很薄,上面灰色的字迹有些已经很淡了,只剩模糊的轮廓。 个别字句很难辨认。 那是明兮妈妈的亲笔信。 纸的边缘被明兮捏出新的折痕,她的鼻尖慢慢泛起一抹红,眸光凝着最后几行文字。 信的后面是这样写的: [ 孩子,“ ”是妈妈最开始给你取的名字,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 我那时每天都会想你出生以后的样子,长大的样子,不知道你是否会喜欢这个名字呢? 这两个字是我翻了很多书挑出来的,妈妈想要你永远平安喜乐,拥有一个三餐温热,岁岁无忧的人生。 可是我好像没有将你保护好,也不能守着你长大。 你要好好的生活,不要像我这样过一生。 也许你不会相信,也不会原谅我,妈妈会一直爱着你。] 信到这里便结束了,“ ”里的字该是沾过水,晕染模糊的严重,具体写的什么已经无从知晓。 可以猜测的是,那是一个很美好,被深深祝福的名字。 “姜念梨,原来她爱我” 明兮嗓音有些涩,她将脸埋进姜念梨的肩头,泪水很快湿了衣衫。 她终于等到了答案。 ** [被藏起来的某页情书] 关于明兮写给姜念梨的情书,有过这样一页,那页信纸被她偷偷藏在储物箱角落。 那一页的话是这样写的: 她总是在这样的时刻出现,带着我从未体验过的温柔。 每一次的相见,月光铺满床单,她的指尖在莹白的丝绸上留下弯弯绕绕的褶皱。 我慢慢长大,她却一直模糊。我看不清她的脸,我开始主动召唤她。 我与她所做的可以被讲述的事,总在清醒与睡梦之间。 那些欢.愉的经历,曾经凌驾于我所有真实的记忆之上。 梦里的她编了一张很大很大的网,那张网足够将我整个人裹在她怀里,那样我才不至于摔落下去。 她像是从我的意识里走出来。 梦里的墙壁开始漏水,墙壁被雨水击垮,她便从塌陷的地方向我走来。 现在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喊出了她的名字。 她便不再来见我了。 ** [梦里的欢.愉] 邶城,深夜,整座城市都在沉睡。 明兮缩在姜念梨怀里睡着,她好像在做梦,脸上时不时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含糊不清呢喃着什么。 姜念梨睡眠很浅,被这含糊不清的呓语吵醒了。 她并没有叫醒明兮,只往上挪了挪身子靠在床头,一只手臂揽着明兮的肩,轻轻拍着。 明兮却越来越离谱,呓语慢慢变成小动作,空气里胡乱抓着什么。 姜念梨: 几秒钟后,她的手臂被明兮抓住,吮了好一会儿。明兮舔舔嘴唇,露出个满足的笑。 难不成饿了,晚上不是还吃了夜宵吗?姜念梨越发疑惑了,可她并不打算叫醒,倒要看看还会做什么离谱的事。 当然会更离谱,明兮竟然咬了她一口,露出满足的笑容轻颤着眼睫。 等等,睫毛上怎么还洇着水光呢,到底梦到了什么能让她幸福到流眼泪? 姜念梨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脸蛋:“醒醒,梦到什么了?” 这一拍不得了,明兮将嘴巴凑了过来,唇瓣紧紧蜷起变成“o”型,胡乱寻找着目标。 一张脸依旧满面春风的幸福感。 姜念梨无语,掌心堵住她的嘴巴。紧接着是掌心滑腻腻的触感,明兮在舔.她 被毫无防备这么一舔,姜念梨下意识抓她的嘴。 “唔。”一声,明兮醒了,迷迷糊糊。 姜念梨穿着白色的丝绸睡裙,夜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她安静望着怀里的姑娘,眸底满满的宠溺。 明兮窝在怀里,睡眼迷离望着眼前的女人。 在她半梦半醒的意识里,眼前女人白的像月光,月光围绕着她,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明兮往姜念梨怀里缩了又缩,牢牢抱着她的手臂:“姜念梨~我就知道是你!” —全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故事就先讲述到这里啦! 祝明兮和姜念梨天长地久~[紫心] 专栏在存稿的新文《那年九月枕秋光》 如果感兴趣的话,感谢宝宝们帮忙戳戳点点。[紫心] 再次感谢阅读到这里的宝宝,期待留下评价噢[星星眼] 下本有缘再见啦。[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