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的晨星[足球]》 1. 在意大利之夏! “现在是格罗索罚下一个点球……球进了!让我们恭喜意大利人!他们举起了大力神杯!” 窗外的慕尼黑浸没在橘红色的暮光里,像草皮被点燃后的余火。电视里的喧闹依旧,梅洛尔却没有再看,他无心关注周围的一切,只是低着头,跌坐在地板上。 头发乱糟糟地垂在眼前,透过发丝间的空隙,梅洛尔直愣愣盯着窗户缝里一截干枯的草茎,他看了很久,心里空落落的,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五百公里外那个球场现在是什么气味? 夹杂着欢愉的香槟不属于败者,只有汗水的咸涩和眼泪的酸苦能证明他们的存在。梅洛尔能想象出来,屏幕里意大利人一定在庆祝,蓝色的影子在柏林球场的草坪上奔跑和拥抱,另一些本该也是蓝色的白色影子却在痛哭流涕,就像几天前他曾看见的另一抹白。 耳边回荡着七万人的呼喊,它们逐渐聚拢,放大成浑浊的共鸣,吵得人心烦意乱。 梅洛尔伸手捂住耳朵,把额头抵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公共休息室的叫喊,通风管道的嗡鸣,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梅洛尔把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越发地抗拒,声音却从四面八方灌入他的耳朵,不断拉扯着他的思绪。 他的鼻子也在和主人作对。 梅洛尔能嗅出窗外训练场的草坪刚被修整过,草液的气味正顺着空气漂进窗缝;远处的餐厅正在准备晚餐,煎肉饼的香味很足;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些笑闹声,听不懂的语言将他隔绝在外,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家。 太吵了,这一切都太吵了。 梅洛尔更加用力把脸埋进臂弯里,牙齿咬住袖口的布料,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他有些怀念原来那个笨笨的自己了,至少几个月前他的世界还不是这样的。 这一年梅洛尔五感的敏锐度与日俱增,他欣喜地发现自己能更清晰地捕捉到场上的各种信息,一向不太灵光的大脑像换了配置般灵敏,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闷头跑的笨蛋了! 于是他和球队在联赛里连战连捷,球迷们夸他是“科特布斯的晨星”,队友夸他是个天才,就连教练也摸着他的脑袋说:“梅洛尔,我们要升德甲了,我的小宝贝,一定会有很多大球队要来买你的!” 大球队有什么好呢?梅洛尔不理解,他只喜欢科特布斯,这里是他的家,虽然上学和做作业很讨厌,但每周都有来看他踢球的好人,他们会为他鼓掌和尖叫,队里的老大哥们会拉着他一起跳舞打闹,还有队长家的饭和教练兜里的水果,那可是他的最爱。 在一阵金雨后,还没狂欢够的他被教练推着去参加了U19欧青赛,他在科特布斯最后一场比赛就这样结束了。 U19的人和科特布斯不一样,梅洛尔早就知道这一点,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回过头却发现所有人都很忙,明明上一秒还有人在偷笑,下一秒大家好像都有事要做,他们也从不和他一起分享快乐。 也许是因为他们和他说的话不太一样,所以说不到一起? 梅洛尔不太明白,在科特布斯,他是球队里年纪最小的,不管他怎么挨挨蹭蹭,大家都只会笑他还是小孩子,赢球了还把他抱起来会亲他的脸,被恶作剧了也只是追着他屁股打。但这里的人不一样,他们和梅洛尔差不多大,却好像每个人都已经是独立的大人,他们不需要拥抱和亲吻,虽然面上都是笑的,心里却有很多主意,还会在他想要友好亲近时猛地后退。 小组赛开始,梅洛尔站在中圈附近开球,只觉浑身毛发都炸起来了。对面传来口香糖的薄荷味,混杂着难以形容的臭味,草皮的芬芳,泥土的腥味,不同人的怪异体味,还有一种隐隐的塑料味?那是裁判身上的卡牌吗? 哨声响起,梅洛尔把球拨给边路,然后弯下腰干呕了一下。 第一场比赛十分顺利,梅洛尔更加灵活的跑位把对面防线耍得团团转,赛后队医跑过来问起,他连忙摆手说:“没事没事,好像喝多了水。” 但他皱着整张脸的样子显然骗不过任何人,室友克鲁泽一句“那就去看看你肚子里有多少水”丢过来,把他架到了医疗室。 结果当然是什么也没检查出来,克鲁泽还拍着他的脑袋说:“看来真是喝多了,来让我听听有没有水声”,梅洛尔反手一抓揉乱了室友的头发,他知道马克斯很在意形象,只要上手准没错。 虽然和想象的不太一样,梅洛尔还是很高兴能遇到小伙伴,一切好像都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但一切都不一样了。鞋钉碾入草皮的声音从未那样响亮,每个在梅洛尔附近启动的人都无处遁形;风呼呼吹过球场,空气的流动告诉他哪里产生了空档,于是他总能像狗一样提前跑到那里等着接球。 他的世界就像被罩上了一个放大器,原本需要仔细分辨的一个个细节,都成了他能轻易抓住的钥匙。 半决赛梅洛尔送出了一脚跨越半场的斜向长传,球高高地飞过对面头顶,全场轰动,他自己却在原地愣了两秒。传出去之前,他根本没往那边看,只是嗅到马克斯在向那边跑,身体就自己动了。 他以前也是这样踢球的吗?梅洛尔从没想过自己是怎么传球的,这就是大家说他有时候不看人就传球的原因吗? 谜一样的“超常发挥”让梅洛尔仿佛拥有了上帝视角,球场的一切都在他面前无处遁形,但海量的信息同时灌进他脑子里,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随着时间推移,球场上的信息只会越发驳杂,各种气味混在一起,反而影响了他的动作。 于是每当时间来到下半场,梅洛尔的思维就开始凝滞,技术不够的问题在这种时候暴露得格外明显。他脚下一向糙,护球很一般,一直都是靠急停变向晃过后卫,又或是用无球时的跑位牵扯防线,提前跑出空档,等队友把球传到他脚下,然后一脚出球。但碰到贴身防守,或是善于预判的后卫,他的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真正要命的事情发生在第六十二分钟,西班牙队的后卫从侧面铲倒了克鲁泽,后者狼狈地倒地,连声痛呼。 梅洛尔的脑子里炸开了,然后他的身体自己动了。他用肩膀撞飞了那个对裁判摊手的家伙,两人倒在地上滚了一圈,他压在那人身上,额头顶着对方的额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裁判跑了过来,在刺目的红色照耀下,梅洛尔浑身发着抖被拖下了场。但脑海中的叫声没有停止,他就这样呆坐在替补席上,不知什么时候下场的克鲁泽一瘸一拐挪了过来,他也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好友的腿,然后背后被重重一拍。 “没记错的话,被铲的好像是我吧?” 梅洛尔突然就忍不住了,他把整个脑袋都埋在了对方的颈窝,不断嗅闻着熟悉的气味,想要确定眼前人的伤势。一向嫌弃他黏黏糊糊的克鲁泽难得没有拒绝,只是把手僵硬地放在他背后,他们就这样拥抱着,直到尖锐的哨声宣告他们的胜利。 他们最终拿到了冠军,颁奖的时候梅洛尔缩在了角落,用力地拍着巴掌,嘴大大地咧开。然而下台后克鲁泽却一把揽住他。 “你怎么站这啊?害我找了半天!” “马克斯!我们是冠军耶!” 梅洛尔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激动,直接扑到了面前人的怀里,脑袋不停地在对方的颈窝蹭,抬头想要去亲脸侧的下巴,半路又突然停下。 “怎么?科特布斯的晨星要给胜利之吻?我接受了!” 克鲁泽注视着他,梅洛尔却发现他只是面上镇定,耳朵和脸都在慢慢变红,于是他随手抓过一旁的水瓶,用力滋在了那张等着看他笑话的脸上。 和马克斯一起在草皮上追逐打闹的激动好像还没消散,现在想起来,梅洛尔也会仍不住笑出声来,但浑身竖起的汗毛在提醒他,不解决身上的毛病,他可能没办法继续快乐踢球。 这时候,梅洛尔突然觉得很羡慕自己的另一个好友托尼,那是他在青年联赛认识的小伙伴,他们还交换了联系方式,就连手机都是托尼催着他买的。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的好友就是一副冷淡的大人样,就算没人一起也不会紧张,只会斜眼看着别人说笑,好像他自己才是孤立别人的那个。 就连踢球,托尼也比他从容多了,他的两只脚就像会画画,能在人堆里从容地摘出球来,能在禁区外一脚贴地长传锁定胜局,还让所有人都夸他传得舒服。 而梅洛尔不一样,他总希望有人说话,想和人挨在一起,想要得到关注和认可,还想要得到奖励。在球场上,只要教练不给出具体任务,他基本都是在场上瞎跑,虽然跑着跑着就有空档了,可他自己也没完全搞清是怎么回事;防守也只会跑到旁边站着,像个木桩子一样等球来到脚下;新队友还说他传球不好接,有时候还会传到没人的地方,可他明明只是往看见的空档踢! 虽然拿了冠军,可梅洛尔并没有那么开心,除了新认识的马克斯,每个和他搭话的人都怪怪的,让他忍不住想要伏低身体呲牙——一点不像科特布斯夺冠时的欢腾。 低低的抽泣声在房里响起,梅洛尔一把捞过床上有些旧的泰迪熊,把头埋了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就是忍不住眼泪,也许是因为世界杯,也许是因为想家,也许是因为白天和夜晚的反差太大,也许是因为一激动就有些不听使唤的身体,也许是因为…… “凯撒,我真的当了十七年小狗啊……” 2. 在塞贝纳大街总部! 早在七月初,梅洛尔就搬进了塞贝纳大街总部的青训宿舍,那时世界杯没结束,新队友们大多没归队,他是跟着拜仁二队训练的,但很多人还得上课,训练要下午才开始。虽然没有人要求,他也习惯性地早起,尾随住在一栋楼里的同龄人走到餐厅,胡乱填饱肚子,就跑去了训练场。 这里没有教练,没有队友,只有偶尔路过的工作人员,但没有人会一直盯着他看,这让来到陌生环境的梅洛尔难得感到自在。和球一起玩总是开心的,更让人欣喜的是,欧青赛后球在脚上的触感越发明显,以前他总理解不了什么卸力和包裹、球速和旋转,现在好像确实能感觉出来了。 梅洛尔忍不住眯起眼笑,汉斯爷爷说得对,只要一直练习,没有他学不会的东西! 重复的练习很是枯燥,但只要进步肉眼可见,它们就不再是烦恼,而是变成了一种享受。 现在的梅洛尔就沉浸在了和球做朋友的快乐中,热身后充分活动开的身体活力满满,从双脚交替颠球到高低交换,白色的皮球好像接纳了他脚掌的每一处,带球时不会总想要乱跑,停球更稳了,就连一直有些僵硬的脚踝也灵活地不像话! “也不怪大家都笑我……” 不小心踢飞球后,梅洛尔停下来喘气,过往的回忆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红着脸低喃。 他是个孤儿,八岁在儿童之家被科特布斯发掘,然后就带到了青训营。梅洛尔的速度和跑位在一众小球员里鹤立鸡群,基本功却一塌糊涂,别人很快就能把各种动作应用自如,他却还在和自己的内脚背搏斗。 幸好汉斯爷爷不嫌弃他,只是用大嗓门吼着:“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特殊的,等着吧!只要找到了合适的方法,你一个能踢别人好几个!”他每天被开小灶,有了专门的训练计划,去了一线队教练也有好好教他,从替补到首发再到核心,八年的足球生涯,就算只靠肌肉记忆也该掌握全部。 梅洛尔以前什么也不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特殊的,不知道大家为什么开他玩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反复练基础,他只是喜欢跟着爷爷去做,然后讨要一份奖励,就像一只听话的乖狗狗。 现在他知道了,前十七年的记忆模糊不清,正是因为他一直依靠着狗的本能在生活,那么梅洛尔·博德到底是披着人皮的狗,还是当自己当作狗的人呢? 梅洛尔又不知道答案了,他一股脑把疑惑和迷茫打包埋在心底,能继续踢球就很好了,干嘛想那么多呢? 仔细地按要求做完膝部专项和拉伸,太阳也还在半天边上,梅洛尔想了想,决定先回宿舍看书。汉斯爷爷说过,不能把所有东西堆到一起练,一次练习后,要隔上几个小时才好。以前懵懵懂懂,所有的知识听了也不明白,但他很听话,凭着模仿和重复走到这里,现在也不能丢。 还得好好重温一下过去学的东西,梅洛尔想起那段考前抱佛脚的日子就头疼。欧青赛后,他回到了科特布斯,本来适应突然占领高地的人类大脑就很麻烦,更别说还在成长的五感,结果考试也马上要来了!他每天都要看书,偶尔休息才能碰球,还要强忍着本能,不至于看见一个人就扑上去。大家以前对他真好呀,真不知道他小时候还会乱伸舌头的时候,汉斯爷爷是怎么过来的…… 换了个脑子感觉就是不一样,梅洛尔很努力地抱佛脚,然后获得了一片红的成绩单,在大家的唉声叹气中耷拉着脑袋。他读的是实科中学,只要在10年级完成结业考试,就能拿到中学文凭,人们都说这不难,但老师摇摇头告诉他,他的成绩没有办法直接毕业,只能补考或者重读。 听完解释,梅洛尔果断选择重读,他学的知识好像都从哪进从哪出了,现在要补考,结果只会和第一次一样,还是用新脑子好好再学一年吧! 趁着现在没什么事,要好好复习下以前的课本,这里的人和欧青赛一样冷冷的,要是他不及格说不定会把他怎么样,他可不能给科特布斯丢脸!只要他专注在某件事上,周围乱七八糟的声音和气味就会变得模糊,脑子也不会发晕了! 不久后,梅洛尔突然就得到了去一线队报到的通知。他杵在原地,手里还抱着训练球,眨了眨眼睛,愣了两秒才跟上已经转身的工作人员。 拜仁一线队的训练地点和他之前用的二队球场不在同一片区域,这里的草皮修剪得更整齐,场边多了几台摄像机支架,几个穿西装的人站在远处说话。梅洛尔下意识缩了缩肩膀,他本来以为二队就很豪华了,没想到一线队更绝。想到刚才进去的漂亮更衣室,他只觉得自己像个乡下来的小土鳖,脚步都放轻了。 场上只稀稀拉拉站了十几个人,大部分是像他一样被临时抽调上来的年轻人,梅洛尔这才想起来,世界杯刚结束,拜仁的大部分主力都不在。一个西装男率先开始演讲,但他没听懂几句,好不容易那人走开了,他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有点不好意思。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眼熟的高个子,对方站在中圈附近,正在弯腰整理护腿板。那人肩膀很宽,站姿有种不动声色的沉稳,他直起身,目光停在梅洛尔身上。 “这不是科特布斯的晨星吗?你也在这。” 意料之外的招呼吓了梅洛尔一跳,差点忍不住要呲牙,对面人的身高也对他不友好,让他总有后退的冲动,但他知道这些只是本能作祟,而且大高个看上去并没有恶意。 “您好,胡梅尔斯先生,您可以叫我梅洛尔。”这是他在U19的队友,他们之前都没怎么说过话,但这个人的话很好听懂。 “那是什么?听上去好傻?”胡梅尔斯嘴角抽搐,“还有你之前领的那张红牌,你是怎么想到直接扑上去的?像条笨鱼。” 这个人一点也不好! 梅洛尔没忍住呲了一下牙,怎么会有人这样揭别人短的呢?他还以为只有托尼会这样做呢!不过托尼可比这人好多了,说话很好懂,虽然偶尔会让人毛茸茸的,但总会和他一起玩,也不会拒绝他的抱抱! 对面的人完全没有被梅洛尔的示威警告到,反而嘴角抖动得更加夸张,最后噗的一声笑出声。 “好了,我们去热身吧,别傻站着了。” 不等梅洛尔继续做出反应,胡梅尔斯一句话打断了他,玩球总是让他喜欢的,他只好先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着,不过他以前好像不怎么说话的,怎么今天差别这么大? 第一天的训练比梅洛尔想象的要顺,没有对抗赛,主要是恢复性训练和简单的传跑配合。教练在场边喊口令,他听得不是很懂,只能一边感慨最近语调怪的人越来越多了,一边跟着胡梅尔斯做。他的启动速度在人群里很显眼,团队练习时的急停变向更是直接甩开了防守。 胡梅尔斯在他对面,两次被他晃开之后,低声说了句“还挺快”。 梅洛尔偷瞄了一眼,看见对方的表情不像生气,就没放在心上。训练结束后,胡梅尔斯走过来,用毛巾擦了把脖子上的汗:“等会一起去餐厅吗?” “好呀。”梅洛尔点头如捣蒜,已经忘了刚才的不满。拜仁的餐厅是一线队和青训共用的,他来这几天慕尼黑的学校似乎还没放假,同龄人吃饭速度都不慢,也没什么人在意他,现在要一群人一起去吃饭,他着实有些怵。 胡梅尔斯似乎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揶揄了几句,两个人的关系拉近不少,连带着训练完被抓着按摩时都在聊天。一起按摩完,胡梅尔斯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慢,梅洛尔跟在他身后,正想开口问点什么,走廊拐角处突然冒出一个人影,差点撞上他们。 “马茨!” 来人个子比胡梅尔斯矮一点,但肩膀很宽,脸上挂着笑,看着就让人很放松。 “托马斯,小心点!”胡梅尔斯侧身让了让,“就你吃饭最积极!” “吃饭哪能不积极?我还想着去找你呢!”说着,穆勒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梅洛尔身上,上下打量,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你好,我是托马斯·穆勒,你是新来的吗?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您好,我是梅洛尔·博德……”这些天梅洛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情的家伙,他也很想自然地打个招呼,这个人不像会拒绝他抱抱的样子,但这的人都和科特布斯不同,应该会吓到人吧?托尼第一次被他抱住的时候就后退了一大步,他也是才想明白这样不符合所谓的社交距离,要留下个好印象,说不定就能交到新朋友呢?不过这位新朋友的话有点难理解…… “那我就叫你梅洛尔了!你的名字真少见呀!”穆勒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噢!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科特布斯的晨星?” “穆勒先生也知道这个外号吗?”梅洛尔有些不知所措,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活泼的人,这些天意识到在别人眼里他其实是个怪胎后,干什么都有点放不开。 穆勒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自来熟的坦荡,“嘿!叫我托马斯!去吃饭是吧?走走走!今天有白香肠!你们那有这个吗?你会吃吗?我等会可以教你,先把皮剥了,蘸甜芥末,然后一口吞,你一定会喜欢的!” 原来皮要剥掉吗?梅洛尔前几天也吃了那个新奇的香肠,但他连皮 一起吞的,味道还不错。 胡梅尔斯已经往前走了,穆勒走在梅洛尔旁边,还在念叨:“你以前在东德那边吃什么?拜仁餐厅的菜你可能得适应几天,不过白香肠你绝对得试试,那是巴伐利亚的灵魂——” 听着身边的絮絮叨叨,梅洛尔小声笑了,更靠近了穆勒,看后者没有反应,才轻松地往前。 他们走进餐厅时,里面已经坐了一些人。穆勒熟门熟路地带着他走来走去,给他推荐了很多肉,每一样看上去都不错:“……那边还有意大利面,但意面拿一点就够了,那种东西哪都有,白香肠可是这里的特色!” 梅洛尔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穆勒和胡梅尔斯一起坐在他对面。他用嘴唇碰了碰,然后学着穆勒的样子剥了一根白香肠的皮,蘸了甜芥末咬了一口,好吃,不过他也喜欢那层皮脆脆的口感。 “怎么样?”穆勒凑过来,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梅洛尔被带得语气上扬,也许他凑上去,对面的人也不会觉得他冒犯呢? 穆勒哈哈大笑,又拿起盘子里的烤猪肘,冲他晃晃:“这个也好吃,相信我!” 胡梅尔斯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偶尔插嘴,不过基本是在调侃他俩。吃到一半,梅洛尔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那人端着餐盘,目光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靠窗的某个角落。他好像只是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动作看似很自然,但举手投足间还是透出了一种强装的镇定。梅洛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因为那个人是他的好友。 托尼也来拜仁了吗? 克罗斯没有第一时间看过来,他放下盘子,叉起没剥皮的白香肠咬了一口,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己家。几秒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几张桌子,落在梅洛尔身上。 穆勒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是你的朋友吗?他一个人吗?要不让他和我们一起吧!” 看梅洛尔欲言又止,胡梅尔斯帮他解围:“我们又不认识,凑一起吃肯定不自在。” “托尼比较害羞,他可能不太习惯大家一起吃,我……”梅洛尔感激地看了胡梅尔斯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他很想和熟悉的小伙伴坐在一起,又舍不下刚认识的新朋友。 “没关系,你去陪他吧!”穆勒迎上他犹疑的目光,直接伸手把人拉起来,“刚来新地方有朋友陪着不是很好嘛!不过下次记得把你的朋友介绍给我们噢!” 梅洛尔开心地附和一句,想也没想用侧脸在新朋友手臂上蹭了蹭,“当然了!你们也是我的好朋友,晚上大家一起吃吧!” 看着风风火火跑开的梅洛尔,穆勒有些惊讶地收回了手,和一脸奇怪的胡梅尔斯对上视线,“我还以为他很害羞呢,没想到……” 胡梅尔斯无言地盯着还在摸手臂回味的好友,面对他的时候完全不是这个态度,在欧青赛也是只和克鲁泽黏在一起,怎么刚认识就和托马斯这么亲近呢? “托尼,你也来拜仁了呀!”梅洛尔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只是兴冲冲地端着盘子坐下。 “是啊,你发现了好大的秘密!”克罗斯不咸不淡地回应。 “我之前在忙着准备期末考试嘛!都没有关注你的消息。”梅洛尔理直气壮,为了补回从脑子里流出去的知识,他可是花了很大劲的! “噢,我还以为星星是不会看手机的呢。”克罗斯可不买账,有的人拿完冠军就没信了,真应该好好治治。 “可是也没多少人会联系我啊,托尼你这么紧张干嘛?”梅洛尔不解,他之前老发消息,托尼还问他是不是喇叭精。 “先吃饭,等会再说。”克罗斯低头去看餐盘了。 “啊,我知道了!”梅洛尔绕过桌子,一把抱住好友,“我也想和托尼一起踢球!” “快放开,这么多人呢!” 等两人都吃完,克罗斯在梅洛尔身上扫了一圈,从头发到鞋尖,像在检查什么,“你看起来有点不一样,拜仁的餐厅更好吃吗?” “啊?”科特布斯的餐厅也很好吃呀? “比U19状态好多了,那会就像个蘑菇。” “托尼!”梅洛尔激动得只想扑上去,原来托尼也看了他的比赛,还这么关心他,真好! 伸出的手却被一把抓住,“好好坐着。说说吧,刚才那两个人是谁?这么快就有新朋友了?”克罗斯有些咬牙切齿,也不知是因为周围有人看过来,还是别的什么。 “托马斯和马茨人很好的,我晚上介绍你们认识噢!” 这是梅洛尔两个月来最开心的一天。 3. 在红白之间? 虽然有卷毛小熊的陪伴,梅洛尔还是每天都希望夜晚快快过去,白天他有一起吃饭的搭子、一起玩闹的伙伴,晚上就孤单多了。 季前热身赛很快到来,他获得了首发的机会,第一次以拜仁球员身份站在非训练赛的场地上。观众不多,全是俱乐部会员和附近的居民,喊声稀稀拉拉地散在风里,但他依然能听得很清楚。 哨声响起,梅洛尔很快将注意力集中在球场上,一脚把前锋回传的球拨给边路,然后像往常一样斜插肋部。他将对面中场的移动尽收眼底,很快就来到大禁区弧顶偏左的位置,此时球再度回到了他脚下。 这球停得有些大,梅洛尔顾不上抱怨自己的内脚背,右脚一拨,足球滚向另一侧,他顺势横向带球,恰好避开了对面后腰的逼抢,然后脚背一抽,球快速飞向右前方,马凯快跑几步追上球,一脚踢出,球网摇动,周围立马响起叫好声。 追在后面的绍尔跑上前,拍了拍他的背:“传得很好,摆脱也很棒!” 梅洛尔开心地咧嘴,又注意到庆祝完的马凯给他比了个大拇指,顿时原地跳了一下。能和电视里的人一起踢球真不错,他们还夸他,真是好人! 梅洛尔更加卖力,想要好好表现一下自己。上半场结束前,对方中场传球失误,他在离球还有七八米的位置启动,爆发式的启动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对面本来以为球权一定是自己这边的,结果他几步就追上了皮球,一脚把球捅到夸过他的绍尔脚下,两人配合着推进到禁区内,后卫围堵上来,他却靠着快速的急停变向甩开了防守,然后一脚抽过去,球越过横梁,飞向看台。 在齐声的叹气中,梅洛尔有些脸红,他射门都是抽射,但一紧张就容易高射炮。眼看他浪费机会的绍尔却没有责怪他,只是又拍拍他的背,“小孩,别紧张,慢慢来!” 梅洛尔大受鼓舞,下半场又自己创造了一次射门机会,这次守门员没防住!他一下愣在原地,进球了? 直到绍尔从背后摸着他的脑袋大喊“干得漂亮”,他才反应过来,扭身抱住这位一直在鼓励自己的德国球星,欢快地拱来拱去。他已经发现了,只要在场上表现得好,就算黏在别人身上,也没有人会在意,因为球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 一场大胜让每个人心情都很好,回程时梅洛尔依旧和胡梅尔斯坐在一起,对方的话突然变得很多,一直在夸他场上的表现,就像此时坐在他身边的是穆勒一样。但他很享受这种被肯定的感觉,而且他们两个人头挨头显得很亲近,他就喜欢这样贴在一起! 直到回到房间,梅洛尔的兴奋劲都没有下来,他的心脏依旧跳得很快,忍不住摸出自己的室内球颠起来。他并不怎么累,甚至感觉还能再跑上几圈,他一边换着脚停球,一边回味今天的比赛,回味球离开脚面的那一瞬间。清脆又干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的是看台的掌声与欢呼,但这次他并不觉得吵闹了。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去洗澡,出来一看手机,屏幕上已经堆了十几条未读信息和几个未接来电,都来自于他的家人朋友们。 【我们都看见了,梅洛,你今天真棒!】 【我说什么来着?梅洛,你就是个小天才!】 【今天踢得很好,回去好好休息,禁止加练!不要兴奋过头了。】 【我看了比赛,还不赖emoji鼓掌】 【梅洛梅洛,你今天真是绝了,那个传球!那个射门!真羡慕马茨,我也想在现场emoji星星眼emoji流口水】 看着满屏的赞美,梅洛尔激动地在原地直打转,他感觉自己的尾椎骨痒痒的,想要大叫,想要奔跑,想要扑到这些人面前,给每人一个大大的亲亲。 手机突然响了,梅洛尔吓得直接把它扔了出去,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下一秒,他就下意识用嘴叼住了手机,还不小心按到了接听键。 “小梅洛!”电话接通的那一头传来老人熟悉的大嗓门,带着浓重的萨克森口音,“你今天的表现真棒!我就知道你是不一样的!我就知道!” “汉斯爷爷,你都看到了呀?你怎么有时间看的呀,今天大家不训练吗?”回过神来,梅洛尔有些疑惑把手机拿在手里,老人是科特布斯的青训主管,按理说不该这么快看到他的表现。 “我今年退休了,让他们自己练去吧!”老人说起话来还是那样铿锵有力,“正好在家闲着没事做,大把的时间就指着看我们小梅洛踢球了!等下赛季吧,我去球场看你踢球!” “真的吗?”梅洛尔惊喜地跳起来,“那我给你买票!不知道拜仁会不会送票。”他记得以前科特布斯会送家属票,但他一次都没用上过。 “会有的,都会有的!梅洛,拜仁是豪门,竞争比我们这大,你会遇到困难,但一定不要急!我从不担心你的训练,你要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和我们说,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主席都可以给你出头!” 梅洛尔握着手机蹲在床边,听着这个把他从福利院捡走的老人絮絮叨叨,鼻子突然有点酸。八岁时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那双厚实的大手是那样温暖,包裹着他,一路抱着他到了温馨的新家。在他伤心地缩成一团时,在他害怕地四肢伏地时,在他怎么也控制不好自己的脚,干脆一屁股坐倒时,这双大手一次次拉起了他,而现在,他好像终于走到了老人期望的高度。 一定要加倍努力才能回报大家! 梅洛尔一个一个回复完信息和电话,坐在椅子上开始看录像,脚上也没忘颠球。他有一台便携DVD播放机,还有教练给的以前的录像,烦了还能看看动画片。他的脑子转得太慢了,特别是一被压迫,脑子就当机了,这可不好,他得好好学习一下别人都是怎么做的! 接下来的几场热身赛延续了这样的好势头,凭借着优异的动态视力,梅洛尔总能巧妙避开铲抢,传出富有想象力的球。他知道自己的思考跟不上疯狂涌入的信息流,就不再任由感官放开,而是收拢集中在自己身边,更多依靠经验、本能和直觉。 渐渐地,梅洛尔发现一线队的队友也会和他搭话了,他的名字也频繁出现在慕尼黑当地媒体的报道里,什么“拜仁年轻中场热身赛表现亮眼”、“科特布斯的晨星闪耀在巴伐利亚”,看得他每天脸热热的。 回了塞贝纳大街基地,穆勒还专门带着报纸来宿舍给他看,胡梅尔斯和克罗斯跟着后面,一口一个“来看看我们的星星”。于是梅洛尔就满足了他们,找机会偷偷给他们一人脸上涂了颗星星,然后被三个人联合围堵,靠着速度和灵活把他们晃开一次又一次,最后却被挤翻在草地上,挠痒挠得只能连声求饶。 “有的人怎么一推就倒啊?”四个人在草坪上躺成一片,克罗斯嘴上还要说上两句,梅洛尔没法反驳,闹了个大红脸,也不知是笑的还是羞的。 “你的对抗再好点,我就抓不到你了。”把他掀翻的胡梅尔斯却是在好心提建议。 “是呀!梅洛尔的速度那么快,如果能扛住马茨转身,我们谁也追不上了!”穆勒也跟着鼓励好友。 “得了,好话都被你们说了。”克罗斯不满地将手伸向梅洛尔的头,却反而被人顺势蹭到了怀里,“你怎么这么喜欢搂搂抱抱,不热吗?” “托尼,别这样嘛!抱在一起有什么不好,我就很喜欢!”穆勒凑了上来。 一旁的胡梅尔斯看着又滚作一团的三人,扶额不想再看,不知谁的手一拉,顿时也陷了进去。 七月很快过去,因为队医的要求,梅洛尔和胡梅尔斯这样的未成年没有参加太多体能训练,只是每每看到那些腿软倒下的人,他们都心里发怵,教练的魔鬼训练太可怕了! 八月到来,国脚们也开始陆续归队。那些梅洛尔只在电视上见过的人都回来了,更衣室一下变得满满当当,年轻球员都被挤到角落里,还有人回到了二队。 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球星时,梅洛尔站在更衣室门口愣了好几秒,明明有人在说笑,房间里却有种无形的重量,让他不敢迈出下一步,直到胡梅尔斯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不进去站这干嘛?”,他才跟着小伙伴一起挪进去,胡乱地换好衣服鞋袜,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 但梅洛尔也很兴奋,不住地想象着和这些国脚一起合练的场景,他想站到他们中间去,想把热身赛里的那些传球送到他们脚下,想听听他们会说什么,会不会对他露出肯定和赞许呢?如果能夸夸他或者摸摸他的头就更好了!

汉斯爷爷以前总是电视说:“小梅洛,看好了!你以后也会穿上这件白色球衣!”教练和主席先生也说;“如果科特布斯有人能为德意志踢球,那一定是你!”梅洛尔很听话,他已经为家乡科特布斯踢过球了,以后为这片土地踢球也是应该的吧? 他未来的伙伴们都很强,光凭气场就能把他压成小饼干,但梅洛尔并不惧怕挑战,他更怕的是完不成任务被骂,而现在就是他得到认可的第一步! 梅洛尔认真做好热身,活动开身体的每一处关节,然后就站在场边,看着那些巨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来。卡恩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瞟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但他却觉得那一眼沉甸甸的,压得他差点从喉咙里发出呜咽。 但合练开始得很顺利,分组抢圈,跑位练习,然后是队内练习赛。梅洛尔第一次拿球,外脚背一碰,球贴着地面滚向右侧,越过了防守间的空隙,送到了前插的拉姆身前,后者加速接球,一路带到禁区内传中,球掀起了一阵白色浪花。 梅洛尔的心脏都要飞出来了,而且拉姆在退回后场时,还冲他点了一下头。那一瞬间就像书里写的那样,无数小花盛开在他的胸口,快乐满得要溢出来,尾椎骨又在发痒,他很想转几圈,大叫着把肚子露出来,让面前的人揉一揉。但是不可以,他要给新队友留下好印象,不能像在科特布斯一样。 没能获得亲密的蹭蹭抱抱,梅洛尔并不失落。这是他近期感觉最好的一次比赛,不用费心思索教练的指令,不用烦恼球场气味和声音的驳杂,他只需要用眼睛扫视全场,记住最关键的一个气味,听周围一小片的动静,身体会自然地做出反应,队友也会出现在他踢向的空档,然后就是流畅的进攻配合。 梅洛尔甚至还和绍尔一起封堵了一次对面的进攻,他都没机会展示自己难看的抢断,球就被捅到了他脚下,然后他迅速启动,连着晃开了好几个人。这场比赛踢得很舒服,硬要说他还有什么不满,那只能是脑子转得还不够快,根本来不及思考,但他相信自己以后总能补上。 可惜梅洛尔的快乐没有一直持续到结束,几次攻守转换后,回归的球星们似乎终于调整好了状态。他在中圈附近被德米凯利斯拦住,在科特布斯百试百灵的招数不奏效了,对方只是伸脚一挡,然后用力一挤,他脚下踉跄,球瞬间被抢走。德米凯利斯甚至没有看他,直接一脚长传策动了反击。 梅洛尔咬了咬牙,重新跑动起来,他想起了教练的话,托尼和马茨也说过这个,他总是一推就倒,这样是拿不住球的,他得跑起来! 又有一次,面对他的变向,萨尼奥尔脚都没有动一下,而是站住位置,把重心压得很低,一直堵着梅洛尔,直到德米凯利斯过来一起把他挤出了边线。 梅洛尔爬起来,看了一眼那个法国人的背影,脑子里有点空白。在科特布斯和热身赛里他能过掉八成的人,可拜仁的后卫都没有试图跟他的动作,只是两个人站在那等着,他就被“挡”出去了。 接下来几天一直如此,梅洛尔的传球和跑位依旧很有用,但大家仿佛都知道他护不住球,一接触就上身体。他本就对高大的后卫们有些悚,这下更是都不敢尝试摆脱,拿球就一脚出球。 逐渐恢复的球星们给梅洛尔上了一课,他终于明白主席先生为什么说拜仁是最好的俱乐部。又一次丢球后,卡恩在远处吼了一声什么,他没有听清,但吼声像鞭子一样抽过来,让他整个人抖了一下,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某次训练结束后,按摩完的梅洛尔被叫到了教练办公室。他低着头跟在助教身后,很害怕推开门会是一阵怒骂,他可能会吓出眼泪来,但这里不像科特布斯,没人会在骂声后鼓励和安慰他,这里的人都不爱说话,只用眼睛默默盯着他,好像要把他劈开全部看个遍。 为什么马茨好像一点也不怕呢?梅洛尔不理解,他的小伙伴们好像都很适应这样被审视的环境,就连一样是在夏天过来的托尼,好像也没什么不自在,难道只有他会偷偷在被子里哭鼻子想家吗? 亦步亦趋地走进陌生的办公室,门在梅洛尔身后关上,空调的冷风吹在他的后颈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嗅到了不好的气息。 4. 在拜仁慕尼黑? 马加特坐在办公桌前,并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先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 空调的冷风还在呼呼吹着,梅洛尔站在门口不远处,嘴巴紧抿,手指在背后绞成一团,铂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从阴影下悄悄看着眼前的人。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但在他耳朵里却被放大成了哗啦的响动,一次次触动他纤细的神经。 新教练好严肃!梅洛尔之前就发现这个人和自己的教练不同,他不会给自己热情的拥抱,看起来也离大家很远,但只要听话,他应该不会讨厌自己吧? 马加特终于抬起头来,他看了梅洛尔一眼,“啪”地一声把文件夹合上了。 “坐。” 回过神的梅洛尔连忙在椅子上坐下来,但也只敢坐三分之一,后背挺得笔直,试图展现出自己的可靠。 马加特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看人的时候也没什么表情。沉默持续了有一会,他终于开口:“这段时间你踢的每场比赛,我都看了。” 梅洛尔点点头,他的喉咙发紧,不知道该回应什么,才能让新教练喜欢他。 “跑动、传球还有前插的意识,都还不错。”马加特顿了一下,“但你有个致命缺点,就是对抗不够,而拜仁的中场不需要拿不住球的球员。” 脑子轰的一下炸开,梅洛尔浑身发毛,他勉强动了动嘴唇,就要大声说“教练我会好好练的”,可马加特没有给他开口的时间。 “我不是在责怪你。”马加特把文件夹推到一边,“你才十七岁,这个年纪和身体素质,在一线队是站不住脚的。我建议你回到二队再练一年,地区联赛强度低一些,那边更适合你。” 梅洛尔坐在椅子上,肩膀一点点往下塌,他还想说点什么,可是看着马加特不容置疑的神情,话都哽在了喉咙里。最后他也只是强装镇静,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明明已经很狼狈,还在色厉内荏地维持面上的平静。 “去吧。”马加特说,“二队会安排你的训练。” 梅洛尔站起来,机械般地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说出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教练,我是不是踢得很不好?” “你踢得并不差,”马加特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但你确实不在我的名单里。” 走出办公室,梅洛尔站在走廊里,把额头贴在冰凉的墙面上。空调的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浑身的汗被吹干,却又吹出了新的凉意。他站了好一会,才直起身往二队的训练场走去,还没到吃晚饭时间,他可以再去练一会。 他在不久前走过这条路,心里满是期待和紧张,现在他又走回去了,方向反了,步子也慢了一些。 二队的训练场还是原来的样子,草皮没有一线队的好,边线有几处被踩秃了。梅洛尔随手从装备室的球框里拿了一个球,摆好标志盘开始练习,他其实很清楚自己最大的劣势,汉斯爷爷和教练早就告诉过他了,现在被指出来也并不令人意外,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会因此没法进入一线队。 这时候就觉得要是脑子没有变得灵光就好了,如果梅洛尔还是从前那个只依靠身体和本能踢球,脑袋里除了明确指令,知识基本吃不下的小笨狗,他就不会知道下放二队意味着什么,不会为没法满足家人的期待而难过,不会为自己不能更快成长焦虑了。 但梅洛尔在心底对自己说:不是这样的。如果还像以前那样只能由教练把要点拆开,一点点灌到他脑子里,遇到没听过的情况就不知所措,一紧张就手忙脚乱,他一定不能站上大家都期待的大舞台,也不能回馈大家的爱了。 小狗不懂人的世界,它能给出的爱足够纯粹,但对梅洛尔来说,那太少太少了,他想要更配得上自己获得的爱,而现在的他也拥有了这个能力。他不怪新教练不喜欢他,人们总是讨厌拖后腿的,他也不喜欢后卫老拽他的衣服。他现在会思考了,知道自己缺什么,也知道要怎么补,只要好好练,总能让新教练满意! 但是要怎么和汉斯爷爷说呢?他还说要来看拜仁的比赛,自己却要在二队待一年…… 梅洛尔带着球沿着标志盘绕行,他以前把自己当小狗,脚踝总是锁死,导致很多灵巧的动作都做不出来,被压迫就护不住球,最近他每天都在加练基础动作,希望自己的脚可以快点变得服帖。 二队的教练出现在了场边,严肃地制止他:“你今天的训练量已经够了,先休息,明天开始跟队训练。” 梅洛尔听话地停下动作,他知道面前人是为了他好,汉斯爷爷和教练也这样控制过他的训练量,但他好像比别人更不容易累,队友踢完全场第二天就软绵绵的,但他还是一如既往精力满满。不过这是人们的好意,他从不会拒绝,反正现在主要是补基础,可以回房间里偷偷练! 回到宿舍,梅洛尔照例洗完澡,坐在床沿上颠球,刚来的时候他还控制不好力度,要么弹不起来,要么不小心打到天花板,惹得走廊上有人喝问谁在房间里蹦迪,但现在已经能很好地控制好每次的高度了。球飞起来,内脚背卸力,又停大了! 以前因为脚踝僵硬的缘故,梅洛尔的内脚背就像生锈的机器,天天练还是没什么效果,现在他也是共情了曾经的汉斯爷爷,怎么会有人学不好最基本的东西呢?大家真的很为他着想,特地送他这个室内球,这种球更考验触球精度和脚法,只要能掌握住,回到球场上就大不同了。 拜仁的人这些天肯定都看见了他的窘境吧?他们是不是都在心里发笑呢? 梅洛尔泄气地把头埋在小熊怀抱里,脚上却仍是动作不停,他不能总是靠速度来弥补停球的失误,要是被断球就完蛋了!但是这也要练,那也要练,时间根本不够!如果睡着了也能踢球就好了!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跳进来。 【小梅洛,马上德甲就要开始了,你要好好休息。拜仁那种队伍不像科特布斯,你的年纪还太小了,我估计他们一时半会不会让你上场。不要灰心,你那么棒,那群家伙要是不用你就是蠢蛋!】 是汉斯爷爷发来的,他难道已经知道了吗?可是新教练要让他去二队待到明年,那他还不如留在科特布斯和大家一起踢球呢!都说拜仁好,拜仁是大舞台,但他根本上不去,就像乡下来的小土狗,再怎么汪汪叫,也吸引不来漂亮汽车的注意力,他们根本就不会为他停下! 回到二队后,梅洛尔很快就迎来了首发踢比赛的机会。地区联赛的节奏比德乙还慢,更不用说一线队了,对手的逼抢也没有那么凶,他在场上跑起来的时候感觉呼吸都顺畅不少,而且新朋友也和他一起回到了这里。 上半场他送出了一脚斜向的外脚背长传,球越过几名防守球员头顶,直坠禁区,另一名中场前插,脚一抽就进球了。下半场他还有一次自己带球推进到了禁区前沿,起脚射门被门将扑了出去。虽然没有进球,终场哨响之后,胡梅尔斯却抱了抱他说:“梅洛尔,你好像更厉 害了。” 得到了马茨的夸奖,梅洛尔很高兴,可等他洗完澡坐在位子上收拾东西时,心里却空荡荡的。 今天是主场作战,队友们整理完都陆续走了,更衣室很安静,不像在科特布斯那样大家会留下来打闹,也不像在一线队时那样一举一动都被审视着。 有马茨和他一起就够了!梅洛尔给自己打气,在这种节奏里,他可以很好地实战自己的练习成果,还可以和朋友一起玩球,有什么不好的? 晚上在房间加练时,梅洛尔又收到了来自朋友们的消息。 【我早说你应该对自己再多一点信心emoji星星emoji大拇指】 【今天也是发挥超常的梅洛尔,太棒啦!要是让我吃到这几个饼进球就更棒啦!emoji星星眼】 【踢得不错emoji鼓掌】 【我之前听说你们宿舍里有人晚上跳舞,不会是你在加练吧?好好休息emoji床】 第一条来自于他的欧青赛室友克鲁泽,自从交换了手机号之后,他们俩每天都互相发短信,但因为费用不便宜,一天也就发一两条。 第二条是很明显的穆勒风格,他总是在找机会夸人,生怕梅洛尔因为下放不开心;克罗斯冷淡一些,但他吃饭也一直找话题,晚上发消息的频率快和穆勒齐平了;同样回到二队的胡梅尔斯就更不用说,为了不让他伤心,都愿意天天黏在一起了。 梅洛尔很开心交到了新朋友,这是他来拜仁最棒的一件事!他用力抱住床上的卷毛小熊,当成小伙伴们就在面前,搂在怀里狠狠地亲,整个人也在床上滚来滚去。 第二天,《慕尼黑信使报》发了一篇短讯,标题是“科特布斯晨星为拜仁二队首开得胜”,记者简单介绍了梅洛尔的表现和夺冠升甲的科特布斯,又在结尾处不咸不淡地加了一句:“巴拉克出走英超,新赛季拜仁将何去何从?这名十七岁小将能否在拜仁找到自己的位置?” 云达不莱梅的体育主管阿洛夫斯是在办公室里读到这篇报道的,看完之后,他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托马斯,我并不想在赛后第二天打扰你,但你看《图片报》了吗?你想要的那个小孩在拜仁二队,他们用不上他,你还想要吗?” 电话那头的沙夫说:“我正想找你呢,你帮我搞到他的电话,我亲自和他说。” 当天晚上,梅洛尔接到了这个将改变他命运的电话,但手机响起时,他看都没看就接了,本以为是谁来安慰他,正想冲电话撒娇,对面却传来陌生的低沉男音。 “是梅洛尔吗?我是托马斯·沙夫,云达不莱梅的主教练。” “……您好。”梅洛尔吓了一跳,他并不认识这个人,陌生人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呢? “梅洛尔,我看到你现在在拜仁二队,那绝对是浪费你天赋的做法!”沙夫说话很直接,“我们需要你的进攻能力,我无法保证首发,但替补轮换绝对可以。考虑一下吧,是要在拜仁踢地区联赛,还是和我们一起冲击德甲冠军。” 梅洛尔张大了嘴,心脏怦怦直跳,他当然想踢德甲,他才不要被科特布斯的大家丢下!可他连不莱梅在哪都不知道,拜仁好歹还有他的朋友们呢! 以前都是汉斯爷爷手把手教他该怎么做,但老人已经退休了,转会是教练和主席先生替他打算,可梅洛尔好像也不属于那里了,他从来只知道跟着走,现在却没有人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5. 在哪里? “你不用现在回答,孩子,好好想想吧。如果你想来,就打我发给你的号码吧。” 电话挂断之后,梅洛尔球也不玩了,他握着手机,直勾勾盯着发来的号码,脑袋里像是有一窝蜜蜂在飞。他应该高兴吗?还是该害怕?他才刚刚开始适应拜仁,又要重新认识新的人,重新适应新房间的气味,重新学会怎么和别人坐在一起吃饭吗? 梅洛尔不知道答案,他想了很久,然后拨通了通讯录里第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汉斯爷爷粗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老人特有的那种厚重又暖和的气息。 “小梅洛?怎么这个点打过来?” 梅洛尔的鼻子酸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冲亲近的人撒娇,但他忍住了。 “汉斯爷爷,刚刚云达不莱梅的沙夫教练打电话给我了,他说他想要我。” 电话那头的老人沉默了一小会儿,问:“你呢?你想去吗?” “我不知道。”梅洛尔的声音变小了,“我不知道应该去哪,科特布斯才是我的家,但是我不能和大家一起踢球了!拜仁有我的朋友,可新教练讨厌我!不莱梅谁也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急,直到被汉斯打断。 “梅洛尔,还记得你刚到科特布斯的时候是什么样吗?” “……记得。我谁都不认识,上去扑球还摔了一跤,只能坐在训练场边上看了一下午。” “那后来呢?” 梅洛尔攥着手机,脸上不由带上了笑:“爷爷一直跟我说话,教我规则,其他小孩一直看我玩,后来大家就开始叫我过去一起了。” “那你为什么要害怕不莱梅呢?” 梅洛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以前光把自己当小狗,没人理就自己玩,可现在不一样了呀,他才不要在别人拒绝后还一直往前凑,那可太丢脸了! 汉斯呼了一口气,语气严肃了下来,像在做一个决定:“你把沙夫教练给的号码给我,我去找主席,我们来替你处理。” “可是我已经不在科特布斯了——”梅洛尔有些难过地说出这句话,为什么这些天世界总在提醒他这个事实呢? “科特布斯是你的家,如果你在新地方待得不好,我们当然得管!主席也是这样想的,你只管好好练球,其他的事交给大人!现在好好休息,记住了吗?” “记住了。” “别忘了把电话号码发过来。” 第二天下午,云达不莱梅的正式报价的传真就发到了拜仁的办公室。赫内斯坐在办公桌前接了个电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门被从外面推开,鲁梅尼格走进来把一叠文件扔在桌上,看了他一眼:“你当初非要抢那个德乙小孩,科特布斯要求一大堆,俱乐部还得一直被盯着,麻烦得很!现在用不了吧?” “用不了?谁说用不了?他才十七岁!下放二队是正常培养路线。马加特的战术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根本不会用这种中场!” “我倒觉得马加特做得不错。”鲁梅尼格走到窗边,背靠着窗台看着赫内斯,“新赛季就要开始了,我们需要的是范博梅尔!是施魏因施泰格和哈格里夫斯!谁会把一个十七岁的小孩放进大名单?” “他可以在二队踢一年——” “就算踢一年又怎么样?你买的那个小孩一碰就倒,你告诉我,他到时候能替谁?难道拜仁要为一个小孩重建体系吗?” 赫内斯没有回答,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鲁梅尼格看着他,等了一会儿,问:“后悔了吧?” 赫内斯抬头瞪了他一眼:“我后悔什么?我不抢他就直接去了不莱梅,到时候他踢出来了你又要说了,‘不是天天叫着给年轻球员机会,你怎么没看到那个东德小孩?’” “那你现在看到他了,你觉得他在拜仁踢得出来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丢进水里,赫内斯靠着椅背,不说话了。 “……是马加特不会用他。” “那你还留着他干什么?正好和科特布斯的友谊赛早踢过了,其他浮动条款没来得及触发,还省了一笔。” 又一个电话打断了两人的交谈,鲁梅尼格识趣地离开,丢下一句:“赶紧把那小孩送出去吧,我可不想一直被那些死板的家伙盯着!大不了等他真踢出来,再从不莱梅买回来呗!” 半晌,赫内斯放下被挂断的手机,烦躁地揉揉头:“怎么连他都来问这件事了?真是个麻烦小孩!” 拜仁二队的第二场比赛,梅洛尔依然表现出色,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三方已经谈妥了转会协议。 慕尼黑八月的阳光非常明亮,把他的影子拉在木地板上,却因为一地的狼藉扭曲成不成形的碎片。梅洛尔心情不好就喜欢乱翻东西,他还没来得及整理,意外的事就接踵而至,导致这个房间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狗窝。 梅洛尔一件件收拾着东西,他才住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把房间各个角落染上自己的味道,就又要搬去新地方了。 不莱梅是什么样的城市,它好像在北边,那会很冷吗?托尼原本好像就在北边,难怪他一开始看着凉凉的。 梅洛尔的动作很慢,他止不住地想东想西,要是到不莱梅之后迷路怎么办,他在拜仁就好几次找不到路,吃饭的时候会不会有人跟他说话,他要是又吃出笑话怎么办,新教练的办公室里有没有那种会嗡嗡响的空调,他也会叫人过去吹冷风吗…… 房间看着乱,但真正属于他的东西却并不多。梅洛尔想了想,给朋友们都发了消息,汉斯爷爷会陪他一起去不莱梅,等会还要一起吃饭,他今天又没法和大家一起吃饭了。 现在是训练时间,手机没有任何动静,梅洛尔索性抱住留在外面的泰迪熊,脚上一下一下颠着球,心里乱七八糟的。还没来得及把心事理出个头绪来,手机就响了,是汉斯爷爷。 “东西收好了吗,小梅洛?” “收好了,我马上下来!”梅洛尔连忙把秃头小熊和球都塞进随身的背包里,拖着箱子噔噔噔出门。 走出宿舍,梅洛尔看见汉斯在不远处朝他招手,金色的阳光洒在他银白的发丝上,让他想起十年前同样的一幕。 汉斯显然也有同感,他看着梅洛尔把箱子挡在身后不让他有伸手机会,笑着摸了摸小孩的头:“哈哈!我还记得去儿童之家接你,小小的一个抱着背包,都快拖地上了还不愿意让我拿,一转眼你就这么大了。” 老人看了一眼梅洛尔背后的运动背包,这是阿迪达斯在他们德乙夺冠后,主动给小孩提供的新装备。背包拉链并没有拉好,一只有点褪色的熊耳朵正从里面探出来。“这只熊有点旧了,抱着应该没那么舒服吧?你可以再买个新的。” “我就想带着他,去哪儿都带着他!”梅洛尔摇摇头,凯撒可是他得到的第一件礼物,身上全是他留下的气息和痕迹,是少有的从童年开始一直完全属于他的东西。 “那我们去吃饭吧,你和朋友道过别了吗?” “我之前和他们说过,刚刚也用手机说再见了。”梅洛尔不太想在这时见到朋友们,他觉得那只会让自己更加不自在,就像从科特布斯离开那天,他带着大家送的礼物,却满心都是惶恐和悲伤。今天,他又要和汉斯爷爷一起去别的地方了。 两人走到基地门口,突然注意到有三个影子从两个不同方向过来。跑在最前面的是穆勒,他外套拉链都没拉好,衣摆在风里一甩一甩的;后面跟着克罗斯,他没什么表情,手里还攥着个小包;胡梅尔斯在另一边,那是二队的方向。 穆勒跑近了之后先弯腰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来,在梅洛尔面前站住了。这时汉斯爷爷已经走去一 边给他们留出空间,穆勒一把抱住他,亲昵地揉揉他的脑袋:“梅洛尔,你怎么不提前说今天要走呢!幸好训练一结束我就看了手机!去了不莱梅也不能忘记和我们联系噢!” 胡梅尔斯满头是汗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梅洛尔知道,那是因为二队的训练量更大。他真没想到朋友们会这么快过来,立马伸手把三个人搂进怀里,不断在他们脖颈拱来拱去。 “喂!我身上都是汗呢!” “马茨你叫什么,我们都没嫌弃你,是吧,梅洛尔?” “你们两个全蹭我身上了!” 在克罗斯红温之前,梅洛尔放开了他们,看着三张通红的脸,笑得开心。克罗斯退开一步,一副警惕他再做什么的样子,把攥着的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瓶没开封的鲜果酱,是从克罗斯家乡带过来的。梅洛尔很喜欢,总缠着要,但托尼很小气,说着“我们可是球员”,一周才给一勺,还必须等他高兴才行,没想到今天直接拿了一整瓶出来。 “省着点吃,蛀牙了疼得哇哇大叫可没人管你。”对上梅洛尔溢满水光的蓝色眼睛,克罗斯不自在地偏头,“你要是真喜欢,等放假去我家那边玩吧。” “托尼你真偏心,怎么不叫我去你家玩呢!等放假了,梅洛尔你也来慕尼黑吧,我和马茨都在呢!”穆勒显然不甘示弱,“如果吃不惯那边的食物,我就给你寄,慕尼黑还有很多你没吃过的东西呢!” 就连胡梅尔斯都附和了几句:“别听托马斯的,那里肯定有好吃的店,等我跟着球队去客场,记得请我吃饭。” 穆勒冲着旁边就是一拳:“马茨,你炫耀什么呢!” “你们快去餐厅吃饭吧,下午还有训练呢!”没多久,梅洛尔就催着朋友们走,他可不想影响大家吃饭,“别担心,托马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马茨,我肯定会找到不莱梅最好吃的店带你去。还有托尼,谢谢你的糖……” “噢,到我就是还有了?” “……还有这个!”把果酱放好,梅洛尔猛地伸手揉乱了穆勒和克罗斯的头发,然后转身跑开,“拜拜!” “别以为你跑了就没事,等着吧!”克罗斯立马整理起了凌乱的头发。 穆勒一愣后哈哈大笑:“马茨,你看托尼急的!诶,梅洛尔怎么不摸你啊?” 胡梅尔斯也笑了:“估计是小矮子够不到吧!” 吃完饭,两人坐上了火车,看着逐渐被抛到身后的车站,梅洛尔小声开口:“汉斯爷爷。” “怎么了?” “云达不莱梅是什么样的呢?大家会喜欢我吗?” 汉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老人的眼睛很温和,眼角的纹路像老树的年轮,“小梅洛,害怕了吗?” “有一点。” “没关系,所有人都会喜欢你的。” “你总是这么说,可拜仁就不喜欢我……”梅洛尔扁扁嘴,也许大家以前都只是在安慰他呢,他根本没有汉斯爷爷说的那么好。 “那是他们没眼光!”老人一拍桌子,“小梅洛,你可不能因为那群家伙就不自信了!我汉斯做了几十年的青训主管,什么样的孩子有天赋,我还不知道吗?你就是最棒的,科特布斯为你骄傲,东德为你骄傲,总有一天,整个德国都会为你骄傲!” 老人吹鼻子瞪眼的样子有点滑稽,但被人关心维护的感觉很好。梅洛尔笑了出来:“我知道了,汉斯爷爷,我会告诉拜仁,是他们错了。” “这就对了!” 汉斯从自己的小包里翻出了几份报纸,带上老花镜认真看着,梅洛尔则把下巴搁在卷毛小熊的头顶上,默默地看向窗外。火车的嗡鸣声平稳而富有节奏,他来的时候觉得太吵,现在却觉得新奇。 火车向北驶去,穿过巴伐利亚,穿过黑森林的边缘,穿过越来越平坦的北德平原,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6. 在威悉球场? 不莱梅的火车站比慕尼黑要小一些,汉斯拎着小包,回头看梅洛尔有没有跟上,而后者正和背包带子较劲,熊耳朵依然露在外面。 “不莱梅会有人来接我们。”被汉斯领着走向停车区,梅洛尔一路扫过车站广场上的行人和路灯,深吸一口气。 有点湿,还有种说不上来的植物气味。 之前去拜仁也有人来接他们吗?梅洛尔想不起来了,他那会还在忙着伤心呢,全程都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汉斯爷爷,可能拜仁对他的第一印象就不怎么样吧? 接他们的人开了一辆灰色的大众,车身上有不莱梅俱乐部的标志。一个中年男人下车,帮梅洛尔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 “你好,梅洛尔。我是云达不莱梅基地的行政助理。球队今天在汉诺威打比赛,”他一边开车一边说,“他们明天晚上才能回来,你的入队手续也是明天办。” 可能是怕说得不够清楚,这位助理又接着解释:“今天比较晚了,你先好好休息。一线队没有专门的宿舍,你会住在我们的寄宿学校里,你的学籍也已经转到我们的合作学校了。” 助理开了一路,也说了一路。梅洛尔并不感到烦躁,他认真地听着,一点点记下,虽然还要接着上学很让人难过,但他也知道学习是为了自己好。 下车后,助理带着两人一路前行,穿过训练场,似乎走到了球场里面? 七拐八绕的,这是到哪了?梅洛尔疑惑地歪头去看汉斯,发现汉斯爷爷也皱起了眉毛。眼前突然划过一片绿色,他偏过头去,只见一排排整齐的座位林立,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他似乎站在很高的地方,却更像是被俯视的那个,原来和整座球场比起来,他是这么渺小的吗? 从未注意过的事实让梅洛尔停下脚步,他没有以这个角度看过球场,那些看台上的人,那些为了他们而哭,为了他们而笑的人,每次在这样的高度,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在注视渺小的他呢? 一旁的汉斯也停下脚步,助理看着他们俩痴痴看着窗外的模样,似乎非常满意,骄傲地介绍:“欢迎来到威廉-沙尔诺寄宿学校!如你们所见,这里是东看台的顶部,走廊的窗户可以俯瞰整座威悉球场!现在还不算什么,比赛日的时候才叫疯狂,不过我更期待你会亲身参与进去?” 回应他的是梅洛尔的疯狂点头,有哪个球员不想踩在这块巨大的绿色天鹅绒上呢?他自己就很想上去躺一躺,再滚一圈,然后从这头跑到那头,滋味一定很棒! 助理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你的房间是单人间,明天上午八点,我会过来带你去办手续,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去问宿舍管理员,他们就住在楼下。”他把钥匙递给梅洛尔就离开了。 梅洛尔艰难地从窗前移开视线,把箱子推进房间,背包顺手扔在床上,拉开拉链,先把泰迪熊掏出来,抱着又来到了走廊上。 “好了梅洛!别折腾你的小熊了,之后有的是时间看,我们先去吃饭吧!” 他们下了两层楼,和宿管打了招呼,然后在基地附近找到了宿管推荐的饭店,据说是“不莱梅人都去”的好地方。饭店看着很温馨,红白格子桌布,墙上还挂着威悉河的老照片。 汉斯点了经典的德国海员杂烩(Labskaus)、北德鲱鱼,还有南瓜面包。两盘粉红色的糊状物很快被端上来,旁边放着煎蛋和酸黄瓜。 “汉斯爷爷,这是什么?好像有土豆和牛肉的味道,但是红红的……”梅洛尔凑上去闻了闻,皱起眉毛,盯着那盘东西,不敢动勺子。 “这是北德的特产,里面放了甜菜。”汉斯直接舀了一勺,“还不错,应该和你的口味。” 感觉很奇怪……梅洛尔迟疑地舀了一小勺,先用嘴唇碰了碰,发现没有很烫,这才送进嘴里。粉红色的糊状物在舌头上化开,咸咸的,还有点酸。 “好吃!就是颜色太怪了!”汉斯看他勺子不停,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吃过晚饭,两个人沿着街散步到了威悉河畔,不远处就是威悉球场,夕阳的余辉洒在水面上,细长的金色条纹不断随风起舞,恰如梅洛尔此时放松的心情。 第二天梅洛尔依然起得很早,他推开门望向窗外,清晨的球场又是另外一种美,让他很想立刻上去玩球。 “梅洛尔?”隔壁房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眼熟的面孔走了出来,是他在U19的室友克鲁泽。 “马克斯!你怎么在这?!”梅洛尔惊喜地转身,把克鲁泽扑了个满怀,后者一把按住他乱动的脑袋,急躁地把好友推回自己的房间,这么多人看着,他的形象都没了! “这该是我来问你才对吧!你怎么跑到不莱梅来了?还在寄宿学校里?不会是来看我结果迷路了吧?那你可真是个傻子!”克鲁泽推开乱动的好友,上下打量了一下,怎么看着像刚起床? “马克斯!我才不傻呢!我是刚转会来的,等会还要办手续。”梅洛尔理直气壮,“我只是忘记和你说了,你也在不莱梅啊!” 克鲁泽无言,连朋友在哪家俱乐部都搞不清也是没谁了,索性他也习惯了梅洛尔偶尔的不着调。他拉着梅洛尔一起去洗漱,然后带他去餐厅吃饭,一路上各种介绍,生怕自己等会去训练了,好友一个人会迷路。 他的预感并没有错,一个人回来的梅洛尔愣愣地站在通道口,为什么球场里会有这么多上上下下的路呢?幸好不久前才走过一遍,勉强循着自己的气味摸回房间,他决定哪也不去了,就窝在房间里等。 体检耗去了大半个上午,然后梅洛尔在汉斯陪同下被带着签完合同,正式地成为了云达不莱梅的一员。体育总监阿洛夫斯笑着拍拍他的背:“好孩子,现在你就是我们的13号了,好好加油吧!” 拍完一系列宣传材料,梅洛尔才有机会好好看看自己手上的球衣,绿色和白色对半分割,大大的“MELOR13”印在背面,他的手轻抚上深色的字,用力一抓,来处已经被握在手中,他会带着回忆继续向前。 “更衣室在这边,你的柜子已经清出来了。”出门后,助理领着两人走向更衣室,汉斯在走廊上停下,留梅洛尔一个人背着包探索新世界。 属于梅洛尔的柜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里面已经放上了训练服、球裤、球袜等装备,旁边还有个印着不莱梅标志的背包,看上去和他去拜仁一线队合练时一样,只是柜子上有他的铭牌,衣服上也多了印号。 “基础装备都在里面。”助理继续解释,“一线队现在已经在汉诺威了,你可能要到明天才会看见他们。” 梅洛尔点点头,明天是不莱梅德甲的第一战,对球队的士气很重要,他并不在意因此而看不到一个新队友。 打开背包,梅 洛尔将自己的球鞋和护腿板一一取出,小心地放在柜子里。他有三双球鞋,其中两双都来自科特布斯,一双是去年他去一线队汉斯爷爷送的,一双是今年大家一起送的离别礼物,祝福他去往更高更大的舞台。这些沉甸甸的爱意被他带着,从科特布斯到慕尼黑,再到不莱梅,以后也将去往更远的天地。 汉斯爷爷确认他安顿下来就离开了,他明天回科特布斯,今天还可以在不莱梅逛逛,享受一下退休后的第一次出游。 梅洛尔则换了一身行头出现在没人的训练场上,他脚下这双F50+Tunit是阿迪达斯提供的,鞋面不是他穿惯的袋鼠皮,但可以根据场地需要自行换钉。鞋钉踩在草皮上的触感也和在慕尼黑时不太一样,好像更软一些? 做完热身,梅洛尔站在场地边缘的标志盘里,开始颠球。他最重要的练习项目都是从颠球开始的,颠起来再用各种部位停球,停到自己想要的各个方向,又或是一脚出球,小碎步带球,对墙移动传球…… 从欧青赛后他就没停过,适应五感时在练,六月备考时在练,去了拜仁在练,来了不莱梅也不会例外。教练和汉斯爷爷都说过他缺什么,努力是不会骗人的,现在他的脚已经灵活很多了。 午饭梅洛尔是和克鲁泽一起吃的,然后他们一起玩了一下午球,让他整个人的生疏感少了不少。 和好友道过晚安,梅洛尔坐在窗边,手上拿起课本,脚上也没有闲着,只是不敢往墙上踢了。汽车行驶的声音由远及近,他探头往窗外看,只见一辆大巴缓缓驶入旁边的训练基地。 应该是去比赛的新队友回来了?他们会是什么样的人呢?梅洛尔今天看了他们的直播,领先时他也为他们高兴,但没多久就扳平甚至反超了,搞得他的心一直悬着,幸好最后还是赢了,不然他真为那个罚丢点球的队友紧张。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梅洛尔低头,惊喜地发现是慕尼黑的小伙伴。 【嘿!梅洛,你应该昨天就到了吧?你去看过威悉球场了吗?是什么样的?我之前去过他们二队的球场,好像比拜仁的草皮好一些?】 【我和你说件好笑的事!托尼他从昨天开始一有空就看手机,我问他是不是在等你的消息,他还不承认!结果马茨说你已经到了,他立马就不高兴了,我看他肯定是吃醋哈哈!】 “咯咯——”梅洛尔跟着屏幕被穆勒的快乐感染,也笑了起来。托尼总是很口是心非,非要假装自己是个话不多的酷哥,好像承认自己想他了就很伤形象,但他明明评价别人时那么直白,一起玩的时候也开心得不得了嘛! 【?】 往下一翻,果然看到了来自克罗斯的问号,还有胡梅尔斯的建议。 【有人非要自己生闷气,我建议你不要理他。】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U19看着还是个挺沉稳的高个子,在拜仁就会直白地说各种怪话。相处久了,梅洛尔发现,马茨心里戏很多,托马斯说这叫什么闷骚,但他没搞懂意思,问托尼还被说小孩子不需要懂,明明他比托尼大! 给朋友们发完消息,梅洛尔再抬头,大巴已经看不见了,整个基地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草地的声音。他在窗台上靠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盯着的那片地方,有人疑惑地看着更衣室里明显有人在用的柜子。 “有新人要来了?” 7. 在云达不莱梅? 清晨的训练场没什么人,草叶上挂着露水,在朝阳里闪着细碎的白光。梅洛尔站在场边,身前停着一颗白色的皮球。他的生活和在拜仁的时候没太大不同,都是早早起床,在明媚阳光下开始热身,还有朋友一起吃饭。但今天不同,这是他第一次参加一线队训练,要和队友认识一下,然后一起吃。 虽然克鲁泽让他放松点,但想想梅洛尔就觉得紧张,新队友在电视里看着挺好,实际又会是怎样的人呢?拜仁的人在电视里也很好,但他月初可是被用身体挤开了好多次,多亏了按摩才不至于痛得龇牙咧嘴。不过后面几天大家似乎变温和了,是因为他的努力有被看到吗? 梅洛尔不明白,因为做的都是技术性的练习,强度并不高,而且单次时间不长,他总会在训练前后自己加练,这样说不定哪天他就一飞冲天,变得像脚下可以玩出花的巴西人了呢?他真的很羡慕巴西人的脚法,在拜仁,那个巴西人明明是个后卫,却能避开他的封堵,一路前插到禁区去,最过分的事,他居然还回头笑着问他踢得好不好! 想到那可恶的大白牙,梅洛尔就不禁呲牙,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集中在球上,周围的声音自动变远,整个天地只剩下了一人一球。空气中带着威悉河的湿气,比巴伐利亚那种干爽的风更让人平静。 , “这么早?”一个陌生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闻声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从更衣室方向走过来,穿着训练服,手里端着一个杯子,不紧不慢地走向他。那人很高,下巴留着短短的胡茬,看人的时候眼睛微微眯着,让梅洛尔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是新来的13号吧?别紧张,我看见更衣室有人用的柜子多了个,但没找到你,就来这看看。”男人注意到他的退缩,在原地停下脚步,不再靠近。 “我起来得早,也没什么事,就先过来玩球了。”梅洛尔感觉这个人好像不怎么可怕,而且说的话超级好懂,也放开了一些,“您好,博罗夫斯基先生,我是梅洛尔·博德。” “你知道我?”博罗夫斯基诧异地扬起眉毛,没想到自己会被直接认出来,“还有不用这么正式,叫我博罗就好。” “我昨天看了大家的比赛……”梅洛尔不好意思地把目光移向他处,他也没有完全记住队友们的长相,只是眼前的人罚丢了点球,所以印象比较深。 “那你可要注意以后别学我。”博罗夫斯基了然,上下打量了一下梅洛尔,“不过估计也轮不到你来罚,科特布斯的小晨星。” 最近被叫了很多次星星的梅洛尔已经逐渐脱敏,虽然不理解德甲的人怎么都那么关注他们,但想想科特布斯能吸引人去看不是很好吗?他的家值得所有人的爱! “东德球队升甲很不容易的,你做得不错。”博罗夫斯基的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沉稳,“听说你之前去了拜仁,那边的口音很难懂吧?” “是的!我很多时候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一提到这个,梅洛尔就委屈得拳头乱挥,他花了一个月也才勉强听懂慕尼黑那边的话,这还是因为有穆勒的帮助,训练中出问题有很大原因来源于这个,他还不敢和教练说。 “巴伐利亚口音是这样的。”博罗夫斯基点点头,抬手轻咳,“不用担心,你在这边不太会碰到那种问题。” 他说着转过身,“时间差不多了,一起去餐厅吧。第一天合练,别迟到了。” 梅洛尔赶紧把球捡回来夹在胳膊底下,跟在博罗夫斯基身后,但他总觉得前方的背影有点发颤,是错觉吗? 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餐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几个年轻一点的队员正凑在一起说笑,见他进来,其中一个立刻扭过头大呼小叫。 “嘿,博罗!你身后跟着谁呀?” “哇!是新人!让我看看!”一个嗓门很大的人飞快窜到梅洛尔跟前,发胶浓重的味道迎面袭来,吓得他往后连退好几步,差点摔倒。 面前的人却没有在意,只是盯着他嘟哝:“这就是那个新来的13号?看着好小……” “小孩,你多大了?” 他说话很直接,整个人也热烘烘的,梅洛尔能嗅出他没有恶意,僵直的身体逐渐放松,认真地回答:“我18了,不是小孩了!” 餐厅里静了一秒,然后不知是谁先憋不住了,漏气声响起,很快是更多的噗呲和轻咳声,这里顿时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大家都在笑什么呀?梅洛尔不解,他也没说笑话啊? “你是哪里人啊?”旁边一个看着挺年轻的人凑过脑袋来问。 “听口音像是柏林那边的,我猜对了吗?”梅洛尔身前的人看上去很自信。 弗林斯用手肘推了推走在梅洛尔前头的博罗夫斯基,揶揄了一下好友:“我说你换完衣服跑哪去了,原来是去接小孩了?” “我的家在科特布斯……” “科特布斯?好像在哪听过?” “你当然听过,就是那个夺冠升甲的东德球队科特布斯啊!” 几个人围过来问东问西,梅洛尔一时间有点应付不过来,这里和拜仁比起来太不同了,虽然也很大很漂亮,但感觉更像他的老家科特布斯,温暖而舒心。 餐厅里的热闹持续了一阵,沙夫突然端着咖啡杯出现,他扫了一眼闹哄哄的队员们,目光落在梅洛尔身上,走到他身边站定,等到没什么声音了,才平静地开口:“大家应该已经认识了,这位是梅洛尔·博德,我们的新成员。” 梅洛尔立马站直,大声和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是梅洛尔!” 他说完又转身看向教练:“教练先生,您好。” 沙夫笑着拍了拍他,给他介绍自己的教练组成员,然后把他带到早已站起身的鲍曼身边,“弗兰克,他从科特布斯来,17岁,有些地方还要时间适应,就交给你了。” 队长鲍曼点头,正想给新人介绍一下,却被惊呼声打断。 “你刚才还说你18了!” “我11月就满18了,很快的!”被人指着大吼,梅洛尔不禁也大叫回应,他只不过是稍微改了下年龄,怎么一下就被拆穿了呢? 餐厅里又是笑声一片,他面前的人更是笑得都蹲下去了,被队长拉起来才罢休。 “你好,我是云达不莱梅的队长,弗兰克·鲍曼。这是蒂姆·维泽,你不用管他,他就是很有表演欲。” 在维泽不满的抱怨声中,鲍曼带着梅洛尔在餐厅中走动,认识完了每一个队友,然后走向取餐区,认真为他介绍一位位厨师,和他们身前的菜品。 虽然已经来过一次了,但梅洛尔还是听得很仔细。也许是因为看着就年纪小,厨师们都很乐意给他推荐,但话不是太好懂。昨天他什么都尝了一点,今天居然又有不一 样的菜色,他决定听一听新队友的建议。 端着果粒面包、煎鱼排和酸奶拌燕麦,梅洛尔被鲍曼带着坐到靠窗的位置,博罗夫斯基跟着他们坐下,桌子很快就被好奇新人的球员们占满,另一桌明显更沉稳的人也频频看过来。 刚才起哄声最大的纳尔多凑到他旁边,“你真是挑对了!这个煎鱼排很好吃的,快尝尝!” “嗯!好吃!”梅洛尔咬了一口,果断点头。他喜欢各种各样的肉,这个鱼很鲜,是和慕尼黑的香肠不一样的风味。 “我就说吧!梅洛尔,中午你再听我推荐,肯定让你吃好喝好!” “嘿!别听他的!中午我带你吃,肯定比他说的好!”维泽不服气地插嘴。 梅洛尔连连点头,不莱梅的新队友居然争着关心他,他们真是好人!他已经开始喜欢上这里了! 两个人显然都认为新人是在回应自己,也不争谁是真正的美食家了,队长鲍曼见状,缓缓开口:“这边靠海,餐厅经常做鱼肉,你如果喜欢,几乎每天都能吃到不一样的。” 见大家吃得差不多,沙夫也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来提醒所有人:“昨天上过场的去理疗室报到,没出场的训练场集合。” 教练说完就离开了,食堂里的声音小了一些,有人站起来收盘子,有人结伴往外走。 博罗夫斯基放下杯子,看了一眼跟着他站起来的梅洛尔:“我要去理疗室,你得去训练场。”他扭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像是在找谁。 这时,鲍曼叫住不知所措的梅洛尔,把他带到一个人身前,“梅洛尔,这是安德烈,你就跟着他吧。” 赖因克冲他点头示意,梅洛尔连忙打了个招呼,“谢谢你们,弗兰克先生,安德烈先生,我会好好跟着的!” 两人脸上露出笑容,几个还没走的大高个也开始颤抖。没来得及多说几句,博罗夫斯基带着另一人过来了,“弗兰克,安德烈还要做门将训练,让克里斯蒂安带着他吧。” 浑身散发着沉稳大人气质的舒尔茨冲他点头,梅洛尔立马站得更直,这个人明明看着年纪也不大,却把他比得像个小不点。 “好的……博罗,我会好好跟着安德烈先生和克里斯蒂安先生,不会给他们添麻烦!” 餐厅又一次变成了欢乐的海洋,还留在这的人都忍俊不禁地看着梅洛尔,博罗夫斯基似乎已经习惯了他怪异的称呼,摸了摸他的头,“我想安德烈先生和克里斯蒂安先生应该不会介意这个。” “别这么拘谨,叫我安德烈就好,我们走吧。”赖因克推着梅洛尔的背,他真怕这个拘谨的小孩,被队里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吓坏。 “也不需要叫我先生,克里斯蒂安就好。”舒尔茨走在梅洛尔另一边,帮他挡住了其他人好笑的目光。 亦步亦趋地跟着高大的门将和后卫离开,梅洛尔听到身后满是欢声笑语,不莱梅的人关系可真好呀,说什么都能笑出来,他们一定都是很好的朋友吧? “真是,搞得像什么幼儿园一样!你们都沉迷上养小孩了呢?”一声嗤笑隐约传来。 有人不高兴了吗?梅洛尔不清楚,但他不敢回头。他就知道,只有科特布斯才会喜欢小狗,拜仁就看不上他,难道现在还要让不莱梅也嫌弃他孩子气吗?这可不行!新队友人都很好,他要让他们也对他笑,要和他们一起踢球,可不能再被丢掉! 8. 在云达不莱梅! 不莱梅的健身房和拜仁的大差不差,都是那些器械和项目。梅洛尔刚刚在动感单车上坐下,洪特就率先抢占了他旁边的位置,大胆发问:“小孩,你是怎么想到这样叫克里斯蒂安和安德烈的?” 舒尔茨在他另一边坐下,视线瞥过来,梅洛尔却没注意到,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您好,阿隆先生,老师说敬语可以让人感受到你对他们的尊敬,我昨天看了大家的比赛,不莱梅是很厉害的队伍,所以我也想表达一下敬意。” 洪特被这一连串的话语砸晕了,他也才20岁,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他“先生”呢!这小孩说他们很厉害,主力大多去理疗了,他没必要在这说客套话,还有他装着一脸严肃的样子真有意思! 眼前的人没有反应了,梅洛尔眨了眨眼,歪头探过去看他。 “不用管他。”舒尔茨把他拉回来,细心地教他怎么使用,梅洛尔虽然在拜仁已经和胡梅尔斯学过了,仍然很认真地听着讲解。 “嘿!梅洛尔,我刚才就想问了!为什么博罗你就直接叫名字呢?”洪特旁边的阿尔梅达十分好奇,他觉得这个新来的小孩很有意思,要不是被舒尔茨抢先,他本来想坐在新人身边聊天的。 “乌戈先生,我之前加练的时候遇到了博罗,他让我这么叫的。”梅洛尔瞅瞅这个,瞅瞅那个,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说错话,为什么大家又开始笑了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潜规则!就像拜仁总有人偷偷盯着他,那他是不是也该笑一笑? 回过神的洪特抬头,迎面就是梅洛尔大大的笑容,他也跟着笑起来:“那你也直接叫我名字吧!不要紧张,我会带着你的!” “还有我!别叫什么先生了,叫名字多亲近呀!”阿尔梅达立马跟着说,“你别看我这样,我也是这赛季新来的!” 梅洛尔惊讶地瞪大眼,原来新来的也可以这么自在吗?他还以为德国其他地方的人都是欧青赛和拜仁那样的呢!他现在就要宣布不莱梅是他在德国第二喜欢的地方,第一是科特布斯! 动感单车之后是梅洛尔非常熟悉的激活练习,热身结束,他跟着大家来到室外训练场,主教练沙夫已经站在场地边等他们了。 沙夫同样穿着印有不莱梅标志的训练服,单手插在裤袋里,旁边放着一块战术板。他朝所有人看了一眼,目光在梅洛尔身上多停留了一会,然后开口布置今天的训练计划。 首先是短距离冲刺与折返跑,然后是变速跑,这些都是在拜仁也会做的内容,然后是Rondo抢圈练习。 所有人围成一个圈,博尼施和安德烈亚森站在中间,球从洪特脚下滚出去,连续几脚传递,很快就到梅洛尔附近了。他右脚跨出一步,外脚背一撞,球贴着草地送到斜对面的阿尔梅达面前。 然而两名后卫的组合确实不容小觑,球在几人之间传递得越来越快,没多久,中间的人就换了,但几轮下来都没有第一轮带来的压力大。 看他适应得很快,助理教练在一次换人间做了个手势,大家都心领神会。梅洛尔是这里唯一一个新人,还是个未成年,教练组当然要让他更多地展示出自己的水平,这样才好针对性地安排训练计划,帮助他更好地成长。 于是梅洛尔就发现,传到自己这边的球越来越多了,他来者不拒,通通一脚推出,这样的表现当然也得到了大家的称赞。他一开始用的是擅长的外脚背和正脚背,后来全部换成了内脚背,有这么好的实战机会,还是要多练练不擅长的部分吧? 中间再一次出现了双后卫组合,越来越快的速度让梅洛尔来不及观察和思考,只本能地传向熟悉起来的队友。“啪”地一声,球被断了,舒尔茨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正好堵在他传球的线路上。 梅洛尔有些懊恼,以前因为脚下技术不够好,他用内脚背时有个坏习惯,那就是接球时看球,而不是看人。所以一旦遇到压迫,他就会下意识传给自己最熟悉的队友,这样固定的套路在拜仁就被后卫看穿过,怎么现在又犯同样的错误了呢? 走到中间站好,梅洛尔决定好好表现,然后他就被遛成了小狗。绝佳的动态视力让他把队友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优秀的启动速度也让他可以快人一步,但糟糕的铲抢动作拖慢了他的速率,倒是为搭档创造了不少机会。身边的人换了几轮,他却迟迟没有抢到球,只是无措地追逐着,好在第三度换上来的舒尔茨注意到了他的困境,在好心后卫的帮助下,他终于捅到了球。 助理教练适时吹哨,“先休息五分钟,等会我们做半场攻防演练。” 梅洛尔跟着大家一起到场边喝水,洪特和阿尔梅达一左一右在他身边说东说西,有后勤人员帮他们拿来了训练背心,等助教讲完规则、分配好进攻和防守方后,真正的挑战开始了。 防守组全部由后卫和中场组成,硬度很够,他们排成一条不太平整的直线,等待着开球。 哨声响起,梅洛尔迅速斜插右肋部,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但也是最近才反应过来,这就是教练所说的拉开进攻宽度。 他的启动速度很快,梅洛尔注意到安德烈亚森被带得移动了几步,会跟着动就好办了! 此时阿尔梅达顶在最前面,舒尔茨离他很近,齐丹在往左侧跑,洪特和延森正在中路缓慢推进,试图靠传球引诱对面上抢。 离他更近的洪特又带着球跑了一段,脚踝一转,很快分给了他。 安德烈亚森马上逼近,梅洛尔侧身接球,右脚一停,足球向他左前方滚落,他的左腿向后一摆,舒尔茨立马贴近往后点跑的阿尔梅达,应该是准备一拿球就上身体。 但球却飞向了前点,洪特在前插,梅洛尔从外线超过安德烈亚森,接到回传的球,左脚一碰,球滚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的洪特身前,后者抬脚一推,球进了! 进攻方欢呼着围住他,但梅洛尔甚至都没能得及和大家抱一抱,就被助教驱赶着回到原位。 第一次的快速进球让对面提高了警惕,梅洛尔继续利用自己的速度,骗不到移动就快速出球,和队友进行撞墙配合。 两边各有输赢,人员不断轮转,他很快也分到了防守组。站在他旁边的是舒尔茨,他们一路后退,最后全员都压到了禁区前,变成了阵地战。 齐丹拿到球,对着梅洛尔秀花活,想要引他失位上抢,但他不为所动,直到注意到不同的动作倾向,他迅速往前,正好堵住了球,舒尔茨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一脚解围出界。 攻防演练之后还有专项提升练习,等太阳走到头顶正上方时,训练也结束了,梅洛尔出了一身汗,一边喝水,一边跟着队友往理疗室走,他们现在也要去按摩休息了。 “梅洛尔,你的外脚背真厉害!”洪特和阿尔梅达走在他身边,两人嘴里说个不停,“最后那个球我以为你要直接射门,结果居然是给我的!” “但乌戈还是进球了!你的射术太好了!”被夸得心花怒放的梅洛尔大方地夸回去,还不忘抱一抱同样浑身是汗的两人,“阿隆也是,每次都能前插到没人的地方!” 三人年龄相近,很快拉近了关系,说着说着,话题就从足球拐到了午饭上。 “啊!好想快点吃饭!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阿尔梅达一边按摩一边大声嚷嚷。 “啊?乌戈能吃下一头牛?”梅洛尔震惊,他以为自己的饭量很大,结果新认识的小伙伴这么厉害吗? “嘿嘿!下次让乌戈吃给你看!”洪特发现梅洛尔眼睛瞪得圆圆的,想逗逗他。 “真的吗?”梅洛尔仰慕地看向阿尔梅达,“那也太酷了!” “……”阿尔梅达不想说话,任谁被这样闪亮的大眼睛看着,都说不出自己不行,可他怎么吃得下一整头牛呢?他只是在开玩笑啊! 大家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人出声帮忙解释,于是误会就持续到了午餐时间。 不莱梅的午餐和拜仁一样,也是自助餐的形式,有各种各样的肉和蔬菜水果,主食可以自行选择,旁边还有很多酱料和饮品,但餐厅里站着一位营养师,他会在每一个球员取餐时给出建议或提醒。 进门的时候,梅洛尔欢快地扫了一下今天有什么好吃的,伸手抱了一下阿尔梅达,安慰他:“乌戈,今天没有一整头牛给你吃诶,但是没关系,我闻到了有很多别的好吃的,你不要伤心啊!” 整个餐厅都因他这句话安静了下来,然后是各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声。 “天哪!乌戈居然想吃一头牛!” “什么?乌戈没吃饱,还要再吃一头牛?” “那乌戈以后每餐一头牛,不吃别的了?” 就连营养师也假装严肃地说:“一头牛绝对不符合我们对健康的要求。” 阿尔梅达被闹了个大红脸,有些埋怨地看向梅洛尔,这真的不是故意让他变成笑话吗?谁会相信这种事啊? 但是梅洛尔却上前一步,双手把他护在身后,动作还有些局促,声音却很大:“你们……你们不要笑乌戈!他吃不到想吃的牛已经很难过了!” 然而餐厅里的哄笑声完全没有停止,反而在看到梅洛尔急得跺脚时愈演愈烈,阿尔梅达和洪特也反应过来,他们的新人是真的相信了这个玩笑啊!他现在甚至还试图为身后的大个子讨公道呢! 洪特心里升起一丝愧疚,本来还以为梅洛尔是顺着他的话在开乌戈玩笑,但看这架势,完全是他逗小孩逗出问题了啊!要是因为他让两人关系闹僵就不好了,他正想说清楚,却撞上阿尔梅达也想承认自己做不到。 “不好意思呀……”/“我其实做不到……” 然而梅洛尔已经完全被进门的人吸引了,他小跑着跑到对方面前,指着阿尔梅达说:“教练先生,您快管管呀!乌戈想吃一头牛,但今天没有,他已经很可怜了,大家还笑他!您看!乌戈都难过得要哭了!” 沙夫看到梅洛尔焦急地跑来,还以为他怎么了,正奇怪不莱梅也不会有人欺负他啊,就听到这么一个重磅消息,一时都没缓过神来。他的球员试图吃一头牛,吃不到还要哭?这说的是德语吗? 餐厅里笑声变得更大,原本只是捂着嘴偷笑的人也装不下去了,而可怜的阿尔梅达却真的想哭,怎么连教练都知道了啊?虽然也有点感动,但他真的不需要有人为他在这种地方出头。 沙夫回过神,握拳咳了一声,勉强忍住笑意,拍拍梅洛尔的脑袋,“乌戈说的应该是小乳牛,梅洛尔,这里没人吃得下一头成年牛。” “诶,真的吗?”梅洛尔疑惑地回头看小伙伴,可他听到的明明就是公牛啊! “真的真的!梅洛尔,谢谢你,但我只是开了个玩笑。”阿尔梅达连忙上前拉住热心小伙伴,教练都来了,他可不想下一次看到管理层被拉来主持公道。 “是呀,梅洛尔,这都是我的错,乌戈只是想夸张一下,是我想逗逗你,才这么说的。”洪特也连忙道歉。 “所以都是误会吗?乌戈不会吃不上饭,也不会心情不好?”梅洛尔不信,明明小伙伴嗅起来并不开心,他要听小伙伴自己说! “是的是的!谢谢你,梅洛尔,但我现在心情很好,等会会吃很多的!”阿尔梅达哭笑不得,被只到自己肩膀高,还比自己小几岁的新成员这么维护,怎么说呢?怪感动的。 气味好像真的变了?梅洛尔凑近一闻,确认小伙伴好好的,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他还想给大家留下个好印象呢,现在全泡汤了!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梅洛尔红着脸给大家鞠了个躬,郑重道歉,他真是太可恶了,居然把这些人当成会欺负别人的坏人。虽然闻不出来,但他们一定也伤心了,要怎么才能让他们开心起来呢? “听博罗说你U19决赛撞人拿了张红牌,我之前还不信!现在看来,好小子,干得不错!”弗林斯大笑着帮忙说话。 更多人开始附和,让梅洛尔不要放在心上,他们都见过年轻人早上害羞的模样,一个话都不敢大声说,开口就是一连串敬语的未成年,愿意为了才认识一上午的队友,冲比他高比他大很多的成年人们大吼,谁会真正讨厌这样的新成员呢? 而且看另外两个小年轻抢着担责任的样子,这小孩的实力也一定不会差,不然他们可不会这样帮他解释,都是这个年纪过来的,人嫌狗厌的很,怎么可能搞得和什么家庭剧一样温情? 有实力还会维护队友的年轻人,看来教练又挑了个好苗子啊! 在心里默默流泪的梅洛尔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兴趣,他真想一口气跑回宿舍窝在被子里,和凯撒一起呆一辈子,再也不要出来了。 以后可以踢德甲了,新队友人很好,还认识了新朋友,明明都是好事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9. 在云达不莱梅~ 有趣的小插曲过去,餐厅里本就不差的氛围变得更好了,梅洛尔化悲愤为食量,吃了很多。冒着热气的奶油蘑菇汤好喝,新鲜出炉的熏肉肠很合口味,北德特色的Knipp更是让他一闻就喜欢上了,不管是燕麦、猪肉碎,还是煎出来的焦香都是那么棒,土豆泥是他最习惯的主食,配上烤过的胡萝卜,还有鲜脆的黄瓜,真是馋的让小狗流口水。 梅洛尔顾不上说话,疯狂嚼嚼嚼,但并不显得慌忙,津津有味的样子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渐渐地,所有人都开始有意无意地看着他。 身边的阿尔梅达直看得瞠目结舌,他的饭量已经是逼近成年球员的水平了,没想到还有高手。但他可是有一米九啊!一米八不到的个子是怎么装下这么多东西的?难怪会以为他真能吃下一头牛…… 旋风式炫完所有食物的梅洛尔又去盛了西瓜,今天第一次见新队友,他有些紧张,吃早餐都忘记揣一个苹果上午休息的时候吃了。以前在拜仁,他总会在早餐拿点水果或者酸奶当零食,去一线队了还因为这个被人盯着。可他真的只会拿一个啊,他们想吃他也没法分的! 誓要做最张扬的崽的维泽已经被落下,他瘫倒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看着梅洛尔。他错过了给新人推荐的机会,本来想比拼一下饭量和速度,没想到对手这么离谱,这种众人瞩目的机会不要也罢! 被震慑住的沙夫已经奔到了营养师面前,面色有些不好,餐厅怎么能让小球员这么胡吃海塞呢?结果看完营养师手中医疗团队给的评估报告,默默回到了自己座位上。他之前没来得及仔细了解梅洛尔的各方面详细情况,等会要好好研究一下。至于现在嘛,他欣赏着小孩的吃相,这可真是太下饭了! 同样被震慑住的纳尔多还在盯着梅洛尔,他边看边吃,一口接着一口,突然叉子挖空,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吃光了一盘。他摸摸自己的肚子,惊奇地问:“梅洛尔,我就说我推荐的不赖吧!不过你是怎么做到吃这么多,还这么快的?” “我在科特布斯的时候,大家都说要多吃才能长得好!”被纳尔多这么盯着,梅洛尔又想起了刚才的烦恼,扭头看向阿尔梅达,“我还以为乌戈是因为能吃一头牛才长这么高的……” 见话题又要拐过去,另一边的洪特立马说起了不莱梅的餐厅,哪家他最喜欢,哪家好看但不够好吃,听得梅洛尔一愣一愣的,只能呆呆地说:“阿隆好厉害,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洪特转移话题成功,还得到了称赞,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嘿嘿!下次我们一起出去吃,绝对让你吃得停不下来!而且那家店还养了一只猫。” 听着小伙伴一直在说猫怎么怎么好,梅洛尔忍不住了:“我觉得狗更聪明!” “这样吗?我不太清楚诶,那只猫还是挺机灵的。” “真的!狗还会做数学题呢!” “你又不是狗,你怎么知道?”突然,维泽的声音插了进来,他已经缓过来了,现在要继续做人群的焦点。 “我……我就是知道嘛!”梅洛尔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以前就是小狗呀,虽然成绩不怎么好,但简单的题还是会做的!他急得团团转,正好维泽就站在座位后面,他下意识一抓后者的胳膊,握着晃动起来。 “……你好幼稚!”维泽不知道说什么,他从没见过这种类型的人,这家伙真的快成年了吗?怎么就跟小狗一样,还怪可爱的……但下一秒,他就被这个想法恶心到了,他怎么会觉得一个17岁的青少年可爱?肯定是今天太热了,反正训练也结束了,他得早点回家再睡一觉。 众人就这样看着他们的主力门将带着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离开,心里都在暗爽:让这家伙平时那么跳,这下有人治了吧? 餐厅一下变安静了不少,梅洛尔奇怪地看了一圈,小声问洪特:“阿隆,怎么好像大家突然都不说话了呀?” “不知道,可能都在看蒂姆吧?”洪特也配合地小声说。 “蒂姆怎么了吗?他突然就走了,说的话我也没听懂……”梅洛尔发誓他这几个月已经在努力补功课了,但还真没听过刚才那个词。一般这种句子都是大家在夸他,可是听着不是“棒”也不是“可爱”,蒂姆究竟说了什么呢? “哈哈哈——” 沙夫无奈地看着闹哄哄的餐厅,他们不莱梅氛围是好不假,但队里内向和稳重的人多,问题儿童就几个,一向都很平静美好,怎么才一个上午就变成这样了? 吃过饭,大家各回各家,梅洛尔也揣着水果,老实地回去午睡。加练并不急于一时,他在科特布斯被叮嘱过很多遍劳逸结合了,在拜仁是因为很多时候跟二队训练,才放肆了一点,现在要好好注意咯! “午安,凯撒!”时间在眼睛一闭一睁间悄然流逝,梅洛尔从床上蹦起来,和泰迪熊打了个招呼,风风火火地跑去室内训练场。睡了一觉,他感觉一点也不累了,去玩球咯! 训练场上空无一人,草皮上还留着不知是谁踢过的痕迹。梅洛尔活动开身体,照例先把球颠高颠低练习停球。直到让每一个部位都充分接触过球后,他走到有挡板的一边,小步跑把球踢给墙,上前停到标志盘另一侧,跟着又是一脚,然后后撤接球。 就这样围着标志盘来了十个回合,梅洛尔换成侧身接球,又是几个回合,他换成了踩停后拉球转身。就这样,他不断换着传球后的姿势和迎球方式,最后都加上了绕杆。 这些是他从拜仁的合练中想到的,德甲的后卫可能都很高,至少不莱梅和拜仁都这样。他在这些人面前很难像在科特布斯那样晃开防守,讨厌的大高个只要站着不动,伸伸脚就可能拦住他,要是整个人冲过来,他更是会被撞趴下。 但拜仁也不都是大高个,在热身赛配合过的绍尔就和他差不多高。梅洛尔仔细观察过了,绍尔总是侧身接球,手臂还会打开,好像是在用肩膀和胳膊一起挡住对面? 要是他也能做到,只要有一秒的停顿,他就可能把球拨出去,比启动速度梅洛尔可不怕任何人! 绍尔的动作让他迸发了很多灵感,原本只用来躲避逼抢的拉球和拨球动作,也被衔接上了转身或起步。 可惜这里没有其他人……梅洛尔有些郁闷,他在拜仁二队试过,效果还不错,但今天是第一天合练,他怕出错,就没怎么用,也不知道好不好使。 又练了一会,梅洛尔 停下来休息,他从包里掏出中午拿的梨,“啊呜”一口咬了上去。梨很快消失在手心,他捏着几根小柄和果核四处寻找垃圾桶时,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的人。 “先去扔垃圾吧,梅洛尔。”沙夫不知看了多久,但那副收笔的架势,不像是刚来。 梅洛尔直起身,下意识挺了挺腰,扔了垃圾,走到沙夫跟前,板板正正地打招呼:“教练先生,下午好。” “不用这么拘谨,这不是在考试。”沙夫小小地开了个玩笑,但他无奈地发现眼前的年轻人更僵硬了,难道他的表情很恐怖吗?恐怖到让人都不敢笑了? “我看过你在德乙和U19的比赛,但今天训练好像有些不同。”沙夫不再多想,他决定开门见山,或许聊聊足球会让这个孩子放松些,“你以前喜欢急停变向晃开防守,但上午总共只试了对面几次,更多的是直接传球,是觉得克里斯蒂安不会上钩吗?” “先生,我在拜仁的时候被很高的后卫拦过很多次,克里斯蒂安他们也很高,而且好像不怎么跟着我动,我就想试试能不能用传球或者跑动把他们带走。” 沙夫很高兴听见小孩越说越流畅,打电话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个孩子很害羞,早上那副离不开人的样子也验证了他的猜想,但从午餐发生的一切来看,这孩子更像是怕生,熟悉了还不知道会有多活泼呢。 “很聪明的做法。”他果断给予夸奖,“你刚刚的练习我都看到了,非常有针对性,不过还不够流畅。” “谢谢先生!我看绍尔先生是这么做的,但我还没有完全搞懂。”梅洛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被称赞很开心,但他也想展示自己更好的一面,要是练会了教练再看到就好了! 沙夫说着活动了一下手脚,“一个人练是很难找到感觉的,来吧,我来当你的陪练。” “真的吗?谢谢先生!”梅洛尔十分惊喜,原来教练还会自己下场和他们一起玩球吗?他还是第一次见! 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沙夫摸摸他的头,毛茸茸的铂金色脑袋在他手下蹭来蹭去,就像在撒娇,他忍不住多摸了两把,然后站住位置。“不过你今天的训练量已经够多了,我们只能练一会。” 看见梅洛尔犹不满足的目光,他笑了笑:“我知道你的体能不错,但有时候你没感觉到累,身体其实已经累了。” 怎么会呢?自己的身体累了他当然能感觉到呀!梅洛尔不解,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到了别处。 原来教练这么厉害吗? 又一次被挤开后,梅洛尔趴在地上喘气,沙夫擦了下额头冒出的汗,伸手把他拉起来,“今天就到这里吧,别忘了好好做拉伸,最好再去按按摩。” 见小孩一一应下,他没忍住又摸摸那个上下晃动的脑袋瓜,“你的动作还不够流畅,练好只是时间问题。但你的核心力量不够,明天会给你增加单独的训练,只要核心够稳,侧身扛人会更容易。”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努力的!谢谢先生!”梅洛尔快跑着把场地收拾回原样,蹦蹦跳跳向按摩室的方向去了。 徒留沙夫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好笑地摇了摇头,“真像只欢脱的小狗。” 10. 在绿白之间? 新的一周开始,梅洛尔的生活多了几项陌生的内容。 他早早来到了健身房,房里只有体能教练一个人,正蹲在地上检查器材。 看到梅洛尔探头进来,霍夫曼招了招手,从旁边的桌上抽了一张纸递过来,上面列着几组训练项目,有的是他一直在做的,有的则是新加上去的。旁边还有图,标注了哪些部位会练到,用红笔划了几个圈标注。 “托马斯和我说过了,这是你要额外做的保护训练,以后每周的周二和周四下午各一次。本来打算明天给你的,既然你在就先拿着。”霍夫曼细心解释,“我看了你之前的训练表,科特布斯和拜仁给你安排的不错,但还不够,我又加上了一些项目。” 梅洛尔低头,看见一张表格,上面列着几组训练项目:深蹲、箭步蹲、平板支撑转体、蚌式开合、哥本哈根平板支撑、北欧挺举。他看着那些陌生的名词,后面三个是用德语写的吗?他没见过呀? “霍夫曼先生,对不起,我没太看懂,您能告诉我后面这几个词是什么意思吗?”梅洛尔指着表格,怯生生地发问,心里迫切希望自己不要被当成文盲,他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 霍夫曼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种问题。一般球员们关注的都是练这些有什么用,有些小年轻更是说什么就练什么,很少有人会直白地承认自己看不懂,毕竟大家都是职业球员,要面子,哪里会给别人嘲笑自己文化水平的机会。 看着对面的年轻人诚恳中夹杂着不好意思的模样,霍夫曼笑笑:“这些都是运动疗养学的专业术语,你不知道也很正常。”他说着就侧躺在了一旁的垫子上,膝盖弯成九十度,上面的腿慢慢打开又合拢。 “这就是蚌式开合,这个动作是为了练这一块,”他拍了拍臀部侧上方,“你之前急停变向用得多,膝盖容易内扣,这块肌肉强了能帮你稳住。” 他换了个姿势,搬来一个矮凳,把一条腿搁上去,身体侧撑,保持一条直线。“这是哥本哈根平板支撑,它可以练内收肌。腹股沟拉伤很多时候是这块力量不够。” 他保持姿势停了三秒,然后放下腿站起来,“最后的北欧挺是为了练大腿后侧肌肉,你正面发力多,后面的腘绳肌跟不上,十字韧带就容易出问题。现在不好示范,明天你来了,我会一个个带你做,把动作定好型。” “好的,先生,谢谢您。”梅洛尔乖巧应下,他很习惯这个流程,科特布斯和拜仁的体能教练也教过他一些护膝项目,不过他那时只是照做,原理什么的完全没听明白,现在终于也可以说出一二三四五了! “今天的安排是轻度恢复训练,还没到一起吃早饭的时候,正好我可以给你讲讲队医给你开具的报告。”霍夫曼拿出几张订在一起的白纸,“也省得你加练起来不知轻重,我听说寄宿学校那的宿管喊着要抓小狗。” “寄宿学校还养了狗吗?”梅洛尔有些跃跃欲试,“我不知道……我可以去帮他们!” “是啊,就在我面前呢!”看着立马转身,在房间里绕来绕去的梅洛尔,霍夫曼终于撑不住严肃破功,他算是理解新来的阿尔梅达为什么会突然吃一头牛了! “泡沫轴你应该很熟悉了,我们经常要用到。”霍夫曼避开年轻人苦寻无果后投来的疑惑视线,拿出一根黑色的泡沫圆柱,“它可以防止肌肉粘连,平时用得最多也最紧的地方,你往上面滚的时候就会越疼。” “你之前的训练清单我看过,有不少保护膝盖和增强核心的内容,这很好。你的稳定性越高,急停时膝盖的压力就越小。” 脑袋里装满了被科普的一百个运动学小妙招,梅洛尔有些晕乎地走向餐厅,居然有这么多不同的分类和作用,科学真是太奇妙了! 第二天,梅洛尔同样早早就来健身房报道,霍夫曼正在等着他,打过招呼后,他听话地跪在垫子上,感觉到一双温暖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脚踝。 “身体慢慢往下倒,控制住速度。” 他放慢速度,之前好几次都直接一头栽下去,然后被霍夫曼及时接住,这次撑到了接近四十五度才倒下去。身后的体能教练没再说话,只是往一旁的平板上点了两下。 “现在起来,我们再试一次,尽可能地在撑住的时候多停一秒。” 梅洛尔又试了几次,最后一次他撑住了大概两秒才倒下去,大腿后侧的颤抖一直蔓延到了屁股。终于听见喊停,他直接趴在垫子上喘气,没想到听起来很简单的动作,做起来这么费力。 整套保护训练下来,梅洛尔已经出了一身汗,他又跟着做了髋关节灵活性训练,然后去按摩完足底,再换了身衣服,这才来到餐厅和队友一起吃早餐。 餐厅里人还没完全到齐,梅洛尔和来了的队友一一打招呼,还被博罗夫斯基笑着问:“我听说寄宿学校晚上在抓小狗?” “我也听霍夫曼先生说了,他还在健身房看到了呢,但我没找到。”梅洛尔对这个口音很像家乡人的大高个很有好感,这是第一个和他搭话的人,而且说话总是这么温和,他很乐意和他聊天,如果能更亲密就更好了。 “我昨天还问了宿管的叔叔阿姨,但他们说不用我帮忙。”梅洛尔有些失落,明明那个叔叔晚上还会把他抓回宿舍,他们应该关系不错呀,为什么不让他帮忙呢?马克斯就知道笑,他都是大孩子了,帮大人做点事怎么了? 无论是站着取餐,还是刚要走进来的人都一起笑了,洪特还一边握住他的胳膊,一边嚷嚷着:“不就是小狗吗?我随便就能抓到!” 从另一边揪住他后衣领的维泽不满地大喊:“嘿!我才是第一名!” 梅洛尔不理解,但他很喜欢这样热热闹闹的,马克斯还住他隔壁,除了训练时好像闻到了隐约的怪味,不莱梅真是哪哪都好! 时间很快就到了周五,赛前最后一练结束后,沙夫把梅洛尔叫到场边。 “明天你在大名单里,我可能会让你替补出场。”一个重磅消息砸下来,梅洛尔站在原地,脑子宕机了一秒,他要出场了? 经过几天的适应,他已经习惯了时不时就会在自己加练时出现的沙夫,新教练很有耐心,会陪他一起玩球,给他好多建议,还会和他开玩笑——虽然他当时都没听懂,还是和朋友们说起,才知道教练在逗他。 梅洛尔很是激动,他喜欢云达不莱梅,喜欢和大家一起玩球,也想穿上球衣,和他们一起踏上自己每天都能在走廊外看见的那片绿茵地。这里比科特布斯大,一定会有很多人来,一想到能和那么多人一起分享喜悦,可以把胜利送给所有喜欢的人,他就激动地要蹦起来。 “很意外吗?我让你来不莱梅可不是为了让你坐看台的。”沙夫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这几天的表现我都看见了,很不错!希望你继续保持,不过也许你可以帮宿管们省省劲?他们的运动量也够了,不需要每天都抓小狗吧?” 说到最后,沙夫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看着完全没有听懂的梅洛尔,揉揉他的脑袋,“今天好好休息,不要加练了,小博德。” 队员们已经喝完水,三三两两地往更衣室走去,弗林斯蹲下身系鞋带,默默观察着这边。他把鞋带拽紧,随口问站在一边喝水的博罗夫斯基:“博罗,你说教练在跟那小子说什么?” “不知道,说不定是在说大名单的事?” “那我真希望他不要在场上一碰就倒!”弗林斯说着,也拿起一个水瓶喝了一口,“加练倒是挺勤的。” 博罗夫斯基有些意外:“你还挺关注他,托尔。” 弗林斯没立刻接话,他又看了那边一眼,然后往更衣室走去。 “不过是路过看到了,你们爱陪他玩过家家别带上我!” 留在原地的博罗夫斯基笑了笑,没有反驳,他确实挺喜欢这个东德小老乡的。一开始只是听说有东德球队升甲才去关注,毕竟哪个东德出身的球员没有幻想过成为家乡的英雄呢?但实现这个愿望的队伍的核心,是一个未成年小孩,他就是从那时候注意到了梅洛尔·博德。不得不说,梅洛尔和他想的很不一样,名字就很奇怪了,真人更是完全不像快18岁的样子。 17岁的德乙核心,U19的冠军主力,有这样的履历在身,怎样骄傲都不为过。但梅洛尔却恰恰相反,博罗夫斯基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穿着今年新款球鞋的怕生小孩,没什么口音,但格和敬语都用得不怎么样。就像被全村人养得很好的乡下孩子,刚来到大城市,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却生怕自己惹出什么祸。 经过几天的了解,他发现这个小孩其实很亲人,甚至有点黏糊过头了。科特布斯的年轻人都是这样的吗?博罗夫斯基有些不确定,反正德国其他地方的小年轻不这样。他于是怀疑起拜仁,一个本性活泼得像条小狗的小孩,在那里走过一轮就焉了,他们可真不会培养小球员啊,难怪总是要租借出去让别人帮忙。 也许之后去国家队可以问问奥利弗他们?不过他那样子只会吓唬小孩吧?博罗夫斯基就像一个新手养狗人,从看见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可带回家面对汪汪叫的小狗,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可惜米夏不在拜仁了,不然从他那肯定能知道不少。 周六下午,梅洛尔坐在更衣室里,换好球衣,伸手摸了一下胸口的队徽,柔软的菱形在他贴服地陷下去,直至贴在胸口。 周围的人在做各自的事,工作人员的说话声,嚼坚果发出的清脆咔哧声,矿泉水瓶的嘎吱声,有点吵,但却并不让人感到压抑。梅洛尔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上大家送的PredatorAbsolute,内心逐渐平静下来,他要随时让教练看到自己最精神的模样。 门突然被推开,更衣室里一阵椅子被拉开的刮擦声,然后逐渐安静,一种严密的秩序感悄然而生。沙夫站在中间,等所有人看过来,开始讲赛前布置。 沙夫的德语发音向来清晰,语速也不快,阵型、轮转、保护第二落点,都是些常见的足球术语,就算是成绩不好的梅洛尔也能轻松听懂。讲完要点,助教又叮嘱了一下关于定位球防守的细节,这下他有点跟不上了。在科特布斯,他是踢定位球的那个,而在拜仁和不莱梅,他根本没有练过,他只能继续盯着球鞋,假装自己在消化刚才的信息。 要问也不好现在问,等回去他就去找教练上课! 鲍曼从旁边经过去拿坚果时,停了一步:“这是你第一次进德甲大名单吧?” 梅洛尔点头,这位队长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没什么好紧张的,有我们呢!”语气很坚定,那只手掌也很温暖,仿佛带着无穷的力量。 11. 在绿白之间!(1) 威悉球场的声浪从球员进场就没落下去,看台上满是迎风翻滚的草叶与雪花,汇成气势磅礴的人海。但它不像慕尼黑的安联球场,声音会被顶棚聚拢成轰隆的闷响,它更像北方开阔的天空,让人止不住地兴奋,迫不及待想要在此翱翔。 梅洛尔新奇地四处张望,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德甲的主场,科特布斯和这里比真是小多了,难怪大家老把大舞台挂在嘴边呢! 电视里正在实时转播着这场比赛:“现在为您直播的是德甲第二轮,云达不莱梅主场对战勒沃库森,这也是本轮的焦点之战,让我们先来看一下双方阵容。” “不莱梅排出的是4-4-2阵型。” “门将:维泽” “右后卫:弗里茨” “中后卫:帕萨宁、安德烈亚森” “左后卫:沃姆” “后腰:鲍曼” “边前卫:博罗夫斯基、弗林斯” “前腰:迭戈” “双前锋:克洛泽、克拉什尼奇” “值得注意的是他们的主力中卫纳尔多和默特萨克因伤缺阵,主教练沙夫派上了一对临时搭档,安德烈亚森原本还是中场,不知道效果如何?” “而勒沃库森派出的同样是4-5-1阵型。” “门将:布特” “右后卫:卡斯特罗” “中后卫:马多尼、哈古伊” “左后卫:斯滕曼” “后腰:拉梅洛” “中前卫:罗尔费斯、弗赖尔、巴内塔” “前腰:巴巴雷茨” “单前锋:基斯林” “中场的硬度很足,反击时的火力也不容小窥,看来我们可以期待一场酣畅淋漓的攻防大战!” 开场哨响,不莱梅开局攻势很猛,几乎是全员压上。梅洛尔在替补席上坐着,他的面前,绿白色的影子们在草皮上飞快移动,勒沃库森的黑红色也在跟着前后变换。 迭戈很快找到机会,球高高飞向右路的空档,克拉什尼奇骤然加速,甩开斯滕曼和哈古伊的包夹,冲入禁区接球起脚,布特奋力挡出。博罗夫斯基抢先一步抵达落点,一脚暴射,球最终被布特压在身下。 解说员本来还在向新观众介绍不莱梅的新核心,结果场上局面迅速发生变化,他立马改口:“现在持球的是迭戈,他接替离开的米库穿上了10……迭戈!传给克拉什尼奇——布特扑出来了!还有机会!布特!又是他!双方从一开始就非常认真,看来是准备充足啊!” “勒沃库森这一段时间被压得很靠后,不莱梅的两个边后卫都压到了对面半场……安德烈亚森在中圈拿球,分给左侧的沃姆。” 沃姆在边线附近接球,一路往前带,在禁区边缘遭到阻拦,他抬头传中,球从人堆上方飞过,克洛泽扛着两名后卫右脚用力一抽,球飞出了横梁。看台上传来一阵短促的叹气声,随即又被鼓点盖了过去。 梅洛尔十分投入,看到要射门就跟着替补席站起来,他甚至每次都是第一个跳起来的。原来坐在场边观赛是这样的感觉吗?在科特布斯,他一般都是首发,下来了就被队友围着关心,很少有这样的机会近距离观战。在U19和拜仁他都不认识多少人,并没有全身心沉浸其中,反而观察大家的动作比较多。 看台上的观众也都是这样的感觉吗?梅洛尔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的心怦怦直跳,仿佛要从胸腔中飞出来了。但那并不是紧张,他只是很期待,很兴奋,渴望着站在这些人中间,和他们一起享受踢球的快乐。 勒沃库森发起了反攻,他们很快越过中圈,一路杀到不莱梅禁区,双方人马挤在禁区内,身体交错间,基斯林突然倒在了草地上。 “哔——”主裁的哨子响了。 解说员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帕萨宁在禁区内放倒了基斯林,裁判掏出了黄牌,然后指向12码!这个判罚没有问题,禁区内倒地最常见的就是黄点套餐!不莱梅的球员还在围着裁判申诉,但点球的决定没有改变。” 看台上跟着静了一下,几万人同时收声,留下一些细碎的嗡鸣,像风呼呼穿过空旷的建筑,夹杂着客场球迷的欢呼,随后是震耳欲聋的嘘声,这可是他们的主场! 弗赖尔站在点球点前,退了几步,助跑,摆腿——皮球贴着草皮钻进了左下角,维泽扑对了方向,但球速太快了,他的手只微微擦过,没能把球拦出去。 客队看台上爆出巨大的音浪,而主队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歌声,声音从某一小片区域发起,逐渐蔓延开来。 “WerderBremen,lebensnggrün-wei?.Wirgeh?r'nzusammen,ihrseidcoolundwirsindhei?.(云达不来梅,一生绿白相伴;我们紧密相连,你们最酷,我们最燃。)” 梅洛尔看到克洛泽在中圈附近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头低着,没有说话。他看不到克洛泽的表情。 “勒沃库森1比0领先,不莱梅需要尽快找到扳平的办法。迭戈持球,分给左路插中的沃姆……” 几分钟后,勒沃库森险些扩大比分。卡斯特罗在右路拿球,横传人数较少的禁区左侧,基斯林跟上射门,但鲍曼在最后时刻做出了干扰,球最终擦着远门柱偏出,所有人都跟着捏了一把汗。 解说员的语气也跟着那脚射门一样扬起来,然后又落下去:“基斯林——这球擦着门柱飞出去了!不莱梅逃过一劫。” 没过多久,不莱梅也找到了机会,他们在对面半场获得了一个任意球,位置在左侧,靠近边线。迭戈站在球前面,他是球队的主罚手,勒沃库森的球员在禁区里排成了一排人墙。 梅洛尔仔细地看着这一幕,他是科特布斯的角球主罚手,至于任意球,他们全队都没有很擅长的,主要是弧线都搓的不好,只能靠大力出奇迹。在拜仁,他看见过巧妙穿过人墙的任意球,迭戈脚下那么好,一定也很擅长吧? 解说员的语速放缓了,像是在等待什么发生:“迭戈站在球前,这个位置距离球门大约二十五米,有点偏——” 球出去了,不算高,但速度很快,在绕过人墙外侧后才发生偏移,落向禁区前沿。克洛泽从人群中冲出来——头球攻门! 球砸在草皮上弹了一下,直冲网窝。看台上的歌声停止,几乎没有过渡就变成了喜悦的吼叫。 “克洛泽!” “克洛泽!!” 整座球场彻底炸开了,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喊声,他们共同念着同一个名字,那是他们的进球功臣!梅洛尔也从座位上弹起来,欢呼着和旁边的阿尔梅达抱成一团,他甚至拉着对方蹦蹦跳跳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场上克洛泽跑向角旗区,后面跟着一排人,一个空翻过后,弗林斯第一个把他扑倒,然后更多人压上去。看台上的绿色在晃动,像被风吹得歪向一边然后又弹回来的稻田。 转播解说员的声音盖在那一层喧闹之上,被衬得有些发闷:“克洛泽!近距离头球破门扳平比分!迭戈的任意球传得非常精准,不愧是不莱梅的新十号!勒沃库森这一下丢球有点快,他们才领先了不到十分钟。” 上半场剩余的时间里,不莱梅继续压上,两边互有攻防,好几次射门机会都没有把握住,直到中场哨响,球员们各自回到更衣室休整。 “上半场结束,比分维持在1比1。球大半时间都在不莱梅脚下,但勒沃库森的几次反击也很有威胁。” 沙夫站在更衣室中间,抓紧时间进行战术调整:“下半场继续前压,他们的边路比较靠后,要利用好边路的空间。” 下半场开始前,沙夫用阿尔梅达换下了克拉什尼奇,梅洛尔为小伙伴鼓掌,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很快抛到脑后。 开场两分钟,迭戈就找到了机会,他在禁区弧顶接 球,带着球一路过掉了两个后卫,脚背一抽,球正正打在对面门将手中。机会来到勒沃库森这边,他们很快跨越半场,将球吊到禁区,但维泽手感火热,基斯林的头球最终被他双拳击出,扑球成功的他大吼一声,然后冲着身前的后卫线连声抱怨。 比赛进入了阵地战阶段,不莱梅把球控在脚下,迭戈带着球不断尝试突破,但勒沃库森的防线站得很稳,没有太多可利用的空间。 “不莱梅需要做出一点变化,勒沃库森已经适应了他们目前的进攻节奏。” 梅洛尔不断观察着迭戈的移动,思考如果自己在场上会怎么做,然后他就被霍夫曼拉去跑步热身了。明明只是在场边来回跑了短短几段路,他却能感觉到自己心脏每一次跳动的间隔,像是在打着节拍,等待着属于他的瞬间。 第四官员举起了换人牌,梅洛尔站在他身边,一把抱上跑过来的安德烈亚森,把后者惊得向后一个踉跄。 “不莱梅换人了!16号安德烈亚森下场,接替他的是13号梅洛尔·博德。大家可能不认识这名年轻球员,他几个月后才满18岁,但曾经是今年夺冠升甲的科特布斯的中场核心,还是U19的夺冠主力,让我们期待他会有怎样的表现!” 上场不久,梅洛尔就获得了机会。在一次后场断球后,球贴着地向他滚来,速度不快,很明显考虑到了这是他第一次踢德甲。面对一个信息不详的新人,勒沃库森显得比较谨慎,没有人在身后紧逼,他舒服地用内脚背停下皮球,右脚顺势一拨,向前带了几步。 梅洛尔早就看清楚了,对面的中场在回收,他们的前锋被夹在两线之间,直接传过去可能被断。而迭戈正在左肋部移动,面前有人跟着,他不能直接传球。 不莱梅的进攻宽度拉得很开,使得勒沃库森需要同时盯住多个方向。梅洛尔斜插右肋部,他的启动速度很快,身侧还有套边插上的弗里茨,球在两人之间不断传递,防线果然被带得向右侧移动,希望通过站位的收紧把他们围住。 但他一个急停,脚背一抽,球飞快地贴着草皮往另一侧滚,正好在迭戈跑过防守人身边的时候滚到他脚前几步的空档。 “梅洛尔拿球,传给迭戈——迭戈选择自己带球……” 球在左边推进了一段之后被后卫挡出边线。梅洛尔开始往回跑,这是勒沃库森的边线球,不管哪个教练都说过,中场是第一道屏障,他得赶紧回去帮助大家! 梅洛尔的跑动限制了对面的出球路径,勒沃库森的这次进攻被弗林斯断下,球经过几次传递后再度落在他脚下。此时他正在中圈弧顶附近,勒沃库森的中场又在回撤,他面前大约有五六米的空档。 “噢!这位年轻小将很有想法,特别是他启动的那一下,可以把对面甩出半个身位。” 梅洛尔故技重施,但这次他直接套边,对面被之前的几次变向欺骗,似乎误以为他会是那种靠速度吃饭的边翼卫,生怕他在边路暴趟,每次都会有两个人往这边靠。 但他需要的就是这个!德甲后卫个个人高马大的,他不能一路带过去,试图凭自己的变向晃过对手,他只需要把人吸引过来,给其他人留出更多空间。他的左脚一切,足球滚向侧边,然后摆腿,球高高飞向大禁区左侧。 阿尔梅达绕开后卫,抬脚射门,球被门将扑出,但没有飞出禁区。迭戈前插,接到球之后没有停,向右侧一拉,跑出几步,没有找到打门空间,转而把球分给已经跑到小禁区边缘的梅洛尔。 后卫们连忙压到球门前站定,试图封堵他的射门路径,还有人一路上前,就要撞开他,但梅洛尔已经出脚。 皮球越过所有人的脑袋,却不是向着球门,而是再一次划到了另一边,在那里,阿尔梅达正等待着,他的前方正好漏出了角度。 “迭戈在禁区前沿拿球,勒沃库森的防线回撤了,传球给梅洛尔——射门!噢!这是个传球!阿尔梅达接球直接射门——球进了!” 12. 在绿白之间!(2) 威悉球场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山崩地裂的欢呼声,梅洛尔的脑子也随着全场的轰鸣炸开,他什么都听不到了,整个人就像被闪电劈中般呆立原地。发生了什么?他们进球了?对!是他把球传给乌戈的! 进球原来是这么热烈的一件事吗? 回忆起来,梅洛尔今年之前的人生像隔着一层玻璃,一切都有些遥远,只有肢体接触带来的热度是最真实的。那些与踢球相伴而来的快乐与兴奋,和相熟的人嬉戏打闹的满足,是无论什么也比不上的。所以他总会为了感受更多的喜悦而奔跑,总会为人们脸上的笑容而抬腿。 科特布斯的大家把他保护得很好,他只要做自己能做的事,身边自然会有策应;不莱梅是不同的,迭戈才是这支队伍的核心,梅洛尔要为他和前锋们开辟道路,更多时候会像之前几次一样,跑出空档却拿不到球,找到空档传球,对面也可能技高一筹。 梅洛尔应该感到有落差吗?也许吧,但为什么他的心脏跳得那么快?就好像飞上了云霄,整个人都被填满了。 威悉球场的喊声还在肆虐,从草皮蔓延到看台,从看台又落回草皮,一层一层地叠上来。梅洛尔的双腿不听使唤,飞快地迈动,他第一个冲到了阿尔梅达身边,后者掏出了一个奶嘴,刚在角旗区做完自己想好的庆祝姿势,就被来自背后的冲力压得向前踉跄几步。 “嘿!你想把我撞进地里去吗?”阿尔梅达咬牙切齿,他要把进球献给新生的女儿,是谁这么没轻没重,害他在摄影机面前出洋相!居然还停在他背上不下来,一个劲把汗往他身上蹭,当他是擦汗巾吗?一回头,看见一个熟悉的铂金色脑袋,他顿时顾不上抱怨了。 “梅洛尔,你怎么找到我的?简直了!我根本没想到球会过来,我还以为你要自己射门……”阿尔梅达兴奋地背着小伙伴,迎上陆续跑过来的队友们。 “乌戈!你进球了!太棒了!就算你不能吃一头牛,也比牛还猛!你是最英勇的牛牛!”梅洛尔才不管小伙伴说了什么,他只想快点把满溢的快乐分享给所有人。 一个转头,梅洛尔又看见了迭戈,后者正站在几步之外,脸上带着一点还没完全收起来的笑,嘴角微微翘着,他见状直接跑了过去,张开手臂,猛地把巴西人圈住:“迭戈好厉害,在人群里转来转去,就像在跳舞!他们都抢不到你的球!” 迭戈没想到上来就听到一通夸赞,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他用有些生涩的德语说:“……梅洛尔,你也很棒,这是我见过最好的首秀。” 迭戈最开始对梅洛尔的感觉其实很复杂,一个看上去乖巧怕生的小孩,这让有些内向的他天然有种亲近感,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虽说巴西很多人都是踢出来了就来欧洲务工,毕竟在这里才能体验到真正顶级的足球实力,但远渡重洋的年轻人难免会有些不自信,想要得到更多的认可。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可能和他境况相似的小孩,怎么能克制住不去关注他呢? 然后迭戈知道了,这个年轻新人和他想象中的漂泊在异乡的小可怜完全搭不上边。人家就是德国本地人,而且同样是年少成名,还曾经被拜仁那样的豪门看中,和队内很有地位的博罗夫斯基算是半个老乡,还轻易地就融入进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偏偏梅洛尔以前也是中场核心,俱乐部是提前做好了有一天要卖掉他的准备吗? 可是迭戈实在对这个可能抢位置的新人讨厌不起来。梅洛尔是他见过最勤奋的小孩,虽然才来不久,但每天都会自己加练,而且不像那些没人管就死命练射门和过人的同龄人,小孩非常有计划性,练的都是自己欠缺的东西。他能在训练中感受到小孩缓慢却踏实的进步,自己也被逼得卷起来。 但真正站上场,迭戈才发现梅洛尔是多么棒的中场搭档。小孩根本不像第一次踢德甲的新人,不仅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快适应了比赛,还创造出了好几次机会。有这样不吃球权,靠着跑动吸引防线注意力,给他拉扯空间,还会及时回撤协防的队友,他之前那些一个人的辗转反侧就像在没事找事。 “喂喂,你们三个非要在这商业互吹吗?我们可不是来看这个的!”弗林斯显然受不了这样温情脉脉的氛围,他脸上的表情很古怪,介于“我真受不了”和“算了算了”之间,在他看来,进球就该像个男子汉一样握手、击掌、互捶,用力撞作一团的拥抱更是展现兄弟情谊的方式,这么软绵绵的在干嘛呢? 和弗林斯想法一样的显然是少数,大部分人都很乐意看着年轻人一派和谐的场景,大大咧咧又充满自信的阿尔梅达脸都红了,连连摆手说自己没有那么好,是传球时机太好;他们不太放得开的新核心,却表现得像是球队的老人,正在贫瘠的词汇量里拼命搜寻着,试图好好夸奖新人。 任谁来都会说这是一支好队伍啊! 裁判很快过来叫停他们的庆祝,要求他们重新开球。 比赛还剩大约十五分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两边仿佛彻底翻转了,勒沃库森压上来猛攻,不莱梅却收缩得很紧。梅洛尔一直在绕着中圈线来回折返跑,他并不怎么放铲——那个动作他总是做的很别扭,更多时间,他都是堵住进攻方身边的空隙,让人不好出球,等着上前截停,或者队友出脚断球。 “勒沃库森大举压上,现在轮到不莱梅防守了。可以看到13号梅洛尔协防很积极啊,上场不久就帮助球队反超比分,防守端也能做出自己的贡献,不莱梅真是捡到宝了!” 但不是每一次,这样的行为都能奏效。第80分钟,梅洛尔在中场被狠狠撞开,他整个人踉跄几步,最后还是倒在地上,但还不等裁判做出反应,他就用手撑了一下地面立刻站起来,几步追上对面,和弗林斯合力把球解围了。 补时第三分钟,勒沃库森最后一次进攻被解围后,裁判吹响了终场哨。 “云达不莱梅2比1逆转了勒沃库森,他们在自己的主场收获了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但后防线的漏洞依然存在,希望他们早日解决。勒沃库森的球迷们也不要失望,球员们在这场比赛展现出了很强的抗压能力,相信他们之后能做得更好!” 主场球迷正在为自家队伍欢呼,声音滚烫,从球场一侧涌向另一侧。太阳还没下山,宁静的橙黄笼罩了整个不莱梅,却无法压住这片绿茵场的热烈。和对面握完手,并向球迷致谢后,球员们三三两两散在草皮上慢走,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和球迷打招呼,有人在向看台扔球衣,还有人在四处找人聊天。 梅洛尔哪种也不是,他正急匆匆跑到替补席拿水。他从小就热得更快,别人要 跑上十分钟,他只要五分钟就能把全身活动开了。科特布斯的队医说这是因为他代谢率高,进入状态就会更快,但相应地,他产生的热量也更多。 当时梅洛尔就没听太懂,他只知道自己出汗更多,要勤喝水,所以第一时间就拿着瓶子吨吨吨起来。霍夫曼瞄到这一幕,瞬间急坏了,一把抢过瓶子,才发现小孩看起来喝得急,但喝了半天瓶子也没下去多少。 他这才放下悬着的心,拍拍一脸懵的梅洛尔:“真是差点被你吓死,渴也不能急成这样啊!幸好你还知道不能放开了喝!” “好了,拿回去慢慢喝吧!”说是这么说,霍夫曼还是紧紧盯着他、梅洛尔,连声喊着让这个年轻人放慢速度小口喝。 洪特从旁边窜出来,他今天没上场,一直坐在替补席,没少跟着大叫,身上的替补背心已经抓得乱七八糟。他一把揽住梅洛尔:“别这么严厉嘛!梅洛尔今天超级棒,他都热得伸舌头了,稍微多喝一点也不影响吧?” 面对霍夫曼不赞同的目光,洪特也不在意,手开始在停下喝水的梅洛尔头上狠狠揉捏:“你那个传球好厉害!真羡慕乌戈呀,能吃到这么好的饼!” “那我下次也给阿隆传!”梅洛尔用头蹭蹭小伙伴的手,一个劲往他身上拱。 “好了,你们别在这黏黏糊糊了,收拾收拾回更衣室了!”霍夫曼看不下去,这倒显得他是唯一的恶人了,那他干脆恶人做到底! 在洪特的帮助下做好拉伸,他们勾勾搭搭走进球员通道,光线暗了下来,风从球场那边灌进来,带着草皮的温度和残余的喊声。 通道墙壁上有几道黑印,不知道是哪场比赛谁用鞋钉踢过,混着灰尘和泥土。梅洛尔跟着向前,前面有很多人在大声说话,语速很快,还有不同人穿行间带来的嘈杂。 他不想耗费脑子去细细分辨,索性低头看自己的球衣,上场不过三十多分钟,整洁漂亮的球衣就变成了一块湿哒哒的抹布。到处都是深绿色的草痕,幸好球衣不是纯白的,那样洗起来一定很麻烦。梅洛尔汗出的多,又经常因为各种原因摔在地上,他总会下意识地打滚卸力,赛后球衣都是乱七八糟的。 更衣室里人还没到齐,但不比外面安静多少,味道也不怎么好。有人站在柜子前面自拍,有人光着上半身在找水喝,有人坐在凳子上和队友说笑。梅洛尔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坐下,轻手轻脚取出护腿板,然后解开鞋带,小心地把鞋放在椅子底下,等着一会拿去洗。大家送的礼物已经变得灰蒙蒙了,他一定要把它刷得闪闪亮亮的。 沙夫是最后进来的,他简单地讲了几句,就把地盘交给了理疗师。更衣室里重新沸腾了起来,纳尔多和洪特甚至在冰敷时一起唱起了歌,维泽也在鬼哭狼嚎,惹得弗林斯大骂:“唱的什么玩意?!” “梅洛尔,你还没告诉我呢!你当时是怎么看到我的?”同样是新援的阿尔梅达就在梅洛尔旁边,看他在按摩师手下僵硬得像块木头,有些好笑,又想到自己接到的那个传球,决定帮饼师傅转移一下注意力。 “因为我闻到乌戈了呀!”在阿尔梅达上场之前,他们一直坐在一起,还时不时因为场上的情况抱在一起欢呼或叹气,梅洛尔上场后,很容易就能发现他在哪里,只要找沾满自己气味的那个就好了嘛! 13.在威悉球场! “闻到?用鼻子闻吗?”阿尔梅达有点摸不着头脑,难道这是什么新的流行用语吗?他还没到跟不上潮流的年纪吧? “梅洛尔指的应该是门前嗅觉吧?你们两嗅觉都很好,所以才能配合出那个球。”没有参与同伴说笑的克洛泽拿着球鞋和护腿板经过,他正准备去清洗,看到阿尔梅达一脸困惑,下意识开口。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贸然插入了年轻人们的谈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当然这只是我的理解,那个球进得很漂亮。” 克洛泽不常在更衣室里说笑,一般都是默默看着别人打闹,只和国家队的两位队友有更多私下交情。今年夏天队内来了不少新人,他作为前辈,是希望好好帮助他们融入的,其他人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有他们内向的新核心迭戈还是闷闷的。 同样内向的克洛泽其实很能理解他,所以在又一个年纪更小的害羞新人到来时,他下意识地就给予了关注,想要给这个未成年更多帮助和支持。他知道球队里很多老人都这么想,这也是球队团结的表现。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孩子用一种十分有趣的方式,快速融入了球队。 每次吃饭,年轻人们都会围坐一桌,不管是骄傲张扬的维泽,大大咧咧的阿尔梅达,还是开朗热情的纳尔多,在新来的小孩面前,都像争着像弟弟证明自己最厉害的哥哥。就连队内的问题小子洪特最近也安安分分的,整天就知道开玩笑逗小孩,闹出最大的事也不过是“吃牛”事件。 而今天,不太爱说话的迭戈都试图在这小孩面前做个好前辈,谁能听不见他已经绞尽脑汁地在鼓励小队友了呢?克洛泽非常乐意看到自己的队伍如此和谐,这可比国家队不消停的风风雨雨舒服多了。而且坐看其他队友改变态度的同时,他必须承认自己也移不开目光,不是只有年轻人才需要全心全意的直白赞美,他想他也有点需要这个。 “米洛好厉害!我就是想说嗅觉!”梅洛尔没太理解什么是门前嗅觉,好像听过这个词,但不太记得具体意思了,不过都是嗅觉,应该差不多吧? 他看着高大温和的前锋,突然想起在替补席看到的那个高难度庆祝动作,开始大呼小叫:“还有那个空翻!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呀?米洛难道是猫猫变成的吗?” “噗嗤——” 不用回头,克洛泽都能大致想象出是哪些人在笑,但他暂时没顾上身后,比起这些,他更想知道面前的小孩怎么一下跳到猫身上了,他难道不是更喜欢狗吗?“谢谢你的夸奖,梅洛尔,但为什么怀疑我是猫呢?” “因为只有猫猫才能做出这么帅的后空翻!”梅洛尔说着,还不忘用双手在空中比划来比划去,好像要亲身讲述那个空翻有多流畅。 克洛泽这下是真的忍不住笑了,他听过很多人提到他的庆祝动作,但他们更多是在询问选择这个动作的原因,很少有人会去关注空翻本身,更别说举出这样可爱的例子了。 在梅洛尔期待的目光下,他难得也有了点逗小孩的兴致:“听起来很不错——”那双眼睛瞪得更大了,但他要打破小孩天真的幻想了,“但很可惜,我不是猫咪。” 眼前的脑袋瞬间耷拉下来,克洛泽看着还在嘟囔“居然不是吗”的梅洛尔,感觉自己好像在欺负小孩,阿隆就是因为这样才表现得成熟了点吗?还有他的好友博罗,以及更多面上装沉稳老大哥的队友,每天都在偷偷关注,真以为没人看得出来他们心里都笑开花了吗? 他看了看梅洛尔整整齐齐放在座位底下的球鞋,犹豫一秒,出言弥补:“我现在要去洗鞋,你想一起去吗?” “好呀好呀!”梅洛尔兴高采烈地答应了,虽然在威悉球场住了快一周,但他还是第一次来主队更衣室,有人一起就再好不过了,他们还可以一边洗刷刷一边聊天!他连忙抓起自己的护腿板和球鞋,从包里掏出一把牙刷,穿着拖鞋跟上了克洛泽。 阿尔梅达诧异地看着两个人若无旁人地去了清洁区。梅洛尔就算了,这小孩是个单线程脑袋,想到什么说什么,同时说话的人一多就卡机,只关注自己最感兴趣的事。米洛居然也会跟着他们打趣小孩吗? 他承认克洛泽是个温和儒雅的好前辈,一直在关心引导他们这些新来的,但人家向来不参与他们年轻人的活动,只和其他老大哥坐在一起,笑看他们打闹。就连最开始带梅洛尔的博罗,和时不时问一句他情况的队长,都是一副更鼓励年轻球员自己玩的架势,很少直接插入他们的话题。 说起来,米洛到底是来干嘛的?阿尔梅达不太确定,顺口替梅洛尔回答问题?没必要啊?那总不能是专门来这边转一圈,等着他的小伙伴送上诚意满满的夸赞吧?他立马摇头,试图把这个影响克洛泽光辉形象的念头甩掉,他当然很享受小伙伴用全身心传达过来的“你好棒”,但这应该是独属于他们年轻人的福利吧?老大哥们哪里会在乎这种幼稚东西?他真是昏了头了! 不在乎幼稚夸奖的克洛泽正站在清洁区,好脾气地回应身边小孩的叽叽喳喳:“我小时候练过体操,空翻是基础动作,熟练了才能这样用,你感兴趣也不要直接模仿,初学者很容易伤到自己。” “哇——就像小松鼠一样!”梅洛尔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在能不能学上,一个人庆祝有什么意思,他还是喜欢和小伙伴一起滚到地上! “米洛每次进球都会空翻吗?” “是的,这是我的庆祝动作。”克洛泽笑着点头,顺手指点了一下梅洛尔,球鞋的初步清理也是有讲究的,不能光靠力气和重复。 “那以后我要是上场,一定多给米洛传球!这样就能一直看到空翻了!”梅洛尔很开心,米洛的眼睛就像鹿一样,说话也温温柔柔的,会那么多动物特技,还教他怎么把鞋刷得更好,真是大好人! “那可不行,一直空翻我也会晕在球场上的!”克洛泽又笑了,听说小孩之前在拜仁,像这样的发言,估计会被认为是想要站队吧?但他知道小孩只是直白地说出真心话,难怪他在那边待不住。从国家队就能看出来了,拜仁可不是会给孩子机会的地方,就连他的好友米夏,都无法真正融入那里。 “而且你这样说,乌戈和伊万都会伤心的。”看小孩也清理得差不多,克洛泽轻轻甩了甩自己鞋上的水,“好了,也洗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就交给管理员吧?还是快点弄完去洗澡比较好。” “……嗯,好噢!”梅洛尔慢半拍地回应,跟着克洛泽一起把球鞋挂到鞋架上,又回到自己的座位,机械地把自己脱到只剩一条内裤。把所有脏衣服和护腿板放到指定收纳位置后,拿着浴巾直奔洗浴间。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一直到整个身子都被水打湿,梅洛尔还在思索,刚才和米洛说话时,他好像注意到了什么东西,但不管怎么想,就是抓不住。 应该不是忘记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吧? 更衣室里的球员在忙着清理装备和洗澡,另一边,夏天新加入的核心迭戈显然受不了媒体过度的热情,话越来越少,记者们只好转攻沙夫。 沙夫有点无奈,迭戈的表现确实不错,只是性格确实内向,他也想多带弟子来获得一些夸奖,但好像适得其反了。 这时,一位记者提问:“沙夫教练,我注意到您在60分钟的时候,把一位17岁的小将换上场了,请问这是出于什么考量呢?” “没什么考量不考量的,梅洛尔平时训练很努力,我认为他有踢德甲的能力,就让他上场试了试,结果你们也看到了。”沙夫摊手,一副“我也没做什么”的表情,惹得一旁的勒沃库森主帅皱眉。 “那么您之后还会让他上场吗?” “上不上场要看队伍的情况和他的状态,而且要是我让他上场多了,你们肯定会说我虐待未成年小球员。”沙夫再度摊手,底下一片笑声。 “那么迭戈是怎么看待这位年轻队友的呢?” “梅洛尔很努力,很棒,我和他配合得很好……他真的很棒!” 更衣室里的梅洛尔可不知道迭戈在努力搜刮词汇夸他,因为一直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他总感觉有些心虚。 “梅洛尔,你怎么洗个澡就焉了?”一身水汽的阿尔梅达走过来,奇怪地问。 随便冲了冲的洪特也凑过来:“嘿!梅洛尔,你今天踢得真不错,你应该高兴一点!我可是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捞到呢!” 梅洛尔开心地抱住两人,顿时把什么哪里奇怪全忘在脑后,没穿衣服的阿尔梅达大叫:“嘿!我的浴巾!” “你怕什么?你有的大家谁没有啊?”洪特趁着有人被抱着腰,直接上手开始抓痒,惹得阿尔梅达直笑,一边笑,还一边喊梅洛尔和他一起打人。 三个人在更衣室里追追打打,更多人加入进来,还是洗完澡的弗林斯大喊一声,房间里才安静下来。 “准备去吃饭吧。”看着迭戈也回来了,鲍曼语气平静,他还特地绕到梅洛尔面前,鼓励了一下小孩:“今天干得不错,继续加油!” “嗯嗯,多亏了弗兰克你们守在身后,实在是太安心了!”得到表扬的梅洛尔抬手又是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被维泽拖走了。 “怎么?我在身后很让人不放心吗?” “当然放心!蒂姆就是一堵墙!” “你在说我都不会动吗?” 吵闹声逐渐远去,鲍曼也跟着队友一起走向餐厅,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容。 14.在动摇的绿白之间? 吃完饭,天已经快黑了,梅洛尔难得没有加练,而是自觉地往宿舍方向走。今天有比赛,大家都挺忙的,他还是不要麻烦宿舍的叔叔来叫,自己老老实实回去吧。 克鲁泽的房门敞开着,看见隔壁的好友回来,他兴冲冲地跑出来,和同样激动地扑过去的梅洛尔抱作一团。 “梅洛尔你太厉害了!青年队今天一起看了比赛,所有人都在为你尖叫!”他甚至抱着好友的脑袋亲了几口,“在威悉球场踢球是什么感觉?更衣室里有没有人赛后夸你?” “特别好的感觉!大家人都好好!马克斯!我能来不莱梅真是太好了!”梅洛尔语无伦次地想要表达自己,在U19克鲁泽就像他的保护伞,隔开了他和与格格不入的世界;在拜仁也会发短信鼓励他;到不莱梅做了邻居,更是差点连青年队队友都不管了,有时间就和他待在一起,他现在就要把这份喜悦分享给小伙伴! 两个人从走廊一路大呼小叫着走进克鲁泽的房间,要不是怕被宿管惩罚,他们还会一直待在原地尖叫。 和朋友一起玩了很久,洗漱完的梅洛尔才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推开宿舍门,走到桌边坐下来,他没有按照惯例颠球,而是先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十几条消息叠在一起。 【梅洛尔!那脚传球太绝了!你是怎么想到的?棒呆了!我要为你发疯了!emoji星星眼emoji痴汉】 【无可挑剔的首秀,不得不说,你今天很帅emoji星星emoji大拇指】 【不愧是我们的星星,你就是我心中的最佳emoji鼓掌emoji爱心】 【梅洛尔真是长大了,在德甲也踢得这么好!我都要看哭了!】 【是谁今天这么帅呀?啊,是我们的小天才梅洛尔!】 每一条信息都在向梅洛尔传递着大家对他的关注和爱,惹得他又想要在房间里蹦蹦跳跳了。注意到一条未接来电,他连忙回拨了过去,是汉斯爷爷的电话! “喂,小梅洛!你今天做得很好!我就说拜仁那群人都是蠢的,居然想把你扔到二队踢一年!看看现在他们还有什么话说!”电话一接通,熟悉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带着溢于言表的骄傲和解气。 “汉斯爷爷,这里真是太棒了!我每天都很开心,晚上还可以和马克斯一起玩!大家也都对我很好,今天好多人夸了我呢!简直就像在科特布斯一样!”梅洛尔絮絮叨叨地和最亲近的爷爷分享自己的快乐,训练中的每一件趣事都被他翻出来,即使当天已经讲过一遍,他仍不觉满意地又来一遍,力求让对面理解他的生活真的不一样了。 老人一直耐心地听着,他很高兴能听到小孩重获活力,这不是比在拜仁打电话的时候有生气多了嘛!小球员就该快快乐乐的,拜仁真是又没眼光又不会养孩子,差点把他们科特布斯的小星星变成石头! 梅洛尔可不知道因为自己,拜仁的风评一直在熟人间稳步下跌,他被连声催促了好几次,才终于挂断电话。 威悉球场的灯光还未熄灭,星星点点地落在他窗台的一角,很淡,就像给这里抹上了一层薄薄的纱。梅洛尔仰面倒在床上,把凯撒抓在怀里揉搓,“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不是吗,凯撒?” 第二天一早,梅洛尔去餐厅吃早饭,路过休息室时,看到桌上放着一份摊开的《威悉信使报》,头版属于迭戈,但下方有一块不大的区域,标题是“不莱梅引援得力,17岁小将首秀亮眼”。 文章不长,逐个盘点了夏天新来的球员们,重点写了迭戈的强劲,最后才用几句话提到了他:“下半场替补登场的梅洛尔·博德,是今夏从拜仁转会而来的17岁小将。他在场上的跑位很机敏,一脚长传制造了阿尔梅达的制胜球。” 慕尼黑塞贝纳大街的办公室里,赫内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同一份报纸。 他盯着报纸上那块小小的区域看了一会儿,然后“啧”了一声,把报纸往桌上一推,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鲁梅尼格。后者正在喝咖啡,听到声音抬了一下眼:“怎么了?” “你看这个。”赫内斯用手指敲了敲报纸,“我就说我没看走眼吧?” 鲁梅尼格放下杯子接过来扫了一眼,又放回去了:“他才踢了30分钟,这些媒体就什么好话都往上写!这顶多证明他有一定实力,但德甲看的可不止是实力。” “你就说我看没看对吧!”赫内斯并不买账,他的重点可不在那些夸赞上。 “我哪句话说过你看错人了?我承认这小孩有点实力,但拜仁可不是有点实力就能待的地方,我们需要的事更好更完美的成熟球员,而不是一个小孩子!” “我们总要给年轻人机会!拜仁可是德国足球的摇篮,我们培养的是德国足球的未来!” “这时候你想说克林斯曼是对的了?跟他学拜仁还要不要成绩了!再说了,我们又不是没给机会!租借、出售,哪个不是为了让他们能上场?” “该死的马加特,都是他的错!他非要把人丢到二队去待一年!下放归下放,不还可以随时提拔吗?把话说得这么死,搞得我这麻烦一大堆!” “行了行了,气话说说就行了。”鲁梅尼格端起咖啡杯,语气不急不慢,“你当初非要买他,现在卖都卖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反正等能力够了,只要拜仁想买回来,哪有人会不来的?” 赫内斯没接话,拿起报纸又看了一眼那个标题,然后翻到另一页去了。 同一时间,某间办公室里,U21主帅艾尔茨正在看同一场比赛的录像。屏幕停在阿尔梅达进球之前的那脚转移上,他看了一遍,然后把进度条拖回两分钟前,又看了几遍整个进攻流程。 手机突然响了,他按下接听键,对面是U19主帅赫鲁贝施,后者语速很快,听着很激动。 “你看了昨天不莱梅的比赛没有?” “正在看呢。” “那个小孩,梅洛尔·博德,他在德甲替补登场踢了30分钟,表现你看到了吧?你之前非说要再看看他,不让我直接征召,现在呢?” “我看到了,他踢得确实不错。”艾尔茨的语气平稳,没有被打乱,“但你也说了,他只有30分钟的表现可以参考。” “30分钟还不够?你们U21要求怪高哈!你要是不用他,早点告诉我!让他回我这儿来,你不要我要!” 电话被挂段,艾尔茨把进度条拖来拖去,反复观看着梅洛尔上场后的行动。过了一会,他按下暂停,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 德国某处郊区的一栋豪华别墅里,一位健硕的老人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带着褶皱的皮肤并不显得苍老,而是充满了岁月的沉淀。“看来我没做错,不莱梅果然比拜仁更适合你。” 他把报纸叠好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一个有点天赋的小孩并不能引起太多关注,想起时瞄一眼已经是顶天的待遇了。 第二天早上,梅洛尔是被窗外的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枕头边上。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伸手摸到小熊的耳朵捏了捏,“早安,凯撒。” 走廊里有脚步声,有人在楼下说话,应该是青年队的人。梅洛尔坐起来晃了晃腿,没什么酸痛感。他穿好衣服出门,和克鲁泽一起洗漱完,又回到了房间。今天是一线队的恢复日,他难得没有在早饭前给自己加训,而是坐到桌前,准备看看书或者录像。 快到吃早饭报道的时间,梅洛尔才来到餐厅,今天的餐厅没有平常那么热闹,但大家都还算有精神。回到队伍中,他又想到了昨天死活搞不清的怪异感觉,他一定是漏掉了什么,但那是什么呢? 昨天是替补登场,今天要做的依旧是补偿训练。在健身房热身完,他们来到训练场,霍夫曼正等着他们做折返跑。 梅洛尔的呼吸逐渐变重,但他没感觉到多累。他想起在拜仁的时候,马加特的训练强度要高多了,而且一天两练,第二天腿都是僵的。不过他就参与了一次全程,后面队医把他和胡梅尔斯这样的未成年都分出来了,不让他们跟满体能训练,也只能偶尔一天两练,现在这种程度的疲劳感对他来说几乎不算什么。 折返跑之后是间歇跑,梅洛尔听到另一边慢跑恢复的人群中传来笑声,博罗夫斯基和弗林斯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都笑了,他们看起来轻松得不像在训练。 但他没有分心太久,空气里有什么东西飘过来了。 很轻,很淡,像一根细线从空气里穿过来,若有若无地钻进他的鼻腔。梅洛尔想起来了,他这几天总会在训练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现在它又出现了。 那不是常见的汗味,带着一点药物的苦涩,还有发酵后的酸味?像是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积了很久之后慢慢渗出来,昨天的更衣室里尤其明显。 到底是什么味呢?闻着好像有不好的感觉。 之后是熟悉的小场对抗,梅洛尔像往常一样,更多把自己加练的内容用于实战,他收回了注意力,想要集中在球场上,那股味道却阴魂不散地跟着他。 最终他和阿尔梅达被率先换下场,霍夫曼和他解释:“你们昨天踢了比赛,补偿训练的量需要适当减少。” 但梅洛尔并没有被换下来的失落,其他踢了比赛的人也陆续被换下,他发现那个味道更近了,很快就能用鼻子锁定它的源头。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刚被换下的克拉什尼奇身上。 克拉什尼奇正弯腰撑着膝盖,动作看起来比其他人更费力。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脸色有点发白。 困扰了他一整天的古怪就是这个!梅洛尔赛后有和克洛泽说话,对方提到了克拉什尼奇,他才有的这种感觉。实际上,他在更早的时候应该就注意到了不对,但比赛的激烈压制了他的判断,只有潜意识在默默提醒,别忽略它。 是换人!克拉什尼奇在下半场开始后不久被换下来,他从梅洛尔身边经过了,那是他们这几天离得最近的时候,也是味道最重的时候! 15.在濒临破裂的绿白之间?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梅洛尔用水瓶挡住脸,克制着不往味道的源头看,汗顺着下巴滴进草皮里。他的心跳还没平复,也不知是训练造成的,还是因为发现惊天秘密的紧张。 训练后半段他几乎整副心神都扑在这上面了,无论如何都没法忽略。克拉什尼奇就在几步之外,停了一会儿才直起身,往更衣室方向走去,动作比其他人慢得多。经过梅洛尔身边时,那股药味混着酸苦的腐败感再度袭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胃里一阵翻涌。 厚实的墙壁遮住了刺眼的阳光,让通往更衣室的走廊显得有些昏暗。梅洛尔呆滞地跟在大家身后,脚步声在地板上发出闷响,他没有回应洪特和阿尔梅达的说笑,也没有看到施因克疑惑的目光,脑子里已经被搅得天翻地覆。 他回想起了很久不见的七岁。 天花板、墙壁、地板,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都是白色的,就连走来走去的人也是白色的。只有窗帘外能透进阳光,下面有一片草坪,很多大人小孩在奔跑,还有一颗黑白的球在滚动。 白色的人推着车经过,轮子碾在地砖上咯啦咯啦响,药味和消毒水味就跟着车一起飘过来,钻进他的被子里、衣服里、头发里。梅洛尔整个人好像都被埋住了,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感在房间里荡漾,像身体里的什么东西烂了。他每天晚上蜷在床角,把脸埋进膝盖里,但气味还是往鼻子里钻。他捂不住鼻子,也挡不住耳朵,他只能一直闻、一直闻,闻到要吐,但吐完了味道还在。 他不想再闻到那种味道。 他以为不会再闻到那种味道。 可类似的味道现在从他的队友身上飘出来了。 队友们已经消失在通道拐角,梅洛尔停在原地没动,手指绞着球衣下摆。他要不要告诉谁?应该告诉谁?他应该去找教练还是队长?或者去问队医?伊万知道自己生病了吗?他是在偷偷吃药吗? 这里不是科特布斯,没有看着他长大的人,没有会一直包容他的人,梅洛尔没法一有事就随便找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话说出来,能不能被大家相信。 推开按摩室的门,里面比梅洛尔预想的安静,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刚结束按摩,正从床上坐起来,下巴留着短短的胡茬。 是博罗夫斯基,他在不莱梅认识的第一个人。 大家都去哪了? 梅洛尔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他是走在最后的那个,就算有的人要先去理疗,这里也不该只剩博罗夫斯基一个。 博罗夫斯基正低头整理衣服,没注意到他。按摩师倒是一眼看到了他,抬手打了个招呼:“梅洛尔来了?等我一分钟。”梅洛尔点头,走到靠外的那张床边上坐下来。 他应该和博罗说吗? 梅洛尔一直在看博罗夫斯基,等理疗师忙完,他躺到床上,按摩师的手开始在他的腿脚上按压。酸胀感一阵阵涌上来,他以前会蜷起来哼唧,但今天他整个人都绷着,注意力全在隔壁那张床上。博罗夫斯基不知为什么还没走,他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在穿鞋。 按摩师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紧绷,拍了拍他的屁股:“放松一点,梅洛尔,别使劲。”他试着照做,但没一会就又回到了原样,心里揣着的秘密让他如热锅上的蚂蚁,慌得跳脚。 按摩师终于拍了拍梅洛尔的背,笑着说:“好了,起来吧。” 梅洛尔坐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他弯腰穿鞋,余光看到博罗夫斯基站起身,正把手机往口袋里放。博罗夫斯基往门口走,经过他床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只是偏了一下头:“走了,梅洛尔。” 和前几天不同,梅洛尔没有兴冲冲地扑上去,他只是默默跟着那个高大的背影。身前的人脚步放得很慢,似乎在迁就他,就像第一次领着他去餐厅那样。 梅洛尔喜欢他们,也喜欢云达不莱梅。 现在那种讨厌的味道就在他身边,就在他每天都会见到的人身上。 他需要说出来,需要让伊万去看医生。 梅洛尔要做正确的事。 他小跑两步跟上,鼓起勇气大喊:“博罗!” 正巧在他喊出口之前,博罗夫斯基停下了脚步,转身看他,犹豫着想说什么:“你今天……” 被堵个正着的人闭上了嘴,询问的目光看向梅洛尔。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怎么了?”博罗夫斯基率先开口,他不太理解小孩究竟想干嘛,一直垮着脸,赢了比赛不开心吗?还是不满意自己的上场时间?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也许是因为好友总在抱怨队里的年轻人们,他也不自觉带上了一点审视。 梅洛尔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重复了这个动作好几次,最终猛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直勾勾盯着面前的人说:“……伊万是不是生病了,他身上有股药味,我之前就闻到了,今天才发现是他。” 博罗夫斯基皱眉,他没想到小队友是要说这个。作为中场,他当然注意到了克拉什尼奇最近状态不好,但世界杯的疲劳还没消失,又或者是休假回来还没适应,理由有很多,职业球员本来状态就起伏不定,也只有心思单纯的年轻人才会为此担忧。 不过……这小孩好像和克拉什尼奇没什么交集吧?连不太熟的队友都会关注,甚至扭扭捏捏地来跑向他请求帮助,倒显得他之前的猜想有些小气了。 博罗夫斯基柔和了眉眼,温声安抚:“你不用担心,伊万真有什么问题,体检是能查出来的。” “可是……”梅洛尔有些急躁地跺了跺脚,他并不知道要怎么描述,才能让什么都不知道的博罗理解,“我在医院也闻到过那种味道!” “梅洛尔,药味都那样……” “不对!”梅洛尔大声反驳,他知道重要的不是药味,是藏在回忆里的另一个味道,它和药的苦味夹杂在一起,几天来一直混淆着他的判断,“那个人每天躺在床上,身上贴了好多东西,还有机器一直在响!只有他才有那种味道!” “也许是你闻错了呢?”博罗夫斯基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多年的职业生涯里也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实在不知道怎么和执拗的小队友讲道理。这小孩的父母是怎么回事,居然让他留下了这么深的心理阴影?真是不负责任! “梅洛尔,那个人你认识吗?也许只是你太害怕那副场景,所以就把所有难闻的味道都堆上去了?” “不是的!不是的!”梅洛尔疯狂摇头,他今天被迫回忆了太多次,整个人已经有些陷在模糊的过去里,眼神都有些恍惚,“我不害怕他!我认识他!……到处都是白色的人……他们不让我动!可我全身都疼!我躺了好久!……白色的人说会帮助我,说我会好的……但那个人躺着不怎么动了……那种味道越来越重了……那个人……” “别说了,梅洛尔!别说了!”博罗夫斯基越听越不对,连忙打断状态诡异的梅洛尔,把他揽进怀里,看着他苍白的脸,手摸上他后颈的冷汗,心里一沉。 “那个人变得越来越差了……味道变得好重!有东西坏掉了!坏透了!”梅洛尔好像没感觉到周围的变化,他的目光从博罗夫斯基的脸上移开,虚虚地落在远处的走廊上,“我在医院躺了好久,我还以为我……” “听着,梅洛尔!你已经不在那里了!你在不莱梅!你听到了吗?”博罗夫斯基感觉很糟,又不敢用力,只能轻轻拍着梅洛尔的背,大声呼喊试图叫醒他。 “……不莱梅?那是哪里?我不是在医院吗?还有凯撒……”梅洛尔终于做出了回应,他有些分不清现在的时间,他不是七岁吗?黑色的人说七岁的小孩要被送去儿童之家。 “嘿!听着!你已经长大了!你是科特布斯的晨星!是U19的夺冠主力!是不莱梅的一员!”博罗夫斯基已经不敢再去细想小孩话里的意思了,他现在需要让人清醒过来!< /p>又过了好一会,就连按摩师都闻声从远处赶来,梅洛尔才恢复了意识,他疑惑地看着面前抱住他的人:“博罗?” 活生生吓出一身汗的博罗夫斯基抓住他的手,仔细检查了一下,又问了几句,才终于确认他已经恢复,见他还想重提克拉什尼奇的事,连忙出声制止:“你之前说的我已经知道了,先别和其他人说,我会想办法的。” 博罗夫斯基把吵闹声推给梅洛尔滑倒,和按摩师保证了之后会去医疗区体检,这才把人劝走。他又拉着梅洛尔去更衣室换掉两人汗湿的衣服,反复安慰小孩不要多想、交给他就好,这才一起到餐厅吃饭。 目送着小孩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和他招手的年轻人们,博罗夫斯基总算放心了一些,今天他等在按摩室,就是因为洪特发消息和他说了梅洛尔的异状,不然可不会这么巧有两人独处的机会。但这种事专门和他汇报,是把他当成小孩的监护人了? “嘿!博罗,还看什么呢?你就像个不放心孩子自己上学的妈妈!哈哈!”弗林斯大笑着推了好友一把,他承认那小子挺有天赋,但好友也不至于连小孩自己去吃饭都不放心吧?那小子都在不莱梅待了一周多了! 博罗夫斯基没有反驳,只侧头轻声和好友说了什么。他环顾一圈,看到鲍曼一个人坐在靠窗的桌子边,快速打好饭,走到那里放下,还顺手抽走了多余的椅子,摆出一副不想人打扰的态势。鲍曼意识到了什么,手里的动作放慢,弗林斯很快也坐过来,其他人都识趣地没有靠近。 “怎么了?”弗林斯咬了一口面包,含含糊糊地问。 “伊万的身体可能有问题。”博罗夫斯基直言不讳。 弗林斯嚼面包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 “他最近状态不对劲,你们也能看出来吧?跑动比上赛季少,反应也变慢了,所以教练昨天半场就把他换下来了。” “伊万每年赛季初都慢热,”弗林斯说,语气还算平静,“他踢了这么多年了——” “托尔,我说的不是状态。”博罗夫斯基打断好友,他知道只凭这些说服不了任何人,于是就把梅洛尔的话修饰一番说了,但掩去了小孩的呓语,那是队友的隐私,就算他从中猜到了什么,也不该不经允许直接说出去。 弗林斯没有立刻接话,他放下面包,嚼完嘴里的东西,表情一言难尽:“博罗,就因为那小子说闻到了怪味,你就这么着急?听着真像个溺爱孩子的家长!你知道你并不是他的爸爸或妈妈吧?” “我相信他。”博罗夫斯基的语气非常坚定,他的手上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你们没有看到梅洛尔刚才的样子,他全身都在发抖,回忆那个味道对他来说并不轻松,就算为了安他的心,我也希望伊万能做个详细的检查。” 弗林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看了一眼博罗夫斯基,又看了一眼鲍曼,最后把目光落在自己的餐盘上。“……我们真的要为那小子不知真假的话去做这件事?”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反对,更像是在问自己。 鲍曼一直没有插话,直到两个人把话说完,空气变得有些沉闷,这才开口:“既然这样,我们干脆下午来一次全员检查吧?队里最近伤病很多,佩尔和纳尔多都不在,防线已经缺人了。如果伊万也有问题,越早查出来越好。” 事情很快被敲定,由鲍曼去和队医商量,提前在医疗区做好准备,博罗夫斯基和弗林斯会在餐厅守着,让吃完的球员等体检完再回家。 梅洛尔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的,他一直关注着博罗夫斯基,也注意到了三人的动静,甚至迎面对上了那人安抚的眼神。但他无法坐定,时不时就想去偷看克拉什尼奇,连桌上小伙伴们关心的说笑都顾不上了。 饭后,不莱梅全队在下班回家之前做完了检查,梅洛尔抱着凯撒躺在床上午休,梦里他又回到了七岁,躺在白色与苦味之中,腐败感在蔓延,仿佛要将他整个吞没。 16.在濒临破裂的绿白之间! 第二天一早,梅洛尔没有和克鲁泽一起洗漱,早早来到球场外的停车场等着。他已经惦记着克拉什尼奇一天了,昨天下午的加练很没有效果,回宿舍也看不进书,更不想把这些情绪带给朋友们,他就想快点知道结果。 不莱梅八月下旬的风并不怎么凉,但梅洛尔还是把外套拉链拉到了顶。他站了一会儿,又蹲下来,手搭在膝盖上。地面上有一道裂缝,从脚下一直延伸出去,就像被划开得草皮。他盯着那道裂缝,不知道等了多久。 “你在这儿蹲着干什么?”一辆车拐进来,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博罗夫斯基惊讶的脸。 梅洛尔站起来,走了两步,直接趴在车窗外沿,焦急地说:“博罗!我在等你来。伊万的结果出来了吗?我好担心!” 博罗夫斯基沉默了一瞬,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抚小孩,生怕一个没弄好,昨天走廊的情况又再度重演。他让梅洛尔退后,打开车门,把小孩拉上了车,轻轻拍拍他的脑袋:“你先上车坐着,托尔和弗兰克很快就会来,等会我们一起去问。” 梅洛尔像个木头人一样被被牵上车,坐在柔软的皮椅上,吹着空调带来的暖风,他好像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安全了,用力抓住博罗夫斯基搁在他头顶的手,整个人都靠了上去。 感受手臂上传来的摩擦,听着若有似无的呜咽,博罗夫斯基僵住了。他保持着半跪把人塞进后座的姿势,只能庆幸自己足够高大健壮,如果是迭戈,现在估计都被拉到小孩怀里,变成用来抚慰的玩偶了。 好一会儿,车厢里都没有人说话,直到外面又有引擎声传来,梅洛尔才最后拱了拱,不舍地放开怀里的手。他并没有哭,只是又慌又怕,就想抓着什么寻求安慰,博罗夫斯基正好是可以依靠的人,他就不自觉地这样做了。 “博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一直抓着你不放的。”梅洛尔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他的脸因为反复的磨蹭有些红,脸上满是不好意思,他刚想起来很多人讨厌这样做,博罗平常安安静静的,可能也不喜欢吧。 博罗夫斯基没有直接回答,他舒展了一些有些麻的身体,靠在座椅里,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弗林斯和鲍曼的车正前后脚驶进停车场,停在隔了几个车位的地方。 “没事,别多想,托尔和弗兰克都来了,我先过去叫他们。”博罗夫斯基说着,推开车门下了车,朝另一边走过去。他的耳朵已经全红了,梅洛尔想的没错,这样的举动对注重距离的德国人来说太超过了,一般只有在球场上,他们才会做出这样亲密的接触。但是……博罗夫斯基想起小孩依赖他的模样,就像多了个崇拜兄长的弟弟,又或者是条爱撒娇的小狗。 弗林斯和鲍曼此时也下了车,三个人在停车场中汇合,说了几句什么。梅洛尔隔着一层车玻璃听不清楚,他看到博罗夫斯基朝这边偏了一下头,弗林斯顺着动作一眼看到了车里的他,表情很是奇怪。 三人很快走过来,博罗夫斯基敲了敲车窗:“下来吧,梅洛尔。” 见小孩听话地下车,黏在好友身边,弗林斯扶了扶额头:“简直就像鸡妈妈带着小鸡仔,我都没眼看了!”他又转头冲着梅洛尔低吼:“嘿!小子!这次都是因为你一句话搞得这么大动干戈!等会拿到结果了,你可得消停了!” 不等梅洛尔回答,博罗夫斯基率先把他推到稳重的鲍曼一侧,让他远离弗林斯,然后挑眉看着好友:“托尔,你昨天那么不情不愿,今天倒是直接就承认是为了梅洛尔吗?” “哈?要不是你说为了安这小子的心……”弗林斯说到一半,瞥到小孩亮晶晶的眼睛,卡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大步走向球场,“走!快点去医疗区把这事了结了!我还没吃早饭呢!” 博罗夫斯基和鲍曼都笑了,后者还拍了拍梅洛尔的背安抚:“别紧张,我们的队伍也确实需要一个全员检查,你提出的时机刚好。” 今天是休息日,走廊上比较安静,医疗区的门虚掩着,还没走到门口,已经能听到里面的声音。克拉什尼奇的声音从里面漏出来,像一根弦被拧到了极限,随时会断。 “……你们从来没告诉过我!” 弗林斯走在最前面,感觉声音听着不对,他立马加快了脚步。随着几人越发接近,里面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清晰。 “你们明明早就知道了!” 医疗区里,克拉什尼奇站在迪曼斯基面前,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攥着桌沿,指节发白。他整个人紧绷着,仿佛一张正在蓄力的弓,随时可能射出箭矢。 “去年我的肾脏就没法好好工作,”克拉什尼奇的声音在抖,每个音都被他咬得很清楚,“查出我肾脏有问题的时候,你们在想什么?” 迪曼斯基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其他人也只是默默看着们。 “你总说没有事!你说只要吃药控制就行,然后一个劲给我开止疼药!”克拉什尼奇的声音逐渐拔高,就像被压到极限的弹簧,几乎控制不住断裂的预兆。 弗林斯在此时推开了门,他没有放轻动作,房间里的人却无暇顾及他,只是慢慢往后退,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嘿!伊万,这是怎么了?” “你给我喂扶他林!你明知道那些药对肾脏有多大伤害!”克拉什尼奇没有理会进来的队友,他已经顾不上会不会让更多人知道,只想给自己讨一个说法!他高大的身体前压,形成一层阴影,笼罩了迪曼斯基。 “当时的方案——” “当时什么方案?你告诉我!你当时在想什么?你告诉我!” 克拉什尼奇握拳,砰地砸在桌面上,纸张被震得弹起来,从桌沿滑落,飘到地上,有两张落到了目瞪口呆的弗林斯脚边。鲍曼上前一步把纸张捡起,那是他们前锋的报告,他看不懂,但上面醒目的红色和克罗地亚人的态度足以说明一切。 “你让我吃了整整一年!”克拉什尼奇终于失控了,他的声音中充满愤怒与绝望,嘶哑得像从深渊底部发出来的,“整整一年!你看着我每天吃那些药,你看着我上场,你知道那些药有什么害处!你一直知道!” 迪曼斯基又往椅背里缩了一下,不等他说话,克拉什尼奇已经走过去,一把抓起了他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提在半空中。他浑身颤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让我以为吃药就能好!如果我早知道那些药有那么大的危害,我根本不会听你的!” 他一拳砸在了迪曼斯基脸上。 见事态恶化,鲍曼连忙从侧面几步跨进去,站在克拉什尼奇和倒地的迪曼斯基之间。弗林斯转头,目光划过站在最后的梅洛尔,和好友对了个眼神,也跟着上前隔开自家前锋和队医。 “伊万,你冷静一下,有什么事我们大家坐下来慢慢说。” 博罗夫斯基在这时拉走脸色苍白的梅洛尔,顺手关上医疗区的门,接下来的事小孩不适合参与,他已经做得够多了。 克拉什尼奇没有退开,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目光越过两人,死死瞪着迪曼斯基,几近破音:“你知道这一年来我都是怎么过的吗?!你不会良心不安吗?!每天睡觉不会做噩梦吗?!” “你们是不是也都知道了?看不下去了才突然安排个体检?你们都在骗我!” “嘿!你不要乱说话!”弗林斯赶紧看了一眼门口,发现好友已经带着小孩出去,这才放下心,现在已经够麻烦了,他可不想再费心安抚一个哭唧唧的小孩! “伊万,你都不知道自己的病情,我们怎么可能越过你先知道呢?”鲍曼试图让队友先冷静下来,他如果在这里胡乱打人,有理都可能变成没理,之后就更不好解决了。 克拉什尼奇站在原地,被两个人拦着,没有再往前,也没有后退。他左手还维持着挥完拳的姿势,指节发白,隐隐有血丝从掌心溢出。他的喘气声很重,在安静下来的医疗区里粗粝地响着,就像一台快要报废的鼓风机。 “我本来可以早点知道的……”他的声音终于低下来,不靠近都听不清,“我本来可以早点知道,不用等到现在。” 克拉什尼奇退后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一直退到墙边。他好像一下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徒然地滑落,重重地砸在地面,也砸在每一个人心头。高大的身体蜷缩着,低泣声出现,然后逐渐放大成嘶吼。 老队友变成这副狼狈的样子,弗林斯实在看不下去,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恶狠狠地扫视一圈,“说说吧,你们都对伊万做了什么?” 鲍曼走过去蹲在克拉什尼奇身边,轻拍着他的背,闻言也是抬头,“我已经和教练说过了,他已经在办公室了,马上就会过来。” “梅洛尔,我们在这等着也帮不上什么忙,先去吃早饭吧?”听着门里隐约透出的声响,博罗夫斯基有些头疼,他本来想直接拉小孩去餐厅,可没想到身边的人看着矮矮的,劲倒是不小,他居然都没能拉动。 “……博罗,伊万是在哭吗?”梅洛尔的声音很轻,“他听着来好伤心,我一点忙都帮不上吗?” “你已经帮很多忙了,如果不是你提醒,伊万不会马上做体检,也就发现不了问题。”博罗夫斯基为难地看着小队友,他真的不会哄小孩,刚才好像又说错话了,“别害怕,他不是在冲你发火,你没有做错什么。” “我知道的,博罗,伊万只是太着急、太痛苦了。”梅洛尔的耳朵动了动,只要集中注意力,他能把医疗区里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知道伊万被骗了很痛苦,托尔和弗兰克也很生气,他们现在和他一样不知所措,原来不是所有医生都会帮助他们吗? “博罗,我知道我做的是正确的事,我一直都知道。伊万生病了,他应该去看医生,可是医生真的会帮助他吗?”梅洛尔糊涂了,七岁的他很害怕白色的人和地方,但那些人让他不疼了,所以他知道医院是救人的地方,医生会帮助他们,就连书里也是这么写的。可为什么,伊万却说被医生骗了呢?听起来,医生才是害他的人呀? 博罗夫斯基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这两天遇到的乱子比他整个职业生涯都多,他该怎么和一个成为职业球员满打满算不超过两年的小孩解释,队医里也有“兽医”存在?说重了吧,小孩可能讳疾忌医,说轻了吧,他要是什么都听队医的也不行。 教练到底什么时候过来? 安静的博罗夫斯基正在心里抓狂。 17.在静默的绿白之间! 仿佛听见了博罗夫斯基的呐喊,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沙夫穿着便服,几乎是一路跑过来,他的额头都冒出了汗,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短促而有力的声响,像一阵雨点打在水面上。 “博罗,里面现在情况怎么样?”沙夫在两人面前停下,喘了口气,打量一下两人,目光着重在梅洛尔身上停留了一秒,转而看向能主事的人。 “医疗团队的所有人都在,我们到的时候,伊万正在发火,似乎是队医误诊了一年。然后我和梅洛尔就出来了,托尔和弗兰克还在里面。”博罗夫斯基简单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让沙夫好有个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你们俩应该还没吃早饭吧?先去餐厅,这里交给我。”沙夫的呼吸刚刚平稳下来,就推门进了医疗区,门在沙夫身后合拢,走廊里重新变得安静。博罗夫斯基靠在墙上,询问的目光看向梅洛尔,没有说话。 “……要是我能早点发现是伊万就好了。”从沙夫过来,梅洛尔的双手就一直紧紧攥着衣摆,把运动T恤揉成了烂菜叶子,“我一开始就闻到这个味道了,要是我仔细一点,快一点确认那是伊万……” “那样也什么都不会改变!”博罗夫斯基一声力喝,他可不会让小孩这样胡闹地自责下去,“你才来几天?想把所有责任都背上身?那我们这些和他朝夕相处的老队友不是都该以死谢罪了?”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一向温柔、对他有问有答的人突然爆发,吓得梅洛尔连忙道歉,他并不是想怪罪谁,只是觉得自己有那个能力。如果他没有刻意收束自己的感官,更细致地去分辨味道的来源,可能早就找到克拉什尼奇身上,伊万也能少受几天苦了。 梅洛尔本可以做到的,但他却没有帮上更多忙。 明明他早已不是七岁那个无力的自己了,可面对同样的困境,他还是什么也做不到。 “嘿!梅洛尔,对不起,我不该吼你的。但你的想法大错特错了,你知道吗?”就像昨日重现,博罗夫斯基在走廊上环住了被自己吓坏的小孩,轻拍他的后背安抚,“就算你更快一点,也不过是提早几天,事情又能发生多少变化呢?而且你刚来就说那种话,没有人会相信你的。” “梅洛尔,你已经做得够多了,相信我,没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了。”博罗夫斯基想到这两天的种种,心中颇有感触,语气也越来越柔,“闻到了同样的味道?这么荒唐的事谁会相信呢?但你说服了我,甚至不惜拿自己的痛苦来证明,托尔和弗兰克也是为了你才愿意配合。梅洛尔,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勇敢,是你救了伊万,救了可能有伤病的我们所有人。” 他很勇敢,他救了所有人? 梅洛尔止住呜咽,他还是第一次在科特布斯以外听见这样的话。医生和护士们在他七岁时夸过他勇敢,之后凯撒夸过他勇敢,汉斯爷爷夸过他勇敢,队里的很多人都夸他是最勇敢的小孩,他是他们所有人的救星。 但科特布斯是家呀! 外面的世界和家是不一样的!可为什么博罗就像他的家人一样,也会把他抱在怀里,不嫌弃他懦弱无力,反而一个劲夸他,还一直用温暖的手抚摸他呢? 一道门的两端可以说是天壤之别,走廊里充满了家的温馨,医疗区里却压抑得让人待不下去。 克拉什尼奇靠在墙边,头低着,但已经不再颤抖。迪曼斯基坐在地上,眼镜不知道飞到了哪里,脸颊高高肿起。弗林斯和鲍曼分别站在两人身边,手里各自拿着一些纸张。 沙夫的目光先落在自家狼狈的前锋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向看起来同样糟糕的迪曼斯基:“报告什么时候出的?” “昨天晚上。”看领导说不出话,一位医疗助理怯生生地开口。 “你们昨晚就知道了,今天早上才通知我?”沙夫很不满,主教练本该对球员的情况一清二楚,可他却直到今早收到邮件,才知道自家前锋出了问题,“我听说伊万的数值早就有问题了?你们为什么没有及时告诉我?是没看出来?还是私自瞒下了?” 医疗区里没人说话,沙夫越发气愤:“我真是不理解!我是这支队伍的主教练!我的球员身体出了问题,而我居然是最后才知道的那个人?!” 他转向克拉什尼奇,语气变得温和许多:“伊万,我已经大概听说了事情的经过,虽然很想听你详细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我们得尽快安排医院进行更细致的检查,看看怎么治疗。打起精神来,至少我们已经知道了情况,事情还没到最差的地步。” 克拉什尼奇没有抬头,但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教练,我还能回来吗?” “嘿!伙计!你总是敢抢敢拼,永远不会失去斗志和勇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我认识的那个伊万可不是会被疾病打倒的家伙!”沙夫使力,和鲍曼一起把弟子从地上架起来,让他至少坐在椅子上,嘴里不停鼓励,“伊万,我们都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就是!伊万,大家伙都等着你呢!”弗林斯也走过来撞了下克拉什尼奇的肩,“你要是再这样消沉,某个小子估计又要急得上蹿下跳了,我可不想天天带孩子!” “伊万,我们都会等着你回来!”鲍曼也拍拍队友的背,希望让他感受到自己的支持。 “托尔,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带孩子?”沙夫奇怪地看向自家后卫,“不过你们是怎么想到突然要全队体检的?” 在三人的鼓励中,克拉什尼奇勉强振作精神,他竖起耳朵,这次突如其来的体检可以说是他的救星,但听起来教练一开始也不知道?还有哪家小孩会因为他急?他还没孩子啊? 弗林斯这才意识到自己嘴快,把梅洛尔说出来了,他一时不知如何组织语言,只好看向自家队长。鲍曼接收到他难得的求助,顿了一下,环顾四周,拉开了一个诊疗室的门,示意大家进来:“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单独说比较好。” 弗林斯第一个走过去,其他两人不明所以,克拉什尼奇更是在起身时晃了一下,等三人都进来,鲍曼才关上门,简单地解释:“是梅洛尔,他和博罗说在伊万身上闻到了怪味,以前在医院也闻到过。我们商量了一下,队内确实最近伤病比较多,保守起见,就决定做个全员检查。” “我一开始以为只是帮博罗哄孩子呢!谁知道还真给他说对了呢?!”弗林斯有些惊叹,他是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来医疗区之前,他还在笑好友护得和什么一样,没成想那小孩真能闻出来! 沙夫安静了一瞬,叹了口气:“梅洛尔的情况有些特殊,他如果找你们帮忙,麻烦的事你们可以告诉我,我来处理。这件事不要往外传,体检就当是我安排的,可以吗?” 虽然这是一个面向所有人的问题,但在场的球员都知道沙夫主要问的是谁,弗林斯和鲍曼一口答应下来,克拉什尼奇则是做了个深呼吸,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他的情 绪大起大落,脑袋都有些转不过弯了。 “我知道的,教练,我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梅洛尔还很年轻,像他那样的小孩每天就应该想着怎么踢好球,而不是被媒体或者别的什么打扰,我不会往外说的。”克拉什尼奇的表情依旧很难看,但提到某个不那么熟的小队友,语气却变得很和缓,“如果不是他,我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发现自己被骗了,也不知道那时候情况会有多糟,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让他因为我受到伤害。” 沙夫又叹了口气,严肃地说:“你们几个还没吃早饭吧?都去餐厅,这里先交给我处理。”他拍拍自家前锋的背,话语再度变得温和,“我会向俱乐部反映这件事,他们必须给你一个交代。伊万,你之后想起诉还是什么我都不管,这是你的正当权利,但现在紧要的是安排一个专科检查。你吃完饭再来找我,我会让医院那边安排好。” 沙夫打开诊疗室的门,外面的办公区依然是一片混乱,显然没人有心思去收拾。他冷着一张脸环顾一周,把克拉什尼奇送到门边,打算等三人都出去后,再和医疗团队理论,但门一开,他们在走廊上看见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梅洛尔,博罗,你们怎么……?”沙夫疑惑地看向博罗,却发现一向沉稳可靠的中场偏过头,脸和耳朵都有些红?但他避开视线的同时也没有放开手,被他抱在怀里的梅洛尔脸还埋在衣服里,完全看不到表情。 梅洛尔其实早就听出来几人的脚步声了,但他舍不得这个温暖宽阔的怀抱。博罗的胸口一会硬邦邦,一会软绵绵,但身上暖烘烘的,拱着很舒服。在这个怀抱里,他好像忘记了所有的烦恼,灵敏的五感也一点点钝化,被收束回自己想要的区间,不再叫嚣着要将一切信息扔进他的脑子。 他的全身心都放在了这个怀抱上。 但是克拉什尼奇的味道从身后传来了,还是那样苦中带酸,就像腐败的大树,一点也不好闻。 痛苦,破裂,愤怒,无力……那是一个可怜人被骗去健康后,最后能发出的绝望咆哮。 没有继续沉浸在令人安心的暖意中,梅洛尔稍稍一挣,博罗夫斯基就撒开手,顺势退到了一边。他转过身,视线正对上走在最前面的克拉什尼奇,不等这个颓废的大个子反应,他小跑两步,张开手臂,直接扑了上去。 克拉什尼奇踉跄了一下,但良好的底子还是让他稳稳接住了小孩,他勉强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个笑容,但却失败了。“梅洛尔,吓到你了吧?” “伊万才没有吓到我。”怀里的脑袋摇了摇,在他的脖颈拱来拱去,有点痒。克拉什尼奇想说些什么,想和小孩道谢,想问为什么这样抱着他,想自己不能这么脆弱,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顺从地被抱住,疲惫地悬在半空中的心好像也安定了下来。 “大家都说拥抱会让人感觉好一点,伊万,你是不是没有那么难受了?”克拉什尼奇低头,正对上一双天蓝色的眼睛,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悲伤,没有任何他在队友们那看到的负面情绪,只有满满的关怀和安慰。 原来他一直在外面等着我啊……克拉什尼奇突然意识到了,小孩待在走廊不走,或许只是为了等他出来,第一时间给他一个拥抱。说实话,他们身高差得有点多,被这样抱着并不算舒服,小孩身上也有些发凉,但他就是觉得很暖和,暖到即使被这么多人看着,也想毫无保留地依赖一个孩子。 他弯下腰,把自己埋进了这个有点小的怀抱。 18.在动摇的绿白之间! 周二上午,梅洛尔往肚子里填了个底,就到了健身房,体能教练霍夫曼正在房间里等待他,他们要在全队早饭前完成固定的保护训练。 一边按照今日计划做着指导,霍夫曼一边偷瞄着小球员的神情。昨天上午医疗区那天有很大的动静,好像是队医误诊被几个球员找上门,沙夫狠狠发了一通火,现在俱乐部还在处理这事,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了。他很想和球员们打听一下,但现在人心惶惶的,他总不好当着一群人面前问,这种单独相处的时机就很好,可是…… 霍夫曼瞅了几眼梅洛尔和强壮不搭边的身板,就算真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该是这小孩吧?他真是脑子被纸糊了,谁上门讨公道会带着小孩一起呢?怎么也要带几个能打的压阵吧? 霍夫曼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在他监督下,认真完成着一个个项目的梅洛尔,其实也在想着同样的事情。 教练说伊万要进一步检查和治疗,不知道多久才能归队,他记得以前在科特布斯,每次碰到伤病缺阵,大家都只想快点回来,生怕回来晚了,队伍就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个队伍了。 梅洛尔不知道怎么办,只好靠加练放空大脑,要不是还记着中间要有时间间隔,他真想趁着休息哐哐哐一整天。就算是这样,他也被宿管抓回去了好几次,虽然午休很舒服,天黑了也不好玩球,但他还是想多练一会儿。回宿舍很多大动作就做不了,要是有新的录像能拿来学习就好了,他动画片都没看全在放录像,可德乙的水平确实不能帮他更多了。 满怀心事的梅洛尔回到了餐厅,和大家一起吃他真正意义上的早餐。餐桌上,阿尔梅达犹豫地凑过来,拍拍他的胳膊问:“嘿!梅洛尔,你还好吗?” “我很好呀!乌戈,你呢?”梅洛尔疑惑地看向小伙伴,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难道乌戈也像伊万一样不好了? “……我也很好。”阿尔梅达被噎了一下,这样规整的回答他上次听到,好像还是在上学的时候?他顿了一秒才接着说话,“你好像没有平常有活力……” 葡萄牙前锋实在不知道怎么告诉小伙伴,难道他要直说自己很担心,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说出来吗?这也太肉麻了,他实在说不出口。 另一边的洪特接话:“你昨天看上去心情不怎么好,今天好点了吗?” 被两个人盯着的梅洛尔恍然,他把脑袋里的东西清空,抓着两个人的手晃了几下,安抚地说:“我一直在想一个很难的问题,不小心忽略乌戈和阿隆了,对不起噢!” 自己没人理也会寂寞,那他昨天太关注伊万,根本没注意小伙伴们,他们一定不开心了!梅洛尔很愧疚,自从来到不莱梅,大家都对他很友好,阿隆和乌戈更是天天带着他,每天都快乐满满,他怎么能因为自己的烦恼忽视他们呢?真是个坏朋友! “你们俩是什么离不得人的小孩吗?哈哈哈——”同在这桌的维泽第一个笑出声,纳尔多也跟着起哄:“噢!亲爱的阿隆和乌戈,你们感到寂寞了吗?梅洛尔应该不是故意的!” “是呀,我下次不会这样了!原谅我吧!”梅洛尔看不懂大家怎么突然大笑,反正不莱梅总是这样,大概就是一种传统吧?他现在只关心小伙伴们,他真的好过分,都把他们气得红温了! 脸涨得通红的洪特和阿尔梅达根本来不及和对面吵嘴,就得先应付梅洛尔的夺命连环道歉,费了老大劲才让小伙伴相信自己没不高兴,到最后干脆摆烂了。整个餐厅都是看笑话的队友,他们还能说什么?累了累了,就当他们是没得到朋友的关注,就会生闷气的小孩吧! “你在想什么难题,那么苦恼?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发短信拜托了博罗呢!”洪特想起什么,又探头去问。阿尔梅达也跟着看过来,他才是最先发现的那个,但毕竟是新来的,他们商量了一下,还是由洪特去找了平日里对梅洛尔关照最多的博罗夫斯基。 梅洛尔有点慌,克拉什尼奇的事教练专门叮嘱他不让说,突然,一个讨厌的东西在脑海中划过,他脱口而出:“我好像快开学了!” 显然这个词唤起了年轻人们的糟糕回忆,他们齐齐后仰,维泽感叹:“你还得上学,真是个小可怜虫!” 阿尔梅达同情地说:“德国的要求好像很严格,我都没读很多书。”纳尔多也点点头,他们都庆幸自己不是在德国长大的。 洪特拍拍小伙伴的手臂安慰:“没关系,至少你现在不用再去学校里坐着了,俱乐部应该会请老师来给你上课。”他瞅了瞅梅洛尔,挺聪明的长相,最开始还会用敬语,就好奇地问:“你之前读的什么路子?不会是文理吧?那可就有的受了!” “我读的实科中学,但是今年的成绩不好,要重读一年。”梅洛尔不好意思地把身前的纸巾揉成一坨,他还记得成绩单上的一片红,以及老师和俱乐部的大家无奈的神情。 “噢!想提分嘛!我也想过,但再读一年太无聊,拿了文凭我就不想学了!”洪特有些感慨,他其实有点佩服梅洛尔,每天都加练,态度也一直那么认真。像他自己,偶尔也会觉得训练很枯燥,可是有人一直在身边,张嘴就是大夸小夸,他要是还敷衍了事,面子上不是很过不去吗? 而且不莱梅又不是缺他不可,队伍里这么多人,最小的那个都在努力,大家全跟着有点卷了,他不得加把劲?说起来总感觉队内越来越少听到脏话了,果然也是因为梅洛尔吧?这家伙到底怎么长大的?都要成年了还是一副小学生的样子,搞得他都得用心维持一下好形象,真带坏小孩,估计天天盯着这边的博罗就得找他了。 确认了小伙伴没有烦恼,阿尔梅达和洪特又开始围着讲东讲西,梅洛尔是个很好的听众,听到什么不知道的都会大呼小叫,给人很高的情绪价值。见小年轻们和和气气的,一直盯着这边的沙夫和知情三人组也放下心来。 但事情总不能尽如人意,《威悉信使报》在周四上午出现在餐厅,没有过分的渲染,这家本地报纸更像是在关切询问。 “克拉什尼奇缺席训练,周末出战成疑” 报道中描述了本周不莱梅的伤病情况,指出克罗地亚人一直没有参加训练,俱乐部没有做出说明,沙夫的回应也只有一句“伊万需要休息”,最后提醒不莱梅要更谨慎地面对沙尔克04。 当天的餐厅不像往常那么热闹,维泽没有像平常一样用大嗓门和人斗嘴,爱说话的几个也比平时安静了些,好像每个人心里都在想着别的什么。 克拉什尼奇是队伍的主力前锋,就算是可以因此捞到上场机会的阿尔梅达,也难免为此感到些许不安。他们赛季初就连续伤了主力中后卫,还是靠着队长去防线填坑,虽然前几场都赢了,但谁都无法坚信他们能一直赢下去。 梅洛尔不喜欢这种感觉,他的队友都把情绪掩藏在心里,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可他闻得 出来,队里的味道变了,很焦躁,让人安静不下来。可他能做什么?痛苦的人需要拥抱,伤心的人需要陪伴,那试图让自己显得很好的人呢? 第二天,《图片报》也报道了这件事,语调却完全不同,大大的黑体标题显得格外刺眼。 “不莱梅危机再现?主力前锋突然消失——” “更衣室矛盾还是伤病疑云?” 这次的内容更短,值得注意的只有一句话——“克拉什尼奇并非因伤缺席训练,不莱梅内部疑似爆发矛盾。” 报纸已经不知被谁揉成了一团扔在地上,要不是梅洛尔好奇捡起来,他都不知道里面写的是这样的内容!他不明白,队里的大家明明这样好,为什么记者要乱写他们?在科特布斯,报纸上从来都是对他们的夸奖和称赞,就算输了,也只会帮他们分析原因,鼓励他们从头再来。拜仁也是,不莱梅也是,为什么外面的世界差别总是这么大呢? 休息室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轻易带走梅洛尔手中的报纸,将这片酸菜叶子拍在另一边的墙上。 晚上,梅洛尔收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短信。 【给我打电话。】 是托尼发来的,他出什么事了吗? 梅洛尔马上拨过去,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似乎有人一直守在旁边。不等他说话,对面的人率先开口:“我看到报纸了,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呀,大家人很好的。” 得到否定回答的好友并不罢休,接连问了好几个细节,才终于停下来。 “托尼怎么突然问这些?拜仁有人这么欺负你了吗?”刚松口气的梅洛尔突然警觉,他的朋友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有些他都没意识到,托尼却问得很细,难道他身边有坏人?! “没有,我又不是你,被人冷暴力了都不知道!”克罗斯恨铁不成钢,电话对面的人明明岁数大一点,却还不如菲利克斯有能力,要不是之前多问了几句,还不知道他跑到U19之后过的什么日子!这家伙就不能小一岁吗?他们本来可以一起在U17夺冠,结果他居然超龄了!不放在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法放心! 但克罗斯不会说出来,他只是摆出一副“快点从实交来”的态度:“那你这几天怎么了?受伤的人好像和你没多熟吧?” “托尼怎么知道我和伊万熟不熟啊?” “我就是知道!快说!”克罗斯可不想承认他专门守着电视,盯着背景里的替补席看了大半场。 “噢……”梅洛尔也没多想,反正他最好的朋友总能知道想知道的事,聪明人就是好呀!“托尼,队里气氛很怪,教练今天还鼓励了大家,但还是感觉很沉,这样不好。” “你们队伤病有点多,受影响也正常,你别理他们!你连自己都管不好,管别人做什么?”克罗斯对朋友的热情和善良没有意见,要不是因为梅洛尔是这种性格,他们不会那么快变得亲密,但他讨厌滥好心,那样只会让他的朋友受伤,比起这个,其他人的感受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么多的职业球员,他们个个都比你高比你大,要站出来也是他们站出来!你只要做自己,其他人随他们去!” 对呀!他只要做自己就好! 和伊万一样,大家都在害怕队伍变得陌生,可如果所有人都和往常一样,那就不会慌张了吧? “托尼真聪明!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19.在费尔廷斯竞技场 “现在为您直播的是06/07赛季德甲联赛第三轮,沙尔克04主场对战云达不莱梅,让我们先来看一下双方阵容。” “本场比赛沙尔克04派出的是4-3-3防守阵型。” “门将:诺伊尔” “左后卫:科比亚什维利” “中后卫:博尔冬、罗德里格斯” “右后卫:拉菲尼亚” “防守中场:恩斯特、巴伊拉莫维奇” “攻击中场:林肯” “左边锋:勒文克兰斯” “中锋:库兰伊” “右边锋:阿尔滕托普” “他们的主力门将还在养伤,今天首发的依旧是年仅20岁的诺伊尔,这位小将在上轮德甲中一球未失,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延续上周的精彩表现。” “而云达不莱梅派出的是菱形4-4-2阵型。” “门将:维泽” “左后卫:沃姆” “中后卫:帕萨宁、纳尔多” “右后卫:弗里茨” “后腰:鲍曼” “边前卫:博罗夫斯基、弗林斯” “前腰:迭戈” “双前锋:克洛泽、阿尔梅达” “他们的主力中卫纳尔多伤愈回归,但KK组合却少了一人,新人阿尔梅达获得首发,这会不会对他们的进攻产生影响呢?” 这是梅洛尔踢德甲后第一次来客场比赛,费尔廷斯竞技场和威悉球场不同,那是一座巨大的灰色建筑,顶棚闭合着,像一只合拢了壳的巨兽。坐在替补席上,他看不到天空和云,所有事物都被闷在了球场里面。 就连这儿的球员通道都窄一些,灯光也更冷。梅洛尔还记得刚才出来的时候,通道尽头全是高亢而持续作响的嗡鸣,就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运转,然后是铺天盖地拍过来的巨大声浪。 就像在慕尼黑听到的那样……不,这里的声音还要更加厚重!梅洛尔毕竟没有在安联球场踢过球,只是在训练场听到了球场的巨响,他真正意义上踏上德甲的大球场,是上周在不莱梅的主场比赛。他以为威悉球场已经足够令人心潮澎湃,但费尔廷斯和它是两种感觉,四周涌来的声浪被顶棚压住,弹回来,再压住,再弹回来,一层一层叠上去,最终化为结实而有重量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触目所及几乎全是蓝色,从草皮边缘一直延伸到顶棚底下,像一片活着的蓝色海洋,浪花在一呼一吸之间翻滚。他开始熟悉的绿白只占据了小小一片地,仿佛是即将被水淹没的小小海岛。 比赛就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下开始了。 对面的中场不是一般的硬,迭戈一时无法找到向前突破的路径,他引以为豪的盘带并没有奏效,反而是在闪转腾挪间不慎被断球,幸好弗林斯和鲍曼第一时间包夹,才没让沙尔克04冲起来。 之后的几分钟,不莱梅踢得很小心。迭戈回撤到中圈拿球,弗林斯和博罗夫斯基也压在中线附近,两翼的弗里茨和沃姆没有再贸然前插。 沙尔克的中场三人压在在不莱梅半场,像是筑起了一道横墙,球怎么也过渡不到前场,林肯站在最前面,随时准备接球转身。梅洛尔盯着这位进攻核心的跑动,他速度不快,但却总能卡在两条线之间,让博罗夫斯基和弗林斯很不舒服。 沙夫皱起眉头,他很快看出了弟子们此时的困境。如果中场两人前插,一旦前场丢球,后防线就要直面四个人以上的冲击,光凭鲍曼一个人拦不住林肯;可如果他们俩回撤,中后场是稳住了,但迭戈一个人没办法把球输送到前场,他再能过人,陷入泥沼中也只会丢球,他们会变得很被动。而且每次他们的后卫拿球,库兰伊就会往帕萨宁和纳尔多之间的空档移动,逼迫他们只能向边路出球。 一时半会,沙夫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已经将战术布置下去了,后防能不能顶住压力,中场能不能抗住对面的绞杀,把球送到前场,这些都只能看球员们的发挥。 迭戈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球飞进禁区右侧,被阿尔梅达接到,但后者马上在两名后卫包夹下丢球。沙尔克04顺势从左路发起进攻,科比亚什维利把球交给回撤的勒文克兰斯,后者沿着边线狂奔,抬头看了一眼禁区。 梅洛尔忍不住从替补席上站起来,沃姆正在往回退,他封的是内线,这样不管是内切还是传中都能反应过来封堵,但勒文克兰斯用的是外侧那只脚!球会绕过他的头顶,落向后点! 球从沃姆头顶高高划过,顺着角球区的方向来了个大拐弯,直坠禁区。库兰伊从弧顶启动,他没有冲向左前方,而是绕到后点起跳,力压回追的沃姆迎头一摆。维泽飞身扑出,球却擦着他的手钻进了球网。 解说员激情的声音正在电视中响起:“勒文克兰斯带球到禁区外,他要……是传中!库兰伊!头球——球进了!” “比赛第7分钟,因为不莱梅的一次丢球,沙尔克04极快地策动了反击!主场1比0领先!” 库兰伊落地的时候整个人摔进了草皮里,连滚带爬地跑到角旗区,才比出个手势就被冲上来的队友压在了最下面。看台上的蓝色浪潮从球门后方的看台开始翻滚,一路席卷到边线,波涛汹涌的大海在欢呼,庆祝突如其来的惊喜。 梅洛尔站在替补席边上,看着沃姆爬起,背上多了几道褐色,帕萨宁从旁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沃姆没有抬头。沙夫也没有责怪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在口袋里。 “这个丢球来得太早了,不莱梅的防线还没站稳,沙尔克的第一脚传中就得手了。沃姆在身高上完全被库兰伊压制,这个球他跳起来也没用。”解说员在死球阶段为观众做着讲解,“让我们期待不莱梅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比赛重新开始,沙尔克04退回了己方半场,传球的节奏变慢,不莱梅大部分人则压过了中线,只留后卫挂在最后,保留造越位的能力。 第19分钟,机会终于降临。迭戈在两人包夹间找到空隙,向前斜向传球,球从被带走的两名后卫中间穿过,来到克洛泽身前,后者领球内切,闪开罗德里格斯的防守,抬脚打门。 仓促下射出的球速度不够快,角度也不算刁,诺伊尔横移一步,就把球稳稳抱进了怀里。 “克洛泽!打门!啊呀,球被诺伊尔正好接住!这位沙尔克04的年轻门将今天发挥依旧亮眼!” “让我们来看看刚才那个球!其实克洛泽射门的位置不算差,但起脚的时候没有完全稳住,他是被罗德里格斯推了一下才仓促出脚的。不莱梅的球迷们也不要失望,比赛还有很长时间!” 但场上的局势并不如解说口中的那么好,为了阻止对面的推进,不莱梅中场接连付出了两张黄牌的代价,沙夫终于忍不住了,在教练席对着球员大声做出指示,示意弟子们冷静下来。 有了教练的指示,中场终于没有继续失控,但很快,沙尔克打出了一次快速反击。科比亚什维利在左 路斜传禁区,库兰伊猛地前突,纳尔多立马从另一侧伸腿,他慢了半步,但还是尽力把身体横在了库兰伊和球门之间。库兰伊伸脚够球,勉强蹭到了皮球底部,球弹起来飞出了底线。 现场发出巨大的嘘声,咆哮着对纳尔多宣泄不满,但他只是快速从地上爬起来,冲队友大喊了一句什么,梅洛尔听不清内容,只看到帕萨宁和沃姆都点了点头。 “纳尔多这次解围非常关键!如果他慢了一步,库兰伊这球就有了。因为中场的失控,不莱梅的防线今天承受了很大压力,沙尔克的每一次反击都很致命啊!” 沙尔克04的压迫反击依旧在继续,他们很快获得了两次机会,但维泽的状态同样很好,高接抵挡守住了不莱梅的大门。他又一次抓住球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忍不住开口冲队友咆哮:“人都去哪了?!”他简直无法想象,自家后卫刚才居然完全放空了对面一个前锋! 沙夫也不满地冲场上比出手势,示意后卫站住位置,注意协防。但沙尔克04依旧占据着场面上的优势,即便迭戈获得了一次任意球机会,也以偏出立柱告终。 在沙尔克前锋阿尔滕托普将球踢出横梁后,主裁终于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声。 “哎呀!这几乎是一个必进球!沙尔克04今天打门的机会很多,但只把握住了一次,不过林肯状态特别好,他在中路的每一次拿球几乎都能形成威胁,” “客场作战的云达不莱梅,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克拉什尼奇缺阵的影响?他们的中场今天完全被压制了。弗林斯和博罗夫斯基各吃一张黄牌,现在他们不敢做太大的动作。他们的防线已经被打穿了至少四次,如果不是维泽,比分早就扩大了。” 所有人回到更衣室,沙夫气恼地质问:“中后场在干什么?二十分钟就拿了两张黄牌,后防线居然能放空让人直面门将,还要不要继续防守了?” “还有前场!你们有几次像样的射门?队友辛辛苦苦传出的球,不是用来给你们浪费的!” “我们上半场最大的威胁居然是纳尔多的一次解围!” 没有人接话。 沙夫拖过战术板,开始细致地布置任务:“我们以攻代守……” 换边之后,不莱梅再度压到了对方半场狂攻,但始终只能在外围游荡,没能真正威胁到球门,而在林肯的穿针引线下,沙尔克04不断打出危险的反击,冲击着岌岌可危的绿白防线。 第55分钟,第四官员举起了换人牌。 解说员惊叹:“不莱梅主帅沙夫一口气换上两个人!洪特和舒尔茨登场,帕萨宁和沃姆下场。不莱梅变阵3-5-2!后防线上是一个对位换人,洪特应该是为了增加对禁区的冲击。” 中场控制力加强的优势是显著的,不莱梅整体推进到进攻三区,舒尔茨在左路拿球,在洪特和迭戈的策应下一路冲到禁区旁侧,起脚传中。克洛泽从人群中冲出来,高高跃起,额头顶到了球,但位置没有吃准,球从横梁下方弹出去,被诺伊尔轻松没收。 克洛泽落地后站在原地,用手摸了额头,肩膀塌了一下,梅洛尔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安静的好好先生如此沮丧。但很快他就没有功夫再瞎想,被霍夫曼叫去了场边热身。 解说员的声音抬高了一个度:“不到十分钟的再次换人!鲍曼下场,顶替他的是17岁的新人梅洛尔,沙夫用掉了第三个换人名额,场上阵型变成3-4-3,洪特顶到锋线,不莱梅要殊死一搏了!” 20.在破碎的绿白之间? 鲍曼跑到场边,和梅洛尔击掌,顺手拍了拍他的背以作鼓励:“放心大胆踢。” 梅洛尔上场后来到了熟悉的右中场,弗林斯和博罗夫斯基稍稍后移放出空间,压过半场后,他开始用速度反复冲击肋部,配合着插上的舒尔茨,沙尔克04的左路一时兵荒马乱。 但对面能打出这么多次反击,中后场也不是吃素的。这场比赛多次阻断不莱梅进攻的科比亚什维利被舒尔茨带走,梅洛尔在禁区右侧的空档接球,左脚一切躲开罗德里格斯的逼抢,正要起脚传中,一道黑影从侧面压了过来。 是回追的恩斯特!被比自己宽出一圈的中场大高个一撞,梅洛尔踉跄几步,勉强把球踢走,手脚乱挥间还是倒在地上。顾不上再滚一圈卸力,他连忙抬头追逐皮球。 进攻有利,主裁没有吹哨。但这球给的很糟糕,迭戈尝试回传给弗林斯放慢节奏,中途却被巴伊拉莫维奇截走,球很快给到林肯。 林肯侧身拿球的同时扭头观察,博罗夫斯基在他附近,因为黄牌不敢做大动作,对面三后卫夹住了自家两名前锋,身后弗林斯在往这赶,不错的压迫,可是漏掉了一个方向! 林肯将球往右一推,球越过博罗夫斯基伸出的腿,快速滚向右路,路线终点处是回撤到中线的阿尔滕托普! 然而球滚到半路,一个影子拦住了它的下一步动作。 “林肯传球!阿尔滕托普!什么时候……不!有人更快!梅洛尔!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和电视中的解说一样,现场的蓝色海洋也发出了惊呼,他们同样不明白,这个一撞就倒的小孩怎么会在这?!他刚才不是都在地上滚了一圈了吗? 假摔! 巨大的嘘声向梅洛尔袭来,可他什么也听不到。踩停球的一刹那,他的右脚一路向下踏在草地上,球被挤开,沿着脚后跟飞出,整个人顺势转了180度,垫步启动,追来的阿尔滕托普连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精彩的踩球转身!不莱梅的反击!” 沙尔克04的两位防守中场立马包夹过来,但梅洛尔看准时机,脚弓一抽,皮球笔直地穿过两人间的夹缝,落到迭戈脚下。 沙尔克的防线不断后退,后卫线正在内收,试图挤压迭戈的持球空间,但灵动的巴西人没有那么死板,他在被合围之前一个插花脚,把球送给了右侧的阿尔梅达,后者迎球就是一脚,皮球猛地飞向球门远角。 大海在这一刻停止了翻滚,呼啸声不见,只有零星的绿白小岛在欢庆着,这是他们的闪耀时刻! 一双手套挡住了他们的光华。 20岁的年轻门将整个人横了过来,右手蹭到了皮球的侧面,球改变方向,擦着门柱外侧滚出了底线。 满场欢呼,蓝色的海洋在一瞬间沸腾,为他们的未来献上最热烈的喝彩。 “诺伊尔!这几乎是一粒必进球啊!沙尔克04的大门依旧不可撼动!现在是不莱梅的角球时间,希望他们不要被这次进攻失利影响!” 梅洛尔站在原地,看着球滚出底线,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刚才他跑得太急,扯得腰背处火辣辣的疼,正好趁现在喘口气缓一缓。 博罗夫斯基和弗林斯从后面跑来,他们得去禁区站着,前者把他扶起来顺手摸了摸他的头:“被撞得怎么样?刚才的截球反击很精彩!” 后者也一副“服了你了”的表情:“倒地干嘛那么快爬起来?完全可以叫犯规的!不过多亏你小子,干得不错!” “嘿嘿!因为我看到博罗和托尔了!你们把他拦得只能往那里传了,我一伸脚就能够到!好棒!”梅洛尔直起身,开心地顺着博罗夫斯基的手往他身上拱,惹得弗林斯大喊“别拖拖拉拉的!”,一路把他推到了禁区弧顶的位置,自己反而钻进了人堆。 角球开出来,克洛泽顶到了第一点,但球被博尔冬蹭到,飞向禁区左侧,人群乱作一团,球在各种颜色的腿间不停穿梭,最终滚出禁区。一直盯着皮球轨迹的梅洛尔早已跑到肋部,他没有停球,右脚直接抽了上去。 球飞向球门,带着些微的外旋,诺伊尔飞身扑出,双手把球托出了横梁。 “又是诺伊尔!这位因主力门将受伤而上场的年轻小将,已经给我们贡献了太多神扑,如果不是他,不莱梅早该扳平比分!” 诺伊尔把球摆好,不同于其他门将习惯开大脚,他的脚下技术很精妙,右脚一推,球精准地滚向科比亚什维利。皮球在沙尔克队员间快速传递,很快越过了中线。即将被换下场的勒文克兰斯顶在最前面,他单刀突入禁区,面前只剩门将,皮球贴着草皮滚向远角,维泽倒地伸脚,把球挡出底线。 “不莱梅的门将维泽表现也极为神勇,1:0的比分能维持到现在,他的确功不可没!今天完全是一场门将与门将之间的精彩对决!” 沙尔克04的角球发出,纳尔多争到落点,球被顶回中场。此时场边的第四官员举起了补时牌,比赛还有最后三分钟。 梅洛尔先所有人一步在中圈抢到球,沙尔克的防线在他身后追赶,身前没有任何一名队友,他只好独自领球往前带。他的启动速度很快,但带球长途奔袭却并没有那么强,没多久就遇到了困境。 诺伊尔直接弃门出击,庞大的身体拦住了他的去路,身后是越发逼近的后卫,梅洛尔无法,只能绕了一个弧线,再次加速试图甩开几人。可高大的影子始终笼罩着他,压住了通往内线的空间。 突然,余光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脑袋。 球从梅洛尔脚下离开,划过一条斜线,洪特拍马赶到,抬脚打门。球朝着球门右上角飞去,诺伊尔猛地向侧前方跃起,手臂伸展到极致,堪堪够到了球。 皮球并没有弹远,梅洛尔冲过去补射,身前的门将却以右腿为支撑,像弹簧一样弹向反方向,指尖再次蹭到了球。 球最终被回追的沙尔克后卫解围,主裁吹响了全场结束的哨声,比分定格在1比0。 “梅洛尔补射——诺伊尔!又是诺伊尔!他用双手再次拒绝了不莱梅的射门!没有机会了!比赛结束!沙尔克04在主场1:0力克云达不莱梅,暂时成为三轮唯一没有输过的球队,名列积分榜榜首!” 六万人形成的巨浪几乎要将费尔廷斯竞技场的顶棚掀翻,蓝色的浪潮从看台上倾泻,仿佛要吞没一切,绿白的小岛已经不见踪影,这里是属于蓝色的世界。沙尔克的球员齐齐跑向他们的小门神,把他扑倒在地上,蓝色和蓝色撞在一起,溅起一层层水汽。 但那水汽好像离得太近,近到梅洛尔感觉自己都被淋湿了。他呆呆地收回右脚,明明上场没有很久,却莫名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他们输了呀。 梅洛尔的胸口还在起伏,他不停地喘气,身上是一道一道的泥土。他越过蓝色人堆看向球网,网眼上挂着几片草屑,细碎的绿色嵌在白色的线格之间,晃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他转身不想再看那些翻滚的浪花,就连跟着赛后握手也全程低着头。 回到替补席也没有比场上好多少,看台上的歌声更近了,梅洛尔小口喝着水,只觉得他们吵闹,这不是他喜欢的歌声。 霍夫曼依旧在注视着每个球员,提醒他们去拉伸,但这次回应他的不是球员们的笑闹,唯有沉默。 梅洛尔趴在地上,草皮软软的,刚被踩过的草茎歪倒在地上,缝隙里渗着湿气,隔着球衣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从地面往上渗。身体在慢慢舒展,他的心却缩成了一团,一整块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上面,让它动弹不得。 这就是输的感觉吗? 明明踢了一个完整的德乙赛季,怎么会有人连输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呢?可小狗的世界没有输赢,他只知道玩球很开心,和熟悉的人一起玩球更开心,有很多人欢呼最开心,胜利会带来笑容和亲近,那小狗就喜欢胜利!失败会让大家难过,那小狗就讨厌失败!他的世界曾经就是这样简单。 但梅洛尔不是真正的小狗。 他知道“输”是什么意思。他在科特布斯的更衣室里看过太多次大家输球后沉默的模样,他记得那些肩膀塌下去的样子,记得有人把毛巾盖在脸上不说话,记得赛后大巴上比平时安静很多的空气。 可那些都属于回忆,梅洛尔觉醒了,理解了,却从来没有亲身感受过它。 以前输球了,他知道大家不开心,所以他也跟着感到失落,但那只是从别人身上感受到的回声, 等回到房间就散了。他不会在深夜醒来想起那场比赛,不会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停下来,不会在伸展时觉得身体如此沉重。 但他现在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梅洛尔低下头看自己的球衣,那抹绿白原本已经被洗得整洁如新,此时却脏得不成样子,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他还记得自己被撞倒的那一下,他在地上滚了一圈,连滚带爬地要去追球。他当时什么也没想,只记得要快点把球抢回来,完全没管什么比分和时间,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要输了,更不用说什么衣服脏不脏。 现在他不能继续被撞倒,继续跑,继续抢,只能在这里拉伸。 比赛已经结束了。 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然后他们输掉了。 地面在震动,一片阴影落在梅洛尔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他看到一双比他还脏的鞋,然后是蓝色、蓝色和蓝色。 他现在开始讨厌蓝色了! 天已经黑了,罩住梅洛尔的人就像一堵高高的墙立在身边,他下意识往后挪动,下巴绷紧,牙齿上下摩擦,下一秒就要张开嘴露出来威慑。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做,双腿一蹬,他从地上跳起来,站着瞪向身前的人,脚却不自觉又往后挪了一步。 灯光从这个人背后照过来,梅洛尔这才看清楚眼前是对面的守门员,是那个像熊一样挡在面前,拍出了他们一个个射门的家伙! 他有点生气,但又不知道气什么,眼前这个大家伙只是在踢自己的球,还帮助队伍赢了,梅洛尔又能怪人家什么呢?他甚至不能说讨厌,因为这头熊熊做得棒极了,就和蒂姆一样好,只是站在了他们的对面。 眼前的金色脑袋正朝他低下来,那是和他不一样的金色,梅洛尔看到熊熊的头发边缘像被镀了一层光,有点耀眼,就像他第一次遇见凯撒。 “你刚才是在地上哭吗?”很轻快的声音响起,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这是头坏熊!一点也不像凯撒! “我才没有哭!你看!我的脸上都是干的!”梅洛尔直接顶了回去,他的确有时候会忍不住抱着朋友撒娇,可他已经长大了,是可以被依靠的大孩子了,才不会随便哭出来! “诶?真的吗?可是你的脸上明明湿了呀?”蓝色的门将听起来很疑惑,他叉着腰,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和之前扑救时鼓起脸颊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听到这话,梅洛尔连忙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擦,又把手举到鼻子前嗅了嗅,不满地嚷嚷:“我脸上的明明是汗!” 看着变得花花绿绿的脸,对面的大高个直接笑了出来:“我说的也是汗呀!” 被耍了!意识到这点的梅洛尔嘟起嘴,他很想和对方好好理论,但确实又是自己理解错了,而且大高个嗅起来也没有恶意,只好跺跺脚,小声嘟囔:“坏熊!” “诶?说我吗?”坏心眼的熊凑得更近了,吓得梅洛尔又往后退了几步,他居然被抓包了,现在是不是该逃跑呀?不会被熊抓走吧? “你是不是怕我?” “……我才不怕你。”意料之外的话把梅洛尔噎住了,他看着那双平静的蓝眼睛,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虽然被他说了坏话,可这个人都没有生气,好像感觉并不坏。 “那你刚才看到我走过来,怎么像被踩到尾巴一样?” 梅洛尔确定了,这就是头坏熊!他比赛时还看到这家伙挡住射门后偷笑了! “曼努,你怎么这么慢?”不远处有蓝色影子在朝这边招手,听到声音的大高个回头应了一声,然后迅速把身上的球衣脱下来,递到梅洛尔面前晃了晃,“不逗你了,我是来和你换球衣的。” “噢。”梅洛尔木着脸接过来,又把自己的脱掉递过去,直到走到更衣室门口都没能回过神,居然也有人要和他换球衣了? 汉斯爷爷说过,交换球衣是一种表示尊敬的礼节,但他从来只看过队友这么做。不知道为什么,不管在德乙还是U19,都没有人找过他,这是他第一件不属于自己和队友的球衣。 梅洛尔恍惚地推开更衣室的门,迎面却对上了一声怒吼:“我们踢得像一群废物!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21.在破碎的绿白之间 梅洛尔的头皮都要炸开了,像是有一团滚烫的岩浆从打开的门涌出来,迎面撞上他,将他整个人直接吞没。然后漫过全身的是森寒的冷意,像是从地底最深处袭来的冰。他突然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脚,连血液都被冻结,只能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门内或坐或立冰敷着的队友。 他们看起来好陌生,没有一个人分给他一丝目光。 科特布斯不是这样的…… 梅洛尔想念回忆中的更衣室,德乙的水平不如德甲,可他们也不能全胜,总有缺人或者被限制住的情况,然后失败就可能会到来。但是他的家更平和,没有人会这样在更衣室里咆哮,他们会指出刚才比赛的问题,有时候也会吵架,还会挖苦别人,可那都是朋友间的抱怨呀! 每次输球,队伍里都会充满沮丧的气息,梅洛尔总会蹭蹭这个,抱抱那个,先帮着大家一起拉伸,和助教还有后勤们一起整理装备,最后再自己拉伸,然后回更衣室听大家讨论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以为所有的球队都是这个流程,U19的人虽然很陌生,也没有在更衣室里这样发过火呀? 他不明白,但显然不莱梅有的是人比他明白。弗林斯坐在更衣室的中心,正随意地调整身上的冰袋,抬头瞥了他一眼,嗤笑道:“……还不如一个刚来的小孩!” 这句话如巨石落入湖面,掀起一阵阵涟漪,所有人都看向门口那个脏兮兮的小队友,铂金色的发丝被泥土覆盖,蒙上一层灰,脸上是乱七八糟的土粒和草屑,手里那拿着一件同样不干净的黑色球衣。 见鬼的黑色!很多人立马转过头去,他们现在完全不想看到这抹属于对面门将的黑色。 但这反应落入梅洛尔的眼中,却让他掉进更深的冰寒。他仿佛一步也没有踏出那片蓝色海洋的包裹,即便自以为回到了温暖的绿白原野,却只能失望地发现,这不过是海面映照出的倒影,他的小岛早已沉没,他也只能跟着坠进更深更冷的海底。 大家在说的废物……原来是他吗? 梅洛尔的眼眶有些发热,但他找不到理由否认这句质问。 他的确努力去跑了,可德甲的中后场都很聪明,并不会一路被他带开,即便反反复复地冲击,也没能创造出多少空间。但只要有一次没避开,他就会被对面撞翻,两场比赛,他的上场时间并不多,丢球的次数却不算少。也难怪托尔这样生气,只要丢球了,托尔就是第一个要去擦屁股的人,谁都讨厌犯错害自己着急忙慌的队友吧! 他是不是应该给大家道歉? 梅洛尔张开嘴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刚刚亲身体会到输的滋味,甚至可以说陌生感大过难过,又被对面的坏门将抓着戏耍,整个人还有点恍惚。换做是平时,他一定坦率地承认错误,可是放在现在,他却觉得说不出来的委屈和不甘。 熟悉的大高个起身,一路走到梅洛尔面前,牵起他的手,把他拉回自己的座位。 是博罗夫斯基。 东德人总会分一点心神放在他身上,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出现,牵着他回到阳光灿烂的绿地。 可怜的沙尔克球衣被对方随手扔在一边,冰袋靠过来的凉意让梅洛尔浑身一震,他伸手接过自己扶着,安心地缩在熟悉的阴影里。 他突然意识到,就算大家都长得很高,博罗也是不同的。东德人会红着脸把他抱在怀里安抚,会不顾别人的目光牵着他走,会站在他身前挡住外面的波涛。 虽然刚才那个门将并不是真的坏,而且也有一头发光的金发,但还是比不上博罗。东德人的高大不会让他害怕,就像永远会低头关心注视他的汉斯爷爷,他们的身周总是有一圈光晕,耀眼得让梅洛尔向往。如果他也有这样漂亮的金发就好了!托尼的头发也很好看,为什么只有他的这么浅呢? 借着面前人身体的阻挡,他小心地抬起眼睛,偷看周围的一切。 没有人说话,更衣室里仿若一潭死水,但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涌动,梅洛尔感觉得到,大家都在憋着。瓶子被握得咯吱咯吱响,冰袋被“嘭”地丢开,很多人脸上除了沮丧还有不满,他们皱着眉,窸窸窣窣地传递着某种讯号。 然后他听清楚了,迭戈正在低声嘟囔,那不是德语,是偶尔会在队里听到的另一种语言,他听不懂,只感觉迭戈很急躁,像是一颗被强行压住住的火花,四处飞舞着寻找出口。 “看来你不这么认为?”弗林斯猛地丢开冰袋,砸出一阵“哐当”声,“一个人躲着说干什么?有什么不满就用德语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听听啊!” 迭戈肩膀缩了一下,低头闭上了嘴巴,他抿着唇,脸上满是不服气。 “刚才不是说得很起劲吗?这会怎么不乐意说了?!”弗林斯显然没打算直接放过这位新核心,要不是中间出了克拉什尼奇的意外,他早就对着媒体开炮了!想到不明情况的老队友,他更是怒从心来:“那就换我来说!一整场比赛,你总是把球控在脚下,在那里秀你的盘带,甚至把球往人堆里带!然后你现在还要在这里让我们猜你在想什么?!” “啪嗒”一声,梅洛尔被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一激灵,手中的冰袋没有抓稳,直接掉在地上,但没有谁分给他目光,几乎所有人都被这对中场搭档的反目吸引了全部心神。 只除了博罗夫斯基。 他往好友的方面看了一会,很快收回目光,拉起动都不敢动的梅洛尔,低声说:“你收拾一下,我们直接去洗澡。”说完也不管面前人的反应,径直回到了自己座位拿东西。 博罗夫斯基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好友一直抱怨迭戈踢得独,之前连战连捷还不显,今天整场被压制,有怨言很正常,更何况他其实也有同样的想法。但他不能一起站出来,总得有人负责把队里的小孩带走,这些人等会嘴上都没个把门,到那时再想走就晚了。 拉着人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好友的话,他还真的变成鸡妈妈了啊! 更衣室里的争吵果然没有因两人的离开受到半分影响。 “我难道不想传球吗? 对面一直盯着我,又没人接应……”迭戈有些委屈,他有能力过掉对面,只是需要更多帮助,难道想靠自己的技术帮助队伍也有错吗? “谁没有被盯着?!”弗林斯完全搞不懂新队友在想什么,在他看来,队伍应该踢得更整体,迭戈已经有很高自由度,所有人都替他承担了很大压力,“而且没人接应你吗?哪一次?你说说看!” 迭戈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的脸埋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他很难和队友解释自己看到的突破路线,如果有人能拉开更大的空间,自己完全可以靠能力把球带到前场,但队伍几乎没有能提供这方面帮助的人。他们只会叫自己传球,试图靠反复的冲击获得机会,但那种方式根本就是靠体力硬磨,明明有更简单的做法…… “……我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没人配合,梅洛尔上场之后,你们应该也看到不同了,他就能很好地策应我。”迭戈不知道该怎么说,一直到小孩上场,他才终于获得了喘息机会,偏偏前锋都没有把握住,后防线还和漏勺一样,他还想发脾气呢! “居然需要一个小孩去保护你,这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弗林斯一听更冒火了,他们所有人都围着迭戈转还不够,这家伙还嫌弃上了?“你但凡多传出来几次球,那小孩都不至于摔成那副德行!合着我们都得在地上连滚带爬,你才满意是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两人的对峙,克洛泽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我今天在场上站着,感觉自己像个木桩子。我卡住了后卫,也跑了很多次,但球就是到不了前场,总是这样,为什么呢?” 这些话他已经想了很久了,好友时不时的抱怨他不是没注意到,只是总想着多给新人一点时间。但这几天托尔的情绪有点不对,这样说话有点容易让人误会,他得让所有人理解,好友是为了整个队伍,可不是什么私人恩怨。“你如果传得早一点,前场起码能有射门的机会。可你总是多带一步,你多带的那一步,后防线的空档就没了。” 更衣室里没有人说话,维泽的质问突兀地从另一侧传来:“搞半天你们在前场都是这样踢的?”他是真的不知道队友都在踢什么,“后场好不容易挡出的球,没多久又回来了!我整场比赛就是在地上过的!” “你又挡出了几个?!我可是在场边看得清清楚楚,你们踢得就像只会撒尿的软蛋!”坐了几场替补席的奥沃莫耶拉直接开炮所有人。 这一声抱怨一出,后卫也开始互相指责,这个说你怎么不跟着一起,那个骂谁知道你想什么。门将嫌弃后卫漏人,后卫怪中场没支援,中场骂前场只知道丢球,前场说球根本没过来,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大声发泄自己的不满,更衣室完全变成了鸡飞狗跳的菜市场。 淋浴间的门已经被关上,梅洛尔却仍能捕捉到一些碎片,他知道自己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可更衣室里的一切都让他那么挂心。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烫得他头皮发麻,水流带走了草屑和泥土,却带不走那些争吵和沉默。 22.在盖尔森基兴 两人回到更衣室时,风波已经平息。有的人在桌上翻东西吃,有的人在给球鞋做初步清理,有的人拿着衣服正要去洗澡,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但没有一个人和其他队友有眼神或话语的交流,他们甚至都不愿意靠近彼此,走路时也会特意避开。 对梅洛尔来说,这种尴尬的氛围十分陌生。他向来有什么说什么,除非有谁特意叮嘱,他都是把问题直接摊到明面上,所以很难理解为什么大家现在都不想说话。他们不是都已经吵完了吗?吵完了就该和好了呀! 虽然科特布斯的更衣室不常吵架,但也会有闹矛盾的时候,每次有人吵架,队长就会去当裁判,吵完他再跟着去安慰一下,大家就和好了,为什么外面的世界有这么多不同呢? “梅洛尔,稍微冲一下就好,小心把衣服又弄脏了。”看着心不在焉的小队友,同在清洗区的克洛泽无奈地叹了口气,领着人回到他自己的座位。 他很赞成博罗把人带走去洗澡的行为,输球后的队内冲突是所有职业球员都要面对的东西,但对于一个未成年来说还是有点早,而且托尔还顺口把小孩牵扯了进来,再待在更衣室只是增加不必要的麻烦。输球就够伤心了,再把人吓得做噩梦就不好了,但现在看来,恐怕鸡妈妈晚上该头疼了。 博罗夫斯基不知道老队友在心里偷笑,他把刚问后勤要的密封袋递过来:“你换的球衣可以装进去,免得弄脏干净衣服。”看着小孩装好,他又领着人去吃东西。 鲍曼正站在桌子边,看他们过来,让出位置,拍了拍梅洛尔的肩膀,安抚道:“你今天踢得很不错,不要多想,等会回酒店了早点睡觉。” 他似乎还有话说,拉着博罗夫斯基走开,和克洛泽三人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 梅洛尔没有在意,人们总有些悄悄话要避着人说,他已经习惯了,还不如想想怎么不去听呢!这个距离还是有点近,他得努力把心思都放在吃上才行。 “不吃了吗?” 直到熟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梅洛尔才猛然发觉,更衣室里原来只剩他们两个了。 “他们都去洗澡了,我打算去外面透透气,你要不要一起来?”博罗夫斯基已经收拾好了背包,拎在手里准备出门。 “我马上就好!” 梅洛尔背上包,跟着往外走,现在已经是深夜,走廊里的灯关了一半,完全没有比赛前那般明亮。外面已经黑透了,两人把背包放到大巴上,下车四处溜达。 “你知道托尔不是故意要把你点出来的吧?”沉吟许久,博罗夫斯基还是替好友问了句,他并不希望心直口快的搭档被误解,虽然那句话的确不合时宜。 “托尔是对的,他没有坏心思,我是应该和大家道歉……”梅洛尔闷闷不乐地说,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够好,在科特布斯有大家保护,现在他得帮迭戈拉扯空间,短板就很明显了。 “谁说你需要道歉的?”博罗夫斯基停下来,诧异地看着梅洛尔,他不理解小孩为什么会这样想,“你今天表现得很好,跑动很积极,我和托尔的压力都变轻了。” “可是我老是被撞倒丢球……” 博罗夫斯基听不下去,他一把掰过梅洛尔的肩膀,直视小队友的眼睛:“谁没丢过球?迭戈丢得比你还多,我们被逼得都只能吃黄牌强行去防守!我看见了,每次你都是第一时间爬起来去追球,最后那个截球抓得也很好,我和托尔两个人拦不住对面,如果让他传出去,对面说不定还要再进一个,这都是你的功劳!” 原来他是被认可的吗? 梅洛尔眼眶发热,但这次和之前站在门口不同,他的心好像又飘在了云端上,全身都被博罗说得暖烘烘,于是他顺从本意埋进了面前的胸膛。 不知道多少次被小队友在怀里拱的博罗夫斯基已经麻木,从第一次见面后,他们俩就拥有了一种微妙的监护人关系,他总忍不住去关注东德小老乡,所有人都默认这小孩归他看管。一起经历了克拉什尼奇的事后,梅洛尔更是每天在他身边打转,彻底变成了托尔口中的小跟屁虫。 东德人熟练地环住梅洛尔,他发现小孩很喜欢肢体接触,特别是把自己整个送到别人怀里,还说那样很舒服,真是一点不知道热!明明平常出汗出得最快! 他甚至有闲心想,自己这些天抱小队友的次数都超过在家里抱妻子了。他的其他队友也是,年轻人围着梅洛尔打转,结婚了的几个更是天天就等着看逗弄小孩的戏码。阿隆都不去外面惹事了,不知道是不是想做个好哥哥,新来的前锋也是,完全就是在带小孩,他好像自己也有女儿? 可惜这样的和谐都被一场失败搅和了,想到今天场上场下的双重失控,博罗夫斯基叹了口气,他恐怕要做一晚上保姆了。 正在享受贴贴的梅洛尔并不清楚东德中场的腹诽,就算知道,也只会羡慕博罗的妻子可以每天待在这么温暖的怀抱里,他也想做博罗的家人! 但温存没有持续多久,他很快捕捉到了不远处的响动,脸侧紧实的肌肉退开,夜风的凉意再次将他包裹。 “看来他们都洗完了,反正包已经在车上,我们再走一会,等会再上去吧?”博罗夫斯基并不想马上回去,车上气氛肯定很差,他宁愿和小孩一起在外面吹风。 梅洛尔自然不会有异议,今天他没有加练,巴不得多走几圈补回来。 他们一直等到大家都上车才往回走,走到半路正好撞上来找人的经理阿洛夫斯,后者朝他们点点头,转身去叫另一边挂着耳机散步的奥沃莫耶拉。 沉迷漫步的右后卫没有给出任何回应,阿洛夫斯一路大声叫唤,吵得这一片都听得清清楚楚,车上很多脑袋从窗帘后探出来,往回走的两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帮帮忙!赶紧回来!把那个该死的玩意儿给我拿下来!” “还有20个人在更衣室里呢!你干什么不让那帮鸟人去帮忙!” “博罗,鸟人是在说我们吗?那是什么意思?”梅洛尔不懂为什么两个人突然吵起来了,奥沃莫耶拉在他来之前就伤了,他们之间没什么交集,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变成长翅膀的人了,“我洗澡的时候好像听到他说只会撒尿,还有软蛋!” “……你不要什么都学,那些都是不好的词汇!”博罗夫斯基连忙捂着小队友的耳朵,把人拉远。他之前可是问清楚了,小孩所谓的重读一年书根本不是阿隆想的什么提分,纯粹就是因为成绩太差,差到连用了十多年的德语都不及格,现在还没开学,要是先学会了这些脏话,他真怕俱乐部请来的老师直接被气走。 折腾了好一会,大巴终于顺利抵达附近的酒店,球员们一起吃了顿安静得诡异的加餐,三三两两找了熟人逃回房间。 梅洛尔自然是和博罗夫斯基住一起,后者要去按摩,他就一个人先回了房间。 坐在床上,他首先从包里把凯撒抱出来放到枕头边,然后看到了装在密封袋里的球衣。和其他人的蓝色不同,门将的衣服是黑色的,上面用大大的白色字号写着“NEUER12”,他隔着塑料摸上去,什么也感觉不到,但眼前浮现出了自己最后被扑的那个球。 “坏熊!”梅洛尔气鼓鼓地扇了球衣一巴掌,那个门将说下次也会零封,还拿了他的球衣就跑,一句话都不让他说,真是讨厌! 他才不要就这样输给那个家伙,他还要笑着迎接伊万的归来,给他一个抱抱,和他分享胜利的喜悦,让他看到队伍还和走之前一样好,还要让科特布斯的大家看到自己的成长,为自己骄傲,还有好多好多的事要做,怎么能在这里就承认失败呢? 梅洛尔掏出便携DVD播放器,他本来想睡前看动画片的,现在没球可练,他好歹得再看点录像!感谢汉斯爷爷,他又有新东西可以跟着学了! 第二天回程的大巴上,梅洛尔睡得不知日月,坐在旁边的博罗夫斯基也一个劲打瞌睡,真是失策了,昨晚他回去看到小孩抱着玩偶在看录像,好奇之下加入,两个人差点错过早饭,他还被调笑“晚上去哪鬼混了,带孩子还不消停”,也不晓得该郁闷,还是该高兴队伍总算恢复如常。 不知第多少次被滑倒的小孩压醒,博罗夫斯基干脆让他靠在肩上,自己压在他的头顶,两个人依偎着睡着了,给队友们的手机贡献了许多精彩镜头。 回到威悉球场的第二天,梅洛尔是被窗外的喧闹吵醒的。昨天下午没有安排训练,大家各回 各家,他在车上睡得天昏地暗,下来没人管,自己拿球玩了一下午,最后又被抓回宿舍。晚上还撞上了马克斯,小伙伴好一阵安慰了他,弄得他真不好意思,之前因为伊万的事,他完全忽略了朋友们,真坏! 他迷迷糊糊地把脸从凯撒怀里撤开,用力蹬掉缠成麻花的被子,坐在床上让大脑重新开机,然后猛地窜起,噔噔噔跑到窗户边,才拉开窗帘一角,就被外面的耸动的人头吓得原地蹦起。 好多脑袋!怎么会有那么多人?! 寄宿学校在威悉球场的东南侧,走廊正对球场,球员房间的窗户看见的却是球场外的大门,此时的梅洛尔就可以清楚看见底下的情况。大群的摄像机堵住了球场的进出口,很多人手里抓着麦克风,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不远处还有很多带着大大标志的车,就像广场上叽叽喳喳的鸽子群,每个经过的人都会被他们围住,非要从身上要到吃的才肯罢休。 昨天奥沃莫耶拉说的鸟人就是这个意思吗?那他可不要当,真是太吵了! 梅洛尔看了一下时间,他起得比平常晚了一点,也不知道宿管的叔叔阿姨怎么没来敲门,之前每天都会听到他们喊“太阳晒屁股了”,一边把不愿意出来的同龄人揪出来。 他的疑惑很快被解开,和克鲁泽一起去洗漱的路上,他们看见了匆忙打着电话的宿管叔叔,他的声音又粗又急,好像是阿姨看大门被堵着不敢过去,正在求助。 热心的梅洛尔当即要伸出援手,他飞快地洗漱完,跑到打完电话的叔叔面前自荐:“叔叔我去!我会把阿姨好好带回来的!”他怕自己看起来不够可靠,还原地起速来了个折返跑,“我跑得很快!我们一下就可以冲进来了!” “你去?她进不来还能在外面等,你去会直接被他们吞了的!我可不想沙夫教练找上来,问我他的小狗去哪了!”一脸愁容的宿管被气笑了,他哪里不知道这只小狗崽子有多快,白天晚上都要和助教一起堵人,生怕小孩把自己练坏,他都要被遛出心理阴影了! 哪来的小狗?教练也养狗了吗? 梅洛尔不知道大家怎么总喜欢提小狗,他完全没有看见影子,明明他很乐意和小狗玩的,他长大了,可不会故意欺负小小的同类,他们完全不用担心!不过叔叔听起来怎么像是在说他?但是不可能呀!他看着就是个人嘛,谁会知道他当了十多年的狗呢? 外面人太多,梅洛尔只好先去餐厅填肚子,他每天都会吃两顿早餐,一顿起来后和马克斯一起,一顿加练后等队友一起,但今天他被明令禁止去室外训练场,只好窝在餐厅看看报纸,趁机多学点词汇。 然后他终于知道发生什么了。 捧着《威悉信使报》,梅洛尔有些发愣,自从第一次在这家报纸上看到夸奖,他每天都会拿一份,但是今天的报纸并没有那么令人舒服。 头条版面用黑色的醒目标题写着:“一个清醒的夜晚:不莱梅输掉的不仅是比赛”,在简单回顾比赛后,作者表达了满满的失望:“……对于云达不莱梅来说,盖尔森基兴的这个夜晚格外寒冷。0-1的失利固然令人痛心,但赛后球队暴露出的裂痕更令人担忧。” 昨晚队内发生的冲突被抖出来了,报纸没有详细描写那些混乱,但却在最后发出了警醒:“……当胜利的荣光褪去,球队内部的矛盾和伤病潮正将这支德甲劲旅拖入深渊。沙夫教练需要尽快找到答案,否则等待球队的将是更深的危机。” 他们是怎么知道大家吵架了的?梅洛尔没空多细想,赶紧又翻起了其他报纸。 如果说本地报纸更多是关心和提醒,别家的报道就完全是在看热闹了,标题一个比一个博人眼球:“输球+内讧=?不莱梅到底怎么了?”、“奥沃莫耶拉怒骂‘只会撒尿的鸟人’!”、“更衣室陷入混乱!沙夫是否还能控制球队?” 这些作者说得头头是道,就像是扒在凳子底下,亲眼见到了现场:“……弗林斯与迭戈爆发激烈争吵,所有人都被煽动,互相扔东西和叱骂,不莱梅更衣室已经彻底失控!” 他们在说什么?怎么能这么说?大家明明都要和好了!梅洛尔气得把牙齿咬得嘎吱作响,但他还不知道,更大的风波即将降临。 23.在风暴之中的威悉球场 周一早上,云达不莱梅俱乐部官网发表了一则声明:“因健康问题,球员伊万·克拉什尼奇将无限期休战,俱乐部会持续关注他的状态,全力支持他的治疗。” 短短两行字,却在网上引发了轩然大波,不到半小时就被转载了四百多次。 一时间,各路媒体蜂拥而至。一台台摄像机蓄势待发,镜头还没擦干净,却已准备好随时捕捉任何可能的爆点。有的麦克风上还缠着胶带,那是昨天踩踏事故的后遗症,但没有人在意这些细节。记者们或站或蹲地打电话,有人扒着球场的外墙偷看,有人蹲在地上往本子上写字,他们就像灌木丛中的鬣狗,都等着抢到第一手消息。 《威悉信使报》这次的头版充满了关怀,标题写着“我们的战士需要休息!伊万,等你回来!”作者详细回顾了克拉什尼奇在不莱梅的岁月,从他加盟到KK组合的高光,再到他在威悉球场的每一次奔跑。结尾更是让人感动:“威悉河的水涨了又退,但这里永远有一个位置属于你。” 《图片报》在内的一些其他报纸就没那么友好了:“队内矛盾重重!克拉什尼奇如今倒下,不莱梅已经站在悬崖边!”、“更衣室内讧!锋线告急!沙夫还能撑多久?”、“医院取代欧冠:不莱梅崩溃了!”不到半天,他们就挖出了队医在这件事上负有的责任:“球星被迫无限期休养,队医是罪魁祸首!” 但这些梅洛尔都还不清楚,他正在室内训练场加练,心却怦怦跳得厉害。今天还没练习多久,霍夫曼就着急忙慌把他拉回了威悉球场,严令只能待在室内,他就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足球在封闭的场地中碰撞出巨大的回响,却盖不住外面人声的嘈杂。梅洛尔听不清外面都在吵什么,但他发现人越聚越多了。这可真奇怪!昨天队友们都到的比平常晚,身上也乱七八糟,一个劲抱怨记者的烦人。他听到每个人都被问了更衣室的矛盾和输球原因,但那是昨天的新闻了,今天不是应该过去了吗? 惴惴不安地过完一个上午,梅洛尔在餐厅见到了面容疲惫的沙夫一行人。这很奇怪,他知道今天很多人不休息,也不是第一次在周一碰到来吃午饭的教练组,他们甚至还会坐在一起聊天,再给他开开小灶呢。可现在除了沙夫之外的人都避开了他的目光,连问好也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就走,难道他又犯什么错啦吗?可他这两天都老老实实地遵守了时间要求,也没有从餐厅带走太多零嘴啊! “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先吃饭吧。”沙夫一眼就看出了球员对现状的一无所知,他并不想在饭前说那些会影响心情的事。 在让人窒息的沉默下,再好吃的食物也变得没滋没味。终于,梅洛尔等来了他想要的答案。 “伊万的情况不太好,他需要住院进一步观察和治疗,可能很长时间你都见不到他了。”沙夫沉重地解释,这些天的事实在太多了,队内本来伤病就多,输球、更衣室内讧,现在克拉什尼奇又要长期缺阵。他上午才接受了采访,被那些闻着味来的记者问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觉身心俱疲。但眼前的小孩很敏感,第一个发现伊万的事,还费了功夫让人去体检,他现在必须强大精神安抚好小孩的情绪,免得再出什么别的幺蛾子。 什么是不太好?谁不太好? 梅洛尔没有理解沙夫的意思,恍惚了一会才听明白,他急切地询问:“很长时间是多久呢?” “梅洛尔,这个要看医生的说法,你不用担心,他会在医院得到很好的治疗。”沙夫没有说实话,他知道伊万的肾病很严重,严重到需要换肾的地步,就算一切顺利,他的弟子能不能回到这片绿茵场,也还是个未知数。 “我知道了,先生你也不要担心,医生们一定会帮他的!”梅洛尔仿佛被这句话安慰到,脸上一下明媚多了,他推着沙夫往餐厅外走,“午觉时间到了,先生你应该……带头做这个,其他事都可以睡起来再说!” “你是想说以身作则吧?”被身后欢快的声音感染,沙夫放松了一点,也许他是该小憩一会,不过……“梅洛尔,你今天也应该好好休息。没记错的话,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也许你可以多看会书,场上我最不愿意见到红牌,希望你也不要给我一片红排。” 梅洛尔被闹了个大红脸,独自回到房间,他整个人摔进被子里,头在凯撒胸前拱着,试图汲取一丝温暖。 他刚才撒谎了,教练语气里的不确定他听得清清楚楚,伊万的情况肯定没有那么好,如果医生什么都能做到,伊万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七岁的他也不会失去…… 被凯撒卷曲的毛蹭到鼻子,梅洛尔打了个喷嚏,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十七岁了。他想一切或许会有不同,伊万的身体很结实,又高又大,有什么治不好的呢?他明明一直想变得可靠,想为伊万和大家做点什么,想用最好的样子再回到科特布斯,如果他自己都不相信伊万能行,又怎么能做到这些事呢? 他闭上了眼睛。 威悉球场内陷入了沉默,自沙夫接受采访后,没有人对此发表看法,但舆论却并没有因此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作为德国专业的足球媒体,《踢球者》对不莱梅的前景进行了分析:“云达不莱梅:一支在撕裂中的球队”,从标题开始,撰稿人就直白地表达了不看好:“……在0-2输给沙尔克04的比赛中,迭戈被完全冻结,球队的进攻组织陷入瘫痪。更衣室的矛盾也暴露了更深层的战术分歧,选择德国球员习惯的整体推进?还是相信巴西核心的个人能力?沙夫至今没有找到正确答案,克拉什尼奇的无限期休战,或将成为压垮不莱梅的最后一根稻草。” 球迷论坛上,相关的帖子如春笋般浮现,有人愤怒指责“该死的队医!他毁了我们的英雄!”,有人虔诚祈祷“希望伊万早日归来。”,还有人在问东问西:“到底搞清楚没啊?伊万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新闻里都不说清楚?”但即便是不莱梅死忠,也无法硬着头皮说他们没事,所有人都认定不莱梅这赛季没有争冠希望了。 克罗地亚那边的反应来得稍晚一些,但同样猛烈:“国家队主力前锋克拉什尼奇因伤无限期休养,不莱梅队医到底在做什么?”萨格勒布的报纸甚至直接引用了《图片报》给出的消息,质问俱乐部是如何对待他们的当家球星,连带着德甲联赛的医疗水平都被质疑了。 克罗地亚足协也发表了一份简短声明:“我们正密切关注伊万·克拉什尼奇的情况,并向他和他的家人表示支持。”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世界杯刚刚结束,但克拉什尼奇还能不能穿上那件红白格子的球衣,已经是另一回事了。 梅洛尔是被手机的振动吵醒的,他伸手一捞,发现几乎所有有号码的人都给他发来了问候。 【你应该在午 睡?晚上打电话给我。emoji拥抱】 【嘿!梅洛尔!我看到了一些消息,你还好吗?如果有事一定要和我们说好吗?你知道我所有的开心和不开心,我也想知道你的所有,不要藏着好吗?emoji拥抱】 【梅洛尔,你有听我的建议吗?我猜你没有,那你肯定看到了,记者都很会乱说。emoji拥抱】 【梅洛尔,报纸上可能有一些不好的消息,让他们见鬼去吧!你只管踢好你的球,听到了吗?照顾好自己,我们会在不莱梅重逢。】 …… 就连在家休息的队友们也发了短信过来,这两天真是收获了好多的安慰,既然这样,梅洛尔还有什么可难过的呢?他有那么多的关心,大家都变着法让他不要看报纸,希望他好好的,汉斯爷爷和教练还夸他更厉害了,他不想辜负任何一份爱,想要回报任何一份爱。 现在他要去玩球了!今天不过是普通的一天,和以前任何一天都没有不同。 周二早上,梅洛尔比平常更早地结束了加练,在餐厅享用第二份早餐。他坐在洪特旁边,心思全部放在如何哄小伙伴开心上了。眼见自己学来的笑话一个也不管用,他那叫一个着急。 洪特看着面前人上下乱窜的样子,终于憋不住破功:“噗嗤!你别安慰我了!不就是没选上U21吗?我也没那么不高兴!”其实他挺不高兴的,平常关系比较好的阿尔梅达和纳尔多都被征召走了,他自认不比他们俩差,但自己却落选了,还得在记者的围追堵截下挤进球场,心情怎么可能好? 可他心情再不好,也不至于要一个同样落选U19的小孩安慰,对方甚至还是今年的夺冠班底呢!不比他更难过?说不定晚上还要钻被子里哭鼻子! “U21?阿隆在因为这个不开心吗?”梅洛尔重复了一下小伙伴提到的词,这应该是比他踢过的U17和U19更强的队伍吧?他只是嗅到沮丧的气味才想逗阿隆笑,完全没考虑这些。今天他特意准备了笑话,等着逮到一个心情不好的就说,但大家好像都不怎么喜欢,明明平常随随便便就笑了! “原来国际比赛日来了呀!我还以为大家又被堵住来晚了!”梅洛尔恍然,难怪餐厅里人这么少!被选上的人会出去和国外的人玩球,那剩下的人当然要难过了!他是科特布斯唯一一个要出门的人,第一次大家都为他庆祝,后来他就嗅到了失落,阿隆应该也一样吧? “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发现了才说那些老掉牙的笑话呢!”洪特很奇怪,怎么会有人不关注国家队的征召啊?又不是米洛和托尔他们,完全不用担心落选! “因为阿隆今天都没有笑,我才说笑话的!”梅洛尔鼓起脸,他明明是在《经典笑话大全》里找到,怎么会老呢?! “U19那边都没有通知你吗?”洪特掰过小队友的脑袋上下瞅了一遍,这家伙是不是还没睡醒,怎么看着一点不高兴都没有? “教练昨天好像发过消息说这次是练兵,但我刚才忘记了!”顶着洪特越发诧异的目光,梅洛尔用头顶蹭蹭他的手,阿隆今天怎么了?一直摸来摸去的!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去U19,虽然不能见到马茨很可惜,马克斯也走掉了,但那边的人都冷冷淡淡的,他完全搭不上话! 洪特还想要继续说什么,但餐厅的门被一个工作人员推开:“梅洛尔,过来一下。” 24.在风暴渐歇的威悉球场 接待室的门被关上,梅洛尔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刚才走的是青少年事务局的人,他已经和这些黑西装打过好多次交道了。从科特布斯,到慕尼黑,再到不莱梅,这些人一直关注着他,每次碰到大事都会出来,就连离开拜仁也是他们帮他盯的。 每到一个地方,他还没认识多少当地人,就会有新的黑西装过来问东问西。他知道这都是为了保护,但他其实不太想见到这些黑西装,他们总在提醒——你是一个没有父母的孤儿。他不该讨厌这些总在为自己考虑的大人,但他们是梅洛尔见过最冷的人。科特布斯的叔叔还会摸摸他,笑着给他塞吃的,后面的人永远是固定的一问一答,问完就把他丢到一边不管,就像对待一台机器! 今天还是不能去室外,梅洛尔只好耷拉着脑袋去健身房热身,一路上焉巴巴的,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忽然,他意识到有熟悉的脚步声和气味靠近,对面有人!脚底一瞪,整个人瞬间跳到了另一边,避开了即将发生的交通事故。 手才抬起来的沙夫愣在当场,听见一声“先生”才回过神,惊讶又无奈地笑了:“梅洛尔,这是要去热身吧?走路要看路,我还以为要撞上呢,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快!”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小孩的神情,果然找到了还没散去的一丝低落。应该是在为U19落选伤心吧?他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其实这件事还真不能怪赫鲁贝施!他周六晚上就接到了那位教练的电话,对面很礼貌地表明了对不莱梅的肯定,还和他一起交流了对小孩的使用,他们本来称得上相谈甚欢。但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得到了伊万的详细诊断报告,确认弟子会缺席相当长的时间,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一下就不好了。 对面可能意识到了他的不对,话锋一转,直白地说自己想征召梅洛尔。如果放在看见报告前,沙夫会欣然同意,反正小孩也不是主力,去U19还能踢更多比赛,更利于他的成长;但现在情况变了,失去伊万对球队的进攻有很大打击,擅长发现和利用空间的小中场瞬间变得很重要,他也许会成为某些时刻的破局关键。所以他替小孩拒绝了U19的征召,简单说明了队内的伤病情况,又再三强调小孩的重要性,以及在接下来的紧迫赛程中能发挥的作用,好不容易才取得理解。 回忆起赫鲁贝施的抱怨,他就有点不好意思,这其实是一次擦着规则边缘的试探,多亏对方通情达理,不然他也没办法。而且听起来U21之前也在考察,害得那位教练错过了登记大名单的时机,现在U21确定不要人,终于能把心爱弟子补招进去,又被从中堵截了,就是骂他他也得受着。沙夫再看看没有平常精神的梅洛尔,顿感头大。小孩昨天还笑着催他去休息,他暗戳戳搞了这么一出,锅全给赫鲁贝施背了,为了球员的心态着想,还不好提前说上场时间的事,该怎么弥补一下好呢? 沙夫琢磨来琢磨去,终于憋出个好点子:“下午就不要加练了,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午后的阳光过于热烈,任何人如果去底下踢球,都会热出一身汗,梅洛尔却不讨厌那种感觉。虽然早晨凉快的空气更适合他,但全身被烤的热烘烘,然后洗去一身汗的清爽感也非常棒,特别是发现球越来越听脚的话,那种想做什么都能办得到的自由感,头顶的大太阳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坐在教练办公室的椅子上,吹着空调,接过沙夫递来的茶,有些不明所以,教练是叫他来加餐的吗?那他会超级开心! 面前的笔记本上突然出现了画面,是和沙尔克04的比赛,沙夫凑过来按下暂停,画面定格在梅洛尔通过回来冲刺把后卫带离,自己接到传球的瞬间,他指着屏幕问:“这场比赛已经在前天复盘过了,但我一直没有详细问过你,你是怎么想到这样跑的?” “因为没有很好的空档,我就把人拉出来,他身后就有空档可以接球了?”梅洛尔不明白教练为什么又问起了他的跑位,之前的复盘托尔不是问过了吗? “那么这几次呢?”沙夫拖动进度条,调出了几个画面,无一例外全都是梅洛尔在边肋部折返跑,对面中场或后卫跟着移动,“前两场比赛的复盘中,你也都提到自己在找空间,能告诉我你在场上看到了什么吗?” “他们都在盯迭戈,这里漏出来了,我跑过去,只要迭戈把球传过来,就可以冲过左后卫,把球送到禁区里……”梅洛尔用手指比划着,一个个解释自己的想法,他没有看到身边的教练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困惑。 沙夫听着小孩的解释,首先感叹他有这么好的视野,他说的每一次尝试都建立在他发现了空间,并且试图去利用它们。更重要的是,没有空间时,梅洛尔会主动拉扯防线,有那样的启动速度,任何人都会第一时间注意到他,无论是跟上去还是分散注意力,持球的人都能有更多喘息的时间,去思考下一步怎么进行。 这正是让人感到奇怪的地方,德国足球强调整体阵容的推进,每一个球员都是在框架内让球流动,他们都会时刻处于队友看得到的地方,为队友提供接应。但梅洛尔追逐的好像不是人和球,或者说眼中最优先的不是这些,反而是空间? 他和教练组已经观察两周了,虽说年轻人都是偏科的,他也看过不少比赛,早早做好了调教小球员的准备,可梅洛尔的脚下技术也偏得太奇怪了!正脚背传射堪称一绝,棘手的外脚背也像模像样,再加上那个超模的空间感知能力,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顶级球感! 但凡是涉及内脚背的技术都差强人意,最基本的“卸力”和“包裹”掌握的很一般,动作也像教学视频里复制粘贴出来的,标准到死板僵硬,完全没有做出微调。触球节奏和步点的调整很别扭,看着就是个全凭速度蒙头跑的小糙哥,但考虑到那诡异的进步速度,简直就像硬生生把两个人捏在一起了。 科特布斯是怎么培养小孩的?沙夫不理解为什么梅洛尔会有这么多基本功问题,背身和对抗更是全靠气势,可小弟子的长处十分好用,这样的球员需要一个适配的体系。难怪马加特会把他下放到二队,拜仁的一线队确实没有小孩成长的机会。而不莱梅可以给到他发挥的空间,他的跑动和传球会给他们的进攻增加更多选择。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梅洛尔,那你有没有注意过,有多少次你跑出空间,但球却没有过来呢?”沙夫随意地指着一次进攻受阻,不莱梅在推进到对方半场三十米后,双方僵 持住了,而梅洛尔就像一个游离在军队外的哨兵,孤独地在双方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跑来跑去。 “好像有几次吧?但另一边人太多了,球没有办法再向前,这里很开阔,只有一个边后卫在看我。”梅洛尔仔细地回想,他不觉得拿不到球有什么大不了的,所有人都在动,空档可能一下就没了,只要继续找,总有机会的。 “那么你注意过自己和拿球的人之间的距离呢?”沙夫比划了一下,“你看,你们之间隔着好几个人,对面的中场和后卫,甚至还有我们自己人挡视野。” “可是先生,不是可以这样传吗?”梅洛尔也用手指画出一条抛物线,他认为只要一个斜向横传,自己再甩开那个后卫,就可以来到禁区边缘,机会就有了。 “是的,你找的路线很好,但是博罗能看见你吗?”沙夫没有反驳,他早就发现小孩不仅视野好,还能有效利用这个能力,不管是跑动还是传球,都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发挥。 “诶?博罗看不见我吗?”梅洛尔从没想过自己拿不到球是因为队友看不见他,他只会不断跑动寻找新出现的空档,没有就自己去撕开。 “有时候是看不见,但更多时候是他们不确定该不该传给你。”沙夫微微挑眉,小弟子确实和他了解的德国球员不太一样,“复盘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大部分时候你只会和迭戈还有插上的弗里茨做联动,其他的传球都是直接向前,要不就是回撤协防拿到的球,你似乎很少去接应队友?” “先生,所以我应该主动靠近拿球的人吗?像这种人很多的时候?”梅洛尔指着画面,他学过接应,但没有想过自己要这么做,毕竟球跑着跑着就会过来了。 “就是这个意思。你在场上经常扭头观察,这是个好习惯,但我希望你不光注意前插和回防的时机。再多注意一下和持球人之间的距离,让他确认你可以接球,不要浪费跑出的空间。” 沙夫有些欣慰,赫鲁贝施说得对,小孩脑袋里有概念,说明战术课都有好好上,但他似乎没能学以致用,就像一个学生认真听讲但不做作业,所以一到考试就写不出来,可是一看讲解又一点就通。看来以后需要把战术讲得更细,指令要再简单些,他很听话,应该下一场比赛就能出效果了。 两人继续一对一复盘完这场比赛,梅洛尔带着满满一脑袋知识和比赛光盘走了,他有了新的录像来源,晚上还得好好消化。 随着各级别国家队比赛开踢,威悉球场外几乎没有什么人了。记者只追逐热点,现在克拉什尼奇掀起的热度已经散去,人们更关心国脚们的花边新闻,他们自然要转向这些方面。 不莱梅被征召的球员很多,再加上队内的伤病,剩下能训练的就几个熟面孔,沙夫索性给大家放了三天假,引得所有人欢呼。 梅洛尔是最开心的那个。前几天开学后,他每天上午要跟着青训在基地上课,下午才能训练,还得补缺,周末一放假,他正好也没课了,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周六吃过早饭,梅洛尔就溜出球场,一路向着西北方向走到了一家医院门口。 这是他好不容易从工作人员嘴里拼凑来的,克拉什尼奇所在的医院。 25.医院中的拥抱 如果要把所有去过的地方从头到尾排个序,梅洛尔会把友谊体育场排在第一,那是他待了将近十年的主场;最后一名同样属于科特布斯,是蒂姆大街上的医院。 上午的阳光灿烂,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射进来,却半点没能带给人温暖。梅洛尔讨厌医院,即便这里都是能帮助大家的白大褂,他也半点喜欢不起来。只要走在白色建筑里,他就觉得冷意从脚底蔓延,仿佛要将人逐渐冻结。他忽然想起了在室外训练场度过的每一个下午,要不是门口堵了几天的记者,他本可以天天在大太阳下玩出一身汗,把身体晒得透透的。 要一直待在这种地方,伊万是不是也会寂寞,也会害怕呢?梅洛尔有些为克罗地亚人难过,他是最清楚那种感觉的,只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窗外的阳光和绿地不属于他,欢笑和嬉闹的也不属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人追逐着同一颗球,自己却被一堵白墙隔绝在温暖之外。病房总让人感觉到冷,他不希望伊万也变得凉凉的,只有贴近了嗅一嗅才能放心。 可是医院好大呀! 梅洛尔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科特布斯俱乐部里,出门也是都跟着别人走,毕竟小狗哪里会动脑子呢,能记得别跑丢就不错了。幸好他还记得看示意图,也认识“门诊”和“肾内科”的拼写,要不估计得一层层翻过去。 爬了不知多少层楼梯,好像找对了地方,他却被人拦下了。 “您好,这边是私人病房区,不能随便出入。您有预约吗?” 白衣服姐姐的笑容很淡,梅洛尔感觉她在仔细盯着自己身上的每一处,就像医院里的仪器,好像要把人剥开看个精光,他忍不住瑟缩着后退了一步。 “……您好!我是来看伊万……克拉什尼奇的,他住在这里吗?”梅洛尔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他慢半拍地回答了问题,希望白衣服可以像以前一样帮助自己。 “不好意思,我不能透露病人的信息,没有预约的话,你是不能进的。”护士礼貌微笑,她已经认定对面这个一身运动服的小孩是个球迷,消息可不能从她这里透露出去。 “这是怎么了?孩子,你需要帮助吗?”一个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护士转身一看,发现是克拉什尼奇的母亲,冲她小声低语几句,神情无奈。 年长的女人听完皱皱眉,她本以为是谁家的小孩来看病迷路了,看着人也不大,才过来问问,也算是为自己的儿子行善积德了,没想到居然是来打扰儿子休息的球迷,她勉强一笑:“好孩子,你是来找伊万的吗?伊万不在这里,谢谢你的担心,你快回家去吧。” “您好,伊万不在这里吗?那您知道伊万在哪里吗?”距离太近,梅洛尔不小心听到了两个女人的谈话,她们说自己是伊万的球迷,但他好像没有坐在看台给伊万欢呼过,坐替补席也算吗?而且为什么说伊万不在这里,他可是到处听才确认的地方,难道伊万已经走了吗?“威悉球场的人都说伊万在这里……” “你是说云达不莱梅的人?!该死!他们害我的儿子害得还不够吗?!”年长女人脸上显出愤怒,声音逐渐尖锐,她直接上手推人,动作也极为不耐烦,“你快回去吧!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了!” 三人僵持在护士站,又有几个护士赶来要拉走梅洛尔,就在这时,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响起:“妈妈,出什么事了?” “没事,你回去……嘿!你在干什么?!”年长女人试图安抚儿子,让他不要出来,可身边飞快越过的影子让她不由惊叫,被甩开的护士们也跟着追到了病房门口。 “伊万!”梅洛尔可不知道自己引发了什么混乱,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克罗地亚人,嗅到熟悉的味道出现,就跳出包围圈,一头撞向了高大男人的胸口,“终于找到你了!你还好吗?” 克拉什尼奇被撞了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又忙着和赶来的护士解释,好一会才腾出功夫,惊讶地回抱住他:“梅洛尔,你怎么来了?” “伊万,这是你认识的人吗?”年长女人小步跑着跟上来,但她看儿子的样子,这似乎不是她想象中的捣乱球迷? “妈妈,梅洛尔是我的队友。”克拉什尼奇想起什么,转头看看四周,一手抱着小队友,一手拉着母亲进了房间,“我们还是进来说吧。” 私人病房的隔音效果很好,确认门关紧后,克拉什尼奇才对一脸困惑的母亲说:“妈妈,梅洛尔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孩子,是他第一个发现了我的问题。”他又转头拍拍在自己怀里嗅来嗅去的小孩,“嘿!梅洛尔,你在闻什么呢?我身上味道可不好闻!来见见我的妈妈吧!” 妈妈?听上去就让人安心的名字唤回了梅洛尔的心神,他已经确认了情况,伊万和之前闻起来没有太多变化,还是苦苦的,但好像精神了一些,腐败感也没有那么重了。所以伊万在变好!白衣服们果然会帮忙! “您好?”他从克罗地亚人的怀里探出头,看着克拉什尼奇的母亲,试探着再次问好。 “孩子……梅洛尔,真是抱歉,刚才对你那么凶,我把你当成来胡闹的球迷了。”这位母亲满脸歉意,得知伊万病情时,她真的很崩溃,就连做配型检查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赶不及。但儿子却安慰她,说多亏队里新来的小孩,他病情发现得及时,虽然还是要做换肾手术,可也多出了不少准备时间,不至于等到真正恶化时毫无防备。 她憎恨没有查出伊万问题的队医,厌恶把儿子害成这样的俱乐部,却对伊万话里的新队友颇为感激,要不是害怕打扰到那个未成年的孩子,她一早就当面去感谢了。但没想到居然会在医院碰见,她还表现得像个泼妇,肯定吓到人了,现在都躲在伊万怀里不出来呢! “梅洛尔,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多亏你,伊万才……”这位母亲说到一半开始哽咽,她用手拭去眼角的泪花,勉强绽放出笑容:“我吓着你了吧?真是抱歉啊!你和伊万先聊吧,我离开一下。”年长女人刚要走,就被一只手抓住了衣角。 梅洛尔从背后环住了队友的母亲,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女人腰上,谨记着汉斯爷爷说的话,没有碰到她的胸口,脑袋在她背上轻轻蹭了几下,试图靠这种方式安慰这个闻着很伤心的女人。 “噢——”这位故作坚强的母亲终于忍不住眼泪,用手捂住了脸,一旁的克拉什尼奇看得心酸,上前把自己的妈妈和队友一起抱在怀里。 苦涩在房间里流淌,时间好像突然静止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三人,互相依偎着取暖,试图为彼此遮蔽所有的风雨。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终于分开,看着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孩子,克拉什尼奇的母亲发自内心地笑了:“别担心,梅洛尔,已经没事了,我刚才太激动了!” “真的吗?伊万的妈妈,好孩子要诚实噢!”梅洛尔皱起鼻子,使劲嗅了嗅,确认对方是不是在说假话。 “真的,我这次没有骗你。”年长女人脸有点泛红,没想到自己会一个孩子哄着不撒谎,“叫我希玛就好,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们洗水果吃!” 捕捉到关键词,梅洛尔立马从随身背包里翻出了几个大纸袋,欢快地展示给两人:“我也带了很多好吃的!伊万你看,有你喜欢的煎鲱鱼!” 两个克罗地亚人被铺满小茶几的食物惊到了,各种水果和坚果仁,小罐的手作酸奶,最离谱的是中间用油纸包着的鲱鱼三明治和麦片香肠,怎么会有人看病带这些东西?他们都在汉堡 长大,印象中的德国人完全不是这样的啊? 克拉什尼奇又感动又好笑,看到母亲哭泣的心疼自责,和对自己未来的担忧惶恐都一扫而空,他非常给面子地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好吃!这是餐厅做的吧?梅洛尔,你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营养师没有叫停吗?” “我说要来看伊万呀!当然要多带些吃的!汉斯爷爷说吃得多才身体好!”梅洛尔拿起一根香肠开始啃,找了这么久,他都有点饿了,“大家还说我带的东西不对,明明都是伊万平常喜欢的!” “他们都错了,梅洛尔挑得很好!你说是不是,伊万?”希玛跟着坐下,她对儿子的俱乐部喜欢不起来,心里清楚厨师是从探病的角度考虑,但保护孩子的热情和真心更为重要。而且退一万步说,他们就没有一点错吗?如果他们把早餐做得更丰富,梅洛尔不就有更多选择了! “是是是!梅洛尔做得很棒!”克拉什尼奇无奈地看着母亲,难道不是该先鼓励再教育吗?怎么妈妈变成溺爱派了?他小时候都没得到过这样的待遇,但话又说回来,俱乐部怎么敢这样放小孩一个人过来?球场外面记者全走了吗?也没个人跟着,真不怕未成年在外地走丢? 大半个上午,梅洛尔都在和克拉什尼奇聊天,克罗地亚人给他分享了很多不莱梅以前的趣事,还很不放心地讲了很多球场上的小技巧,从怎么更好地保护自己,到如何防止受伤,听得他一愣一愣,光记得点头惊呼对方厉害。 趁着母亲离开,克拉什尼奇突然把人拉起,催促道:“梅洛尔,你差不多该走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我很开心你能来看我,但以后还是别来了,我这里可没什么好吃的招待你。” 克罗地亚人开了个玩笑,但梅洛尔并不买账,他张开双臂比划:“那我可以像今天一样给伊万带好吃的!很多很多好吃的!” 克拉什尼奇叹了口气,他不想说得太直白,但好像对小孩也不能太委婉。“梅洛尔,我之后要做手术,这些东西很快就吃不了了。”他说着轻轻拍了拍小队友的背,“我那时候一定很不好看,我不想被人看见,你可以帮帮我吗?” 是伤心的味道!梅洛尔敏锐地察觉到了高大前锋的变化,再度扑进男人怀里,大声要求:“那你要快点回来!” “……我尽量。”克罗地亚人的声音里带着迟疑,他其实并没有在母亲面前表现出的那么冷静。 梅洛尔伸出小拇指,直视那双忧郁的眼睛:“你保证?!” 克拉什尼奇在这目光下无处遁形,只觉自己所有的不安都被摊开在阳光下,然后晒得一干二净,他深呼吸一口气,用力抱住了其实并没有那么熟悉的小队友,手按上对方指尖,认真承诺:“我保证!” “梅洛尔已经走了吗?”希玛失望地看着冷情的病房,自从确诊后,儿子还是头一次这么有生气,说来自私,她真希望那孩子能经常过来。 “妈妈,你知道的,医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里不适合他这种小孩。”克拉什尼奇放松地坐在窗边,等待着看见小孩的背影。 “你说得对,小孩子还是要健健康康的。”希玛也知道这是很过分的要求,而且作为母亲,她其实发现了一些不对劲,“伊万,你了解那孩子的过去吗?他……” “您注意到了吗?我不太清楚,更衣室里也有人发现了,但应该没人问过他。”克拉什尼奇其实和梅洛尔并没有那么熟悉,同是东德人的博罗夫斯基,身为队长的鲍曼,每天一起行动的洪特和阿尔梅达,这些人都比他离小队友更近,但没有人说什么,他也不想多问,只要记得这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对小孩再好点。 “不问也好,不问才好啊。” 26.洪特的最爱? 走出医院的梅洛尔并不知道克罗地亚母子的对话,难得出来一趟,他还不打算这么快回去。回忆着洪特提到过的不莱梅必榜,他在不莱梅的街头穿行,绕了好几圈,终于来到一家隐于街角的餐馆。 餐馆门边种着一排花,窗边趴了一只灰色短毛的猫,似乎是在晒太阳。听见动静,他懒散地睁开一只眼瞧过来,鼻子动了动,然后整只猫瞬间向后跳起,前肢下弯,耳朵向后折,尾巴竖起,嘴里还不停哈着气。 梅洛尔才不会惯着猫咪,他也压低重心,露出一口白牙,慢慢向窗台靠近。被巨大的人类阴影遮住,小猫咪努力装出的强大很快瓦解,只能可怜地伏下身子,咪呜咪呜地讨饶。 头一次依靠体型取胜的梅洛尔非常兴奋,不仅大度地原谅了猫咪的挑衅,还友好地顺了顺他的背,把后者摸得直叫唤,恨不得把整个脑袋连同下巴都送到他手心。 “梅洛尔?”背后突然响起小伙伴意外的声音。 “阿隆?你怎么在这里呀?!”梅洛尔很惊喜,他刚才全身心地在和小猫玩,完全没留意身后的动静,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才后知后觉队友的脚步声和气味。 “你还问我?今天放假,我当然是想去哪去哪!”洪特摊手,“你是出来玩的?我就说嘛!天天加练多没意思,你早该出来逛逛不莱梅了!” “我才不是专门出来玩的!”梅洛尔强力反驳,他可不是一心想着玩的小孩子,也是有正事要干的!“我去医院看伊万了,但他赶我走,说没有好吃的。” “他还好吗?”洪特挑眉,语气放缓,他没想到小队友会去探病,平常也没看到他俩多熟啊? “不是很好,伊万一点也不开心,他在害怕,他还让我不要去了。”梅洛尔想起强装镇静的克罗地亚人,有点沮丧,很想再去医院抱抱他,但很快记起两人之间的约定,心情又变得飞扬,“不过伊万也答应我了,他会很快回来的!” “……这样啊?”洪特没做评价,这听着完全是在哄小孩吧?他虽然不知道伊万具体什么问题,但能闹到长时间住院,事情肯定不小,队内也有很多猜测,搞得人心惶惶的,哪有这么简单解决?他真是问什么不好,好好的假期都没有心情了!“那你怎么来这了?你刚才在逗猫?” “阿隆不是推荐过这家店吗?你说‘相信我,它是最棒的!’”梅洛尔特意扬起眉毛,模仿了一下洪特当时的表情,“但我一来这只猫就冲我叫,就和他玩了一会。” “你还记得啊?真难得,我来了这么多次,这猫也只和店主亲近。”洪特意外小队友居然吃了他的安利,有种被重视的微妙感觉,这家伙平常就只会点头和夸赞,要不是知道性子,都会以为是在敷衍,没想到记得这么清楚!“进去吧!我来告诉你有什么好吃的!” 一进门,洪特就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店主送上了菜单,还和他推荐了新到的食材,两人有说有笑。 “甘蓝已经上了吗?那来两份。” 洪特也没忘记和梅洛尔介绍:“这是不莱梅的冬季特色菜,你可有口福了!这里的炸猪排很棒,还有Knipp,我觉得比俱乐部的更合口味!” “啊!阿隆你说餐厅的不好吃,我要告诉厨师长!”梅洛尔自然是队友点什么吃什么,但他惊觉自己抓住了小伙伴的尾巴,“如果你不想我说出去,就要……” “就要什么?”洪特不为所动地看着他,就不信这小孩找得出什么能威胁他的事。 “就要……就要分我那个糖吃!”梅洛尔翻遍脑袋,终于想起洪特会偷吃一种又白又棕的硬糖,他也尝过,外壳甜甜的,咬下去还有凉凉的夹心。 “哪个糖?”洪特假装不明白。 “就是那个,那个凉凉的糖!你训练完老偷吃,我都看到了!”梅洛尔侧过身,斜着眼睛看向对面,一只手往下做了个掏的姿势,然后快速地碰了下嘴巴,“就是这样!” “我哪里是这样鬼鬼祟祟的样子?!”洪特气笑了,“而且谁偷吃了?我是光明正大地吃!再说了,我没有分给你吗?小没良心的!你可是共犯!” “可阿隆都躲着先生和助教先生们,难道不是怕被看见吗?”梅洛尔期待地看着洪特,“而且我很想吃阿隆从裤子里掏出来的那个!” 洪特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他都听到了什么?! 该死的!这是什么对话?!科特布斯的德语老师是疯了吗? 洪特气急败坏地捂住脸,店里的人好像都看过来了,再联系上梅洛尔的脸和语言风格,他已经不想思考自己在其他人眼里是什么形象。 “不要再那个那个的叫了!那是Kluten,不莱梅的传统糖果!”他的脸红透了,“而且我训练的时候在兜里装点糖怎么了?!” “你闭嘴!”看梅洛尔又要开口,洪特连忙掏出一颗糖堵住小孩的嘴,他真怕再让人说下去,自己就要因为和未成年搞同性恋上报纸了,《图片报》那群饿狗们肯定不会错过这个!他可不想和队友一起出现在这样的头条! “阿隆就是会从裤子里掏出来嘛!”梅洛尔吃到想要的糖,心满意足地吧唧嘴,还不忘嘟囔几句。 “吃你的吧!”洪特已经不想再呆在这里,为什么他们的菜还没上来?!还有周围的人不能专心吃饭吗?看个鬼啊! 好在梅洛尔的暴风吸入挽救了他岌岌可危的心理状态,小队友十分买账,还夸他是最懂不莱梅的人,这极大地满足了洪特的虚荣心,他大手一挥,决定这顿自己请客。 “可是阿隆都给我推荐了这么多,应该我买给你吃啊?!”梅洛尔半点没察觉洪特心里的弯弯绕绕,他只想好好汇报阿隆送出的好意,为了证明,他飞快从背包里翻出银行卡,往对面一递,“阿隆不要担心,我带了钱的!” “你就想用这个付钱?”洪特没有接,他现在不仅怀疑耳朵,还怀疑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有人带着张卡就出门了啊?他难道想在吧台的缝隙里刷吗? “可钱都在卡里呀?”梅洛尔呆了一下,突然想起以前出门,大家都会在兜里装零钱,好像的确不是直接用卡,“噢!我想起来了!应该用零钱的!” “ 呵!你还知道这个啊!”洪特生无可恋,这不是常识吗?科特布斯的教育水平原来这么差吗? “我可以去银行!银行可以把卡里的钱拿出来对吧!”梅洛尔才不管对面人怎么想,他是大孩子,虽然没自己做过这些事,但大家的话都有好好记下来!“阿隆,你知道哪里有银行吗?” “我猜你知道今天是周六?”洪特又听见了其他桌的窃笑,但他现在心如止水,已经不在意任何事了。 “诶,阿隆你忘了吗?先生给我们放的周六到周一,一共三天假噢。”梅洛尔好心提醒健忘的小伙伴。 “所以银行今天不开门!”伴随着餐馆里的哄笑声,洪特咬牙切齿。妈的!这年头偷听的人怎么这么多!吃完饭就走人啊!他们没别的事要干吗? “那怎么办呀?!”梅洛尔急得团团转,他可不知道银行还会关门,明明以前每次跟着去都是开的!“阿隆——” 被面前的傻逼小孩可怜巴巴的求助,洪特只好咽下要出口的“我来付得了”,仔细想想,他是第一天知道梅洛尔是这个性格吗?自己认的小弟,傻就傻点吧,怎么也不能这么把人丢开了。 和队内老大哥们想的不一样,洪特才不是改头换面要做什么好哥哥,热情的巴西人或许会这样做,刚有了小女儿的葡萄牙人也有满到溢出的父爱,沉稳的德国同龄人和年纪大的老家伙们更是天天看戏,但他可是不莱梅最酷的帅小伙,蒂姆都被他甩出八条街,哪里会玩什么好兄弟过家家的戏码?又不是意大利人! 洪特承认自己对梅洛尔有一点点弥补心理,毕竟谁会想到教练新买来的德乙天才是个小傻子啊?!阿尔梅达的“吃牛事件”着实把他惊到了,直到现在小孩提到乌戈都会用牛来夸,简直让人怀疑拜仁不要他是不是因为他没什么脑子。 马加特可能不喜欢这样的球员,可他喜欢这样的小弟!你就说吧,哪个年轻人没幻想过自己威风凛凛地走在街上,身前一群人开道,身后还跟着另一群,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洪特就是这样想的,他一开始虽然是为了弥补过失,才带着梅洛尔一起玩,可小孩的嘴实在是太甜了,每一句都像是抹了蜜,实在是让他听着高兴。而且队里又不止是他!没看到新来的葡萄牙人就被迷得不要不要的吗?博罗都愿意给他当监护人,蒂姆整天就记着逗小孩,还有那些偷笑的,他真是不想说! 那洪特自己收个小弟有什么不行?他每天带小孩给别人白白看戏,这已经很够意思了! “又不是只有银行才能换钱,我带你去还不行吗?!你别喊了!”洪特偏过头不去看自家小弟,叫就叫吧,拖什么长音啊,搞得他耳朵都是痒的! “耶!阿隆最厉害!”梅洛尔跳起来欢呼,压过了餐馆里的一切嘈杂,他蹦蹦跳跳地来到对面,一把抱住小伙伴,亲热地贴贴蹭蹭。 “嘿!别一直挤过来!你吃完没?吃完我们就去帮你换钱!”洪特突然感觉这样也不错,平常大家都看着,他好多话都得憋着,免得监护人找上门。现在趁着其他人都不在,他可得好好过把老大瘾! 27.洪特的最爱! “哇!这里好多人噢!”梅洛尔兴高采烈地四处张望,他被洪特带着去火车站换了钱,现在正在集市广场,等着去买不莱梅特色巧克力薄荷糖。这还是他来不莱梅后第一次自己出门,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周六这里会有很多人聚会,再往前走走,就能看到我们要找的巧克力店了。那可是家百年品牌,绝对能让你满意!”从火车站一路走来,洪特已经习惯了小队友的大呼小叫。虽然小孩笨手笨脚,在ATM机前面卡了好久,甚至还想要找他帮忙,一点没有球场上的灵泛劲,但谁让这是他罩的人呢?一个好的老大就应该包容小弟的缺点,然后享受他们的崇拜和吹捧。 “阿隆怎么什么都知道?你好聪明呀!”梅洛尔已经被队友的全能折服,夸人的话张口就来,还要抓着洪特的手臂晃来晃去,“那边的大房子好好看,我们可以进去吗?” “……那是市政厅,没事去那干嘛?而且你刚才还说车站漂亮?”洪特可没兴趣进去,里面就一些无聊的壁画和木雕,有什么可看的?! “噢……我已经闻到甜甜的香气了!在那边!阿隆,我们快走!”梅洛尔失落地低下头,他觉得不莱梅真是哪里都好看,房子又高又亮,不能进去太可惜了!但很快他就被其他事吸引了注意。 “你急什么?现在还早,巧克力又不会跑!”洪特一把揪住小孩的后领,开什么玩笑?这么矮的个头,放到人群里根本看不见,说不定他一转头梅洛尔就丢了! “阿隆!巧克力会跑的!”梅洛尔抬头认真地反驳。 “哈?那你说说,哪来的会跑的巧克力,也让我见识一下?”洪特漫不经心地拽着小队友向前,小孩估计又在异想天开了,要不就是信了卡通里的内容,这一路上他可没少听!还有手上这件猫和老鼠的T恤,他实在不想多看,哪有快成年的人穿这么幼稚的款?真的不是童装吗? “会的!巧克力青蛙就会跑!电视里播过的!”梅洛尔一本正经,他这次说的可不是动画片,是真人的故事! “哦,你说《哈利·波特》啊?我也看过,那个系列确实拍得好!”洪特不想费力解释电影和纪录片的不同,这种事他可干不来,让梅洛尔的正牌监护人干去!留着还能看个乐子,正好瞅瞅教练听到是什么反应哈哈!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看着瞪大眼睛一动不动的小弟,洪特十分有成就感地笑了,他就是想看这个反应,不然哪里会来这种小朋友的店? “太棒了!谢谢阿隆!你太棒了!”梅洛尔抱住小伙伴原地转了几个圈,然后欢快地冲到巧克力面前,他每样都要来一点,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蛙蛙呢? “……”被强拉着转得头晕的洪特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反应,这家伙真的要成年了吗? “那是你弟弟吧?真活泼!你们兄弟感情很好呀!”柜台前的店员看完了全程,调笑有点眼熟的害羞兄长。 “我才没有这么幼稚的弟弟!”洪特不满反驳,他要当的是一呼百应的老大,才不是什么温柔好哥哥! “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小心长蛀牙,可疼了!”冷面老大看着小弟手中分量不轻的几个袋子,没忍住提醒,“被教练看到说不定就没收了!” “可是我本来就想分给大家的呀?先生想吃直接问我要不就行了吗?这么好的巧克力为什么要没收呢?”梅洛尔不懂,要没收的不是被禁止的坏东西吗?这些都是好东西,他用鼻子确认过了的! “……行吧!那你还买糖吗?施诺尔区有几家不错的糖果工坊和点心店。”洪特有点头大,一线队缺这口吃的吗?他们什么买不到,还让一个外地小孩带伴手礼?可是劝小孩自己留着吃这种事,也太温情了,他又不在俱乐部,干嘛玩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戏码? “要的!要的!阿隆带我去的肯定好吃!我要买好多好多!”梅洛尔双手张开,比划了一个圆。 “……又不是只出来一次!你别买多了,以后我再带你出来!”洪特溃败了,老大为小弟着想就是天经地义的! “这下满意了吧?”洪特无语地看着一脸满足的小弟,他们在老城区绕了几个圈,把小孩感兴趣的房子进了个遍,原本计划的啤酒沙滩和球迷酒吧都没去成,“别惦记你手上那些了,等会我带你去吃好的!” “阿隆真好!你今天教了我好多东西噢!”梅洛尔高兴地搂着音乐家雕像,这里有条狗,小伙伴还帮他拍了照,他之前都忘记手机还能干这个了!“不莱梅人都像阿隆这么帅的嘛?那也太厉害了!” “哼!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厉害!”洪特被夸得心花怒放,虽然没按他的安排来,但今天确实玩得很愉快,“等着吧!我晚上带你去见见世面!” 在爆满的啤酒屋吃了一顿香香的烤猪肘,洪特离开时都在笑:“你还是小孩子吗?贝克啤酒那么棒,你居然欣赏不来?” “但是它闻着又辣又苦,喝起来舌头刺刺的,嘴里又干又涩,头也晕晕热热的……”梅洛尔艰难地回忆着刚才的口感,他的脑子有点钝,就像卡盘了的录像,一个个往外蹦着词,“阿隆,它好奇怪呀!” “喂喂!你就最后喝了几口,不会这么快就醉了吧?!”洪特难以置信,“我可是喝了一整杯耶!” “嗯?什么醉?”梅洛尔被晚风一吹,头脑清醒了不少,“阿隆不是说要带我去晚上最好的地方吗?” “嘿!这就走咯!正好动一下酒劲就过去了,你绝对会喜欢上那里!”洪特又瞅了瞅自家小弟,看他还算清醒,拉着人就走。 一路东拐西绕,梅洛尔跟着走进了一条满是年轻人的街,他们三五成群地站在路边,穿得都很少,有的人身上甚至只有一块布,看得他目不转睛,好勒呀!这样不会很不舒服吗? “欢迎来到迪斯科大街!”洪特坏笑着大力拍了一下小弟的背,他就知道,再傻的未成年也会对这些有兴趣,“别看了!等到了地方,有的是给你看的!” 路灯的黄光逐渐变得稀疏,两边的店门口透出各式各样的彩色。幽蓝的,炫红的,烟紫的,灰绿的,光点打着转落在水磨石路面上,一闪一闪邀请人靠近。 空气中飘散着层次丰富的味道,又甜又酸,又苦又扎。梅洛尔说不上是香还是臭,只觉得鼻子很痒,想打喷嚏,又打不出来,只憋在半路,让人不知道怎么好。 他跟着洪特拐进了一扇五光十色的大门,门的内外好像是两个世界,甫一进去,梅洛尔的脑袋就差点炸了。 强烈的震动透过鞋底传过来,沿着脚趾一路往上,像一道道电流在骨头里乱窜,浑身的血都跟着沸腾了。 五颜六色的光在眼前闪烁,无数光斑飞过,把人脸晃得奇形怪状,一会还能看见模糊的人影,一会什么都融入了流动的昏暗中。 紧随其后的是鼻子的膨胀,温热的潮意袭来,还不等他反应,比门外浓重数十倍的复杂味道就压过了一切,眼睛和嘴巴之间好像突然出现了一个空档,那里什么也没有,又好像装得很多,沉到失去了知觉。 “跟我来!”洪特一手抓住小队友的手腕,把他拉到舞池中,身体随着节奏开始摇摆,“不会跳没关系,动起来就对了!” 梅洛尔什么也没听见,一向敏锐的耳朵好像也在罢工,和鼻子一起消失了,唯有眼睛还在兢兢业业地向大脑传递信息,但他宁愿不要知道这片空间有多少模糊色块。 “别傻站着!动起来呀 !”洪特拍拍没有反应的小弟,呆站着显得更傻了,这样怎么能吸引女孩子,总不能全靠脸吧? “来!跟着我动!”洪特拽着梅洛尔的手腕带着人动,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小孩的眼睛都是直的,脸上还是懵的,身体被他的动作随意摆布,僵硬得像个机器人。 “梅洛尔,说点什么呀?!你不喜欢跳舞吗?”洪特不得不承认,就算以另一个男人的眼光来说,对面这张脸也确实耐看。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头发浅淡得失去了颜色,却无损五官的精致,天蓝色的眼睛里什么也没装,给人一种距离感,遥远得好像身处另一个世界,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但他知道这些都是表象,这张脸笑起来时太过灵动,嘴巴夸起人来更是一绝,还是不要这么安静得好。“如果你不想跳舞就告诉我,我们可以去吧台搞点什么!” 面前的嘴巴一动一动,梅洛尔的耳朵终于回归,他慢慢点头,只觉脑袋重得不可思议,好像脖子上这个东西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好吧!那我们去喝两杯!这里的鸡尾酒也不错,你要是喝不惯贝克啤酒,我们可以试试其他的!”洪特兴冲冲地拉着人跑,要他说,乖孩子第一次来舞厅都是当木桩子的份,但只要尝到了甜头,没有人会拒绝这样刺激美妙的夜晚! 吧台前的人并不少,舞厅不像夜店和酒吧,会设置很多的卡座,所以人群只能挤在舞池边缘,端着杯子和人搭讪,这使得每个想要酒水的人都得忍受□□的碰撞,一路闯到最前沿。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洪特交代一句,凭借自己灵活的身体,在来来往往的男女间穿梭,很快就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阿隆?”梅洛尔慢半拍地意识到小伙伴人没了,张开嘴巴却没能发出声音,他似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稍微一动,排山倒海的刺激就会涌来,给他强行关机。 “小帅哥,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跳舞啊?”陌生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流划过耳垂,惹得梅洛尔浑身一颤,是谁? “别害羞呀!姐姐们不会欺负你的!”又一个女声响起,这次的人更加活泼,直接把脸凑到了梅洛尔眼前,“我看你一直呆站着,是不是不会跳舞被朋友丢下了?没事!我们教你呀!” “走吧,我包教包会。”肩膀上多出一只手,稍稍用力就把梅洛尔带得转身,活泼女人站住另一边,热情地和他分享舞蹈技巧。 “等……”梅洛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他不能走,阿隆还没回来,等会就找不到他了。但他没法僵着不动,锈死的脑袋勉强提醒着他,不动就会靠到高大女人的胸上,汉斯爷爷说过男孩子不能做这种事。 “嘿!你们要带他去哪?!”好在洪特及时赶了回来,一把扔开女人的手臂,把梅洛尔扯到身后,另一只手夹住的两个杯子随着动作碰撞,磕出清脆的“叮当”声,点点液体飞溅,洒在了活泼女人手背上。 “你干什么啊?!”活泼女人用力甩掉酒液,黏糊的触感让她的心情不太美丽,只能冲莫名其妙冲过来的男人发火,“我们不就是邀请他去跳舞吗?本人都没拒绝,你瞎叫个什么劲?!” “只是跳个舞,别太冲动了,鸡妈妈。”高大女人摊手。 “我管你们这的那的!理他远点!听不懂人话是吧?!”洪特可不想听这些人狡辩,当他没看见吗?那胸口直接往人身上压的,哪是想跳舞,根本就是要把小孩吃干抹净!他是带人来长见识的,又不是来猎艳的! 更何况那家伙根本没搞懂情况,看对眼也就算了,他管不着!可小弟要被人骗走,那他就得管管了! “神经病!”活泼女人骂骂咧咧地跟着朋友走了,“死基佬!” 28.疯狂周六夜 他今天是离不开这个词了是吧? 洪特无语转身,皱眉看着某未成年:“这两个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你不要和她们搞到一起!” 他把其中一个杯子塞给小孩:“真是的!你怎么也不知道拒绝?真就直接跟着人走啊?!” “……她用胸推我。”梅洛尔终于找回了声音,委屈地抱怨,他也不想的啊!可是他的脑袋被挤满了,根本分不出神细想,就迷迷糊糊地被人夹住了。 “我真是服了你了!”洪特一口气干完了整杯酒,他实在有些上火,好好的带小弟见世面,差点人就被拐没了。虽然小孩没上场多久,但毕竟是在不莱梅,要是被人做了什么手脚上新闻,麻烦可就大了!他自己是不怕那些编排,但这家伙明显不一样,等会扑到博罗怀里哭鼻子,老大哥们会把他骂死! “我给你搞了杯果酒,度数不是很高,你尝尝?”看着对面一脸不在状态的人,洪特放缓语气,继续分享自己的爱好。跳舞不喜欢就算了,喝酒总得再试试吧?德国人不会喝酒,说出去都会被人当笑话!而且他们是球员,拿了冠军有香槟有啤酒,总不能在这方面不合群。 “怎么样?”看着梅洛尔慢悠悠低头抿了一口,洪特期待地问,他自己喝的度数比较高,专门要了个度数低的给小孩。酒保还打趣说应该拿烈酒给女朋友,这样才好更快下一步,真是让他没法接话! “……好怪的甜。”梅洛尔是喜欢甜味的,他勉强捕捉到了好闻的香味,这杯金色的水也很好看,透亮透亮的,阿隆给的东西长得都很好,这次说不定不错。可一进嘴巴,那股甜腻又酸涩的感觉就让他一皱眉,和巧克力的厚重完全不一样,这种甜就像用塑料包久了的糖果,水果的清爽全都不见,只剩下冲冲的刺激。 “……不喜欢就别喝了!”洪特彻底败给小队友了,他又不是什么魔头,非要逼着人做讨厌的事,不过是想最后尝试一下,这么合心意的小弟可不好找!算了!合不来就合不来,不莱梅这么大,他还可以带人去玩别的! 而且……这家伙怎么回事?一小时前还是个喇叭精,嘴巴里叭叭叭个没完,现在就变成哑巴了?真就这么不适应吗?洪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下梅洛尔,面前的人像个木偶,随便他怎么动手动脚都没有太大反应,怎么看怎么不对啊?! “你不会是真醉了吧?嘿!看我的手!这是几?”洪特想到一个被忽略的可能,这家伙吃晚饭的时候就说喝啤酒头晕,有的人第一次来舞厅也会被灯光晃得站不稳,他难道已经脑子不清白了吗? “……是5?”梅洛尔眯起眼睛,极力跟随晃动的光影,但洪特的手都快模糊成一团肉色的色块了,他实在看不真切。 等了很久才得到错误答案的洪特无奈扶额,他拽着梅洛尔穿过人群,把人塞到吧台最角落和墙壁形成的夹角内,随手夺过杯子放下,抓着小弟的大臂仔细叮嘱:“你在这里待会,等我回来我们就走!” 他伸手指着梅洛尔的鼻子:“听清楚了吗?我没回来你不可以乱动!” 好一会儿,终于得到肯定的答复,洪特这才不放心地离开,他整个晚上喝得有点多,必须跑一趟厕所。他快去快回,就这一下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吧? 洪特选的位置着实不错,远离拥挤吵闹的人群,舞厅的灯光不太能照到这里,梅洛尔的身形很好地隐于阴暗,这让他终于有功夫理一理混乱的脑子,尝试把不听使唤的感官归于原位。 “梅洛尔?”带着疑惑的熟悉男声响起,同时到来的是一个高大的影子,梅洛尔抬头,整个人被罩在更深的黑暗里,他有些惊慌地瞪大眼睛,却等来了一句安抚,“真的是你啊!别紧张!是我,莱昂。” 迟钝的思维显然不能很快理解对方的话,梅洛尔傻傻地看着来人,脑袋已经被搅成一团浆糊,他刚才说什么了? “嘿!你还好吗?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你怎么会在这里?谁带你来的?”没得到回应的安德烈亚森皱皱眉,他伸手在小队友面前晃了晃,还是一无所获,再看看那发直的眼睛,立马意识到小孩是喝醉了,“走,我带你去要杯水,你这样待在这里可不行!” 安德烈亚森抓起梅洛尔的胳膊,心里已经开骂,队里新来的未成年就是个乖宝宝,可不会自己来这种地方,也不知道是谁把人带来丢这的,幸好被他看见了!等着吧!等国脚们回来,他倒要看看那谁怎么和博罗他们解释! “……莱昂!阿隆让我待在这。”加载了半天的梅洛尔终于摆脱死机,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又一个队友出现,虽然莱昂平常不太说话,但在场上和托尔一样,都会提醒他自己要干什么,让他不至于抓瞎,是个好人!但他很快也注意到自己在被带离,阿隆又该找不到他了。 “阿隆带你来的吗?他人呢?就这么把你丢在这跑了?”安德烈亚森心想果然,洪特本来就喜欢晚上来找刺激,U21落选了来舞厅放松再正常不过,但带个未成年来胡闹,他不怕老大哥们回来被教训吗? “没事,我们不走远。”安德烈亚森已经习惯不能第一时间得到回应,喝醉的人就是这样,他更想快点给人喂点水,“那边太暗了,酒保不会过去,我先带你要杯水醒醒神。” 以最快速度赶回来的洪特自然没能看到人,他瞬间要抓狂了,就这么一会,难道自家小弟又傻傻地跟人走了?不是答应他不能动的吗? 洪特心里满是后悔,他再也不带梅洛尔来舞厅了,谁能想到他会这么好骗,是个人都能牵走是吧?白天笑小孩傻,穿幼稚衣服,就惦记着买甜食,结果还真能傻到吃亏不记打啊?!怎么才演过一回的戏码又重演了?! 洪特双手抱头,眼睛睁到最大,四处逡巡着,试图找到熟悉的那抹亮色,终于在吧台边发现了正喝水的梅洛尔。 搞半天是去要水去了啊?害他担心半天! 洪特刚要放下心来,脸上显出凶相,打算好好教训不听话的小孩,下一秒,他眼神一变,直接扒开人群冲了过去。 被注视的人还没有任何感觉,成功要到水的安德烈亚森正在四处张望,他没能找到洪特的身影,也许先把小孩带走更好?这里可不适合单纯的未成年,等出门再给人打个电话说一声应该就行吧? 他余光看到梅洛尔咕噜噜飞快灌完了一杯水,拍拍小队友的背让他慢点,身后突然一阵喧闹,他们另一边的人飞了出去,在半空中被人猛踹一脚。 这是来找事的?安德烈亚森脑袋里浮现出这个念头,赶忙要把小孩拉远,后领却一紧,自己也被从座位上扯动,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你干什么?!想找事吗?!”任谁平白挨上一拳都不会高兴,安德烈亚森本打算低调地 领着小队友离开,没成想闹事的人居然惹到自己头上了,那就来吧,他可不会惯着! 他一个翻身,右腿狠狠一扫,面前的人被绊得双脚悬空,却很快抓住吧台边缘稳住身形,途中还蹬了一腿。但匆促踢来的腿没带多少劲,安德烈亚森左手一挡,右手握拳猛地来了一下。 对面被打倒在地,不服气地吐了一口唾沫,摇摇晃晃扑上来:“该死的!别以为我没看到你们想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了?他现在就想好好给这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安德烈亚森打出了火气,顾不上疑惑声音的耳熟,他今天就要把这个闹事的流氓打进警察局,好叫他知道不是什么都能惹的! “莱昂!阿隆!你们怎么打起来了?!”一杯凉水入肚,晕乎劲下去不少,梅洛尔闭着眼,屏住呼吸,感觉浑身都像被火烧了,耳朵里面还在一跳一跳,脖子都快顶不住沉重的头。强行关闭两处感官后,外界涌来的信息总算没有那么纷杂,他也听到了身边的动静,瞪大眼睛看向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我都是为了谁?你这个傻子!”/“你先跑远点,别呆在这里!”两人同时开口,随即注意到梅洛尔和对方话中的关键。 “莱昂?”/“阿隆?” “怎么是你?!”他们异口同声地大喊。 洪特率先收回拳头,他扫了一眼身后,原本坐在梅洛尔另一边的人刚还在地上哼唧,见他们停下,现在正要逃跑,他哼了一声:“先别管这么多,我打的那个人在往梅洛尔杯子里丢东西,别让他跑了!” 安德烈亚森很快反应过来,06年的德国舞厅里抢劫、嗑药、斗殴屡见不鲜,所以他一开始以为洪特是来找事的,想带小孩远离混乱源头,但如果是阿隆看到的那样,梅洛尔差点在他身边被下药,把他当摆设吗?! 两人一前一后堵住了逃跑男人的去路,合力把他踩倒在地,狠狠踢了几脚,直到保安赶来都不罢休,硬是等到了警察的到来。 周六的晚上最终以混乱告终,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的梅洛尔地被两人送回威悉球场,又在宿管叔叔大骂两队友的背景音中,被阿姨强压着喂了让人作呕的醒酒汤,一路护送到了房间。 周一中午,和每天辛苦赶来俱乐部上课的老师告别,走进餐厅的梅洛尔迎来了队友们的偷笑。 “看看这是谁?我们的银发小美人来了!”维泽吆喝得最大声,他转头冲安德烈亚森大喊,“莱昂快上啊!阿隆不在,你才是这场争斗的赢家!” “都说了那天晚上是误会!我们是有原因的!”安德烈亚森既尴尬又烦躁,队友们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只是不放心未成年新队友,哪知道能闹出这么多幺蛾子?!前天打了一架,送小孩回来被宿管揪着骂就算了,今天还要被追着起哄。更可恶的是,阿隆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昨天美滋滋去u21报道了,只有他要在这里忍受蒂姆的大嗓门! “蒂姆在说什么?”梅洛尔依旧在状况外,他前天晚上哪哪都难受,称得上神志不清,刚又上了一上午课,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说起赢家,那他确实知道一点:“莱昂和阿隆打赢了坏人!超级厉害!” 梅洛尔窜到安德烈亚森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腰,两只眼睛崇拜地向上,嘴里尖叫:“莱昂是不莱梅和我的英雄!” 29.被争抢的银发美人? 这有点太超过了…… 被抱了个满怀的安德烈亚森双手无处安放,只能僵硬地靠在小队友胳膊旁,张开又合拢,犹豫着是否要贴上去。这是他在德甲的第二个赛季,但还是头一次碰到这么热情的未成年,原来德国人小时候是这样的吗?想想从青训升上来的洪特,丹麦人暗自摇摇头,德国人应该还是和他刻板印象里的一样,不同的或许只有梅洛尔。 怎么说呢?也难怪阿隆那天会直接气昏头,人都不看清就打他,任谁每天被这样夸,都会忍不住保护小孩吧?安德烈亚森最终还是将手覆在梅洛尔背上,有的人天天耳朵边都是甜言蜜语,这回轮到他享受了。 “梅洛尔,我怎么就成英雄了?” “莱昂那天帮了我呀!还抓住了坏蛋!你就是英雄!”虽然不知道怎么发展成那样的,但梅洛尔看得清清楚楚,被踩住的人被警察带走了,那他一定是很坏很坏的人,打他的就是拯救大家的英雄,电视里都是这么说的! 在一阵“大英雄!”的呼喊中,安德烈亚森耳朵通红,他勉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咳!我们还是先吃饭吧?” 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看得维泽连连摇头,扭身冲舒尔茨说:“哼!你看看他这副德行,嘴巴都要咧到耳根了!还英雄呢!” 后者还没回应,另一边即将伤愈的默特萨克接话:“我倒更想知道那天是哪位英雄打赢了。” “我猜是阿隆!那小子虽然不如我,但也学了不少皮毛,而且德国人怎么会输给丹麦人?!” “……你这样算是种族歧视吧?” 压根没在意大家又在笑什么,梅洛尔开心地当着安德烈亚森的跟班,吃饭也要挨着丹麦人坐,惹得维泽很是不爽。看在平常一桌的三个人都不在的份上,他本来特地在身边留了座位,这小子居然直接无视了?!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这种监护人一样的事就不该由他来!再搭理一下那小子他就是傻逼! 坐下单方面有说有笑的梅洛尔突然想起什么,扭身扒在椅子上看维泽:“蒂姆,你刚才说的银头发是什么呀?”他隐约记得队友提到了这个,但后面的词没太听明白,一时就给忘了。 “呵!这会想起问我了?你自己琢磨去吧!”维泽才不要当有求必应的好爸爸,有事的时候才想起他,早干嘛去了?! “诶?告诉我嘛!蒂姆!”梅洛尔不知道队友为什么闻起来有点烦闷,但他很好奇大家之前在讨论什么。高个子门将总是能让全餐厅都变热闹,还会说出一些很厉害的话,叫人听不太懂,而且他昂着头的样子就像唐纳德!特别是在球场上!好看的扑球动作,酷酷的叉腰咆哮,大喊大叫的暴脾气,根本就是带侄子的唐纳德本鸭嘛! “蒂姆,你尝尝这个!前天阿隆带我去买的!这个泡芙球很好吃!”梅洛尔太知道怎么让唐纳德松口了,只要给他喂好吃的,小鸭子们都是这么做的!正好他带上了买的点心,提前分给大家也不错! “这不是Soorkuller吗?你们去老城区了?”维泽把不理小队友的决定抛到脑后,看看这几袋子点心吧!泡芙球、薄荷糖棍、咖啡面包……的确全都是不莱梅的特色,可哪个快成年的家伙出门就惦记着买甜食?完全是小孩子嘛!他大人有大量,不和幼稚小鬼计较! “这些都是给我的吗?那我就笑纳了?”维泽眼珠一转,想到个好主意,双手一拢,把所有袋子困在怀里。 “啊?这是要分给大家的!蒂姆怎么可以一个人全吃掉呢?!”梅洛尔傻眼了,难道门将任何时候都会用手掌抢走所有好东西吗?但他看着高个子神气的脸,又觉得蒂姆高兴也很好,只能吞吞吐吐:“蒂姆喜欢就吃吧,但博罗他们还没回来呢……” “你还想留到他们回来?真等到那时候都要放坏了!他们又不缺你这一口!”逗小孩成功的维泽瞠目结舌,他还真想像幼儿园一样排排坐分果果呢? “噢——你说得对!”梅洛尔确实忘记考虑这个了,他想蒂姆真厉害,随口就是很有道理的话,“那这里的大家都能吃呀!蒂姆也不可以一个人都吃掉!” “……!”突然就被分到了点心的不莱梅留守众人。 “哈哈哈!”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笑开了。 “蒂姆你想一个人吃独食嘛?!” “就是!这可是梅洛尔买给大家的!” 餐厅沸腾了,厨师们也在笑着打趣,就连营养师都插了一脚:“蒂姆,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同意你全吃光吧?” 被全餐厅人围着笑的维泽涨红了脸,大叫着让他们住嘴,余光又瞄到小队友,受不了地一股脑把东西塞回去:“真是的!垮着个脸干什么?吃完了我再带你去买不就得了!” “看来你们想背着我偷吃?”在门口看了一出大戏的沙夫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捂嘴偷笑的教练组成员们,顿时引得所有人坐直。 “行了,既然是梅洛尔的心意,大家一起分了吧!”看着小孩夹杂着沮丧和期待的脸,沙夫也没撑住几秒严肃,很快破功,一句话惹得餐厅里一阵欢呼。 不莱梅一扫郁气,几天来头一次这么欢乐,几百公里外的柏林却是另一幅场景。 格鲁纳瓦尔德皇宫酒店的餐厅中,德国国家队也在吃饭,他们三三两两地分坐着,气愤也算融洽。但博罗夫斯基却觉得远不如不莱梅的闹腾,比起需要谨言慎行,最好不要过多说话的饭局,他更喜欢看小年轻笑闹的轻松时光,那至少吃得自在,还有免费的下饭吃播。 “这些小年轻真是要上天了!”弗林斯的抱怨引起了他的注意,博罗夫斯基凑到好友旁边,探头去看他手中的报纸,一时无语。 那是《图片报》,其中一个标题写着:“队友躺在医院情况不明,不莱梅球员竟在舞厅斗殴?!” “阿隆又去舞厅了吗?”他憋出这么一句,然后被下一个炸裂新闻的配图吸引。 “是啊!他和莱昂还是因为抢人打起来的!”弗林斯很不满,他还以为队里的刺头们消停多了,伊万生病这个节骨眼上,搞什么不好,闹这一出! “怎么?你们队里的年轻人闹事了?”八卦谁都爱看,另一边的巴拉克感兴趣地靠过来,入眼是一张有些模糊的图,标题大大的黑字写着:“银发美人男女通杀!不莱梅球员为爱反目!” 不管是在拜仁还是切尔西,队友里都有夜店常客,打人的也不在少数,他其实很习以为常了,正要打趣几句好友,却突然注意到下方的小字,不自觉跟着念出来:“……在被两个女人骚扰后,洪特英雄救美,安德烈亚森接盘,第三者插入,又有多人表达搭讪意图,如此豪华的战绩难怪能引起斗殴!据称银发美人有着月光般的浅色发丝,他/她究竟是谁?” “……银发?这是在说什么?”原本安静倾听的克洛泽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们写的是男是女?” “不知道,这上面没说。”巴拉克又扫了一遍,摊手。 “回去问问就知道了!我倒要看看这人是有多漂亮,把他们都迷得找不着北了!”弗林斯笑骂,他虽然不乐意队里趁他不在要翻天,但弗兰克毕竟还在俱乐部,有队长和教练管着,估计掀不起更大的浪花了。 博罗夫斯基倒在椅背上,右手盖住了眼睛和额头,他重重叹了口气:“是梅洛尔。” “……啊?!”弗林斯过了几秒才理解他在说什么,赶忙去翻报纸,“还真是!他怎么跑去那种地方了?!” “……不会是阿隆带他去的吧?”克洛泽站起身,他现在是真想看看原文了。 巴拉克退开一点,让好友可以看清报纸上的内容,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莱梅的朋友们都怎么了?“是你们都认识的人?”

“……这赛季新来的小孩,人还没成年。”弗林斯总算确认了,这就是两个带坏小孩的混小子,他咬牙切齿,“看我回去不给他们好看!” “确实应该好好和他们谈谈,梅洛尔不该出现在那种地方!”克洛泽语气严肃,德国的舞厅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也更加明白小队友在那就是羊入虎口。 “梅洛尔……?”巴拉克隐约感觉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但他不认识什么小孩啊? “科特布斯的梅洛尔·博德。巴勒,你应该也看到过他的新闻。”博罗夫斯基接话,同为东德人,他最能理解巴拉克的耳熟,那来自于对家乡足球的关注,是一个他们都畅想过的美梦。 “我想起来了,科特布斯的晨星是吧?挺可爱的外号。”巴拉克当然知道他,那是做到了他们都没做到的事的孩子,从昵称就能看出球迷对他的喜爱。 东德中场心里曾经有过期待,有一天这颗小星星能走到自己面前,可他还太年轻,也许直到职业生涯结束,他们俩不会有碰面的机会。但命运就是那样神奇,如果他能在欧冠登场,他们今年就会遇上。 梅洛尔不知道家乡的方向有人惦记着自己,他正在和安德烈亚森一起听训。 “先生,事情才不是报纸上说的那样!莱昂和阿隆是打跑坏人的英雄!”他刚刚看了《图片报》,这才理解队友们为什么说打架,可他看到的不是这样啊!他仔细盯着报纸的名字回忆,上次就是他们乱说!这些讨厌的家伙怎么总说假话?! “梅洛尔,不要急,你先看看这个。”沙夫当然相信自己的弟子不会随便打架,而且图片上的人他也认出来了,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还是要听听当事人的说法。他将《威悉信使报》递过去,转头看向安德烈亚森:“莱昂,或许你能给我说说那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吗?” 梅洛尔接过报纸,本地的媒体写得果然比娱乐小报全面得多:“不莱梅球员合力,下药惯犯落网”,作者简单描述了被抓之人的“丰功伟绩”,肯定了球员们的见义勇为,提醒人们在酒吧夜店要小心入口的食物,最后还倡导更多人站出来抵制成瘾性药物,建议议会推出相应保护措施。 这篇报道直接占据了社会版的头条,可以说是干货满满,只是和他看得多的轻松趣闻不同,作者用词严肃而正经,导致他费了一番功夫才全部理解。 那个人果然是坏东西! 梅洛尔自觉找到了重点,把报纸小心叠起来装进口袋,这可是小伙伴的英雄事迹,他得好好保存! 另一边的沙夫听安德烈亚森说完了前因后果,气愤得直想拍桌。球员们可能不知道,但梅洛尔的转会他全程跟进,自然也从科特布斯那边得知了一些小孩的过去,还被叮嘱了一大堆。始终盯着小球员的青少年事务局就更不用说了,前几天他们才谈过话,这下估计又得应付探访了。 他揉揉额心,小弟子实在是好骗,这样的人不好好放在眼皮底下,说不定就被随便什么东西给生吞活剥了,幸好他从没想过带小孩去赛后采访,不然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 一堂安全教育课结束,两人连带着身处U21的洪特,喜提不莱梅全舞厅封杀的惩罚,梅洛尔完全没感觉,他只觉得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不去更好,还安慰地抱抱恹恹的队友:“别难过,莱昂,你想跳舞的话,餐厅也有大大的灯和好听的音乐!” 那还挺好,正好下饭的时候缺点马戏表演! 安德烈亚森心里腹诽,面上还是个沉稳美男子:“你说得对,梅洛尔,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阿隆吧!我想他会很愿意,说不定蒂姆他们也有兴趣呢!” “哇塞!莱昂,你怎么想到的?你真是天才!” 丹麦人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甚至还附赠了一句夸赞,心满意足地拉着人去热身。都等着吧!让他们笑!一个都别给他逃过去! 30.在德国杯的第一次首发 客场更衣室里乱糟糟的。和德甲球队不同,今天的对手皮尔马森斯只是一只刚来到第四级别的升班马,他们的更衣室很小很简陋,连独立的空调都没有,十几个人塞在里面,又闷又热。 梅洛尔也不大习惯,科特布斯好歹也混迹在德乙,条件比这里好上太多,至少不至于一个抬手就可能打到队友。身边的阿尔梅达就只能蜷起大长腿,一米九的大个子委屈地缩在座位上,多亏梅洛尔看他可怜让了一些空间,不然他会被另一边的洪特抱怨死。 汗味夹杂着踩场时沾上的草汁味,整个房间称不上好闻,但大家的心情都不算差。有人一边绑鞋带一边嚷嚷,有人靠在墙边喝水,有人正把手机键盘按得啪啪响,所有人都在笑,好像上一场赛后的争吵并不存在。 球员座位和中间的桌子之间,是一条有些窄的过道,坐下时还好,但凡站上几个人高马大的,动动脚都可能踢到别人的小腿。纳尔多就在冲维泽笑骂:“嘿!蒂姆,注意点你的脚!” 熟悉的吼声将梅洛尔带回两天之前,大家陆续回归,上午的餐厅不再那么安静,因为弗林斯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洪特和安德烈亚森算账。 “你们俩挺行啊!说说吧,我不在的时候都干了什么好事?!” 博罗夫斯基和克洛泽是和他同时进来的,两人先拐到梅洛尔面前,拉起他好好检查了一番。 “你没事吗?”东德人握着他的手臂来回查看,确认没有多出什么,才放下悬着的心,轻轻搂住了他。虽然看到报道后的当晚,他就打了电话询问情况,但没真正看到人之前,总归还是有些无法确定。 “大家都很担心你,下次想去的话叫我们陪你一起。”克洛泽更喜欢安静,对舞厅不感兴趣,但能够理解年轻人对夜生活的向往。他自己就经常为了集体行动跟着一起晚上去玩,想来面前的小孩也是出于好奇半推半就了。 “可是先生说我们被封杀了。”梅洛尔停下嗅闻,他还是头一次和博罗分开这么久,现在看到人了,第一反应就是上去亲热,但他也没忽略一旁的克洛泽,伸手勾了勾对方的衣角,“莱昂说就是我们都不能再去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居然连受害者都一并罚了,看来这次教练是真的很生气。 “这样也好,不莱梅有很多有意思的去处,不是非得去那种混乱的地方。”本地青训出身的博罗夫斯基十分自然地安慰队友,他想起小孩喜欢看动画片,顺口说:“看过《不莱梅乐手》吗?音乐家雕像你应该会喜欢。” “博罗说的是老城区吗?阿隆带我去了!那边好多好看的房子,我们都进去了一遍,还买了好多东西,就等你们回来一起吃了!” 两人面面相觑,他们之前光顾着问晚上的事,虽然知道小孩上午去探病,下午出去玩,一天满满当当,但也没人说阿隆居然愿意陪他在老城区逛街啊!还给大家带了伴手礼,听着这么温馨,是怎么发展到小报狂欢的地步的? 另一边,搞清楚前因后果的弗林斯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他继续维持住脸上的凶相,轻轻踢了一下洪特的屁股:“说到底,事情都是你惹出来的,你带他去什么舞厅,那是他能去的地方吗?!也不怕人丢了!” 洪特故作可怜地讨饶:“托尔,我已经吃到教训了!俱乐部都把我们封杀了!”他现在心有余悸,天知道自家小弟怎么跟个狗崽子似的,一眼没看住就被人拐走了!他再也不嫌弃小孩子的幼稚地方了,至少对心脏好! “一码归一码,最后那事干得漂亮!就该多给那种混球几脚,罚款我可以给你们交!”弗林斯不爽小年轻趁他不在乱搞,但更看不惯在舞厅给人下药的祸害,那种地沟里的老鼠就被全部被抓走! 他这一句说出来,餐厅里一群人附和,吃着小队友给的巧克力,看着年轻人被说得脸红,满脸都是笑容。 就像现在这样。更衣室又变成了欢乐的海洋,沙夫也只是简单布置了战术,就任由弟子们胡闹。 梅洛尔也是一样开心,对他的鼻子来说,这里的味道属实是一种慢性折磨,但兴奋已经掩盖了一切,他今天可是要首发了! 皮尔马森斯的球员通道也比德甲球场窄得多,两边的墙刷着褪色的油漆,头顶的灯管甚至有一根在闪。梅洛尔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丹麦中场的后脑勺,心跳快得不像话。 “……梅洛尔,别紧张。”身后的迭戈看他没跟着动,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推着他向前。 梅洛尔这才注意到要进场了,他赶紧跟上,吐着舌头冲迭戈笑:“谢谢你,迭戈!” 球队入场的站位是按照场上位置和资历综合排出的,梅洛尔本该走在中场的第一个,但鲍曼专门把他放在中间,就是怕小队友乱动,让更熟悉的迭戈看着他。 队长真有远见,迭戈微微勾起嘴角。 电视中也在同步直播这场德国杯的比赛:“现在为您直播的事06/07赛季德国杯第一轮,云达不莱梅对皮尔马森斯,现在让我们来看一下双方阵容哈。” “云达不莱梅派出的依旧是经典的菱形4-4-2。” “门将:赖因克” “左后卫:沃姆” “中后卫:帕萨宁、纳尔多” “右后卫:奥沃莫耶拉” “后腰:鲍曼” “左边前卫:梅洛尔” “右边前卫:延森” “前腰:迭戈” “双前锋:克洛泽、齐丹” “云达队内伤病情况不容乐观,再加上欧冠小组赛即将到来,主教练沙夫轮换了部分主力。” “大家可以看到,门将换成了老将赖因克,右后卫是伤愈的奥沃莫耶拉,我们最近也看到了不少他的新闻!两场替补都有经常表现的小将梅洛尔去了左路,右路是技术更全面的延森,前锋则是让此前一直没有上场机会的齐丹搭档克洛泽。” “整体来说还算均衡,但国际比赛日刚刚结束,云达国脚众多,队伍的状态还要打上问号。” “另一边的皮尔马森斯派出的是4-3-3。” “门将:施瓦茨” “左后卫:赖希” “中后卫:希尔德布兰特、克里格斯霍伊瑟” “右后卫:施泰尔” “防守中场:莱希纳” “中前卫:策尔纳、法尔肯迈尔” “左边锋:韦勒” “右边锋:洪西克” “中锋:博尔姆” “这是一支青年军,他们在上赛季后升入了第四级别,让我们期待他们面对德甲强队的表现!” 开场哨响,齐丹回传迭戈,后者晃过博尔姆的逼抢,带球向前。梅洛尔斜插左肋,他的两只脚没有太大差别,灵活度只取决于最近在练哪边。来不来梅之后,他更多是踢右路,和插上的右后卫做配合,现在换到左边,只要适应一下新搭档,很快就能展现出威力。 但事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轻松,对面的前锋逼抢失败后,立马跟着不莱梅向己方半场移动,中后场也压得很紧。 克洛泽和齐丹分别被一名后卫跟着,夹在两线之间的迭戈没有找到好的传球路线,突破也没有空间,只好回传给上来接应的鲍曼,再加上延森,三人在中路通过短传来回倒脚,试图地调动防线,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 “云达大部分人都压过了半场,主教练沙夫一贯是这样强调进攻的风格!可以看到皮尔马森斯在三十米区域摆起了大巴,云达引以为傲的中路渗透没有效果啊!” “是的,比赛已经进行到第四十分钟,云达的控球率很高,但得势不得分,而且浪费机会很严重啊!前场仅有两次射正。皮尔马森斯的球员站位很紧密,面对身价接近自己十倍的德甲劲旅,这支……左路!” 牢记着教练开的小灶,梅洛尔没有一心往看见的空档里钻,而是先在外面晃悠,甚至还主动往拥挤的中路慢跑几步。对面 并没有像德甲球队一样站住位置,很轻易就被带开,让他有种重回德乙的快乐。 接到传球,梅洛尔顺势向左,法尔肯迈尔立马上前要卡身位,但他随即右脚一拨,球滚向另一边,他整个人也猛冲出去,对面中场还没站稳,眼前就只剩下个背影,只能徒劳地伸手,却什么也没有拽到。 成功晃过防守的梅洛尔没有再往中路靠,而是绕了个方向,冲着被他拉大的空档跑去。边路插上的沃姆就在附近,他左脚一推,球快速飞向边线,越过上抢的莱希纳,到了沃姆脚下。 沃姆领球狂奔,右后卫施泰尔已经压过来,他正想和队友来个二过一,一转头却什么人也没看见,只能被一路往边线挤,最后终于让球出了界。 队友呢?他气愤地回头,却只看见了刚从地上爬起的梅洛尔,小孩一脸郁闷,还沾了点草叶,显然是和地面亲密接触过。 沃姆没有多说什么,他自己也是防守很凶悍的类型,太知道那种情况下应该怎么选,只要不收力把人撞出去,他就被孤立在边路了。 “这次进攻很可惜啊!如果梅洛尔没被撞倒,云达有希望把球送到禁区里面。但比赛还很长,他们还有很多机会!” “不得不提的是,这位新人的启动速度很快,只要找到空间,他瞬间就能领先对方两个身位!勒沃库森和沙尔克04已经先后领教过这一点了,因为身高和长相就轻视他,是要吃大亏的!” 皮尔马森斯开出边线球,他们似乎等这个机会很久了,法尔肯迈尔刚拿到球,就一脚长传给到前场。左边锋韦勒最先争到了球,他的身前一片开阔,右侧是极力回追的中后卫。 “云达的造越位战术再次失败,韦勒领先了一个身位,队友正在赶上来,对位的奥沃莫耶拉还在后面,有机会!” 帕萨宁用力往左边挤,试图让韦勒失控,但这个年轻人踉踉跄跄,在倒地前把球传给了中路的队友,坠在后卫身后的策尔纳直接打门,赖因克迅速下地,球被他的小腿挡出,稳稳压在地上。 “……打门!球被赖因克没收!这位老将经验丰富,虽然只是替补,但也不容小觑。” 球权回到了不莱梅这边,赖因克稍稍调整,感觉队友差不多了,才卡着时间大脚开向前场。他没敢太过用劲,今天他们的中场组合个头比较矮,只有拖在最后的鲍曼具备争顶的能力。 但对面显然抓住了这个弱点,鲍曼被两人贴身干扰,没有顶中球心,皮球擦过他的头飞向左路,那边依旧是不莱梅的低地,皮尔马森斯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突然扑出的小个子却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梅洛尔是第一波看清第二落点的人,但一米七出头的身高摆在那,就算他的弹跳不差,更多时候队伍也不会让他参与争顶,平常训练玩玩过把瘾得了。但是直直向上跳是人的选择,小狗有自己的习惯。 他没有跑去干等,而是凭感觉捕捉着轨迹,留足了助跑时间,借着前冲的势头把球撞向中路。 往上跳挤不过大高个,头也没法随心控制方向,只有追球能力值得称道的小矮子,难道就没有战斗的方法了吗? 这是梅洛尔和科特布斯一起交出的答卷。 球在半路上发生偏折,这打了皮尔马森斯一个措手不及,但就是这两秒的停顿,让迭戈找到了机会。 巴西人抬起左脚,球没有落下,而是从他的脚背弹起,飞向侧后方,他以右脚为轴,后背顶着莱希纳转身,顺利冲入禁区。 “云达先一步顶到球!迭戈!人球分过!有没有机会?!” 两名中后卫被前锋们一左一右带开,迭戈看到了人群中留出的那条路径,他直接起脚,球直直飞向球门左上方。 一双手套猛然探出,堪堪在门线前挡住了皮球,白色的影子弹向禁区前沿,克洛泽拍马赶到,飞起一脚,可惜命中横梁,球再度回弹,正好来到上前的迭戈脚下。 白色的球网掀起浪花,球进了! 31.在胡斯特霍尔体育公园 身为一支混迹在地区联赛的小队伍,皮尔马森斯的球场就和它的更衣室一样,看着就缺乏资金。即便是04年新建的场地,也只能容纳区区一万人,还要分一部分给客队,主场球迷的人数就更少了。 但这片球场的声浪却并不小,它只有一面看台,三面的站立台阶却围得密不透风。这些与俱乐部共兴衰的人正在唱歌,无论心爱的球队是爬上高峰,还是跌入谷底,他们总是风雨无阻,日复一日地唱着,等待逆风重来的一天。 梅洛尔躺在草地上,他听到了进球的欢呼,但暂时还不想起来。刚才他斜着跑,从对面中场面前扑走了球,但整个人也在半空中被跳起的大高个撞开,在地上滚了两三圈才停下。 脑袋晕晕的,身上疼疼的。 他有点想家了。 科特布斯的主场友谊体育场也是露天的,汉斯爷爷说过,最多能有接近两万人在场边看他踢球。比这里更多,但看着比这里还旧。 那里也有很多人站着,他们站着的时间,甚至比梅洛尔和队友们踢球的时间还长。他们也总是在唱着,那些歌声伴随着他的每一次奔跑,每一次跌倒,每一次进球。他在球迷的注视与陪伴下长大,然后一步步走远。 下次见面,他们就要站在对面了。 他们不会再像这样为他唱歌了。 “梅洛尔,你还好吗?”鲍曼是第一个注意到小队友一起没起的人,他赶紧扒开法尔肯迈尔,有些紧张地蹲下来,凑近观察小孩的情况。 “鲍米,我有点晕……”梅洛尔抓住队长伸来的手,借力坐起,“你摸得我好痒噢!现在好像没那么晕了!” “那就好!”鲍曼松了口气,他真怕小队友这个身板被撞出什么问题,刚才小孩突然跳出来可是吓了他一跳,他还以为那球一定要丢了,“你刚才很棒,但下次要更注意保护自己。” 庆祝完的队友此时也围了上来,他们都后知后觉意识到少了个小个子,每个经过的人都用眼神和手势警告了法尔肯迈尔,纳尔多更是用力推了一把这位中场,现在正七嘴八舌地附和。 “小心一点啊!他们的体型都能直接把你撞飞了。”纳尔多刚才都看懵了。 “摔倒了不要那么快起身,这样他们只会无所顾忌地继续撞你。”克洛泽关注的是另一方面,他觉得要好好教教小队友一些技巧。 “你以后多滚几圈,裁判都看得见的。”迭戈直接用葡萄牙语支招,说完才想起来去找纳尔多翻译。 梅洛尔很感谢大家的提醒,其实克拉什尼奇也和他讲了许多,但他更习惯直接爬起追球,自己丢的当然要自己找回来呀! 临时小课堂没能维持多久,裁判很快吹哨,比赛重新开始。 上半场没剩几分钟,领先一球的不莱梅没有太过激进,他们依旧在中路来回倒脚。还有些不稳的梅洛尔也难得没有开球就斜插,他游荡在肋部,默默观察体会着球在队友之间的流动,他需要一点点弄明白,什么时候队友看不见他。 中场休息时,梅洛尔被压在座位上接受队医的检查,这里没有专门的理疗室,队友只能站在一边,给他们腾出空间。 “应该没什么事,拿冰毛巾敷敷就行。”队医问了几个问题,做出结论,“好好补充水分,之后还晕要及时说。” 确认小孩没有问题,沙夫松了口气,拍拍手示意弟子们看过来:“虽然现在比分一比零,但我对你们上半场的表现并不满意,我想你们自己也应该知道怎么回事。” 球员们都避开了和他的对视,他们的确清楚自己浪费了多少机会,这一分完全是靠梅洛尔的灵性发挥得来,未成年新人敢打敢拼,倒衬得他们这些老资历像是混工资的了。 将弟子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有的人若有所思,有的人不以为然,还有的人看着就尴尬,沙夫缓和了语气:“嘿!小伙子们!打起精神来!下周我们还要踢欧冠呢,你们可不能继续消沉下去!” 一通鼓舞人心的演讲后,休息时间结束,比赛再开,但不莱梅的局面仍然称不上多好。 “云达好像还没有从国际比赛日的疲惫中恢复啊,球员们都不是很在状态!” “是的!中场的休息似乎并没有让他们缓过来,皮尔马森斯的逼抢很积极,云达的球员几乎没有过多考虑时间,刚拿到球就得传出去。” “不知道主教练沙夫是否会做出什么改变?云达需要放慢节奏,重新组织,不能一直被对方牵着走!” “但话又说回来,皮尔马森斯虽然只是第四级别的队伍,却一点也不虚,靠着跑动弥补了双方技术上的差距。” 梅洛尔踢得很别扭,正如电视解说讲得那样,对面很喜欢上对抗,明知抢不到球也不会收着,总之就是不让人轻松,他被接连撞了好几次,都快变成陀螺了。 又一次接到回传,他在两人包夹下摇摇晃晃送出球,手脚乱划间还是倒在地上。皮球没有吃准力,骨碌碌滚向左前方,延森率先赶到,但迎接他的是对方中场的双人绞杀,他勉强带了一步,最后还是将球权拱手让人。 皮尔马森斯完全没有放慢节奏的打算,策尔纳一脚高球,全队前压。中锋博尔姆力压帕萨宁争到高点,头一摆,球回到了策尔纳脚下,后者持球就要起脚,鲍曼被迫用身体从背后顶了他一下。 “哔——!”主裁吹响了哨子。 “鲍曼在禁区内背后撞人,皮尔马森斯的进攻被打断。这是一个明显的犯规动作,我们可以看到裁判已经出示了黄牌,他们得到了一个点球,这对云达很不利啊!” 被撞倒的策尔纳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草屑,抱着球站到了点球点。 “罚球的是策尔纳,让我们来看看这次皮尔马森斯能否抓住机会!打门!球进了!” “赖因克完全扑错了方向,这下比分来到1比1,云达的球员要好好调整心态呀!” 比赛来到第五十分钟,沙夫终于忍不住做出了调整。 “第四官员举起了换人牌,洪特换下延森,阿尔梅达换下齐丹,主教练沙夫这是想进一步加强进攻,让我们看看这次换人效果怎么样。” “而且换下的两人各背了一张黄牌,他们继续留在场上也不能做太大动作,很明智的换人。” “噢!洪特走向了左路,这确实是他惯常会踢的位置,梅洛尔回到右路,不莱梅的阵型变成了4-3-3,两翼的冲击都很足,看来沙夫是想复刻上一场比赛的套路。” 踢回右中场的梅洛尔还在想洪特转达的话——接应的时机和距离可以慢慢练习,梅洛尔,我现在更需要你的冲击力。 先生是让他像以前那样更关注对面的空档吗?可他又跑到大家看不到的地方怎么办? 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正对上沙夫的视线,后者点点头,似乎在表达肯定。 梅洛尔没有再刻意关注队友的跑位,而是扫视对面,在两线之间蠢蠢欲动。和逐渐适应他节奏的左路相比,右路的人明显有些措不及防,好几次都被他钻出了空档,可惜后防移动很快,没能形成机会。 与此同时,洪特和插上的沃姆也在左路不断冲击,两翼持续受到压力,皮尔马森斯的防线渐渐变形,几乎要站不住位置。 迭戈又一次在左肋部接 球,他很快被两名中场一前一后包夹,梅洛尔趁着这个机会,骤然向右前方提速,策尔纳被他甩开一个身位,左后卫赖希正在警惕边路,两名中后卫正在向左靠,眼神时不时给到前锋,这是个绝佳的空档! 梅洛尔想也没想就冲到了禁区边缘,球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迭戈的脚,以对角线的方式滚到他身前几步的位置。没有做过多调整,他已经感受到身后袭来的风,右脚用力一抽,皮球划过一条高高的弧线,直坠小禁区。 克洛泽在后卫的拉扯下争到第一点,头向侧方一敲,皮球在洪特面前再次发生方向变化,旋转着冲入了网窝。 “2比1,云达反超比分,这次配合非常流畅!” 梅洛尔这次没有缺席庆祝,他蹭地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欢快地冲到角旗区,直直撞入小伙伴的怀里。 “阿隆好棒!你都没有停球!像猫一样就穿过去了!”他大声嚷嚷,埋头乱蹭,把两个人的脸都变得脏脏的。 洪特被突而其来的重量压垮,在地上龇牙咧嘴,听见扑面而来的一连串夸赞,正要沾沾自喜,突然想起什么:“上次我好像也听见你说米洛是猫了?而且你不是更喜欢狗吗?” “但猫咪就是比狗灵活呀!”梅洛尔完全不在意,他可不会为了面子说谎话,“阿隆和米洛都很灵活,就是像猫一样嘛!” “看来我们有两只小花猫了。”克洛泽笑着靠过来,看着两张乱七八糟的脸,难得打趣。 “云达的球员们正在欢庆,我们可以看到连门将都上去了,队伍的氛围非常好啊!” “大家都知道前一阵的风波,他们应该憋很久了。希望云达可以继续打破质疑,证明自己。” “诶?云达又要换人?这次换下的是小将梅洛尔,他本场比赛的表现依旧可圈可点,沙夫应该是出于保护未成年的目的让他休息。” “代替他上场的是弗拉涅什,在这个时候选择增强防守,云达看来是要放缓节奏,为欧冠小组赛留力了。” 沙夫拍了拍脏兮兮的梅洛尔,让小弟子赶紧去找队医看看:“再去做个检查,等会用冰毛巾好好敷敷。”低级别队伍尺度就是大,他看着那一次次碰撞,真怕谁被撞出个好歹,小身板的未成年更是要特别关注。 梅洛尔认真地应下,想起什么,也不憋着,立马问出疑惑:“先生,为什么我去右路就可以不主动接应呢?” 沙夫有些意外,他本来是想赛后单独给梅洛尔补课的,没想到小弟子直接问了。 “这和你踢左路还是右路没有关系。”他顿了顿,看场上暂时没什么问题,接着发问,“你还记得我说的德国球员的特点吗?” “记得的!先生说,大家更倾向于安全稳定的传球路线,所以就算看见了我的位置,也不确定能不能传给我。”梅洛尔一板一眼地复述着教练的原话,连表情和语气都模仿了个八九成。 沙夫被他逗笑了,眼前的铂金色脑袋在阳光下显得十分明亮,透出银白色的光,但乱糟糟的草屑影响了美观。他毫不嫌弃地上手将其揉得更乱,笑着说:“你记得很清楚,就像吃了记忆面包!放在平常,我会让你先观察其他人的跑位,学着更多去接应。但今天不同,前场同时有迭戈和阿隆,你注意到没,他俩都是能利用你跑出的空间的人” 他的目光在灰扑扑的球衣上停留片刻,转而直视小弟子:“而且我相信不管是谁,都不会怀疑传球给你行不行。” 梅洛尔懵懵懂懂地回到替补席,先生是什么意思?因为大家都觉得他今天吃了记忆面包,所以很可靠吗?可他要是有那种东西,就不用怕见老师了! 32.皮尔马森斯的怪物与克鲁泽的心事 “云达最后将比分维持在了2比1,成功晋级德国杯下一轮,但是球迷朋友们不要高兴的太早,球员们的状态还是很成问题。” “的确,就和上半场前三十分钟一样,最后三十分钟云达也踢得十分丑陋,队长鲍曼还被红牌罚下,可以说是一场惨胜。” “而且主力前锋克洛泽用膝盖顶了对方球员的下身,这是严重的犯规行为,即便裁判并没有看到,但我相信德国足协也会对此作出处罚。” “我能理解克洛泽因对方动作太大积累的不满,特别是新人小将在空中被撞趴下那一次,要不是云达进球了,双方可能会爆发直接的冲突。但职业球员要保持冷静,如果依旧保持这样的情绪,下周的欧冠小组赛云达会很难办。” “是的,他们要面对的可是穆里尼奥带领的切尔西,云达必须重新振作起来。” 更衣室里的众人并不知道解说员给出的评价,今天的对抗强度太大,他们刚洗完澡,正在排队接受按摩。 梅洛尔额头上盖着冰毛巾,躺在队友们腾出的空间任由队医摆布,他的眼睛已经闭上,意识沉入了梦乡。 这是他在不莱梅第一次踢满60分钟,而且对手时不时用身体来顶他,再加上要分心去观察队友的跑位,脑子里信息太多了,弄得他哪哪都不舒服,都来不及躲避对面的动作。 科特布斯一般只让他在场上呆半场,像今天这样的时长就那么几次。他那会也和现在一样,身体并不累,但因为肚子饿,一回到替补席就会四处找吃的,吃饱了就开始犯困,在梦里继续玩球。 “嘿!梅洛尔!我们要把你丢下咯!”模糊的声音穿过湛蓝天空,来到正抱着凯撒的梅洛尔耳中。 “这里要关门了,我们快出去!” “天黑了,吃小孩的怪物就要出来了!” “好黑,怎么一个人都找不到?!” “嘭——!” “啊啊啊——!!” 各种浮夸的惊叫打散了边牧的幻影,梅洛尔从另一片天地归来,还没睁眼,整个人就跳上了更衣室的座位。 “嗷——别过来!” “哈哈哈——” 突然爆发的笑声差点把天花板掀飞,梅洛尔小心地睁开一只眼,从指缝里偷看,全队的人都好好地站在更衣室,一个不缺。和他对上视线,有的人立马转头,但手掌下的嘴还在抽动,有的人直接光明正大地看着他笑,眼中满是揶揄。 最可恶的是他平常的饭搭子们,纳尔多手上是不知从哪找来的气球,现在已经碎了一地,洪特保持着双手扩音尖叫的姿势,阿尔梅达和其他人都在桌边,手还放在桌上,就连迭戈也不例外! 真是些坏家伙! “嗷呜——!”梅洛尔嚎叫着从座位上直接扑下来,他要让这些还在笑的大坏蛋看看,什么是怪物! “哇!快跑呀!梅洛尔要变身了!” “先生!我们队里有狼人啊!” “队长救我!梅洛尔你怎么咬人啊?!” 三人一哄而散,在狭小的更衣室里到处乱转,时不时拿其他队友当盾牌,阿尔梅达更是变成了杵在中间的柱子,三人围着他饶了一圈又一圈。就连站在最后的沙夫都被波及,整齐的西装扯得不成样子。 “好了,别闹了,不是饿了吗?我们回酒店吃晚饭。”沙夫最终拍拍手,防止可怜的小球队输球后收到一个面目全非的客场更衣室,“放心,没有银器,就算是狼人也能坐到吃饱。” 更衣室里又是一阵哄笑。 这并不是梅洛尔第一次踢客场,但上一轮他们不光输球,赛后大家还吵翻了,谁也没心情吃饭。 今天则不同,餐厅里闹腾了很久,鲍曼和赖因克吃到一半品起了酒,引得一群人大呼小叫要去分一杯羹。纳尔多还笑着拿了一杯啤酒去逗梅洛尔,洪特马上应激,大吐特吐小队友的惊人表现,为不莱梅众人提供了最好的“下酒菜”。 晚上和梅洛尔一间房的是克洛泽,沙夫不放心让小年轻呆在一起,干脆抽了几个老将带孩子,没事时习惯十点前睡觉的养生前锋第一个被推了出来。 “米洛,你在电视上!”洗漱完的克洛泽走出浴室,就听见一声惊喜的叫唤,抬头一看,电视上正播放着他们今年在世界杯的旅途。 “梅洛尔,你怎么看起纪录片了?”克洛泽有些困惑地坐到自己床上,他还以为只有球迷和媒体才会关注这个,球员们都希望穿上那身白衣,一般不会太在意其他人的比赛。 “我本来想看《甘米熊》,但动画片好像都消失了,找着找着就看到米洛和托尔了!”梅洛尔快乐地回应,他把凯撒放在一边,从桌上拿来自己顺手打包的零嘴,大嚼特嚼,“米洛你吃吗?” “我已经刷过牙了,谢谢你,梅洛尔。”克洛泽好笑地看着小队友啃水果,“还有你想看的动画片应该都播完了,现在已经九点,小朋友们都到上床睡觉的时间了。” “噢……那我就看这个!”梅洛尔并没有多失落,“米洛也和我一起看吗?” “听起来不错,我也还没看过,但说不定可以给你当个解说。”向来不会拒绝他人热情邀请的克洛泽答应了。 然后上一轮的历史重演,回不莱梅的大巴上多了两个睡不醒的人,队友们的手机里多了一沓照片,真是可喜可贺。 大巴满载着欢乐行驶在路上,六百多公里外的威悉球场却无法清闲,他们正在密切关注舆论的走向。 《威悉信使报》:“本报记者目击到云达主力前锋克拉什尼奇的父母频繁出入医院,目前尚不知原因,俱乐部未给出任何病情消息,我们将持续关注克罗地亚人的情况。” 德国足协也在上午发出了官方声明:“我们对任何恶意报复犯规持零容忍态度,即日起会对云达前锋克洛泽的行为做出调查,若情况属实,将采取罚款及禁赛处罚。” 《图片报》一连发了好几条短讯: “赢球却输人!云达好好先生的另一面!” “队友还在医院躺着,克洛泽却恶意顶撞对手下身?!” “多名主力伤缺,新马拉多纳显出颓势,云达完了!” “球队动乱不堪,球员伤病缠身,云达需要给球迷一个说法!” 太阳的余晖照在威悉河上,给静静流淌的河水裹上了一层透明金边,与岸边噪杂的人群格格不入。 梅洛尔就住在球场里面,每次都会第一个被工作人员带着,在记者堆里钻进钻出。耳边同时响起的声音太多,直到挤入球场,他都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在车上睡得很美,现在只想去玩会球,走到半路,好像有什么心事的克鲁泽把他拦了下来。 “马克斯,你们训练也结束了吗?”梅洛尔很开心见到小伙伴,对方这些天似乎都很忙,他俩几乎碰不上面,晚上也说不了几句话,马克斯就说自己累了。 “外面太吵了,今天训练结束得早,你才回来吗?” “对呀!我现在想去玩会球,马克斯今天不忙了吗?那和我一起吧!”梅洛尔感觉小伙伴怪怪的,但按他的经验,马克斯总是这样,只要一起玩,很快就能变回原样了! 眼看小伙伴像个硬邦邦的木头人,被他轻易过了一遍又一遍,梅洛尔终于忍不住扑上去抓住好友的双肩,在脖颈周围嗅来嗅去:“怎么了?马克斯,你今天怪怪的,心情不好吗?” 克鲁泽没有拒绝,也没有像平常一样调笑,只是吞吞吐吐地开口:“……梅洛尔,我有话想和你说。”

“好噢,你说吧!”确认小伙伴没有什么怪味,闻上去也不伤心,梅洛尔顿时不紧张了,也许小伙伴是有什么毛茸茸的问题想让他帮忙? “我要和你道歉,梅洛尔,对不起,这些天我都不怎么理你。”说这话时,克鲁泽一会看天,一会看地,好像看人会要了他的命。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马克斯又没有做错事!” “啊——你果然都没有注意到!我这些天真是……!”克鲁泽猛地抬头看过来,正对上梅洛尔满脸的真诚和疑惑,他用力抓乱了头发,抱头朝天大叫。 尽管都是德国u19的冠军成员,但克鲁泽知道他和那些早早被征召的老资历不同。那些人有的从u17升上来,有的连u21都去过,他一个今年才从地区球队离开的不知名小角色,要不是加入了不莱梅青训,又赶上u19成绩好需要阵容深度,哪有跟队夺冠的机会? 突然来到谁也不认识的u19,一举一动被人盯着,每个识时务的德国人,都会主动寻找可以投诚的队内大佬。克鲁泽有个天赐的好机会,那就是他的室友,一个场上踢得好、战术地位高、教练喜爱,场下却独来独往安静冷淡的小个子。虽然看着很不好接近,身上还有几道小伤疤,就像那种谁也看不上、不好好踢就打你的年轻天才,但他必须考虑这是不是自己能抓住的唯一机会。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克鲁泽楞着脑袋就上,结果不仅没做成人小弟,自己还转身当老大了。和外表还有球风完全不同的是,梅洛尔的性格很好,好到你只要展露善意,就能收获十倍。他一开始担心的全都没发生,甚至还能仗着室友什么都信,反过来让人顺着自己。 这样的相处持续了大半年,克鲁泽完全是以小狗的保护者自居,但一切却被转会打破了。梅洛尔如果在拜仁,毕竟离得远,他心里有落差也不会一直惦记,但人就住他隔壁,每天不间断地提醒。他知道这是自己在嫉妒,可小伙伴在一线队也能捞到出场机会,自己却只能混迹在地区联赛,背后还有人嘲讽谄媚,这让他怎么想呢? 这些负面情绪他从没在梅洛尔面前展露过,因为两人一起踢球的时光确实很快乐,他还能学到不少东西。可小伙伴终于也变了,他看上去就不想要克鲁泽的关心,只想做自己的事,像是原本的朋友已经变成该丢掉的累贅。既然这样,那他也不会再腼着脸舔上去,他已经得到了很多,如果对方不想要继续了,就顺着那人的意断掉,反而更体面。 后来云达发生了太多事,输球、更衣室风波、主力前锋休战……克鲁泽每每看到报纸,还是忍不住去偷瞄梅洛尔,和好友说上几句话。直到国际比赛日到来,好友落选却没有任何失落,期间还被一线队队友拐去了舞厅! 而在u19的他却意外地被胡梅尔斯搭话了,对方想问梅洛尔的情况,态度很友好,甚至还说在信息里听到过他。克鲁泽只感觉大脑重新上线,最开始接纳一无所有的他的就是梅洛尔,他怎么能认为小伙伴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呢? 现在,感性和智商一起占领高地的克鲁泽确认了,梅洛尔一点也没有疏远他的意思,甚至还真的以为他是太忙了才不怎么理人! 听听!这家伙居然还在问“我漏过什么了吗?” 克鲁泽羞耻地可以抠出一栋大别墅,他真想原地找个洞钻进去,合着当事人根本就是太专注足球和新生活,那这些天他都在一个人伤春悲秋什么啊?! “马克斯,你告诉我……”罪魁祸首还在嚷嚷。 “别问了!什么都没有!” “唔——好吃!” 抓狂的克鲁泽选择用兜里的巧克力物理堵嘴,但巧克力也是眼前人分给他的。 马克斯·克鲁泽真是世界上最丢脸的家伙! 33.伦敦之夜前夕 没有多少时间让克鲁泽继续在心里跳脚,不等他整理好情绪,继续给小伙伴解释自己的心路历程,纳尔多就隔着老远开始叫唤:“梅洛尔,你怎么躲在那里啊?” 他并不是一个人,刚才一起从车上下来的人现在又齐齐整整地聚在一起了。 “纳尔多,人家狼人说悄悄话呢!我们正常人类听不懂的啦!” “啊?那我去凑热闹不会被吃掉吧?!” 洪特和纳尔多你一言我一句,惹得梅洛尔张嘴“嗷”地一声扑了过去,几个人再度闹作一团。 眼前的混乱看得克鲁泽一愣一愣的,原来小伙伴在一线队过的这种日子!这不是完全被当成傻子逗了吗?!他瞬间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你是青年队的吧?球场外面现在有很多记者,你先在餐厅吃晚饭,等天黑再回家比较好。”鲍曼注意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年轻人,好心提醒了一句。 “谢谢关心,队长,我就住寄宿学校里。”克鲁泽下意识挺直腰背,“你好,我是马克斯·克鲁泽。” “你好,梅洛尔我们就先带走了,医疗区那边还在等着大家去理疗。”鲍曼冲他点点头,简单交代了句。 看着被人揪住后领还在冲他挥手的小伙伴,克鲁泽真情实意开始担忧,报纸说得也有道理啊,这些人光是盯着你不说话就给上压力了,平常指不定怎么吵架呢!他得硬起来,以后可不能像梅洛尔这样任人揉捏搓扁! 梅洛尔可不知道被独自留下的邻居在想什么,他听话地跟着队伍,下冷水池僵成了一只小木偶,被大家笑话白当了这么久球员。 理疗过后是难得的晚上餐厅聚餐,美美干完一顿的梅洛尔直接跑到了克鲁泽房门外,伴随着清脆敲门声响起的是欢快的邀请:“马克斯,我们一起写作业吧?!” “你作业还没有写?”马克斯疑惑地把小伙伴迎进来,“后天不是和切尔西的欧冠战吗?你明天就会跟着过去吧?之后哪里有时间?” “昨天看电视忘记了,所以我来找你了嘛!”梅洛尔向来不排斥找人帮忙,虽然现在的脑子很好用,可他基础太差,之前全靠心软的老师给小狗开小灶,现在一对一没了,找个学习搭子应该也一样吧?! “行吧!正好等会和我一起玩游戏!”解开心结的克鲁泽果断拉小伙伴进门,他今晚就要秀一把自己的PS2技术! “哇!梅洛尔,你玩的也太菜了吧?!”克鲁泽看着眼前的战绩结算,没有一丁点成就感。从FIFA到OutRun,从拳皇到龙珠Z,一开始他还沾沾自喜,很快就发现不是自己厉害,根本就是对手太绿色! “你明明反应那么快,为什么手柄都乱按啊?!”他可是看见好几次好友第一时间就动了,结果要么一个方向走到底,要么四处乱转,自己把自己卡死。 “太复杂了,我还没弄清楚怎么玩呢!”梅洛尔倒是很享受这些从没见过的花样,要是玩起来太简单点就好了,换成脚他一定能表现得更好! “不过马克斯为什么说菜呢?你饿了吗?我那边还有巧克力噢!” “谁饿了啊?!我是说……算了,来!你哪里不会?我教你!”看着一脸单纯的小伙伴,克鲁泽咽下要出口的话,他才不和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计较! “马克斯今天真暴躁,难道他也会像女孩子一样,每个月都要受伤几天吗?可他身上明明没有血味!”直到被忍无可忍的小伙伴赶出房门,梅洛尔都在嘟哝。 但他很快被收获满满的手机吸引注意。 “汉斯爷爷!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我现在有钱了噢,还会自己交话费啦!” “哈哈!小梅洛,看来你在不莱梅确实过得很棒!这才不到一个月,自己敢到处跑出去玩,会取钱,还会交话费了!不错不错!”汉斯完全忘了自己上周还在电话里咆哮,把不莱梅从上到下骂了一个遍,勒令梅洛尔注意身体、也不许学坏。 “所以汉斯爷爷你只要发个短信就可以了,我有钱能打给你!”梅洛尔最爱一边在房里玩球,一边打电话,他给所有好朋友都发了消息,期待能收到让自己打过去的求助,然后天神下凡给大家解决烦恼。 但小伙伴们还是更喜欢给他发短信,只偶尔才要打电话,而且都不是要他帮忙。更可恶的是,就连像猫咪一样、不愿意当弟弟的托尼都妥协了,汉斯爷爷还是每次自己打过来。也许他真的是个笨蛋,不然怎么会连让爷爷甘愿依靠自己的方法都找不出来呢! “小梅洛,你把钱先存着,或者自己去买点什么好吃的!我又不是没钱,难道还要你一个18岁都没满的小孩养吗?!”老人依旧操着中气十足的大嗓门,退休之后反而更加精神了,“昨天的比赛踢得很好!你都开始主动接应队友了,看来沙夫确实是个不错的教练!” “先生也单独给我上课了!……”梅洛尔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沙夫和不莱梅的好,对面一直笑着应好,他却突然注意到不对,“汉斯爷爷,你怎么知道我被踢到了屁股,难道电视是对着我拍的吗?” “小梅洛也知道害羞了?别怕,我是在看台看的,转播镜头说不定没拍到你摔个狗啃泥的样子哈哈!” “我才没有啃到泥巴!”梅洛尔捂脸大叫,“汉斯爷爷你都去现场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们还可以晚上一起吃饭!” “我只是看你前两局都上场了,德国杯离欧冠这么近,留点力也不奇怪,那你不就有机会了?谁能想到给我撞上个大的,他直接让你首发了!嘿嘿!我这赶巧吧?”汉斯现在说起来都乐呵,“吃饭随时都能吃,你们应该明天就要飞伦敦了,今天早点睡。” “欧冠上不了场很正常,教练总是不放心年轻人!小梅洛,好好感受那边的气氛,你以后会有很多踢冠军杯的机会!” 第二天上午是减量的训练,吃过午饭,一群人就套上俱乐部发的西装,被打包上了飞机。 梅洛尔从坐下开始就不安分,他被扯得很难受,哪哪都像被捆着,终于忍不住把外套脱了,好心的阿尔梅达坐在邻座帮他叠了个方块。 飞机一起飞,梅洛尔更是恨不得把脸贴在窗上。他依稀有印象,自己以前也跟着队伍一起飞过,当时好像都因为离地缩着不敢动,还被其他人笑话胆小。 “梅洛尔,你比赛完就一直在睡觉,像只睡不醒的树懒,怎么今天精神得像个猴?!”过道另一边,和迭戈坐在一起的纳尔多看得好笑,他完全适应了小队友的动物比喻,自己也爱来上两句。 “你和乌戈看着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后排的奥沃莫耶拉早注意到了前面的响动,刚在德国杯首发过,虽然对手一般,但他的心情比上周 好了不少,也愿意和队友说笑了。 “嗯?谁慌了?”前排的弗林斯扭头,瞅着几个小年轻,“有什么好怕的?又不需要你们这些小崽子顶在最前面,当我们几个不存在吗?!” 无论在场上,还是在更衣室里,德国中场从来学不会温柔关心后辈,他只会硬硬地说自己还没老,听着就很可靠。 “哇!托尔好酷!”梅洛尔立刻贡献了海豹式鼓掌,他是真觉得这样很有气势。其他人有样学样,但表情不一,有的就纯粹是揶揄了。 “好好坐着吧你!”弗林斯最受不了这些黏糊糊的幼稚夸奖,特别是在所有人看热闹的注视下,“你们看什么看呢?!” 伦敦和不莱梅之间的距离并不算很远,只需要飞一个多小时。用这个时间看了几集《海绵宝宝》,他看的只是德语字幕,谁能说他没有用心学英语! 走在一边的阿尔梅达打了个呵欠,他本来是想补觉的,结果盛情邀请下没能拒绝,直接看到了下飞机。他的耳朵有点红,只想快点进到酒店的房间,他总觉得队友都在笑话自己,但谁说成年人就不能看动画片了? 飞机上的欢乐与放松只是短暂的,吃完午饭后,众人来到了斯坦福桥球场。 九月初的伦敦仿佛还停留在夏天,不莱梅的白日只有十几度,需要穿外套,这里却有将近30度。 跟着踩场的梅洛尔很快热起来,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看台上空无一人,深蓝色一层层铺开,让他想起了之前的沙尔克04。但这里和威悉球场一样是露天的,不过似乎小上一圈,顶部也没有连在一起,而是一边高一边低,让他想起了科特布斯在扩建的看台,现在是不是也变成这样了呢? 这里都是座位,好像没有站立看台,他有些为这支球队可惜。主席先生说过,如果没法站着,跳舞和挥旗会变得很麻烦,球迷的热情就会被压制,连歌声都会变小。 还有…… 梅洛尔踢了踢脚下的草皮,这里的草很矮,看上去不怎么精神,他刚才带球跑还差点摔一跤,这难道就是汉斯爷爷骂过的菜地? 他再度同情起没见过的切尔西球员们。 球场另一边,赛前采访正在如火如荼地举行,媒体们已经把热度炒起来,就等着双方教练能给出更多爆点,特别其中一方,还是英超教练界的顶流穆里尼奥。 “我认为切尔西是夺冠热门之一,不过如果我们只拿到小组第三,那就要去踢联盟杯了。当然,切尔西在联盟杯中也是夺冠热门。” 穆里尼奥开局的一番话引起场下一阵哄笑,葡萄牙人在赛前偶尔会来点小玩笑,这确实让他显得风趣从容。 一句“和巴拉克取过经了”更是引发无限遐想,长枪短炮纷纷对准他身边的前拜仁队长,力求把德国新援肚子里的水都榨干。 与之相比,沙夫就谦虚多了,他深知队伍现在的情况:默特萨克自加盟还没有踢过一场比赛,后防线本就有问题,在这个节骨眼上,维泽还不能上场,赖因克的反应肯定不如年轻人;前场克拉什尼奇不在,洪特伤了,克洛泽还不知道明天能不能上,他不能再给到队员们压力。 “我们只想打出自己的风格,让欧洲认识云达的实力。” 这是欧冠小组赛前的最后一夜,全欧洲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这里,等待新的星星升起。 34.死亡之组揭幕战(1) 每年的欧冠都会出现几个“死亡之组”,不巧的是,今年不莱梅就是那个倒霉的小组第三。迎面撞上切尔西和巴萨,哪个球队都不敢打包票自己能出线,而这样一个“死亡之组”的比赛成为了小组赛的揭幕赛,怎样的热度和关注都不为过。 英超顶流穆里尼奥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拿去放大分析,无良的英媒也经常在联赛期间,和葡萄牙人斗智斗勇,试图逼出他更多的反应。但现在是欧战,他们还是会一致对外,报纸与电视上一边倒的鼓吹就是最好的证明。 《卫报》:“穆里尼奥的侦察报告:我看过他们每一场比赛” 《泰晤士报》:“舍甫琴科欧冠首秀:乌克兰核弹头瞄准不莱梅防线!” 《每日邮报》:“巴拉克:切尔西不怕死亡之组,巴萨也吓不倒我们” 多家报纸从各个角度报道了穆里尼奥与切尔西的自信,唯有《太阳报》依旧不太着调:“不莱梅众人蜗居酒店,被伦敦吓退的懦夫?还是心里有鬼的Gay?” BBC的演播厅里,前英国国脚阿兰·希勒正笑着摊手:“我承认不莱梅很强,但看看切尔西的中场!埃辛、马克莱莱、兰帕德、巴拉克!而不莱梅能扛住舍甫琴科和德罗巴的冲击吗?” ChelseaTV更是毫不掩饰,他们在宣传片里放了上赛季的欧冠集锦,穿插巴拉克、舍甫琴科加盟的画面,旁白强调:“欧洲来了新王。” 反观德国媒体却是一片不看好。 《踢球者》:“死亡之组首战:云达残阵远征斯坦福桥” 《南德意志报》:“如此伤病,云达拿什么打切尔西?” 《图片报》:“克洛泽或将伤缺?云达欧冠梦碎前兆!” PremiereHD的演播厅同样请来了一位有名的前德国国脚,马特乌斯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严肃点评:“不莱梅的进攻能力不弱,但防线很成问题!而且他们不能只在中路硬碰硬,像以前那样打渗透,只会陷入切尔西的绞杀陷阱。” 梅洛尔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奇怪吃早饭时没看见报纸,一问才知道教练收了不准看,大家也都比平常更严肃,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气息。 12号的伦敦比昨天凉快一些,太阳没有继续露出笑脸,而是躲到了云朵背后,风时不时带来一些水珠,让人怀疑晚上会不会下雨。 但比赛还是如期而至,PremiereHD的解说员一如既往向观众们介绍:“现在为您转播的是06/07赛季的欧洲冠军杯小组赛第一轮,云达客场对战切尔西的比赛,也是‘死亡之组’的第一轮,让我们先来看一下双方阵容。” “云达不莱梅派出的依旧是菱形4-4-2。” “门将:赖因克” “左后卫:沃姆” “中后卫:帕萨宁、纳尔多” “右后卫:弗里茨” “后腰:鲍曼” “左边前卫:弗林斯” “右边前卫:博罗夫斯基” “前腰:迭戈” “双前锋:克洛泽、阿尔梅达” “主教练沙夫派出了最擅长的菱形4-4-2,中后卫方面,默特萨克仍在养伤,主力门将维泽伤缺,代替他上场的老将赖因克经验丰富,但反应可能不如年轻人快。” “自克拉什尼奇休养后,云达的前锋组合一直在变化,现在看来,沙夫还是更青睐从波尔图租借的新援阿尔梅达,让我们看看今天这对组合能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切尔西派出的是平行4-4-2。” “门将:切赫” “左后卫:阿什利·科尔” “中后卫:卡瓦略、特里” “右后卫:博拉鲁兹” “双后腰:马克莱莱、巴拉克” “左边前卫:兰帕德” “右边前卫:埃辛” “双前锋:德罗巴、舍甫琴科” “这个赛季的切尔西没有沿用之前大放光彩的4-3-3,而是更多采用4-4-2阵型。看看中路堆积的四名中场,穆里尼奥采用的是双后腰,硬度超模啊!任何队伍都得警惕他们的绞杀。” “两边队伍都不约而同加强了防守,看来今天的比赛无法轻易分出胜负,不知道哪一方会先抓住机会呢?” 开场哨响没多久,梅洛尔就被吓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切尔西的开局实在凶猛,不过2分钟,对面的13号就找到机会,送出一脚直塞,要不是前锋越位,对方就直接得分了! 他瞪大眼睛盯着表情没什么变化的切尔西球员,只觉得刚才有一支军队碾了过来,是和他之前踢过的任何一支队伍都不同的感觉,这就是欧冠吗? 梅洛尔没能放松多久,切尔西的压迫强度很大,球一到中场,就会面临多人包夹。强行带球只会被人用身体挤开,球权旁落,但即便传给附近的队友,对面马上会调整逼抢方向,扑向另一边,逼得队友快速出球。 不莱梅的进攻每每推进到四十米区域就会卡住,球就像三维弹球一样在队友们脚下快速移动。德国人向来不以脚下技术见长,德国人含量很高的不莱梅也是如此,他们的确喜欢一脚出球,但这样被迫的回传下,没几下球就落到了切尔西球员脚下。 穆里尼奥的球队攻防转换节奏非常快,不过一两脚传递,球就给到了前场,要不是这局不莱梅压得没那么靠前,整体回退比较快,舍甫琴科就直接射门了。 接下来切尔西用同样的方式创造了三次机会,但这样快的节奏似乎也给他们自己造成了影响,不是队友跟进慢了,就是射门偏出,赖因克甚至都没有机会展示自己的扑救技术,全程只是跟着移动。 机会浪费得多了,队伍就会开始倒霉。一次禁区边缘的较量中,德罗巴被纳尔多的手肘击中鼻子,只能先到场边治疗。 切尔西稍微放缓了节奏,但不莱梅依然无法继续推进。巴拉克和马克莱莱好像能瞬移到中场任何位置,迭戈只要接球,一定会遭到两人和后卫共同的包夹,他引以为豪的盘带技术根本无用功。 无论是和博罗夫斯基尝试交叉换位,还是自己斜插左肋部寻求突破,要么连人带球被挤出边线,要么复刻之前的传球失误,直接给到对方反击机会。 局面彻底地僵住了。 随着德罗巴的回归,节奏继续变快,不莱梅好不容易获得一个角球,却没能抓住机会,于是幸运女神再次降临在切尔西这边。 赖因克的一次开大脚踢出了底线,球在切尔西后场传递,特里传给巴拉克,然后骤然提速。回撤到左肋部的舍甫琴科接球后斜传,交叉跑位到中路的兰帕德带球杀入禁区,鲍曼一个滑铲,球滚向帕萨宁,后者的解围踢呲了。 球在草皮上慢慢滚着,禁区内人影攒动,腿脚碰撞间,离他最近的埃辛飞起一脚,白色的影子冲入球网。 全场沸腾! “帕萨宁倒地还想护球!兰帕德也摔倒了!埃辛!打门!球进了!” “1比0!比赛第24分钟,切尔西率先取得进球,云达解围失误了,这很不应该啊!” 梅洛尔的目光越过绿茵场,望向更高更远的深蓝。有节奏的呼喊和整齐的歌声已经不再,这栋蓝色堡垒终于倒塌,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翻滚的波涛,一浪接着一浪打向岸边。 但绿白的小岛并没有被淹没,他们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家乡,微弱的歌声时不时飘进他的耳朵,让他忍不住转头。 梅洛尔想,他昨天的感觉是对的,这片球场给人的压力并 不如另一抹蓝。这里的球迷太过冷静,如果不仔细看,他都以为看台上全是静止的蓝色人偶,直到刚才,他才发现这些人也会为进球疯狂起舞。 英国人都是这样的吗? 梅洛尔不知道答案,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抱作一团从前方走过的蓝色影子吸引。那个黑发的大高个有点眼熟,在中路冲过来扑回去的,就像之前见过的坏熊,挡得人很不舒服。 这些人跑起来也和他不一样,梅洛尔若有所思。教练们都说过他跑得太直了,在此之前,他也看到了其他人的跑位,但都没有这一场明显。那个前锋会突然停下,内切往禁区里跑。 克莱米也是这样,要么把球趟大再追,要么斜着突破,有时候还会往回跑。换他自己来就直接多了,都是一路向前,跑不过就变向,实在甩不掉就传球。之前都在习惯队友的速度和跑位,他从没想过自己也可以改变跑的方式。先生说聪明的带球要懂得控制节奏,这就是人人都能提前挡住他前进方向的原因吗? 这个比分一直维持到了上半场结束,在沙夫一通叮嘱和提醒后,比赛很快换边重开。 “云达没有做出任何调整,看来沙夫选择相信球员们能扳回比分。” “这样真的可以吗?上半场云达一直在尝试,球却很难进入对方禁区,射门机会更是屈指可数。反观切尔西,要不是脚感不太好,现在的比分早就被改写了!” “我同意你的观点,但沙夫能做的确实不多,替补席上几乎全是更偏防守的中后场球员。前三场比赛都有精彩表现的梅洛尔确实不错,但我不认为在这种情况下进行欧冠首秀是个好选择。” 下半场不莱梅的情况也没有变好,几次机会都没有把握住,切尔西掌握着优势,连电视上显示的控球率都更高。梅洛尔看着蓝色影子的变动,有些奇怪。对方的边路总是有很大的空档,好几次他们长传直接传出边线了,中后场两条线也歪歪扭扭的,有时候还会搅成一团,好像有机会? 如果沙夫听到他的困惑,一定会给出肯定的答案。切尔西这赛季在中路堆人,中场的绞杀很强,边路却是放空的,边后卫插上后更是会留下大片空间,这也是他让自家两个边后卫大胆插上的原因。但可惜的是,球总是堵在中场出不来,前场得到的支援不够,分边后给边路的选择也不多。 英超球队的逼抢力度更大,但他们和德甲的整体逼抢不一样,更倾向于小范围的配合。只要能护住球,很容易制造强弱侧,上抢和回追时背后也都会出现空间,而他的队伍里的确存在利用空间的传球好手。 他扭头看了眼替补席,但在这种压力下让小孩出场,真的合适吗? 局势的急转直下让沙夫无法继续掂量,弗里茨过于心急,回追时直接从背后铲倒了突入禁区的兰帕德。 “哔——”主裁吹响了哨子,右手指向十二码区域。 “点球!裁判没有给牌,看得出来,这次判罚双方都很不满。” “兰帕德把这次机会让给了巴拉克,他从赛季初就在养伤,目前还没有进过一球,看来切尔西队内氛围不错。” “那么让我们来看看面对以前的老对手,巴拉克会给出什么表现。打门!球进了!” 球飞快地钻进球门右上角,随之而起的是震天的欢呼声,领先两球在手,切尔西球迷们欢欣雀跃,海色的海洋不断荡漾,将这份快乐推向远方。 接下来的几分钟,云达铆足了劲想要逆转,但几次射门都没有建功。比赛第61分钟,德罗巴一次很有威胁的射门偏出立柱,第四官员举起了换人牌。 “沙夫终于做出了调整!13号小将梅洛尔上场,他换下的是刚领了一张黄牌的鲍曼,云达很明显还不想放弃,这是要加快节奏,放手一搏了啊!” 35.死亡之组揭幕战(2) “不要有压力,像平常那么踢就可以了。”鲍曼下场时特意抱了抱小队友,梅洛尔也开心地蹭了蹭队长,他一点也不紧张,但很喜欢这样亲密的安慰。 英国ITV的解说员正在调侃:“这群德国人可真黏糊,从队长开始,几乎每个人都要和新上场的队友说两句,虽然我们听不见现场声音,但这表情可真是……啧啧。” “你可别忘了,这里不止德国人!看看那里的葡萄牙人和巴西人吧,裁判都不耐烦地大喊了。” “看来是上场了个宝宝!” 赖因克将球大脚开出,球越过大半个球场,在四十米区域落下。阿尔梅达在落点附近缓步后退,试图起跳争抢高点,他被卡瓦略和特里夹着,没能控下球,自己反而摔在了地上。 球几转周折,被传回切尔西后场,切赫同样大脚开出,球在云达半场差不多的位置飞出边线。沃姆慢跑过去,将球扔给纳尔多,足球一路传递到右侧,很快到了梅洛尔脚下,他一个垫步,骤然起速,猛地甩开了上前逼抢的马克莱莱。 切尔西的中场立刻向这边靠拢,阿什利·科尔前压,梅洛尔却没有自己带球,而是将球传给沿边线奔跑的弗里茨,自己再度加速,越过袭来的蓝色影子,来到两线之间。 足球在此时回到他脚下,蓝色包围网即将形成的前一秒,梅洛尔用力一抽,球划过一条抛物线,跨越了大半个球场的宽度,来到沃姆所在的左路。后者快跑几步,在肋部接到球,起脚传中。 在皮球离开他脚的下一秒,博拉鲁兹滑铲赶到,球撞到沃姆的腿上,再度飞出边线。 足球被从边线开出,切尔西球员并没有直接向前,而是从中场回传到后防线,在不莱梅的压迫下开始倒脚。刚上场的梅洛尔就像条只会追着球的小狗,满场撒丫子跑,配合着逼抢的队友,两两合围。 他在场下就看出来了,对面没有迭戈那样的蝴蝶,只要让他们没有思考时间,大家都会和以前的自己一样,变成笨蛋狗狗! 这样不留余力的奔跑把场边的沙夫看得一愣一愣的,他对小弟子说的不是冲击防线打身后吗?为了防止梅洛尔忘记进攻要点,他好像没有做出专门的逼抢安排?但他转念一想,感觉也没什么不好,小孩体力充沛,用跑动压迫来逼对面犯错,这也是一种打乱节奏的方法。 而且小孩的跑动变得更聪明了,他之前就是蒙头往看见的空间钻,现在还会先停一步,再猛地加速,是终于开始理解节奏的运用了吗? 看台上的人声太过齐整,在刻意忽略下被挡在耳朵外,和绿茵场外的各色背景融为一体。梅洛尔的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场边的一切都不再能影响到他,眼前的画面越发清晰,所有人的身体动向,球的旋转轨迹,就连近处的球鞋朝向,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切尔西队长明显不想给对手机会,刚停好球,没等梅洛尔起速就一脚推出,球从特里脚下离开,快速越过梅洛尔的右腿,向后方的边线滚去。 然而特里显然低估了这个小个子的速度,梅洛尔向前的右脚用力踏下,借着这股反冲力,整个人在双脚离地的半空中完成转身,三两步就追上了球。 他没有停球,而是把球踩向身后,皮球沿着他的小腿后侧弹起,再度落到地上时,梅洛尔已经完成转身,把球一趟,直插肋部。 从封堵到截球再到转身,梅洛尔的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身前高大笨重的英式后卫也确实没法同步转身,但身侧袭来的风和余光中逐渐靠近的蓝影都在告诉他,有人来了! 梅洛尔当即停下,身体朝向中路,从中路扑来的蓝色人影立马改变奔跑方向,配合两名中卫的跑动,压缩着他的传球路线,侧后方的影子同样挡在了他和弗里茨之间。 被两人以上压迫就找迭戈和托尔,这是梅洛尔最习惯的做法,但他今天不要这么干! 右脚一拨,鞋底带起点点草屑,他二次启动,转眼就带着几人来到了禁区右侧。再度停下时,他被从三个方向围住,冲过头的科尔正在赶回来,马克莱莱快步上前伸脚。 但梅洛尔的速度更快,他脚弓一抽,皮球高高飞起,越过后防线的头顶,坠向点球点左侧,克洛泽就在那里。 克洛泽和特里手贴手背靠背地跑到落点,一齐起跳,前者总归是跳得更高,一记比着横梁高度的球直直撞向球网,却在要擦过去的时候被一双手套挡出。 球弹回禁区,带开了卡瓦略的阿尔梅达正好回到球门前,立马就要来上一脚,足球却被回追的卡瓦略先一步踢出底线。 现场响起整齐的吸气声,随后是无尽的掌声,蓝色的海洋在为自家的守护神打着节拍。 “蓝军门神成功将云达的反击拒之门外!这几乎是个必进球,但很可惜,他们面对的是切赫!” “让我们来看看回放!云达新换上来的小将启动的那一下很快,不仅追上了特里的传球,还靠停顿骗过了切尔西的球员,成功甩开防守,这次机会完全是他一个人创造出来的。” “我想切尔西或许是因为他的长相小看了他,但长得好看的顶级球员大有人在,要打起精神来啊。” 沙夫在为弟子们鼓掌,他不知道梅洛尔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但合格的教练应该为球员的精彩发挥献上掌声。尽管没能得分,可球队的气势已经打出来了,他很满意这次进攻,也挥着手希望球队再接再厉。 另一边的穆里尼奥坐在座位上,同样挥着手大声冲弟子们吆喝了一句。他在发布会上没有说谎,赛前教练组的确认真对云达进行了分析,就连从没踢满全场的几个年轻人也没放过。 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个13号的跑位和传球都非常独特,但持球后的选择太过呆板,一看就是没什么心机的年轻人。启动速度快归快,却很容易被预测,身板也是一推就倒,可以说是完全被他们克制。原先还以为云达不会派他上场呢,没想到几天不见就进化了? 虽然意外,但穆里尼奥没打算做出变动,他只是让对位的科尔留心一下这个小孩。反正他们比分领先,边路偶尔少一个进攻点问题不大,可后防多一个人,那个小家伙就没那么好过了。 接下来的发展如他所想,有了 科尔的干扰,梅洛尔没法直接绕过两条线的包夹,只能更多做无球跑动,去接应中路的迭戈和弗林斯,一时之间,好像又回到了上半场那种僵持局面。 沙夫却知道有的东西已经发生变化。换边之后,从教练席的位置没法直接看到右路的细节,但他能看到不断往返中路和右肋部的梅洛尔。小弟子的启动速度很快,这种短途的来回冲刺是他的拿手好戏。他对球路的感知也非常敏锐,再加上有意识地去主动接应队友,队伍的短传不再是着急忙慌的感觉了。 中路多一个速度快的传接点,产生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而梅洛尔恰好很擅长找空间,他总是晃到对面球员间的空地,接球后就带着防线往右偏,再找机会把球塞回被解放的队友。 沙夫此时的表情称得上是惊叹,以前怎么不知道,他开的小灶这么有用吗?梅洛尔甚至都会骤停后往回跑,然后一脚传球打身后了,他也没教过小孩怎么跑得更聪明啊?他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的教练席移到对面去,他不想放过小弟子任何一个脚下动作,这些都会成为他后续教导的材料。 但英国解说的观点显然和他不一样:“看起来这个换人没有起到多少作用,在第一次的侥幸后,这名小将就一同陷在了切尔西的绞杀中,根本没有几次向前的机会。” “我觉得你应该对年轻人宽容一些,虽然都是横传和回传,但至少他很努力地在接应队友不是吗?哈哈!” “嗯,你说的有道理!弗林斯被从右路解放,在更擅长的中路,他的威胁明显更强了。但他的位置没有后移,三中场没人专职防守,我认为他们的防线很快就会被打穿。” “说得也是……不过欧冠首秀面对切尔西,能保证自己少丢球就很不错,这名小将虽然老是被撞倒,但从没有赖在地上不起,都是第一时间……传球!” 虽然又被绊倒了,但梅洛尔倒地前右脚把球碰了出来,还带倒了伸脚的科尔。侧前方的弗里茨领球沿边线飞驰,马克莱莱迈腿狂追,卡瓦略向这边靠拢,两人在禁区右侧一左一右夹住了德国人。 弗里茨带球在原地晃了几下,没找到突破角度,索性一个半转身,后背卡在防守球员和球之间,将球回传给肋部的梅洛尔。 左边是从中路压过来的巴拉克,身后还缀着回追的兰帕德,梅洛尔的情况说不上好,他没有一路迎着球跑,而是在足球还有两米远时,毫无预兆地停下等球。 两位B2B没想到他会在三十米区域直接停下,瞬间冲过了头,梅洛尔却借着这一秒的时间差,左脚一拨,整个人从巴拉克让出的内线空间斜向冲刺,带球杀到弧顶。 梅洛尔很少会在中路长时间持球,科特布斯教他最多的,就是怎么扬长避短。这次也一样,他没有给转身的两位中场机会,迅捷无比的直线先后越过从右侧奔来的巴拉克和卡瓦略,钻入博拉鲁兹和特里之间的缝隙。 这颗不知拒绝了多少脚的碰触的皮球,在禁区左侧边缘被沃姆改变了方向,球被踢得几乎变形,白色的影子飞向球门右下角,擦过捷克门将的手套,直直飞出底线。 36.死亡之组揭幕战(3) “切赫!蓝军门神再次守住了斯坦福桥的大门!现在是云达的角球!这球幸好没进,不然对面的气势就要起来了!” “刚才那脚直塞完全打穿了切尔西的防线!这真的是一个17岁年轻球员踢出来的吗?他让我想到了法布雷加斯!” “不瞒你说,我的脑海里已经浮现了好几个人的身影,不知道这名德国小将未来又能走到哪一步呢?” 被看好的小球员从地上翻身坐起,他刚送出球就被一前一后两名蓝军中场带倒了。面前的世界突然暗了下来,一种既视感击中了梅洛尔,上一次被阴影覆盖好像是因为金色坏熊熊,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嘿!还好吗?”巴拉克看着满是草屑的铂金色脑袋,弯下腰伸出手。他算是理解朋友们怎么一看报纸就知道是自己队友了,今天是阴天,这小子的头发显得很浅,之前他还以为是泛着灰的银色,凑近了才看出金调,在一众暖金和深色头发中,确实十分打眼。 听到头顶的问候,梅洛尔的目光一路往上,深蓝色的球衣占据了他的大半视野,黑色的脑袋需要昂着头才能看到。 好高!好大!是总在中路冲来撞去的大黑熊! 梅洛尔屁股往后挪了挪,他被这只很壮的大熊带倒了好几次。但人家不是故意的,就是普通地冲过来,或者普通地伸脚,他就感觉一股巨力推过来,连尝试站稳的机会都没有,下一秒就倒地上了。 这只眼熟的熊之前和博罗撞了好几次,他在场下看得很清楚,博罗脸都气红了,还推了对面的熊,可惜没有推动,一定是被欺负了!还有托尔,他们也对着互相挤了好多次,但下一次对面还是会在中间到处冲。 他讨厌长得又高又壮还扑来扑去的熊!不好的回忆叠加在一起,梅洛尔张开嘴就要露出牙齿,却突然反应过来对方是用德语问的他,今天他们不是在英国吗? 某位国家队队长还不知道地上的人根本没认出自己,他本来只想顺手拉一把被自己带倒了很多次的本国小球员,眼看朋友们关注的小孩没有像平常一样直接爬起,他担心地又问了一遍:“你还好吗?” 往禁区走的切尔西前场球员也在经过时看过来,被一群跑起来很凶的家伙盯着,梅洛尔蹭地一下蹦了起来,后退时差点撞到同样等着的兰帕德,连忙跳向另一边,把两名蓝军中场看得直想笑。 “你们干嘛呢?”弗林斯从后面走来,一把揽过梅洛尔的肩膀,“巴勒,趁我不在欺负小孩子?” “我就问问他有事没,谁知道会吓成这样。”面对好友的打趣,巴拉克无奈摊手,他可不是喜欢逗小孩的坏男人。 “那就是巴勒你长得太吓人。”弗林斯开完好友的玩笑,拽着梅洛尔往前,“还有你这小子怎么回事?踢起球来也没看到怕,一停下来变成胆小鬼了?不就是个子高点嘛!” 几人说话间看台上正传来巨大的嘘声,中间夹杂着裁判的大声催促,走神的梅洛尔只捕捉到几个稀碎的词。 Ba……B?r?他听到托尔用这个词叫了对面两次,梅洛尔的眼睛逐渐瞪大,他盯着面前和自己号码相同的蓝色背影,难道他真的是熊?! “走什么神呢?怎么不说话?”没得到回应的弗林斯瞥了小队友一眼,难道真给人吓傻了?他还急着扳平比分呢! “托尔,你和对面的熊是朋友吗?”梅洛尔期待地看着队内老大哥,能和这么壮的真熊做朋友,真是厉害! “什么熊?”弗林斯疑惑地对上亮闪闪的天蓝色眼睛,往前一瞄,突然福至心灵,差点笑出声来,“咳!赶紧站好,不然赛后我就让那头熊把你吃了!” 吓唬完小孩的弗林斯一身轻松,把人扔在弧顶,自己钻进禁区,徒留满脸崇拜的梅洛尔还在嘴里发出不明的感叹。 迭戈开出角球,球划过一条抛物线,飞到禁区前沿。克洛泽的脑袋从人头中高高探出,用力把球砸向球门,然而这次是横梁拒绝了他的进球。 球高高弹出,梅洛尔第一个做出反应,他跑了一个小弧线,抢在所有人之前先一步赶到,双脚蹬地,借着前冲的势头把球顶向禁区右侧。 那里很空,离得最近的是开完球进场的迭戈,巴西人迎球飞起一脚,球旋转着撞上一只手套,在人群间多次变向,最后不知被谁踢出了底线。 “蓝军的大门依旧完好无损,切赫今天的状态十分火热!” “说得没错!但云达的韧性超乎想象,他们完全没有要放弃的迹象。特别是换上来的小将梅洛尔,不到十分钟就创造了两次很有威胁的机会,切尔西需要更加谨慎。” 穆里尼奥依然没有做大幅调整,只是让科尔继续减少前插次数,球从切赫脚下飞出,很快跨越了半场,弗林斯和巴拉克在中路一触即分,球滚向云达左路,两人不断用肩背较着劲,谁也不让谁,球最终在碰撞中飞出边线。 边裁指向云达半场,博拉鲁兹将球传到中圈附近,迭戈跳起,足球从他头顶越过,撞上舍甫琴科的头,转了个方向,弹到兰帕德身前。后者领球快速斜向奔跑,一路绕过回追的云达众人,在禁区弧左侧抡起一脚。 球直直飞入赖因克双手之间,四周的欢呼与尖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齐齐的叹息和安慰的掌声。 白色的影子再次从云达禁区前飞出,在切尔西半场坠落。受到两名中后卫的干扰,克洛泽没能顶到球心,足球歪歪扭扭地飞向边线。 在那里,阿什利·科尔和梅洛尔相向而行,一场碰撞似乎就要爆发。 “嘿!”看见这一幕的云达众人不由惊呼出声,谁不知道他们的小队友看着单薄,实际身板也弱,一米七四的个头还不如同样身高的迭戈,这样直直撞上去,不得连人都飞出去吗? 该死的!上来就知道乱跑,老老实实趁着他和博罗压迫去截对面的球啊!和对面的家伙撞什么?人家什么体型,他什么体型心里没数吗?! 离得最近的弗林斯加快速度,看到他靠近,对方一定会收力,防止刚拿到的球立马被他夺走,这样就算抢不到球,他至少能保证小孩不会受到二次伤害。< /p>隔着老远的沙夫已经站起身,疯狂挥手招呼队医随时准备入场,切尔西球迷在呐喊助威,随队而来的云达球迷也在大叫,有的女球迷害怕地闭上了眼睛,但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梅洛尔没有像对面的左后卫一样沿着边线疾驰,而是斜向冲着场外迈腿狂奔。现在球不在任何一人脚下,这种没有负担的纯追逐场景是他最擅长的,在还没有学会用脚背控球时,他就是这样眼里只有滚动的皮球,只会追球。 追逐跳动的球是狗的天性,他要做的就是追上它,然后把它交给另一边晃动的白色影子。 论起启动速度,梅洛尔确实是场上22人中最快的一个。看台上的切尔西球迷清楚看到,他先一步靠近了球,他们抱着头,已经想象出对方拿球后急速变向,带球内切的画面了。他们大叫着让科尔赶紧将他撞飞,口哨声此起彼伏,试图干扰这个小个子。 但梅洛尔没有如他们所想,他脚步不停,右脚踩上边线,立在足球侧前方,整个人微微向□□斜,左脚脚趾朝下,小腿仿佛只是一弹,球却极快地远离原地,向着中线滚去。 做完这一切的梅洛尔没有减速,左脚踏出边线,好像刚才只是在跑动中调整了下方向。在他顺势冲出场边的下一秒,眼睁睁看着他将球摘出去的科尔来不及停步,伸出来要抢球的脚擦过他的腿侧,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倒在边线两端。 近距离看到全过程的弗林斯来不及惊叹,他用后背抵住靠过来的兰帕德,两臂微微张开,上身发力,把蓝军中场挤开,带球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迭戈和博罗夫斯基在中圈调头,为他拉开宽度,前方的克洛泽和阿尔梅达已经冲向禁区,拖在后面的切尔西中后卫正紧紧贴着他俩,对面的右后卫也边跑边回头调整位置。 看上去好像是五打三,他们占优,但弗林斯不敢大意,对好友的了解让他很清楚,巴拉克一定就在他身后,稍微泄气就会被挤开,余光中还出现了一个小黑蛋,马克莱莱正坠在迭戈侧后方,他没办法直接传球。 弗林斯不知道小队友现在什么情况,也没工夫去细想,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浪费对方拼着受伤也要传出来的球。 他一路跑到了禁区右肋,停下的一瞬间,巴拉克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还封堵了他和中路的联系,但弗林斯并不慌张,只调整了一步,足球就快速旋转着出现在门前。 克洛泽跑向后点,切尔西两名中后卫几乎与他动作同步,三人挤成一个“众”字,球飘忽着弹向球门远角。 捷克门将严阵以待,在球飞过来时就小碎步移动到了近处,球的轨迹清楚地映在他眼中。切赫反应迅速地朝左侧扑去,足球撞上他的手套,飞出禁区。 云达的进攻没有结束,博罗夫斯基绕开了缠斗在一起的迭戈与马克莱莱,右腿发力,皮球如一道惊雷,急速划过整片禁区,也打在所有切尔西球迷心头。 然而站在门前的是没戴坦克帽的切赫,他在半空中左脚一蹬,身体舒展到极致,右手握拳将球击出了底线。 37.死亡之组揭幕战(4) PremiereHD的解说员拍桌:“这居然能扑出来?我还以为云达终于要扳回一分呢!” 他的搭档要冷静一些:“切赫贡献了一次精彩的二连扑!捷克人在近三个赛季都表现优异,是世界最佳门将的有力竞争人选。云达这次进攻非常有威胁,谁也不会想到小将梅洛尔能抢到球,切尔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能得分真的很可惜!” “没错!我完全没看清楚他是怎么把球送到弗林斯脚下的!各位,这样的年轻人难道不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足坛未来吗?!”解说员激动得声嘶力竭,“云达队内有那么多国脚,但梅洛尔的光芒完全没被掩盖,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搭档把椅子拉得远了些,领着观众们回到赛场:“媒体是不是忽略了本国新星,这个问题我们暂时不做讨论,先来看看这次角球攻防。嗯?场边似乎发生了什么?” 两人相撞后,阿什利·科尔冲势不减,在地上斜着划出一片压痕,他没有停顿太久,快速起身,却发现回到己方半场也来不及了。小跑几步确认球被切赫挡出后,他这才转身用英语夸赞:“小孩,你可真够胆的!” 他属实没想到这个弱不禁风的白毛小子敢冲上来,之前在左路,他随便用用劲就能把人撞倒,最开始他还以为这又是个“跳水惯犯”,结果人家次次都第一时间爬起来,连句抱怨都没有,他才意识到这家伙纯粹就是不会使用身体。 英格兰后卫很欣赏这样的年轻人,他认为足球需要强硬,最讨厌的就是态度软弱的“娘炮”。但当他抬头看向场边时,才发现对方一直没有起来,连忙走过去问:“嘿!你还好吗?” 梅洛尔晕乎乎地躺在地上,摄影师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也在询问球员是否还好。 这名摄影师本来好好地在广告牌后拍摄,两人在边线相撞时,他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快门声不断,一直到梅洛尔失去平衡,整个人冲广告牌飞来,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撒手。 然后身前的广告牌被撞翻,他差点和设备一起被压在底下,等到一身绿白的小个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下,他才小心地上前偷瞄。 跑在队伍最后面的舍甫琴科也意识到情况不对,走过来用不是很流利的英语问:“怎么了?” 科尔暂时顾不上别的,冲着两边的替补席挥手大喊“队医!”,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跟着一起大喊,同时小心凑近查看:“你还好吗?” 说完他才发现,因为年轻人的外貌,自己下意识用了俄语,就在他想要换英语时,地上响起了微弱的声音:“有点晕……” 这孩子也会说俄语? 梅洛尔不明白舍甫琴科的疑惑,他缓了好一会,终于感觉好一点了,慢慢从地上坐起,随口回答了不知道谁的关心。眼前的世界还有点模糊,他下意识想要晃头让自己清醒一会。 “谁让你乱动的?!快停下!”射完门的博罗夫斯基顾不上懊恼,第一时间就往回赶,看到小队友的大动作,连忙推开两边的切尔西球员,一把将他的脑袋扶住。 “你就不能躺着乖乖等队医过来吗?!”死球后立马跟过来的弗林斯也在怒吼,“你这个身板去跟人撞什么?躲开不会吗?当我们都是摆设呢?要你一个小孩冲在最前面?!” “梅洛尔,我觉得你要少看点动画片了,你不能像卡通角色那样有事直接往上冲!”博罗夫斯基难得没有维护小队友,选择从他的痛点下手。 主裁叫停了角球的排布,和近侧的边裁一起靠过来询问情况,被交给队医的梅洛尔可怜巴巴地看向聚拢过来的云达其他队友,每个人都避开了他的求助视线,嘴里还在为两位更衣室老大哥点赞。 最后,梅洛尔看向了从没拒绝过他的克洛泽,后者难得没有笑,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梅洛尔,博罗和托尔说得对,你应该更注意保护自己,前几天我们才说过这个事的。” 同样围过来的切尔西众将好奇地看向巴拉克:“巴利,他们在说什么?” 巴拉克一脸好笑:“他们在干批斗大会,因为这个小孩太乱来。” “你们德国人还会因为年轻人敢拼批评他?” “真是搞不懂!德国人这么溺爱的吗?” “我觉得他的态度可以,就是太软了!” 东德中场没有在意队友们的调侃,早在上一次国家队踢比赛,他就感觉到了云达队友们对小球员的看重,今天更是面对面见识到了好友对他的维护。 这并不难以理解,就像切尔西队友们说的,年轻人态度很好,跑动和压迫都很积极,虽然看着更像乱跑,但云达配合默契,打乱了他们很多次。 还有他的传球……巴拉克刚才就在中圈,也把那一幕看得很清楚。小球员自从上场,很多次传球都是那样在跑动中踢出的。外脚背的随球动作很小,速度却不慢,再加上速度更快的正脚背,和他自身持球后的节奏变化,他让云达的进攻非常难预测。 不知道和这样有活力的小年轻一起踢球是什么感觉? 德国队队长的身份让巴拉克下意识想象了一下,但他很快将注意力移回眼前的比赛。考虑到年龄差,也许他们会有机会在国家队见面,但那也是很遥远的以后,更大的可能是他们碰不上,所以更要珍惜眼前的比赛,他会为每一次胜利全力以赴。 另一边的穆里尼奥正看着场边热身的弟子们,事发地点在球场另一边,他并没能看到全过程,但却是难得没对黄牌表示异议。 他的确经常为场上的犯规对第四官员投诉,但那都是有目的的施压。他又不傻,一个总会在倒地后迅速爬起来的年轻人,动作快到都吹不了哨,裁判不可能不偏向对方,盲目地去抱怨只会让自己也领到黄牌。 但穆里尼奥也很难对场上做出什么调整,倒不是梅洛尔的作用多么大,完全是因为这小子的跑动太过自由。他不知道对面的教练怎么安排的,但这个浅色头发的小个子几乎是在满场乱跑。 进攻也就算了,防守时这么多的无效跑动,很容易打乱己方的正常体系,偏偏他的队友一个个都能帮他补位,导致这么乱七八糟的压迫和逼抢也能凑效,反而给他们这边带来了混乱。这群人把比赛当什么了?过家家吗? 穆里尼奥看向一边焦急地站在指挥区张望的沙夫,心里默默腹诽,德国人都这么宠孩子的吗? 被队医抓着反复检查确认,又补了几口水后,梅洛尔被放回了赛场。沙夫其实很犹豫要不要把小弟子换下来,虽然队医再三和他保证没事,可云达又没到山穷水尽非要靠未成年撑场面的地步,小孩撞得这么狠,几乎是在半空中飞了一圈,连广告牌都被撞开了,就算看起来没事,谁知道实际有没有问题?</p >但思考了半天,沙夫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做。出了这样一档子事,队伍现在肯定憋着火,梅洛尔在场上还好,要是下场他们肯定就放飞自我了,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欧冠小组赛刚开始,他可不想弟子们人手一张黄牌。 而且看梅洛尔的表情,他相信只要自己要求,对方一定会听话下来,但小孩心里肯定不痛快,他今天表现得非常好,好到超乎预料,还是让他在场上继续呆着吧!实在不行,他手上还有两个换人名额,随时可以把小弟子撤下来。 被挂念着的梅洛尔可不理解教练的担忧,他正蹦蹦跳跳地和博罗夫斯基抗争:“博罗,我已经没事了!” “嗯,我知道你没事了,所以快点去那边站好。”博罗夫斯基敷衍地点点头,一手拍着小队友的屁股,一手指向中圈。 “可是托尔平常不是都让我站弧顶吗?站那里太远了……”梅洛尔磨磨蹭蹭地往外挪,他总觉得这样不太对,那边只有蓝色的人影啊,大家明明都在禁区附近,就连拖在最后防守的弗里茨和沃姆都比他靠前。 “让你去就去!”弗林斯不耐烦地吼了一句,“别拖时间,都在等你呢!” 梅洛尔最终被赶走了,和中圈里等着反击的舍甫琴科大眼瞪小眼,后者再度感叹,对德国人又有了新认识。 “他们看起来很担心你。”乌克兰人下意识安慰起垂头丧气的小球员。 “我知道,大家都很好,但我已经是大孩子了!”梅洛尔也没管是谁在说话,逮到一个愿意听的人就开始嘟囔。 两人没能再聊几句,云达的角球很快发出,一群人越发靠向球门,前点的阿尔梅达已经起跳,但另一个脑袋拦在了球下落的轨迹上。 兰帕德站在最前面,没有人干扰地高高跃起,甩头将足球顶向远离球门的一侧。 皮球吃力很足,瞬间就越过了整个禁区,在弧顶和中圈间的大片空地落下。 沃姆和埃辛一前一后追着弹跳的皮球,梅洛尔和舍甫琴科也包夹过来,四人在中圈边缘形成了短暂的二对二,两边的球员都在向这里靠拢,离得最近的是原本站在弧顶外的弗里茨。 沃姆抢先碰到球,一脚传给梅洛尔,埃辛马上改变方向,侧后方的乌克兰人也在提速。梅洛尔跑得有些不稳,他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摔倒中恢复,但在两人即将一前一后将他夹住之前,他迎球伸出左脚,像是普通的一次迈步,足球却瞬间改变方向,滚向他身后另一侧的弗里茨。 切尔西两名大将显然没想到球会就这样跑了,但幸好三人之间还有空隙,激烈的身体碰撞没有再一次上演。 弗里茨不管他们怎么想,他已经很熟悉小队友这种突然传到身前的球了。德国人右脚一扣,顺势转身启动,带着球从左肋部杀向切尔西禁区。 云达右后卫的惯用脚是右脚,在左路想要传中需要一点调整,他也没有小队友那样挥洒自如的外脚背,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没辙了。一个未成年都能拿出那样的气势,他怎么可以不拼尽全力? 面对扑过来的巴拉克,弗里茨一个扭身,用后背顶住国家队队长,他扛不住太久,但就是这一个停顿,球就从他的右脚离开,再度回到了禁区上空。 斯坦福桥的球门后,随队而来的云达球迷已经全部站起,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他们终于要有扳平的希望了! 38.死亡之组揭幕战(5) 一双白色的手套出现在网前,挡出了飞出残影的白色圆球,也挡出了不莱梅人的希望。 场面一时两级反转,绿白的人影们如坠冰窟,刚才还在抱头的蓝色影子反而笑着跳着,为自家门神的惊艳表现大力鼓掌。 “又是他!该死的捷克人!怎么老是他?!”PremiereHD的解说员在大喊大叫。 他的搭档已经受不了这个毫不掩饰的家伙了,他也很郁闷,但职业素养让他只能拾起冷静:“比赛第七十八分钟,云达又获得了一次绝佳机会,但弗林斯最后的补射偏了,切尔西门将今天的手感实在太好了!” 他说完也没停,继续开口打断想要插嘴的搭档:“说实话,云达今晚的表现已经足够好,他们给切尔西造成了很多次威胁,只能说还是差了一点运气!值得一提的是,小将梅洛尔的欧冠首秀极为出色,他的传跑完全打乱了切尔西的阵型,特别是不知什么时候踢出的外脚背,动作太隐蔽了!” 云达众人十分懊恼,弗林斯直接用双手捂住了脸,平时他都是传出好球,为前锋的吐饼感到痛苦,现在却是在心里自责。小孩那么努力创造的机会,全都被浪费了,这不完全变成未成年带动全队了吗?他哪来的脸说他们会顶在前面?! 和他一样想法的显然不在少数,球被切尔西边后卫开出,很快被逼着传到中路,弗林斯和巴拉克碰撞了好几次,其他人也铆足了劲,足球在切尔西右路来回传递。 往中路靠的梅洛尔跟着球的移动不断调整位置,但只能在一边干看着,博罗强调过他不能贸然穿过去。球又一次来到巴拉克脚下,他注意到对方的身体和脚的朝向,立马转身要往禁区左侧跑,但才迈出一步就停了下来。 “哔——”裁判吹哨。 “云达这次非常危险!要不是德罗巴这球打高,切尔西差点就继续扩大比分了!” 和PremiereHD的关注点不同,ITV的解说员很不满:“裁判出示了黄牌,似乎是因为德罗巴越位后强行射门?这个判罚有点严啊!” 切尔西球员明显也很不满,节奏再度加快,对球路的选择更为激进,接连错过两次得分机会,球再度来到不莱梅脚下。 博罗夫斯基快速的一脚直塞从两人间的空隙穿过,迭戈带着球在肋部奔跑,巴拉克和博拉鲁兹把他挤到边线附近,足球却被他灵巧地用后脚跟一磕,滚到向弧顶跑的梅洛尔脚下。 右脚一踩,梅洛尔直接以这只脚为轴转身,皮球正好落在身前,脚弓一抽,球直直越过禁区内的众多障碍物。阿尔梅达和卡瓦略互相推搡着挤过来,球却被先一步转身的特里解围。 这次解围算不得成功,仓促之下,特里好像没有踢准球心,弗里茨率先在右肋部抢到球,他马上面临了科尔和马克莱莱的双人包夹,整个人不断被压向边线。就在要丢球的前一秒,他瞄到了一个醒目的浅色脑袋,在一堆深色高个间若隐若现。 足球在马克莱莱出脚时擦过他的小腿,蹦蹦跳跳地滚向禁区边缘的直角,梅洛尔以左脚为轴,右脚捞球的同时,身体转向左侧。 误以为是传球的兰帕德与埃辛半路转向弗林斯与迭戈,但足球只弹到了梅洛尔胸口的高度,他很快缩回右脚,左腿带着身体往同侧倾斜,右腿用力一送,球旋转着划出一道低平的轨迹朝左路冲去。 迫近梅洛尔的巴拉克没有够到球,立马调头,切尔西的防线向这一侧倾斜,后卫线前压,重重包围中的沃姆即便拿到球也没有任何发挥空间。 但球在禁区线上空发生偏转,硬生生歪出了一个“J”,落地后冲势不减,向着侧前方弹入禁区。 这里是切尔西中后场身后的真空地带,所有追球的人都来不及转身,唯有一开始迟疑了片刻的克洛泽依旧立于此地,他的面前只剩下门将一人! “克洛泽!打门——球进了!” 绿白小岛在海水间沉沉浮浮,就在这片绿地面前,球网被掀起,他们期待已久的白色浪花终于到来。 克洛泽没有庆祝,他快跑到门前,一把捞起球往中圈赶,他们还有时间扳平! 云达的其他球员很快各自归位,叫嚷着让切尔西快点开球。梅洛尔被马克莱莱拉起,法国小个子歉意地拍拍他的背,他还没做出回应,就被弗里茨揽过嘘寒问暖着回到了自家半场。 ITV的解说员目瞪口呆:“来看看刚才的回放!这一脚传球真是绝了,我完全不理解这名小将是怎么选择路线的!” “我之前还以为他只会直线球,没想到冷不丁兜了一脚弧线!还有那个捞球,非常有灵性,切尔西完全被他耍得团团转!” 斯坦福桥陷入了一阵阵喧闹,看台上的观众明显还没从突如其来的进球中回神,高处的包厢中,一个脖子上挂着蓝色毛巾的男人惊叹地收回视线,转头问自己的助理:“那个小孩是谁?” 格拉诺夫斯卡娅早就做足了功课,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一边翻一边边回答:“老板,他叫梅洛尔·博德,17岁,是一支德乙冠军球队的核心,也是今年德国u19的夺冠主力。” “德国人?他的名字和长相可不是那么像日耳曼人。”男人有些疑惑,这样的发色在德国并不多见,他倒觉得这小孩长得很亲近。 “他是东德出身,我暂时没有关于他父母的信息,还需要一些时间确认。” “东德啊?怪不得……”男人叹息,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 穆里尼奥并不知道身后的包厢里发生了什么,他已经坐不住了,正在教练席让队员们冷静。赛前他们对不莱梅作出了很多分析,他很肯定那个年轻人从没踢过弧线球,考虑到他直白得不加掩饰的球风,和不够灵活的小技术,搓不出弧线很正常。 但这场比赛完全不一样了,有了节奏变化,速度才能得到最大发挥,他的动作也变得更流畅和连贯了,离德国杯不过几天,居然能有这么大成长吗? 穆里尼奥祭出了换人大法,就算加上补时,比赛也只剩下十分钟左右,他要分批次把三个换人名额都用掉。 另一边的沙夫在挥拳庆祝后,也催促起第四官员。他向来相信弟子们的实力,愿意给出充足的自由度,但即便是他,也被那脚低平弧线球震住了。 那不是搓出来的,他很清楚梅洛尔还做不好“搓”这个动作,所以小孩只可能是用外脚背抽出来的。真正重要的不是怎么传,他很清楚小弟子捕捉空间的能力,差的只是技术的进步,这一球传出去之前的处理才是他最看重的地方。 也许梅洛尔本人没有意识到,但他这局确实一直在通过持球调动防线,如果不是巧合,以后的选择就更多了。说实话,小弟子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想,最开始他只是想要这孩子来加快传跑节奏,可他逐渐发现梅洛尔的存在能解放核心,小孩不吃球权,还可以串联中前场…… 沙夫的脑海中短暂滑过一道灵光,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抛之脑后,现在考虑那些还太早了,先得过切尔西这一关才行! “比赛第八十五分钟,两边都选择了换人,切尔西用乔·科尔换下舍甫琴科,现场 球迷给予了热烈的掌声!云达这边用齐丹换下帕萨宁,前锋换后卫吗?” “云达主帅沙夫是这样的风格,落后就只会上进攻球员,可惜他们的锋线没人了,不然我们或许能看到四前锋阵容呢!” 英国解说员的嘲讽半点影响不到现场的人,云达的中前场压迫变得更加凶猛,切尔西的球员也受到刚才的进球影响,动作变得越发急躁。穆里尼奥在场边大喊,让队员们稳住节奏,沙夫则大力挥手,让弟子们继续进攻。 球从绿茵场这头滚到那头,双方你来我往,比赛几次被裁判的哨声中断,看台上的球迷全被激起了血性,斯坦福桥一时喊声震天。 云达再度压到了对方半场四十米区域,切尔西已经变阵为五后卫,两线之间的距离很窄。梅洛尔在右路前压,阿什利·科尔警惕地盯着他,旁边的中后卫也蠢蠢欲动。 对面看着太扁,找不到空档的梅洛尔皱眉把球传给中路的弗林斯,他的脑袋还有点昏沉,耳边增大的嘈杂更是加重了负担,让他没法拿球专心做动作,只能快速把球传给最熟悉的队友。 弗林斯在弧顶外接球,没有过多调整,他直接起脚远射,然而人群中的缝隙转瞬而逝,球擦过埃辛伸出的脚,打在卡瓦略的后背上,高高弹起。他快跑几步上前争抢落点,却在切尔西中后场三人包夹下落败,整个人跪倒在地。 最开始梅洛尔并没有注意到这点,他的注意力都在球上,很快就跑过中线。此时足球经过两三脚传递,已经来到乔·科尔身前,后者正在禁区边缘和弗里茨缠斗,禁区内还站着卡内线的纳尔多和沃姆。 他和博罗夫斯基一起卡住了对方回传的两条路线,球很快被自家队友捅出,梅洛尔上前,依旧是逐渐运用自如的踩球转身,丝滑地在兰帕德到来前垫步启动,眨眼就回到了对方半场。 梅洛尔转头寻找着空档,蓝色的人影正在往后退,看着就像一条扭来扭去的锁链,他面前只有三个跑动的绿白影子……不对!怎么有人在地上?! 突然意识到什么的梅洛尔瞬间慌神,他当下就要不管不顾地抛下球冲过去,却看到中路的博罗夫斯基已经跑到了前面,正在大声叫喊,他这才察觉到身后袭来的风。 梅洛尔不再多想,左脚将球踢给侧前方的东德中场,余光中迫近的黑色大熊果然跟着变了方向,他也加快速度跑到弧顶,小心凑到跪着的人跟前,趴在草皮上探头。 “托尔!你怎么了?!”梅洛尔满脸慌张,甚至要钻到弗林斯腰腹下去看对方的脸,完全忘记了自家队伍的进攻还没结束。 这次进攻以齐丹踢飞草草结束,所有人这才有余裕来关心弗林斯,主裁判也开始补上判罚,于是大部分人又聚拢在他身边争吵。 直到目送射门飞向看台的切赫都跑上前,弗林斯才勉强缓过来,他一手将梅洛尔从肚子下揪出来,气急败坏地捂脸大喊:“你在干什么?!” “托尔!太好啦!你没事啦!”梅洛尔完全没注意到面前人泛红的耳朵,他更关心另一件事,“你的声音没有平常大诶,哪里不舒服吗?” 一脸羞耻的弗林斯不想说话,身后的捷克人,别以为用手套捂住,就没人知道他在偷笑! 恍神间小孩已经贴上胸口,弗林斯无可奈何地妥协,摆摆手拒绝队医的检查,任由梅洛尔在他身上闻来闻去。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闻的?我又没病!”弗林斯只纵容了小队友几秒钟,很快就受不了周围炯炯的目光,一把推开他,“好了没?快点回你的位置,比赛还没结束呢!” 39.伦敦之夜 “哔——!” 伴随着终场哨响,矜持体面的图书馆终于维持不住镇静,蓝色的浪花打着旋,在斯坦福桥不断起舞,奏出一首首欢庆的乐章。 ITV的解说员也语气激动:“切尔西2比1战胜云达不莱梅,让我们恭喜蓝军在欧冠首场比赛力克德甲劲旅,取得开门红!” 穆里尼奥带着满意的微笑,逐个和不莱梅教练组握手,面对沙夫时,他甚至颇有闲心地说了一句:“那个年轻人和几天前完全不一样了,沙夫先生,我真好奇您是怎么调教他的。” “谢谢夸奖,梅洛尔还有很多不足,要继续学习。穆里尼奥先生,您的队伍非常团结,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沙夫神态自然地回应,他不打算思考对方的意图,谁知道这又是不是狂人的另一种心理战术呢? 场上的球员们想的就没这么多了,切尔西的蓝色影子们三三两两地拥抱,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兰帕德将手举到头顶,不住为自己和队友鼓掌。 与之相对,云达众人就黯淡多了。梅洛尔低垂着头,有过一次输球经历,他并没有上次那么措不及防,但心里涌起的酸涩和不甘汇成一阵阵浪潮,去而复返,周而复始,让他没办法轻易咽下苦果。 他果然讨厌蓝色! 再一次败给同样的颜色的梅洛尔鼓起脸,蓝色是让大家伤心的颜色,从夏天到秋天,它就像烦人的牛皮糖,不看到他人的眼泪不罢休。但他不会就这么认输,那只金色坏熊,还有今天的大黑熊,他总要找到机会告诉他们,绿与白的搭配才是最棒的! “在这发什么呆?怎么叫都不应,列队握手了!”梅洛尔刚在心里默默发完狠话,屁股就被过来找人的弗林斯拍了一下,后者上下扫视着他,怀疑小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憋着不说。 “托尔,我们输了……”梅洛尔脖子一缩,小心地抬起眼睑,偷偷观察这位老大哥的表情。他还记得,上一次输给蓝色球队,托尔发了很大的火,大家在更衣室里吵作一团,报纸上也全是写他们的坏话。 “哈?输了就输了,下次有他们好看!”确认小队友不是难受,弗林斯就失去了安慰小孩的耐心,摆出这副表情干嘛?难道还需要他这样的小矮子来担责吗? “别垮着个脸!等会博罗又要以为我欺负你了!”弗林斯大力拍着小队友的屁股,推着他走向球场另一边,不让人往自己身上拱,“下一轮也给我保持今天的势头,我们要在主场干翻他们!” “托尔撒谎!博罗才不会误会呢!”梅洛尔被推得一个趔趄,确认队友的表情和平常差不多,他立马忘记了那些不愉快,“托尔是在夸我吗?但要怎么‘干翻’呢?他们力气都好大,就连和我一样高的人也好壮!没办法让他们翻个面呀?” 弗林斯扶额,一副“没眼看”的表情,和他们一起往回走的弗里茨脸上也一言难尽,迎上来的博罗夫斯基话还没出口就被噎住。叼着水瓶和云达球员叙旧的巴拉克满脸错愕,他看了一圈好像很忙的德国同胞们,好心提醒:“……梅洛尔?你得好好上学,不然可能没法出场比赛。” 这也是头坏熊! “我有好好听课的!这周的作业也早就写完了!”梅洛尔不服气,熊明明赢了,居然还用不能比赛来吓他,真坏! “呃,那很好。”巴拉克干巴巴地说,他完全不理解面前的小孩怎么一下生气了,不过看这个有活力的样子,先前那一撞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但更早前为什么会呆住呢?难道他真的很可怕吗?国家队的年轻人们都不怎么说话,也是因为被吓到不敢出声了? 梅洛尔完全不清楚自己给国家队队长带去了多大疑惑,他心里一直想着对方的挑衅,越想越气,越想越担心。在科特布斯,他的老师们都很好,会在考试前专门划重点,还会单独给他把知识拆开了掰碎了讲。现在他聪明多了,能和同龄人一样思考了,可没有老师把内容塞到脑子里,他真的能靠自己考及格吗?不会真的要因为学习不能玩球吧? 双方各怀心事地草草握手,然后各自在场上做拉伸收操。 “你别害怕,巴勒只是提醒……”博罗夫斯基感受着身边越聚越多的低气压,再看看小孩要垂到地上的脑袋,忍不住出言安慰,话说到一半,却被焦急的问话打断。 “博罗!怎么办呀博罗?!”梅洛尔扑到博罗夫斯基面前,抓着他的手臂摇晃,“我是不是真的不能上场了?” 瞬间成为全场焦点的博罗夫斯基不太想说话,他不知道为什么切尔西的队员那么八卦,暗戳戳凑过来干什么?你们听得懂德语吗? 但可靠的东德人还是耐下性子,认真安抚跳脚的小狗:“别担心,梅洛尔。考试只要及格就好,没有那么难的。” 说着,技校毕业的博罗夫斯基在心里默默给不莱梅的老师们道了个歉,他绝对没有鼓励学生不努力的意思,但再让小队友这么闹腾下去,全伦敦都会知道他学习不好吧?英国小报可不是吃素的,等会他们添油加醋把人写成笨蛋,要哄孩子的还是他,不如防患于未然。 “可是及格也不容易啊!”梅洛尔想到了老师大力帮助下的一次次低空飞过,和夏天的一片红,更萎靡了,“我一门也没及格,老师就让我重读了。” “重读不算什么,很多人都会借这个机会提分……”博罗夫斯基说到一半感觉不对,“你是说你有一门没及格对吧?” “不是!我一门都没及格……”看着不莱梅的大家或不敢置信或恍惚的表情,梅洛尔负气地把头埋在东德人怀里,他现在变聪明了,也有好好学习,计算没有老师划重点,肯定也能全部及格吧? “博罗救我!”听着耳边不间断的求助,博罗夫斯基感觉自己思维都停滞了,队里的南美球员就感慨过自己如果是德国人,恐怕都踢不上比赛,但他没想到梅洛尔也是笨蛋中的一个,球场上不是挺机灵吗? 另一边被队友催促着翻译的巴拉克说不出话了,难怪小孩会生气,原来是被戳到痛脚了,但他真没有让人当众出丑的意思! 两队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分开,回到更衣室,博罗夫斯基立马催着人去刷鞋。如他所料,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刚才还记得在外人前给小孩留面子,一回到自家地盘就原形毕露了。 “梅洛尔,现在你明白‘干翻’的意思了吗?” “对呀!不懂就要问,我可以教教你!”< /p>“来说说你的德语怎么考不及格的吧?” 一群人自己也说不上成绩多好,但逗小孩的机会谁也不想错过,自从来了新人,天天都能开队友玩笑,还不会被打,这种日子多开心啊? “输球了还这么开心?小心等会先生回来被他听到,罚你们加训。”东德中场终于站出来主持公道。 “哟!家长找上门了!”跟着年轻人一起起哄的弗林斯,转头就开始调笑好友,“真是无微不至的鸡妈妈。” 纳尔多一把拉走阿尔梅达,嘴里嚷嚷着“快遛”和“惹不起惹不起!”,一溜烟跑去和还在问“怎么翻面”的梅洛尔做伴了,身后还跟着嘴角上扬的迭戈。 “你们刚才不是还在抱怨裁判吗?”克洛泽选择转移话题,帮小队友分担一下火力。 “一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帕萨宁第一个被调走注意力,“他们进第一个球就犯规了!” “他们可不止一次!特里就该红牌下场!”弗林斯也和队友同仇敌忾。 “我的点球拿得多冤,我只是铲球碰到他了。”弗里茨愤愤不平。 中后场有倒不完的苦水,前场很快也加入进去,只有梅洛尔听得脑袋发蒙。原来队友们都被欺负得这么厉害,但是这次输球没有人吵架,大家全在认真讨论,他就说不莱梅一切很好! 仔细找原因的不止云达更衣室,斯坦福桥的赛后采访区,穆里尼奥正在抱怨队伍拿了四张黄牌:“这是一个美妙的开局,但我们拿了四张黄牌!四张!先生们,你们去看看其他队伍,哪个裁判会在第一场比赛发这么多牌?!” 云达众人是在第二天的酒店餐厅看到的报道,然而客场过夜的梅洛尔一如既往迷迷糊糊,完全错过了大家的抱怨。他昨晚因为大家没吵架很开心,又听纳尔多解释了欧冠赛制,知道今年还能再碰上蓝色的家伙们,兴奋之下拉着小伙伴看《海绵宝宝》看到凌晨,两个人脑袋都是嗡嗡的。 英国媒体依旧更偏向切尔西,给云达的都是边角料。 《卫报》:“埃辛远射建功,巴拉克打开进球账户,蓝军掌控死亡之组主动权”、“兰帕德大度让点,巴拉克笑纳首球” 《每日邮报》:“穆里尼奥炮轰裁判:我们被针对了”、“云达放话复仇?无所谓,切尔西赢了” 唯有《太阳报》依旧清新脱俗:“德国人输球后在酒店鬼哭狼嚎”、“探寻云达赛后,伦敦夜生活竟不如比奇堡?” 德国媒体就完全是虽败犹荣的态度。 《踢球者》:“云达客场2-1憾负切尔西,但球员韧性十足”、“沙夫:我们踢出了勇气,年轻球员表现超出预期” 《图片报》:“死亡之组首战,判罚争议重重”、“云达运气太差,输球不输人” 《威悉信使报》:“英雄站着离开了斯坦福桥”、“我们的小晨星照亮伦敦!” 大多数媒体都聚焦在昨晚刚刚结束的比赛上,第一轮还没有全部比完,除了对所有结果的跟踪报道,和对德甲球队的刻意着墨,几乎没有多少个人版面。只有不莱梅的当地报纸,专门分出一小块夸赞自家的年轻人。 但这只是个开始。 40.小组赛余波 在飞机上和纳尔多一起美美补了一觉,梅洛尔和队友们在停车场挥手再见,兴高采烈地奔向餐厅,却不知道不莱梅的搞怪睡姿库存又大大增加了一笔。 他的运气很好,正撞上青训球员们下课来吃饭,于是非常自然地凑到小伙伴身边,和几个寄宿学校的熟面孔打了声招呼,就在一群人艳羡的目光下拉走了克鲁泽。 “梅洛尔,我看了昨天的比赛,你太牛了!不过我看你撞得挺狠,现在感觉怎么样?”克鲁泽没有在意餐厅里的窃窃私语,他现在反应过来了,这些人不过是嫉妒他和梅洛尔关系好!他才不要理会这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家伙,就让他们说闲话去吧,他马克斯·克鲁泽已经是另一个Level的人了! “呜哇!马克斯你好关心我!可恶!我下次也去看你!”梅洛尔顿时心生愧疚,他平常上午上课、下午训练,晚上写作业和玩球,根本找不到时间去看好友比赛,他真是个坏朋友! “你来看我比赛?你作业写得完吗?”克鲁泽一把推开蹭到自己肩膀上的小伙伴,抓着他上下扫视,“看着没什么事……赶紧吃你的饭吧!坐飞机飞回来不饿吗?” “不饿呀!我睡得很好诶!”梅洛尔疯狂摇头,但还是听话地坐好,嘴巴开始大嚼特嚼,“马克斯,为什么不让我去看比赛?我会找到时间的!” “得了吧!你有空陪我一起练球,就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克鲁泽早就摸清了小伙伴的脾性,顺得一手好毛,“慢点吃!就算你一秒钟吃完我也不会跟着去,等会还要午睡,你应该不想刚回来就被宿管叔叔抓吧?” “噢!那我等你训练完去找你!” 一觉醒来,梅洛尔精神满满地换好装备,撒丫子往室外训练场跑,然后就被霍夫曼抓了个正着。 “我就知道会有人不安分,特别是你!”霍夫曼让小球员在自己面前站好,不准他扑上来撒娇,掀开衣服检查了一会,又蹲下来拉着他的腿四处捏了捏,“梅洛尔,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一周你都踢了两场了,不累吗?” “先生,我睡得很饱,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梅洛尔甚至原地跳了跳展示自己的活力,“而且我两场加起来才比得上博罗一场呀!累的话还是鲍米他们更累吧?” “行了,别跳了!”霍夫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年轻人说话总是没轻没重的,不知道这听起来像在抱怨主教练不给上场机会吗?还有后一句,是说后防不太行,还是老球员们年纪大了容易累?他听着就心累,还是赶紧堵住小孩的嘴巴比较好。 “既然你这么闲,那就先去做理疗,然后和我去健身房,你的保护训练可不能落下。”霍夫曼拍拍小球员的屁股,像赶乱动的小动物一样要把他赶去目的地。 “好噢!”梅洛尔没有半点反抗,在他看来,和体能教练一起做动作很有意思,它们都很有用,还可以听到各种有趣的事情,有人一起玩果然比自己一个人玩好多了! 教练组满足了梅洛尔的愿望,从健身房出来,他又被牵去了主教练办公室,里面比他上次来时乱多了。 沙夫正在忙着收拾桌上的文件,看到他从门后探头,有些诧异:“梅洛尔,你怎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拍了一下脑门,嘴里嘟囔着“怎么都这个时间了”,一边把所有东西扒拉到另一个桌子上。 从没见过沙夫如此一面的梅洛尔瞪大眼睛,就像他会在汉斯爷爷进宿舍前着急忙慌地藏东西,难道所有教练也都会这样? “坐吧,梅洛尔。”沙夫指着被挤到角落的椅子,又拿过工作人员送来的茶点,根据这些天的观察和医疗团队的报告,他已经很清楚小弟子的代谢速度,“你刚从健身房过来对吧,这里有水果、酸奶和坚果,来吃点东西。” 一边享受着下午茶,沙夫一边关心起小球员的生活。昨天弟子们的对话他可没有错过,梅洛尔是不莱梅用来打破僵局的奇兵,要是因为场外原因不能比赛,在球队因为伤病和多线作战陷入低谷的现在,可是不小的损失。 而且…… 他想起了在斯坦福桥一闪而过的念头。历史上有许多风格各异的中场大师,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擅长发现空间,能凭借精妙的传球引导队伍。依靠天赋和队友的配合,梅洛尔现在偶尔也能做出类似的效果,如果在保有这种创造力的同时更进一步,他就会变成串联中前场的一把利器…… 面对教练的忧虑,梅洛尔十分自信地挺起胸:“先生,你不要担心,我已经进化了,就像从史努比变成了查理·布朗!” “是吗?我怎么感觉史努比更聪明呢?”沙夫对小弟子嘴里时不时蹦出来的动画角色接受良好,现在队伍里有唐老鸭门将、公牛前锋和猫咪中场,再多出点什么来他也不觉得稀奇。 “啊?好像真的是诶!史努比是很厉害的狗狗!”梅洛尔陷入沉思,他只是想告诉先生自己不是笨蛋小狗了,人的脑子真的很好用,汉斯爷爷最近一直说他开窍了,“那就是从布鲁托变成了匹诺曹!” 不等沙夫开口,他立马摇着头撤回上一句话:“不对不对!我是不撒谎的好孩子,不是匹诺曹!” “那梅洛尔是什么呢?”沙夫看着连连摆动双手的小弟子,只觉得更不放心了。 “是什么呢……是Oliver(《足球小将》主角大空翼德语版名字)!”梅洛尔突然想起夏天看的足球动画片,他也想像那个主角一样无所不能,“但我没有他厉害,他踢得超棒!” 在心里默默记下要抽空找老师们谈谈,沙夫挪开盘子,搬出笔记本,进入了今天的正题:“好吧,那我们来看看怎么帮你提高。梅洛尔,昨天你的状态非常好,接应也很到位,在场下认真观察了很久是吗?” “托尔一开始在右路,我跟他学到了很多……不过好像是因为那里很安静,踢得来很轻松,看得很清楚!”梅洛尔努力描述着自己的感受,“就像大喇叭不见了,改成放餐厅里的音乐,动画片的画面看着会很好!” “……你是说斯坦福桥的助威比较单调,没有德甲的球迷丰富,所以注意力更集中了吗?”沙夫蹙眉思考,“切尔西的主场还有这个效果?可惜下次是在我们的主场踢……” “梅洛尔,刚才这话不要到处乱说,如果传出去影响不太好。”沙夫想起什么,赶紧提醒一点学不会憋着的小弟子,“还有我们的球迷,他们是为了支持球队才那样奋力呐喊,你也觉得他们很吵吗?” “不会呀!我知道大家都是在给我们加油!他们真的都好厉害噢!”梅洛尔张嘴就开始模仿,“还有‘Boo’和口哨,他们都可以喊好久噢!” 但后面那两个是对面的嘘声啊?! 沙夫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纠正小球员的错误理解,就当 做全场都是自己人吧,这样至少对心态好。 他咽下睁眼说瞎话的不适感,针对梅洛尔上场的三十分钟各种暂停,询问意图的同时指出漏洞,不时点头肯定,把人哄得一会要缩到桌子底下,一会又要从椅子上起飞。 在不莱梅之外,德国媒体正在为今晚的欧冠剩余比赛预热。PremiereHD昨晚重复播放了多个争议镜头,现在也不忘回顾一下炒炒热度。分析完被限制的迭戈和克洛泽,又挨个点评云达各个位置,特别是德国队国脚们的表现,梅洛尔也被顺带着提起了。 00年代的德国队饱受青黄不接带来的低谷,随着本土世界杯到来,整个德国都在迫切寻找能带领足球复兴的“救世主”。克林斯曼的“青春风暴”更是让许多人看到了希望,于是有天赋的年轻球员都会被冠上“德国XX”的称号,媒体们致力于发掘每一个有创造力的新星,借此得到最大的热度。 已经在德甲出场两轮且各有高光的梅洛尔,每次都会占据本地报纸的小小版面,随着他在欧战证明了自己依旧有用,各家报纸不约而同地分出了一角,来讨论这位本国新秀。 于是周四早上,前一天收获了一大堆夸赞和安慰的梅洛尔,再度迎上了队友们的调笑。 “哇!什么东西?好闪!”因为受伤错过欧冠的洪特第一个大叫。 “是星星!噢!我的眼睛!”纳尔多跟着浮夸地捂住眼睛。 “你们怎么了?”梅洛尔焦急地冲到两个小伙伴面前,鼻子耸动着,只闻到欢乐的气息,直接上手开扒,“让我看看!” 一秒上钩的鱼固然令人愉快,但在暖烘烘的关心衬托下,两人的表演就显得不合时宜了,德国人和巴西人面面相觑,各自脸上都生出一丝不好意思。 “没事,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你怎么说句话就信啊?!和狗一样!这两个傻子骗你呢!”维泽没好气地说。他因为生病停赛两轮了,情绪不怎么好,想逗逗小孩也没赶上趟,还得看着几个傻子相亲相爱,心情更糟了,怎么会有这么好骗的德国人?! 年轻人追追跑跑,到处找挡箭牌,把椅子撞得砰砰响,终于惹恼了看戏的老大哥们,弗林斯率先加入战局,一个顶五个,三两下就把几个不安定分子抓到取餐台,老老实实打饭。 直到吃完饭,梅洛尔才从报纸上看到大家笑他的理由。欧冠小组赛第一轮已经全部结束,周末的德甲还没开始,媒体们挑剔完不莱梅的一众知名球星,将目光转向挖掘年轻天才,免得观众总看老面孔审美疲劳。 《威悉信使报》:“我们的小晨星,不莱梅为你骄傲!” 《踢球者》:“梅洛尔·博德:云达的战术变量” 《南德意志报》:“德意志的技术宝藏在发光” 《图片报》:“拜仁放走的钻石”、“17岁戏耍百万富翁!我们的新天才诞生了?!” 梅洛尔头一次得到如此吹捧,却不如大家想的那么开心,只是奇怪地歪头发问:“阿隆,这上面写的是谁呀?” “不是,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了吗?”洪特不明白,怎么去了伦敦一趟,自家小弟更笨了,英国的草皮这么害人的吗? “可我不是这样的啊!”梅洛尔理直气壮,“报纸都写错了!就像把汤姆写成了哆啦A梦!虽然都是蓝色,但他们是不一样的猫咪!” 41.梅洛尔是谁? 梅洛尔的抗议显然无法影响到外面的媒体,他们每周都会对所有球员评头论足。这赛季的不莱梅,头版报导的永远是迭戈和克洛泽,然后是弗林斯、博罗夫斯基等一众德国国脚,他之前只能偶尔分到一个小角落。 但媒体从不会放过任何大众爱看的八卦,像这样的少年天才+一战成名,放在死亡之组惜败的叙事维度下,热度可谓是杠杠的。 他们的狂欢并没有就此结束,在德国足坛,有那么一群十分乐意指点方向的名宿,他们显然不会错过这个评价年轻后辈的机会。 踢球时活跃在各大媒体上,退役后更是成为评论员的马特乌斯,率先接受了采访:“云达的球员十分有韧性,他们在斯坦福桥的表现让人印象深刻。大家最近很关注下半场换上的梅洛尔,他一点都不怯场,敢做动作,几脚传球也很有想象力。但几场比赛说明不了什么,我见过太多年轻球员一场闪光之后就消失了。” 这位德国历史上最强六边形中场的发言让热度进一步发酵,无论是本就盯着德国足球一切动向的爱国人士,还是一些只关注自家俱乐部的死忠队迷,都在忙着追问:“梅洛尔是谁?” 报纸总是能在餐厅见到,可梅洛尔一直住在球场里,只有在室外训练和去客场踢比赛时,才会离开,几乎没怎么近距离接触过球迷。所以他也不知道,在自己没看到的地方,有人从他加盟之初就开始关注他了。 【fanger.de?NationalerFu?ball】 主题:云达今天上午官宣的13号是谁? 楼主:贝克啤酒第一2006-08-1312:23 刚在官网刷到,我们从拜仁签了个小孩,17岁,穿的是13号。名字叫MelorBorder,有人认识他吗? 2楼:北看台222006-08-1312:28 怎么不发专区? Border?这个姓是认真的吗?我只能想到BorderCollie(边牧) 3楼:绿白死忠992006-08-1312:30 他凭什么穿13号?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 4楼:云达男孩872006-08-1312:31 就是!多大脸啊? 5楼:童话之城2006-08-1312:33 别这么大火气,一个没成年的小孩罢了,应该是想和偶像穿一样的号码吧emoji大笑 6楼:贝克啤酒第一2006-08-1312:35 回复2楼:我第一次发帖,不太熟练。emoji流汗 大家别吵架啊!有没有人能回答我?emoji疑惑 7楼:南部之星992006-08-1312:38 反正他不是拜仁青训,我没听说过这小子。emoji微笑 6楼:绿白死忠992006-08-1312:40 隔壁的又来窥屏了?滚回你的烂菜地去! 7楼:大音乐家2006-08-1312:45 这名字听着好怪,是东欧那边来的吗? 8楼:索布的星星2006-08-1313:00 这是我们科特布斯的晨星,别看年纪小,已经是球队核心了~emoji捂嘴笑 9楼:东海舰长2006-08-1313:00 今年的U19冠军核心,欢迎各位兄弟品鉴! 8楼:太阳在西边2006-08-1313:05 东德来的?那估计不怎么样吧?要不怎么不留在拜仁? 9楼:小凯撒132006-08-1313:08 小凯撒在注视你!emoji不高兴 10楼:绿白死忠992006-08-1313:20 谁有空管一个小孩!我已经坐好了,就等比赛开始! 11楼:贝克啤酒第一2006-08-1313:22 楼上真快,我没抢到票,只能看电视了。emoji哭泣 …… 30楼:贝克啤酒第一2006-08-2018:00 挖一下自己的帖子~ 这个新来的小孩好像有点东西啊,大家怎么说? 31楼:北看台222006-08-1318:10 跑动很积极,速度也很快,在这个年纪已经不错了。 32楼:童话之城2006-08-2018:13 没人觉得这小孩传球很棒吗?我就在坐在右路,根本没看清球怎么传过去的! 33楼:绿白死忠992006-08-2018:16 蒙的吧?这还能给他看到路线?我不信! 34楼:大音乐家2006-08-2018:20 我更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反差这么大的? 第一下触球简直无语,最基本的停球搞成那样?然后那个启动把我看硬了…… 35楼:云达男孩872006-08-2018:22 谁家过节不吃顿好的?我看这就是个糙哥!真不知道青训都在干嘛?就改革出来个这?! 36楼:贝克啤酒第一2006-08-2018:25 没必要这么说吧?年轻球员都不太稳定,第一场德甲有这个表现,未来可期呀!emoji鼓掌 37楼:红裤衩962006-08-2018:30 一个助攻就开帖吹,你们云达是有多缺人? 38楼:南部之星992006-08-2018:31 人家在这拍《一球成名》呢~~你来凑什么热闹?emoji微笑 39楼:绿白死忠992006-08-2018:33 瞎逼逼什么?我们有迭戈,还有一堆潜力新人,楼上两个一边酸去吧! …… 86楼:绿白死忠992006-08-2523:00 我承认之前话说得早了!这小子今天很可以,差一点就扳平啊!该死的门将! 87楼:大音乐家2006-08-2523:03 楼上的老哥居然转性了? 88楼:贝克啤酒第一2006-08-2523:04 回复66楼:我能理解你,今天输的太惨了…… 89楼:云达男孩872006-08-2523:07 真不知道一个个都踢得什么?狗屎! 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输德国杯,输完德国杯输欧冠,输完欧冠输德甲,德甲来个n连败,还能输谁?脸都不要了! 90楼:南部之星992006-08-2523:10 回复86楼:现在是谁该羡慕谁了? 回复89楼:哟?之前追着我一直骂的骄傲劲呢? 91楼:云达男孩872006-08-2523:10 回复70楼:臭狗别叫! 92楼:沙尔克小熊2006-08-2523:15 回复86楼:我们小门将就是这么牛,你看你急的! …… 227楼:盖尔森基兴矿工552006-08-2612:15 闻讯赶来,哪个要和我们矿工干架?! 228楼:沙尔克小熊2006-08-2612:16 回复:227楼:别提了!被一群臭虫黏上了! 自己主队都炸了,还在这闹呢! 229楼:南部之星992006-08-2612:20 啧啧,真是输球又输人! 230楼:云达男孩872006-08-2612:21 回复229楼:自己队里就是个菜市场,还敢说别人? 离了巴拉克就不行的一群废物! 231楼:绿白死忠992006-08-2612:24 你们都等着吧,云达下次会给你们好看! …… 466楼:贝克啤酒第一2006-09-0917:30 怎么吵了这么多楼?大家要和气一点啊!emoji双手合十 我来纪念一下小孩第一次首发,这个表现怎么说? 467楼:大音乐家2006-09-0917:33 那几个急停再加速变向,人是哗哗地过啊,怎么在德甲不这么踢?偷懒呢? 468楼:北看台222006-09-0917:35 回复467楼:德甲的后卫没那么吃晃,他身板摆着那,强行来只会被撞倒丢球。 469楼:童话之城2006-09-0917:38 技术流身体都比较差吧?小孩的饼做得多好,我大吃特吃! 470楼:大音乐家2006-09-0917:40 不过他是真大胆啊,看着才一米七出头,这都敢争第一点,对面比他高半个头呢! 471楼:绿白死忠992006-09-0917:45 这小子态度可以!我就喜欢这种有骨气的,干就完事了! 472楼:索布的星星2006-09-0917:47 回复471楼:我们小晨星是这样的,就没见他害怕过! 473楼:云达男孩992006-09-0917:50 这家伙一撞就倒啊,理论都不会理论,没点脾气! 474楼:东海舰长2006-09-0917:53 回复473楼:u19决赛为朋友拿红牌,没脾气但绝对够义气!emoji点赞 475楼:老糖真男人2006-09-0917:56 缺阵也太多了吧? 克拉什尼奇住院去了,默特萨克就没上过,克洛泽和博罗夫斯基这场也没上,就连弗林斯都伤了! 474楼:大音乐家2006-09-0917:58 我真的吐了! 不知道队医在干什么?这赛季都没开始多久,是不是要把所有人轮一遍啊? 475楼:北看台222006-09-0918:00 世界杯的后遗症吧 ,高强度比赛太久了,没休息够就容易伤。 476楼:老糖真男人2006-09-0918:02 真是见了鬼了!都给伤完了,欧冠怎么踢? …… 490楼:南部之星992006-09-1223:00 哎呀,4:0大胜的感觉真好! 491楼:绿白死忠992006-09-1223:01 回复490楼:滚自己家叫去! 492楼:南部之星992006-09-1223:02 有的人怎么不说等着看了?是不想吗? 你们也就只能虐虐菜了,踢个地区联赛的队伍都能嘚瑟成那样! …… 827楼:鹦鹉将军2006-09-1313:00 这帖干嘛的?前面封了这么多楼? 828楼:鹦鹉将军2006-09-1313:05 今天威悉球场外面人真多! 但我拿到了弗林斯的签名emoji墨镜 给大家伙看看 jpg.弗林斯签名版22号球衣 829楼:老糖真男人2006-09-1313:07 弗林斯确实够意思! 兄弟们看我的大宝贝! jpg.举着签名版22号球衣与弗林斯合影 830楼:索布的星星2006-09-1313:10 真好,我们小孩天天住球场里,好不容易今天有机会,一眨眼就没影了。emoji哭泣 831楼:森林之王2006-09-1313:12 回复830楼:以后有的是机会! 哥几个都在秀,我也不藏着了! jpg.身穿签名版国家队球衣与克洛泽合影 832楼:鹦鹉将军2006-09-1313:14 总算高兴了会! 其实昨天踢得不错,就是差点运气! 833楼:童话之城2006-09-1313:16 最后的那脚传球好赞!居然在末尾拐弯了!完全想不到! 834楼:大音乐家2006-09-1313:17 又给我看硬了! 之前也没见他踢过弧线啊?怎么还藏着一手呢! 835楼:北看台222006-09-1313:19 回复833楼:这是外旋抽传,会在末端突然变向。 回复834楼:他应该只会这一种弧线。 弧线球一般主要靠搓,梅洛尔没展示过这方面的技巧,再考虑到他对内脚背的糟糕运用,估计只能靠外脚背抽出这样的“J”型弧线。 836楼:北看台222006-09-1313:20 不过他这局跑得很有灵性。 837楼:贝克啤酒第一2006-09-1313:20 回复834楼:膜拜大佬!谢谢大佬科普!emoji点赞 838楼:绿白死忠992006-09-1313:22 这小子够硬!对上阿什利·科尔躲都不躲,真可以啊! 839楼:东海舰长2006-09-1313:23 楼上老哥很懂啊!我就说怎么没人提那次争抢,这小子眼里从来只有球的! 840楼:童话之城2006-09-1313:24 确实很勇,但着实吓到我了!我眼睛都没敢睁! 841楼:绿白死忠992006-09-1313:26 有什么好怕的?我就在那边的看台,这小子是真的猛,半点没减速! 842楼:大音乐家2006-09-1313:27 就是!你们真没眼光!他那样多硬气!这样的男人才适合我们云达! 反正我先身寸为敬! 843楼:老糖真男人2006-09-1313:28 老哥品味不错,但你这次数也太多了,都不会萎吗? 844楼:鹦鹉将军2006-09-1313:29 这你就不懂了吧?时间不够次数来凑! 兄弟萌冲! …… 900楼:盖尔森基兴矿工552006-09-1418:07 你们真是心大,德甲欧冠两连败了啊 901楼:南部之星992006-09-1418:09 人家正在做天降紫薇星的美梦呢!你吵醒他们干嘛?emoji坏笑 902楼:老糖真男人2006-09-1418:10 回复901楼:滚! 903楼:云达男孩872006-09-1418:10 回复901楼:滚! 904楼:绿白死忠992006-09-1418:10 回复901楼:滚! 905楼:沙尔克小熊2006-09-1418:12 又急了吧?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