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余温[破镜重圆]》 1. Chapter 01 五年前,乔弥和靳寒分手时,闹得很不愉快。 五年后他们重逢,依旧有些不愉快。 不过这次,不愉快的只有乔弥。 如果说乔弥什么时候相信“风水轮流转”这个说法,大概就是从和靳寒重逢后的这一天开始。 * N市市区的一家高档西餐厅里,乔弥坐在靠玻璃门的位置,看着屋外乌云密布的天空,一边祈祷一会儿不要下雨,一边听着对面的中年男人高谈阔论。 这个男人比她大了一轮,明年就可以过四十大寿了,可一开口,十句有九句不离他的妈妈。 “我妈说,我这辈子还是得要个孩子的,乔小姐,虽然你自己有个女儿,但你跟了我,还是得再生两个,最好是两个儿子,我得有人继承家业。” “我妈还说,像你这种未婚先孕的姑娘,其实是进不了我家门的,不过看在你年轻漂亮的份上,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抬你进门。” 越说越不对劲,乔弥有些听不下去,思绪渐渐飘向远方。 和靳寒分手后,她本来是不打算再恋爱了。 可乔舒舒今年四岁,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直到一个月前,她亲眼撞见和舒舒同班的小男孩骂舒舒是没有爸爸的小可怜,乔弥才意识到,舒舒需要一个爸爸。 于是她开始了疯狂的相亲计划。 只是这些和她相亲的男人大多是为了她的长相而来,在谈及要像亲生父亲般对待舒舒时,要么转移话题,要么开出别的条件。 就像面前这位,她这个月相亲的第29位选手,绰号妈宝男,要求乔弥再给他生两个儿子。 乔弥有些迷惑,究竟是谁说量变引起质变的? 怎么她相亲这么多,都没碰到一个正常人? 不过…… 今天是6月29日,她一天相亲一个,只要明天再坚持一天,这个月就能拿满勤了。 牛马都没她这么“敬业”。 想到这,乔弥笑了一下。 对面男人突然止住了话题,问她:“你在嘲笑我?” 乔弥连连摆手,想要否认,可这男人像是突然被刺激到了,红着眼,连声音都透着股哽咽: “乔小姐,我出来和你相亲,是看得起你,你怎么能反过来嘲笑我?” “你这是不尊重人的表现,今天必须和我道歉。” 男人的声音不小,在安静的西餐厅里尤为明显,此刻不少人朝他们这一桌投来或鄙视或看热闹的目光,乔弥尴尬地想钻进桌肚里。 好在餐厅的经理来阻止了。 “这位先生,请您别激动。” 这一刻,乔弥觉得餐厅经理就像是天使。 她朝对方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然后拎起手边的包包准备趁乱溜走,那经理接着道:“这边想和您核对一下,您是叫靳先生,手机尾号8888吗?” “我不是,我姓李。” “那就对了,李先生,您坐错位置了,这个位置是我们的会员靳先生提前预约过的,您刚刚点的菜也自动从靳先生的会员卡里扣了。这边需要您挪个位置,再补买个单。” 乔弥离开的脚步一顿。 相亲对象带她坐错别人的位置、用错别人的会员卡已经够抓马了,怎么这个“别人”的姓氏,和她那个倒霉前任一模一样? 不会这么巧吧? 乔弥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另一边,这位相亲对象李先生似乎也觉得有些丢人,将经理拉到一边,压着嗓音说话。 但他低估了自己的嗓门,乔弥和他隔了三米远,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我买单我买单,我知道我今天坐错位置了,但这不是为了相亲能有一个好一点的吃饭环境吗?这饭吃到一半挪位置有点尴尬,你理解一下,帮我跟那位靳先生说一下,就一个位置而已嘛,我可以花钱把他预订的位置买下来,五百块够不够?” 李先生说着,“不经意间”将自己脖子上的金链子从衬衣中扯了出来。 就差把“暴发户”三个字写在脸上。 经理面露难色,摆了摆手:“李先生,我们有规定,不能这样做的。您坐错位置我也有责任,没有及时提醒,刚刚领导已经罚过我了。那位靳先生在我们店月消费六位数,我也得罪不起,您也理解一下我……” “我不为难你,这样,你告诉我靳先生在哪,我自己和他说说……” 乔弥听懂了经理的弦外之音。 那位靳先生月消费六位数,想必也不会看上李先生的这五百块。 偏偏李先生听不出来,还想着找人当面说,周围竖着耳朵听这一出闹剧的客人纷纷笑了起来。 这样尴尬的场景,乔弥只觉得浑身刺挠,她再也待不下去,抬脚就要离开,却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估计有一米九的身高,乔弥一米六五的个子,才堪堪到那人的肩膀处。 鼻尖撞在那人的心口处,疼得乔弥倒吸一口凉气。 “抱歉。” 她下意识和人道歉,可比对方的回应先来的,是他身边人的话:“靳寒,你没事吧?” 乔弥浑身一震。 靳寒…… 相同的身高,相同的名字,还有他旁边女人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乔弥不得不相信,生活有时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充满戏剧性。 在她最狼狈的时刻,遇到了前任。 她埋着头想绕过靳寒,可偏偏有人不如她的意。 “乔弥,你要去哪?你还没和我道歉呢!” 李先生和经理battle时还不忘注意乔弥的动向,见乔弥要走,开口拦她。 “乔弥?” 靳寒身边的女人喃喃着重复了一遍乔弥的名字,将目光转向乔弥。 靳寒也低下头,看向这个刚刚撞了她的女人。 乔弥就这样尴尬地抬头,迎来了和靳寒分手五年后的第一次重逢。 * 如果说这个场景里谁是最轻松的,乔弥觉得,这个人一定是被李先生缠着的餐厅经理。 见靳寒过来,经理立刻迎上去:“靳先生您来了,很抱歉您预订的位置被这位先生占了,我们在积极帮您处理。” 虽然经理嘴上说着愧疚,可乔弥看到对方的眼里满是棘手问题即将抛出去的喜悦。 果不其然,听到靳寒本人来了,李先生也不再为难餐厅经理,而是将目光转向靳寒。 “你就是靳先生?你好,我叫李耀,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我在相亲,你预定的这个位置可不可以让给我?我可以出钱买下来。” 靳寒没说话,只是盯着乔弥。 倒是站在他一旁的女人开口,声音透着一丝惊讶:“乔弥?真的是你,好久不见。” 这女人是俞嘉敏,靳家养女,比靳寒大一岁,乔弥追靳寒的那几年,在靳家见过俞嘉敏几次。 和靳寒恋爱的时候,乔弥会叫她一声“嘉敏姐。” 可现在,看着俞嘉敏亲昵地挽着靳寒的那只手,乔弥那声“姐”是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口了。 她若是没猜错,这两人应该已经在一起了。 她的相亲对象占了前任预订的餐桌,还在询问对方能不能退让一步,乔弥就算是做梦都梦不出这么尴尬的场景,竟然在现实真的发生了。 偏李耀还没察觉出他们的不对劲,见俞嘉敏认识乔弥,开始套近乎:“原来大家都认识啊,那这事就好办了,靳先生,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姻对吧,你看这个位置,要不就让给我们……” 李耀越说越过分,乔弥忍不住开口打断:“不用了李先生,该说的都说完了,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今天就结束吧。” 她话音刚落,一旁沉默已久的靳寒突然开口。 “你说得对,李先生,但我也饿了,不如我们坐一桌,你们照常相亲,我们也不打扰。” 靳寒这话一出,不仅是乔弥,连俞嘉敏也错愕地看着他。 “靳寒,这不太方便吧……” 俞嘉敏扯了扯靳寒的衣摆,想要拒绝,可靳寒没理会她,而是看着李耀,表情认真。 李耀自以为遇到知己,感动得连连点头,乔弥却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李耀不了解靳寒,她还不了解吗? 这个洁癖严重,被陌生人碰一下都要把手消毒几遍的冷面男人,怎么会好心和陌生人拼桌。 不过是为了看她笑话,想要报复她五年前“绿了”他的事情罢了。 有了靳寒的同意,李耀重新坐回椅子上,随后看向乔弥。 “乔小姐,你可以开始道歉了,如果你道歉诚恳的话,我可以考虑继续和你相处下去。” 李耀说完这话,拍了拍身旁的椅子,招呼着靳寒和俞嘉敏坐下:“靳先生,还有这位小姐,你们正常吃饭,不会打扰到我的。” 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主人。 乔弥觉得丢脸。 为自己相亲相到了这种男人丢脸。 这种丢脸的感觉在看到靳寒眼里一闪而过的嘲弄后到达了顶峰。 她再也忍不下去,深吸一口气后,给李耀转过去一千块钱,然后在李耀错愕的目光中,当着他的面,将他的联系方式删除。 “饭钱,就算我跟你AA,我们不太合适,以后也不用联系了。” 乔弥说完,不等李耀反应,拿着包包就出了门。 她怕李耀追上来缠着自己道歉,走得很急,一直走到回头看不见那家西餐厅后,才松了一口气。 可冷静下来后,难过像是千丝万缕裹挟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五年前靳寒和她分手后就出国了,她没想到他会回来,更没想到,重逢,会是在她如此难堪的时候。 他和他的白月光修成正果,而她,当年因为那点舍不得的旧情,瞒着他偷偷生下他们的孩子,此刻正为了给孩子找一个靠谱的后爸而烦恼。 2. Chapter 02 乔弥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乔舒舒刚洗完澡,趴在床上看卡通绘本,见乔弥回家,跑过来抱着乔弥的腿喊“妈妈”。 乔舒舒完美结合了靳寒和乔弥两人的优点,浓眉大眼,每次奶声奶气地叫乔弥“妈妈”时,乔弥都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被萌化了。 工作一整天的疲惫与方才和靳寒重逢后的难过也烟消云散。 她蹲下身,摸了摸乔舒舒的头,笑道:“舒舒今天在幼儿园开不开心?” 乔舒舒眨了眨眼,站在一旁的樊姨开口:“乔小姐,今天舒舒很乖,晚饭一口没剩,洗完澡就开始看书了。” 乔舒舒可以上幼儿园后,乔弥便出去工作了。 樊姨是乔弥请来照顾乔舒舒生活起居和上下学接送的保姆,N市本地人,退休了,喜欢小孩子。 乔弥闻言笑着捏了捏自己女儿的脸蛋:“舒舒这么乖,妈妈这周末带你去游乐园,吃漂亮的小蛋糕好不好?” 乔舒舒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认真的模样将两个大人再次逗笑。 樊姨笑完,拿起桌上的包准备离开,临走时和乔舒舒打招呼:“舒舒乖,记得听妈妈的话,晚上好好睡觉,明天樊姨来接你去幼儿园。” 樊姨走后,乔舒舒回到房间继续看绘本,乔弥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来,她像往常一样抱着女儿准备睡觉时,衣袖被女儿扯了扯。 怀里,乔舒舒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委屈:“妈妈,我明天可不可以不去幼儿园?” 乔弥一愣,伸手打开床头的小夜灯,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暖黄色的灯光下,乔舒舒的眼里已经有了泪花。 乔弥心中一紧。 舒舒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安静地看绘本,连话都变少,她早该联想到的,而不是等到现在,女儿哭了她才发现。 乔弥心中一阵自责,亲了亲乔舒舒的额头,问道:“舒舒,今天发生什么事了?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怀里,乔舒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良久,才闷闷道:“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才丢下我的?” “不是的,舒舒这么乖巧懂事,爸爸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乔舒舒的这个问题证实了乔弥的猜想。 女儿一定是又被幼儿园那群顽劣的男生欺负了。 她一边在心里计划着给舒舒换个幼儿园,一边抬手摸摸舒舒的背,安抚道:“爸爸只是在国外工作一直不能回来,舒舒,不要听幼儿园里那些小朋友的话,爸爸妈妈都很爱你,在爸爸回来之前,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 “明天我们不去幼儿园了,妈妈明天就带你去游乐场好不好?” 在面对乔舒舒问到“父亲”这个问题的时候,乔弥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和舒舒说实话,说靳寒和她分手了,她瞒着靳寒偷偷生下这个孩子,靳寒并不知道舒舒的存在?显然不太现实,还容易带坏孩子。 说靳寒死了,一了百了,舒舒以后也不会再问到自己的父亲?乔弥又怕伤了孩子的心。 骗舒舒说爸爸在国外,暂时回不来,是乔弥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措辞。 事实是靳寒确实在国外,要是乔弥能找到愿意给舒舒当后爸的靠谱男人,到时候也可以说那人就是舒舒的亲爸爸。 好在舒舒还小,对乔弥的话深信不疑,当即点了点头,认真道:“嗯!爸爸在国外努力工作,舒舒不能打扰爸爸,舒舒有妈妈陪着已经很幸福了!” 看着舒舒握紧的小拳头,乔弥有些心虚:“那舒舒,明天妈妈帮你跟幼儿园老师请个假,带你去……” “不用了妈妈,游乐园我们周末再去,明天我要去幼儿园告诉他们,我有爸爸,我爸爸在国外工作呢!” 乔舒舒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说完这句话后,依偎在乔弥怀里,没一会就睡着了。 可乔弥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却怎么也睡不着。 人们常说深夜是最容易被情绪控制的时间段,乔弥觉得这话一点没错。 那些和靳寒重逢后被她暂时压下去的难过,此刻像是退却后又上涨的潮水,向她反扑而来。 靳寒说到愿意拼桌时上挑的尾音、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嘲弄,还有俞嘉敏紧紧挽着靳寒的手臂,这些小细节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乔弥的心里,将她瞬间拉回了五年前。 那段痛苦而难捱的日子。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靳寒已经挥别过去,和新的人在一起了,而她却还留恋过去,在深夜里因为这个男人黯然神伤。 * 在夜里胡思乱想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上班迟到。 6月30日,是鼎丰科技每年进行年中总结的固定日子。 鼎丰科技的老板常年板着张脸不好说话,乔弥自知迟到,要是现在从会议室正门进去,免不了被老板劈头盖脸地骂一顿。 在一百多号人面前,尴尬不说,还丢脸。 她抱着电脑在会议室外犹豫了一会,然后走到后门,慢慢推开一条缝,准备悄悄溜进去。 却没想到,她刚将门推开一条缝,猫着腰准备进会议室时,坐在最前方讲话的人突然停住,望向她的方向。 所有员工顺着那人的目光也都转过头齐刷刷地朝她看来。 如果不是眼前的桌子腿上印有鼎丰科技的logo,乔弥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回了大学时代。 她在N大文学院,靳寒在N大商学院。 两个学院的大课时间常常错开,那时候,乔弥为了追靳寒,每周都去蹭商学院的课。 但商学院的大课都在早上,她起不来,每次迟到都喜欢从教室后门溜进去,再慢慢挪到靳寒的位置旁边。 也好在靳寒本身就喜欢坐在最后排,每次都能让乔弥得逞。 只是次数多了,乔弥免不了被大课老师发现。 乔弥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被大课老师发现时,全商学院的学生,一千多双眼睛,全都看着她,任乔弥当时有多自信明媚,也有点受不了。 是靳寒及时地将她拉到自己座位旁,替她解围。 那也是她追靳寒的那三年,为数不多的感受到对方不那么冷冰冰的一面。 那时是在大学,无论遭到什么尴尬的事情,如今想来也只有青涩美好,可现在她是在工作,不仅迟到了,还在偷偷溜进会议室时被人发现。 乔弥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抬起头,有些歉意地看向会议室里的同事们,刚想说些什么替自己解围,视线和坐在会议室最前方的男人对上,乔弥整个人愣住。 竟然是靳寒。 昨天在餐厅和他重逢,场面混乱,乔弥根本没仔细看过靳寒。 现在和他隔着人群相望,乔弥这才惊觉,他比五年前更加冷峻。 他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口一卷,抬手时 ,手臂肌肉绷出好看的弧度,正拿着一叠文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乔弥和他隔了二十几米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来自他的那股压迫感。 她不知道靳寒怎么会在鼎丰科技,原本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乔弥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乔弥,乔弥,这是靳氏的总裁,收购了鼎丰,以后就是我们的老板了。” 一旁有人提醒她。 乔弥脸色一白。 她知道靳氏的产业遍布全国,尤其在N市,十个公司里有九个都和靳氏有关,所以当初找工作时,乔弥花了整整半个月时间研究靳氏集团的产业链,才终于在众多公司里找到鼎丰科技。 这个既和靳氏没有关联,薪资待遇又不错的公司。 只是怎么连这最后一方“净土”都被靳寒收购了? 想起靳寒以前在学生会时雷厉风行的模样,乔弥觉得下一秒靳寒就要因为她迟到而狠狠批斗她一番。 可靳寒只是率先移开目光,继续翻看手中的项目文件,时不时评价一两句。 乔弥赶紧找个空位坐下。 刚坐下,就听到一旁,几个女同事的窃窃私语。 “好帅啊,比咱们原来的老板强了一百倍,也不会随便骂人……” “听说是在美国直博,MIT毕业的呢。” “以后我上班都更有动力了。” 乔弥默默听着,思绪再次飘向远方。 当年靳寒是N大出了名的冷面帅哥,追他的女生能从学校食堂排到操场。 乔弥也是其中之一。 但大多数人追到一半都放弃了。 原因是靳寒实在是太冷了,冷到将那些炽热的少女心都冻住。 只有乔弥一直在坚持着。 从大一到大三,每周雷打不动地蹭商学院的公共课,只为能离靳寒更近一些。 她这么有毅力,在追到靳寒前,倒是先将那群喜欢靳寒的女生打动了,竟然成立后援会,支持乔弥追靳寒,甚至给乔弥打气。 以至于后来,靳寒答应和乔弥在一起后,她们反倒比乔弥还激动。 只是无人知道她和靳寒在一起后,内心怎样酸楚。 想起自己五年前的经历,乔弥鼻尖一酸,她低头在包里翻找纸巾,耳边突然有人叫她。 “乔弥,乔弥。” 右手边,乔弥的项目主管正压低嗓音,一个劲的用眼神示意她站起来。 乔弥的这位主管,四十多岁,大腹便便,很符合职场里“老油条”、“甩锅侠”的称号。 乔弥虽然才来鼎丰四个月,但也已经见识到了这位主管有多“不要脸”。 有功第一个认,有锅第一个甩。 她听到靳寒在前面问:“深瞳项目的数据,是谁汇总的?” 语气隐隐有了怒意。 乔弥心中一凛。 不是她汇总的,但是她交上去的。 如果做得好,主管领功;做得不好,乔弥背锅。 她进鼎丰的这四个月以来,这样的场景上演了不下十次。 如果是平时,乔弥背背锅就算了,可今天情况特殊,她不想和靳寒有过多的交流。 她想朝主管摇头,抗拒这一次的“背锅”,可一抬头才发现,会议室的所有人都在看她。 包括靳寒。 乔弥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是我。” 3. Chapter 03 靳寒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乔弥听到一旁有个女同事小声感叹:“原来靳总笑起来这么好看。” 她眉心一跳。 身边全是被靳寒的颜值迷惑的同事,却不知道,靳寒只要这样笑,就代表他现在有些不爽。 果不其然,下一秒,乔弥听到靳寒嘲讽她。 “鼎丰招人的标准,是看谁最会背锅吗?” “我再问一遍,深瞳项目的数据是谁做的?” N大以前流传这样一句话。 靳寒这个人,和他的名字一样,让人觉得冷,要是夏天谁家空调坏了,可以请靳寒过去待一阵子。 五年的时光,靳寒竟然将这股冷运用到了极致,他说这话的时候,连声音都透着寒意。 会议室里有不少人瑟缩了一下,就连刚刚还沉浸着欣赏帅哥的女同事们也沉默了。 乔弥虽然对靳寒这样的气场足够熟悉,却也还是因为他的这句话心惊了一下。 乔弥的主管颤颤巍巍地站起:“靳总,是我,我把数据弄好让乔弥汇总的,没想到她还是做错……” 都到这个份上了,主管还在想着把锅甩给自己,乔弥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静静地看着主管,想听听主管能怎么颠倒黑白时,坐在前方的靳寒摆了摆手:“够了。” “鼎丰不需要你这样的领导,带上你的东西,现在就去找人事办离职手续。”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意识到靳寒今天空降公司并不是为了听所谓的年中总结,而是为了拔掉公司的“蛀虫”。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靳氏集团旗下企业众多,靳寒能掌舵靳氏且将靳氏发展壮大,手段自不必多说。 原本看热闹的人也纷纷变了神色,正襟危坐起来。 靳寒坐在桌前,一页页看公司的财务报表、项目计划书,然后将有问题的员工一个个揪了出来。 他没再指责乔弥,却也没让乔弥坐下。 于是靳寒看了多久,乔弥就站了多久。 久到乔弥的小腿开始发涨发酸。 她没忍住悄悄弯腰揉了揉小腿,台上的男人才终于动了动。 “行了,散会。” 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乔弥看了眼会议室里空着的一排座位。 那都是靳寒刚刚一口气“拔掉”的蛀虫们,少说也有十几个。 分手五年,靳寒变得更雷厉风行了。 “天哪,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靳氏总裁,真人比传闻中更帅,而且,你瞧瞧这杀伐果断的气势,除掉这些老油条,鼎丰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是啊是啊,靳总在我心中的地位又上升了一个level,真希望他能每天来鼎丰啊。” 身旁,女同事忍不住感叹,乔弥没说话,准备跟着人群一起离开会议室,身后传来靳寒的声音。 “乔弥,你留下。” * 昨天在餐厅重逢,靳寒想要看她和相亲对象的笑话,提出拼桌。 今天又故意在会议结束后将她单独留下来。 凭乔弥对靳寒的了解,他一定会为了出五年前分手时的那口气,嘲讽她几句,然后冷着脸让她滚出鼎丰。 她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可这个男人竟然递给她一本员工手册,面无表情地吩咐她,抄写一遍。 “不抄完不许下班。” 靳寒说完就离开了会议室,仿佛和她在同一个空间里多待一秒都是在呼吸废气。 乔弥看着靳寒的背影忍不住握紧拳头。 这个男人把她当成什么了?学校里做错事的学生? 这简直就是在侮辱她,在公报私仇。 上级领导被辞,乔弥直接去了人事办公室。 “你好,我要离职。” 人事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闻言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乔弥:“离职?!你说你要离职?” 乔弥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 人事抓起桌上厚厚一摞资料展示给乔弥看:“就因为靳总今天早上来了公司一趟,也不知是谁向外散布消息,说鼎丰的总裁是个冷面帅哥,现在好多人来咱们公司投简历,短短一个小时,我的邮箱都爆了!” “乔老师,外面人挤破脑袋想进来,你竟然要离职,你不爱看帅哥吗?” 对上人事不敢置信的目光,乔弥尴尬地笑了笑,扯了个谎:“啊……家庭变动,要换个城市生活……” “我知道应该提前一个月提的,但事发突然,我想着能不能今天就办,我可以不要一个月工资。” “哦,那好吧,我来看看你的工作需要交接给谁……” 人事的声音里透着惋惜,仿佛在可怜乔弥不能继续看到靳寒。 乔弥无奈地笑了笑。 她想这大概就是围城,一座独属于她的围城。 “你手上就剩一个深瞳项目了对吧,嗯……项目主管刚走,一时招不到合适人选,我问问交付部……” 人事喃喃着,在替乔弥想办法。 乔弥刚想说声谢谢,电话响起。 不过不是乔弥的,而是人事的。 “喂?靳总……” 看着人事接电话时渐渐凝重的表情,乔弥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 乔弥的离职计划没成功。 用靳寒的话来说,抄写员工手册属于乔弥现在需要完成的工作,乔弥可以离职,但得先将手上未完成的工作做了。 靳寒还说,项目主管被辞退,项目部现在群龙无首,他暂时担任项目主管一职,乔弥的辞呈得先让靳寒签个字,才能到人事处。 总之,她今天就想离开鼎丰科技是不可能的了。 午休,乔弥靠着茶水间的吧台打电话,将这些事告诉了闺蜜林岁欢。 电话那端,林岁欢先是沉默,随后用高分贝嗓音替乔弥鸣不平:“靳寒他也太过分了吧!你迟到,扣20块了不起了,凭什么让你抄员工手册?这分明就是公报私仇!” “他不会到现在还以为自己委屈着呢吧?乔弥,你还是太好说话了,当初找人绿他,虽然是出气了,但大家都以为是你的问题,那狗男人自己美美隐身了。要我说,就应该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质问他,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在一起,既要又要的,好事都让他占尽了!” 乔弥及时地将手机拿开,离自己的耳朵远一点。 林岁欢是她的大学舍友,和靳寒分手后的这五年,她身边孤立无援,是林岁欢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林岁欢人很好,就是有些急性子,一点就炸。相处这么久,在乔弥的耳朵惨遭无数次高音破 坏后,她终于摸准了规律,在林岁欢发怒前精准地将手机听筒移开。 电话那端,林岁欢骂了靳寒许久。 等声音变小了,乔弥才将手机拿回耳边,林岁欢冷静下来,声音也软了些:“不过弥弥,辞职这件事儿……你要不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像你说的,靳寒现在可能和俞嘉敏在一起了,这刚开始为难你,可能就是为了出口气,等时间久了他觉得无趣可能也就自己停手了。” “当初你怀着舒舒,跑了多少家公司面试都没成功,这些年你一边带舒舒一边凌晨写稿子赚生活费,我都心疼你,鼎丰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工资不低,还稳定,比你熬夜写稿子好了不知多少倍……” 林岁欢发泄一通后,也回归理智,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开始自责起来:“要是我是豪门千金就好了,花不完的钱,弥弥你也不用吃这么多苦……” 乔弥叹了口气,及时打住自己这个多愁善感的闺蜜:“岁欢,这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选择的路,而且舒舒现在也上幼儿园了,在咱俩的教育下乖巧可爱,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啊。” 林岁欢的情绪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被乔弥这么一安慰,又来了精神:“你说得对,弥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要不咱俩明天出去逛街,买几张彩票吧!说不定就中大奖了呢!” 人在难过时往往会将希望寄托在一些万分之一概率的事件上。 乔弥自知自己不可能中大奖,可和靳寒重逢后,各种情绪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被林岁欢这么一鼓舞,也来了兴致:“好啊,正好我答应了明天带舒舒去游乐场玩,明天我们先去吃个漂亮饭,下午去游乐场,然后在最开心的时候买彩票……”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玻璃杯放在吧台上的撞击声打断。 鼎丰科技在员工私密性这一块做得很好,大楼有三层,每层有四个茶水间,其中公共茶水间和单人茶水间各有两个。 公共茶水间就是大家都可以使用,私人茶水间则是用来给员工们休息、打电话处理个人私事的。 员工们也都默认,单人茶水间里要是有人,就绝对不会再进去。 乔弥刚刚进茶水间打电话时关了门,她想不到会有人进来,被这一声动静吓了一跳,转过身一看,竟然是靳寒。 她皱了皱眉,快速摁断了和林岁欢的电话,有些不悦地看向靳寒:“你怎么进来了?” 她不知道靳寒听到了多少,但看靳寒面无表情的样子,应该是没听到有关舒舒的话。 乔弥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靳寒将玻璃杯放在咖啡机上,单手揣兜,另一只手放在吧台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大理石岩面,在等咖啡。 听到乔弥这么问,靳寒头也没抬,只是轻飘飘回道:“茶水间为什么不能进?” 乔弥恨极了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就好像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她的不悦在他面前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五年前面对他时的那种无力感再次袭来,乔弥不想和靳寒多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茶水间,却被靳寒叫住。 “等等。” 乔弥皱着眉回头。 靳寒指了指乔弥的右手,示意她看自己的手机。 “我给你订了明天去B市的机票,深瞳项目有点问题,你跟我一起去谈谈。” 4. Chapter 04 乔弥靠在椅背上,望着飞机窗外的云层发呆。 瞌睡一阵阵袭来。 昨天,她和靳寒争论了整整一个小时。 可无论她编出什么样的理由不去B市出差,靳寒都能用三句话将她堵回来。 “你是项目助理,现在项目主管被辞退,你是公司最了解深瞳项目的人,你去的话,项目谈成的概率会增加80%。” 这是在打感情牌。 “出差两天,算你三倍的加班费,回来可以再调休两天。” 这是企图用钱让她闭嘴。 “听说你想辞职,虽然还没收到你的离职信,但想提醒你一下,抗拒职责内工作、恶意影响公司效益的员工,在N市以后可能会有些难找工作。” 这是在用靳氏的实力威胁她。 三句话,靳寒轮换着说,说到最后乔弥气得心口痛,对方还气定神闲。 乔弥就差把五年前的事搬到台面上说,质问靳寒是不是故意的了。 余光一瞥,瞧见了文件柜玻璃门反光出来的自己。 面红耳赤。 这是乔弥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词。 分手五年,她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波澜不惊的心境,却还是因为靳寒的几句话气成这样。 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她突然没了脾气,也突然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 不该是这样的。 她不该再在靳寒面前表露出半点情绪,不该被靳寒的一举一动牵着鼻子走,更不能让对方看出,他还能影响到她。 乔弥想起林岁欢的那句话。 靳寒和她重逢,刚开始为难她,可能就是为了出口气。等时间久了,他觉得没意思了,也就自己停手了。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忘掉和靳寒的前任关系,将他当成一个普通的上司看待。 乔弥在内心这么说服自己后,看着靳寒冷冰冰的脸,突然笑了,“我知道了,靳总,明天我会准时到机场,没别的事我就先去抄员工手册了。” 从一开始的愤怒到现在的平静,乔弥只用了十几秒。 变脸速度快到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助理都目瞪口呆了几秒。 助理看了看靳寒,又看了看乔弥,怀疑自己在做梦。 他跟了靳寒五年,从未见过靳寒和哪个女人说过这么多话。 虽然这算是吵架,但乔弥也是独一份的。 直觉告诉他,靳寒和乔弥之间的关系应该远不止上司和员工这么简单。 他用手死死掐住自己的手臂,才硬生生压住和靳寒八卦的冲动。 * 昨天乔弥和靳寒“争吵”完,回到工位上后,只有深深的后悔。 她浪费了整整一个小时,却没有改变任何结果,还导致自己又加了一个小时的班抄员工手册。 回到家告诉乔舒舒自己因为工作周末不能去游乐场,要将她送到林岁欢家后,乔舒舒虽然没有表现得不开心,但乔弥心中还是愧疚,陪着乔舒舒看了一个小时动画片,又给她读了半个小时睡前故事后,自己才去洗漱收拾行李。 等到所有琐碎事都做完准备睡觉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 后来又因为写了太多字手腕酸疼得睡不着,直到凌晨两点才堪堪有了困意。 第二天又六点起床赶飞机。 这就导致此刻乔弥刚上飞机就想睡觉。 一旁,靳寒从坐下后就开始在电脑上看文件,乔弥和他没话说,见对方也没什么指令,便闭上眼补觉。 可刚入睡,就被空姐叫醒。 “女士,请问您要喝点什么?” 被人吵醒,乔弥下意识皱了皱眉:“不用了,谢谢。” 连声音都透着一股刚睡醒的鼻音。 那空姐似乎没料到乔弥睡着了,脸色变得尴尬,看了眼靳寒,又看了眼乔弥,开始道歉:“抱歉女士,是我的工作失误,打扰到您睡觉了。” 一般来说,乘务员发餐时如果遇到乘客睡觉,不会叫醒才对。 乔弥清醒后面对这样的情景也有些疑惑,她刚想说没什么,一旁的靳寒突然开口,朝空姐道:“抱歉,是我判断不准,我以为她没睡着。” 靳寒说完,又将脸转向乔弥:“既然醒了,就看看这份文件吧,深瞳项目的合作方云起科技,今年所有的项目介绍和业绩。” 乔弥看向靳寒的电脑。 屏幕上显示的文件,正是他刚刚看的那一份。 她怀疑靳寒是故意的,她醒着的时候不让她看,偏偏要在她睡着了后叫醒她让她看,还拿空姐当枪使。 她想质问靳寒两句,又想到自己这个身份其实没什么资本跟靳寒对着干,只能将心中的不满压下去,接过靳寒的电脑开始看文件。 最下方的任务栏里,微信图标亮了亮。 乔弥瞄了一眼,继续看文件。 过了半分钟,那图标又亮了亮。 乔弥看了眼靳寒,对方正闭目养神。 她犹豫着要不要叫醒靳寒让他看微信消息,顺便“报复”一下他刚刚故意吵醒她的事,鼠标不小心点到微信,对话框弹了出来。 是一个叫“宋羡”的人发来的。 乔弥愣了愣。 宋羡这个名字很耳熟,她像是在哪里听过。 愣神间,宋羡又发来一条消息。 【记住,只有她来我才能继续谈下去哦。】 很奇怪的一句话,不结合上文,乔弥很难看得懂,但她也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癖好,下一秒便点了退出,继续看电脑上的文件。 没过一会儿靳寒便醒了,好在后来又有人给靳寒发消息,微信小图标依旧亮着,看不出乔弥中途点开过。 她若无其事地将电脑还给靳寒,“我看好了。” 靳寒点了点头,随手关了电脑,闭上眼继续睡觉。 离得近了,乔弥这才注意到,靳寒眼下的乌青。 他的睫毛很长,右眼的眼角有一颗泪痣,以前恋爱的时候,乔弥总喜欢窝在靳寒怀里,伸出手一根根数他的睫毛,但每次数到一半就晕乎了,搂着他的脖子开始撒娇:“靳寒,你的睫毛怎么比我的还长,好嫉妒哦。” 话虽如此,心中却满是甜蜜。 现在想来,当时的靳寒是不是很讨厌她那么黏着他呢? 胡思乱想间,靳寒的眼睛动了动。 他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毛微微皱起,乔弥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替他抚平,可手抬到一半,又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是大学时代了,便又缩回手,目光重新转向窗外。 距离到达B市还有一个小时,乔弥看着窗外近在咫尺的云,困意再次袭来。 * 到酒店放完行李,已经是上午 十一点了。 云起科技安排了助理带着靳寒和乔弥去霄云路吃铜锅涮肉。 这家铜锅涮肉大多是羊肉,乔弥胃不好,吃不了太多羊肉,偏偏云起科技来的这位助理点的全都是羊肉,连一盘别的品类的肉都没点。 一般这样的商务饭局都是精致的江浙菜,若非乔弥此前并不认识云起的这位助理,她都要以为对方在刻意为难自己了。 乔弥吃不下,可自己又只是跟着老板出差的一个小职员,不好说什么,便坐在一旁默默地吃着锅里的配菜。 但铜锅涮肉锅里基本都是肉,唯一的配菜就是大白菜,还少得可怜。 她早上没吃早餐,哪怕将锅里的大白菜全部吃完,还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乔弥都打算借口去上卫生间然后偷偷给自己加餐了,靳寒突然放下手中的筷子,指了指锅里的羊肉道:“吴特助,这肉是不是有些不新鲜?” 云起科技的助理听到靳寒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后夹了一块锅里的羊肉尝了尝,面露疑惑:“这家铜锅涮肉是B市最有名的,按理说不应该呀……” 可他话说到一半,看到靳寒冷冰冰的脸,一下子明白,靳寒是对这顿午餐不满意。 在互联网这个行业工作的人,基本都听过靳寒的名字。 云起科技虽然还没和鼎丰科技正式合作,但助理也不敢得罪靳寒,当即拍拍脑袋给自己找台阶下:“靳总,您瞧我这脑子,光想着带您和乔小姐尝尝咱们B市的特色了,差点忘了你们是南方人,吃不惯这些大荤。我想起来隔壁还有一家苏州菜,我带你们去尝尝?” 靳寒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吴特助松了一口气,连忙站起身引导他们去隔壁餐厅。 乔弥走在两人身后,看着靳寒的背影皱了皱眉。 她刚刚没看错的话,靳寒其实吃了不少。 按照她对靳寒的了解,他其实应该吃饱了才对。 可分手五年,乔弥还没有自恋到觉得靳寒这么做是为了她。 她摇了摇头,只当这是靳寒在挑刺。 * 吃完饭,吴特助便开车带着靳寒和乔弥去云起科技。 云起科技在B市的一处科创园里,是一栋单独的大楼,楼前圈了一块不小的草坪,七月盛夏的阳光下,那一块草地明显不同于别处。 虽绿,但被人故意修剪得很短。 乔弥前一秒还觉得奇怪,下一秒在看见草坪上正打着高尔夫的女人后,又什么都懂了。 有钱人都有点兴趣爱好,这位云起科技的老板应该是喜欢打高尔夫,才会在公司大楼下围这么一大块草坪出来。 但她还是不理解,究竟是多浓厚的兴趣,会让这位老板在大夏天宁愿让人替自己撑着伞都要来玩一玩高尔夫。 乔弥猜测,这老板怎么着也得有五十岁往上了。 车子在云起老板十米远的地方缓缓停下。 乔弥跟着靳寒下车,那老板听到动静也转过身。 在看清那老板的脸后,乔弥愣在原地。 方才在靳寒电脑里看到的那个熟悉的名字也渐渐关联出一张人脸。 宋羡,大乔弥一届的学姐,当年靳寒的众多追求者之一,却是唯一一个真切伤害过乔弥的人。 随着乔弥走近,看清宋羡如今的脸,尘封已久的记忆也破土而出。 5. Chapter 05 N大是国内顶尖学府之一,里面的学生素质都很高,是以乔弥追靳寒的那几年,不仅没人笑话她,在提起她时,还会夸一句。 那是个很勇敢的女生。 那些同样喜欢靳寒的女生们,彼此间也不会有恶意的竞争关系,青春疼痛文学里常出现的霸凌、陷害,在N大也都是不存在的。 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乔弥对身边的所有人都不曾防备过。 直到她遇见了宋羡。 大三那年的暑假前,乔弥那一届的女生,有不少人忙着搬行李到校外,为大四的实习做准备,而大四毕业的学姐们也都收拾行李准备搬走。 整栋女生宿舍瞬间空了大半,宿管们忙得不可开交。 乔弥就在宿管办公室帮忙统计有哪些学生需要退宿,再去相应的宿舍一个个检查房间里面的设施有没有损坏。 然后在一个刚毕业学姐的宿舍里,看到一本被遗忘在角落的日记本。 毕业的学生将不想要的东西留在宿舍是很常见的一件事,大家也都默认看到这些遗留的私人物品都会全部扔掉。 乔弥拿起那本日记本准备丢进垃圾袋,却看见日记本上写着人名和联系电话。 那是一本很厚的日记本,乔弥没打开看,但从本子的侧面看里面的纸张,每一页都被人写满了。 乔弥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会,还是觉得这个本子不像是被人刻意丢掉的。 她拿出手机,按照本子封面上留下的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人接起。 乔弥看了眼日记本上的名字,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你好,请问是宋羡学姐吗?我检查你们宿舍的时候发现地上有一本日记本,上面写了你的名字,你还要吗?” 电话那端,宋羡的声音透着感激:“原来丢宿舍了,我说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我现在过去拿,麻烦你帮我放在宿管办公室吧,谢谢。” 乔弥应下,宋羡又出声:“对了学妹,怎么称呼你?” “我叫乔弥。” 以为对方只是想问一下名字,乔弥想也没想便回答了。 那端突然沉默下来。 乔弥觉得奇怪,刚要开口,宋羡再次出声,声音却比之前冷了不少。 “学妹,我突然想起来我那本日记里的内容比较私密,不想让别人看到,你可以在我宿舍等我吗?我一会就过来。” 前后矛盾的两句话,可乔弥当时并没多想,答应了。 挂断电话后,乔弥在宋羡的宿舍等了二十分钟,依旧不见人来,她给宋羡回了个电话想问问对方还需要多久,却怎么也打不通。 乔弥没办法,只能先将宿舍门锁上继续干宿管安排的任务。 等到夕阳西下,乔弥将所有的空宿舍都检查统计完,手机电量只剩2%的时候,宋羡的电话才回过来。 “抱歉学妹,路上有事耽误了,我现在在宿舍门口,可以给我开个门吗?” 这通电话打完,乔弥的手机电量也彻底耗尽,自动关机了。 她忙了一天,五层楼的宿舍跑上跑下,早就精疲力尽,此刻只想赶紧将日记本的事情解决掉,回宿舍休息。 所以乔弥也没急着给手机充电,而是选择先去给宋羡开门。 却没想到,宋羡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不是谢谢,而是质问。 “你看了我的日记本,所以故意打电话给我,让我来拿,就是想看我笑话是吗?” 宋羡的身高大概有一米七五,长得也比较壮实,堵在宿舍门口,挡住了屋外透进来的大半夕阳,乔弥微微仰头看她,在看清她眼里的怒意后,先是愣了几秒,然后才解释。 “我没有看你的日记,学姐,我是觉得这日记本既然写满了,肯定对你很重要,所以看到封面上有联系方式就第一时间……” 可乔弥话还没说完就被宋羡打断。 原本只是有些咄咄逼人的学姐突然变得暴躁起来,抬手狠狠推了乔弥的左肩一下,声音尖锐:“撒谎!我的日记本里全都是靳寒,你就是看到了才故意叫我过来想要羞辱我的,我知道现在那么多追靳寒的女生里,靳寒只对你有过好脸色,乔弥,你很得意是不是?” 宋羡的力气很大,乔弥也没有设防,被这一掌推得直接跌倒在地,右胳膊撑在地面瓷砖上,瞬间红肿。 这是乔弥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恶意,她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宋羡。 宋羡自然也看到了乔弥受伤,脸上却没有丝毫愧疚,愤愤地丢下一句“让你得意,就在这个宿舍好好饿一晚上”后,夺了乔弥手上的钥匙,反锁宿舍门离开。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乔弥拿起手机想报警,可手机没电,空荡荡的宿舍里连一根充电线都没有。 她站起身捶门,但她所在的五楼之前住的都是大四学生,此刻全部搬空,没有人听到她的呼救。 乔弥无力地趴在宿舍的桌子上,祈祷宿管早些发现她不见了。 后来是靳寒最先联系不上她,来到女生宿舍,和宿管一间一间房间敲门,才找到她的。 那时已经是夜里12点了,乔弥饿得低血糖犯了,连路都走不稳,还是靳寒背着她出宿舍的。 被解救出来前,乔弥暗暗发誓,她是被靳寒的追求者害成这样的,靳寒要负主要责任,她一定要好好缠着靳寒一顿才能解气。 可被靳寒背起来后,闻到靳寒身上清新的皂角香,乔弥瞬间什么气都没了,连状都忘了告。 再后来,靳寒一路背着她去校外的餐馆带她吃了一顿饭,又在送她回宿舍前答应和她在一起,乔弥整个人被激动和喜悦包裹着,以至于之后的很多年回想起这天,记忆里大多是幸福和美好,宋羡产生的插曲被乔弥下意识地掩埋在内心深处。 如今再见到宋羡,不好的记忆再次浮现,乔弥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多年未见,宋羡比以前瘦了不少,但脸型依旧没变,穿着一身职业装,浑身透着一股精明。 见到靳寒,宋羡率先伸出一只手:“你好,靳总,我是云起科技的创始人宋羡。” 靳寒以前并不认识宋羡。 两天前,他决定收购鼎丰科技时,宋羡主动联系上他,并自报家门,说自己是云起科技的创始人,还是靳寒的校友。 这些年,靠这种方式吸引他注意力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上百,靳寒本不想理会,但他对深瞳项目很感兴趣。 在摄像头里植入AI系统,再通过语音的方式帮助盲人避开路障。 云起科技生产的摄像头精细耐用,如果能成功搭配鼎丰科技的AI语音系统,深瞳项目产品一定能成功上市,且销售额不会低。 靳寒就是看中这点,才容忍宋羡一次又一次在项目计划书里挑刺,最后决定亲自到云起科技,和宋羡面对面谈。 这次出差,他本就准备带着乔弥一起,没想到宋羡听到他要来,又说自己认识乔弥且关系不错,要他一定带上乔弥。 大学时,靳寒从未从乔弥口中听到宋羡这号人物,却也懒得考究,看到宋羡发来的一些奇怪消息,也没有正面回复。 可以说靳寒对宋羡的印象并不算好,他只觉得她奇怪、爱攀关系。 如果不是因为深瞳项目,他不会和这样的女人多说一句话的。 是以这次初见面,看到宋羡主动伸过来的手,靳寒没有回握。 宋羡被拒绝,脸色有一瞬间的尴尬,但她很快平复情绪,扬了扬手中的高尔夫杆道:“不知道靳总喜不喜欢打高尔夫?要不要来一局?” B市的盛夏虽不如N市闷热,但长时间站在阳光下也有些让人受不了,靳寒不清楚宋羡的意图,此刻也有些不耐烦,声音比平时更冷:“宋羡,我来你这,不是为了陪你打高尔夫的。” 乔弥一直在默默观察两人,看到靳寒当众拂宋羡的面子,下意识看向宋羡,却正巧和对方对视上。 乔弥清楚地看见宋羡眼里一闪而过的怨恨。 这是把自己在靳寒身上受到的气归咎到她身上了? 她背后泛起一阵凉意,六年前被关宿舍时的那种恐惧感再次袭来,乔弥站在阳光下都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乔弥,跟上。” 愣神间,靳寒已经跟着宋羡往云起科技大楼里走,回头叫她。 乔弥回过神来,匆匆跟了上去。 * 会议室里,乔弥将深瞳项目的计划书投屏后,开始向宋羡介绍产品及后续的销售策略。 可宋羡处处刁难,几乎是乔弥讲一句,宋羡要回三句。 “乔小姐,你所说的销售额预期,是基于什么来定义的?” “乔小姐,贵公司的AI语音算法能达到100%的精确度吗?” “乔小姐,产品如果出现故障,相应的赔偿措施是什么?鼎丰和云起又各需要承担百分之多少?” 起初,乔弥还可以一个个回复宋羡,但到后面,宋羡问的问题角度越来越刁钻,乔弥才进入这个行业四个月,有很多专业名词还未涉猎过,已经有些应接不暇。 她求助地看向靳寒。 可对方只是淡淡地看向前方的投影,并没有要帮她说话的意思。 乔弥垂眸。 许是今天见到宋羡时让她联想到过往和靳寒的美好回忆,又许是靳寒今天中午“歪打正着”让她避免挨饿,她差点就忘了自己和靳寒之间的恩怨。 眼前的两人,一个宋羡,一个靳寒,没有一个是好人。 乔弥开始想念自己的女儿乔舒舒。 如果不是靳寒硬要她跟着来出差,此刻她应该在N市的游乐场里抱着舒舒在坐旋转木马吧。 乔弥这么想着,宋羡突然站起身道:“我看乔小姐有些累了,不如先休息十分钟再继续?” 靳寒点了点头,乔弥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去卫生间。 会议室里,一个是她曾经爱得轰轰烈烈却以惨淡结局收尾的前任,一个是曾经真切欺负过她的学姐,乔弥只觉得压抑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走到卫生间洗了个手,冰凉的感觉顺着指尖传递到全身,才缓解了内心一点烦闷。 正准备回会议室,身后的大门却砰的一声,猛地被人从外关上。 6. Chapter 06 乔弥心中闪过一抹不安。 她冲到门口去拧门把手,果不其然,卫生间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乔弥心中燃起一丝怒火。 同样的招数,宋羡竟然能在她身上使两次? 六年前宋羡将她关在女生宿舍,她因为和靳寒在一起后太过喜悦,选择将这件事淡忘,可这不代表她乔弥好欺负,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宋羡这样对待。 她拿出手机正要报警,门外响起宋羡的声音。 “我放了信号干扰器,你的电话打不出去的。” 声音里全然没有做亏心事的心虚,反而透着一丝得意。 乔弥气笑了。 “宋羡,你把我关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如果是因为你自己没和靳寒在一起而拿我撒气,我已经和靳寒分手五年了,你没必要这样。” 宋羡从N大毕业已经六年了,竟然还对靳寒念念不忘,甚至将自己的爱而不得归咎在乔弥身上,乔弥一边觉得宋羡可恨,一边又觉得她有些可怜,叹了口气,试图和宋羡讲道理。 对方却冷笑一声道:“谁说我是因为气不过你跟靳寒在一起才关你的?乔弥,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只是在替靳寒出气,谁让你当年做那事儿的?” 乔弥知道,宋羡指的是她五年前“绿了”靳寒的事。 当年乔弥和靳寒官宣时有多轰动,一年后乔弥甩了靳寒这件事就有多沸沸扬扬。 宋羡那时虽然已经毕业一年,但N大很多学生毕业后还有联系,知道这件事也并不稀奇。 可乔弥心中却不适。 她和靳寒是分是和,谁对谁错,外人如何评论,只要别舞到她的面前,她都不在意。宋羡算什么人,又是以什么身份替靳寒出气? 更何况当年的真相,明明是靳寒先对不起她。 想到这,乔弥也懒得和宋羡继续周旋,连声音都冷了下来:“宋羡,你最好把门打开,你创立云起科技应该也花费了不少心血吧?可别因为私人问题坐牢,到时候影响了你自己的公司。” “那又怎样?乔弥,只要能让你难受,让我付出多少代价我都乐意。” 宋羡好像一点都不害怕她报警,丢下这句话后就踩着高跟鞋离开。 乔弥有些无力地靠在门上。 宋羡说自己放了信号干扰器的时候,乔弥就已经在拨报警电话了,确实打不出去。 她现在在七楼,从卫生间的窗户爬下去也不太可能,周末,科创园里没人上班,她现在的处境,似乎除了等待周一有人上班,来开卫生间的门,就是等靳寒什么时候发现她不见了,主动来找她。 靳寒…… 想起靳寒,乔弥突然想到了在飞机上时,不小心看到的宋羡发来的微信。 【记住,只有她来我才能继续谈下去哦。】 乔弥当时没想起来宋羡是谁,所以也并不在意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宋羡口中的“她”,大概就是乔弥自己。 也难怪鼎丰科技一百多号人,靳寒非要她一个才进公司四个月的新员工跟着来出差。 她不知道靳寒和宋羡之间有什么交情,但联想起方才自己在会议室被宋羡刁难时,靳寒事不关己的样子,乔弥只觉得,指望靳寒来救她是不可能了。 乔弥决定自救。 她走到窗边,踮起脚,努力将手机朝窗外伸,以此来接收信号。 试了好几次,信号都是断断续续,乔弥咬咬牙,左手紧紧抓住窗户,大半个身体都伸出了窗外。 报警电话终于拨了出去。 乔弥还没来得及开心,下一秒,身后传来踹门声,紧接着有人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向上提起,带离了窗边。 乔弥吓得手一抖,手机都差点掉下去,回过头想看来人是谁,就见靳寒双唇紧抿,板着脸看着她。 “你在干什么?” 声音里透着一丝怒气。 乔弥不懂靳寒的这怒意是从何而来,况且自己刚刚也被对方吓得不轻,见靳寒这样,心中也有一丝不耐。 “没干什么。” 她说完,拂开靳寒还搂着她腰的手,后退一步。 靳寒皱了皱眉,刚想说些什么,被乔弥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打断。 “您好,朝阳区110,请讲。” “您好,我要报警,我被人非法拘禁了,现在在兴业路32号云起科技7楼。” “好的女士,您注意安全,我们现在赶来。” 挂断电话后,乔弥靠在窗边,整理刚刚宋羡说话时,她手机里的录音。 宋羡没对她造成什么身体上的伤害,让宋羡坐牢也许有些难度,但凭借这条录音,让宋羡拘留罚款,大概不成问题。 从乔弥接电话报警后,靳寒就一直在一旁看着没走开,乔弥也没避着,大大方方将录音放了出来。 听了一遍,乔弥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楼下恰好响起警车的声音,乔弥准备走出去,手腕被靳寒拉住。 “宋羡以前就跟你有私人恩怨?刚刚怎么不跟我说?” 乔弥觉得靳寒这话问得好笑。 他们分手五年,他现在是她的上司,他对深瞳项目这么看重,甚至为了这个项目专程跑到B市来见宋羡,她若是这个时候说自己和宋羡有私人恩怨,岂不是自讨没趣。 她不相信靳寒会为了她放弃这个项目。 乔弥没回答,冷笑一声拂开了靳寒的手。 宋羡脸色惨白地坐在会议室里,见到乔弥和警察进来时,也没什么动作表情,倒有一丝魂不守舍的样子。 乔弥懒得猜测宋羡在想什么,当着众人的面又播放了一次录音。 物证有了,警察准备让宋羡和乔弥去警局接受进一步调查,宋羡突然站起身尖着嗓子狡辩:“我不去,怎么证明这就是我说的话?也可能是人工合成的啊!” “所以需要你配合去警局调查。” 见宋羡不配合,警察的脸色变了变,准备劝说宋羡时,一旁一直沉默着的靳寒开口。 “我应该算个人证,方才我找不到乔弥时,是宋羡说乔弥因为羞恼自己回答不上来项目问题一气之下自己离开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宋羡,你为什么要说谎?” 乔弥怔了怔。 她没想过靳寒会帮着她说话,看着靳寒,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靳寒继续道:“乔弥是我的下属,跟着我来出差遇到这事,我作为上司,理应陪着一起去警局调查。不过在出发前,宋羡,我有件事需要跟你说一下。” “从今往后,靳氏会拒绝一切跟云起科技有关的合作,包括深瞳项目,就此作罢。” * 宋羡因为涉嫌故意伤人被警局拘留一周。 乔弥和靳寒从警局出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乔弥走在靳寒身旁,几番欲言又止。 她以为靳寒帮她说话就已经是破例了,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件事从此取消和宋羡公司的合作,甚至连他现阶段最看重的深瞳项目都不要了。 在警局时她就因为这件事心神不宁,不知道该怎么向靳寒道谢,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乔弥更觉尴尬。 她在心里演习了好几次,才终于开口对靳寒说了一句“谢谢”。 靳寒脚步一顿,扭过头看她:“你以为我在帮你?” 乔弥被这句话问得一愣,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靳寒笑了一下:“我只是不想和宋羡这种做小动作的人合作,仅此 而已。” 靳寒说完,抬脚继续往前走,乔弥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就不想跟上去了。 倒也不是因为靳寒的态度生气,乔弥就是觉得有些难堪。 她今天被宋羡刁难时,靳寒都不管不问的,已经足够说明他对她的态度,她现在仅仅因为靳寒取消和云起科技的合作,就觉得靳寒是在帮她,倒显得她自作多情了。 仔细想想,靳寒拒绝和宋羡的合作,本就是一个商人正确的选择,她不该将靳寒做这个决定的原因往自己身上靠的。 靳寒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乔弥没跟上来,回头看她:“怎么了?到饭点了,一起去吃个饭。” 乔弥摇摇头:“我不饿,靳总,你自己去吃吧。” 靳寒看了乔弥半晌,勾了勾唇:“随你。” * 乔弥一个人打车回了酒店,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和林岁欢打视频。 乔舒舒刚吃完饭,正躺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乔弥和女儿聊了两句后,便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岁欢。 林岁欢脸色变了变,乔弥看出对方想尖叫,刚想出声提醒乔舒舒还在一旁,便看见林岁欢从沙发上站起身冲到卧室,关上了门。 随后,一声尖叫从手机听筒里传来。 乔弥有一瞬间觉得林岁欢的声音在酒店房间里回荡。 “弥弥,你现在可千万要冷静!这狗男人就是故意向你示好,等着你再次动心然后报复你呢!” 林岁欢说这话的时候,双拳紧握,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乔弥哭笑不得,忙开口安抚:“哪有这么邪恶,岁欢,你想多了,靳寒都说了不是为了帮我,只是单纯看不惯宋羡。” “那是他故意这么说的,要的就是这种似是而非的朦胧感,引诱你瞎想!你想想,他要是真的对你的一切都不在意,为什么在听到录音后会抓着你的手臂问你,和宋羡有矛盾为什么不跟他说?” “他就是故意表现得在意你,欲擒故纵,想让你重新喜欢上他,再狠狠报复你当年绿了他的事情,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还有!如果靳寒真的不想报复你,那宋羡发的那条微信又算怎么回事?什么叫你不来这项目就不谈了?靳寒这么聪明的人难道不能提前调查一下吗?宋羡刁难你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帮你说话?要我看这两人就是沆瀣一气!” 林岁欢一开口就有些停不下来,乔弥安静地听着,到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两句心里话:“岁欢,你说靳寒恨我,我是相信的,但今天宋羡关我这件事,我觉得靳寒一开始是不知情的,他这个人行事挺光明磊落的,就算是要刁难我,也是像让我抄员工手册一样直接,那种阴暗手段,他不屑做。” 乔弥说完,看到视频里林岁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补充道:“当然我绝对不是替靳寒说话的意思,岁欢你放心,不管靳寒今天这一出是不是真心为了我,我都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的。” 听到乔弥这么说,林岁欢的神情缓了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弥弥,我就是怕那狗男人又欺负你一次。好了不说了,我给你点了外卖,刚刚骑手发消息说机器人给你送上楼了,你开门看看吧。” “天大地大,闺蜜最大,岁欢你对我最好了。” 乔弥哄了林岁欢一会儿,挂断了电话。 林岁欢说的那些话让乔弥有些心不在焉,她脑海里一会儿想起靳寒踹开卫生间的门将她从窗边拉回来的画面,一会儿又浮现出靳寒冷眼旁观她被宋羡刁难的模样。 他的焦急和冷漠都不像是假的,究竟哪一个才是靳寒心中所想…… 乔弥躺在床上想了半天都想不通,良久才站起身去开门拿外卖。 门刚打开,就和站在门外的靳寒对视上。 7. Chapter 07 乔弥开门的动作一僵。 “你怎么在门外?” 靳寒没说话,低头看了眼脚下。 顺着靳寒的目光看去,乔弥看到门口并排放了三个外卖袋子。 烤鸭、麻辣烫,还有一杯奶茶。 都是林岁欢给她点的。 一个小时前她才说自己不饿,拒绝了靳寒一起吃饭的邀请,一个小时后她的门口就出现了这么多外卖,乔弥一时间有些尴尬。 “还有什么工作要交代吗?” 她紧急开启另一个话题,试图让靳寒的注意力从那三个外卖袋子上移开。 “没有。” 靳寒终于不再看脚下的外卖,乔弥刚松一口气,却见对方提了提自己手里的拎袋,眼里有一丝戏谑:“本来给你带了晚餐,这么看你应该吃不下了。” 看清靳寒手里拎着的是什么后,乔弥一怔。 和靳寒在一起的那一年,他依旧和没在一起时一样冷冰冰。 除了偶尔对她流露出一丝关心,那一年,乔弥几乎是一直靠着自己对靳寒的喜欢在坚持着的。 至于想让靳寒像别的男生一样为了女朋友排长队买当下最时兴的奶茶、糖葫芦等美食,简直是异想天开。 可现在,靳寒手里拎着的烤鸭,是B市市中心最近新开的一家网红店,乔弥今早在同城美食推荐上看过,听说排队都要半小时起步。 从警局门口出发到市中心也需要十几分钟的车程,靳寒这是自己都没吃饭就为了给她带吃的? 乔弥一时间不敢深想下去。 “谢谢,但我朋友已经给我点了不少吃的,确实是吃不下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拒绝了靳寒。 拒绝靳寒,是乔弥想都没想过的事情,现在竟然真的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乔弥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靳寒被拒绝后也没尴尬,放下了手,点了点头,“那好,我先回房间了,明天早上九点出发去机场,别迟到了。” 乔弥应下,刚要关门,耳边又传来靳寒的声音。 “乔弥。” “嗯?” “我跟宋羡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她一直骗我说和你是朋友。我要是提前知道她之前就对你做过不好的事,这次不会让你跟来的。” 靳寒说完这话,不等乔弥回答,便关上了房门。 靳寒的房间就在乔弥的对面,她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半晌,才反应过来刚刚靳寒说了什么。 他这是在跟她解释? 乔弥突然觉得命运捉弄人。 靳寒今天做的这些事,要是搁大学里,乔弥一定会高兴得睡不着觉,但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靳寒为她做这些了。 乔弥叹了口气,拿起外卖,也关上了门。 * 林岁欢点的烤鸭和麻辣烫还冒着热气,打开包装,香味顿时弥漫了整个房间,乔弥坐在桌前,却没有半点食欲。 她强迫自己不要去分析靳寒今天的所有言行,可大脑却像不受控制般一直在循环播放白天的所有情景。 林岁欢说靳寒在故意向她示好,再狠狠报复她。 但乔弥知道,他不是这种人。 可若是这样,又该如何解释靳寒给她带吃的,还主动和她说明他和宋羡的关系? 她不会自恋到觉得靳寒真的喜欢上了她,毕竟追了他那么多年都没打动过他,又怎么可能在分手五年后又让他爱上自己。 乔弥越想越乱,最后竟开始对明天和靳寒同乘飞机回N市这件事产生了一丝退缩的情绪。 * 如果乔弥知道,避免和靳寒一起回N市的条件,是乔舒舒晚上突然发烧,她临时买了夜里11点的航班赶回N市,她一定不会产生这种逃避的念头。 乔弥坐在飞机上,因为担心乔舒舒,呼吸有些急促。 一个小时前,她刚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睡觉,林岁欢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里,林岁欢的声音透着自责:“弥弥,都怪我,下午不该给舒舒吃冰淇淋的,她现在发烧了,梦魇,一直在喊妈妈,我怎么叫都没用,我现在已经带着舒舒在去医院的路上了,你看看现在还有回N市的飞机吗?” 来不及回答林岁欢,乔弥当即就打开订票软件买了当天最后一班飞N市的机票。 好在她住的酒店离机场不算远,行李只是一个手提包,不用托运,才在飞机起飞前半个小时赶上了。 她走得急,还没来得及和靳寒说,此刻坐定下来,才想起来给靳寒发个信息说一下情况。 【靳总,家里临时有事,我先回N市了。】 发完这条信息,乔弥眼前突然黑了一秒,接着,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 她晚上没吃多少,刚刚又是一路跑着赶飞机的,乔弥知道自己是低血糖犯了,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些,等着缓过这阵劲儿。 眼前突然多出一颗糖。 “是低血糖犯了吗?吃颗糖会好受很多。” 是她身旁的男人在说话。 独自带着乔舒舒在N市生活了四年,乔弥早就养成了对周围一切都保持警惕心的习惯,见身旁的男人主动搭讪还给自己递吃的,乔弥防备地往后靠了靠。 “不用了,不是低血糖,谢谢。” 她说完,脸转向窗外,有些后悔这次出差没有随身带糖。 被拒绝,身旁的男人收回了手,低头在包里翻找什么。 深夜的航班,多数人上了飞机后就闭目养神,机舱里很安静,就显得身旁男人翻包的动静有些大。 乔弥侧着身子,看不到身旁男人的动作,只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大约半分钟后,乔弥听到那男人喃喃一声“找到了”,接着,眼前就出现了一本医师执业证书。 【陈湛,鼓楼医院,内科。】 乔弥转过头,诧异地看向男人。 陈湛这个名字,乔弥在同城新闻上看过很多次。 N市血液科专家,医术医德极高的人物,她常常在网上刷到有患者写给陈湛感谢信,听说前段时间他还成功给一位高龄病人完成了骨髓移植。 乔弥一直以为,这样厉害、有经验的医生,少说也该是40岁以上了。 可眼前的男人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出头,五官立体精致,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温柔,这样的外表,是去当明星都能一夜爆火的程度。 这样在医院里受人敬仰的大人物,刚刚却被她当成坏人,乔弥一时间有些羞愧,忙道歉道:“抱歉陈医生,没认出您。” 没认出N市有名的陈医生,还将对方当成了人贩子。 这句话乔弥不好意思说出来,但陈湛应该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可陈湛不仅没生气,反而看上去比乔弥更有些不好意思。 他摆了摆手:“我不是亮身份的意思,只是想跟你证明我不是坏人。” 陈湛说着,将那颗水果糖重新递给乔弥:“刚刚看你脸色发白,呼吸急促,觉得你应该需要一颗糖。” 陈湛似乎极力想证明自己是个好人,一只手举着那颗糖,另一只手去开自己的包,将包里的内容全部展示出来。 一沓学术研究报告、一盒止痛药、一盒消炎药、一盒创可贴、一捆绷带还有一盒棉棒。 “你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是当医生 这么多年习惯了,出门都会备一些应急用品,给需要的人。” 那本医师执业证书盖了公章,连钢印都清晰明了,陈湛甚至将自己的身份证亮了出来,乔弥要是还不相信对方,倒显得自己矫情了。 况且她现在低血糖的症状还没缓过去,的确需要一颗糖来恢复力气。 “谢谢你,陈医生。” 乔弥朝陈湛笑笑,接过对方手里的糖。 糖是草莓味的,乔弥吃下去后,渐渐恢复了点力气,恰巧林岁欢发来信息,说是舒舒已经在打点滴了,也不再说梦话了,让乔弥别担心,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乔弥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稍稍落了下来。 * 落地N市时已经凌晨一点,乔弥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舒舒还在睡觉,林岁欢守在一旁,时不时抬头看看点滴还有多少,见乔弥回来,又是一阵自责:“弥弥你回来了,对不起,你才把舒舒给我照顾一天就成了这样……” 看着林岁欢眼底的乌青,乔弥有些心疼,忙安慰她:“岁欢你别自责,舒舒是病毒性感染,大概是在游乐场被人传染了,不是你的错。你陪舒舒玩了一天辛苦了,回去睡吧,这里有我守着。” 林岁欢摇了摇头:“我不困,弥弥,我等舒舒挂完水,跟你一起回去。” 乔弥抬头看了看舒舒头顶挂着的三袋点滴。 小孩子代谢药物的能力比成人差,点滴的速度也自然慢了些,输液了一个小时才消掉了半袋药水。 按照这个速度算下来,早上六点才堪堪能够输完。 她要是和岁欢都待在这儿一整夜,明天两个人都没精神,就没人照顾舒舒了。 林岁欢顺着乔弥的目光抬头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声音软了些:“好吧,弥弥,我先回去补觉,明天我来换班。” 林岁欢说完,又看了看熟睡中的舒舒,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乔弥看着林岁欢憔悴的背影,鼻尖一酸。 这些年,岁欢一休息就来帮她一起带舒舒,在舒舒面前,算是半个妈妈的角色了。 她毕业那年就被赶出了乔家,从查出怀孕到后来的每一次的产检,都是岁欢陪着她的。 刚生下舒舒的那一年,身边没有长辈搭把手,也是岁欢一直在帮她,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一点点摸索着将舒舒拉扯大。 岁欢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和乔弥母女身上,以至于今年27了,还没有时间谈恋爱。 虽然林岁欢从来没说什么,但乔弥一直都对岁欢有些愧疚。 这次舒舒生病,岁欢忙前忙后,连觉都没办法睡,乔弥的那种愧疚感比往日更浓。 她必须加快速度给舒舒找一个靠谱的爸爸。 为了她不在时舒舒还能有人依靠,也为了让岁欢放心,有更多的时间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 乔弥胡思乱想着,一整夜竟然也不觉得困,等乔舒舒挂完最后一袋点滴,外面早已天光大亮。 护士来拔针的时候,乔舒舒也醒了,看到乔弥,先是愣了几秒,然后猛地扑到乔弥的怀里,欣喜道:“妈妈回来了!” 舒舒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乔弥一阵心疼,抱起舒舒,摸了摸她的头:“舒舒,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乔舒舒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妈妈,我饿了。” “那妈妈带你去吃早餐。你刚退烧,只能吃点清淡的,妈妈带你去吃馄饨好不好?” “好,都听妈妈的。” 乔弥抱着女儿来到医院的餐厅,刚买完馄饨坐下,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8. Chapter 08 乔弥回头看,只见陈湛端着一碗馄饨,站在她的身后。 他换下了在飞机上时的休闲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别了一支钢笔。 看上去温柔严谨,是乔弥心中经典的医生形象。 见她回头,陈湛朝她笑了笑。 早上七点,医院餐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来上早班的医生、下了夜班的护士,还有陪护病人的家属,都会在医院的餐厅吃早餐。 乔弥带着乔舒舒来的时候,餐厅还没什么人,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没什么空位了。 她端着自己的馄饨往里挪了个位置,对着陈湛道:“陈医生,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们拼桌。” 坐在对面的乔舒舒见乔弥这么做,也有样学样,站起身端起自己面前的一碗馄饨,往里坐了一个位置。 “叔叔你好,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坐。” 乔舒舒嗓音软糯,又因为生病带着鼻音,听上去又乖又可爱,乔弥忍不住笑着揉了揉女儿的脸。 医院餐厅用的是白炽灯,照着的一切人和物都是明亮清晰的,可陈湛总觉得面前的两人周身散着昏黄温暖的光,像是和这里的一切都画上了分界线。 那条分界线叫温馨。 意识到自己在走神,陈湛红着脸轻咳了一声,端着自己的那碗馄饨坐到了乔弥身边:“谢谢,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他在飞机上给乔弥递糖,只是想尽自己的能力帮助到所有需要帮助的人,乔弥这个人于他而言,不过是萍水相逢,没有别的意思。 可隔了六个小时再次在N市遇见乔弥,看到她的笑容,陈湛突然有些好奇她的名字。 “我叫乔弥。” “乔弥……” 陈湛低声重复了一遍,“很好听。” 第一次被人夸名字好听,乔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顺手将自己碗里的鸡蛋拨给乔舒舒时,却发现舒舒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陈湛看。 “舒舒,怎么啦?” 陈湛也感受到了乔舒舒的视线,将目光转向自己对面这个可爱的小姑娘。 接着,便听见对方用稚气的声音对乔弥道:“我在等这位叔叔问我的名字。” 陈湛被逗笑:“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乔舒舒。” “舒舒,你妈妈给你取这个名字一定是希望你快乐舒心。” 陈湛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乔舒舒,目光转向乔弥,夸道:“你妹妹很可爱。” 乔弥一怔,还没来得及解释,便看到女儿摇了摇头:“我不是妈妈的妹妹,我是妈妈的女儿。” 乔舒舒话音落下,乔弥哭笑不得,倒是轮到陈湛愣住。 乔弥年轻漂亮,特别是今天夜里为了赶飞机,随意从行李包里拿了一条淡黄色挂脖无袖连衣裙,长发顺手挽成一个低丸子头,脚踩一双白色平底小皮鞋,脸上不施粉黛却又美得惊人,陈湛一直以为,乔弥不是在校大学生,就是刚毕业没多久。 怎么也没想到,乔弥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妈。 在接受这个事实后,陈湛下意识寻找乔舒舒的父亲。 别人应该一家三口坐在这里的,他跑过来拼桌,不太合适。 陈湛这么想着,右手扶上馄饨碗的边缘,已经有离开的打算:“原来是这样,抱歉乔小姐,是我眼拙。对了,你们来鼓楼医院,是谁身体不舒服吗?舒舒的爸爸……” 陈湛想起自己在飞机上初遇乔弥时,对方焦急紧张的样子,又联想到现在只有乔弥母女坐在这里,下意识认为是舒舒的父亲身体不适,想着问问情况,或许自己可以帮得上忙。 却没想到在听到他提起“爸爸”两个字时,眼前可爱的小姑娘突然垂下头,脸几乎要埋进碗里,声音里透着股委屈:“爸爸在国外呢。” 陈湛猛地止住了未说完的话。 他想要安慰乔舒舒,可他对乔弥的家庭状况并不清楚,只怕越说越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些无措地看向乔弥。 看到舒舒再次因为见不到爸爸而难过,乔弥的心里也不太好受,她朝陈湛露出歉意的笑,随后抬起手摸了摸女儿的头:“舒舒乖,爸爸在国外努力工作呢,等爸爸忙完了就会回来看舒舒了。” “舒舒把这碗馄饨吃了,感冒快快好起来,妈妈奖励你小蛋糕。” 乔舒舒一向好哄,被乔弥摸了摸头,又听说病好了有小蛋糕吃,连忙点点头,乖乖地开始吃碗里的馄饨。 哄好了乔舒舒,乔弥松了一口气,重新看向陈湛,解释道:“舒舒半夜发烧,来急诊挂水的。她从小没见过父亲,所以对这个词比较敏感,陈医生别介意。” 陈湛点了点头,看着乔弥在提起乔舒舒父亲时尴尬的神色,心中有了一丝猜测,原本准备端着碗离开的手也放下了。 三人安静地坐在一起吃早餐。 乔弥熬了一夜,舒舒又是刚退烧,需要多休息,吃完早餐乔弥就和陈湛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 陈湛在身后叫住了她。 “乔弥。” “怎么了陈医生?” 陈湛藏在白大褂口袋里的右手摩挲了两下,然后拿出手机,笑着对乔弥道:“加个联系方式吧,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偶尔有不方便的时候,咱们算有缘,以后有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 回到家,乔弥用热毛巾帮女儿擦了擦身体,给她换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将女儿哄睡着后,给林岁欢发了一条信息。 【岁欢,我们到家了,舒舒睡着了,你也多睡会,不用着急赶过来。】 林岁欢几乎是秒回:【那好,弥弥,你也睡一会。】 乔弥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包过去,刚要退出微信,就看到好友申请那一栏有个小红点。 头像是一棵树,微信名是一个大写的字母J。 在医院餐厅门口时,乔弥将好友码给陈湛扫了以后就忙着打车回家了,一直没来得及看手机。 她先点了通过,然后给陈湛发了一条消息。 【抱歉陈医生,才看到好友申请。】 附上了一个小熊鞠躬说对不起的表情包。 发完这条消息,乔弥等了一会,见陈湛没回复,便关了手机去卧室洗澡。 洗完澡后也才早上8点,整个家里静悄悄的,舒舒似乎在做什么美梦,嘴角挂着浅浅的笑,乔弥看了一会,困意袭来,也躺在一旁睡着了。 * 乔弥是被电话声吵醒的。 陌生号码,她一般不接,揉着眼睛摁断,正准备接着睡会,那号码再一次打来。 号码IP归属地就在N市,乔弥犹豫了一下,按了接听。 “乔弥。” 清冷熟悉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乔弥的瞌睡瞬间散去了大半。 “靳寒?” 她从床上坐起,声音带了一丝错愕。 “嗯,是我。” “看到你发的企业微信了,作为领导慰问一下。” 分手五年,靳寒从未主动联系过她,乔弥以为他早就忘了她的联系方式了,突然接到靳寒的电话,愣了会神,又听到靳寒提起企业微信的事情,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昨天夜里发的那条信息。 她说她家里临时有事,要先回N市。 突然被靳寒关心,乔弥有一丝不真实感,她稳了稳心神,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复:“没事了,谢谢靳总关心。” “没事就行。” 靳寒的嗓音淡淡的,说完这句话后便没了下文,乔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两人隔着电话沉默很久。 久到乔弥有点受不了了,准备挂断电话,靳寒又突然开口。 “你这次相亲的对象是个医生?”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乔弥刚想问靳寒什么意思,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乔弥小声地吐槽了一句。 “没礼貌的怪人。” 她打开微信看自己睡着的这段时间收到的消息。 除了林岁欢半个小时前发来的从家出发给她和舒舒带午饭的消息,她的微信界面竟然又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排书架,微信名叫陈湛,好友备注是一段话。 【抱歉乔小姐,扫了你的好友码刚准备加,紧急需要做一台手术,现在才发来申请。】 乔弥突然觉得头晕。 这个人是陈湛,那她睡觉前加的人是谁? 她先是通过了“真陈湛”的好友申请,回了一句“没关系”,又点开和“假陈湛”的对话框。 对话还停留在乔弥几个小时前发的那个小熊道歉的表情包那里。 乔弥点开对方的朋友圈看。 连简介都没有,只有系统显示的一句话。 【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像这个人一样神秘。 可乔弥看了看他头像里的那棵树,又看了看他的微信名,联想到靳寒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J,靳,靳寒。 她咬了咬下唇,试探性给对方发去一条消息。 【靳寒?】 9. Chapter 09 对面几乎是秒回。 【嗯。】 看到这个字,方才电话里靳寒清冷的声音仿佛又钻进了乔弥的耳朵里。 她盯着这个“嗯”字看了半晌,才终于接受一个事实——她闹了个大乌龙,把靳寒的微信当成是陈湛的了。 乔弥一时间有些尴尬。 怪不得靳寒会突然问她那句话。 这是把她当成相亲狂魔了? 虽然自己确实为了给舒舒找一个爸爸,最近一直在相亲,但被前任这样理解,到底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乔弥尴尬之后,有些生气。 他们有企业微信,他没事加她好友干什么?连个备注都不写,如果她早知道这是靳寒的微信,根本不会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乔弥越想越气,本来已经退出和靳寒的聊天框了,又忍不住点进去,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你不是陈医生,为什么不说?】 【我不是你要道歉的陈医生,为什么要回复?】 靳寒的回复很快发过来。 乔弥看着这句反问,气笑了。 靳寒这人有一个特点,和人辩论时,总是用平缓优雅的语气让对方哑口无言。 当年她和靳寒在一起的时候,看过一次靳寒参加的辩论会。 靳寒就是那样全程面不改色地将反方辩友一个个说得脸红脖子粗,最后赢了那场辩论。 乔弥当时一边崇拜着靳寒,一边可怜那些早已力竭的反方辩友。 没想到时隔几年,回旋镖也打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乔弥打开输入框正想回怼回去,客厅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起身去客厅看,林岁欢拎着两个保温桶走了进来:“弥弥,你醒啦,我给你带了红烧翅根和甜醋虾,给舒舒煨了萝卜排骨汤,快来吃吧。” 林岁欢打开盒盖的那一瞬间,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乔弥朝林岁欢投去一个感激的笑:“岁欢,辛苦你了。” “嗨,这算什么,弥弥,你要是再跟我客气,我可要生气了。” 林岁欢说着,挠了一下乔弥的腰,乔弥怕痒,笑着躲开:“舒舒还在睡觉,我去叫她。” * 卧室的床帘拉着,空调开在26度,乔舒舒还在熟睡,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像两片蒲扇。 乔舒舒的这双眼睛长得极像靳寒,有很多时候,乔弥看着乔舒舒的睡颜,会有片刻的恍惚。 就好像,靳寒一直在她的身边,他们从未分开。 乔弥摇了摇头,将这种想法从脑海中甩开,伸手轻轻拍了拍乔舒舒的肩膀:“舒舒,起床吃午饭啦。” 乔舒舒没什么反应,乔弥忍不住戳了戳女儿的脸颊:“小懒猪……” 指尖碰到女儿滚烫的脸,乔弥浑身一僵。 她忙用手心探了探女儿额头的温度。 意识到舒舒又发烧了,乔弥猛地抱起女儿站起身朝屋外冲去。 “弥弥,怎么了?” 看见乔弥一脸焦急的样子,林岁欢放下手中的碗筷,疑惑道。 “舒舒又发烧了,岁欢,我送舒舒去医院。” 乔弥的声音带着颤,林岁欢听后也变了神色,“我跟你一起去。” * 一路上,乔弥时不时摸摸乔舒舒的额头,心中满是自责。 舒舒平时睡眠并不深,按理说方才她被电话吵醒时,舒舒也应该醒了才对。 她早该发现的,白白让女儿难受了这么久。 好在乔弥租的房子离医院不远,十几分钟就到医院了。 乔弥抱着舒舒直接冲进了急诊。 分诊台的护士见乔弥双眼通红,一边开口安抚乔弥,一边拿温度计帮乔舒舒量体温。 “38.1℃,直接去内科主任那儿吧。” 乔弥连连道谢,取了号,顺着地标的指引走到内科1号诊室门口。 叫号机里恰好叫到乔舒舒的名字。 乔弥推开门,刚准备说明女儿的情况,就见坐在办公桌前的急诊医生站了起来,语带惊讶:“乔弥?” 对方喊她名字的时候,摘了脸上的口罩,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乔弥一愣:“陈医生?” 12个小时里见面三次,连乔弥这种向来不相信缘分的人都忍不住感叹一句了。 陈湛点了点头,看到乔舒舒在分诊台量出的体温,来不及和乔弥寒暄,连忙在电脑上开药,将单子递给乔弥:“先挂两瓶水退烧。” 林岁欢闻言,先一步接过单子:“我去缴费,弥弥你先带着舒舒去输液室。” 看着林岁欢离开的背影,乔弥解释:“这是我朋友。” 陈湛没说话,视线紧紧盯着乔舒舒苍白的脸。 他今天早上和乔弥母女坐在一起吃早餐时看过乔舒舒的血常规报告,白细胞只比正常值偏高一点点,按理说退了烧,不会在短时间内再复发的。 乔弥见陈湛脸色不好,心里一紧:“陈医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陈湛回过神来,看着乔弥依旧有些泛红的双眼,语气放软:“乔弥,介意让我看一下舒舒的手心吗?” 乔弥摇头:“不介意的陈医生。” 陈湛抬起手,轻轻按压了一下乔舒舒的手心,松手后,血色过了几秒才恢复。 陈湛的表情变得凝重。 “乔弥,先带舒舒去挂水吧,我给舒舒开个检查单,等挂完水,你带她去做一下。” * 晚上七点,乔弥坐在楼下院子里的石板凳上,望着天空发呆。 耳边是连绵不断的蝉鸣声,听得乔弥心中越发烦躁。 白天的时候,陈湛给乔舒舒开的那项检查叫外周血涂片分类。 乔弥不是医学专业,看不懂,但查了资料也能明白,那是用来筛查白血病的。 陈湛是N市有名的血液科专家,对一些病症的反应要比普通医生更为敏锐,所以从陈湛提到要给舒舒做这个检查的时候,乔弥的心就一直悬着。 最后结果出来,也确实印证了陈湛的猜测。 “高度可疑,乔弥,明天早上……带着舒舒来做骨穿吧。” 陈湛的这句话像是有一把刀在乔弥的心上划开一道口子,哪怕距离他说完这话已经过了几个小时,那伤口依旧没有要愈合的趋势,反而愈来愈深。 乔弥心里清楚,骨穿只是医学上用来确诊的最后手段,舒舒白血病这个事,估计八九不离十了。 心痛之后是不甘。 这些年,虽然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比较辛苦,但每年该有的体检、孩子该补充的营养,乔弥一个也没漏掉。 舒舒平日里也很健康,就连感冒都是少之又少,怎么会得白血病…… 她因为这件事,一整个下午都魂不守舍,晚上强忍着泪将舒舒哄睡着后,才敢一个人到楼下坐着,发泄情绪。 但憋了一下午的泪早就哭不出来了。 肩膀被人拍了拍,林岁欢买了两瓶水回来,将其中一瓶递给 乔弥。 “弥弥,喝点水吧,你从中午开始就滴水未进了,舒舒的病还没确诊,你别把自己累倒下。” 乔弥接过林岁欢递来的水,喝了两口。 是蜂蜜水,清甜的味道在唇腔蔓延,乔弥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我跟领导请了假,明天我陪你们一起去医院。” 林岁欢说完,拧开蜂蜜水,也喝了一口。 乔弥点了点头。 岁欢很喜欢舒舒,在这种大事前,让岁欢还像平常一样正常上班,也并不现实。 乔弥尊重林岁欢的选择。 两人坐在石凳上沉默了很久,林岁欢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丝小心翼翼:“不过说真的,弥弥,这事,你要不要告诉靳寒?” “这个病治疗需要拉长线,费用也不低,我手里这几年存了十万块,都先给你,但我估计不够,这是靳寒的孩子,他应该帮你点儿,而且你这几年这么辛苦,也该让他知道……” 乔弥摇了摇头,林岁欢未说完的话止在了喉间。 “瞒着靳寒生下舒舒是我自己的选择,和靳寒没有关系,而且,我从来没打算将舒舒的存在告诉靳寒,我害怕他将舒舒从我身边夺走。” “至于钱的问题,岁欢,你的存款你自己留着,这些年我熬夜写稿子也有了点积蓄,实在不够我也可以去银行贷款,你放心吧。” 虽然乔弥离开乔家、离开靳寒的这五年,变得冷静自持,也变得有些沉默寡言,可林岁欢了解她,她骨子里依旧有着那股执拗劲,一旦认定一件事,不会轻易改变。 见乔弥这么说,林岁欢也不再劝,深吸一口气,从石凳上站起身:“好啦,弥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七点我准时在你家楼下等你,我们一起去,一起面对!” 有林岁欢加油打气,乔弥心中的乌云散去了些。 她和林岁欢告别,回到家,洗完澡后躺在床上,拿出手机,准备和靳寒请假。 白天她准备回怼靳寒的话还留在输入框里没发出去,乔弥一个字一个字删掉,看着自己和靳寒聊天内容并不友善的对话框,想了想,还是退出去,换成了企业微信。 【靳总,你之前说,这周末出差可以换成两天调休,我想就换成明后天休息。】 消息刚发出去几秒就显示已读,乔弥在屏幕前等了几分钟,对方却迟迟没有回复。 虽然知道靳寒不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但乔弥心中有事,没那么多耐心因为一个调休陪着靳寒耗在这。 她正打算直接在OA系统上申请事假时,靳寒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可以。】 这条消息接在靳寒下午那句“我不是你要道歉的陈医生,为什么要回复”之后,看上去颇有点人格分裂的喜剧效果。 可乔弥现在没心情去想这些好笑的事,也没工夫去想靳寒为什么放着好好的企业微信不用,非要这么执着于用私人微信和她交流。 得到靳寒的回复后,乔弥直接在OA系统上申请了调休,两天。 刚准备关掉手机睡觉,人事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乔弥,公司最近决定增加对员工的人文关怀,你的调休去向可以告知一下吗?所有员工的请 假去向都会在我这里进行汇总,不会外传。】 有靳寒在鼎丰,乔弥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舒舒的存在。 她想了想,扯了个谎。 【和朋友约好了,去S市度假。】 10. Chapter 10 次日一早,乔弥就带着乔舒舒去了医院。 手术室门口,乔弥强忍着泪安抚女儿:“舒舒乖,这个检查很简单,打了针,睡一觉就好了。” 乔舒舒点了点头,脸颊蹭了蹭乔弥的手心:“妈妈不要哭,我不怕的。” 乔舒舒说完,又将脸转向陈湛和林岁欢,一脸认真:“陈叔叔,欢欢姨姨,我睡觉的时候,你们可以帮我多陪陪妈妈吗?” 乔舒舒从小就乖,林岁欢还记得,当年乔弥生舒舒时待的病房里,其他的小婴儿整日啼哭,只有舒舒,除了刚生下来那会儿哭了几声,其余时间都安静地躺在乔弥的身边,睁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看这个世界。 这些年,舒舒听话、懂事,乔弥和林岁欢在教育乔舒舒这方面,省了不少心。 就连现在,在没有一个人告知乔舒舒即将做的检查是什么、在乔舒舒自己也因为未知而有些害怕的时候,这个孩子首先想到的不是哭闹撒娇,而是拜托他们多陪陪等在手术室外的妈妈。 林岁欢的心口像是被人用镊子夹了一下,又酸又疼,她朝乔舒舒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转身,不想让孩子看见她的眼泪。 陈湛在医院里看过太多生离死别,自以为已经练成了波澜不惊的心态,看到这一幕,也有些难受。 他的喉结动了动,将心中的难过强压了下去,然后蹲下身,揉了揉乔舒舒的头,“好,答应你,在你睡觉的时候陪着你妈妈,一直等到你睡醒。” 得到两人的回应,乔舒舒仰起头,脸颊的酒窝也因为笑而浮现:“谢谢陈叔叔和欢欢姨姨。” * 因为陈湛提前安排好了一切,乔舒舒早上做完骨穿,下午就出了结果。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之后就是给舒舒办住院、办门特,开始第一个疗程。 乔弥没让林岁欢帮忙,所有的手续全部自己来,仿佛身体累了,就可以麻痹掉内心的痛苦。 傍晚的时候,所有手续忙完,陈湛正好下了班,来到乔舒舒的病房外。 他将乔弥从病房里叫了出来。 “乔弥,舒舒的这个分型,治愈率在90%以上,以后我就是舒舒的主治医生,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舒舒痊愈,你放心。” “虽然这个分型不需要骨髓移植,可治疗时间大概需要2年,也算是场时间战,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陈湛说这话的时候,林岁欢也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陈医生说得没错,这是场时间战,弥弥,你这两天也没休息好,今晚我守在这儿,你回去……” 乔弥摇了摇头:“没事,岁欢,我待在这儿,你明天还得上班。我本来就调休了两天,哪有孩子第一天住院妈妈就不在身边的道理。我刚刚已经联系过樊姨了,我给她加了工资,以后工作日她都会来医院陪舒舒。” 见乔弥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林岁欢也不再多说什么。 陈湛晚上还有医学会议,和乔弥打了声招呼也离开了。 等陈湛和林岁欢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乔弥才敢靠在医院走廊的墙壁上流露片刻的脆弱。 今天下午的时候,乔舒舒趁着没人,红着眼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角。 乔弥以为女儿是哪里疼,连忙急着要叫陈湛过来,可女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问她:“妈妈,我是不是生病了?严重吗?我还能不能等到爸爸从国外回来?” 那一瞬间,乔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疼到忘记了呼吸。 舒舒从小就聪明,今天这情况,又如何不知道自己是生病了。 这孩子只是一直在强撑着。 乔弥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失控在女儿面前哭出来。 她抬手将舒舒搂在怀里,柔声安慰女儿:“舒舒是生病了,但是舒舒别怕,陈医生医术高超,会把舒舒治好的,舒舒也一定能见到爸爸的。” 小姑娘在乔弥怀里点了点头,仰起脸,一脸郑重:“我一定会好好配合治疗的,我要快快好起来见爸爸。对了妈妈,你不要告诉爸爸我生病的事情,爸爸知道了一定会难过的,我不想让爸爸难过。” 一个谎言说出来,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弥补。 那一刻,乔弥突然怀疑自己当初骗舒舒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她在找靳寒说出实情和雇个人扮演舒舒这两个计划之间犹豫了一下午,最终放弃掉第二个计划。 她不能再骗舒舒了,这样对孩子不公平。 可告诉靳寒乔舒舒的存在,乔弥又有些担心。 靳寒有钱有势,万一将舒舒从她身边夺走…… 乔弥不敢想。 手机里,和靳寒的对话框被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那条和舒舒有关的消息还是没能发出去。 乔弥叹了口气,刚准备关掉手机,靳寒的消息突然跳了出来。 【要说什么?】 乔弥一愣。 她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给靳寒发消息,也没有手滑点了拍一拍。 这人是怎么知道她刚刚是想给他发消息的? 难道靳寒刚刚也恰巧打开了和她的对话框,看到了页面上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乔弥自己摇头否决。 她和靳寒现在是什么关系? 说好听点儿,是前任关系,说难听点儿,靳寒把她当仇人都有可能。 毕竟当年她因为那件事,一气之下去人才市场雇了个男模,扮演自己的男朋友,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了靳寒。 他那么清冷孤傲的一个人,向来都是别的女生追他,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一定恨死她了。 想起重逢时,俞嘉敏拉着靳寒的那只手,乔弥自嘲地笑了一声。 五年,这样长的岁月,足够让很多事情发生改变。 连舒舒都已经长到上幼儿园的年纪了,也许……靳寒早就结婚了。 乔弥关了手机,只当靳寒是发错了消息,回到病房继续陪舒舒。 * 乔舒舒第一次在家以外的地方睡觉,乔弥担心女儿睡得不安稳,夜里醒了好几次。 第二天又一大早陪着舒舒抽血,做各种检查,因为前一晚没 休息好,整个人忙得晕头转向,直到樊姨站在病房外,乔弥才意识到已经是傍晚了。 樊姨认识这对母女也有小半年了,整日相处也有了感情,此刻看到乔舒舒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又看到乔弥满脸的疲惫,双眼一红。 “可怜的孩子……” 乔弥和樊姨说清楚舒舒现在的忌口、每天要吃的药后,又回病房陪了一会舒舒,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舒舒乖,妈妈明天下班了再来看你。” 从医院出来后,乔弥被太阳刺地眯了眯眼。 N市的盛夏,连落日都是烈的。 乔弥撑起遮阳伞,准备往车站走去,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乔弥!” 乔弥回过头,只见陈湛正朝她的方向快步走来。 他换下了工作服,穿了一件浅卡其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腕间戴了一块银色手表,宽松的黑色西裤显得双腿笔直修长。 有那么一瞬间,乔弥还以为自己误入了偶像剧拍摄片场,撞见了男主出场。 在医院陪舒舒的这两天,乔弥彻底见识到陈湛在鼓楼医院到底有多么受欢迎,此刻陈湛这么一喊,医院门口不少人朝她的方向看来,乔弥不习惯这种场面,红着脸将遮阳伞往下移了移,遮住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陈医生,怎么了?” 陈湛注意到乔弥的动作,看了眼正在看热闹的人群,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乔弥笑笑:“没什么事,就是看你这两天照顾舒舒辛苦,中午也没怎么吃,我今天正好下班早,想请你一起吃个饭。” 舒舒的病多亏了陈湛发现及时,这两天陈湛对舒舒也很上心,一天要来病房询问好多次,乔弥对陈湛心有感激,点了点头:“好呀,不过应该是我请你,陈医生,这两天谢谢你。” * 陈湛开车,带着乔弥去了一家西餐厅。 这是一家偏商务的餐厅,没有服务员拉小提琴,就连头顶的光都是亮眼的白光。 周围有几桌客人,但讲话的声音都不大,似乎是在谈生意。 陈湛解释:“我想你应该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吃饭,所以选了这家。” 乔弥感激地笑笑,只觉得陈湛体贴。 大约是想让她能够趁着吃饭的时间好好放松一下精神,陈湛没找话题跟她聊天,两人沉默地吃着餐盘里的食物,乔弥竟从中感受到一丝和谐与轻松。 吃完饭,乔弥的确恢复了点体力,陈湛开车送她回家。 这两天陈湛帮了乔弥很多,如今又送她回家,乔弥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思索了一下开口:“陈医生,谢谢你……” 可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陈湛猛地踩下刹车。 乔弥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栽,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前方的路况。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不知何时从后侧加速变道在陈湛的车前,若非陈湛及时踩下刹车,恐怕就要追尾上去。 此刻,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前方十几米远的地方,打着双闪。 车牌号5个8。 乔弥眉心一跳。 11. Chapter 11 陈湛以为乔弥被吓到了,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没事没事,乔弥,你在车里坐着,我下车看看情况。” 陈湛说着,解开安全带下车。 乔弥点了点头,视线却没从那个车牌上移开。 5个8,这么高调的车牌号,出现在N市,她下意识地想到了靳寒。 陈湛走到迈巴赫边上,刚准备敲一敲车窗,驾驶位的人就开门走了下来。 看清对方的长相,乔弥皱了皱眉。 果然是靳寒。 两辆车隔了十几米远,乔弥坐在车里,听不清靳寒和陈湛在说什么,但两人说了五分钟都没有要结束的意思,靳寒甚至扭头看了坐在车里的她一眼。 乔弥心中一凛。 靳寒这是早就知道她在这辆车上? 搞什么。 乔弥解开安全带下车。 她刚下车,两个男人就停止了交谈。 陈湛走过来,关心地问她:“乔弥,你怎么下车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乔弥摇了摇头,看了眼靳寒,刚想问他想干什么,便听到靳寒诧异道:“原来是乔弥,陈先生,既然是熟人,我更要带乔弥去医院检查一下了,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这个冷面男人突然用一种热心的语气说话,乔弥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何况她没受伤,去医院干什么? 陈湛见乔弥脸色不对,在一旁小声解释:“乔弥,这位靳先生说他刚刚开车走神,一不小心打乱了方向盘,担心车内的人因此受了内伤,说要带你去附近的医院检查一下。我担心对方是坏人,所以拒绝了,没想到你们认识。” 靳寒当年在N大有多受欢迎,是连他学驾照的驾校都被人扒出来的程度。 听说靳寒从报名到拿到驾驶证,只用了半个月,就这还包含了刷学时、等待考试的时间。 这种天赋型选手,开车能握不住方向盘? 乔弥第一个不信。 她先是向陈湛说明了她现在和靳寒的关系:“他是我上司。” 然后扭头拒绝靳寒:“不用去医院,谢谢靳总关心,我没事。” 乔弥说完,拉着陈湛准备离开,另一只手却被靳寒抓住。 “前段时间N市还出了新闻,有人出了车祸,当场没事,事后却发生脑出血。乔弥,作为你的上司兼大学同学,我有必要带你去医院进行体检。” 靳寒说这话时认真的神情不像假的,陈湛作为医生,虽然觉得靳寒有些小题大做,但也没发表反对意见。 可看见乔弥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悦后,陈湛觉得,不管这人是不是真的关心乔弥,让乔弥不舒服了,就该远离。 他正准备扯开靳寒抓着乔弥的那只手,乔弥突然点了点头,换了一个态度:“好啊,靳总,我跟你去。” 陈湛有些担心:“乔弥?” 乔弥朝陈湛笑笑,示意对方放心。 其实她并不想跟着靳寒去体检。 可他在“无意”地透露自己是她的大学同学时,微微勾起的唇角,让乔弥笃定,这男人是故意的。 故意让人觉得她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是在干什么?把陈湛当成她的新相亲对象想要搅黄她的相亲? 她倒是不怕这个,但陈湛认识舒舒,又知道她现在是一个人带着舒舒,如果让这两个男人继续聊下去,靳寒再透露出什么,两个人一来二去,让靳寒知道舒舒的存在,那就不好办了。 思及此,乔弥上前两步,直接上了靳寒的车:“不是要带我去体检吗?靳总,出发吧。” 经过靳寒身边的时候,乔弥听到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她没在意,可下一秒,这个男人竟然开口叫上了陈湛:“陈先生,你也受到了惊吓,一起去检查一下吧。” 陈湛没拒绝,指了指自己的车:“我开自己的车去就行,谢谢。” 乔弥见状,推车门准备下车:“那我坐陈湛的车。” 车门却推不动。 她扭头看靳寒,对方正慢条斯理地扣安全带,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简单的安全带,靳寒足足扣了有一分钟。 乔弥沉默地看着他。 一分钟后,靳寒才终于舍得抬起头,问她:“你刚刚说什么?没听清。” 他说这话的时候,陈湛的车正好从车窗边经过。 乔弥气笑了。 * 乔弥打定主意不和靳寒多说一个字,一路上,车厢内氛围压抑,只有靳寒车上挂着的那串佛珠发出晃动的声音。 好在附近五公里就有一家私立医院,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乔弥下车时,陈湛已经站在了医院门口。 靳寒在上车时已经替他们预约了体检,乔弥快步走过去,和陈湛一起进了医院。 这家医院的隐私性做得比较好,检查是男女分开,乔弥被带去一间单独的检查室。 拍片子、检查是否有皮外伤。 因为是一对一服务,十分钟左右就全部检查完成。 检查结果出来,乔弥身体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她拿起一旁自己的包包准备离开,检查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靳寒走了进来。 给她检查的医护人员在结果出来后就全都离开了,此刻整个检查室里只有乔弥和靳寒两人。 靳寒一米九的身高,和他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乔弥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她皱了皱眉,想无视靳寒出去,却在走到门口时被对方拉住手腕。 “你休假,就是为了和这个姓陈的相亲?” 靳寒的掌心很热,触碰到乔弥的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上烫了一下,让她整个人蒙了几秒。 记忆被拉回很多年前。 和靳寒在一起后,乔弥反倒没有追他时那么大胆,偶尔触碰到对方的手指都会脸红许久。 真正和靳寒十指紧扣地牵手,还是在大四那年的冬天。 元宵节,乔弥和靳寒在夫子庙看花灯。 人很多,摩肩接踵的,乔弥几次想牵靳寒的手,又害羞地放下,改成拉着他的衣角。 也不知是她动作太大,被靳寒发现了,还是最后一次放下手的时候触碰到了靳寒的手背,这个男人突然主动握紧了她的手。 “人多,别走丢了。” 手心与手心相接触的瞬间,乔弥脑海中炸现出巨大的烟花,惊喜到她连靳寒刚刚说了什么都听不清了。 随后便是发现新大陆般的感叹:原来这个男人掌心的温度和他的名字完全相反。 零下的天也是那么温暖。 从那之后,乔弥像是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什么害羞、什么矜持,通通不要了。 只要一见着靳寒,就要紧紧牵着他的手。 那是乔弥度过最温暖的冬天。 那个冬天,她黏靳寒的程度,大概就是,她连一片暖宝宝都没用上。 “我的男朋友,顶得上一百片暖宝宝!” 那是乔弥最常说的话,每每说到那句话时,她的脸上总是甜蜜的笑。 只是后来分开时乔弥才意识到,原来一直都是她在主动靠近靳寒。 是她需要靳寒,而靳寒并不需要她。 那年夫子庙,人群中,靳寒说的那句话也在后来无数个深夜里被她拿出来反复咀嚼。 他也许不是想牵她的手,只是担心她走丢,是她死皮赖脸缠着他,他不好拒绝罢了。 门缝里突然透进来一股空调的凉风,让乔弥瞬间清醒,狠狠甩开靳寒的手。 “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说完,想要去开门,男人却向前走了几步,挡在了门前。 他的肩膀很宽,挡在她的面前,遮住了她大半的视线,乔弥必须仰起头,才能看见靳寒的脸。 先是开车逼停了陈湛的车,拉着他们过来体检,现在又单独走进她的检查室,用这么近的距离看着她,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乔弥突然有点恼火。 “你干什么,靳寒,无不无聊?” 她狠狠瞪了靳寒一眼,正准备后退一步。 男人却突然俯下身,用嘴堵住了她未说完的话。 炽热的吻落下来,乔弥的脑子宕机了几秒。 意识到靳寒在做什么时,乔弥开始挣扎。 手上的包包掉落在地,乔弥抬起双手捶打靳寒的背。 可这男人的脸皮比她想象中厚,竟然顺势搂住了她的腰,又将她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检查室的门是不锈钢材质,乔弥可以看到自己和靳寒的身影。 靳寒这一按,倒像是她主动踮脚和靳寒拥吻。 乔弥又气又急,狠狠咬了靳寒的上唇。 可下一秒,她下唇吃痛,这男人竟然也咬了回来。 耳边传来靳寒一声闷笑,乔弥从他眼里看到一丝得逞的笑意。 五年前的委屈与不甘悉数涌来,乔弥忍不住从后狠狠揪住靳寒的衣领。 她力气大,就不信靳寒感觉不到窒息。 但这狗男人的肺活量超出乔弥想象,直到她将靳寒衣领的纽扣扯下一个,靳寒依旧没有松手。 倒是她快要被吻得窒息。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陈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乔弥,你在里面吗?” 乔弥一惊,下意识又咬了靳寒一下。 这一咬,恰好咬在了之前的伤口上。 靳寒终于吃痛放开。 乔弥趁机和他拉开距离。 这样的情景,乔弥应该狠狠甩靳寒一巴掌才对。 可她现在和靳寒都衣衫不整,要是再在靳寒脸上留下一个巴掌印,一会儿被陈湛看到了怎么办? 陈湛是舒舒的主治医生,她要是在陈湛面前留下一个和上司不清不白的印象,以后还怎么在医院面对陈湛。 门外,陈湛没听到回答,似乎准备开门。 乔弥看到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瞬间紧张起来。 她推搡着靳寒,低声警告:“你快点躲起来。” 可靳寒一动不动,只是直直地看着门把手的方向。 门把手已经被人拧到最底,乔弥甚至从靳寒眼里看到一丝期待。 狗男人…… 乔弥心中暗骂,闭上双眼,决定豁出去了。 她将靳寒拉到窗帘后面藏好,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包包,自己也躲了进去。 12. Chapter 12 几乎是乔弥藏好的同一瞬间,检查室的门被陈湛打开。 陈湛看着空荡荡的检查室,愣神片刻。 他刚刚明明听到里面有动静的。 “乔弥?乔弥?你在吗?” 陈湛喊了两声,又环视一圈,在确认检查室里没人后,准备离开。 身后突然传来物体相撞的声音。 “乔弥?” 陈湛回过头,身后还是没有人。 他狐疑地看了眼声源处,这才发现检查室的窗户没有关。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台风过境,此刻外面刮起了大风,吹得树枝摇摇晃晃,打在外开的窗玻璃上,嗒嗒作响。 陈湛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真是疑神疑鬼,把树枝的声响当成人声。 陈湛走过去准备将窗户关上。 乔弥躲在窗帘后,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只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都怪靳寒刚刚不小心踩了她一下,她吃痛,撞在了靳寒身上。 她抬起头瞪了靳寒一眼,却见对方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乔弥疑惑地皱眉,口型问他:“你怎么了?” 靳寒指了指窗帘。 乔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位豪门继承人的鼻子最是娇气,检查室的窗帘材质不算特别好,靳寒一定是过敏了。 他一过敏就会打喷嚏。 乔弥紧张到心跳加速。 如果说陈湛刚进检查室时她和靳寒没躲,而是整理了衣服,还能勉强找个借口绕过去,以后见面不至于尴尬。 可现在,陈湛在外面喊了她好几声,而她和靳寒躲在窗帘里,这要是被发现,光是这一点,都足够乔弥因为丢脸而连夜带着舒舒转院了。 为了舒舒,也为了她自己的名声,她绝对不允许靳寒这个喷嚏打出来! 乔弥狠狠心,抬起手死死捂住了靳寒的嘴巴。 靳寒的眼神闪了闪,乔弥以为他想反抗,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可下一秒,乔弥突然有些后悔这么做了。 因为她刚刚使力,连带着拉近了和靳寒之间的距离,此刻她整个人半趴在靳寒身上,除了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体温正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到她的身上。 乔弥的脸颊不自觉地发烫,她想离靳寒远一些,偏偏他们所在的位置逼仄,要是她再动一下,很容易被陈湛察觉。 耳边传来陈湛关窗户的声音。 乔弥的心跳得更快。 陈湛关了窗户后,伸出手抓住窗帘的一角,准备顺手拉上。 乔弥看见被拽住的窗帘,屏住了呼吸。 她抬头看了眼靳寒,对方虽然被她紧紧捂住了嘴,可眼睛却盯着窗帘的那一角,眼里满是笑意。 乔弥觉得,如果靳寒现在能动,恨不得自己动手拉开窗帘,好让陈湛赶紧看见她。 她用眼神警告靳寒不要乱动,继续紧张地盯着窗帘那一角看。 她已经看到了陈湛的手指。 眼看着自己即将被发现,乔弥认命般地闭了闭眼,脑海里已经在想该如何向陈湛解释,挽回自己的形象,门外突然传来护士的声音。 “陈先生,原来你在这儿,检查结果都出来了,您身体健康,没有问题。” “哦,谢谢。” 被护士这么一打岔,陈湛松了手,朝检查室外走去。 乔弥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远,才松了一口气,从窗帘里出来。 她对着检查室的门理了理被靳寒弄皱的上衣,正准备拎着包离开,身后传来靳寒的声音。 “当初不是宁愿出轨也要和那个男人在一起,还以为有多爱,原来才五年就腻了?” 乔弥听出靳寒话里的讽刺之意,脚步一顿。 当年分手时闹得不愉快,重逢后的这些天靳寒一直都没提起,甚至在出差时好心地给她带饭,乔弥还以为他不会再提了。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这要是放在以前,乔弥被靳寒这么讽刺,准会委屈地掉眼泪。 但这五年,白眼、嘲笑、不被理解,她经历了太多太多,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心思单纯,满脑子只知道爱不爱的小姑娘了。 靳寒的这句话确实让她的心微微疼了一下,可这疼就像是一块小石子落入湖面,泛起一点涟漪,很快又恢复平静。 乔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靳寒笑了一下。 “腻不腻的,总比靳总想吃回头草来得好。” 乔弥说完,也不管靳寒的反应,推开门走出了检查室。 * 从检查室出来后,乔弥看到陈湛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在看手机。 经过刚才的“窗帘事件”,乔弥看到陈湛有些心虚。 她正思考着怎么和对方打招呼时,手机响起。 是陈湛打来的电话。 陈湛听到动静转身,看到乔弥后笑着举了举手机:“我打的,想问问你在哪儿的,刚刚找你没找到。” “刚刚去了一趟卫生间,抱歉,让你久等了。” 陈湛摇了摇头:“没事,不用说抱歉。”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陈湛走到自己的车前,拉开副驾驶的门对乔弥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谢谢陈医生。” “不用跟我客气,乔弥,以后叫我陈湛就行。” 陈湛说完这话,替乔弥关车门的手突然顿了顿。 乔弥疑惑地抬头,只见陈湛正皱着眉看向不远处。 顺着陈湛的目光看去,只见靳寒正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他们。 他没站在路灯下,半个身体隐匿在黑暗中,乔弥看不清他的脸,但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乔弥联想到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部吸血鬼电影。 靳寒现在就像电影里的吸血鬼,阴沉、古怪、莫名其妙。 “乔弥,你要不要……和你上司打个招呼?” “不用管他。” 被靳寒咬过的下唇还在隐隐作痛,乔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陈湛微微垂眸,点了点头,“好。”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奇怪。 虽然和晚上吃饭时一样安静,但乔弥就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可今晚发生了太多事,乔弥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要活跃气氛也有心无力,只能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发呆。 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陈湛突然开口。 “那位靳先生,就是舒舒的爸爸吗?” 乔弥浑身一僵,不可思议地看着陈湛。 她得表现得多明显,才能让陈湛一猜就猜到了?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陈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是当医生久了,见的人多,直觉强了些。” 乔弥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他是舒舒的爸爸,我们大学时谈过,不过分手了。” 陈 湛点了点头,没说话。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十分钟后,陈湛的车在乔弥小区门口停下。 “陈湛,今天谢谢你。” 乔弥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陈湛叫住了她。 “乔弥,等等。” “嗯?” “那你和他,还会复合吗?” 乔弥一愣。 陈湛这个问题,和上一个话题隔了很久,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陈湛问的是,她还会不会和靳寒复合。 当然不会。 她还没来得及摇头,陈湛再次开口。 “乔弥,抱歉,这么问好像冒犯到你了。我是想说……舒舒还小,需要一个爸爸,如果可以,我想当这个角色。” 乔弥惊讶地看着对方。 眼神对视上的那一瞬间,陈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率先移开了目光:“我知道,我们刚认识不久,我这样有些唐突,你不用先回答我,我们可以再相处一段时间试试。” 陈湛说这话的时候,外面恰好刮起一阵风,吹散了天上的乌云。 月光洒进车内,乔弥看清他微红的耳根和紧抓着方向盘的手,心中一动。 她不是对陈湛心动,而是陈湛确实合适。 优越的外表、体面稳定的工作,还有温柔体贴的性格。 是目前为止,她身边出现的所有异性里,最适合当舒舒后爸的人选。 如果是学生时代的乔弥,追求爱情,面对自己不感兴趣的男人的告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冷声拒绝。 但现在,舒舒需要一个爸爸,乔弥权衡利弊,发现自己实在找不到一个拒绝陈湛的理由。 她选择向现实妥协。 “谢谢你,陈湛,我们相处一段时间,我再给你答案。” * 回到家,乔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在医院待了两天,又被诸多烦心事牵扯,她迫切需要温热的水流冲洗掉满身的疲惫。 只是当乔弥洗完澡,用手擦掉镜子前的雾气,看清自己的脸时,僵在了原地。 靳寒这个狗男人,竟然咬得这么深。 她的下唇现在有个很明显的咬痕。 她在遇到靳寒前嘴巴还是好好的,在医院消失了一段时间后再出现,嘴上就有了印记,怪不得陈湛会猜到她和靳寒有关系。 乔弥在心里狠狠骂了靳寒一遍后,从柜子里翻出一支药膏,在伤口上涂了厚厚的一层才敢睡觉。 第二天起床,伤口虽然已经结痂,却依旧明显。 乔弥站在镜子前用粉底液和遮瑕膏涂了很久,还是遮不住,索性戴上口罩出门。 刚到公司,就见鼎丰科技的女同事们虽然个个都在工位上坐好,眼神却都往门口的方向瞟。 她疑惑地问一旁的同事,对方虽嘴上回答她,视线却没从门口移开。 “当然是看靳总啦!他第一次来鼎丰不是上周五嘛,第二天就是周末了,我们熬了一整个周末,以为周一终于能见到靳总了,没想到他前两天去S市出差了。” “听说他昨晚回来了,今天肯定会来鼎丰,哎呀,我还是头一次这么积极地上班呢!” 看着同事眼里的期待,乔弥愣了愣。 S市……听着怎么这么熟悉。 直到看到抱着文件从走廊经过的人事,乔弥才猛地想起来。 那天她找靳寒调休,人事问她去哪,她编的理由,好像就是去S市度假。 13. Chapter 13 “不会这么巧吧……” 乔弥喃喃。 她怀疑靳寒去S市出差和她有关,但这个猜测刚从心底升起,就被她自己摇头否决。 靳寒的公司那么多,项目也多,到处出差都是正常的。 她不能因为昨天的那个吻,就自恋成这样。 更何况,她在靳寒心里是什么身份,值得他因为她的一句话跑去另一个城市? 一个从来没被真心喜欢过的前女友罢了。 乔弥在心里自嘲,周围突然躁动起来。 “来了来了!靳总来了!” “好帅啊,今天穿的是禁欲系……” 乔弥抬头朝电梯口瞄了一眼,恰好和刚出电梯的靳寒对视上。 她飞速收回视线,低下了头。 昨晚那些糟糕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她今天实在不想跟靳寒多说一个字。 可偏偏有人不如她所愿。 低头整理调休两天落下的工作时,视线里突然多出一双鞋。 周围的躁动声也消失了。 她不得不抬起头。 视线从下往上,是被黑西裤包裹着的笔直修长的双腿,是黑色衬衫勾勒出的紧窄的腰身,再然后,就是靳寒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乔弥,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靳寒说完这话就走了,留下乔弥和一众不知情况的吃瓜群众。 “乔弥,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得罪靳总了?” “虽然得到了和靳总单独相处的机会,但我还是有点心疼你啊乔弥,谁想被老板单独叫到办公室啊,再帅也不行啊。” “这大概就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吧!如果可以,我愿意一直留在鼎丰,每天隔着一百米看靳总就好,可千万别单独找我谈话啊……”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最后看向乔弥的眼神都变成了同情。 乔弥只能无奈地笑笑,硬着头皮走进靳寒的办公室。 * 鼎丰原来的老板办公室在三楼,靳寒接手鼎丰以后,以“不喜欢太阳直晒”为由,让人将办公室搬到了二楼。 乔弥就在二楼办公。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乔弥还在心里祈祷了好一阵,希望行政部搬办公室的动作能慢一点。 她可不想增加每天一抬头就能见到靳寒的几率。 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好看的人有通行证”,平时连买个办公用品都要磨蹭两天的行政部,这次竟然仅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把靳寒的办公室搬好了。 甚至还贴心地给靳寒买了好几盆绿植。 此刻,乔弥站在靳寒的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巨大的落地窗,脑海里只有一个反应。 明明二楼比三楼还要晒,五年不见,靳寒怎么变得这么古怪了。 胡思乱想间,坐在桌前的靳寒开口:“今天怎么戴口罩来上班了?” 靳寒说这话的时候,乔弥注意到他的上唇也有一处小伤口。 想起今天自己在镜子前遮了好久都没遮住嘴上的伤口,还差点迟到,乔弥突然有些烦躁。 她还没因为他亲她这件事找他算账,他竟然还好意思在她面前再提起? “如果靳总看不惯我,可以把我的工位安排到别的楼层,以后可以减少靳总看见我的次数。” 乔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不好,可靳寒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以后?你不离职了?” 乔弥被这话一噎。 第一次在鼎丰见到靳寒的时候,她的确想要辞职。 只是后来冷静下来想想,因为一个人放弃一个还不错的工作,确实没必要。 更别提现在舒舒住院,需要很多钱治疗。 乔弥不想主动跟靳寒服软说自己不辞职了,反正辞职信也没交到对方手上,索性已读乱回起来:“你叫我来办公室要说什么?” 好在靳寒没继续追问下去。 “哦,就是检查一下你的员工手册有没有抄完。” 乔弥一愣。 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靳寒竟然还记着这件事。 结合他最近奇怪的举动,乔弥已经不知道他是单纯无聊,还是真的想要跟她较劲。 “你等着,我去工位拿。” 她说着,话语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转身时,身后的男人再次笑了一声。 乔弥的拳头捏得更紧了。 * 将那本手抄的员工手册给了靳寒后,乔弥开始办公。 项目主管离职后,鼎丰现在进行的所有项目平均分配给了项目部的每个人。 乔弥分到了五个项目,一个刚开始,三个进行中,还有一个在收尾。 她这周要写一份计划书,三份报告。 不算多,但这周还剩三天,她要抓紧一点时间,才能勉勉强强完成。 可靳寒似乎存心想让她加班。 乔弥刚坐下还没五分钟,Word文档里还没写两行字,微信里就弹出来一条消息。 靳寒:【来一下办公室。】 乔弥打算装作看不见。 一分钟后。 企业微信,靳寒:【来一下办公室。】 乔弥正在打字的手一顿,磨蹭了半晌,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总裁办公室里,靳寒指着乔弥以前写的项目计划书:“这里有一个错别字。” 乔弥脑海里还在构思自己的项目报告,闻言,不敢置信地看着靳寒:“就这个?” “就这个。” 他打断她的工作,竟然就是为了指出她的错别字? 她知道她五年前找人“绿了”他这件事可能是伤到了他的自尊心,但他也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来找她不痛快吧? 乔弥很想发火,可对上靳寒严肃认真的脸,愣住了。 很多年没见到靳寒这样的表情了。 曾经乔弥也和N大所有学生一样,以为像靳寒这样的高岭之花,除了冷脸和笑,应该不会再有第三种面部神态。 直到大二那年,她为了能离靳寒更近一点,把自己用来加学分的文学选修课换成了一门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课程。 《高频交易与算法设计》。 只因为靳寒选了那门课。 乔弥还记得那天,她花了一个小时化了一个精致的全妆,然后满怀期待地跑去选修教室,却看到靳寒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 她当时还以为自己的妆花了,忐忑地度过了一整节大课,下课时刚想拿出镜子照,就被靳寒拽着手走到教室后门。 “我看出来你不喜欢这门课。” “把这门课退了,换成你喜欢的课。” “乔弥,我 希望你做任何事的前提首先是为了自己,其次才是别人。” 靳寒说那些话的时候,认真、真诚,是乔弥从未见过的模样。 她听靳寒的话,将选修课改了回去,磨了教导主任很久,最后还是靳寒这个优秀学生代表、学生会主席出面替她说服了主任。 也因为这件事,乔弥感动了很长一段时间,对靳寒的喜欢又加深了一个程度。 现在,靳寒竟然又用当年同样的神情看着她。 乔弥悄悄地捏了捏自己的手心。 不是做梦,没有穿越。 靳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第一次接手靳氏的项目时,因为忽略了合同里的一句话,让靳氏损失了三个亿。” “乔弥,你总有独立完成一个项目的那天,那个时候,没有人会帮你检查,你写的文件里有没有失误。” “那天在云起科技,宋羡针对你时,我没有替你解围,也是因为这个。” “而且那天,也只有宋羡一个外人,就算你失误,也没什么。” 乔弥以为自己听错了。 靳寒这是在跟她解释?在教她职场道理? 刚刚靳寒说话的时候,乔弥一直盯着某一处,没有看他。 她现在抬起头,想再看看他还是不是那副认真的神情,靳寒却已经转过身,留给她一个背影了。 “好了,你回去继续工作。” 看不到靳寒的脸,乔弥也没强求,转身离开靳寒的办公室。 虽然到靳寒办公室的这一趟,两人没说多少话,但也花了一点时间。 等乔弥完成自己给自己定下的工作量后,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 鼎丰科技中午十二点下班,午休两个小时,乔弥把电脑锁屏后,已经有不少同事吃过午饭回来了。 乔弥不想被同事看到自己唇上的咬痕,坐在工位上又等了一会儿,等同事都吃得差不多回来了,才走到食堂打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可刚摘下口罩,肩膀就被人一拍。 “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加班到现在才吃饭呢,乔弥,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是销售部的许薇,性格开朗,乔弥和她关系不错。 上周靳寒雷厉风行地裁掉公司的那批老蛀虫后,许薇升了职,现在是销售主管,工作量也增加了不少。 乔弥笑着打趣:“加油,你现在可是为了你的钱包在努力。” 许薇哈哈一笑,将话题转到乔弥身上:“不说我了,乔弥,上周靳总刚来开会,你就被他单独留了下来,今天一个上午又被靳寒喊去办公室两次,现在他们都在传你得罪了靳总,我不会过几天在公司见不到你了吧……哎等等,你的下唇是怎么回事?” “我天哪!我要没记错,靳总上唇也有个伤口,你俩不会是办公室恋情吧?” 许薇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乔弥尴尬地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但下一秒,肩膀再次被对方拍了一下,耳边传来许薇的笑。 “嗨呀,我看你今天被老板折磨成这样,逗你玩的,放松点,说不定明天你的工作量就能减轻点。” 乔弥疑惑:“项目部招到新人了?” 许薇点了点头:“其实也不算是招来的,听说和靳总从小一起长大,姓俞,保不准以后是咱们老板娘呢。” 14. Chapter 14 后来许薇说了什么,乔弥已经听不进去了。 记忆回到五年前。 乔弥以前是乔家独女。 乔家虽然比不上靳家有钱有势,但在N市的富人排行榜上,也能排在前面。 父亲乔文山是当下最大的娱乐公司的董事,母亲赵毓秀是大学教授,娘家赵家三代从事玉石产业,虽说到赵毓秀这一代就断了,但积累的财富是普通人几辈子都用不完的程度。 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乔弥从未为生计发愁。 所以大四那年,她和靳寒约定,一起去美国继续读书深造。 “我想继续研究国外的文学,靳寒,你不是要去MIT吗,那我就去哈佛,两个学校就隔了几公里,想你的时候我就去你的学校找你,不想你的时候我就泡在霍顿图书馆里。” “不过我肯定每分每秒都在想你啦!” 那个时候,乔弥整天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里,所以意外来临的时候,她才会那样不知所措。 她不是乔文山和赵毓秀的亲生女儿,她是当年赵家的仇人趁着赵毓秀生产时,从别处抱来偷换掉乔家真千金的工具。 她的亲生父母早就找不到了。 而本该生活优渥的真千金乔玉茹却被丢到了福利院,因此吃了很多年的苦,还是后来恰巧进了乔文山的公司打工,因为长得酷似赵毓秀才被发现的。 乔玉茹回到乔家的那天,正好是乔弥生日的前一天。 乔弥和林岁欢看了一场电影,很晚才回到家。 回到家时,发现自己所有的东西都被丢出了别墅外。 赵毓秀看向她的眼神复杂。 “弥弥,虽然你是无辜的,但我们不能再留你在乔家了,这样对玉茹不公平。” 乔家停了她所有的卡,念在二十多年感情的份上,替她订了一晚酒店。 但也只有一晚。 乔弥被巨大的变故冲击,心脏疼到喘不过气。 她一边难过自己一夜之间失去了疼爱她的父母,变得无家可归,另一边又因为自己的存在让另一个女孩白白受了很多年的苦而愧疚。 即使这根本不是她的错。 等乔弥缓过神来时,第一反应是给靳寒发消息。 【靳寒,原来我不是乔家的女儿,我该怎么办……】 消息发出去却像石沉大海,乔弥等了整整一夜都没有收到靳寒的回信。 她不相信靳寒会不回她的消息,只觉得对方是没看到,第二天跑去靳家想要找他,却看见他和俞嘉敏抱在一起。 俞嘉敏,靳家养女,大靳寒一岁。 她此前并不是没见过俞嘉敏,甚至和靳寒在一起后还和俞嘉敏一起吃过一顿饭。 靳寒向她介绍俞嘉敏时,喊的也是“姐”。 她以为他们只是单纯的家人关系,却原来并非如此。 那一瞬间,乔弥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靳寒答应和她在一起后,还是那样冷冰冰。 因为他心里还装着别人。 虽然自己已经不是乔家大小姐,但乔弥骨子里还有着自己的骄傲和自尊。 发现自己的感情被辜负,她当下所能想到的报复靳寒最好的方式,就是先下手为强,去人才市场雇个男人,假扮她的新男友,狠狠甩了靳寒。 后来的这些年,乔弥虽然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因为这段感情黯然神伤,自虐般回忆和靳寒的点点滴滴,但当年在靳家看到的那一幕,却是一直埋在乔弥心底,不愿想起的。 一周前,西餐厅相亲被靳寒撞见的那次,乔弥因为沉浸在尴尬和羞愤中,倒是没顾得上伤心当年的事。 可现在,从许薇的口中听到俞嘉敏的名字,往事如海啸般朝她袭来,乔弥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 “乔弥?乔弥?” 许薇见乔弥久久不说话,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乔弥回过神来,见许薇一脸怪异地看着她,不好意思地朝许薇笑笑:“啊,今天食堂的土豆丝大概是醋放多了,刚刚酸到我了。” 乔弥说着,用筷子将餐盘里的土豆丝全部拨到了一边。 许薇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刚刚看你的表情,还以为那个姓俞的以前欺负过你呢。” 她举起手臂搂着乔弥的肩:“听说这新来的项目主管脾气好,人还不错,也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应该都比较温柔。不过你放心,我现在是销售主管,也算半个小领导,要是你那新领导真欺负你,我就去跟靳总说,把你从项目部调过来,以后我罩着你。” 许薇说这话时眉飞色舞,乔弥被逗笑,心中的阴霾也消散了些。 想着下班还要去医院看舒舒,不能加班,乔弥吃了几口碗里的菜,就和许薇挥手道别:“我要回工位继续写项目报告,薇薇,你慢慢吃。” 许薇嘴里还嚼着鸡腿,说不出话,等咽下去时,乔弥已经快要走出员工餐厅了。 她只能朝着乔弥的背影喊:“乔弥,注意休息,身体第一,工作第二啊!” * 下午的时候,靳寒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鼎丰,乔弥乐得清静,连带着工作的效率都提高了。 樊姨发来信息,和乔弥汇报舒舒的情况,说是舒舒一整天都很乖,就是因为药太苦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了一会。 乔弥心疼女儿,下班后去便利店买了个面包,随便对付了两口,便拎着给舒舒买的蛋挞去了医院。 舒舒从小就喜欢吃蛋挞,乔弥希望女儿吃了甜的以后能开心一点。 到医院的时候,林岁欢打来了电话。 “弥弥,我那个天杀的老板,今天快下班了突然给我安排任务,说是今天晚上九点前必须完成,我今天是来不及去医院看舒舒了,你帮我问问舒舒想吃什么,明天我做好了带过去。” “哦对了,再帮我问问舒舒,今天有没有想她的欢欢姨姨。” 乔弥笑着回她:“舒舒最喜欢吃你做的饭了,我估计呀,你要至少准备五个菜。” “干女儿想吃,就是十个菜我都给她安排上,哈哈,弥弥,先不跟你说了,我去工作了。” 乔弥今天写了一整天文件,手腕都有点泛酸,听到林岁欢这么说,好心提醒:“好,岁欢,你记得工作到一半的时候休息休息,活动活动手腕。” “好嘞好嘞。” 挂了电话后,乔弥将手机放到自己随身带的包包里,正准备朝住院部的方向走去,迎面撞到了一个人。 “抱歉抱歉。” 急着去看舒舒,乔弥连忙道歉两声,正准备离开,那人开口,声音里透着惊喜。 “乔弥?我们又见面了。” 乔弥抬起头,才发现自己撞的人是俞嘉敏,她的身边还站着靳寒。 乔弥是因为靳寒才认识俞嘉敏的,两人之间本该是 陌生人的关系,更何况乔弥当年还看到了那一幕,再次面对俞嘉敏,自然热忱不起来。 她不理解为什么俞嘉敏喜欢靳寒,还能每次这么热切地和她这个“前女友”打招呼,但眼下她没工夫深思这个问题,只想甩掉面前的两人,赶紧去病房里看自己的女儿。 “是挺巧的。” 她敷衍地回答,抬脚准备离开,对方却又开口叫住了她。 “乔弥,你这么晚来医院,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们陪你一起?我今天也是有些低烧,让靳寒来陪我挂水的,这不,刚挂完。” 俞嘉敏说着,向乔弥展示了自己手背上的针头。 乔弥皱了皱眉。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俞嘉敏这么啰嗦。 “最近的流感也真是吓人,我挂了整整五个小时的水,靳寒一直陪着我,真是辛苦靳寒……” 俞嘉敏这一开口,似乎没有要停止的意思,甚至有意无意地向乔弥透露靳寒有多重视自己,乔弥不想听,举了举手里的拎袋,淡淡地打断。 “来给病人送饭,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 到了女儿病房门口,乔弥深呼吸几次,平复了心情,才敢推开门。 乔舒舒刚吃完药,大概是被苦到了,眉头紧皱。 见乔弥来了,小姑娘拍了拍心口,朝乔弥扬起笑脸:“妈妈来啦!” 懂事得让人心疼。 乔弥连忙走过去将女儿抱在怀里:“舒舒,药是不是很苦?妈妈给你带了蛋挞,吃完甜的会舒服很多。” “谢谢妈妈!” 乔舒舒仰起头,在乔弥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才打开了蛋挞盒子。 等乔舒舒吃完蛋挞,乔弥陪着女儿洗漱,又坐在她的病床前讲了会儿童故事,将女儿哄睡着后才离开。 走出医院时,已经晚上十点。 回家的最后一班公交在二十分钟前就已经过站了,乔弥拿出手机正准备打车,一抬头,靳寒正站在不远处,半倚着车门看着她。 乔弥想装作没看到,靳寒已经直起身朝她走来。 “谁生病了?” 随着靳寒走近,乔弥注意到他肩上湿了大半。 她下意识看向靳寒方才站着的地方。 黄梅天,雨说下就下,树上的叶子几乎没有干透的时刻,就是现在都还时不时往下滴着水。 但要说将肩头滴湿,也需要点时间。 靳寒这是一直站在树下?就为了问她这个问题? 乔弥突然有些不理解眼前的男人。 沉默中,靳寒抬起手,看了看腕表,接着道:“能让你在病房待三个小时,是那位和你相亲的陈先生?” 乔弥不知道靳寒为什么对陈湛有那么大敌意,皱眉否认:“不是,是我朋友。” 不想和靳寒继续在这待下去,乔弥回答完,点开打车软件。 靳寒却抬手止住了她打车的动作。 “既然在医院碰到了,我顺路送你回家。” “你哪个朋友?N大的吗?” 靳寒突然对住院的人这么好奇,乔弥心中警铃大作:“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靳寒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准备解锁车门,闻言转过头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如果是我认识的,校友一场,我也该去看看。” “怎么?是什么我不能见的人?” 15. Chapter 15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颇有种“不打自招”的意味,乔弥稳了稳心神,让自己看上去冷静些:“是后来认识的朋友,你不认识。” 怕靳寒再问什么,乔弥向前几步直接打开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的车门。 “我打车就行,不早了,不劳烦靳总送我了。” 乔弥说完,对着司机道:“至禾小区,麻烦师傅快点出发吧。” 那师傅本来是停在路边休息的,发现自己躺着也能来单子,立马来了精神,坐直身体,踩下油门:“好嘞,坐稳喽。” N市这种停在路边的打表出租车比一般的网约车要贵一些,乔弥一般不会坐这种车,可今天情况特殊,看着后视镜里靳寒越来越小的身影,乔弥叹了一口气。 贵点就贵点吧,能及时结束“病房里到底有谁”这个话题就行。 * 回到家洗完澡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乔弥准备睡了,打开手机想要定一下明早的闹钟,才发现靳寒二十分钟前给她发了消息。 【到家了?】 乔弥不打算回,准备息屏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 她把靳寒的微信头像放大,盯着他头像里的那棵树出神。 刚加靳寒微信的那一次,她因为满脑子都在猜这个人是谁,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个微信名“J”上,倒是没怎么注意他头像里的这棵树。 现在放大了仔细看,看到树后面熟悉的背景,再看到树干上绑着的一根粉色的发绳,虽然经过风吹日晒有些褪色,但乔弥还是能认出那是她以前绑上去的。 乔弥一愣,往事如潮纷至沓来。 这是她大一那年植树节,缠着靳寒在N大农科院试验田里种的那棵树。 那年春天,农科院的学生该准备的作业都准备了,试验田还空了大半,校领导大手一挥,呼吁N大学生都来种树,说是要将空置的那块试验田变成小树林,打造“绿色学校”。 乔弥那年大一,刚从高中出来,对大学里一切活动都感到新奇,更何况两个人一起植树最能培养感情,当下就跑到靳寒的宿舍楼下等他,缠着他一起去种树。 “靳寒,我们一起种一棵树好不好?等这棵树长大了,就是我们爱……友情的见证!” 乔弥在说这话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被靳寒拒绝的准备,为此,撒娇、卖惨、耍无赖等各种PnABC全都准备上了,却没想到靳寒竟然点点头,直接答应了。 他答应得那么干脆,给了乔弥极大的信心,以至于后面很长的一段时间,乔弥因为靳寒迟迟不答应和她在一起而感到受挫时,想起这一幕,又会鼓足勇气继续追他。 再后来,和靳寒分手后,乔弥回忆起大一种树的这一幕,才恍然大悟。 靳寒不是对她有意思,他可能就是单纯对种树这事儿感兴趣。 可现在,乔弥看着靳寒的头像,突然就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他们当年种的是小树苗,她毕业时那树也才到她膝盖,而靳寒当头像的这张照片,那树已经长得有人高了。 他这是毕业后又回N大看了那棵树,还拍照当成头像? 这算什么? 怀念她?对这段感情还有留恋? 乔弥不相信。 他要是真喜欢她,当年也不会那样冷冰冰。 越想越心烦,乔弥索性不想,关了手机准备睡觉,靳寒竟然打来了电话。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乔弥坐在床上盯着来电显示【靳寒】两个字发呆。 她不想接。 可靳寒锲而不舍,乔弥没接,他就又打了一遍。 终于,在靳寒第三遍打来时,乔弥接了。 “到家了?” 靳寒的声音比往日更加低沉。 乔弥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行。”靳寒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乔弥觉得靳寒说这话的时候,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意味。 她不解:“有什么事吗?” “就问问你有没有到家,看你微信没回。” 乔弥一怔。 这种安全到家向对方报备的行为,在她看来,是只有情侣、朋友、家人才会做的事。 靳寒现在和她只是上下级关系,这么关心她做什么。 “没别的事了,你早点睡。” 见她不说话,靳寒又说了一句,准备挂电话了。 乔弥忍不住开口问他:“靳寒,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靳寒的声音难得地带着一丝疑惑。 和靳寒重逢后,他的一些行为总是引得她胡思乱想。 给她带饭、吻她、在医院门口等她,甚至是现在打电话来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 乔弥猜不透他的心思,但既然今天氛围到这儿了,索性直接问他:“我是说,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别告诉我你是关心……” “靳寒,你有看见我的包放在哪了吗?明天我要用的。” 听筒里突然传来俞嘉敏的声音,乔弥没说完的话噎在了喉咙。 她怎么就忘了,这个男人今天可是推了一下午的工作,就为了陪另一个女人去医院挂水。 她现在竟然因为这一通电话,就觉得他在关心她。 乔弥差点自嘲出声。 脑海里浮现出林岁欢之前说过的话。 “弥弥,你现在可千万要冷静!这狗男人就是故意向你示好,等着你再次动心然后报复你呢!” 她当初是什么回答的? 她说靳寒做事光明磊落,这种手段,他不屑做。 可她忘了,五年,足够让很多事情发生改变。 曾经只到她膝盖的小树苗,如今也能和成年人一样高。 人更是会变的。 想到这,乔弥和靳寒多说一句的心思也没了。 电话那端,俞嘉敏似乎走开了,靳寒听她说到一半不说了,问她:“你刚刚要说什么?” “没什么。” 乔弥没好气地回答,摁断了电话。 * 第二天俞嘉敏果然以项目主管的身份入职鼎丰。 因为乔弥提前一天就知道这个消息,做好了心理准备,在鼎丰看到俞嘉敏的时候,没什么情绪波动。 倒是靳寒没来鼎丰的这个发现让她有些意外。 她以为俞嘉敏作为靳寒名义上的姐,就算两人现在还不算真情侣,俞嘉敏第一天来公司,靳寒也要来给俞嘉敏撑撑场面的。 但这份讶然也只是持续了几秒。 靳寒不来公司,没人再频繁叫她去办公室,没人打扰她工作,对她来说有利无弊。 “真是嫌自己不够累,还八卦别人……” 她喃喃着,打开电脑开始办公。 却没想到下一秒,俞嘉敏直接抱着个笔记本坐到了她旁边。 “乔弥,我第一天来鼎丰,靳寒不在,我只认识你,有很多不懂的,想问问你。” 乔弥一愣,忍不住腹诽。 这两人究竟是什么癖好,专爱打扰人工作? 俞嘉敏现在是她的直系领导,乔弥没理由拒绝,只能点点头。 只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俞嘉敏这一坐,竟然就坐了一整个上午。 “乔弥,鼎丰的项目报告有固定格式吗?麻烦你发一份给我吧。” “乔弥,你手上现在有几个项目在进行?我统计一下。” “乔弥,嘉禾项目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你知道吗?” 俞嘉敏几乎每隔五分钟就要问乔弥一个问题,虽然都是些简单的问题,乔弥几秒钟就能回答,但一整个上午都这样,还是浪费了乔弥不少时间。 到午休时,她今天该写完的项目报告才完成了三分之一。 乔弥叹了口气。 为了晚上能按时下班,她从抽屉里拿出一袋麦片,走到茶水间准备冲泡一下当午餐,吃完继续工作。 身后传来敲门声。 乔弥回过头,就见俞嘉敏拎着咖啡袋站在门口。 “乔弥,今天谢谢你了,我请你喝咖啡。” 非工作时间,乔弥不想和俞嘉敏有任何牵扯,找了个借口拒绝:“我不怎么喝咖啡,你自己喝吧。” “我买了两杯,你拿着嘛,别客气。” 俞嘉敏一边说着,一边牵起乔弥的手将咖啡放在了乔弥的手心。 是冰咖啡,没有杯托,放在乔弥手心一片冰凉,还有沿着杯壁流下的水珠,乔弥原本干干净净的手心瞬间沾满冰水。 乔弥不喜欢这种感觉,顺手将咖啡摆在了一旁的水吧台上。 偏偏俞嘉敏像是感受不到她的冷淡疏离,送完咖啡后继续道:“今天靳寒不在,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乔弥,当年你跟靳寒分手,我真的觉得可惜。上次见你是在相亲?你要是不嫌弃,姐姐可以给你介绍介绍对象。” 俞嘉敏语气热切,甚至在说这段话的时候伸出手,想要搂着乔弥的胳膊。 如果是不知情的外人看来,还真会以为俞嘉敏是什么知心大姐姐。 可乔弥一想到曾经,俞嘉敏表面上喊她“妹妹”,背地里却和她的男朋友抱在一起,心中就一阵恶心。 她知道俞嘉敏想给她介绍对象的目的。 这是看她和靳寒重逢,心里有了危机感,想要看她赶紧和别人在一起,杜绝和靳寒复合的可能。 大可不必。 乔弥心中冷笑,不动声色地避开,同时和俞嘉敏划清界限:“不用了俞主管,我已经有正在相处的心仪对象。至于我和靳寒,早就是过去式,俞主管以后将我当成普通下属对待就好。” 乔弥说完,端起自己的麦片杯,转身想要离开,却发现靳寒不知什么时候回到鼎丰,此刻正站在茶水间门口,铁青着脸看着她。 乔弥脚步一顿,脑海里开始飞速回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在确认自己没有说什么让俞嘉敏不痛快的话,不会出现电视剧里才会有的因为得罪老板爱人被逐出公司的狗血情节,乔弥才松了一口气,继续朝茶水间外走去。 * 下午的时候,俞嘉敏被靳寒叫去了办公室,没一会就红着眼出来,拿着包离开了。 早上鼎丰的员工就因为俞嘉敏的到来掀起一番讨论的热潮,此刻看到靳寒和俞嘉敏像是闹别扭的样子,更是激动。 “这什么情况?” “这新主管才来半天吧,靳总就给人下马威了。” “不是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吗?真是铁面无私冷冰山啊。” 乔弥没兴趣参加这两人的八卦,俞嘉敏离开后,她身边没人烦着,只觉得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清新。 她给樊姨发了一条消息,说是自己今晚要加班,可能要迟一点到医院,让樊姨帮忙转告舒舒。 之后,便忙着继续写项目报告。 这一写就是几个小时,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鼎丰没有加班文化,直系领导安排的工作一般在工作时间就能完成,乔弥这周是情况特殊,临时调休了两天没提前安排好工作,才会加班的。 此刻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了,除了乔弥坐的这块办公区域灯还亮着,就只剩落地窗外透进来的落日余晖。 她将文件保存,关了电脑站起身,准备去医院陪舒舒。 可下一秒,一阵眩晕感袭来。 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低血糖犯了,乔弥连忙拉开抽屉找糖吃。 但这次低血糖的症状比以往都要重,乔弥连糖纸都还没来得及撕开,就彻底晕了过去。 * 乔弥是被电话声吵醒的。 她抬起手想接电话,右手手背传来一阵刺痛。 乔弥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现在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右手还打着点滴。 因为她刚刚这一动,针头都歪了,透明输液管里立刻多了一段回血。 护士恰好过来查房,看到乔弥这样,连忙阻止:“哎呀别动,你低血糖晕倒了,这是葡萄糖,给你补充体力的。” “啊,不好意思。” 乔弥还没搞清楚状况,下意识道歉。 那护士低头帮乔弥将针头归位,听到乔弥的话,笑了笑:“没事,我也是心急,你低血糖还挺严重的,多亏你男朋友及时送你来医院。平时要注意多休息啊。” 护士说这话的时候,乔弥的手机还在响着。 她指了指乔弥的手机:“电话响了,记得用没针头的那只手接啊。” 乔弥不知道护士口中的“男朋友”是谁,想问,但电话一直在响,她看了眼来电人,是林岁欢,怕有什么急事,先按了接听。 “弥弥,不好了,舒舒不见了!” “我刚刚去开水房帮舒舒打热水,回来的时候舒舒就不见了!” 电话里,林岁欢的声音焦急万分,乔弥一惊,顾不得疼,拔了针头就往外冲。 身后,护士大喊:“小姑娘,有什么急事你也把水挂完啊!” “实在是不好意思!” 乔弥心急,只来得及回护士这么一句,就朝电梯口跑去。 电话里,林岁欢听到乔弥这里的动静,冷静了些:“弥弥,怎么回事?你也在医院?你受伤了?” 乔弥“嗯”了一声,跑到医院一楼,抬头看,才发现自己现在正是在鼓楼医院。 她立刻调转方向朝舒舒所在的病房跑去:“我就在鼓楼医院,我马上过来。” 舒舒的病房在九楼,垂直电梯停在十三楼迟迟不动,乔弥等不及,转身去坐扶梯。 乔弥的身体现在还处在虚弱状态,连爬三层后,眩晕感再次袭来。 她趴在一旁的扶手边准备喘口气,一转头,就见不远处的面包店门口,靳寒和乔舒舒正一大一小,面对面,说着话。 乔弥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