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活化石
田平安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
“像我这么优秀的人……”
他瞄了眼摩托车后视镜里的自己:
除了能吃,好像也没什么缺点!
“你快死了这条心吧!”
刘婷婷的高跟鞋狠狠碾过水泥地面:
“二师兄,我是挺喜欢你的,但是,我根本不爱你!”
田平安仿佛听见“咔嚓”一声,心碎成了八瓣。
幸福来得快,走得也快!
他手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心里一阵酸楚,仿佛马上就要吐血而亡了。
这哪能算是什么幸福啊,简直就是由那荷包蛋引发的一桩血案!
他在心里愤愤不平地想着。
看来,大师兄的心里啊,终究还是留着那个少帅江必新的位置。
你咬着屎撅子打滴溜儿,给个油条都不换!
哼,好吧!等我把江必新这个家伙抓起来,就带你去见真相。
我倒要看看,到那时你怎么面对这一切,我会让你知道,江必新他可是你的杀父仇人!
他咬着牙,暗暗发誓道。
目送刘婷婷的摩托消失在夜色中,他的胖手猛地攥紧。
突然摸到兜里圆溜溜的大苹果——何霜趁他不注意塞的。
他恨不得立马把这苹果从兜里掏出来,然后卯足了劲儿狠狠地扔出去。
那力度,得让这苹果像炮弹一样,“嗖”地一下直接命中刘婷婷的后背。
让她也知道知道他田平安此刻的悲愤。
那场面,光是想想啊,都觉得特别带感!
仿佛那苹果都已经带着他的愤怒,如流星般划过夜空,朝着刘婷婷的后背呼啸而去。
只等那一声“砰”的巨响,让刘婷婷知道一条道走到黑的下场呐!
哈哈,那可真是太解气啦!
缓过神来,他转身轻轻敲了敲门卫室的窗户。
玻璃上,还贴着春节时贴的“福”字。
“敲什么敲!”
屋里传来老张头那洪亮又略带几分不耐烦的声音。
透过窗玻璃,田平安看见老张头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地从《法制日报》后面探出头来。
他被那报纸挡了大半张脸,一双透着精明的小眼睛,正从老花镜的上边沿探出来,滴溜溜地在田平安脸上打量着。
“我早看见你小子了!”
说着,他起身出来开门。
田平安心中嘀咕:这老头,早看见我来了,不给我开门。
这个老张头,是一个退休的民警,在家待着没事干,被局长请回来看大门。
大铁门中间有个小铁门,小铁门一开,田平安被放进去。
老张头不客气地讥讽道:
“怎么,小胖子,这是走了桃花运啊?来,屋里来。”
田平安听到这话,那胖脸瞬间涨得像个熟透的猪肝,红得发亮。
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跟着老张头进了门卫室。
“张大爷,您可别瞎说!”田平安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我们办案才回来……”
“办案?”
老张头摘下老花镜,塞到上衣口袋里,眯起眼睛,那模样活像个狡猾的老狐狸,紧紧盯着田平安,仿佛要看穿他心里的小九九。
“以前也是办案,这姑娘,也是到半夜才把少帅送回来!”
说着,老张头缓缓坐下来,重又端起他的大茶缸子,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笑容: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
我可听说你有女朋友,这是又搞上了一个,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张大爷!”
田平安一把捂住老张头的嘴,那模样就像生怕老张头再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
“您可积点口德吧!”
老张头挣脱开来,抹了把嘴上的茶水:
“怕什么!敢做敢当……来来,别走,尝尝我的好茶,陪我聊会儿。”
田平安转身要走,心里暗骂:
我跟这糟老头子有啥好聊的?
可刚迈出两步,突然一个急刹车——这老张头可是局里的“活化石”啊!
他摸着三层下巴琢磨:
越是这种不起眼的岗位,越可能知道一些鲜为人知的秘密。
就像他随口说看见刘婷婷半夜送江必新回来,这事儿全局怕是就他一个人知道。
那俩当事人肯定以为深更半夜神不知鬼不觉,哪会在意被看门老头撞见?
“得嘞!”田平安一屁股坐在藤椅上,压得椅子“吱嘎”惨叫,“今儿就陪您唠两毛钱的!”
老张头慢悠悠从茶盘里挑出个印着“先进工作者”的搪瓷缸,给田平安倒了杯滚烫的茉莉花茶:
“看见这闺女,我就想起海潮喽……”
老头的手抖得茶水洒了一半。
“多好个人呐,咋就走那条路……”
田平安假装被烫到“嘶”了一声,心里乐开花:
正愁没处打听刘海潮的事呢!
他赶紧往前凑了凑,肚子卡在桌沿上:
“张大爷,您给细说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小子新来的不知道,”老张头突然压低嗓门,神秘得像地下党接头,“有些事儿,连武局都不清楚!”
“哦?”
田平安眼睛瞪得溜圆,活像发现食堂加餐的饿狼。
“海潮要是没死,这俩月就该收网了!”
老张头拍得茶杯直跳:
“那帮倒腾文物的王八羔子,一个都跑不了!”
“真的假的?”
田平安配合地张大嘴,三层下巴瞬间抻平,活像只受惊的河马。
“骗你是孙子!”
老张头激动得一拍桌子,假牙“咔嗒”蹦出半截,又被他“吸溜”一声吸了回去:
“咱们县有句老话‘北天后,南八塔’……”
田平安突然打断:
“等等!您怎么知道八塔寺的宝贝现世了?有人亲眼见过?”
他身子前倾,把椅子压得“吱呀”惨叫。
“那可不!”
老张头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活像只老狐狸:
“海外拍卖会上都出现好几件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
“前年纽约拍过一件,去年香港拍了件鎏金佛像……还拍了件鎏金飞天银壶,拍出五百万!”
田平安三下巴剧烈颤抖着,大喊:
“多少?!够买多少斤酱肘子啊?”
老张头神秘兮兮地凑近田平安:
“刘海潮那小子盯这案子小半年……全局就告诉我一个!知道为啥不?”
田平安赶紧问道:
“为啥啊?”
第231章 谁是文物贩子
第231章 谁是文物贩子
老张头立马压低声音,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二十年前老子在派出所的时候办过这银壶的案子!
那天晚上抓了个抢劫犯,他拦路抢劫,就抢了这个‘鎏金飞天银壶’。
当晚我亲手把它锁在派出所铁皮档案柜里……”
说着老张头还玩起了魔术手势:
“第二天,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变板砖了!”
田平安直接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
“卧槽!那后来……”
老张头从兜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照片,递到田平安眼前:
“就这个壶,你看壶底边上这道划痕!”
说着,手指却抖得像触电,差点把照片抖到地上。
“当年我追嫌犯时钥匙刮的!”
田平安凑近仔细看,满脸疑惑,嘴里嘟囔着:
“这……这……”
老张头表情突然变得异常激动,带着哭腔说:
“去年海潮拿着拍卖会照片找我……我一看,就是那年经过我手的那把银壶,国宝啊,被这帮子败家仔给倒腾到境外了。”
说着他猛拍大腿:
“海潮当时跟我说‘老张,快收网了……’,唉……”
说完还抹了抹眼泪,接着又喊:
“结果他自己先凉了!”
“咔嚓!”
田平安一激动,屁股下的木制椅子直接散了架,整个人像个肉球似的滚到地上。
他顾不上揉生疼的屁股,三下巴激动得直打颤:
“张大爷!您......您这是要吓死我啊!这么重要的线索您憋到现在才说?!”
老张头慢悠悠地嘬着搪瓷缸里的茶水,假牙“咔嗒咔嗒”响个不停:
“海潮那小子临死前扯着我领子说,这案子要是走漏风声......”
他突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然后他看了眼地上散了架的椅子,嚷道:
“胖子,我说你轻点,别糟蹋家具,你弄坏了这椅子,我明儿还得修。”
田平安一边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问道:
“那您现在咋又肯说了?”
“哼!”
老张头“啪”的一声把搪瓷缸砸在桌上,茶水溅了田平安一脸:
“你小子当我是个看门的老糊涂?”
他眯起眼睛,活像只老狐狸:
“局里谁不知道,刘海潮的案子现在归你管了?”
田平安抹了把脸上的茶水,眼睛瞪得溜圆:
“您老连这都知道?”
“我知道的可多了!”
老张头得意地晃着脑袋:
“这案子在局里就是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愿意碰。”
他突然压低声音:
“听说你小子拍着胸脯跟省厅保证一个月破案?”
田平安的胖脸瞬间垮了下来,活像只泄气的皮球:
“我有这样说过吗?那,我那是喝多了......”
“管你喝没喝多!”
老张头一把揪住田平安的衣襟,那力道大得直接扯开了两颗扣子。
田平安像个充气娃娃似的被拽到跟前,三下巴差点怼到老张头的假牙上。
“这些线索爱用不用!”
老张头突然松手,田平安“扑通”一声跌坐在地,压碎了刚才那把藤椅的残骸。
“哎呦喂!”田平安揉着屁股爬起来,“老家伙,手劲儿挺大啊!年轻时练过九阴白骨爪吧?”
老张头嘿嘿一乐,假牙“咔嗒”一声掉出来又被他精准接住:
“那是!当年我可是派出所掰手腕冠军!”
“您老这情报太重要了!”田平安谄笑着给老张头捶肩,“我可得好好谢谢您!”
“谢啥!”老张头眯着眼享受,“你啊,你好好待人家刘海潮家闺女就行。”
田平安一拍胸脯,肥肉直颤:
“成!这事儿我应下了!”
突然压低声音:
“那您再给透个信儿,刘海潮要抓的那些文物贩子……”
“还能是谁?”
老张头“啪”地拍出一张《龙海日报》的报纸,上面赫然是崔建国的照片:
“金龙集团这位全县首富,你不会不认识吧?”
田平安的小眼睛瞬间瞪成铜铃:
“难怪江必新被开除后,转头就去金龙集团当保卫科长了!”
“呵!”
老张头冷笑一声,假牙又开始“咔嗒”作响:
“崔建国第一桶金哪来的?他弟弟崔建军常年在国外干啥?”
他凑近田平安耳边:
“这些事儿,可不是我老头子瞎编的!”
田平安摸着三层下巴直点头,肚子上的肉跟着直颤: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呵!”
老张头冷笑一声,突然“啪”地一拍桌子:
“就崔建国现在这排面?”
他掰着手指头数得啪啪响:
“县里王书记是他麻将搭子,牌桌上输了多少钱,谁又能知道?!
市里李局是他高尔夫球友,我听说上个月,他刚送了他一套进口球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田平安的三层下巴惊得直哆嗦:
“这......”
“这啥这!”
老张头神秘兮兮地凑近,嘴里还带着茉莉花茶味的香气:
“上周省里来视察,专门去他那个‘文化产业园’喝茶,你猜喝的啥?”
他突然压低声音:
“特供大红袍!连包装上都印着‘仅供内部招待’!”
田平安的胖脸顿时皱成了十八个褶的狗不理包子:
“这么邪乎?”
“邪乎?”
老张头的小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活像只受惊的仓鼠:
“现在这世道,有钱能使磨推鬼!
崔建国现在可是有名的民营企业家,县里大会小会地表扬他,他可是受到特殊保护的!”
田平安一拍桌子站起来,肚子上的肉浪差点掀翻茶杯:
“管他是谁!只要犯了法,我田平安一定……”
“啪!”
老张头一巴掌拍在他肚皮上,荡起的肉浪直接把桌上的《法制日报》震到地上:
“就你这身肥膘,连崔家看门狗的伙食标准都达不到!人家那藏獒顿顿吃战斧牛排!”
田平安不服气地挺起肚子,活像只充气的河豚:
“我这一身神膘......”
“神个屁!”
田平安看着老张头再也掏不出什么新料,打了个哈欠,肚子上的肉跟着抖了三抖:
“得嘞,您老歇着吧,我回宿舍睡觉去了……”
“慢着!”
老张头突然一个箭步拦住去路,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看门大爷:
“你小子就这么走了?”
田平安揉了揉眼睛:
“咋的?您老还要留我吃夜宵啊?”
“吃你个头!”
老张头一把揪住田平安的衣领:
“我跟你说的这些,你必须严格保密!”
第232章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第232章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田平安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门卫室出来时,已经深夜了。
春夜的凉风吹得他一个激灵,三层下巴上的肉抖了抖。
他裹紧皱巴巴的防寒服,踩着坑洼的水泥地往宿舍走。
“这老张头,讲起案子来没完没了……”
他嘟囔着,肚子咕咕直叫。
食堂早就关门了,他摸了摸兜,兜里啥也没有,还是比脸干净。
忘记跟刘婷婷要两个零花钱了。
——得,今晚又得饿肚子。
要不要去门口小卖部赊两包方便面?
算了吧,以前都很少去,估计店老板也不认识自己,不能赊。
挨着吧,为国家省点粮食吧。
回到宿舍,他轻手轻脚爬上吱呀作响的铁架床,刚沾枕头就睡死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
公安局后边山坡上,老乡养的大公鸡打了三遍鸣。
第三遍鸣一停,田平安便一个激灵坐起来,跟着肚子就“咕——”地一声长鸣,算是致敬大公鸡的辛苦工作。
他抓起搪瓷缸和毛巾就往水房冲,胡乱抹了把脸,又冲进食堂,抢到最后三个大馒头,就着咸菜囫囵吞下。
“哥!”
徐鹏像只偷了腥的猫,斜倚在刑警队办公室门口,嘴角挂着压不住的傻笑,眼睛里闪着光,整个人都冒着粉红泡泡。
田平安眯着小眼睛,上下打量他这副发春样,压低声音坏笑:
“咋的?昨晚跟胡小迪玩嗨了?”
“唰——”
徐鹏的脸瞬间红得像猴屁股,一把拽住田平安的胳膊,把人拖到走廊拐角:
“瞎说啥!我、我把她们四个都送回医院了!”
田平安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
“我靠!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咋的,没看上眼?”
徐鹏搓着手,支支吾吾:
“看是看上了……但、但也不能第一次见面就那啥吧……”
田平安小眼睛一亮,猥琐挑眉:
“哦……放长线钓大鱼啊!约了哪天第二次?”
徐鹏顿时来了精神,压低声音兴奋道:
“今晚!约了去看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张艺谋导演的!”
“哟!”田平安夸张地瞪大眼睛,“巩俐主演的啊!可以啊你小子!”
突然凑近,贱兮兮地问:
“知道这电影改编自哪本小说不?”
徐鹏得意地一昂头:
“苏童的《妻妾成群》!”
“哈哈哈哈!”田平安笑得浑身肥肉乱颤,“你小子野心不小啊!这是要当现代韦小宝?”
徐鹏恼羞成怒,反手就是一拳:
“滚蛋!”
突然眼珠一转:
“别光说我,你跟刘婷婷昨晚干嘛去了?”
田平安立刻板起脸,义正言辞:
“办案!正经工作!”
徐鹏狐疑地打量他:
“真办案?有进展了?”
田平安神秘一笑,压低声音:
“找到了关键证据——刘海潮出事那天的录音磁带。”
徐鹏眼睛一亮:
“真的?”
田平安拍拍他肩膀:
“去把你那宝贝随身听拿来,咱哥俩好好听听。我到宿舍等你。”
徐鹏兴奋地搓手:
“好嘞!”
转身就往办公室跑,活像只撒欢的哈士奇。
四楼宿舍。
徐鹏像捧着宝贝似的把索尼随身听拿过来,黑色外壳泛着冷光。
这东西不是一般家庭的孩子能用得起的,180块钱,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田平安肥嘟嘟的手指头戳了几下才按对播放键,俩人头碰头挤在床边,耳机线绷得笔直。
磁带“沙沙”转动,A面听完换B面,徐鹏的瘦脸越来越黑,活像吞了只死苍蝇。
田平安眯着小眼睛偷瞄他,心里门儿清——这愣头青总算开窍了。
“我大概明白了。”
徐鹏嗓子发紧,手指无意识抠着床单。
田平安笑得像个弥勒佛,突然伸手拉开徐鹏的抽屉,摸出两块压碎的动物饼干:
“说说看?”
说着把饼干咬得“咔咔”响。
徐鹏咽了口唾沫:
“去年冬至那天......”他突然压低声音,“江必新压根没在宿舍拉琴,这孙子在放录音!”
“哟呵!”田平安一拍大腿,饼干渣簌簌往下掉,“接着说!”
“磁带里小玉米的说话声露了馅——”
徐鹏眼睛发亮:
“这肯定是之前某个周日录的,那小丫头没上学在楼里疯跑......”
说到这里,他突然卡壳,脸色又阴沉下来:
“可他为什么要伪造拉琴的假象?”
田平安翘着二郎腿,胖手指捏着最后半块饼干:
“笨!这不就是为了证明案发时他人在宿舍?”
“但仓库门是反锁的!”
徐鹏猛地站起来,在狭小宿舍里转圈:
“丁科长他们破门时,屋里只有刘海潮的尸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窗——户——”
田平安拉长声调,肥手指往北墙一指:
“那老式插销从外往里一推就能自动落锁。
咱们江大才子怕是演了出蜘蛛侠,顺着落水管爬回四楼,再把收录机一收......”
他把最后一点饼干屑倒进嘴里:
“完美!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徐鹏倒吸凉气:
“要真是这样......”
他突然僵住:
“可他图什么?刘海潮是他师父啊!”
田平安的笑容突然消失,三层下巴绷出冷硬线条。
他从徐鹏抽屉又摸出块饼干,掰得“咔”一声脆响:
“如果刘海潮手里掌握着一个庞大的走私集团的犯罪证据,这证据够不够换条人命?”
饼干渣从指缝漏到地上:
“要不你以为,被开除的家伙为啥转头就投靠了金龙集团?”
徐鹏的喉结“咕咚咕咚”地滚来滚去,活像卡了颗鸡蛋:
“等、等等!你是说……那个纳税大户金龙集团……背地里是走私集团?!”
田平安的肚子得意地抖了三抖:
“可不嘛!”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三下巴挤出了四道褶:
“什么外国金主?都是扯淡!”
突然一拍大腿:
“这崔建国啊,根本就是靠卖祖宗吃饭!”
徐鹏汗颜:
“卧槽!那他的启动资金……”
“启动个屁!”
田平安在桌子里头抓过来一个玻璃水杯,喝了口水,说道:
“去年境外拍卖会那个鎏金飞天壶知道不?”
徐鹏轻轻摇头。
田平安大手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就那玩意儿,够买下咱们整个公安局的办公楼!”
徐鹏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崔建国这老狐狸从哪儿搞来的文物?该不会去刨了哪个皇帝的祖坟吧?”
第233章 孙鹏提前领盒饭了
田平安神秘一笑,三下巴挤成一团,活脱脱像刚出锅的肉包子,还自带褶子特效:
“还能是哪儿?八塔寺呗!”
徐鹏一脸不信邪:
“扯呢!那不就是个民间传说?”
田平安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就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无风不起浪啊兄弟!没点真东西,能传几百年?”
徐鹏摸着下巴陷入沉思,眼神迷茫得就像刚被高数题狂虐过。
田平安见状,慢慢切换成八卦模式,凑近了低声说道:
“咋的?还在惦记崔家大小姐呢?
可别说,你俩还真有缘,已经有了父母之命,就差媒妁之言了!
不过,得亏你爹机智,没答应这门亲事,不然……”
他猛地一拍大腿:
“好家伙!你以后抓老丈人的时候,是不是还得先喊声‘爸,手铐凉,您忍忍’?”
徐鹏嘴角一抽:
“得了吧!我对崔家大小姐压根没感觉,纯属没眼缘!”
田平安翻了个白眼,一脸“我信你个鬼”:
“啧啧,年轻人就是嘴硬!找不着理由就甩锅给眼缘?!”
徐鹏挠了挠头发,一脸愁容:
“不说这个了,说正事,那下一步咋整?
咱俩总不能直接去逮江必新吧?说句实在的……”
他压低声音:
“那小子要是拒捕,就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啊!”
田平安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
“不是还有我呢嘛!”
徐鹏斜眼打量着他那一身神膘,嘴角抽搐:
“大哥,光长肉可不行啊,得学点擒拿格斗的真本事!”
“我这不是忙着破案没空学嘛!”
田平安理直气壮地挺起肚子,活像只充气的河豚。
“那就是不行咯!”
徐鹏翻了个白眼。
田平安突然收起嬉皮笑脸:
“本来也没打算硬来,这事儿得先跟省厅张副处长汇报。
擅自行动?你当演港片呢?”
“也是……”
徐鹏刚点头,腰间的摩托罗拉传呼机突然“滴滴滴”狂响。
他掏出BP机按亮屏幕,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走,回办公室。出事了。”
田平安的桃花眼眯成一条缝:
“巧了不是?正好给张处发传呼。”
刑警办公室的木门“砰”地被撞开,田平安和徐鹏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周骁然正端着搪瓷缸喝茶,见状立即放下杯子:
“小徐,赶紧去看守所!犯人斗殴出人命了,高队已经先过去了,吩咐我通知你马上过去!”
徐鹏手忙脚乱地往他的大帆布工具包里塞勘查器材:
“周叔,这都关进去了还斗?什么来头啊?”
“老三的马仔干的,”周骁然压低声音,“用筷子捅穿了孙鹏的颈动脉,人当时就不行了。”
田平安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瞬间瞪得溜圆,比铜铃还大:
“卧槽!孙鹏?该不会是那个往车底下塞冰块的憨批吧?”
“可不就是嘛!”周骁然一拍大腿,“就是你和刘婷婷一起抓的那个杀人犯。”
“好家伙!”
田平安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敲了几下:
“这孙子死得也太是时候了吧?”
当时就觉得这货怂得像鹌鹑,没有问他几句呢,就把杀人的经过全都交待了。
这才进看守所几天啊,现在居然提前领盒饭了?
这剧情走向不对劲啊!
田平安摸着下巴,眼睛眯成一条缝:
等等……李佩那家恒丰贸易公司跟金龙集团关系铁得穿一条裤子都嫌肥……
该不会这姐们手里捏着什么致命的东西吧?
突然灵光一闪,田平安猛地一拍大腿:
卧槽!该不会是有人玩了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特么是连环杀人剧本啊!
先让孙鹏当替死鬼干掉李佩,再让孙鹏意外嗝屁……
田平安仰头盯着天花板,悠悠开口道:
“这案子的水可深喽……
我此刻就想知道,孙鹏这家伙究竟是自己蠢到把自己搭进去的,还是被人精心设计安排的?
我说,徐鹏,你这次可得把现场仔仔细细查看一番,但愿你能查出些眉目来。”
“你看我哪次看现场不仔细来。”
徐鹏麻利地收拾好工具包,提起来就往外冲去。
“周叔,你刚刚说的老三,具体是哪个老三呀?”
田平安疑惑地问道。
“就是十大弟子里面的老三啊。”
周骁然回答道。
他瞧见田平安那一脸愁苦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
“哎哟我去!胖子,你这大胖脸咋跟便秘了三天似的?”
他老脸上的皱纹堆在了一起,挤眉弄眼地凑到田平安跟前,接着说道:
“放心吧,虽说人已经死了,不过你们抓人的奖金,一分都不会少,整整三千块呢!”
田平安脸上瞬间堆起一抹假笑,心里却疯狂吐槽。
这老头把我当什么人了?
见钱眼开的财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吧,仔细盘算下银行卡余额,再想想老妈等着钱去做的手术费……我特么还真就是!
抓个杀人犯才给三千块?
这年头猪肉都涨成啥样了,好吗!
田平安在心里疯狂比着中指。
看来得加把劲搞案子了,多破几个大案奖金才够啊!
突然,他脑子灵光一闪:
要不改天去帮反扒队的王挺抓小偷?
虽说抓一个小偷奖金才两包烟钱,但胜在量多能管饱啊!
一天抓他个三五十个,这不比干等着抓杀人犯来钱快多了?
想到这儿,田平安的眼睛瞬间变成“¥¥”形状。
仿佛已经看见江金如同雪花般向他招手:
嘿嘿嘿……
到时候老妈的手术费有着落了,说不定还能给自己买个BP机耍耍……
田平安扒在窗台上,瞅着徐鹏骑着他那辆“突突突”响个不停的小摩托,一溜烟儿地疾驰而去。
那模样活像只被狗撵得满街跑的兔子。
这下可好,真成孤家寡人啦!
田平安扯着嗓子哀嚎一声。
大师兄刘婷婷跑去宣传科当文艺青年去了,徐鹏这个技术员又得每天看现场……
如今整个刑侦队就剩下他这么一个光杆司令,这孤寂的感觉,比单身二十多年还让人觉得凄凉啊!
田平安耷拉着脑袋,慢悠悠地晃进了值班室。
屋里头就只有一个快要退休的老民警,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呢。
那呼噜声打得震天响,感觉墙皮都快被震得掉下来。
田平安抄起电话,就开始一阵猛拨,给张力打了个传呼。
不到一分钟,电话铃就跟疯了似的炸响了!
第234章 你小子敢绑架警察
“卧槽!”
田平安吓得浑身肥肉一颤:
“这特么是装了火箭推进器啊?回电速度比老子拉稀还急!”
他贼兮兮地压低嗓门:
“领导,我田平安啊!您交代的那个案子有重大突破……得当面跟您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半小时后,公安局对面小卖部门口等着,派人接你。”
说完“啪”的一声就挂断了,那干脆利落的劲头,就跟切萝卜似的,一点儿情面都不留。
“哎等……”
田平安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就只剩“嘟嘟”声了。
他一边摸着双下巴,一边嘟囔着:
“领导就是领导,这挂电话的速度比我前女友翻脸还快,简直就是‘唰’的一下,连个反应的时间都不给我啊……”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起亚轿车悄咪咪地停在了小卖部门口。
那车没挂牌照不说,车窗上的窗帘还挂得跟唱戏的老旦脸上的幕布似的,又厚又严实。
远远地只能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到前排坐着两个年轻的黑衣人。
在驾驶座的小伙咧嘴一笑,露出八颗大白牙:
";嘿!死胖子,田平安是吧?上车!";
田平安刚抬脚,突然瞥见后座阴影里坐着的人——江必新那张帅气逼人的脸正阴森森地盯着他!
“我滴妈!”
田平安浑身的肥肉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两条胖腿像装了弹簧的马桶搋子一样,飞速地朝着公安局大门跑去。
身后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嘶嘶”声,仿佛在喊:
“站住!别跑!”
那声音都快把田平安的魂儿给喊飞了。
“啪!”
一个黑影闪电般地窜到他身后,照着他的后背就使了一掌。
田平安像个被炮弹轰飞的肉球,“咕噜噜”地滚出了三米远。
这是坐在副驾驶上的那个年轻人,只见他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直接把田平安按在地上摩擦。
那压得紧紧的架势,仿佛要把他揉进地缝里去。
驾驶座的那位也毫不含糊,一脚刹住车,从车上跳下来,掏出一副手铐就把田平安双手铐在了背后。
紧接着又掏出一个黑色的头套,一下子套在了田平安的头上。
田平安刚想挣扎,脑门就挨了一记暴栗,顿时老实得跟鹌鹑似的。
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况他还是个灵活的胖子。
最后,田平安像个被胡乱丢进大口袋的面粉团,“咚”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后座上,跟江必新来了个亲密无间的接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黑色轿车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
轮胎在地上擦出两道黑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蹿了出去。
公安局门卫室的窗户“唰”地拉开一条缝。
老张头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从窗口探了出来,扯着破锣嗓子就吼道:
“哎呦喂!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公安局大门口耍横?活腻歪了吧!”
眼瞅着那辆黑车一溜烟跑得没影了,老张头“咣当”一声把窗户摔上,嘴里还骂骂咧咧着:
“现在的小年轻,一个个都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田平安脑袋上套着黑头套,活像个人形麻袋,在座位上扭来扭去:
“江必新!你小子敢绑架警察!信不信老子告到你裤衩都不剩!”
江必新冷哼一声:
“就你?连个正式警员都不是的小实习生,装什么大尾巴狼!”
驾驶座的小哥转过头来:
“田平安,你跑啥跑啊?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田平安把头套拱出一个鼓包:
“我认识你们吗?哦对,我认识这个奸诈之人……”
说着往江必新那边蛄蛹了两下,活像只受惊的胖蚕宝宝。
副驾驶的年轻小伙乐了:
“认识还跑?你这脑回路是接错线了吧?”
“废话!”田平安理直气壮,“不跑等着被做成红烧肉啊?你们这架势,说不是黑社会谁信啊!”
江必新气得直翻白眼:
“臭小子,等到了地方有你好看的!”
田平安耸耸肩:
“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说不定一会儿死的是你,还有你们两个!”
“你快闭嘴吧!”
驾驶员一声吼,车里顿时安静如鸡。
只剩下田平安“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活像台漏气的破风箱。
突然,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江必新这个家伙是怎么知道我在查他?该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他肥嘟嘟的身子往车门边蹭了蹭,桃花眼滴溜溜地转着:
“不行不行,得想个办法开溜,总不能等着被做成叉烧包……”
车子一路狂飙,田平安感觉屁股都快被颠成八瓣了。
半小时过去,窗外声音愈发陌生,他忍不住嚎了一嗓子:
“喂!这都开出龙海县了吧?你们要把胖爷我卖到哪儿去啊?”
“闭嘴!”
江必新一声暴喝,吓得田平安的肥肉抖了三抖。车子又绕了十几分钟,终于“吱呀”一声停下。
田平安心里直打鼓:
玩完了,这是要带我去荒郊野外挖坑埋了的节奏啊……
我特么都没机会逃了!
两个黑衣人像拎麻袋似的把田平安拽下了车,然后一路拖行。
田平安只听见“哐当”、“哐当”两声大铁门开关的动静。
紧接着头套就被粗暴地扯了下来。
“卧槽!”
田平安眯着小眼睛开始四下打量,发现自己被带进了一个废弃厂房的车间。
这里的窗户和门都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就像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头。
这鬼地方的挑高非常惊人,还被隔成了上下两层。
上层有几个隔间,看起来就像办公室一样。
下层空地上则散落着破铜烂铁般的机器。
最诡异的是,中间竟然还生着一个暖气炉子,旁边立着一个装满水的大水箱,看起来就像是要搞什么变态实验。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大喇喇地坐在黄色写字台后面,两只脚搁在桌面上不停地抖动着。
这男的嘴里叼着烟,眯着眼,长得倒是挺帅气的,可眼神凶狠得就像是想要杀人一样。
田平安总觉得他眼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的。
江必新赶忙凑了上去:
“老大,人带来了。”
那男人捏着烟,恶狠狠地盯着田平安,问道:
“你就是田平安?”
田平安一梗脖子,摆出一副“老子不怕死”的架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哼!”
第235章 数鸭子
“砰!”
江必新一个飞腿踹在田平安的小腿上,这胖子“扑通”一声跪地,膝盖差点把水泥地砸出两个坑来。
“看什么看!”
江必新伸出二指禅直戳田平安的眼睛,结果这货眼睛瞪得比牛蛋还大,愣是一动不动地不躲。
江必新的手指悬在半空,气得直跳脚:
“哎呦喂!茅坑里的石头都没你硬!待会儿老子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那位老大慢悠悠地把脚从桌上挪下来,晃悠到田平安跟前,跟摸宠物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死胖子,还挺带种啊?”
田平安脖子一梗,直接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听说你知道小江的秘密?”老大眯着眼,问道,“给哥几个说道说道?”
田平安回道:
“装什么大尾巴狼!要杀要剐赶紧的!”
“啪!”
老大把烟屁股吐在地上,狞笑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转头对两个年轻人一挥手,“给他醒醒脑!”
俩年轻人立马像拖死猪似的把田平安拽到水池边。
老大乐得直拍手:
“咱们玩个游戏,就叫……数鸭子!看看你能数到第几只!”
说着打了个响指:
“music!”
江必新屁颠屁颠地从桌底下掏出个三洋牌收录机,换了个磁带放进去,“咔嗒”一声按下播放键。
顿时,整个厂房都回荡着欢快的儿歌:
门前大桥下,
游过一群鸭。
快来快来数一数,
二四六七八。
嘎嘎嘎嘎,
真呀真多呀,
数不清到底多少鸭,
数不清到底多少鸭!
田平安正一脸懵逼地琢磨这“数鸭子”到底是啥酷刑呢,就听见老大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各就各位!预备——开始!”
两个年轻人二话不说,直接把他那张胖脸“咕咚”一声按进水里。
田平安扑腾得像条上岸的鱼,可那俩货却按得更起劲了,差点没把他脑门儿按到水池子底儿。
这时,江必新在后边摇头晃脑地开始报数:
“一!二!三!……”
数到九十的时候,田平安实在憋不住了,“哗啦”一声从水里弹了起来,活像只喷水的鲸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江必新赶紧按下收录机的暂停键,那欢快的儿歌戛然而止。
厂房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田平安“呼哧呼哧”那粗重的喘气声,活像台漏风的破鼓风机。
老大拍着大腿,笑得直打嗝:
“就这?才九十?连小江一半儿都比不上啊!”
田平安一边艰难地喘着气,一边在心里把江必新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干嘛老拿我跟江必新比啊?这家伙是属鱼的吧,在水里都能呼吸啊!
老大眯着眼睛,脸上的笑容就像一只偷到鸡的老狐狸:
“咋样?招不招?……”
田平安喘着粗气,硬气地把头一梗:
“我没什么好招的。”
老大一听,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哟呵!还挺硬气啊!那就再来一轮!开始!”
田平安还没缓过劲呢,只听“噗通”一声,那大胖脸又被无情地按进了水里。
江必新同步按下播放键,儿歌欢快地响起,他那个欠扁的声音也跟着开嚎:
“一!二!三!……”
声音直钻田平安的耳朵,吵得他头昏脑涨。
这次可好,还没数到五十呢,田平安就像“哗啦”一声破水而出,狂甩脑袋,溅起的水花跟下暴雨似的:
“我招!我招了!”
老大抬抬手,两个年轻人松开了田平安。
老大围着田平安慢悠悠地转了一圈,那模样就像在牲口市场上挑驴,一脸嫌弃地说道:
“胖子,你这成绩比上次可差远喽!这么快就招了?哼,我可真有点不信。你确定你要说的是实话?”
田平安点头如捣蒜:
“当然是实话!绝对属实!”
老大双手抱胸,把头摇得像波浪鼓:
“不行!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咱们还有俩游戏没玩呢!
一个叫《小毛驴》,一个叫《两只老虎》,这两个可特——别好玩儿!
想当初江必新玩这俩游戏那可是轻松通关,你这咋还第一个就趴下了?
这么快就叛变了?
要不试试另外两个?”
田平安听着就头大,脑袋摇得更加剧烈:
“不玩了不玩了!这哪儿是什么游戏啊?简直就是要命啊!”
老大挑挑眉:
“真不玩了?”
田平安赶紧认怂:
“真不玩了!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好家伙,你们可别以为我是来投诚的,我才不加入你们这群犯罪分子呢!
他喘了口气,瞅了瞅边上的江必新。
照他这么说,江必新当初加入他们的时候,也经过这种地狱级别的考验?
说真的,他还真挺能扛……绝对是个人才!
我不行,我投降!
老大听了他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行,说说吧,你掌握了他的什么秘密?”
说着指了指江必新。
田平安一拍大腿:
“我怀疑他江必新杀了刘海潮,还抢走了他手里的有关走私集团的证据。”
老大一听,猛地一拍手,眼睛放光,亮得跟两百瓦的灯泡似的:
“靠谱!胖子小哥,可以啊!这脑子行啊,转得够快!你这办案子的天赋,都快超过我了!”
田平安嘴角抽搐,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您过奖了……”
心里疯狂吐槽:
就你们这破保卫科还办案?
怕不是来搞笑的吧?
老大突然凑近,露出猥琐的笑容:
“还有个问题,替少帅问问——”他搓着手,“你跟刘婷婷……那啥过没有?”
田平安的脸“唰”地红成了猴屁股,连连摆手:
“没有!绝对没有!”
老大转头看向少帅江必新。
江必新阴着脸,眼睛死死盯着田平安,活像要用眼神把他扒光检查。
“你说没有就没有?”老大撇撇嘴,“人家姑娘当众都敢亲你,你能忍住不上?骗鬼呢!”
他一挥手:
“继续数鸭子!”
田平安急得直跳脚:
“我真没骗人!”
老大眯着眼问江必新:
“少帅,他说的,你信吗?”
不等回答又说:
“这样,数十个数,能撑住就算他说真的。开始!”
第236章 秘密调查组
江必新贱兮兮地按下播放键,儿歌再次响起。
两个年轻人二话不说又把田平安的脑袋按进水里。
江必新看着田平安在水里扑腾得像只落水的肥猫,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按住他的脑袋就往水里怼,活像在给泡菜坛子封口。
他的嘴里还跟念经似的重复着:
“一!二!三!
一!二!三!
一!二!三……”
这数数的节奏,比广场舞大妈踩点还准。
田平安在水里憋得都快变成河豚了,他猛地从水里弹起来,双膀一晃,撞开两个年轻人,转身对着江必新就是一个飞踢:
“你特么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这么数能到十?”
江必新连忙后跳躲过。
结果田平安直接开启暴力模式,双腿舞得跟大风车似的,嘴里还喊着:
“无影脚!”
只见那肉乎乎的腿影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逼得江必新双手护脸,连连后退。
最后脚下一绊,差点表演了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田平安收势站定,气喘吁吁:
“我都说了八百遍了!我跟刘婷婷清清白白!你们是不是闲得蛋都要长毛了?”
老大突然“啪啪”鼓掌,笑得像只刚偷了全村老母鸡的狐狸,眼睛眯成一条缝:
“哎哟喂,小胖子,你这是要表演‘狗急跳墙’真人秀啊?”
田平安一听,立马炸毛:
“你才是狗!老子是正经人!”
老大嘿嘿一笑,继续拱火:
“听说你最近挺勇啊?天天调戏黑猫警花,还管人家叫‘大师兄’?你别以为别人都不知道是啥意思——”
他故意拖长音调:
“谁不知道那是你嘲笑人家胸大!”
田平安不服,梗着脖子反驳:
“她天天喊我‘二师兄’,你们怎么不说?再说了——”
他突然压低声音:“她胸大不是事实吗?那36D是能藏住的秘密吗?”
话音未落,江必新一个箭步冲上来,抬手就是一记“爱的教育”!
田平安反应贼快,脑袋一歪,堪堪躲过。
江必新气得直瞪眼:
“她胸大不大关你屁事?!你当自己是裁缝啊?”
田平安撇撇嘴,小声嘀咕:
“急了急了,你这才是真正的‘狗急跳墙’呢,我又没说你……”
老大突然脸色一沉,手指“咔”地掰响:
“大学生你给我听好了——那个黑猫警花刘婷婷,可是咱们少帅的心头肉!”
田平安直接一个白眼翻到后脑勺:
“得了吧!自从少帅那档子破事曝光,他俩早凉凉了!”
江必新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三分讥笑七分薄凉:
“凉不凉的……关你屁事!”
田平安立马开启嘴炮模式:
“哟呵!你小子都去嫖了,还一次点俩,还有脸惦记人家警花?”
说着突然压低声音,阴恻恻地补刀:
“再说了……我现在严重怀疑你跟刘叔的死有关。
像你这种渣男,就该没收你嫖娼的作案工具!”
“咳咳!”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只见张力穿着西装、牛仔裤,踩着帆布鞋靠在栏杆上:
“哈哈,嫖娼的作案工具是个啥?戏精们,收工了!上楼开会!”
田平安一见张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合着你们组团耍我呢?还特么数鸭子?!”
他气得直跳脚:
“张处长,你个老登!快给老子解铐子!看我不把你办公室拆了!”
张力笑得跟狐狸似的:
“得了吧,你也没吃亏,这几个都被你耍得团团转。”
说完转身就溜进了办公室。
田平安一时语塞。
朱朝阳赶紧过来解手铐,握着田平安的手直晃:
“对不住啊兄弟!我是丹崖刑警朱朝阳。”
田平安一拍脑门:
“我说怎么瞅你眼熟!你跟你儿子朱林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朱朝阳脸都绿了:
“反了反了!是我儿子像我!”
江必新和两个小年轻笑得东倒西歪,一个捂着肚子直喊"哎哟",另一个扶着墙差点滑到地上。
田平安气得原地蹦跶,脚底板都快把地面跺个坑:
“笑屁啊!你们还有脸笑!一群戏精!”
朱朝阳一把搂住他肩膀,笑道:
“兄弟别急嘛!这不领导给你安排了个小小的考验嘛!”
田平安眼睛一亮:“那我这算是……通关了?”
朱朝阳神秘兮兮地竖起食指:
“嘘——天机不可泄露!”
他突然压低声音:
“赶紧上楼吧,让张处亲自告诉你。”
几个人踩着咣当作响的铁楼梯上了二楼,生锈的扶手随着脚步微微颤动。
走进张力刚进去的那间临时办公室,这屋子一看就是仓促布置的:
两张三合板拼成的办公桌摇摇晃晃,上面堆满了牛皮纸档案袋。
最上面那个印着“机密”二字的红戳还洇着没干的印泥。
墙角一个电视柜,上边是一台14寸金星牌电视机,下边放了一台松下录像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旁边写字台上放了台双卡录音机。
有一块大黑板,大黑板上用粉笔画了些线条和圆圈。
圆圈里钉着的照片构成个“品”字形:
上边是些青铜器照片,中间夹杂着几张五六式冲锋枪的图样。
最下面密密麻麻贴满了人物照,有证件照,有偷拍照,还有几张像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
田平安的目光突然钉在了正中间那张照片上。
这不是崔建国吗?
照片上的他西装笔挺,可被周围的红线圈着,活像张通缉令。
说来也怪,平日里人模人样的崔总,怎么往这黑板上一贴,连标准像都透着一股子贼眉鼠眼的劲儿?
张力刚在藤编椅子上落座,手里新点的红塔山才抽了两口,烟头还冒着袅袅青烟。
见他们进来,他顺手把烟搁在健力宝易拉罐做的烟灰缸边上,罐身上“北京亚运会指定饮品”的字样还清晰可见。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是崔建国在酒桌上拍着桌子骂的那个“秘密调查组”吗?
当时钟衙内还信誓旦旦说这是谣言,说好的不存在呢?
幸好钟衙内没来,如果来了,那脸打得,啪啪地响啊。
“张处长!”
田平安故意虚张声势,演技瞬间上线,把铁门摔得哐当一响:
“您这是把我当猴耍呢?要不要我再给您翻个跟头助助兴?”
张力淡定地弹了弹烟灰,结果烟灰缸太远,烟灰全掉自己裤裆上了:
“水池子里数鸭子,这不是给你练练手嘛。”
田平安一把揪住江必新:
“这货不是被开除了吗?怎么在这儿当起门神了?”
第237章 刘海潮的临终遗言
江必新一甩胳膊,动作潇洒得像港片里的周润发。
他轻松挣脱了田平安的肥手:
“胖子,要不是你这憨批,老子现在该在录像厅看《新龙门客栈》,谁跟你在这儿耗?”
田平安被甩得一个踉跄,两百多斤的肥肉跟着晃悠,赶紧扶住旁边绿色的铁皮档案柜。
他脸上的横肉一抖:
“嘿!你小子还倒打一耙?”
他转身冲张力敬了个礼:
“张处长!您交办的案子,我可有重大突破!”
他突然伸出胡萝卜似的手指指向江必新:
“我对灯发誓——这小白脸就是杀害刘海潮的凶手!”
江必新闻言挑了挑眉,俊脸上露出个痞笑,顺手捋了捋三七分的时髦发型。
张力坐在掉漆的办公桌后,慢悠悠嘬了口搪瓷缸里的高沫茶:
“所以特意安排你俩当面对质嘛!
上回在九龙灌浴澡堂子,小田你追着人家问‘睡没睡刘婷婷’,把咱江少帅问得差点从池子里跳出去。”
说着促狭地看了眼江必新俊俏的脸庞:
“现在该轮到他收拾你了。”
田平安脸上的肥肉一颤:
“我啥时候......”
“你问得可起劲了!”
张力一拍桌子,震得田平安肚子上的肉浪直晃:
“非要人家描述细节,跟查户口似的!”
田平安臊得满脸通红,赶紧从兜里掏出块大白兔奶糖压压惊。
余光瞥见墙上泛黄的挂历——三月份那页,林青霞穿着旗袍风情万种。
他撇撇嘴,心里嘀咕:
刘婷婷再漂亮,还能比青霞姐勾人?江必新这小白脸,也就仗着张俊脸......
“打住打住!”
田平安烦躁地摆摆手,肥硕的身躯往办公桌上一靠,桌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顺手又摸出块奶糖塞进嘴里:
“经过我缜密推理,去年刘海潮出事那天,案发时江必新绝对在现场!这小白脸拿录音带伪造不在场证明,真当咱刑警队好糊弄?”
张力突然收敛笑容,茶缸往桌上一墩:
“实话告诉你吧,江少帅是我派去金龙集团的卧底!”
田平安嘴里的奶糖“吧嗒”掉在鼓起的肚皮上,他手忙脚乱地去捞,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卧……卧底?!”
江必新得意地勾起嘴角,俊脸上写满“没想到吧”。
张力冲旁边的小年轻使了个眼色。
小伙子从腰间摸出串钥匙,在田平安肥硕身躯投下的阴影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把古铜色的保险柜钥匙。
柜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老式磁带。
小伙子从中间抽出一盒,黑色塑料外壳上印着醒目的“SDK”字样。
田平安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发现这盒磁带的外形、颜色,跟之前在刘婷婷家发现的那批磁带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田平安一拍大腿,肚子上的肥肉跟着颤了颤:
“我就纳闷呐!刘婷婷家那十盒磁带怎么平白无故少了三盒,原来在这儿瞅见一盒了哇!”
江必新双手抱胸,神色笃定:
“没错,就是那一批磁带。”
录音机里传出“沙沙”的转动声,仿佛岁月的齿轮在缓缓咬合。
紧接着,刘海潮那沙哑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如潺潺溪流般缓缓流淌而出:
“老张,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应当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张力微微低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轻声说道:
“这盒带子,是海潮兄弟特意录好交给我,作为他最后的遗言。”
录音机里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击在众人的心间:
“医生说我最多只剩两三个月时间了,与其在病床上毫无尊严地苟延残喘,不如让这把老骨头在最后的时光里,再为兄弟们尽一份心力。”
录音里清晰地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紧接着,是刘海潮深深吸了一口烟的“呼噜”声。
“还记得咱们在云南边境执行任务那次吗?
当时我身处危险,是你毫不犹豫地替我挡了一枪,差点把命丢在那儿。
这一回,也该轮到我去为兄弟们堵枪眼了。”
磁带里隐约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像是刘海潮正在查看病例。
随后,他继续说道:
“崔建国这伙人实在太狡猾了,没有血海深仇,小江很难打入他们的核心圈子。
我已经谋划好了,要用自己的命给小江铺出一条路。
到时候,你们就放出风声,说我与小江不仅恩断义绝,还从中作梗,硬生生地拆散他和婷婷,致使我和小江起了激烈冲突。
如此一来,小江方能彻底赢得他们的信任。”
录音突然停顿了几秒,随后再次响起时,刘海潮的声音已带上几分哽咽:
“小江这孩子……是我最为得意的徒弟。
说实话,我真的舍不得让他去冒这个险。
这孩子不仅聪明机灵,而且身手矫健,是唯一能够胜任这个艰巨任务的人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身为师父,眼睁睁看着他要去龙潭虎穴闯荡,我这心里……”
这时,录音里传来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婷婷那丫头要是知道我出了事,肯定会埋怨我的。
我一直以来都打心眼儿里赞成她和江必新处对象。
突然发生了这一系列变故,希望她能坚强些,承受住这巨大的打击。
老张,你一定要帮我多留意着她,拦着她点儿,可千万别让她随随便便就找个人就嫁了,辜负了与小江的感情。
组织上你可得帮江必新证明清白啊,他没有嫖娼,而且我这次也着实不是他所害。
等小江顺利完成任务,平安归来……
老战友呐,到时候就麻烦你帮她妈妈一起操办她和小江的婚礼。
你代我做她父亲的角色,让她挽着你的胳膊,风风光光地走向婚姻的殿堂……
唉……这些话现在确实不能跟婷婷说啊……”
接着,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唯有磁带轻微的沙沙声在空气中回荡。
“有时候,我真希望婷婷是个没心没肺的傻丫头,这样她就不会为这些事痛苦了。
可偏偏……她太聪明,也太敏感了……”
录音里传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仿佛刘海潮正在斟酌着每一个措辞。
“老张,要是婷婷问起来……
你就说她爸是个混账东西,不值得她难过。
等将来真相大白那天,把这个录音放给她听,她自然会明白……”
第238章 若有来生
说到最后,刘海潮的声音微微发颤,字里行间满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深深的愧疚与不舍。
录音里的声音陡然变得格外严肃:
“张处,我冒险潜入崔建国偶尔才去的一个别墅,总算把崔建国他们密谈的内容都录下来了。
是他们开展文物走私活动的相关证据,都录在一盒磁带里。
但是,由于我个人的原因,不慎被他们知道了这盘磁带的存在,他们的人一直在想方设法弄回去……”
录音里的声音顿了顿。
“我已经做了备份。
原件让小江拿去交给崔建国,就说是从我这儿抢的。
这样既能取得他们的信任,又能让他们以为可以将证据销毁……”
录音里的语气骤然软了下来:
“张处,老班长啊……
我跟了你快三十年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那个倔脾气。
都快退二线的人了,办案还总往前冲……”
田平安转头看向张力,只见张力正低着头,这时他才注意到张力的鬓角已经有了些许花白。
“对了,”录音里的声音忽然轻快了些,“我抽屉里那两瓶茅台,本来是留着破案后跟你喝的……”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现在……都归你了,老班长!
这可是价格不菲的好酒,你总不能就这么白白喝了呀。
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务必想尽一切办法保护好江必新。
我盼着他能平平安安、毫发无损地归来。
他是我们的宝贝,是我们警队的未来。”
田平安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江必新身上。
只见这位平日里英俊帅气的男人,此刻牙关紧咬,下颌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动,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眼眶涨得通红,蓄满了泪水。
张力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拍了拍江必新的肩膀,随后目光坚定而沉稳,重重地点了点头。
录音在这里“吱”地响了一声,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应当是刘海潮在录音的时候,按了暂停键。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刘海潮沙哑的嗓音猛地刺破这片寂静:
“领导、同事、战友、亲人、弟兄们——还有婷婷!”
那声音仿若从胸腔的极深处喷薄而出,裹挟着滚烫的热血,冲撞着不屈的骨气:
“我刘海潮这辈子能当上警察,在守护正义的征程中无畏前行,热血洒尽亦无悔,值了!”
田平安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瞧见朱朝阳、江必新等人都紧咬着腮帮,太阳穴处的青筋高高暴起,恰似一张张绷到极限的弓弦。
录音里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起来,轻柔得似夜风轻轻掠过耳畔:
“若有来生……咱们还做兄弟、战友……家人……”
最后三个字,轻得宛如一声轻叹——
“永别了。”
这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阵沙沙的空白后,刘海潮突然轻笑了一声:
“老规矩,临别唱一首《驼铃》吧。”
接着,一个沙哑的、跑调的歌声缓缓响起:
“送战友,踏征程……
默默无语两眼泪……”
张力的手突然剧烈颤抖,茶水洒了一桌。
江必新低着头,跟着轻声哼唱起来,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子。
朱朝阳转身面对墙壁,肩膀不住地抖动。
“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
田平安的视线模糊了。
他看见办公室玻璃窗上,映出四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正对着一个老旧的录音机泪流满面。
走廊上路过的年轻警员们停下脚步,有人红着眼眶,有人跟着轻声哼唱。
歌声渐渐微弱下去,最后只剩下磁带转动的沙沙声。
张力突然抬手抹了抹眼睛,随后指节重重地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收录机都跟着颤了一下。
“刘海潮……你这个新兵蛋子……”他的声音仿佛被砂纸反复摩擦过一般粗粝,“录个音还搞得这么煽情……”
话音未落,他猛地站起身来。
他双手紧紧贴着裤缝,下颌高高扬起,带着一股倔强的劲儿,冲着那台老旧的收录机大声吼道:
“刘海潮!”
“刘海潮——!”
办公室里,磁带沙沙的底噪来回回荡。
接着,他突然用当年训练时的响亮口令声喊道:
“刘海潮!听我口令!”
“立——正!”
此时,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收录机上,仿佛给它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张力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那里本该别着手枪的位置此刻空荡荡的。
“刘海潮……”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变得更哑了:
“你个新兵蛋子……为什么不答到?!”
收录机里的磁带刚好转动完最后一段,随后发出“咔嗒”一声清脆的轻响。
张力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已经停止转动的黑色塑料盒子,轻声说道:
“出列……站到……队伍前面来……”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清晰地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跳动的声音。
张力就保持着立正的姿势,那挺拔的身姿仿佛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待到春风传佳讯……我们再相逢……”
田平安轻声哼着《驼铃》歌曲的最后一句,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田平安的泪水滚落在椅背上,溅起细碎的光。
他望着窗外清朗的天空,忽然明白了什么是“警察人生”。
——这些把警服穿进骨血里的人,在生死抉择时从来不需要犹豫。
就像沙漠里的胡杨,活着三百年不死,死了三百年不倒,倒了三百年不腐。
刘海潮用最决绝的方式完成了最后一次掩护,不是因为他轻视生命,而是他把警察的誓言看得比呼吸更重。
墙上的挂钟还在走着,而有些人已经永远停在了最英勇的时刻。
田平安抹了把脸,忽然觉得心在发烫。
——原来薪火相传从来不是虚言,当一位战友倒下时,会有无数个身影沿着他未走完的路,继续挺进。
春风终会吹过玉门关,而他们,永远都是站在黑暗与光明交界处的界碑。
角落里,一个老学究模样的人摘下鸭舌帽,颤抖的手摘下眼镜,用手绢擦拭着镜片边上的泪水:
“我教了一辈子书,总说‘舍生取义’……
今天才真正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这世上哪有什么岁月静好……
都是这些勇士们在用生命替我们负重前行啊……”
田平安循声望去,好奇怪,刚刚怎么没注意到,一堆档案盒的后边竟然还藏身有这么个老头,这老头是干啥的?
第239章 找个芝麻来垫着腚
田平安眯起眼睛,目光穿过堆积如山的卷宗,落在后面探出的那颗白毛脑袋上。
那头发支棱得,活像个爱因斯坦——不对,是爱因斯坦老年版!
只见老头慢悠悠地擦完镜片,把那副黑框老花镜重新架在鼻梁上。
下巴上的胡茬长得随心所欲,东一撮西一撮的,活像谁家羊啃剩下的麦茬地。
再往下看——好家伙!那身中山装洗得都发硬了,领口还打着补丁,针脚粗得跟蜈蚣似的。
就冲这岁数和这身打扮,田平安敢拿五个肉包子打赌:
这老头绝对不是警察!
“这老古董哪来的?”
田平安的胖脸皱成一团。
“咳咳!”
张力端起他的大号搪瓷茶缸站起来,西装外套下露出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省文物局派来的专家,梵宝斋的韩老,是咱们专案组的编外顾问。”
韩老微微颔首:
“我在梵宝斋摸了一辈子文物,没想到临老还能帮警察同志破案。真的是很荣幸。”
张力抿了口茶缸里浓得发黑的茶汤,补了句:
“老爷子都七十多岁了,还跟着咱们没日没夜地熬,不容易啊!”
朱朝阳正弓着腰,手里拎着个烧得发白的“热得快”,小心翼翼地往暖水瓶里插:
“韩老跟我们一样,三个多月都没有回家,吃住就在这里,连换洗衣服都是他自己亲自来。”
韩老颤巍巍站起身,假牙白得发亮:
“同志们辛苦啊!你们拿命查案,老头子我跑跑腿算啥?”
说着,两只布满老年斑的手突然抓住田平安肉乎乎的手掌。
“田组长是吧?”
田平安赶紧握住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嚯,暖和得跟小火炉似的!
韩老自我介绍道:
“我是梵宝斋的韩伟基,你叫我老韩就行。”
他瞥了眼张力,道:
“张处可没少提起你,说你把刘海潮案查得太深——深得他半夜都得爬起来吃降压药!”
田平安脸上的肉块不自觉地发颤。
老头开口就喊“组长”,还把他夸奖一番,搞得田平安心里直打鼓。
没错,他确实是刘海潮案的专案组组长,可这“组长”跟眼前这个专案组的“组长”能一样吗?
他那个专案组满打满算就两个人——他和徐鹏。
再看看这儿,乌泱泱少说也得有二三十号人。
自己这点分量,算哪门子的组长啊?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老头肯定知道自己的底细。
到底是老江湖,说话就是中听。
不过自己可不能顺杆爬,毕竟张力才是真正的专案组组长。
“韩老,您可别这么叫,”田平安赶紧摆手,“叫我小田就行。”
张力闻言立刻摆手:
“韩老,您可别冤枉我,那降压药明明是给您备着的。”
韩老推了推老花镜,笑得一脸促狭: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张处吃的不是降压药,是速效救心丸来着。”
张力无奈地摇头苦笑:
“韩老啊韩老,我这点老底儿都让您给抖搂干净了。”
田平安浑身肥肉猛地一颤:
“张处,我查个案子就把您气成这样?都吃上救心丸了?”
朱朝阳坐下,打开一本案卷,准备干活,忍不住插话:
“我们都看走眼了,谁能想到你个死胖子突然这么生猛。”
张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
韩老拖了把椅子让田平安坐下聊,他也惬意地坐下来,靠着椅背,眯着眼笑着继续打趣道:
“嘿,你们是不知道啊,这张处之前可是亲口跟我唠的。
原本那刘海潮这个案子,是不打算查的。
不能影响我们专案给查金龙集团。
可谁能料到哇,这社会上的传闻越来越多。
更让人头疼的是,那刘婷婷那孩子,也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呐!
整天不消停,到处打听消息,这不是在给咱们的行动捣乱嘛。”
他顿了顿,用手在空中随意比划着,说道:
“这可把咱们专案组给愁坏了呀!
大家研究了好久,最后决定,千万不能影响江必新的卧底行动。
可那该怎么办呢?
思来想去,就找了个没什么能力的警察来假装查这个案子。
就好比找个芝麻来垫着腚——管它有没有用呢,先拖一天是一天呗!
听说满公安局就一个废物点心,讲究吃,行事稀松,一干活啥也不是。”
说到这儿,韩老望着田平安,自己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田平安知道他说的这个废物就是自己。
“原本大伙都以为,找这么个人去查,肯定啥都查不出来,就能把这个案子就这么敷衍过去。
可没想到啊,你看咱们这位田平安同志。”
韩老边说边笑眯眯地看向坐在对面这个圆滚滚的家伙。
“那可是一点儿都不含糊,不但没被糊弄过去,还越查越起劲儿。
整天忙得跟他自个儿那圆肚子上的肉都在上下跳动似的,这可把咱们给惊到了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韩老笑着调侃,那眼神里却满是赞许。
田平安听了,笑着挠挠自己那圆滚滚的脑袋,笑着说: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我不知道这里面的内幕罢了。”
他那大脸上的笑容如同弥勒佛一般灿烂,浑身的肉也跟着抖了抖。
张力在一旁听着,觉得这事儿有点尴尬,咳嗽了一声,尴尬地挠挠头,说道:
“咳咳,别听韩老瞎说。
他就是爱打趣儿,没个正形儿。
这不是……
呃……
我们考虑到你……
呃,是个优秀的大学生,所以给你个锻炼的机会。
省厅领导觉得这个案子……
咳咳……
交给你办,肯定会符合预期的。”
韩老却在旁边接话:
“快别忽悠年轻人了,开始我们就把他当成了那个垫腚的芝麻。”
张力脸红了起来,缓缓抬头,目光投向了天花板,轻声说道:
“韩老师,咱们能不能别把话讲得这么直白呀?毕竟,这田平安可是相当优秀的呢!”
韩老笑了笑,接着说道:
“是啊是啊,你还别说,这孩子从接手这个案子以后呀,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把以前那股慵懒的劲头和偶尔露出的笨拙,全都给摒弃了。
现在变得又勤奋又聪明,那股子认真钻研的劲儿,让人不得不竖起大拇指。
当然啦,他还是那么能吃,这一点倒是没什么变化。
哈哈哈……”
韩老话音刚落,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第240章 原来是县长的举荐
“哎呦我去!”
田平安抓了头发:
“合着咱们这是《无间道》前传啊?
好嘛!我说怎么非要派我这个实习生去查案!
敢情是看我胖,跑不动是吧?"
“咳咳……”
张力从人造革公文包里掏出一摞文件,放进一个档案盒中。
他小心地避开田平安喷出来的唾沫星子,说道:
“这也不能怪我们,还不是你们钟县长向我举荐的你。
他说他特别看好你,认为你是个人才。
他说他在任上为老百姓办了一件大事,都是因为你指导的他。”
田平安莫名所以,疑惑道:
“不会吧?什么大事是我指导的,我还指导县长了?”
张力说:
“哦?你还不知道吗?全县的公厕一律免费,不是你提出来的吗?”
田平安恍然大悟:
“哦!这事啊,是我。”
张力接着说:
“就是嘛,说你是个人才嘛!
还别说,这次办案,你还真争气。
差点被你抖出江必新的卧底身份!”
“我差一点……就发现了真相?”
田平安挠了挠后脑勺,突然觉得有点得意,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像在被人耍。
张力朝着刚刚播放录音的小伙子使了个眼色。
那小伙子也是个机灵鬼,马上就心领神会,手脚麻利地把磁带拿出来放进了保险柜。
他动作娴熟地锁好保险柜,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特意将密码锁盘随意转动了好几圈,直到密码数字被打乱,完全看不出头绪。
张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这才缓缓开口说道:
“刘海潮这个人,是有先见之明的。
他早就料到会有你这种聪明过头的小子,非要把他自杀这事儿像挖宝似的,一点点把真相都给刨出来。
哼,所以啊,为了给江必新证明清白,他老早就准备好了这盘录音带,提前就交到我手上啦。”
田平安一听,脑袋“嗡”的一声:
“哎呀妈呀,真是山外青山楼外楼,一人更比一人牛,抬头一看——大哥在顶楼!”
这时,韩老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放大镜,一边清了清嗓子,说道:
“小田啊,钟县长跟张处举荐你啊,我事儿我也在场。”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放大镱在那桌子上轻轻点了点,意味着要强调一下:
“你想想看,一个堂堂县长,对一个大学生不吝称赞,这可不是件寻常事儿。
他还详细地说起过你这段时间取得的成绩。
说你不仅参与了多桩大案的侦破,还亲手抓捕了人贩子,对那些为非作歹的地痞流氓也毫不留情地进行打击整治。
不过,最让他刮目相看的,还是你成功抓获了通缉犯和杀人犯。”
田平安听了,一脸的懵样,就像中了彩票还不知道怎么花一样:
哎呀我去,我就打了那些地痞流氓,这种小事,县长他老人家是怎么知道的哟?
难道我是隐藏在民间的天选之子,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县长的法眼?
这位只有一只耳朵的钟县长,居然有着耳听八方的神奇能力。
他关注我,仅仅是因为自己提出了公厕免费的建议吗?
我当时就是因为没钱上厕所呀!
我要是有钱,还会在乎那两毛钱吗!
想到此处,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了口袋,指尖触碰到了一样东西——糖。
他悄悄地抽出一块,刚刚准备剥开糖纸,却没料到“嗝”的一声,一个响亮的饱嗝硬生生地从喉咙里窜了出来。
他尴尬不已,只好又把糖重新放回口袋。
为了掩饰这一窘况,他连忙提高声音,故意大声说道:
“我呀,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吃货!废物点心!
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人生开挂,要翻盘了。”
屋里的人都被他的话逗笑了。
而刚刚负责保险柜的那个小伙子,显然没打算放过他,故意笑着问道:
“田哥,你到底吃了啥好吃的呀,怎么还打起饱嗝来了?”
田平安一脸无奈,翻了个白眼,说道:
“你还问!还不就是因为你,硬按着我把脸埋进水池子里,急得我没办法,才忍不住喝了半池子的水!”
张力挑了挑眉,看着田平安问道:
“田平安,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一进来就猜到我们是故意逗你玩呢?”
田平安挠了挠头,思索了一下,说道: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就是我脸被按进水里的时候,我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你想啊,在这么冷的天,要是把人按到冷水里,那得多难受啊!
但是你们呢,给我准备的居然是温水。
温水,你知道吧?烧这么一大池子温水,那也得烧不少时间吧。
要是你们真有什么坏心思,能这么贴心地给我准备温水吗?
所以,我当时就明白,你们呀,良心大大的好!”
张力笑了笑,说道:
“还不是朱队心疼你,怕把你整感冒了。”这时,朱朝阳赶忙说道:
“是啊,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感谢你和刘婷婷帮我儿子补课嘛。”
田平安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生气地说道:
“哼!这主意可是我出的,帮你儿子补课。
你可真行!不仅不感谢我,还伙同他们把我按到水里数鸭子,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
朱朝阳听了田平安的指责,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连忙说道:
“这都是领导安排的。都是领导安排的呀。”
听他这么说,屋里的人又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喂,小子!”
田平安猛地一把拽住那机灵小伙的衣领,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还有你,竟敢把我往水里按,你小子胆儿挺肥啊! 报上名来!”
那小伙子被拽得差点双脚离地,耳根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结结巴巴地说道:
“田、田哥……我叫隋海健,隋是隋朝那个隋,海是大海的海,健是……是……”
“是健身教练的健吧?”
田平安忽然咧嘴一笑,松开手,顺手捏了捏小伙结实的肱二头肌:
“啧啧,这肌肉练得,都快赶上健美先生了!”
朱朝阳叼着烟凑了过来,调侃道:
“小田,你可别被他这模样给骗了。
乍一看,他身子挺单薄的,可里边的肌肉结实着呢。
这小子天天健身,八块腹肌练得跟搓衣板似的,不知迷倒了多少小姑娘!”
第241章 孙鹏的外套
隋海健听了这话,更是羞得满脸通红,活像只煮熟的大虾,连连摆手道:
“朱、朱队您别拿我开涮……”
“哈哈哈!好小子!”
田平安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隋海健后背上,震得他肌肉一颤。
“我就稀罕你这种肯吃苦的!以后跟着哥混,保管让你这身腱子肉——”
他突然压低声音,露出狼一般的笑容:
“物超所值!”
“我说,”张力斜眼瞥他,“光会嘴上佩服,你自己倒是练啊?瞧你这肚子,再胖下去门都挤不进去了吧?哈哈哈!”
田平安浑不在意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我啊,这叫‘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他突然眯起眼睛,语气危险:
“就小隋这样的,再练十年也扛不住我一拳,信不信我分分钟让他躺地上喊爸爸?”
说完,还挑衅地瞟了眼一旁的江必新:
“某些人,也一样!”
江必新拳头捏得咯吱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冷笑道:
“哟,这么厉害?
那刚才数鸭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动手啊?
怂了?”
“谁怂了?!”
田平安一瞪眼:
“那是我顾念兄弟情分!
万一没收住力,把你和小隋的脑袋开瓢了,医药费你出啊?
老子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赔?”
“穷?”张力嗤笑一声,“装,继续装!徐鹏刚给了你一万块奖金,真当我们不知道?”
田平安表情一僵,心中吐槽:
卧槽!这事他们也知道了?
徐鹏、刘婷婷和我,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小秘密啊!
谁泄露出来了?
这张大处长挺厉害的啊,啥事儿都知道。
张力见田平安没搭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还听说,你小子又要领好几笔奖金。
你们县局不是实行破案考核制嘛,最近那几个案子办得漂亮,特别是孙鹏那个杀人案——”
“真有奖金?”
田平安挺着啤酒肚猛地坐直,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堆褶子:
“哎呦喂,这可真是及时雨啊!
最近穷得连馒头都啃不起,光喝汤。
再这么下去,我都要瘦成闪电了!”
隋海健用手肘捅了捅他圆鼓鼓的肚子:
“领导话还没说完呢。”
田平安讪笑着挠头:
“我这嘴,又犯老毛病了,领导您接着说。”
他突然压低嗓门:
“张处,今天收到报告没?
孙鹏在看守所跟人斗殴,被捅死了。”
张力眉头紧锁,缓缓点头:
“嗯,是有这事。”
“这孙鹏刚刑拘还没批捕就出事……”
田平安摸着三层下巴,眼睛眯成一条缝:
“也太蹊跷了,该不会是有人要灭口吧?”
张力揉着太阳穴长叹一声:
“确实没料到会出这种岔子。”
他转头望向窗边,问道:
“小江,你接触孙鹏两个多月了,怎么看这事?”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江必新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他正专注地擦拭那双三接头皮鞋,鞋刷发出“唰唰”的声响,鞋面被擦得锃亮,几乎能照见他俊朗的面容。
听到呼唤,江必新直起身,甩了甩刘海,说道:
“我觉得孙鹏是他们的弃子。”
“他犯的是死罪,早晚都得死,何必冒险灭口?”
田平安皱眉问道。
江必新将鞋刷插回鞋油盒,解释道:
“孙鹏这人空有皮相,脑子却不灵光。
他们是怕他供出更多事。”
张力懊恼地拍了下额头:
“是我们疏忽了,没加大审讯力度,现在工作被动了。”
江必新穿着锃亮的皮鞋,踱步到田平安身旁,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胖子,说实话,你这脑袋确实挺灵光的。虽说饭量大点,但也不算浪费国家粮食。”
田平安揉着圆滚滚的肚皮,苦笑了笑。
这时,江必新神色一正,说道:
“那天上午,当我听说李佩坠海的消息时,我当即就想,这肯定是孙鹏干的,我立刻赶往现场。
我当时就想,要是派出所误以为只是意外事故,我还准备暗中提供线索呢。
没想到我到的时候,你连案子都破了。
孙鹏居然已经全盘招供,你这破案速度真让我吃惊!”
“小意思,”田平安摆摆手,“不过是观察得仔细些。”
江必新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
“据我了解,这案子不像孙鹏交代的什么感情纠纷,背后其实是金龙集团在操纵。
他们既要抢夺李佩手中的那张3.5英寸软盘,又要杀人灭口。”
“软盘?杀人灭口?”
田平安猛地瞪大了眼睛。
一旁的张力插话笑道:
“没错!
那是恒丰贸易给金龙集团洗钱的账目。
多亏咱少帅趁机利用了你们的疏忽,到房间里拿走了孙鹏的外套——”
他得意地挑了挑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软盘就藏在衣服的内兜里。”
田平安明白了:
“怪不得那天你在前进旅馆,偏要去二楼房间里拿孙鹏的衣服。”
江必新微笑地点点头,接着说:
“那软盘,我偷偷拷贝了一份。
原件已经交给崔建国了,备份就存在这儿。”
说着,他指向墙角的保险柜。
田平安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台军绿色的老式保险柜上。
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斑驳的漆痕,可转盘锁钮却依然锃亮如新,就像一位坚守岗位的老刑警,沉默地守护着里面的秘密。
站在一旁的隋海健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裤袋——那把保险柜钥匙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这看似普通的钥匙,承载的不只是几克黄铜的重量,更是破案的关键证据、战友的托付,以及一名警察不可推卸的责任。
江必新瞥了眼咕嘟咕嘟冒泡的暖壶,咧嘴一笑:
“哟,水开了!”
他潇洒地拔掉“热得快”,拎起暖壶,先给张力那个能当脸盆用的大号搪瓷缸“吨吨吨”灌满热水。
又瞥见隋海健已经狗腿地给田平安备好了玻璃杯和茶叶,当即挑眉:
“哟,小隋,挺会来事儿啊?”
隋海健嘿嘿一笑:
“那必须的,田哥可是咱们的智商担当!”
江必新顺手给田平安也倒上热水,一边倒一边摇头晃脑道:
“你们是没看见,崔建国那老狐狸拿到软盘的时候,乐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
结果转头一看孙鹏折了,脸都绿了,牙花子嘬得‘啧啧’响。
比他那辆走私的右舵蓝鸟撞报废还心疼!”
田平安慢悠悠吹了吹浮在杯口的茶叶,笑眯眯道:
“我看未必吧?
孙鹏那货能跟你比?
你可是咱们的‘少帅’,真要论头号打手,那不得是你?”
第242章 幕后黑手
江必新摆摆手,故作深沉:
“低调,低调,崔建国那老狐狸还没完全信任我呢。”
田平安“噗嗤”一笑:
“得了吧,你都害死你师父搞到磁带,又从孙鹏那儿抢回软盘,这功劳还不够大?”
江必新剑眉微蹙:
“他崔建国还让我找一样东西,我没有答应他,他还是有些失望。”
田平安小酌了口茶水,抬头问道:“又是什么宝贝?”
“据他说是我师父临死前还藏了一把钥匙。老式的,铜的。他怀疑这把钥匙在刘婷婷那里。”
田平安放下手中的杯子,圆润的脸蛋一抖:
“哟,我明白了,这老家伙是想让你去套刘婷婷的话?”
江必新一脸苦相,抓了抓他那头乌黑靓丽的长发:
“别提了,我俩都掰了,现在去找她?怕不是要挨她妈的大耳刮子!”
田平安嘿嘿一笑:“谁让你‘嫖娼’被抓现行呢?”
“哈哈!”
张力把他那个大号搪瓷茶缸往桌上一撴:
“你们还真信少帅会去嫖?那都是演戏!
为了逼真,我们还特意让光头强背锅,造成是他举报的假象!”
田平安一愣,随即拍着圆滚滚的肚子狂笑:
“哈哈哈!光头强这回可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江必新整了整衣服领子,故作深沉:
“别乐太早,崔建国现在看你就像看杀父仇人。”
田平安眯起桃花眼:
“因为我抓了他的得力干将孙鹏?”
江必新点头:
“可不是嘛!
本来李佩坠海这事儿能糊弄过去,结果被你小子当场拆穿,老家伙现在气得天天在家摔暖水瓶!”
田平安想了想,道:
“可他对我好得离谱,还偏要塞我三万块钱呢。哦,当然了,我没拿。”
张力冷笑一声,老刑侦的直觉让他一眼看穿:
“醒醒吧!
他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听说你跟刘婷婷天天腻在一块儿,就差领证了……”
田平安连忙瞅了眼江必新,肚子上的肉都跟着颤了颤:
“这可真是没有的事啊。照这么说,合着这老家伙是想让我去掏刘婷婷的裤兜?”
江必新阴恻恻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等钥匙到手,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到时候,卸磨杀驴!”
田平安后脖颈一凉,心里暗骂:
这崔建国,比《方世玉》里的九门提督还阴!
表面笑嘻嘻,心里MMP,怕是连“杀人灭口”的流程都安排好了!
张力叼着半截烟,眯眼冷笑道:
“呵,这些个老板,哪个不是这副德性?”
烟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忽明忽暗。
“表面人模狗样,背地里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崔建国这个老狐狸……”
他猛吸一口烟,然后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接着说道:
“顶着‘优秀企业家’的名头,背地里走私洗钱,杀人放火,敲诈勒索,什么脏事没干过?”
他转头看向众人,正色道:
“咱们得抓紧收集证据,早日把这帮人一网打尽。”
“必须的!”
众人齐声应和。
田平安吸了口茶水,桃花眼滴溜溜一转:
“少帅,有个事儿我琢磨好几天了。
用冰块挡车轮这招,绝了!
就孙鹏那个猪脑子,能想出这种骚操作?
该不会是看了《神探亨特》现学现卖吧?”
江必新把鞋油盒子往窗台上一扔:
“肯定有高人指点!
我试探崔建国那会儿,一提这茬,好家伙!
那老小子眼睛亮的,跟村里的老娘们儿见了费翔似的!”
田平安捡起鞋刷,看了看自己快磨穿底的皮鞋,嫌弃地一甩手:
“啧啧,这幕后黑手不仅智商在线,怕不是还修过《犯罪心理学》?”
突然他猛拍肚皮,“Duang”的一声,跟敲战鼓似的: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种对手才够劲!”
“咕——”
一声震天响的肠鸣突然在屋里炸开,活像放了一挂鞭炮。
田平安那对桃花眼瞬间瞪成了荷包蛋状,湿漉漉地望着张力,活像一只饿了三天的橘猫:
“张处……咱专案组是不是该开饭了啊?
我这五脏庙都要揭竿而起了!
再不给口吃的,怕是要上演‘饿虎扑食’了!”
张力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掉到地上:
“好家伙!这才上午十点,你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知道的说你是个吃货,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里闹饥荒呢!”
“哈哈哈——”
整个办公室瞬间笑声炸开了锅。
小隋笑得直拍大腿,朱队一口茶水喷出三米远,连最严肃的韩老都憋得满脸通红,活像只煮熟的大闸蟹。
田平安揉着溜圆的肚子,笑道:
“张处,我这可不是贪吃,这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张力板着脸,重重地敲了敲桌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田同志,别扯这些没用的。粮草到位肯定没有问题,您这‘兵马’是不是该挪挪尊臀了?”
江必新从桌上抽出一本案卷,打开准备研究,他俊朗的面庞上带着几分调侃:
“张处,您可别给他安排难度大的,毕竟他还是个实习生。”
“难度大了我干不了吗?”
田平安一下子挺直腰板,撇了撇嘴:
“什么任务?难道是让我去跟踪哪个美女?”
张力正色道:
“现在,江必新不方便接触刘婷婷,你去想办法从刘婷婷那里打听那把铜钥匙的下落。”
田平安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这个我肯定行!”
田平安立刻搓着手贱笑:
“小事儿!保证把她每个口袋都摸得明明白白!”
说着还故意朝江必新抛媚眼。
“你找死!”
江必新抄起文件夹就要砸,但被张力及时拦住。
“都严肃点!”张力皱眉道,“这是重要案件线索,不是儿戏。”
田平安猛地一拍大腿,疼得自己龇牙咧嘴,但脸上却写满了“本天才终于参透天机”的狂喜!
“卧槽!我悟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案情黑板前,手指“啪”地戳在三大贼王的照片上,眼神犀利:
“这三大贼王被抓之后,有没有交代什么?”
张力转头看向朱朝阳:
朱朝阳默默摇头,一脸“这帮家伙嘴比保险箱还严”的无奈:
“啥也没说,嘴硬得很。”
第243章 神秘的钥匙
张力斜睨着田平安,调侃道:
“你小子刚才不是嚷嚷着自己悟了嘛?
快说说,到底悟出啥了?
可别又整出个‘我饿了’这种‘重大发现’啊,哈哈。”
田平安嘿嘿一笑,眼睛突然一亮:
“我在琢磨一个问题哈。
那三大贼王在公交车上对刘婷婷下黑手,还要抢她的书包……这到底是图个啥呢?”
“哼,就是为了钥匙!”
张力不以为然地接茬,一副“这还用想”的模样。
田平安兴致勃勃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用简笔画画了一只猫咪,然后写下“书包”二字。
写完后,他微微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又在旁边添上“吴春燕”三个字。
他转过身,指着黑板,中气十足地分析道:
“你们看呐,那个被三大贼王抢了钱的农村妇女吴春燕,行为就很可疑。
她到最后竟然还试图骗走刘婷婷的书包……”
张力打断他的话头:
“你画的这只猫是指刘婷婷?”
“嘿,没错。”
田平安笑着点点头,用粉笔把“书包”两个字圈起来:
“他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抢走‘黑猫’的书包!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明显是另有所图!”
江必新倚着文件柜,甩了甩刘海,十分肯定地说道:
“也是为了拿到钥匙呗。”
田平安在“吴春燕”三个字下边划了一条线,说道:
“后来啊,刑警队到医院取证的时候才发现,好家伙,根本没有吴春燕这个人,户籍科那边也压根儿查不到她的户口。
还有那个主动请缨护送她去医院的工人,名字叫黄智,同样也是查无此人。”
正仰着头听田平安讲解的隋海健指着黑板说道:
“这说明他们是合起伙来演了一出戏啊,环环相扣!”
张力淡定地回答:
“这说明他们势在必得,是做了充足准备的。”
田平安倒吸一口冷气,低声道:
“还有更绝的呢!刘婷婷那辆大摩托车停在储蓄所门口时,书包里的笔记本竟然被人顺走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胖手在空中比划:
“我寻思着,那帮孙子肯定把书包翻得乱七八糟,结果连钥匙毛都没找着!
干脆就把笔记本顺走,想着从里头挖点线索呗!”
江必新正琢磨着看手中翻开的案卷,听到这话手一抖:
“等等!笔记本里记了什么?”
他的耳根突然有点发红,眼神也飘忽了一下。
田平安贱兮兮地挤眉弄眼,笑得一脸狡黠:
“哎呦喂……江大帅哥,这里头能记啥?反正没记跟你约会的事儿!”
他得意地拍着肚皮,语气里满是调侃:
“人家这笔记本今年新买的,你俩去年年底就掰了,嘿嘿嘿……”
江必新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赶紧轻咳两声,试图转移话题:
“咳咳……这么说钥匙肯定不在书包里……”
他故作镇定地把手头的案卷翻开了一页,眼神却有点飘:
“八成藏在更隐蔽的地方。”
田平安用粉笔笃笃敲响黑板,粉笔灰簌簌落在袖口上:
“重点不是丢笔记本,是案发时储蓄所门口全站着自己弟兄!”
他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个夸张的感叹号:
“更邪乎的是,刘婷婷那个笔记本,隔天居然原封不动躺回她抽屉!”
张力霍然起身,椅腿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
他指尖按着办公桌,目光扫过在场每个刑警:
“这说明什么?是我们自己人伸了手!”
田平安摸着双层下巴点头,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交错箭头:
“这就叫包子馅里掺沙子——敌中有我,我中有敌,这潭水浑得很呐!”
张力沉思片刻,语气坚定地说道:
“下一步的工作,第一是注意保密,第二是关于钥匙。
哼!看来这崔建国一帮人为了钥匙都快疯了。
我看呐,我们也要第一时间拿到这把钥匙!
江必新,吃完饭以后,你返回金龙集团,想尽一切办法查明这把神秘钥匙的用途。”
江必新站起身,应道:
“是!”
田平安得意地一笑,眯着眼说道:
“如果钥匙在刘婷婷那里,拿钥匙这任务就交给我吧。
探囊取物而已!就跟我伸手到口袋里掏颗糖一样简单。”
张力露出一丝信任的笑容:
“行,那就交给你这胖子了。
可别把事情搞砸了,到时候别光剩下吃糖的本事啊。”
“那不能,那不能!”田平安连忙摆手,“对付别人不一定行,但对付黑猫警花,我可是手拿把掐!”
江必新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田平安抬头看了看崔建国的照片,又看了看三大贼王的照片,摸着脑袋,嘀咕道:
“还有一个事儿,我一直想不明白。
就是贼王荔枝红的传呼机上有一条信息,写着‘速回电话’。
咱这么多人研究了半天,一直没搞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神秘电话号码。”
说到这儿,他在黑板上写了“”这串数字,接着说道:
“后来啊,我在天后宫瞧见那个进口的展示柜,密码锁看起来特别高大上,密码是‘’。
当时我光顾着看展示柜的工艺了,脑袋瓜子一时没转过弯,没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刚刚我猛地看到‘建国’这两个字,就像突然被闪电击中脑袋一样,一下子想到了——这个崔建国该不会是1949年10月1日出生的吧?”
江必新一听,眼睛顿时亮得像灯泡,大声说道:
“对,没错!他就是这个生日!”
隋海健也反应过来,指着黑板上的那串数字说道:
“这下明白了!崔建国的生日,按照月日年的时间格式写,就是。
而这串数字倒过来一念,可不就是嘛!”
张力点点头,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没错,分析得有道理。正常来说,用自己的生日当密码,也很常见。”
田平安又摸了摸下巴,继续说道:
“到底是谁把这个密码发给荔枝红了呢?”
隋海健突然噗嗤笑出声:
“该不会崔建国自己给荔枝红发了个传呼……”
话没说完自己笑到捶桌,抬头发现众人死亡凝视,立刻双手合十:
“各位领导,就当我放了个彩虹屁!”
第244章 霸王硬上弓
“崔建国找人偷自己掌管的文物?”张力眯起眼睛,喃喃道,“这不合逻辑啊。天后印就在他手里,何必多此一举?”
田平安在黑板上画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那……那就说明还有第三方在打天后印的主意!”
张力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那个用健力宝易拉罐做的烟灰缸里已经插满了烟头,像个大刺猬。
他眉头紧皱,站起身来,声音陡然提高:
“朱队,三大贼王的审讯必须加码!我要知道是谁把他们引到龙海县,什么人告诉他们要对刘婷婷的书包下手!”
朱朝阳“唰”地一下起立,干脆利落地回应道:
“明白!”
张力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沉声道:
“大家集思广益,看看还有什么需要重点侦办的线索。”
田平安踮起脚尖,费力地在黑板顶端写下“SB”几个大字。
粉笔灰簌簌落下,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留下几道白痕。
隋海健眯着眼睛,一字一顿地念道:
“傻……逼……亲亲我吧……亲亲我吧!”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严肃点!”
田平安涨红了脸,肉乎乎的手掌重重拍在黑板边缘,震得粉笔灰四散飞扬。
他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压低声音说道:
“假钞!
三大贼王抢的那个农村妇女的包袱里全是假钞,储蓄所抢劫案那三个劫匪抢的也是假钞。”
他转身指向黑板上的编号,手指微微发颤:
“关键是这两批假钞编号一模一样,都是SB。”
说到最后几个数字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又低了几分,像是怕被外人听见似的。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田平安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张力身上:
“张处,这事……我们是不是也得查一查?”
他圆润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严肃的表情,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张力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说道:
“黑市上确实流窜着一批假钞,不过目前线索还很模糊。”
他转头看向窗外,稍作停顿后说道:
“下午我联系龙海预审科,让他们重点审这个。”
突然,他眼神一凛,看向众人问道:
“你们说,这批假钞会不会也是崔建国那伙人印的?”
一直靠在窗边的江必新听到这话,扯了扯毛衣,阳光透过玻璃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回应道:
“我在他们公司卧底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假钞的事。”
“看来他们对你还有戒心啊。”
张力意味深长地说。
江必新握紧拳头,坚定地说道:
“我会想办法取得他们的信任。”
“我有个好主意!”
田平安突然一拍大腿,圆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说道:
“崔建国的宝贝女儿崔颖,那叫一个漂亮!跟江哥你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一边说着,一边挤眉弄眼地比划着:
“你要是把她拿下,成了崔建国的乘龙快婿,那老崔还不得把家底都交代给你?”
“卧槽!你坑我!”
江必新俊脸涨得通红,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张力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不行!”江必新急得直摆手,连忙说道:“崔颖不是有未婚夫了吗?”
田平安撇撇嘴,不屑地说道:
“那个骗子段小松?呵!穷得叮当响,还装什么海归精英,说什么名牌大学毕业,在上海大公司当高管。
结果全是瞎编的!
崔建国差点没气背过去!”
他边说边模仿着扇耳光的动作:
“订婚宴上当场就给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那叫一个响亮!”
然后他两手一摊,幸灾乐祸地笑道:
“好好的一场订婚宴,就这么黄了!”
说完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好像他没能去吃上两嘴,还挺遗憾的呢。
张力吐了个烟圈,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必新,缓缓说道:
“如果是工作需要,小江啊……”
“张处!”江必新急得额头冒汗,急忙说道:“不是说马上就要收网了吗?现在发展感情哪来得及?”
田平安坏笑着插嘴道:
“霸王硬上弓,对你来说,两分钟的事,怎么来不及?”
“你才两分钟呢,你行你上啊!”
江必新气得直瞪眼。
张力被逗乐了,笑着说道:
“好嘛,这崔颖姑娘也是倒霉,谈个恋爱遇到两个骗子。”
田平安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说道:
“谁让她生在坏人家里,活该倒霉!”
“好了好了。”张力点燃一支新烟,说道:“这事我再考虑考虑。”
江必新恶狠狠地瞪了田平安一眼,说道:
“你小子一肚子坏水!”
田平安冲他做了个鬼脸,吐着舌头扭了扭胖乎乎的身子。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笑过之后,大家渐渐安静下来。
办公室里依旧烟雾缭绕,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洒进来,照在黑板上。
突然,“咕噜——”一声悠长的肠鸣音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源头——田平安。
他圆润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肉乎乎的手缓缓举起,声音越来越小:
“那个……要不……咱们边吃边研究……”
张力嘴角微扬,从椅子上起身,走向黑板,顺手从田平安手里抽走粉笔,笑道:
“大家果然没看错你,你是一时一刻也忘不了吃。”
办公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连一向严肃的朱朝阳都忍不住摇头。
“噌——”
张力手里的粉笔在崔建国的照片上狠狠地画了个圈,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最新情报。”
他压低声音说道,同时手指敲了敲那块老式木质黑板:
“下周六晚,龙门码头。”
随着他的动作,粉笔灰簌簌地落了下来。
“崔建国这条老狐狸要亲自出马——走私一批文物!
就连我们追了五年之久的老对手也会露面——绰号‘鬼手苏’的苏奉池。”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245章 阴险毒辣的鬼手苏
张力眯起眼睛,目光投向黑板上的几张照片。
最中间的是崔建国,而旁边的一张,照片上是一个眼神阴鸷的男人。
照片上的这个男人,50岁上下,穿着一件过时的灰色中山装。
他右颊一道蜈蚣般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嘴角,在黑白照片上显得格外狰狞。
照片的下边写着他的名字“苏奉池”。
“小隋,给大伙好好讲讲这个‘鬼手苏’!”
张力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的怒意。
隋海健拿着一本案卷翻到中间部分,三两步跨到黑板前。
“各位领导,这就是‘鬼手苏’——苏奉池!”
隋海健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语气中透着一丝寒意。
“境外走私集团的头号刽子手,五年间经他手流出的国宝,足够开一个小型的博物馆!”
田平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声音有些发颤:
“这……这么厉害?”
“厉害?”
隋海健冷笑一声,翻开案卷其中的一页,上面赫然是一张血肉模糊的现场照片。
“去年在东南亚某国,他为了灭口,把一个线人活生生剥了皮!
等警方的人找到时,那具尸体还保持着跪姿,皮肤被挂在旁边的架子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骤降。
田平安的喉结上下滚动,手心里出汗。
朱朝阳的钢笔“啪”地一声折断在记事本上,墨水洇开一片,染花了纸张。
他沉声说道:
“去年九月十日莱东港那起灭门案……”
隋海健猛地一拍黑板,震得粉笔灰簌簌落下:
“就是他干的!
一个警员在路查的时候,意外查扣了他一件货。
结果怎么样?
第二天,这位警员的全家四口被人发现死在浴缸里,每个人的手指甲都被拔光了!”
他翻到案卷的另一页,手指微微颤抖,声音也有些发紧:
“这畜生有个习惯——每杀一个人,就要在尸体上留下‘鬼手印’。”
照片上,一具尸体的胸口赫然烙着一个焦黑的掌印,小指部位残缺不全。
“看见没?”
隋海健指着照片上苏奉池的右手,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他天生六指,但为了不留下特征,自己砍掉了多余的那根。
就这样的狠角色,你们觉得能按常理对付?”
这时,朱朝阳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露出一道蜈蚣般的疤痕。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恨意:
“三年前也是在莱东港码头,我们六个兄弟围捕他,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这王八蛋用淬了毒的匕首,差点要了我的命。”
田平安的额头渗出冷汗,声音颤抖:
“那他……他和崔建国……”
“哼!”
隋海健突然怪笑一声,脸上的表情变得阴冷:
“去年在东邻某国,因为吞了一件明代青花瓷,崔建国派过去的一个手下被他用鱼线活活勒死,尸体挂在酒店楼顶,随风飘了三天!”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那只收录机的喇叭里传出吱吱的电流声,像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张力缓缓站起身,大搪瓷茶缸里的茶叶渣随着水晃动,在水面形成一圈诡异的漩涡。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
“通知所有参战警员,这次行动,全部配实弹。”
黑板上,苏奉池的照片在穿堂风中微微颤动,那道蜈蚣般的疤痕在灯光下忽明忽暗,仿佛正在对着所有人狞笑。
田平安挠挠头,嘟囔道:
“我说,那家伙就没个能拿捏的地方?咱得想法子治他!”
张力嘴角一撇,冷笑出声:
“他迷信得很嘞,每次交易前都去嫖妓,还说什么‘阴包阳’能保平安,这不是扯犊子嘛!”
田平安桃花眼瞟了瞟江必新:
“哦?嫖妓?一次两个那种?嘿嘿……这倒是个机会,我得琢磨琢磨咋布局。”
江必新翻个白眼,飞起一脚踢到他的大屁股上:
“卧槽,难不成你也想去嫖?!”
“好了,不开玩笑了。”
张力站起身来,在黑板右下角的地图上找到了龙门码头,重重地用手指戳了下:
“潮汐表显示,下个周六,当晚十一点满潮,他们就是卡的这个时间点!”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一般,在房间里轰然炸开:
“交易时间不会超过——”
突然,他竖起了三根手指。
“对,三分钟。”
他缓缓眯起眼睛,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江必新身上。
江必新双手抱胸,倚在窗边,阳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衬得他整个人格外英气。
“张处,没问题。”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满满的弧度,右手轻轻在腰间的口袋上按了两下,说道:
“时机成熟的时候,我立刻把信号发出来!”
张力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部署:
“朱队,你负责联络线人,盯紧‘鬼手苏’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朱朝阳“唰”地立正,声音洪亮:
“是!”
“小隋。”张力看向站在角落的隋海健,“你负责拟定详细方案,协调各区县警力,装备、通讯、车辆,一样都不能少!”
隋海健重重点头:
“方案正在完善中,今天下午就拿出来!”
张力环视众人,猛地一挥手,气势如虹:
“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马虎!
下周六,必须将崔建国一网打尽,人赃俱获!”
朱朝阳第一个响应,拳头一握,眼中战意燃烧:
“没问题!让那帮人尝尝咱们的厉害!”
连一向沉稳的韩老都激动得摘下老花镜,搓着手直点头。
田平安也跳了起来,圆滚滚的肚子跟着晃了晃,急切道:
“张处,我呢?不让我参加吗?”
张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你太胖,行动不便,就不必参与了。”
田平安瞪大眼睛,刚要抗议,张力却竖起一根手指:
“你的任务更重要——拿到钥匙。”
田平安一愣,随即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
“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张力摇头:
“崔建国认识你,你不能提前露面。钥匙到手,就是大功一件。”
田平安撇撇嘴,最终无奈点头:
“那好吧……”
张力大手一挥,笑着说道:
“行了,你的肚子也不用抗议了,走,开饭!
饭后各自行动,让朱队再把你和江必新送回龙海。”
田平安瞬间眉开眼笑,欢呼了一声:
“终于开饭了!”
第246章 让真相更有力量
饭后,朱朝阳开着那辆无牌汽车,将江必新和田平安送回了龙海县。
田平安回到刑警队,发现办公室里竟然空无一人。
看来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大概是孙鹏被伤害致死的案件引起了上级的重视。
他这个实习学生反而落得个清闲自在——正好可以去找刘婷婷。
宣传科在三楼,紧挨着武局长的办公室。
他慢悠悠地晃到宣传科。
身上那件酱紫色茄克衫被撑得紧紧的,里面的红毛衣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色彩滑稽又扎眼的茄子。
“哎哟我去!”
当他推开宣传科的那扇掉漆的木门时,猛地停住了脚步。
只见刘婷婷身着笔挺的橄榄绿警服,英姿飒爽地站在办公桌前,简直英气逼人!
田平安看得直流口水。
在刑警队实习这么久,他还是头一回见她穿制服,这视觉冲击力比食堂张阿姨做的辣椒炒肉还要带劲!
乖乖,这哪是普通的警花啊!
这简直就是警界的林青霞啊!
这时,刘婷婷正和小个子王建新争论得面红耳赤。
王建新个子不高,脑袋却格外亮堂。
那梳得锃亮的大背头,在阳光照耀下泛着油光,好似一双精心打过蜡的皮鞋,油亮得能反光。
他说话时还总带着一股文绉绉的腔调,仿佛随时都能登上台去,声情并茂地朗诵《人民日报》社论一般。
果然不愧是给武局长当过秘书的人,还真有几分文人雅客的风范。
估计明年刘婷婷的宣传科长职位一空出来,他就能顺利接任了。
“我认为宣传稿要实事求是,不能过度夸张。”
王建新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严肃得像在宣读判决书。
“夸张?这叫艺术加工!”
刘婷婷一拍桌子,震得搪瓷缸里的茶水直晃悠:
“田平安拆枪那手速,比闪电还快!偷换钱袋那招,诸葛亮来了都得喊声师父!”
田平安站在门口,听得脸上一阵发烫,连肚子上的肥肉都跟着抖了三抖。
好家伙,自己在刑警队向来就是个跑腿打杂的菜鸟,还是个出了名的大吃货。
怎么到了刘婷婷嘴里,竟然直接升级成当代007了?
“咳咳!”
田平安清了清嗓子,试图引起大家的注意,结果却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直咳嗽起来。
王建新那油光水滑的脑袋“唰”地转了过来,镜片后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八卦。
“哟,说曹操曹操到!”
刘婷婷眼睛一亮,冲他招手道:
“二师兄,快来评评理!我说要把你写成神探,王哥非要写成《法制日报》的通稿!”
田平安搓了搓自己那三层下巴,突然灵感乍现:
“要我说啊,宣传稿的关键不在于事实本身——”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看到刘婷婷像只啄米的小鸡一样疯狂点头,便继续说道:
“而在于给老百姓造梦!
所以,宣传不是‘吹牛’,而是让真相更有力量!”
“精辟!”
刘婷婷激动得一巴掌拍在桌上,钢笔直接蹦起来在半空转了个圈:
“王哥你听听!这水平该去《故事会》当主编!”
王建新看着自己浅绿色衬衫袖口上溅到的墨水点子,嘴角抽搐得像触电了一样:
“那……高航副队长空中夺枪那段……”
“写!必须往武侠里写!”
刘婷婷一挥手,警服袖子带起的风把桌上的稿纸吹得漫天飞:
“就说高队一个鹞子翻身,飞身跃上车顶,紧接着一个如来神掌,歹徒当场就被吓得尿了裤子,乖乖投降!
田平安更是厉害,双膀猛地一晃,另外两个歹徒直接就被蹦出了吉普车!”
田平安正偷瞄刘婷婷的侧颜,听到刘婷婷的话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好家伙,这哪是什么宣传稿啊?
这分明是要把他们俩编进《西游记》,充当降妖除魔的罗汉嘛!
他开着玩笑说道:
“稿子要写得这么张扬,那最后不得配首诗才像话啊。”
王建新也来了兴致,好奇地说道:
“对对,配首诗肯定能锦上添花。”
田平安不假思索,张口就来:
“刑警队长车上飞,
胖哥大力展神威。
劫匪倒霉八辈子,
乖乖就擒哎哟喂。”
刘婷婷听了,笑得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王建新呢,脸上的肌肉僵了僵,也跟着挤出尴尬的笑。
那笑声也别提多滑稽了,跟那卡在喉咙里的鸭叫似的。
窗外忽然传来武局长的咳嗽声,三人瞬间切换成“认真工作脸”。
王建新手忙脚乱地把面前铺好稿纸,活像被抓包抄作业的小学生。
“那什么……”田平安摸着鼻子往门口蹭,“刘科长,我找你有事,你能出来一下吧……”
转身时,“噌”红毛衣的线头被门把手勾住,直接扯出一根长长的毛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婷婷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别出去了,就在这儿说吧。”
田平安听了,下意识地朝王建新那边看了一眼。
王建新仿佛瞬间领会了什么,连忙伸手抱起文件袋,脸上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神情,说道:
“我懂我懂,你们聊,我出去一下。”
说完,便匆匆转身离开了。
他临走关门时那个暧昧的笑容,让田平安恨不得用茄克衫罩住他的油头。
“啥事儿?”刘婷婷开口问道。
田平安环顾四周,见屋里没有其他人了,便压低声音说道:
“更多的案情,我现在不方便跟你说,得保密……”
刘婷婷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跟我还保密?!”
田平安嘿嘿一笑:
“那没办法呀,就算是对我老妈都得保密呢。
不该说的秘密绝对不说,这可是《保密守则》的第一条。”
刘婷婷摆摆手:
“行了行了,说正事儿吧!”
田平安点点头:
“你老爸离世前有没有给你一把铜制的钥匙?”
刘婷婷摇了摇头:
“没有呢。”
说完,她又仔细回想了一下,接着说道:
“他的遗物,我都仔仔细细地看过了,没有发现什么铜钥匙啊。”
田平安心里暗叫不好,心想这下可麻烦了,看来事情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转头看向刘婷婷,问道:
“你看现在方不方便回家再找一找?”
第247章 刘海潮的书房
刘婷婷十分痛快地回应道:
“那还等什么呀,走吧!”
说完,她利落地从衣柜里拿出那件咖色风衣穿上,又背上自己的大书包。
书包上挂着的黑猫警长玩具依旧威风凛凛,仿佛随时准备去执行正义任务。
这时,大院里的王建新正扶着自行车站在那儿发呆。
他整个人看起来比自行车也高不了多少。
看到刘婷婷和田平安走下来,王建新一脸诧异:
“速度这么快?完事了?”
田平安秒懂,故意说道:
“快什么快呀,还没有开始呢。”
刘婷婷走上前,一把按住王建新的车把,说道:
“我们俩回家一趟,你也别出去了,回办公室看电话吧。”
王建新小声嘟囔着:
“办公室还不行,还得去家里……”
刘婷婷听到后,皱了皱眉:
“说啥呢?”
王建新连忙摆手:
“没,没,我这就回去。”
说完,王建新便把自行车停到车棚里,转身往楼上走去。
田平安看着王建新的背影,忍不住调侃道:
“大师兄,这小子个头矮,心眼多。你跟他这个大流氓在一起,可得小心点啊,哈哈。”
刘婷婷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去你的吧!”
田平安笨拙地跨上刘婷婷的摩托车。
刘婷婷猛地拧动油门,摩托车顿时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公安局大院。
强劲的后坐力让田平安整个人往后一仰,险些摔下车去。
他慌忙环住刘婷婷的腰,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活像只被吓坏的考拉。
“大师兄!”田平安的声音在风中支离破碎,“咱这是去查案还是去投胎啊?!”
路上,田平安的圆脸被风吹得变了形,活像被擀面杖压扁的发面馒头。
没几分钟就到了西郊枣林苑小区,车子一个急刹停在刘婷婷家的别墅门口。
田平安扶着腰,龇牙咧嘴地爬下车,嘴里嘟囔:
“这要是摔了,算工伤不?”
刘婷婷没搭理他,掏出钥匙串哗啦哗啦地翻找,最后挑出一把钥匙,插进院门的锁眼。
“我妈这个点还在厂里上班,家里没人。”
刘婷婷推开门,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田平安跟在她身后,一边揉着被颠麻的屁股,一边欣赏小院里的美景。
三棵玉兰树刚冒新芽,花期将至,已经含苞待放。
“来吧,看看我爸的书房!”
刘婷婷猛地推开书房的红木门,差点把门框上“宁静致远”的书法匾额震落下来。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樟脑丸味儿混着烟草香扑面而来,呛得田平安连打三个喷嚏。
“这书房是我爸专用的。”
刘婷婷说着,啪地按亮日光灯,整个书房顿时亮如白昼。
田平安往房间里一瞅,差点跪在地上。
这高档装修晃得他眼晕:
整面墙的玻璃书柜在春日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真皮沙发上的镀铬铆钉反射着冷光。
红木书桌上摆着一台IBM电脑,机箱上还盖着绣花防尘布,显得十分郑重。
高大的转椅上搭着一件89式警服,旁边水晶质地的烟灰缸显得格外精致。
墙上还挂着一幅“刑侦先锋”的锦旗,金线绣的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刘婷婷手指轻轻划过积灰的书架,说道:
“我妈非说留着这屋子,指不定哪天我爸就回来了。”
她随手抄起桌上的烟灰缸,里面居然还有半截没抽完的中华烟:
“您瞧瞧,这跟供着灶王爷似的!
自打他……之后,我妈连保姆都不让进来打扫。
所以,如果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也丢不了。”
田平安嘴里说着:
“那就太好了。”
眼睛却盯着书柜里那排《刑事侦查学》教材。
突然发现中间突兀地夹着一本《金瓶梅》,书脊都翻毛了。
“你老爹还有这爱好?”
他憋着笑,摸了下鼻子。
刘婷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看什么呢!找钥匙!”
两人立刻开始翻箱倒柜地找钥匙。
可能放小物件的几个抽屉全都翻遍了,却没有找到。
“再找其他地方。”刘婷婷说道。
田平安撅着屁股检查书柜时,突然发现《犯罪心理学》后面藏着本《少女之心》,封面上还贴着“学习资料”的纸条。
“刘叔当年……挺爱学习啊?”
田平安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少废话!”刘婷婷耳根子都红了,一把抢过书塞进警服口袋,“这是……这是物证!对,扫黄打非收缴的物证!”
书柜里边也没有找到。
“一把铜钥匙……”刘婷婷皱眉,手指划过书桌抽屉,“我爸生前最讨厌藏东西,按理说这么重要的物证,应该放在特别的地方才对。”
田平安蹲在地上,扒拉着书柜底层的文件盒,累得满头大汗:
“大师兄,你说……有没有可能,你爸压根没把钥匙放这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可能。”刘婷婷斩钉截铁地说,“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放啊。他肯定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办公室里,那儿人太多。”
“那怎么就是找不着呢?”田平安挠头,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喘着粗气,“咱连《刑事侦查学》的书缝都翻了,连保险箱底下都摸了,总不至于……”
他忽然顿住,目光落在书桌上的老式台灯上。
“大师兄,这灯……能拧开不?”
两人同时伸手去抓台灯,大手和小手抓在了一起。
如同触电般,两人又都缩了回去。
刘婷婷啪地拍了一下田平安的大胖手,自己抓起灯罩一旋——灯座底下空空如也。
“啧。”她烦躁地甩了甩手,“也没有。”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沉默。
“真邪门了。”田平安叹气,“一把钥匙,能藏哪儿去?”
“再找!”
两人撅着屁股,开始地毯式搜索。
田平安刚掀开波斯地毯,就听到刘婷婷惊呼:
“别动!”
他吓得直接跪了下去,结果发现地毯下只压着几张中国石油的油票。
“至于吗,大师兄……”田平安揉着膝盖嘟囔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踩地雷了呢。”
刘婷婷翻了个白眼:
“我爸当年在边境排雷,习惯性往地毯下塞……”
话没说完,她突然卡壳,眼圈唰地红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第248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田平安手忙脚乱地想转移话题,结果一转身撞上了书柜,啪地一声,一个相框掉了下来。
他捡起相框仔细一端量,照片上是穿89式警服的刘海潮搂着穿公主裙的婷婷,背景是齐都警察专科学校的大门。
刘婷婷突然一把抢过相框,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等等!我想起来了!”
她随手把相框往抽屉里一扔,动作利落地踩上凳子。
田平安还没来得及提醒她小心,就见她踮起脚尖,从书柜最顶层拽下一个落满灰尘的皮质公文箱。
“接着!”
刘婷婷一个漂亮的转身跳下凳子,箱子稳稳地落在田平安手里。
他下意识地吹了声口哨:
“啧啧,这大长腿,穿这么肥的警裤都藏不住啊!”
刘婷婷甩给他一个白眼,手指已经飞快地拨弄起密码锁:
“少贫,赶紧的……0828……我爸生日……”
“咔嗒”一声,箱子弹开的瞬间,田平安差点惊掉下巴。
整整齐齐码着的几十本烫金证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还有五六个红色丝绒小盒子,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着沉甸甸的奖章。
“我滴个乖乖!”田平安瞪圆了眼睛,“你爸这是把公安局的奖章都承包了吧?这得立了多少个一等功啊!”
刘婷婷嘴角微微上扬,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证书:
“那当然,我爸可是……”
“等等,”田平安突然挠头,“这么牛怎么连个刑警队长都没混上?”
刘婷婷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翻找:
“我爸常说,戴大盖帽不是为了当官。”她头也不抬地甩过来一本证书,“快找钥匙,再废话小心我让你体验体验擒拿术。”
田平安接过证书,封面上“特等功”三个烫金大字晃得他眼花。
他偷偷瞄了眼刘婷婷的侧脸,发现她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两人跪在地毯上翻找时,田平安的手又一次碰到了刘婷婷的指尖。
这次他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微微一颤,却没有立即缩回去。
“这、这里边能有吗?”
田平安结结巴巴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相触的地方。
刘婷婷没抬头,耳尖却悄悄红了:
“看来也不像有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田平安偷偷抬眼,看见日光灯的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
两人同时伸手去够皮箱底层的一个小盒,手指再次相碰。
这次刘婷婷突然反手握住了他,掌心相贴的温度让田平安呼吸一滞。
“田平安!”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是不是喜欢我?”
田平安的大脑瞬间死机。
紧接着,刘婷婷甩手就在他的胖脸上结结实实地来了一巴掌。
“啪!”
左脸上一下。
“啪!”
右脸上一下。
两记响亮的耳光在书房炸开,田平安双手捂着火辣辣的大脸,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大师兄你听我解释……”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感觉自己的智商正在离家出走。
刘婷婷甩了甩打疼的手,警服袖口轻轻蹭过田平安的鼻尖,带起一阵淡淡的茉莉香。
她眯起眼睛,活像只炸毛的野猫,冷冷地说:
“解释?你都有女朋友了,还天天跟我这儿撩拨?”
田平安一脸委屈地揉着脸:
“我是有女朋友了……可那个人就是你啊!”
“去你妹的!”
刘婷婷气得抬手又要打,田平安赶紧一个“驴打滚”,灵活地躲到了书桌后面。
看着田平安缩在书桌下的怂样,刘婷婷冷哼一声:
“哼,男人!”
她双手叉腰,警服下摆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有本事你就在桌子底下躲一辈子!”
田平安从桌沿探出半个脑袋,弱弱地说:
“大师兄,我这不是怕你手疼嘛……”
“少来这套!”
刘婷婷一脚踹在桌腿上,震得茶杯“哐当”乱响:
“你的何紫萱不是等着带你去国外双宿双飞吗?
怎么,吃着碗里的还惦记锅里的?”
田平安缩在桌下,弱弱地举手投降:
“冤枉啊大师兄!我可啥也没干啊……”
“呵!”刘婷婷冷笑一声,“没干就对了,不过,你想也不行!”
“好,好,我不想。”
全屋都找遍了,边边角角一处没落,钥匙肯定是不在这个屋里了。
刘婷婷开始往皮箱里装那些获奖证书,她突然问道:
“那盘磁带,你听完了没?什么时候还我?”
“听……听完了。”
刘婷婷盯着他,眼神锐利:
“听出什么了?”
“现在还不能说。”田平安硬着头皮道。
“呵。”刘婷婷冷笑一声,把皮箱往书桌下一捅,转身就往门外走,“行,二师兄,你有种。”
田平安慌了,赶紧爬起来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哎,大师兄!我不是故意瞒你,就是……”
“就是什么?”
她猛地转身,风衣下摆唰地一甩。
他支支吾吾地说:
“你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姓江的?”
哼,你打我脸痛,我戳你心痛!
再让你来惹我!
刘婷婷眼圈突然红了,她别过脸,声音低了几分:
“又提他!……算了,回局里吧。”
田平安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团乱麻。
钥匙没找着,刘婷婷还生气了。
而且江必新在做卧底的事情,根据保密守则的规定,他现在死活不敢告诉她。
他知道,如果告诉她,她该会多么高兴啊。
忙了半天,找钥匙这任务,算是彻底搞砸了。
田平安愁得不知道该如何向张力副处长交待。
夸下海口,吹下的牛逼,这么快就打脸了。
原路返回,各回各家。
田平安哼着哀伤的小曲儿晃晃悠悠地回到刑警队。
一推门,不禁愣住了——好家伙!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空得都能打羽毛球了。
只剩下周骁然一个人正悠闲地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嗑着瓜子。
“哟呵?”
田平安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压得桌上的文件“哗啦”作响:
“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吧?那群牲口居然没在办公室打保皇?”
第249章 段小松被杀
老周不紧不慢地“呸”了一声,将瓜子皮吐到一旁的垃圾桶里,斜着眼睛瞥了田平安一眼,慢悠悠地说道:
“你小子懂个屁!咱们队里越安静,外头就越不太平。”
田平安顺手抓过老周面前的瓜子,边往嘴里扔边问道:
“咋的?今天外头下刀子啦?”
“可不是!”老周一边说着,一边把桌上的文件拍得啪啪响,“孙鹏那小子在看守所让人给‘安排’了,还有个叫段……”
他突然卡了壳,眯着眼翻找记录本,嘴里嘟囔着:
“段……段……”
“段小松?”
田平安顺嘴就接上了茬,可刚说完,嘴里正嚼着的瓜子突然就不香了。
“对对对!”老周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就崔建国新招的那个上门女婿,今儿早上被人发现漂在碧玉潭里,死了!”
“卧槽?!”
田平安一听,激动得直接把嘴里的瓜子连壳一起咽了下去,瞪大了眼睛冲老周喊道:
“你再说一遍?谁女婿?!”
老周嫌弃地皱了皱眉,一把将记录本甩了过来,没好气地说道:
“自己瞅瞅!瞧瞧这倒霉催的孩子,结婚证都还没领呢,就特么先去领盒饭啦!”
田平安接过记录本,仔细一看,还真是段小松被杀害了。
老周喝了口水,接着说道:
“有个晨练的老头,天还没亮透就晃悠到碧玉潭公园去了。
这老头确实胆子大,走到水边的时候,突然看到躺着个人。
一开始他心里还挺好奇的,琢磨这是谁啊,这么早就躺在这儿睡觉。
可等走近一瞧,差点把魂儿都吓丢了,原来是个死人!
这事儿可不得了,老爷子赶紧报了案。
辖区派出所的值班民警赶到现场一看,确认死者就是段小松,也就是那个崔颖的未婚夫。”
田平安挠挠头,一脸八卦地问道:
“哎,周叔,你知道凶手是谁不?”
老周撇撇嘴,翻了个白眼,说道:
“要是知道谁是凶手,那还不好办嘛?咱也就不用费那么大劲儿去查来查去的了。”
田平安凑到老周跟前,压低声音,活像个准备爆料的狗仔:
“哎哟,周叔,昨天中午崔颖和段小松的订婚宴,您老人家肯定知道吧?
咱们队里不也在月亮湾大酒店聚餐嘛,就我贡献的那两只野兔子……”
老周不自觉地抹了下嘴巴,笑着回应道:
“废话,你那两只兔子炖得那叫一个香,我能忘得了?
不过当时啊,我酒喝得有点多,楼下具体发生啥事儿我真没瞅见,也就是后来听人说了说。”
田平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用力一拍大腿,然后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比划起来:
“您是不知道啊,我可是亲眼所见!
崔建国那老家伙,听他手下来报告说段小松就是个骗子,他当场就炸毛了。
那模样就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东北虎,嗷的一嗓子就蹿上去了!
那场面,真叫一个激烈啊!
只见他拳脚挥舞,每一招都结结实实地落在段小松身上,‘啪啪’作响,把段小松打得像个陀螺似的,原地直打转。
本来热热闹闹、喜气洋洋的一场订婚宴,就因为他这么一闹,彻底变了味儿,愣是给整成了‘武林大会’啊!
那些宾客们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
我当时就在想啊,这段小松是谁都敢骗啊,还敢骗我们龙海首富。
这崔建国可真是个厉害角色,真是老虎屁股摸不得啊!
可现在回想起来,哪是什么老虎屁股啊,这分明就是高压电线啊!
谁碰谁死,能得个全尸就算烧高香了!
我说,这段小松肯定是让他给弄死的……”
老周一听,立马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着田平安,正色道:
“大学生,你可别瞎咧咧!
他崔建国再怎么说,那也是我们龙海响当当的当红企业家,知名人士,能干出这种睚眦必报、掉脑袋的事儿?
那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嘛!”
田平安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周叔啊,这水可深着呢,你只看到他表面上是个人模狗样的正人君子。
据我所知,他背地里干的那些作奸犯科的勾当,要是抖搂出来,能吓死你!
他呀,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主儿,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打住打住!”老周一把捂住他的嘴,“没有证据,可不敢乱讲!”
田平安眉毛一扬:
“你看,我说他不是个好人,你还不相信!”
正说着呢,办公室门“砰”地被撞开,徐鹏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脑门上挂着汗珠,像只活猴子。
“哥!你这一上午跑哪儿摸鱼去了?”
徐鹏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喘得跟破风箱似的:
“可累死我了!先跑看守所,又奔碧玉潭公园。
现在技术员太少了,大小现场都找我!
你要在的话,好歹能给我当个肉盾挡挡太阳啊!”
田平安“噌”地弹起来,三层下巴激动得直颤:
“别废话!案子破了没?凶手抓到了没?”
徐鹏翻了个白眼:
“看守所那个简单,俩犯人打架,孙鹏直接被捅成了筛子,凶手蹲在原地等我们抓——这特么叫自首式犯罪!”
“谁问你这个了!”田平安急得直拍桌子,“我说的是段小松!肯定是崔建国……”
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
“就算不是他亲自动手,也绝对是他雇的杀手!”
“哥,你当破案是看电影呢?”徐鹏嘴角抽搐,“要都像你这么破案,我们刑警队干脆改行卖烧烤算了!”
老周也乐了:
“就是!要这样破案,派出所扫地大妈都能当神探,还要我们干啥?”
“那现在查到啥了?”田平安不甘心地追问。
徐鹏掏出小本本:
“裴法医说段小松是昨晚9 - 10点遇害的。高队带人查了一圈……”
他突然压低声音:
“崔建国昨晚陪县领导喝酒呢,包括钟县长,十几个证人都能作证。”
“不过……”徐鹏突然露出八卦的表情,“崔建国承认昨天下午用烟灰缸给段小松开了瓢!”
“卧槽!”田平安眼睛一亮,“快细说!”
第250章 像是螺丝刀形成的致命伤
原来昨天下午,段小松这个痴情种跑到崔建国办公室,非要娶人家闺女。
崔建国甩出十万支票想打发他,结果这货当场来了段琼瑶式表白:
“没有崔颖我活不下去!”
“然后呢?”田平安听得津津有味。
“然后?”徐鹏一拍大腿,“崔建国直接抄起玻璃烟灰缸——就是办公桌上那个比板砖还沉的家伙,‘咣当’一下就……”
说到关键处,徐鹏突然闭了嘴,翘起二郎腿,悠哉游哉地端起茶杯,活像个说书先生。
“然后呢?!”
田平安急得直跺脚,身上的肉跟着一颤一颤。
“快说啊!”
老周也忍不住拍桌子,差点把大杯子里的茶水震出来。
徐鹏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还故意“啧”了一声,这才咧嘴一笑:
“还能咋样?那段小松当场就——”
他故意拖长音调,在两人快要扑上来时突然一拍大腿:
“撒丫子就跑啦!那速度,王军霞见了都得喊师父!”
田平安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就这?!”
老周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
“你小子搁这儿说相声呢?!”
徐鹏一摆手,满脸嫌弃:
“得,没空跟你俩闲扯淡了,我还得整理现场勘查笔录呢!”
话音刚落,他跟变戏法似的,从他那鼓鼓囊囊的工具包里“唰”地一下掏出个文件夹,往那儿一坐,就跟老僧入定似的开始捣鼓起来。
田平安腆着肚子凑过去,眼睛闪着贼光:
“嘿,正好我这会儿闲得蛋疼,帮你一块儿整理呗!”
徐鹏斜眼瞅了他一下,撇撇嘴:
“呵,说得好听!我看你是‘神探瘾’又犯了吧?又想破案了是不是?”
田平安脖子一梗,搓着双手,一脸财迷相:
“那可不咋的!抓一个杀人犯,奖金好几千呢,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徐鹏嗤笑:
“得了吧你,就你那两把刷子,有那本事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嘛,不试试咋知道我行不行!”
田平安一脸自信。
徐鹏瞪大了眼睛,显然不信:
“哥,说你胖,你还喘上了!那么多侦查员都在外边跟没头苍蝇似的跑这个案子呢,就凭你,你还想破案?你咋不上天呢!”
田平安双手叉腰,脑袋一昂:
“嘿,你小子,还敢质疑起你的组长来了?长本事了你!”
徐鹏“噗嗤”一笑,那笑容就跟朵盛开的喇叭花似的:
“得,那本组员就给你个面子,把现场情况给你说道说道。”
说着,他“唰”地一下翻到现场草图。
“瞅瞅,这就是碧玉潭公园,这地方可美了,不过这会儿可成了案发现场咯。尸体就在月老石雕像旁边被发现的呢,呶,这是月老像,尸体就在这儿,水边。”
田平安皱着眉头,眼睛在草图上扫来扫去:
“这周围地面上就没发现个脚印啥的?”
徐鹏摇摇头,解释道:
“靠近水边那地面,全都是沙子和石子搅和在一起的,人走过去就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根本留不下脚印。
再远点就是水泥路面了,那更别提脚印了,清洁工打扫得干干净净。
周围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啥有价值的痕迹物证。”
田平安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疑惑,问道:
“致死原因是什么?是溺水而亡吗?”
徐鹏微微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说:
“已经排除了溺水死亡的可能性。
裴法医初步查验,死者身上主要有两处致命伤。
他的头顶有一处明显的钝器伤,应该是被某种重物狠狠砸击所致。”
田平安抢话道:
“那还用说,崔建国已经承认了,是他用烟灰缸打的。另一处伤呢?”
徐鹏微微颔首,继续道:
“另外一处致命伤在他的颈动脉,那里被锐器刺破,导致大量失血。
这个伤口也是致命的。”
田平安问道:
“是刀伤吗?”
徐鹏回答说:
“裴法医还没有得出最终结论,但初步判断不像普通的水果刀造成的伤口,更像是用螺丝刀之类的东西所致。”
田平安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这个我知道!螺丝刀造成的伤口通常具有以下特点——”
他摇头晃脑地开始背诵,活像个卖弄学问的江湖郎中:
“伤口的边缘往往不是特别整齐平滑。
由于螺丝刀的刃口不像专业刀具那般锋利且规整,在刺入或划动时,会造成周围组织的不规则撕裂,伤口边缘可能会呈现出参差不齐的形态。
而且啊,螺丝刀造成的伤口深度也会因受力角度和力度的不同而有较大差异。
如果是用力较大且垂直刺入的情况,伤口可能会比较深,甚至会穿透一些重要的肌理结构;
要是角度比较刁钻,伤口就可能呈现出斜向的、深浅不一的状态。
再加上螺丝刀的柄部通常有一定的厚度和形状,在行凶过程中,柄部与皮肤接触的地方还会留下独特的压痕,这也是判断是否为螺丝刀所致的重要线索之一呢。”
徐鹏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田平安竟能如此流利地背出这一套:
“哟呵,看来你这段时间没少下功夫啊!连法医的书你都研究啊?”
田平安鼻孔朝天,一脸嘚瑟:
“呵,谁像你啊?整天就知道抱着《刑法》《刑诉法》死记硬背,背得跟个复读机似的!
哥能跟你一样吗?”
他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活像个膨胀的气球:
“哥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就连胡小迪宿舍丢的裤衩是谁偷的……
哦,那案子我是没遇上,如果让我遇上了,我也能给你算出来!”
老周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茶都忘了喝,半晌才咂咂嘴,感叹道:
“好家伙!大学生果然是大学生啊!”
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这胖子,还真不是个只会干饭的酒囊饭袋,肚子里还真有点墨水!”
徐鹏撇撇嘴,小声嘀咕:
“我哥……还行吧。”
老周阴阳怪气地翘起兰花指:
“哎哟……何止是还行?这简直就是刑侦界的扫地僧本僧啊!”
徐鹏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
“咳咳……那个……我哥这番高见,确实和裴法医的初步判断……嗯……高度吻合。”
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不过嘛……”
第251章 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下海干活!
“不过什么?”老周竖起耳朵。
“裴法医的详细报告还没出来……”徐鹏故意拖长音调,“这案子啊……”
“有屁快放!”老周急得直拍桌子。
徐鹏贱兮兮地眨眨眼:“还是有章可循的。”
田平安摩挲着下巴,点头道:
“嗯,徐鹏说得对。
我刚刚想了想,这凶手选择用螺丝刀这样的东西作为凶器,说不定是有特殊原因的。
也许他当时处于某种紧急状况,随手抄起了这东西就当作武器;
又或者,他是故意使用这种不太常见的凶器,想要混淆我们的视线,给我们的破案工作增加难度。”
徐鹏翘着二郎腿,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要我说,这凶手选凶器啊,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咱们呐,得把这案发现场周边翻个底朝天。
调查一下跟段小松有关系的人,谁最有可能接触这种凶器。
再就是看看附近谁家螺丝刀丢了,又或者昨天有没有人鬼鬼祟祟地去买凶器......”
田平安一听,立刻摇头:
“卧槽!这得查到猴年马月去?那我们这辈子是不是都得耗在这案子上啦!”
“可不是嘛!”徐鹏无奈地摊开双手,“弟兄们现在正满大街跑呢。”
田平安一脸嫌弃:
“人海战术?太 low 了!
神探破案讲究的是......
独辟蹊径!”
老周最听不得这种话,他瞪着眼睛,直接拍案而起:
“放屁!破案靠的是实打实的证据!
你小子整天想着走捷径,当破案是请客吃饭,是做文章,是绘画绣花呢?”
田平安却贱兮兮地晃着食指,那模样就像个老谋深算的奸商:
“nonono!真正的神探......都是剑走偏锋的。”
“行啊!”
老周气得毛发都竖起来了,像个即将爆炸的气球,嗓门直接拔高八度:
“你不是能耐吗?有本事现在就给老子把案子破了!”
他“砰”地一拳砸在桌上,那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这案子要是让你给破了,老子亲自给你写请功报告!申请双倍奖金!”
田平安的桃花眼瞬间变成¥_¥状:
“奖金双倍?!周叔你这话可要负责啊!”
老周拍着胸脯砰砰响:
“老子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哎哟喂——”田平安阴阳怪气地拖长音调,“您老这是要上天啊?县领导是你家亲戚?财政局你开的?”
老周直接掏出钱夹子往桌上一拍:
“少废话!有本事你破案,老子就有本事给你发钱!”
这时徐鹏一个滑跪凑过来,活像只讨食的二哈:
“周叔……周爷爷……报告上给我也留个位置呗?要求不高,就写在平安哥后面就行!”
老周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安排!给你俩整成‘绝代双骄’!”
田平安斜眼看着徐鹏:
“你个富二代,缺这点奖金给胡小迪买早餐吗?”
徐鹏义正言辞:
“那能一样吗?这可是我凭本事挣的!”
老周欣慰地点点头:
“好小子!有志气!将来肯定麻袋装钱!”
田平安却摆摆手,一脸高深莫测:
“先别急着画大饼!”
他转向徐鹏,目光炯炯有神:
“徐鹏,现场还有什么发现没?”
徐鹏两手一摊,满脸都写着“别问我”三个大字:
“没了。”
田平安瞪大了眼睛:“……”
老周:“……”
徐鹏见势不妙,赶紧举手投降:
“真没了!要有线索我早就说了!骗你们我是狗!”
田平安调侃道:
“有你这么瘦的狗吗?你就一猴子!还猴精猴精的。以后就叫你徐猴子了。”
徐鹏着急地解释道:
“我真没骗你。”
田平安摸着三层下巴,突然“啪”地一拍大腿:
“卧槽!你们发现没?这案发现场就在月老像旁边——月老啊!这情节比柯南还刺激!”
他摇头晃脑,活像个说书先生:
“这段小松啊,为了‘嫁’入豪门,又是装海归精英,又是伪造收入证明,白天还在订婚宴上嘚瑟……”
“结果晚上就直接见阎王了!”老周忍不住接话。
“可不嘛!”田平安一拍桌子,“这就叫——装逼遭雷劈,演戏要续费!
月老都看不下去了,直接给他安排了个‘地狱级姻缘套餐’!
真是应验了那句话: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他神神叨叨地指着图纸上月老像:
“月老爷爷啊,您要是会说话该多好,直接告诉我们凶手是谁,省得我们在这儿……”
徐鹏突然插嘴:
“哥,你对着石像说话的样子,像个神棍。”
田平安无语凝噎:“……”
老周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学生啊大学生,你可真会说笑话,你咋不上春晚跟赵本山说小品去呢!
就说那个《相亲》,让导演给你安排个月老的角色,你在旁边说话……”
田平安却一本正经地说道:
“还别说,月老还真有可能告诉我们呢!
徐鹏,走,带我去找你的未婚妻。”
徐鹏一听,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瞪大了眼睛,跟见了鬼似的:
“哥,你开啥玩笑呢,我和小迪还没确定关系呢,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
田平安一巴掌拍在徐鹏背上,差点没把他拍到地上去:
“我找她干啥玩意儿啊,我找她干鸡毛!咱去找崔家大小姐崔颖!”
徐鹏急得直跳脚,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那怎么就是我未婚妻了啊?你可别在这儿瞎咧咧,造谣可是要挨揍的!”
田平安看他急赤白脸的样儿,哈哈大笑:
“行了行了,瞧你急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没有就没有呗。
走,拉着我,陪我去见见她——反正都熟人,就当慰问受害者家属嘛!
说不定还能套出点啥线索呢!”
徐鹏“噌”地站起来,夹起他的手提包,说走就走。
田平安见状,立马跟了上去。
老周在后面挥舞着钱包,那模样活像个赌场荷官,扯着嗓子喊道:
“冲啊小伙子们!
双倍奖金已经到位啦!
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下海干活!”
第252章 崔家大小姐
田平安头也不回地比了个中指,扯着嗓子嚎道:
“快把你那私房钱收好!待会让婶子发现了,今晚又得跪搓衣板!”
徐鹏回头喊道:
“周叔!要跪也别跪搓衣板啊!我推荐脸盆子,不伤膝盖!”
田平安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他在家里能说了算,他有得选吗?”
说完,他一转头,发现徐鹏已经窜出老远,顿时急得直跳脚,扯着嗓子吼道:
“卧槽!徐猴子你等等我!”
徐鹏骑在摩托上,回头冲田平安做了个鬼脸:
“放心啦,神棍,就您这体型,我想甩也甩不掉啊!”
“轰——”
摩托车发出一阵垂死挣扎般的轰鸣声,载着两个活宝歪歪扭扭地冲向金龙集团。
后座上的田平安死死抱住徐鹏的腰,活像只树袋熊似的,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慢点开!我这二百多斤肉可经不起折腾!”
摩托车“突突突”地开到金龙集团大门口,突然,一个保安从传达室蹦了出来,像只炸毛的斗鸡。
只见那保安歪戴着帽子,斜着眼睛打量着他们,嘴角还叼着根牙签,一副“此路是我开”的拽样,粗声粗气地喊道:
“站住!干什么的!”
徐鹏赶忙陪着笑脸说道:
“大哥,我们是来找崔颖小姐的。”
“大小姐?”保安一听,脑袋立刻像个拨浪鼓似的摇个不停,立马说道:“不行不行!”
田平安挺着圆滚滚的啤酒肚,如同一只摇摇摆摆的企鹅般走上前。
他猛地一把拽过徐鹏的警服,差点没把瘦小的徐鹏给拎起来,大声说道:
“兄弟,你给我睁大那双钛合金般的狗眼好好瞧瞧!这可是如假包换的正儿八经的刑警!”
保安把鼻孔冲着他们,嘴角都快歪到耳根了,嗤笑道:
“呵,刑警队?就是玉皇大帝来了,在我这儿也不行!”
“嘿!”田平安顿时气得腮帮子像个充气河豚似的直抖,“上次钟队开车来,你敬礼敬得就跟个招财猫似的!”
说着,他还歪歪扭扭地学了个敬礼的姿势,那模样就跟在赶苍蝇没两样。
保安得意地抖着二郎腿,那鞋尖都快戳到田平安的啤酒肚上了,嘴上还不停嘟囔着:
“我们这儿啊,只认车不认人!”
他斜眼轻蔑地瞥了瞥他们那辆小摩托,撇撇嘴,嗤笑道:
“瞧瞧你那破摩托,钟队开的是小卧车,你们这辆……啧啧啧,我估摸收破烂的见了都嫌寒酸!”
徐鹏眼珠一转,说道:
“那我们找你们科长江必新总行了吧?”
保安一听,脸色顿时一变,连忙抓起传达室窗台上的电话机,拨了个号码,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江、江科,门口有俩警察找您……”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保安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个立正站得笔直,差点把帽子给甩飞了,说道:
“是!放行!”
摩托车刚开进去,办公大楼里就冲出个西装男,正是汪青松。
他点头哈腰地说道:
“哎呦两位警官!快请进快请进!”
说完,他猛地一回头,看着保安,顿时变脸,指着保安就骂道:
“彭斌,你眼睛长屁股上了?这可是刑侦队的领导!”
保安缩着脖子,偷偷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暗自骂道:
特么的,今天真他娘的撞鬼了!
这死胖子居然真是个官儿?
有当官儿的坐摩托车的吗?
田平安得意地冲保安挤眨眼睛,用口型说:
叫你不让我进!
“两位警官,”汪青松咧嘴一笑,“江科长说了,你们如果是来找大小姐的,就让我带你们直接去。”
田平安和徐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嘿,你们江科长神机妙算啊?”田平安摸了摸下巴,“他怎么知道我们是来找崔大小姐的?”
汪青松嘿嘿一笑:
“你们刑警队高队长已经来过一次了,也是找的大小姐调查段小松被杀一案。江科长说了,你们肯定还是为这事儿来的。”
“得,看来咱们白跑一趟。”徐鹏小声嘀咕,“高队动作够快的。”
“走吧走吧,来都来了。”田平安摆摆手,“麻烦汪哥带路。”
汪青松带着他们穿过迷宫般的走廊,田平安边走边嘟囔:
“这楼设计得跟密室逃脱似的,凶手要是藏在这儿,找起来可费劲了。”
终于,他们来到一间豪华办公室门前。
汪青松敲了敲门:“大小姐,刑警队的警官来了。”
门开了,一个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的年轻女子出现在门口。
崔颖穿着一身素色连衣裙,脸色苍白,手里还攥着一条湿透的手帕。
“是你们啊……”她认出了田平安和徐鹏,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昨天在路上多亏你们帮忙……请进吧。”
徐鹏尖着屁股坐在椅子的边沿,叹气道:
“崔小姐,节哀顺变啊。我们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下段小松被害的情况。”
崔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小松他……他死得太惨了……”
田平安赶紧在桌上抽了纸巾递上去:
“能跟我们说说昨天晚上的事情吗?特别是订婚宴之后发生了什么。”
崔颖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
“昨天的订婚宴……本来应该是我们最幸福的日子……”
她的声音哽咽了:
“可是我爸爸……他当众羞辱小松,说他是想吃软饭的穷小子……宴会不欢而散后,爸爸气得直接回了办公室。”
徐鹏掏出小本本记录:
“然后呢?你们也跟着回去了?”
“嗯。”崔颖点点头,“我和小松追到爸爸的办公室,小松跪下来求爸爸同意我们的婚事……他说他真的很爱我……”
说到这里,崔颖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可是爸爸……他直接开了张十万块钱的支票,扔在小松脸上……让他离开我……”
“十万?”田平安挑了挑眉,“崔老板出手挺大方啊。”
崔颖苦笑:
“小松把支票捡起来……交到我手上……然后继续求爸爸……结果爸爸突然暴怒,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就砸在小松头上……”
“嘶——”田平安倒吸一口凉气,“那玩意儿砸人可够疼的。”
第253章 慈祥的老爸
“血……流了好多血……”崔颖颤抖着说,“我赶紧把小松拉起来……爸爸在后面吼‘别再让我看见你,看见你就弄死你’……”
徐鹏敏锐地抬头:
“崔老板真这么说的?‘弄死你’?”
崔颖急忙解释:
“爸爸只是一时气话!他平时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怎么可能杀人?”
“然后呢?”田平安追问道。
“我把那张十万的支票塞进小松口袋,让他赶紧去医院……”崔颖回忆道,“爸爸让保安拦住我,不让我跟小松一起走……还指挥保安赶他走……”
她擦了擦眼泪:
“小松不想走……但保安要动手打他……他怕吃亏……就……就跑了……”
田平安和徐鹏交换了一个眼神。
徐鹏问道:
“后来还有联系吗?”
崔颖点点头,声音更低了:
“傍晚时……小松给我打电话……让我去碧玉潭公园月老那边……说要做最后的道别……”
“碧玉潭?”田平安皱眉,“那地方挺偏的啊。”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崔颖的眼中闪过一丝柔情,“对我们有特殊意义……”
“你去了吗?”徐鹏直截了当地问。
崔颖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爸爸让人监控了我的电话……他知道小松约我……把我锁在房间里……就是这个房间……整晚都派人看着我……”
说着,她指了指正在若无其事东张西望的汪青松。
汪青松慌忙回应道:
“是这样的,老板让我们保卫科负责大小姐的安全,我们几个人轮流值班,在门外守着,不让外人进。我保证连个蚊子也飞不进去!”
田平安眯起小眼睛,像发现老鼠的胖猫一样盯着汪青松:
“哦?那昨晚是谁在值班啊?”
汪青松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搓着手说:
“是……是我和彭斌轮流值班。我值上半夜,他值下半夜。”
徐鹏突然凑近汪青松,鼻子几乎贴到对方脸上:
“你确定崔小姐整晚都没出去?”
“这个……”汪青松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反正我值班的时候大小姐肯定没出去……至于彭斌那边……”
田平安一拍大腿:
“走!找彭斌问个清楚!”
他顿了顿,突然摸着双下巴陷入沉思:
“刚才那个死活不让我们进门的刺头……好像就是彭斌?”
徐鹏冷笑一声:
“有意思,他为什么想阻拦我们查案……”
汪青松急得直跺脚:
“彭斌这小子就这样,总神神叨叨的,不过,他干工作还是挺靠谱的……”
崔颖突然站起身,手帕掉在地上:
“等等!你们……你们是在怀疑我说谎吗?”
田平安弯腰捡起手帕,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哪能啊崔小姐,我们就是例行公事,核实一下细节。”
他转头对汪青松挤挤眼:
“对吧,汪大哥?”
汪青松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们保卫科全力配合警方工作!”
田平安突然伸手拦住正要冲出去的徐鹏:
“等等!我们被带偏了!”
他眨了眨眼:
“彭斌是下半夜值班,而法医报告显示段小松的死亡时间是上半夜。
我们追着一个下半夜值班的保安跑什么跑?”
徐鹏猛地一拍脑门:
“卧槽!差点被带沟里去了!”
田平安像是突然明白了似的,作势要往外冲:
“看来还是直接去找崔大老板啊!就他嫌疑最大!”
“不行!”崔颖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拽住田平安的胳膊。
她那双哭肿的杏眼瞪得溜圆,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田警官!我爸虽然脾气是爆了点,但他连杀鸡都不敢看,怎么可能杀人啊!”
她说着说着又要掉眼泪,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今天上午听说小松出事的时候……我爸手里的咖啡杯都吓掉了……还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
田平安被拽得一个趔趄,两百斤的体重差点把崔颖带倒。
他无奈地扶住墙:
“哎哟我的大小姐,您先松手……我这胳膊都快被您掐紫了……”
田平安内心的戏直接炸开了锅:
“好家伙!这闺女怕不是被她爹灌了迷魂汤了!”
“还说什么‘我爸连杀鸡都不敢看’?
上周饭局的时候,这老狐狸还兴致勃勃地偏要请大家活吃猴脑!
要不是我拼死抵抗,那道菜能撤得下来?”
看着崔颖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他内心的弹幕都快霸屏了:
“这哪是什么傻白甜啊!这分明就是行走的亲爹牌PUA受害者啊!”
“别人家的闺女最多算个爹宝女,这位可倒好,简直是爹控晚期啊!”
“崔建国这老狐狸在外面吃人不吐骨头,回家却装得跟个吃斋念佛的老和尚似的,妥妥的影帝啊!”
田平安的胖脸不受控制地抽搐,活像看了一出荒诞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偷偷瞄了眼徐鹏,发现对方正疯狂使眼色,那表情分明在说:
“哥,看破不说破啊!”
田平安赶紧揉了揉脸,结果揉出一脸褶子,活像只沙皮狗:
“咳咳……那什么……崔小姐,你把眼泪收一收……”
徐鹏眯起眼睛:
“最后一个问题——段小松离开时,那张十万的支票还在他身上吗?”
崔颖愣了一下:
“应……应该吧……我塞在他外套口袋里的……”
此时,田平安晃悠到窗前,两百斤的体重压得地板嘎吱作响。
他伸出胖手戳了戳窗扇,说道:
“嚯!这窗够严实的!”
“爸爸怕我跳窗逃跑……”崔颖苦笑道。
旋即,她便抹起了眼泪,捂着胸口哽咽道:
“如果我昨天晚上能出去……要是我去见了小松,他就不会……呜呜呜……”
“大小姐您别……”汪青松一个滑跪冲了过来,差点把田平安撞出窗外,“两位警官,这些问题高队长都问过八百遍了!我们大小姐需要休息!”
说完还做了一个浮夸的“请”的手势,活像清宫剧里的太监总管。
徐鹏和田平安对视一眼,默契地收起笔记本。
徐鹏板着脸说道:“感谢配合,崔小姐。我们改日再来……”
“千万别再来了!”
汪青松小声嘀咕,被田平安一个眼刀吓得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第254章 他在上海就是个端盘子的
田平安瞥了眼汪青松那副狗仗人势的嘴脸,心里直冒火:
连你们大小姐我都没放在眼里,你这条看门狗倒横起来了?
“嘿!照这么说,我们还不走了呢!”
他猛一转身,两百多斤的身子重重砸进真皮沙发,压得沙发“嘎吱”一声惨叫。
刚坐定,他就大剌剌地从茶几上抄起个红彤彤的大苹果,拎着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削起来。
刀光在指间翻飞,那张胖脸上明晃晃写着“老子今天就是来挑事儿的”。
徐鹏见状连忙打圆场:
“崔小姐您多包涵,我这哥们儿最近吃不饱饭,血糖低容易暴躁。”
说着已经翻开笔记本,钢笔尖点着空白页:
“咱们抓紧时间?段小松的基本情况,还有他在本地的人际关系,特别是他在龙海县有没有仇家?”
崔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小松他……从上海来的,在本地没什么朋友……”
“那他住哪儿?”田平安突然发问,“总不会天天睡桥洞吧?”
“他……他住月亮湾大酒店……”崔颖的声音越来越小,“有时候……也住我们集团客房……”
田平安的桃花眼顿时一亮:
“哟!都住到公司来啦?这关系……啧啧……”
他故意把“啧啧”声拉得老长。
汪青松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活像只炸毛的公鸡:
“两位警官!你们可算问到点子上了!这段小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诈骗犯!”
田平安手里的水果刀“啪嗒”掉在地上:
“展开说说?”
汪青松气得直跳脚:
“什么斯坦福高材生!
他就是咱们县南部山区最穷的小土沟村的!
连高考都没参加过,他在上海,就是个端盘子的……”
徐鹏的笔差点断了:
“卧槽!这么刺激?”
汪青松唾沫横飞:
“最绝的是!
这货还印了个烫金名片,上面写着‘摩根大通上海公司副总裁’!
我们大小姐就是被他这副人模狗样给骗了!”
崔颖突然拍案而起:
“汪青松!你说话注意点,要不是你多事去调查……”
汪青松委屈巴巴:
“大小姐,我是保卫科的,调查他是分内工作!
再者说了,我们也是为你好啊!
老板说……”
崔颖冷笑:
“我还得感谢你呗!你调查得还挺仔细啊!”
“那当然!”汪青松来劲了,“我特意观察了他一个月,那小子天天换金利来西装,一个月不带重样的!
你见过哪个正经人这么显摆?
一个月工资全穿身上了,不是骗子是什么?”
田平安插嘴:
“嚯!这得多少钱啊?我们徐警官一个月工资都买不起一套金利来……”
徐鹏反驳:
“你好,我总不能像你一样吧,一天天穿的跟个要饭的差不多。”
“去你的!谁是要饭的?”田平安踹了徐鹏一脚。
崔颖气得浑身发抖:
“汪青松!要不是你昨天跑去告密,我和小松的订婚宴早就成了!”
汪青松梗着脖子,挺直腰板:
“大小姐,我对老板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要是知情不报,我还不得被老板给踢死!”
田平安“咔嚓”咬了一大口苹果,含糊不清地插话:
“哟呵,这戏码可比电视剧精彩啊!”
他翘起二郎腿,苹果核随手一抛:
“我说崔小姐,您这未婚夫手段可以啊,能让您这么死心塌地?”
徐鹏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在笔记本上记下“订婚宴”三个字,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崔小姐,能详细说说这个订婚宴是什么时候筹备的吗?”
崔颖攥紧了手中的白手绢,指节发白:
“上周三……小松特意从上海飞回来……”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
“他连定制西装都准备好了……”
汪青松突然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什么坐飞机来的,他哪有钱坐飞机啊!
他这段时间一直就呆在龙海,他根本不是从上海来的。
还有,他定制西装?!
那都是租来的!
我亲眼看见他偷偷还回去的!
大小姐您醒醒吧,我怀疑那小子连租衣服的押金都是刷的您的卡!”
“你胡说!”崔颖猛地站起身,茶杯被碰翻在地,碎瓷片四溅,“小松他……他从来没有用过我一分钱……”
田平安突然一拍大腿:
“等等!”
他眯着桃花眼看向汪青松:
“你说他去还西装……是哪家店?也是金利来?”
汪青松被问得一愣:
“是……就是金利来……”
田平安点点头,徐鹏立即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金利来”三个字,还特意画了个圈圈。
田平安摸着三层下巴,眼睛眯成一条缝:
“哎我说老汪,那段小松要是一直在龙海待着,总不能天天住月亮湾大酒店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掰着胖乎乎的手指头数道:
“那地方一晚上少说也得这个数!”
说着伸出五根香肠般的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汪青松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道:
“这个嘛……具体住哪儿……我还真不太清楚……”
“哼!”
崔颖冷笑一声,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茶水都溅了出来:
“原来还有你汪大科长不知道的事儿啊?你不是整天吹嘘自己是咱们集团的头号包打听吗?”
田平安“噌”地站起身,肚子上的肉跟着剧烈晃了三晃,差点把茶几撞翻:
“得嘞,咱们也别在这儿闲扯淡了,还有一摞子案子等着呢!”
徐鹏麻利地把笔记本塞进提包,拉链“刺啦”一声拉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要走了似的。
崔颖快步走到红木柜子前,取出两条中华烟,脸上堆着假笑:
“两位警官辛苦了,这点小意思……”
“别别别!”
田平安连连摆手,那架势活像在驱赶一群烦人的苍蝇:
“咱们是来办公事的,可不是来打秋风的!走了走了!”
说完一把拽住徐鹏的胳膊就往门外拖。
刚走出办公室,田平安一把拽住徐鹏的袖口:
“徐猴子,看出啥门道没?”
徐鹏甩开他的手:
“咋还给人起上外号了呢?什么徐猴子徐猴子的!”
田平安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颗大白兔奶糖:
“马无外草不肥,人无外号不富。大家都跟我叫二师兄,我反对过吗?”
第255章 十年前的情书
说着,田平安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我还不是欣然接受了。”
徐鹏眼巴巴地看着糖纸:
“那我也欣然接受了呗!”
田平安咂摸着嘴里的奶糖,压低声音:
“你快说说,你看出啥问题没?”
徐鹏眯起眼睛,活像发现瓜田的猹:
“就在咱们一进门的时候,好像崔颖在看啥东西。”
他做了个往怀里藏的动作:
“慌里慌张地藏在抽屉里了,我也没好意思让她打开抽屉看是啥。”
田平安把糖纸往兜里一揣:
“这个不用你操心,汪青松已经惦记上了。”
他朝办公室方向努努嘴:
“刚才咱们跟崔颖说话的时候,他就在偷偷捣鼓那个抽屉了。”
徐鹏回头看看汪青松还没跟出来,突然压低声音:
“你注意到没?”
他两根手指对着自己眼睛比划:
“汪青松和崔颖眉来眼去的,肯定有猫腻!”
“嗨!”
田平安一拍大腿:
“这你就不懂了吧!”
他神秘兮兮凑近:
“人家俩是小学同学加中学同学,汪青松给崔颖当舔狗好多年了!”
说着贱兮兮撞了下徐鹏的肩膀:
“哪像你啊——”
他故意拉长声调:
“崔老板心目中的金龟婿,天天琢磨着把闺女塞给你……”
又突然提高音量:
“你不是也想来探望崔家大小姐?”
徐鹏瞬间涨红了脸,连耳根子都红了:
“别乱说!我这是办案!”
“得嘞!”
田平安挤眉弄眼,活像个说相声的:
“我一说来找崔大小姐。”
他做了个骑车的动作:
“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两人正斗嘴,突然听见办公室传来“呯”的一声。
田平安的胖脸顿时挤成一团:
“卧槽!该不会是汪青松在表白吧?这动静比放炮仗还响!”
徐鹏瘦高的身子像弹簧一样弹了出去,结果和慌慌张张跑出来的汪青松撞了个满怀。
只见汪青松手里攥着个粉色信封,脸红得像是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螃蟹。
“这……这是……”
汪青松结结巴巴地说。
田平安眼疾手快,一把抢过信封:
“‘亲爱的青松’……哎哟我去!情书啊!”
他故意捏着嗓子念道:
“‘你打篮球的样子真帅!’啧啧啧!”
徐鹏的脸黑得像锅底:
“原来真是你俩在谈情说爱?”
汪青松急得直跺脚:
“不是!这是十年前的信!我刚在文件堆里找到的!”
“汪!青!松!”
办公室里突然传来崔颖的尖叫,只见她举着高跟鞋杀气腾腾地冲了出来:
“你敢偷看我的情书?!”
“妈呀!”汪青松抱头鼠窜,田平安和徐鹏赶紧一左一右拦住暴走的崔颖。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崔大小姐!”
田平安的胖肚子被崔颖的高跟鞋戳得生疼。
崔颖气得直跺脚,脚下的水泥地咚咚响:
“那是我上学时候不懂事写的!就是……就是没舍得扔而已!你别自作多情了!”
汪青松下意识往徐鹏身后缩了缩,黑西装都皱巴了:
“那你为啥每次见我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考上大学就看不起咱工人阶级了?”
“汪青松!”崔颖气得声音都尖了,“我爸让你当保卫科副科长是看你老实,不是让你整天在这胡搅蛮缠!
人家小松天天看书学习,你呢?”
田平安双手插在裤兜里,用胳膊肘碰了碰徐鹏:
“我说,这保卫科的汪副科长,情绪有点激动啊。”
徐鹏双手抱胸,锐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
“感情纠纷最难办,比蹲点抓小偷还费神。”
汪青松涨红了脸:
“段小松那小子就会耍嘴皮子!我干的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实事,上次仓库丢纱锭,还是我……”
“得了吧!”崔颖打断他,“上个月厂里丢的那批毛料,到现在还没找着呢!”
说完转身摔上了办公室门。
走廊里一时安静下来。
田平安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
“猴子,咱们是不是该……”
徐鹏无奈地摆了摆手,略带感慨地说:
“清官难断家务事哟。”
说罢,他转身面向汪青松,目光陡然一凛,语气也随之严肃起来:
“不过眼瞅着厂里最近治安案件一个接着一个,你所在的保卫科可得多上点心呐!
这不,江科长这边还有工作,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先走一步。”
汪青松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条件反射般地“唰”地一下挺直了腰板,扬起手臂敬了个礼。
虽说姿势不算太标准,但那份认真劲儿十足。
他大声说道:
“徐队您放心!我这就麻溜去向江科长详细汇报工作!”
徐鹏微微颔首,带着田平安转身欲走。
这时,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田平安说:“嘿,你瞧这小子,脑子倒还挺灵光,反应挺快。”
田平安嘿嘿一笑:
“这小子追姑娘忒愣,一点策略都不讲。”
徐鹏瞥他一眼:
“跟你这情场老手比,差远了。”
“那是!”田平安扬了扬下巴。
徐鹏正色道:
“还去找崔建国吗?”
田平安摇头:
“高队肯定查透了,再去也是白跑。要不是让你见崔大小姐,这趟我都不想来。”
徐鹏小声嘀咕:
“又来了……”
田平安一挥手:
“走,回局里。找更重要的人。”
汪青松送二人来到大院。
阳光下,一辆蓝色奔驰S600正散发着人民币的芬芳,车漆亮得能当镜子照。
这玩意儿在龙海县可是独一份,崔建国这排面,简直是在用钞票打人脸!
车旁边站着个精神小伙,一身藏青色运动服穿得跟特工似的,正拿着块鹿皮擦车。
那专注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给亲闺女梳头呢!
“啧啧啧……”田平安摸着下巴,“这车轱辘怕是比我家房子都值钱!”
小伙抬头瞥了他们一眼,继续埋头擦车,那架势活像在说:
看什么看,你们买不起!
汪青松笑着挥手:
“嗨,忙着呢?”
小伙头都不抬,敷衍地摆了摆手,继续跟车玻璃较劲。
田平安笨手笨脚地往摩托上爬。
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摩托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第256章 致命伤口里边发现金属片
“哥,您轻点儿!”徐鹏心疼地护着爱车,“我这坐骑虽然比不上人家的奔驰,但也是跟我出生入死的老战友啊!”
田平安一屁股坐上去,摩托顿时矮了半截:
“得了吧!就别提你这破车了,扔大街上连收废品的都得考虑考虑!”
就在他跨上后座的一瞬间,那种熟悉的寒意又来了——就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后脖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田平安猛地抬头,目光越过奔驰车顶,直刺向金龙集团办公大楼的三楼。
又是那扇窗!
玻璃后面,那张惨白得不像活人的脸正死死盯着他们。
崔夫人的眼神比上次更阴冷了,活像在看两个将死之人。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却照不进她那双黑洞般的眼睛。
“卧槽!又来了!”田平安一把掐住徐鹏的腰,“快走快走!那个死老娘们儿又在瞪我们!”
徐鹏被掐得龇牙咧嘴:
“松手!老子腰上的肉都要被你揪下来了!”
他一拧油门,摩托车“突突突”地喷着黑烟窜了出去,活像被鬼追似的。
田平安回头看了眼,那扇窗户后的人影已经不见了,但那股阴冷感还在屁股后面追着跑。
“喂,猴子,”田平安戳了戳徐鹏的肋骨,“你说崔夫人为啥整天跟个幽灵似的?连亲闺女订婚宴都不露面?该不会……”他突然压低声音,“是个纸人吧?”
徐鹏手一抖,摩托车差点开进沟里:
“哥,咱能别在大白天讲鬼故事吗?!”
此时,三楼窗帘微微晃动,一只苍白的手缓缓缩了回去……
二人很快回到刑警队。
看看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田平安压低声音叫道:
“猴子!赶紧的,把锁在柜子里的好烟拿出来两条!”
徐鹏一脸懵:
“哥,这大晚上的你要干啥?去给阎王爷上供啊?”
“少废话!”田平安神秘兮兮地搓着手指,“咱们得去拜访一下那位‘古墓派新弟子’……”
徐鹏闻言一个激灵:
“卧槽!你是说要去验尸房看段小松?”
几分钟后,徐鹏用旧报纸包了两条“万宝路”,活像揣着两颗炸弹,跟在田平安身后。
两人鬼鬼祟祟地摸到法医室停尸房,结果——
“卧槽!老裴呢?”
田平安瞪着空荡荡的停尸房,只见解剖台上连根毛都没有。
徐鹏看了眼手表:
“这个点……估计在家抱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呢!”
两人又吭哧吭哧杀到家属院。
刚敲开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差点把两人熏个跟头。
裴法医红着张老脸,手里还攥着半瓶二锅头:
“哟……嗝……两位……这么晚来给我……拜早年啊?”
田平安一把将徐鹏怀里的烟塞过去:
“裴哥,我们想看看段小松……”
“不行!”裴法医突然清醒了几分,义正辞严道:
“规定就是规定!我明天上午把尸检报告写完了……嗝……”
田平安眼珠一转,凑近低声道:
“听说您闺女小裴今年要考长江政法大学的研究生?
刑事侦查系,您不知道我就是刑事侦查系的吧?”
裴法医的醉眼突然睁大:
“你……哎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
田平安神秘一笑:
“我跟我们系主任那关系,铁得……”
他故意拉长声调:
“他出书的稿子,全都是我替他誊写的;
他家马桶坏了,都是我给他修的。
他欠我老多人情呢!”
裴法医的酒瞬间醒了大半,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大学生,您这是……”
“哎呀!”田平安一拍大腿,“要是能帮小裴美言几句……那看个尸体什么的……”
“走走走!”裴法医突然健步如飞,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现在就去!停尸房!”
徐鹏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波操作,小声嘀咕:
“哥,你大学期间还学过修厕所吗?”
田平安狠狠踩了他一脚:
“闭嘴!这叫策略性忽悠!”
去停尸房的路上,裴法医殷勤得像个小太监,就差给田平安捶背了。
停尸房的绿色墙漆剥落了几块,日光灯管滋滋作响。
段小松的尸体被推上解剖台,铁皮台面映出冷冽的光。
田平安裹紧警用棉大衣,凑近两步,嘴里呵出的白气在低温室里凝成薄雾。
尸体在无影灯下泛着青灰色,皮肤紧绷,像条冻僵的鲤鱼。
“体格不错,”田平安咂了咂嘴,“比咱们这些天天坐办公室的强多了。”
裴法医摘掉沾血的手套,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扁瓶二锅头,仰头抿了一口,喉结滚动:
“孙鹏的尸检刚做完,这具才开了个头。”
他戴上新手套,掰开死者的手掌:
“看这茧子,指节粗大,不是看书写字的手,是干体力活的。”
田平安挑眉:
“就这手,摸身上跟砂纸似的,崔大小姐能没察觉?还能被骗?”徐鹏低头记录,插了一句:
“如果他自称健身爱好者呢?”
裴法医没接话,他翻开死者眼睑检查:
“结合尸斑分布、角膜混浊程度和直肠温度,死亡时间在昨晚九点到十点之间。”
徐鹏快速记录着:
“九点到十点……这个时间段应该会有目击者啊……”
裴法医拿起镊子,拨开死者头顶的发丝,露出伤口:
“钝器伤,周围残留纱布纤维,应该是昨天下午受伤后包扎过。”
他调整了下角度:
“创面不深,不致命,到案发时纱布已经拆了,伤口开始愈合。”
田平安看着伤口的部位,又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说道:
“头顶这位置,包扎过,我感觉他自己是不是包扎不了?”
“理论上不行,得有人帮忙。”
裴法医用镊子点了点伤口边缘:
“包扎手法很业余,碘酒涂得乱七八糟,像是临时处理的……”
田平安凑近,眯眼观察:
“所以,这不是致死原因?”
“对。”
裴法医点头,随即挪动尸体颈部,用镊子精准地拨开一道细长的伤口:
“致命伤在这儿,颈动脉被刺穿,导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他仔细观察伤口及边缘部位:
“创道深约4厘米,呈圆筒状,锥形锐器所致,出血量很大。”
他突然眯眼:
“伤口里还卡着个金色小亮片,1毫米见方……
嗝……
明天得用显微镜看看是啥……”
第257章 您老会算命吗
徐鹏停下记录的笔,抬头问道:
“现场初检时不是怀疑这是螺丝刀造成的伤口吗?”
裴法医摇了摇头,用镊子夹起那个微小的金属残片:
“从创口形态来看,有点像是螺丝刀,但切开来看,并不是。”
他直起身子,活动了下因长时间弯腰而僵硬的背部:
“等明天实验室把这金属残片分析一下,就能确定到底是什么凶器断裂留下的了。”
说完,他瞥了眼徐鹏正在记录的笔记本,确认重要信息都被准确记录下来。
田平安转到墙边的铁柜前。
段小松的衣物整齐叠放:
一套崭新金利来西装,从里到外,包括内衣内裤,全套的金利来。
他拎起西装抖开,衣领的价签哗啦作响。
袖子上的LOGO也保存完整。
裤子的价签也在。
“奇了,”田平安捏着价签转向徐鹏,“衣服没剪标,吊牌都在。”
他摸着下巴:
“看来这个段小松的西装还真是……临时借穿的。”
徐鹏凑过来一看,不禁惊呼道:
“好家伙!连内裤标牌都没拆!”
“破案了!”田平安猛地一拍大腿,“这家伙是把服装店当自家衣柜啊!穿完就还回去接着卖!”
裴法医醉眼朦胧地竖起大拇指,打了个酒嗝:
“环保!……嗝……这才是真正的循环经济!”
“对外出租?”徐鹏皱眉道,“金利来可是大品牌,不至于下贱到干这种事吧?”
“走!”田平安一把拽起徐鹏就往外冲,“现在就去会会这家金利来西装的店主!”
徐鹏哀嚎:
“哥!这都半夜了!”
“正好!”田平安眼睛放光,“夜黑风高,最适合抓奸……啊不是,抓凶手!”
霓虹灯在夜风中摇曳生姿,金利来西装店的鎏金招牌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这家高档店铺坐落在龙海县最繁华的商业街黄金地段,与县公安局仅一街之隔。
此时已是深夜,店铺早已打烊。
那招牌上烫金的“Goldlion”英文字母在霓虹灯映照下流光溢彩,每个字母的棱角都经过精心打磨,折射出迷人的光芒。
下方“金利来”三个行书大字龙飞凤舞,纯铜打造的立体字在射灯照射下金光闪闪,连笔锋转折处都闪烁着细碎的金粉。
田平安仰着脖子看得入神,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好家伙!这排场可真够大的。”
“那可不!”徐鹏顺手拍了下他的屁股,“正宗的香港名牌!知道这几个字值多少钱吗?够买你十条命还有找!”
正说着话,招牌的霓虹灯管突然“噼啪”作响,“Goldlion”的首字母“G”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活像个调皮的孩子在朝他们眨眼睛。
“得嘞!”田平安双手一摊,乐呵呵地说,“连招牌都知道咱们要来查案,提前放起烟花欢迎了!”
徐鹏皱着眉头打量:
“这么晚了,店里还能有人吗?”
田平安猫着腰,把脸贴在门缝上往里张望:
“嘿!里头亮着灯呢!我就说嘛——”
他得意地转过身,朝徐鹏挤眉弄眼:
“这种高档专卖店晚上肯定得留人值班!”
徐鹏也凑过来贴着门缝看:
“为啥这么说?”
“你这榆木脑袋!”
田平安顺手给了他后脑勺一记:
“这一屋子的金利来西装,随便顺走一套都抵得上你半年工资!要是不留人看着??”
他做了个夸张的抹脖子动作:
“第二天店主就得去跳护城河!”
徐鹏刚要按门铃,田平安一把拦住他:
“等等!
记住啊,待会儿我主攻,你辅助,咱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门铃按响三秒后,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头开了门。
老头头发花白,西装笔挺,活像从民国电视剧里走出来的老学究。
老头堆着笑,褶子脸活像块揉皱的油纸,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露出眼白上蜘蛛网似的红血丝:
“两位……买西装?”
“您好,我们是……”
徐鹏刚摸出警官证,田平安已经撅着屁股从门缝里硬挤了进去,圆滚滚的肚子差点把老头撞翻。
“刑警!”田平安一声暴喝,吓得老头金丝眼镜都歪到了耳朵根,“知道我们为啥来不?”
老头手忙脚乱扶正眼镜,结结巴巴道:
“知、知道......”
徐鹏暗叹一声,赶紧亮出证件:
“您是店主吧?我们是龙海县刑警队的,想跟您了解些情况。”
“是是是,”老头连连点头,侧身让出路来,“鄙姓秦,秦源,您二位里边请。”
“秦老板这店挺值钱啊!”
田平安故意拍了拍西装展示架,震得西装们集体抖了抖:
“晚上就您一人看门?
要是来俩毛贼,您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哎哟!” 老头慌忙摆手,袖口扫翻了柜台上的花瓶,好在徐鹏眼疾手快接住了,“都是我和我闺女,两个人,今天,她……没在。”
田平安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沙发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顺手抄起茶几上的进口巧克力就往嘴里塞:
“嗯,这外国巧克力就是强。”
“哥!”徐鹏用眼神疯狂暗示。
“哦对,正事。”田平安抹了抹嘴上的巧克力渣,“秦老板,说正事吧?”
秦老板坐下来,长叹一声,镜片后的眼睛泛起泪光:
“我就知道,段小松这小子不会有好下场……”
“哟呵,未卜先知啊?”田平安挑眉,“您老会算命?”
“不是算命。”秦老板苦笑,“也是我闺女倒霉,偏偏看上了这么个主儿了。”
“哦?说说看……”
“那小子整天不务正业,大事干不了,小事不愿干。
建筑工地干两天嫌累,酒店保安干三天嫌钱少,活脱脱一个街溜子!
我早说这混小子是茅坑里的石头,偏生小雅那丫头非说他穿西装像周润发!”
徐鹏掏出小本本记录,田平安则翘起二郎腿:
“您说的小雅是?”
秦老板愁容满面:
“我闺女小雅,今年二十五,跟段小松同岁。
他俩处对象,有三年了吧,那小子给我闺女灌了迷魂汤啊!”
田平安突然一拍大腿:
“等等!小雅……秦,秦小雅?这名字好熟啊!”
第258章 两万块钱的彩礼
他眯起眼睛作思考状,高航给他的那本案卷,封皮上就写着“秦小雅卖淫案”。
秦老板脸色瞬间煞白,徐鹏赶紧在桌子底下踹了田平安一脚。
“咳咳,”田平安战术性咳嗽,“那什么,后来呢? ”
秦老板摘下眼镜擦眼泪:
“今年更糟了,小雅怀孕了。
医生说过,小雅因为以前……那什么……很难怀孕的。
这次能怀上都是奇迹……
所以,小雅铁了心了,要跟这个段小松去领证。
我故意为难他们,提了个条件,让段小松拿两万彩礼出来。”
田平安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两万?
您这彩礼开得比菜市场宰牛刀还狠呐!
您老这是嫁闺女还是卖闺女啊?”
“哥!”徐鹏急得直跺脚。
秦老板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嗨,我这不是想试试那小子的诚意嘛!
您猜后来怎么着?
过完年这小子干脆连工都不打了,直接搬来店里跟小雅住一块儿......”
他说着,眼神不自觉地往二楼瞟了瞟。
“白吃白喝?”田平安插嘴。
“不是!”秦老板激动起来,“他每天换一套新西装,说是要见大客户谈生意。
你说他一个扛水泥的,能谈个啥生意?
我不同意,小雅就跟我闹,说什么‘穿不坏,第二天就还回来’。”
徐鹏突然抓住重点:
“等等,他穿您店里的衣服去见客户?”
“对啊,”秦老板点头,“反正第二天就还回来,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田平安故意拍了下茶几,吓得秦老板一哆嗦:
“好家伙!空手套白狼啊!穿着借来的西装装大款,这不就是……”
“诈骗。”徐鹏冷静补充。
秦老板喉结上下滚动,活像吞了个鸡蛋,他长叹一声:
“更离谱的还在后头。前两天突然听说,段小松要跟崔建国的女儿订婚!”
田平安和徐鹏相视一笑。
秦老板拍着大腿:
“他骗的那可是咱龙海首富的女儿啊,我都吓傻了。
结果小雅跟我说,这是他们的计划。
假装跟崔家千金好,骗上一大笔钱,然后他们两个就远走高飞……
我说我彩礼不要了!我做生意,每年也赚不少,也不差你们这点钱!
那崔老板是能得罪的主儿吗?
这不是找死吗!
骗到老虎头上了,能有好果子吃吗?”
说着,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不,崔老板直接送他见了阎王!”
徐鹏皱眉:
“秦老板,命案可不能靠猜测。”
秦老板反问道:
“不是他还能是谁?这不明摆着吗!”
老头急得直搓手,金丝眼镜在鼻梁上滑来滑去:
“骗婚骗到他闺女头上,他能不杀人?”
田平安抬头望了下通往二楼的楼梯,问道:
“您女儿现在在哪?”
秦老板突然蔫了,脸上的褶子拧成麻花:
“小雅……她在医院呢。”
“医院?” 田平安的眉毛拧成肥硕的 “八” 字,“段小松把她打住院了?”
“哪儿能啊!” 老头突然压低声音,活像在说鬼故事,“她把肚子里的孩子……流了。”
田平安咂嘴:
“嚯,够狠的啊,亲爹刚死就堕胎?”
“不然呢?”秦老板突然激动起来,“留着这个没爹的孽种吗?堕胎的时候,他还没死呢,他也是爱死不死!”
田平安眼睛滴溜溜转:
“秦老板,有个法律常识您可能不知道——孕妇杀人是不判死刑的。”
“什么?!”
秦老板猛地站起来,眼镜彻底滑到下巴上,活像挂了个金丝笼:
“你什么意思?小雅怎么可能杀人!
小雅听说知道他死了,后悔把孩子打掉了,当初她也是哭着喊着要把孩子生下来,还是我逼着她去医院的!”
田平安摸着下巴嘀咕:
“崔老板虽说很生气,可不至于杀人吧?
您女儿……真跟这事儿没关系?”
“绝对没关系!”
老头突然提高嗓门,惊得窗外的野猫 “嗷” 一嗓子窜走了:
“小雅在医院哭得昏天黑地,嘴里直喊‘小松对不起’……她咋可能杀心上人呢?”
徐鹏眼见气氛有些紧张,连忙笑着打圆场:
“秦老板,您别介意啊,他呀,就是嘴欠,随口那么一说。
您看,我们能不能去楼上他们住的地方瞧瞧呀?”
秦老板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好吧,那就上去看看。”
说完,便缓缓地朝着楼上走去。
田平安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老板那颤颤巍巍爬楼梯的背影,忍不住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徐鹏,小声凑到他耳边:
“猴子,你瞧见没?这老头反应是不是有点过了啊?”
徐鹏微微点头,认真地分析道:“嗯,你说得没错。段小松莫名其妙地突然死亡,和秦小雅堕胎有没有关系,这事,确实让人觉得有点可疑。”
田平安轻轻眯起眼睛,缓缓说道:
“哼,那个段小松啊,倒真是个厉害角色,居然能干出脚踩两只船这种风流事儿,还真是个人才。”
徐鹏听了这话,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调侃道:
“嘿,你跟他倒是挺有得一拼啊,呵呵。哥,你慢点上啊,你瞧瞧这破楼梯,真的不会塌吗?”
徐鹏双手紧紧地抓住楼梯扶手,慢慢向上爬。
田平安却不以为意,大步流星地继续向上走去。
他那两百多斤的体重压在木质楼梯上,只听“嘎吱嘎吱”的声音不断传来,楼梯仿佛在无力地呻吟着。
嘴里还满不在乎地喊道:
“怕啥呀,要真塌了,那也是我先垫底儿!”
二楼是个简陋的起居室,衣服堆得像座小山。
秦老板指着其中一间卧室,声音突然变得温柔:
“这就是我闺女小雅的房间……”
“卧槽!”田平安大步向前冲,差点被门口的衣服绊个狗吃屎,“这床……是双人的?”
徐鹏贱兮兮地凑过来:
“秦老板,您闺女和段小松……睡一起啊?还没领证吧?”
秦老板老脸一红:
“没呢,年轻人嘛……咳咳……”
田平安的眼睛突然雷达般锁定床头柜上的合影:
“哟呵!”他一把抄起相框,笑得像个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这小两口挺恩爱啊!啧啧啧,瞧瞧这黏糊劲儿——这美女就是你闺女秦小雅吧?”
第259章 移情别恋
秦老板嘴角狠狠一抽,那表情,活像是看见自家水灵灵的大白菜被一头野猪给拱了,还得硬着头皮说“拱得好”!
照片上,秦小雅笑靥如花,甜度直接爆表,眼睛弯成小月牙,活脱脱九十年代琼瑶剧女主;可再瞅旁边那位段小松……
“噗——!”
徐鹏徐鹏凑过来一看,直接笑喷:
“卧槽!这哥们是被绑架来拍照的吗?这笑容……是被雷劈完还硬挤出来的吧?”
段小松那表情管理,堪称人间惨剧。
他嘴角机械上扬,眼神呆滞如丧考妣,活像被逼着营业的商场吉祥物,和旁边甜度满分的秦小雅一对比……伤害值直接拉满!
田平安摸着双层下巴,一脸坏笑:
“秦老板,你这未来女婿……该不会是个面瘫吧?”
徐鹏摆手:
“面瘫?不可能!你又不是没见过那小子,穿西装打领带,人模狗样的,精神着呢!”
秦老板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哼!还不是拍照那天,我跟他要两万块彩礼,这货当场脸就垮了!
结果照片一拍——得,直接成这奶奶灯德性!”
田平安突然转头,一脸严肃:
“徐鹏,你现在月薪多少?”
徐鹏一愣:
“二百啊!”
田平安一拍大腿,冲秦老板咧嘴一笑:
“听见没?国家工作人员一个月才挣二百!你开口就是两万彩礼……好家伙,你这是要他的命啊!”
徐鹏神补刀,幽幽道:
“所以啊……人家被逼得动起了歪脑筋,铤而走险咯!”
秦老板低头沉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等等!” 田平安的鼻子突然像警犬似的抽动两下,“有血腥味!”
他一个箭步冲到化妆台前:
“纱布!碘酒!案发现场!”
徐鹏一愣:这胖子还挺敏感的,身手居然这么灵活?
秦老板慌得一批,连忙摆手解释:
“昨天下午段小松脑袋被人开瓢了,小雅给他包扎的……”
徐鹏瞬间进入办案模式,唰地掏出笔记本,故意问道:
“谁打的?说清楚!”
秦老板撇嘴:
“还能是谁?崔老板呗!这事儿全城都传疯了——
段小松的骗局被崔老板当场识破,直接一记‘如来神掌’给他开了光!
要不是崔家大小姐拼命拦着,他当场就得去见阎王爷!”
田平安目光继续在屋子里扫视,同时敷衍道:
“那倒不至于……”
秦老板急得直跺脚:
“不至于?
那些有钱人弄死个普通人,跟踩死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幸好打得不算太狠,段小松跑来的时候血都止住了,就是小雅心疼得直掉眼泪,非要给他包扎……”
突然——
田平安整个人趴在地上,脑袋快扎进了垃圾桶,屁股撅得老高:
“垃圾桶里有货!”
他像挖宝藏一样掏出来个纸团:
“猴子!快看!”
两人手忙脚乱展开纸团。
是几张碎片!
田平安用胖乎乎的手指小心翼翼拼好,徐鹏凑过来一看,眼珠子差点弹射出去:
“卧槽!十万块的支票!!!”
田平安一拍大腿:
“怪不得找不到那十万块钱,原来藏在这儿!”
秦老板的脸瞬间由苦瓜色变成紫茄子色:
“哎呦喂!我家这闺女啊,就是那愿意带着花岗岩脑袋去见上帝的人!”
田平安的小眼睛马上眯成了侦探模样:
“展开说说?”
“当时我在楼下招呼客人呢!”秦老板猛地一拍大腿,“突然就听见楼上传来砰、啪、咣当的声音,跟放炮仗似的!”
“又吵?”田平安的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像雷达一般,“他们这是天天都在上演全武行啊?”
“那可不!”秦老板掰着手指数落着,“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上回段小松那兔崽子还把我们祖传的乾隆花瓶......”
“打住!”田平安抬手示意,“说重点!昨天到底吵啥了?”
秦老板抹了把额头的汗:
“刚开始我也没听清。
没过五分钟,就见段小松跟被狗撵了似的冲下楼,走的时候还给我鞠了个躬,说‘叔,谢谢照顾,以后再也不来了!’
我一听——完犊子!
赶紧把闺女拽下来审问。”
说到这儿,秦老板突然压低声音:
“你们猜怎么着?小雅哭得跟孟姜女似的,咬牙切齿地说:
‘我非要弄死段小松不可!’”
“等等!”田平安大手一摆,“刚才不还说爱得要死要活吗?怎么转眼就要杀人?”
“哎呦我的警官诶!”秦老板急得直跺脚,“那段小松真不是个东西!他居然看上了崔家大小姐!说什么‘遇到真爱’了,要排除万难跟人家双宿双飞!”
徐鹏瞪大了眼睛:
“啊?移情别恋了?”
田平安摸着三层下巴:
“这不明摆着嘛!崔家大小姐提起段小松时,那眼神都能拉丝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假戏真做啊!”徐鹏摇了摇头,“这不是当代陈世美吗!”
秦老板气得浑身直哆嗦:
“最可气的是,这王八蛋居然要拿十万块钱让我闺女去打胎!”
田平安突然眼前一亮:
“要我说,这剧情要是拍成电视剧,绝对能上黄金档!”
“我家傻闺女啊!”秦老板捶胸顿足,“十万块的支票说撕就撕,就死心塌地要跟他过日子。结果呢?人家转头就变心了!”
田平安突然正色道:
“所以...是秦小雅杀了段小松?”
“又来?!”秦老板惊得差点跳起来,“段小松前脚走,我后脚就押着闺女去医院了!”
田平安突然逼近一步:
“你们是什么时间去的医院?”
“下午四点去的医院,”秦老板掰着手指头算着,“大夫赶着下班,手术也简单,半小时就完事了,五点整就做完了!”
徐鹏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唰唰唰地狂写,写完最后一个标点,他眯起眼睛追问:
“术后呢?”
“哎呦喂!”秦老板急得直跳脚,脑门上的汗珠子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我闺女从手术室出来就瘫成烂泥了!
医生都说她虚得跟纸糊的似的,不住院观察随时可能嗝屁!
从昨儿下午五点到现在,连病房门都没出过!
她就是真想杀人,也得有那个能耐啊!”
第260章 病床上的秦小雅
田平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嗯……要真像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我秦某人句句属实,犯不着跟警察撒谎。”秦老板拍着胸脯保证。
“嚓!”徐鹏一激动,钢笔直接戳穿了笔记本,墨水“啪”地炸开一朵墨花。
他盯着那片狼藉发了会儿呆,突然拍案而起:
“卧槽!那特么到底是谁干的?!”
“还能有谁!”秦老板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飞溅,“准是崔建国那个老鳖孙!”
“噗——”田平安突然笑喷,脸上的肥肉直颤,“老秦啊,你这推理水平还不如我家隔壁二傻子呢!”说着掰起胡萝卜似的手指:
“第一!”拇指“啪”地弹响,“崔建国既然肯掏十万封口费,摆明是认怂了!”
“第二!”食指跟着弹出,“段小松钱都揣兜里了,这事儿在崔建国那儿就算翻篇了!”
“第三!”中指差点戳到秦老板鼻尖,“你见过哪个土豪放着钱不砸非要玩命的?人家讲究的是: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儿!”
秦老板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搭腔。
徐鹏冲田平安使了个眼色——跟这号人费什么口舌?
田平安会意地撑起膝盖站起身:
“徐警官,您看......”
他故意把“警官”二字咬得极重,“要是没别的事,咱们就别耽误秦老板做生意了?”
徐鹏慢条斯理地合上笔记本,牛皮封面发出“啪”的轻响。
他一边把笔记本往手提包里塞,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秦小雅住哪个医院来着?”
“新桥医院。”秦老板打开房门往外走。
徐鹏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这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却被田平安逮个正着。
他太了解自己这猴子了——准是又想起新桥医院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护士女神胡小迪。
田平安憋着笑,抬腿往外走,故意提高嗓门:
“走啦走啦!这都几点了,人家秦老板明早还得给闺女送饭呢!”
“对对,孩子住院胃口差,我得赶早市买新鲜粥品。”秦老板搓着手附和。
徐鹏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夹,另一只手捋了捋额前散落的头发:
“成,那我们先撤。”
走到楼梯口时,田平安突然转身,拍着徐鹏的肩膀笑道:
“徐警官,等你办喜事的时候,记得来这儿置办新郎装啊!”
他朝秦老板挤挤眼:
“让秦老板给你个友情价,保证比市场价便宜个三五百的。”
秦老板嘴角抽了抽,勉强挤出个笑容: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可那眼神分明在说“爱买不买”。
两人刚转身下楼,秦老板瞬间变脸,摆出副皮笑肉不笑的送客表情,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活像在押解两个瘟神。
前脚刚迈出门槛,后脚就听“哗啦”一声巨响——卷帘门几乎是擦着他们的鞋跟砸了下来,震得门框上的陈年老灰扑簌簌落了满地。
“这老头,脾气够古怪的。”田平安掸了掸肩头的灰。
徐鹏轻哼一声:
“就冲他跟女婿要两万彩礼这事,就知道不是善茬。”
“他闺女更不是省油的灯。”田平安突然压低声音,“哎,你说……会不会是秦小雅杀了段小松?”
徐鹏眼睛一亮:
“完全有可能!走,现在就去新桥医院!”
“这都几点了?”田平安看了看天上的月亮,“都快半夜了吧?”
徐鹏抬起手腕,夜光表盘在黑暗中泛着莹莹绿光:
“才十一点二十。”
田平安盯着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暗自咂舌:不愧是富二代。
“我看你就是想去新桥医院会你的梦中情人吧?”田平安促狭地挤挤眼,“那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小护士……啧啧,要不是我介绍,你能认识?”
徐鹏正色道:
“别瞎说,这是工作需要。破案要紧,我可不是冲着她去的。”
“得了吧!”田平安嗤笑一声,“那你知不知道她今晚值不值班?”
“她宿舍就在医院,”徐鹏脱口而出,“上次不是说她宿舍遭贼了么……”
“行啊你!”田平安哈哈大笑,“走吧走吧,帮你圆梦去。这叫搂草打兔子——一举两得!”
夜色中,两人风风火火地朝新桥医院赶去。
胡小迪听到敲门声时,正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睡衣。
她迷迷糊糊地拉开门缝,待看清是徐鹏站在门外,顿时惊呼一声“啊呀”,手忙脚乱地摔上门。
门内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声响,约莫过了五六分钟,她才重新开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薄施粉黛,连睫毛都精心卷翘过。
不过最动人的还是那双闪着星光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明亮。
在胡小迪的引领下,两人很快找到了秦小雅的病房。
推门进去,只见病床上躺着个病恹恹却风情万种的女子。
虽然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但那双桃花眼却像带着钩子似的,一见男人就亮了起来。
她虚弱地撑起身子,病号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田平安眯起眼睛打量着病床上的秦小雅,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妖精,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只见秦小雅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连喝口水都要护士扶着后背。
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每次想要翻身时都疼得直皱眉。
“啧,不就是个流产手术吗?至于虚弱成这样?”田平安暗自腹诽,“现在的女人都这么娇气?还是说……这其中有诈?”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病房里的点滴瓶和医疗设备,又瞟了眼床头柜上堆着的各种药物。
“医生,”徐鹏转向陪同进来的值班女医生,“这位病人的病历方便看一下吗?”
女医生推了推眼镜:
“当然可以。不过……”
她压低声音补充道:
“病人情况比较特殊,是药物流产失败后进行的清宫手术,术中出血量较大。”
说着将病历本递过来:
“幸亏她有个好父亲,老人家陪她来的。”
田平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女人做流产手术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这完全颠覆了他先前的认知——那种以为就像母鸡下蛋般轻松随意的荒谬想法。
第261章 刑警会议
他适时地切入正题:
“具体是什么时候入院的?”
医生的回答干脆利落:
“昨天下午四点整。”
说着翻开徐鹏手中的病历本指给两人看:
“病人一到医院就立即安排了手术,所有时间节点都记录得很清楚。”
一旁的护士补充道:
“她父亲人挺好的,全程陪护,连晚饭都是在病房吃的。直到后半夜确认病人情况稳定后才离开。”
田平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在心里暗骂:
你们这帮人就只会看表面!
要是知道那老东西狮子大开口跟他女婿要天价彩礼,才闹出这档子事,看你们还能说出这些溢美之词。
徐鹏快速浏览着病历,突然在某处停下:
“这里记录的‘患者情绪波动较大’具体是指?”
女医生瞥了眼病床,压低声音解释:
“手术前她情绪异常激动,一直喊着要见什么人……还反复提到过什么蛋……”
“啥蛋啊,那是段,姓段的段!”
女医生脸一红:
“当地口音,蛋段不分。我们也奇怪她要什么蛋……嘿嘿。”
话音未落,病床上的秦小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指死死攥住床单,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女医生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田平安和徐鹏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退出病房。
田平安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叹气:
“收工吧,又白跑一趟。干刑警这行,跟没头苍蝇似的到处碰壁。”
徐鹏从腰间拿出传呼机,按亮了屏幕,看了一眼:
“哥,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排查得越细,离真相就越近。”
“细?”田平安摇了摇头,“上个月那个盗窃案,咱们排查了整条胡同的二十八户人家,结果呢?嫌疑人就躲在隔壁院的菜窖里!”
“但要不是咱们挨家挨户问,能发现菜窖边上的脚印吗?”徐鹏较真道,“破案就像筛沙子,得一遍遍过,才能筛出真东西。”
田平安打了个哈欠,眼睛眯成一条缝:
“要我说,现在都改革开放了,破案也该讲点效率。你看看人家香港警匪片,那高科技......”
“得了吧,”徐鹏笑着打断他,“咱们要是有那设备,还要那么多警察干吗?”
田平安的哈欠一个接一个,他摆摆手:
“不行了,我得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去裴法医那里看看那个金属片是什么东西......”
徐鹏突然精神起来,眼睛直往护士站瞟:
“哥你先回,我跟小迪......那个......还有些情况需要进一步了解。”
田平安顿时清醒了,一把拽住徐鹏的胳膊:
“给我注意分寸!这都下半夜了,你还不回家......”
他压低声音:
“别到时候案子没破,先给我整出个小猴子来!”
“去你的!”徐鹏笑骂着推了他肩膀一把,脸却红到了耳根。
走廊尽头,老式挂钟的指针悄悄划过凌晨一点。
清晨七点整,刑警队会议室已是一片兵荒马乱。
挂在墙上的电子钟刚跳到07:00:30,田平安就提着松垮的裤腰带冲进大楼,身后跟着顶着一头乱发的徐鹏——那发型活像被十级大风吹过的鸟窝。
两人昨晚熬到后半夜,此刻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活脱脱两只被雷劈过的熊猫,眼袋都快垂到下巴颏了。
“完犊子了,完犊子了!”
田平安边跑边往嘴里塞包子,烫得直吐舌头:
“高队今天肯定要杀人!”
高航副队长抱臂立在黑板前,指间的粉笔“咔咔”敲着黑板边缘,冷峻的目光扫过全场:
“某些同志要是再晚半分钟,可以直接去打嫖办报到了!”
他视线刻意在田平安松垮的皮带上停留两秒,嘴角扯出冷笑:
“反正他们昼夜颠倒——专挑夜深人静时干活。”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憋笑声。
老刑警们都清楚,“打嫖办”是扫黄打非办公室的戏称。
这支队伍昼伏夜出,专在霓虹闪烁时突击检查,抓的尽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一位年轻的刑侦员没憋住,“噗”的一声,把豆浆喷在了桌面上。
“肃静!”
高航用笔尖重重戳着黑板上“孙鹏”的名字,以及旁边刚画好的几个圈:
“孙鹏案目前锁定三个方向——
第一,按昨天部署,继续深挖王洪俊的审讯,包括他近期的活动、接触的人,重点查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第二……”
他突然顿住,眉头一拧——田平安正偷偷把包子塞给徐鹏。
“田平安!你当这是早点摊联谊会?”
田平安讪笑着举手:
“报告队长!我们在补充破案能量……”
“少贫嘴!”高航抄起黑板擦“砰砰”拍了两下,“彪子,你带那两组人继续盯……”
他顿了顿,皱眉回忆:
“刚才说到哪儿了?
——哦,第二点,重点查李佩公司的经营状况,尤其是资金流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前排一个戴眼镜的黑脸汉子迅速记完,沉声应道:
“明白!”
这人叫张湘彪,是个老侦查员,办事一向扎实。
高航特意安排他带队,就是看中他的稳当。
至于王洪俊——就是“老三”的马仔,昨天在看守所跟孙鹏干架,一筷子捅死了人。
张湘彪合上笔记本,冲身旁几个刑警一招手,几人迅速起身,跟着他离开了会议室。
高航用黑板擦抹去原有字迹,重新写下“段小松”三个大字:
“现在说段小松案——就是昨天漂在碧玉潭的那个小子。”
田平安突然从座位上弹起来:
“高队!重大发现!昨晚回来太晚没来得及汇报!”
他一把抢过徐鹏的笔记本,眼睛快速扫过记录:
“我和徐鹏查了段小松的消费记录,这小子根本不住酒店,天天在金利来西装店二楼蹭住!
身上穿的全是店里免费提供的衣服。
他,他还把老板秦源的女儿肚子搞大了。”
高航眉头一皱,眼神骤然转冷。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擅自行动被抓现行了。
正等着高航开口训斥呢,谁知高航听到“秦源”二字,脸色突变:
“金利来,秦源的女儿?秦小雅?”
徐鹏赶紧接话:
“对,就是她。”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老刑警们对秦小雅卖淫案都记忆犹新。
“是不是去年录像厅群奸群宿案里那个秦小雅?”
第262章 新任副局长姜东
田平安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暗忖:
看来这秦小雅过去确实不简单,玩得还挺花的。
几个老刑警交换着眼色,话里话外都透着门道:
“就是她,错不了!”
“段小松这小子,眼睛长裤裆里了吧?那女的以前可是夜巴黎的头牌……”
“嘿,保不齐是谁钓谁呢!”
田平安突然“砰”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纹直颤。
“各位老哥,行行好吧,嘴上可积点德啊!”
他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谁还没个走窄的时候?”
他声音沉了下来:
“一次做鸡,就永远是鸡吗?”
“人家秦小雅这次是真心实意,连孩子都有了——”他冷笑一声,“你们倒好,一个个在这儿当道德判官?”
角落里,一位老刑警吐了个烟圈,眯着眼睛笑道:
“哎呦喂,胖子,这么护着小鸡,该不会你也尝过鲜吧?”
会议室里爆出一阵哄笑,几个年轻警员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甚至吹起了轻佻的口哨。
田平安脸色瞬间阴沉,指节捏得发白,恨不得给这老家伙一记狠拳。
“肃静!”高航猛地拍桌,声音如雷贯耳,“都给我注意场合!这是命案分析会,不是街边茶馆!”
笑声戛然而止。
“嘶——”有人倒抽冷气,“段小松都把人肚子搞大了,还敢跟崔家大小姐订婚?”
“世道真是变了天,”老刑警摇头咂嘴,“耗子都敢往猫窝里钻。”
角落里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
“死有余辜!这种败类早该收拾,崔老板这次算是栽大了。”
“要我说,”有人迫不及待地插话,“昨天我就锁定凶手了,直接办崔建国这老小子准没错!”
高航抬手压下嘈杂,指尖轻叩黑板:
“哼,你这是在办案啊?
你这是在瞎蒙!
调查显示,崔建国的作案动机确实充分——”
粉笔在黑板上清脆一敲:
“但案发当晚,他全程陪同钟县长视察工作,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另外,关于县领导的指示,我需要重点强调一下……”
高航环视会议室,声音沉了几分:
“昨天县常委召开紧急会议,针对近期我县治安形势恶化、命案频发的情况进行了专题研究。特别是段小松被杀案,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他停顿一下,指节重重叩在桌面上:
“县里给我们下了死命令——限期一周破案!武局长已经立了军令状。”
会议室里的空气顿时凝重起来。
“还有个重要消息,也是个好消息。”高航翻开笔记本,
“鉴于当前严峻的治安形势,县里决定从全市公安系统调任一名领导干部到我们局任副局长,专门分管刑侦工作。这位新领导近日就会到任。”
他意味深长地扫视众人:
“在座各位,是时候拿出点真本事了。别让新领导觉得我们刑警队都是吃干饭的。”
“谁啊?”后排有人压低嗓子问。
“姜东。”高航吐出这个名字时,嘴角微微上扬。
话音刚落,角落里“啪”的一声,那位老刑警的茶杯重重砸在桌上:
“嚯!这位爷可是个狠茬子!”他竖起大拇指,“去年开发区那起连环抢劫案,他带着人三天三夜没合眼,硬是把案子给啃下来了!”
旁边年轻刑警忍不住插嘴:
“我警校师兄跟他干过,说这人办案子就跟打仗似的,说干就干,从不含糊。”
坐在第一排,一直没言语的周骁然,此时双手摩挲着茶杯,幽幽叹道:
“说实在的,咱们刑侦口确实缺个能扛事的带头人。现在的钟队长嘛……”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
“诸位看,现在都火上房了,他还没有来上班呢,许是又在家睡懒觉了。”
“老周叔,你可真敢说!”年轻刑警瞪大了眼睛,“你这可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啊!”
老周轻蔑地撇撇嘴:
“我怕什么?钟联国见了我还得叫声老叔。干刑侦这行,本事说话。整天花天酒地的,到处睡女人,这也能成?”
众人都瞪起眼睛,准备听老周讲八卦。
“咳咳!”
高航高声清了清嗓子,抬手打断:
“姜局长人还没到,第一道命令已经下来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
“72小时,必须破案!否则他将亲自挂帅,带着专案组吃住在局里,案子不破绝不回家!”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这种作风,想必各位都感受到了。”高航目光如炬,“现在,就看在座各位的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有没有信心?!”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高航的问题像块石头砸进死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老刑警们交换着眼色,新人们低头假装研究案卷——谁都清楚,破案不是喊口号,光靠热血冲不出现场线索。
“保证完成任务!”
田平安突然拍案而起,浑身的肉都跟着颤了三颤。
哄笑声瞬间炸开。
这个两百多斤的胖子,在众人眼里就是个饭桶。
虽说最近露过两手,但要扛起限期破案的重担?怕是连他自己都不信。
高航嘴角抽了抽,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作为领导,他得给下属留点面子。
“田胖子,”角落里的老刑警叼着烟发难,“牛皮吹破了咋整?”
“就是!”有人起哄,“破不了案趁早滚蛋,宣传科正缺个唱戏的!你看好的黑猫警花在那等着你呢,嘻嘻。”
“《智取威虎山》适合你!”又有人补刀,“天天唱‘今日痛饮庆功酒’多应景!”
“不对,不对,应当是‘夫妻双双把家还’啊,哈哈!”
笑声快把屋顶掀了。
田平安不慌不忙站起身,肚子顶着桌沿:
“这么着——要是我三天破案,你们几个包我三个月食堂饭票。”
“成交!”老刑警一拍桌子,“破不了案你麻溜去宣传科报到!要是真能破……”
他环视众人:
“你的饭费全包了,老子还自掏腰包给你加小灶!”
“一言为定!”田平安伸出油乎乎的手掌。
正热闹着,会议室门被“砰”地撞开。
裴法医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第263章 钢笔尖
裴法医的白大褂皱得像块抹布,衣襟上还沾着几块可疑的褐色污渍,活像个刚从实验室逃出来的科学怪人。
“高队!尸检报告出来了!”
他“啪”地一声把文件夹拍在桌上,布满血丝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活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致命伤在颈部,颈动脉被刺穿,导致被害人失血性休克死亡。我的意思就是他失血过多,当场嗝屁!”
田平安急得直跺脚:
“裴法医!你就直接说凶器是什么吧!?”
裴法医瞥了他一眼,想起昨晚这家伙偷偷塞给自己的那两条好烟,还有答应帮自己女儿小裴搞定考试的事,不由得冲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随后,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小心翼翼地展示给众人。
“在伤口的底部,我们发现了一小片金属碎片,经过反复比对,确认是钢笔尖的断裂部分。”
高航眼睛一亮:
“能确定是什么牌子的钢笔吗?”
裴法医摊手:
“暂时做不到。这碎片太小了,除非找到完整的钢笔,否则很难进一步鉴定。”
田平安一拍大腿:
“那还等什么?赶紧找钢笔啊!”
高航立刻转头看向徐鹏:
“现场搜到钢笔没?”
徐鹏哭丧着脸:
“高队!我们连碧玉潭底的水草都翻了三遍!那家伙半截身子泡在水里,要找钢笔除非把整个湖抽干!”
高航皱眉:
“岸边的草丛呢?”
徐鹏:
“呃……”
高航没再追问,转而看向裴法医:
“老裴,从伤口的角度和力度来看,能不能对凶手进行初步刻画?比如性别、体貌特征之类的?”
田平安补充道:
“目前有两个女嫌疑人比较可疑,高队的意思是让你判断一下,女人有没有可能造成这种伤口?”
裴法医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首先,根据这伤口的深度来判断,至少需要施加100千克力——也就是相当于在地球上推动100公斤物体所需的力道。
哦,我换个说法,就是至少需要100公斤的力道——相当于一个壮汉全力一拳!
其次,从刺入角度分析,凶手身高和死者差不多,这样才能精准命中要害,才能形成这样的伤口轨迹。所以……”
田平安一拍桌子:
“懂了!凶手是个大老爷们!”
裴法医微微颔首,将手中的检验报告整理好,抬头看向高航:
“高队,实验室还有几份毒理检测报告需要复核,我先回去处理。有新的发现会立即通知你们。”
高航点头表示理解:
“辛苦了,你忙你的吧。”
裴法医潇洒转身,白大褂随风飘扬,深藏功与名。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谁都清楚,案件查到这里,等于是陷入了僵局。
高航轻叩桌面打破沉默:
“根据裴法医的尸检报告,我们需要调整侦查方向。咱们重新分个工!”
他转向角落:
“夏培东!”
角落里正在打瞌睡的老刑警一个激灵:
“到!”
“你带着你那两个组,继续昨天的安排!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发!”
夏培东挠了挠鸡窝头:
“得嘞!”
转头就招呼手下:
“兄弟们,干活啦!”
“等等!”高航突然喊住他们,指着角落里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年轻,“陆超留下。”
夏培东顿时不乐意了:
“高队!咱们人手本来就不够,你还把我最得力的助手扣下?”
高航神秘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老夏啊,你这就不懂行啦!”
他一把将陆超拽到身边,像展示宝贝似的:
“这可是咱们队里压箱底的好苗子!”
说着用粗糙的大手重重拍了下陆超单薄的肩膀:
“这小子机灵着呢,我看是个搞技术的好料子,将来准能出息!”
夏培东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好小子!敢情小陆是个电脑专家啊?”
他拍了拍陆超的后背:
“小子好好干,回头教教我那个...那个什么拿电脑下象棋!”
等老夏带着人风风火火离开后,高航朝小陆招了招手:
“来,坐近点。”
他点了支烟,语重心长地说:
“小陆啊,我看你是个好苗子,准备重点培养你搞技术工作。
徐鹏在这方面很有经验,你要多向他请教。”
徐鹏局促地搓着双手,脸上堆着讪笑:
“高队您抬举了。我这也就是边干边学,咱们互相帮衬着来。”
高航把烟头往烟灰缸里狠狠一摁:
“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坊是吧?
昨儿个让你勘查现场,连岸边草丛都没给我翻个底朝天!
要是那钢笔就藏在草窠子里呢?”
他重重拍了下桌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工作干得这么马虎,我看是得再培养个技术员当备胎了!”
这话像记耳光甩在徐鹏脸上。
他顿时涨红了脸,脑袋耷拉得像霜打的茄子,盯着鞋尖不敢吱声。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陆超颤颤巍巍举起手,活像只受惊的仓鼠:
“高队、队长……那个……我能先去趟洗手间吗?”
高航一拍桌子:
“这就吓尿了?出息!”
他从腰间掏出传呼机啪地按下:
“给你三分钟,超时就罚你打扫一个月厕所!”
“嗖——”
陆超瞬间化作一道残影,会议室门被撞得哐当直响。
高航转头对田平安挑眉:
“看见没?这就是年轻人的爆发力!你这么胖,可得想办法了……”
一旁徐鹏默默地在笔记本记下:
“原来憋尿能提升战斗力……”
高航环视一圈,发现会议室里就剩下三个人了——周骁然、徐鹏和田平安。
“今天我们几个的任务很简单:
把犯罪现场再翻个底朝天!
我负责联系派出所,让他们派几个壮丁来帮忙,重点搜查草丛!
一根草叶子都不能放过!”
徐鹏的脑袋越垂越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他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直打鼓:
都怪自己昨天马虎,要是今天真在草丛里找到那支钢笔,耽误破案进度的锅可就扣实了。
想到这儿,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第264章 钢笔帽
田平安猫着腰溜到高航身边,肥大的夹克绷得紧紧的,活像个偷地瓜的熊瞎子。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门:
“师父,我琢磨出个损招儿……”
高航正叼着烟翻看自己的笔记本,闻言斜了他一眼:
“说人话!你每次这个表情准没好事!说!”
田平安声音更小了:
“打草惊蛇……”
高航嫌弃地往后仰:
“上回你说‘引蛇出洞’,我脑子也是长锈了,竟然听了你的。
结果害得全队蹲了三天旱厕,熏得老子现在闻着茅坑味儿都犯恶心!”
田平安嘿嘿一笑:
“这回不一样!您看,咱要是放出风去,说草丛里……”
两人立刻勾肩搭背躲到角落,越说声音越小,其他人根本就听不到。
只见高航的表情从“你特么在逗我”到“卧槽还能这样”,最后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让那孙子自己往套里钻?”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就这么办!晚上带弟兄们一起!”
角落里,周骁然正往搪瓷缸里续热水,闻言手一抖,开水差点泼裤裆上:
“晚上我可不能去,我这身子骨还是在家看门吧!”
徐鹏愁眉苦脸地捏了捏鼻子:
“今天晚上约了人......”
田平安捏了下他的肩膀:
“又约胡小迪?怎么一天也不闲着!”
徐鹏赶紧嘘了一声,示意他别嚷嚷,不想让领导知道。
田平安得意地坐上椅子抖起二郎腿:
“我这一计,也可以叫‘美人计’!”
高航叼着烟猛地一挥手:
“都别磨叽!老周看家,田平安、小徐、小陆跟我去碧玉潭!”
他突然压低嗓门,脸上露出老狐狸似的坏笑:
“到了地方都听田胖子的……田平安!给你十五分钟准备!”
陆超一只脚刚踏进门,闻言立刻蹦起来:
“得嘞!”
二十分钟后,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碾过泥泞的土路,吱呀一声停在了碧玉潭的月亮老人石像前。
车门砰地打开,高航带着三个刑警跳下车来。
潮湿的春风裹挟着湖水的腥味扑面而来,让人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两名穿着制服的联防队员早已等候在现场,见刑警队到来立即挺直了腰板。
他们手里攥着橡胶警棍,眼神里透着几分紧张和期待,就等着高队长一声令下开始协助勘查。
徐鹏蹲在岸边,手指沿着泥地上的拖痕缓缓移动:
“高队,昨天我们都看过现场了。
只有田哥还没有来过现场。
陆超,你来,看这痕迹,段小松应该是在石像那边先遭的袭击。”
他顿了顿,指尖停在一处凌乱的脚印上:
“两人有过激烈搏斗,但段小松可能受伤在先,边打边退……”
说着,他站起身比划起来:
“就这样一路扭打到湖边,最后凶手把他按进了水里——”
陆超眯眼打量着草坪上凌乱的脚印:
“啧,全被踩花了。”
他踢了踢泥地:
“报警人和后来赶过来的联防队,这帮人瞎转悠,啥痕迹都没了。”
高航蹲下身,指尖掠过岸边几处暗红血渍:
“老裴说凶器是钢笔……”
他抬头望向人工湖:
“找!把这片草地翻个底朝天也得找出来!”
陆超撅着屁股在草丛里摸索,活像只找食的土拨鼠:
“头儿,用钢笔杀人?这凶手怕不是个文化人!”
田平安蹲在旁边,贱兮兮地插嘴:
“咋的?
拿钢笔就是文化人?
那拿菜刀的就是厨子?
拿板砖的就是建筑工人?”
高航叼着烟回到吉普车上,眯着眼看几个年轻人在湖边忙活。
烟灰缸里很快堆起几个烟头。
田平安带着人排成一排,像梳子一样从岸边往草坪推进。
徐鹏猫着腰,手里的树枝拨开每一簇草丛。
陆超干脆跪在地上,一寸寸摸索。
“找到了!”
一个联防队员突然喊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徐鹏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从工具箱掏出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个闪着寒光的钢笔帽。
阳光下,镀金的笔夹,上边刻着的派克标志格外扎眼。
“卧槽!派克?还是进口货!”
陆超眼睛瞪得溜圆,活像见了金子的土财主:
“这凶手够壕啊,杀人都用名牌钢笔!”
田平安贱兮兮地凑过来,阴阳怪气道:
“哎哟喂……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哈,连作案工具都这么讲究,要不要再配个LV的作案工具包啊?”
高航把烟头往地上一碾,接过物证袋时眼睛一亮:
“哟呵,还是限量款!这凶手挺讲究啊!”
他朝田平安使了个眼色,胖子立马会意,拍着胸脯保证:
“头儿放心,就是掘地三尺我也把这宝贝钢笔给您挖出来!”
高航抬头看了眼能把人烤化的太阳,汗珠子顺着下巴直往下滴:“再找半小时,找不着就撤!”
他扯了扯汗湿的衣领,一脸生无可恋:
“凶手没抓着,咱们几个倒要先变成铁板烧了!”
转头对着徐鹏和陆超,高航突然换上严肃脸:
“你俩回去立刻给我做指纹提取!这笔帽上要是提不出十个八个指纹,今晚就给我加班到天亮!”
陆超小声嘀咕:
“十个八个?头儿您当凶手是八爪鱼啊……”
田平安在旁边贱兮兮地补刀:
“说不定人家戴着手套呢?那咱们岂不是要通宵?”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那支派克钢笔的笔杆就跟长了腿似的,死活找不着。
高航大手一挥:
“收工!这破钢笔八成是跟凶手私奔了!”
田平安一听这话,立马扭着胖身子就往吉普车副驾驶位挤:
“哎哎让让,让让!”
他那圆滚滚的肚子卡在车门上,愣是挤出了三层游泳圈。
“胖子你悠着点!”陆超在后面直跳脚,“车门都要被你撑变形了!”
田平安一边吭哧吭哧往里拱,一边嘴硬:
“这叫吨位优势懂不懂?”
好不容易把自己塞进去,座椅顿时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两个联防队员见状,自行车蹬得跟踩了风火轮似的,一溜烟就没影了。
徐鹏从车窗探出脑袋,扯着嗓子喊:
“喂!明天记得来队里补笔录啊!”
回应他的只有远处飘来的一句:
“知道啦——”
那尾音拖得老长,活像生怕被叫回来继续晒太阳。
第265章 强制传唤
下午两点半,金龙集团。
传达室里,歪戴帽子斜着眼的彭斌正百无聊赖地打着盹。
突然,一阵引擎轰鸣声惊醒了他——只见高航驾驶着军绿色吉普212,连招呼都不打,径直冲进了敞开的大门。
“喂!站住!”彭斌慌忙追出传达室,急得直跳脚。
吉普车在大楼前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轮胎与水泥地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个利落的甩尾,车子稳稳停住。
“我晕!”副驾上的田平安死死攥住车门把手,圆润的身躯随着惯性左右摇摆,“师父,您这是开车还是开战斗机啊?”
后座的徐鹏和陆超被甩得东倒西歪。
徐鹏揉着撞到车窗的额头:
“高队,门卫追上来了。”
田平安嘿嘿一笑:
“理他作甚。”
高航利落地拔下车钥匙,大手一挥:
“干活。”
四人快步走向大楼。
田平安落在最后,边走边往下拽夹克下摆,试图遮住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临进门时,还不忘回头冲还没有追上来的彭斌做了个鬼脸。
集团大厅里,几个职员正在闲聊。
玻璃门被猛地推开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保卫科副科长汪青松正倚在前台,油腻的手指在新来的女接待手背上摩挲着:
“小丽啊,晚上哥带你去新开的歌舞厅……”
话音未落,玻璃大门“砰”地被推开。
四个警察鱼贯而入,为首的警官黑色皮夹克上泛着寒光,眼神凌厉如刀。
汪青松的咸猪手僵在半空,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他认出了刑警队的高航。
那个去年单枪匹马端掉西郊赌场的狠角色。
“同、同志……”女接待结结巴巴地站起来。
高航的红皮工作证“啪”地拍在大理石台面上:
“刑警队,来传唤崔颖,涉嫌故意杀人。”
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汪青松的瞳孔猛地收缩。
汪青松瞳孔骤然紧缩。
他盯着田平安和徐鹏,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两位不是已经来调查过了吗?
崔颖明明有不在场证明,怎么又来了?
“汪科长?”田平安圆滚滚的身子突然横在他面前,大手揉着肚子,笑眯眯道,“带我们去崔大小姐办公室坐坐?”
汪青松的腿比脑子动得更快。
他一个箭步窜向侧门,黑色皮鞋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打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汪哥!”田平安的喊声带着笑意,“跑这么快是急着给崔总报信啊?”
可汪青松已经像条泥鳅似的钻进消防通道,只剩“安全出口”的绿牌还在微微晃动。
走廊尽头传来对讲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隐约能听见他嘶吼着:
“快通知崔总!”
高航皱眉:“这孙子……”
田平安拍拍肚子,咧嘴一笑:
“放心,他肯定是去搬救兵了。咱们得抓紧。”
田平安和徐鹏熟门熟路地带着高航和陆超直奔崔颖办公室。
电梯里,田平安对着锃亮的电梯门左照右照,手指拨弄着头发:“徐鹏、陆超,你们说崔大小姐会不会看上我?我这发型够帅吧?”
徐鹏嗤笑一声:“就你这体型,人家能看上才怪。”
“你懂个屁,”田平安满不在乎地拍拍肚子,“这叫福相。在农村,大姑娘小媳妇就稀罕我这样的。体大力不罕。”
高航轻咳一声,田平安立刻缩了缩脖子,冲电梯门做了个鬼脸,乖乖闭上了嘴。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四人快步走向崔颖办公室。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时,崔颖手中的英雄钢笔"啪"地掉在红木办公桌上。
她穿着时下最时髦的垫肩西装套裙,烫着大波浪卷发,指甲涂着鲜红的丹蔻。
虽然眼圈还带着些许浮肿,但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
她迅速调整坐姿,挺直腰背,涂着口红的嘴角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几位同志……”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红唇微启又很快抿成一条直线,“有什么事吗?”
高航亮出红皮证件:
“崔颖,你涉嫌杀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崔颖猛地站起身,老板椅“哐当”一声撞在身后的文件柜上。
“警察叔叔!”她声音发颤,“我案发当晚根本就没出过门!”
田平安嗤笑一声:
“现在叫叔叔也晚了,叫爸爸都不好使喽!”
高航眼神一凛,沉声道:
“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你的私人物品,还有其他证据需要你配合调查。”
他向前一步:
“请你配合我们走一趟。”
“我的东西?”崔颖瞪大眼睛,“到底是什么?”
“到刑警队自然会说清楚。”高航语气不容置疑。
田平安插嘴道:
“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现在问也没用!”
崔颖突然强硬起来:
“你们不说清楚,我有权拒绝配合!”“强制传唤!”高航一声令下。
三个年轻警员立即上前架住崔颖。
徐鹏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副锃亮的手铐,“咔嗒”一声扣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你们冤枉好人!”崔颖的眼泪夺眶而出,精心打理的发髻散落几缕发丝,“我没杀人!”
高航大手一挥:“带走!”
一行人押着哭喊的崔颖快步向外走。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田平安探头一看,吹了声口哨:
“嚯!阵仗不小啊!”
崔建国带着二十多个黑衣壮汉气势汹汹地走来,每个人手里都抄着家伙——钢管、砍刀、铁链,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光。
汪青松缩在崔建国身后,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田平安回头对高航挤挤眼:
“我说什么来着?那孙子果然去告密了。”
崔建国走到近前,阴沉着脸:
“高队长,没有确凿证据就抓人,是不是太不把我崔某人放在眼里了?”
高航面不改色:“崔老板,妨碍公务是重罪。”
“少他妈吓唬人!”崔建国猛地提高音量,“今天谁也别想带走我女儿!”
田平安突然插话:
“老爷子消消气。”
他笑眯眯地上前一步:
“要不这样,您让崔小姐跟我们走一趟,我保证……”
“闭嘴!”崔建国厉声打断,“你算什么东西?”
第266章 你们打我,我就弄她!
崔建国一声暴喝,田平安那张胖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活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
这老帮菜前两天还“田警官”、“大学生”叫得亲热,今天翻脸比翻挂历还快!
田平安心里暗骂,夹克衫下的大肚腩气得一颤一颤。
他慢悠悠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右手食指像老式电报机的按键似的,“咔”地戳到崔建国鼻子前:
“崔老板,最后说一遍——让开!”
“啪!”
崔建国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指,震得自己虎口发麻。
这死胖子的手指头跟灌了铅似的!还挺硬。
汪青松立刻跳出来帮腔:
“小兔崽子活腻歪了?信不信把你指头剁下来泡虎骨酒!”
说着还晃了晃腰间别着的电警棍——这年头企业保卫科的标配。
田平安突然来了精神,把两只肉掌甩得像跳霹雳舞:
“瞅清楚了!老子这是少林寺学的千手观音!你剁哪个指头啊?”
崔建国脸色骤变,他可没功夫跟这胖子开玩笑。
他一把推开这个二百多斤的肉墩子,结果自己反倒踉跄着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高队长!”
崔建国扯着嗓子喊,声音大得能把办公楼的玻璃震碎:
“你们公安抓人都不开拘留证?当我没看过《便衣警察》吗?”
高航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们现在是口头传唤!”
“放你娘的罗圈屁!”
崔建国急得爆了粗口:
“老子天天听《法制天地》广播,口头传唤根本不合规!”
高航脸色一沉,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手枪套:
“是你懂法还是我懂法?!”
声音陡然提高八度:
“别以为带着几个虾兵蟹将就能无法无天!”
崔建国闻言,突然咧嘴一笑,转身对着身后那群手持钢管的小弟们说:
“兄弟们,都听见了吧?”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我跟人家讲法律,人家倒跟咱们耍起流氓来了!”
汪青松突然得意忘形:
“老板,咱就是最大的流氓……”
话没说完就挨了崔建国一记耳光,打得眼冒金星。
“你他娘会不会说话!”
崔建国扭头对打手们吼道:
“对付流氓该怎么办?”
二十多个手持钢管、链条的小混混齐声高喊:
“打他!”
声音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全亮了。
田平安一个箭步躲到崔颖身后,活像只受惊的胖企鹅,还不忘把肚子往崔颖后背上一顶:
“你们谁敢动手?”
他的双手搂住了崔颖的肩膀,哇,这手感……比国营商店卖的棉花胎还软和!
高航趁机“哗啦”一声给五四式手枪上膛,金属碰撞声在走廊里格外清脆——这年头警察掏枪可是大事。
“都别动!”
高航举枪的手微微发抖,声音却像国营广播站的喇叭:
“知道去年严打枪毙了多少人吗?十八个!尸体把火葬场的炉子都烧坏了!”
小混混们攥着钢管慢慢围了上来,胶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四个刑警“唰”地背靠背站成四方阵,动作整齐得像是县武警中队的演练。
田平安趁机把崔颖搂得更紧,鼻子都快埋进她烫着大波浪的头发里了——乖乖,这海鸥洗发膏的香味,比供销社卖的雪花膏还带劲!
崔颖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心想这胖子虽然看着憨,关键时刻还挺爷们儿。
汪青松看得眼都直了:
“老板!你看,这死胖子真在耍流氓啊!”
“田胖子!”
崔建国气得鼻子都歪了:
“你松开她!”
“你们还打我不?”
田平安把崔颖的手铐晃得哗啦响:
“你们打我,我就……我就弄她!”
汪青松差点把电警棍掉地上:
“我滴个亲娘哎!你这比录像带里的无赖还无赖!”
“三秒!”高航突然冷声道,活像县法院的公审大会审判长:
“三秒后不让开,全部按袭警处理!去年严打可还有两个名额没用完呢!”
田平安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老板,您这些兄弟看着挺壮实……”
说着挥了挥拳头:
“不知道抗不抗揍啊?”
高航开始读秒:
“一!”
“二!”
“三!”
“停!停停!停停停!”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破锣似的喊声。
江必新跑得满头大汗,的确良衬衫都湿透了,活像刚从澡堂子里捞出来的。
哎哟我的亲爹诶!
田平安心里乐开了花:
这和稀泥的终于来了!
江必新把崔建国拉到墙角,压低声音与他耳语……
田平安耳朵竖得老高,好像是在说下周六走私交易的事,心里暗笑:
还做梦呢!等你们和鬼手苏交易的时候……
他仿佛已经看见崔建国穿着橘红色囚服,在公审大会上腿软得站不稳的样子。
崔颖完全不明白父亲听了江必新的耳语后,那张老脸为何突然变得像被雷劈过的老槐树皮一样难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够了!”她突然尖叫一声,声音尖得能把办公室的钢化玻璃震碎,“我跟你们走!”
崔建国像从梦中猛然清醒一般:
“小颖!你疯啦?”
“爸,让他们查!”
崔颖红着眼睛,烫着的大波浪头发气得直颤:
“我又没杀人,怕什么?”
走廊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汪青松腰间BP机的报时的滴滴声。
田平安吹了个口哨,声音活像老式水壶烧开:
“瞧瞧!还是崔大小姐明事理!这觉悟,都能评'三八红旗手'了!”
崔建国咬了咬牙,突然拍着胸脯保证:
“颖颖,爸知道你没杀人!不出三个小时,我让他们八抬大轿把你送回来!”
说着恶狠狠地瞪向高航:
“要是我闺女少一根头发,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高航突然赔着笑脸,把枪也收了起来,插在腰间。
“我如果吃不了,就给田平安打包,留着他饿了吃。”
田平安咧开大嘴,露出两排大白牙:
“师父,您这是专门给我留的好东西啊!”
说着还夸张地搓了搓手,活像个馋嘴的胖娃娃。
徐鹏和陆超对视一眼,默契地把五四式手枪插回枪套,金属碰撞声在走廊里格外清脆。
高航继续陪着笑脸,点头哈腰的样子活像国营饭店的服务员:
“崔老板放心!我们就是请崔小姐喝杯茶,绝对用最好的龙井!”
田平安趁机把汪青松拽到墙角,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汪科长,跟你说个秘密……”
第267章 不许动
汪青松被田平安这鬼鬼祟祟的架势整得浑身发毛:
"有屁快放!"
田平安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注意,这才从裤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飞快地塞进汪青松手里:
"看完烧了,千万别让人看见!"
这胖子,整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汪青松刚想打开看,就听见田平安突然扯着嗓子喊:
"汪科长!别忘了欠我的五块钱啊!就是上次打麻将输的!"
这一嗓子喊得,连押着崔颖的高队长都回头看了一眼。
汪青松脸都绿了——老子什么时候跟你这死胖子打过麻将?!
出了办公大楼,一见到公安局的吉普车,崔颖本来还绷着脸,突然"哇"地哭出来:
"爸!救我啊!"
那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比县电影院放的《妈妈再爱我一次》还催泪。
没等崔建国说话,江必新憋着笑上前:
"放心,你会没事的。"
说完还拍了拍崔颖肩膀。
神奇的是,刚才还哭天抢地的崔颖瞬间收声,眼泪还挂在脸上就来了句:
"哥,你救我。"
好家伙,这变脸速度,不去演川剧变脸真是屈才了!
"轰!"212吉普车喷着黑烟开走了,排气管冒出的浓烟活像崔建国此刻的脸色。
汪青松捏着那张还没打开的纸条,心里直打鼓——这死胖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等大部队都走远了,汪青松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
他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注意,这才哆哆嗦嗦地展开那张被手汗浸得发潮的纸条——
"晚上六点,半月楼。注意保密。"
晚上六点整,汪青松鬼鬼祟祟地摸进半月楼饭店。
一进门就看见田平安那胖子已经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两只油光发亮的怪味鸡,吃得满嘴流油。
"你这死胖子,智商是不是欠费了?"汪青松一屁股坐下,"崔老板说'敢动我闺女就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高队长说'吃不了就给田平安',瞧把你乐得,跟捡了钱似的!"
田平安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
"大学生了不起啊?我这叫大智若愚!"
"得了吧!"汪青松翻了个白眼,"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田平安突然压低声音:
"你看崔颖那小寡妇,走路一扭一扭的,多带劲啊!"
"放你娘的屁!"汪青松拍桌而起,"人家还没扯证呢,未婚夫死了算哪门子寡妇?"
"重点不是这个!"田平安神秘兮兮地凑近,"你们保卫科长江必新,你觉得人咋样?"
"江科长?"汪青松一愣,"人帅心善,对弟兄们没得说,大家都......"
"我告诉你个秘密!"田平安打断他,"江必新要追崔颖了!"
"啥?!"汪青松差点把茶水喷出来,"不可能!崔老板拦人的时候,江科长还劝他让警察带走崔颖呢!"
"你懂个屁!"田平安一脸高深,"先让大小姐落难,再英雄救美,这招多高明!你没看见崔颖上车时,江必新那个殷勤样?"
汪青松琢磨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卧槽!他在警局有关系,说不定真能......"
"想得美!"田平安冷笑,"要是证据确凿,神仙也救不了!"
"证据?"汪青松眯起眼睛,"我听说你们就找到个钢笔帽?"
田平安筷子一抖:
"你咋知道的?"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汪青松得意地晃着脑袋,"要是上面有崔颖的指纹......"
"那她就完犊子了!"田平安抹了抹嘴,"江必新也白搭!"
汪青松阴着脸点头:
"明白了。"
田平安突然压低声音:
"我总觉得现场搜得不彻底。高副队长这办案水平,啧啧,难怪当不上正队长!"
他往嘴里塞了块肉,含糊不清地说:
"要是我,非得把现场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翻个底朝天!他可倒好,随便搜了片草丛,到饭点就喊收工。跟我一样,就知道吃!"
说着,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饭菜扫荡一空。
汪青松听得一愣一愣的。
"饱了!"田平安拍拍肚皮,"走了!哦,对了,你把账结了啊!"
汪青松一把拽住他:
"凭什么我结账?是你叫我来的,还啥有用的都没说!"
田平安嘿嘿一笑:
"情报费啊!再说了,你刚才不还说'明白了'吗?"
深夜,碧玉潭笼罩在一片银白的月光下。
夜风带着丝丝凉意,吹皱了湖面如镜的水波。
岸边垂柳的枝条轻轻摇曳,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月老石像背后的草丛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这里正是白天警方遗漏的搜查死角。
田平安趴在灌木丛后,胖脸上汗珠直冒。
他揉了揉咕咕作响的肚子,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徐鹏:
"几点了?"
徐鹏抬起手腕,夜光表的绿幽幽指针正好指向十二点。
"十二点整。"他低声回答。
高航猫着腰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小田,你确定那小子会来?"
"除非我判断错了,"田平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石像方向,"否则他一定会来。"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石像背后。
那人穿着深色风衣,头上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他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盏小型矿灯。
"来了!"田平安的呼吸变得急促,他轻轻碰了碰高队长的胳膊,"按计划行事。"
黑影佝偻着身子,矿灯的光束在草丛中来回扫动。
他的动作很专业,一寸一寸地搜索着地面,不时用手拨开茂密的草丛。
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一支派克钢笔正静静地躺在泥土里,笔尖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嘿嘿......"
黑影发出得意的冷笑,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捡起钢笔,借着灯光仔细端详。
月光下,金色的笔尖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就在他将钢笔揣进怀里的瞬间,四周突然亮起刺目的强光!
五六道手电筒光束同时照射过来,将黑影笼罩在一片光网中。
"警察!不许动!"
第268章 看门狗
黑影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转身就要逃跑。
但埋伏在四周的刑警已经如猛虎扑食般扑了上来。
高航一个箭步冲在最前面,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就将黑影按倒在地。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
黑影挣扎着,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尖利。
田平安慢悠悠地走过来,蹲下身一把扯下那人的鸭舌帽和口罩。
强光下,露出汪青松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睛因为突然的强光刺激而眯成一条缝。
"汪科长,这么晚了在案发现场找什么呢?"
田平安晃了晃手中的证物袋,里面那支派克钢笔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是不是在找这个?"
汪青松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支钢笔,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梦魇。
田平安突然收起笑容,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你以为你找到的是你的那一支吗?"
汪青松怀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月光下可以清晰看到笔尖完好无损。
"这支是技术员做的仿品,"田平安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证物袋,"而真的凶器——"他故意拖长声调,"笔尖已经断裂,上面还带着受害者的血迹。"
汪青松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终于明白,自己彻头彻尾地落入了警方精心设计的陷阱。
刑警队的审讯室里,白炽灯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汪青松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上,脸色惨白。
高航、徐鹏、陆超三人坐在审讯桌前,田平安则靠在门口的椅子上打瞌睡,鼾声时断时续。
"说吧,为什么要杀段小松?"
高航将现场照片一张张摊开在桌上,每一张都清晰地记录着段小松倒在血泊中的惨状。
照片上的血迹在强光下呈现出刺眼的暗红色,月老石像上溅射的血迹形成诡异的图案。
汪青松的目光在照片上扫过,喉结上下滚动。
他的肩膀剧烈抖动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审讯桌上。
"我...我没想杀他的..."汪青松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只是...只是想让他离开颖颖..."
随着审讯的深入,一个因爱生恨的悲剧逐渐浮出水面。
原来段小松这个情场骗子,在骗局败露后仍不死心。
案发当晚,他约崔颖到月老石像前忏悔,企图挽回感情。
而暗恋崔颖多年的汪青松,看到连骗子都能获得大小姐青睐,终于按捺不住妒火。
"名字里边都带个松,我青松比他小松强百倍!"
汪青松突然激动起来,被铐住的双手用力拉扯着手铐,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至少我从不骗人!我真心喜欢崔颖这么多年,凭什么他一个骗子就能得到她的心?"
审讯记录上,汪青松的供词字字泣血。
案发当晚,汪青松本应在金龙集团值班。
他站在崔颖的办公室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见大小姐早早地关了灯,丝毫没有要外出的迹象。
"看来她不会去见那个骗子了......"
汪青松松了口气,却又莫名烦躁起来。
他鬼使神差地溜出公司,骑着自行车直奔碧玉潭。
夜风很凉,吹得他后背发冷,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无名火。
"我只是去劝劝他,"汪青松一边骑车一边自言自语,"一个骗子,凭什么纠缠崔颖?"
月光下的碧玉潭静谧得可怕。
汪青松远远就看见段小松站在月老石像前,不停地看表,显然是在等人。
"别等了,"汪青松走上前,声音比夜风还冷,"崔小姐不会来的。"
段小松先是一愣,随即露出讥讽的笑容:
"哟,这不是汪科长吗?怎么,当起护花使者了?"
"你配不上她,"汪青松强压着火气,"识相的就赶紧离开。"
"配不配得上,你说了不算,"段小松点燃一支烟,慢悠悠地吐着烟圈,"崔颖喜欢的是我,不是你这条看门狗。"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汪青松心里。
他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响。
"怎么?想动手?"段小松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省省吧,就你这怂样......"
话音未落,汪青松已经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钢笔。
月光下,镀金的笔尖闪着寒光。
"你......"段小松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喉咙一凉。
钢笔刺入段小松颈部的瞬间,汪青松自己都愣住了。
"你...你..."段小松瞪大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脖子,可鲜血还是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汪青松下意识后退两步,手中的钢笔"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段小松突然暴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王八蛋!"
两人扭打着滚到岸边。
段小松虽然受伤,但求生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一个翻身把汪青松压在身下,沾满鲜血的拳头狠狠砸向对方的面门。
"去死吧!"段小松嘶吼着,声音因为气管受损而变得嘶哑。
汪青松脸上挨了两拳,但这两拳却没有什么力道。
段小松的动作慢慢僵住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要往公路上跑,可刚迈出两步就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身子一歪,倒在了水边。
"救...救我..."段小松向前爬了爬,在泥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彻底不动了。
汪青松瘫坐在岸边,浑身发抖。
定了定神,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月光下,段小松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岸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仿佛还在盯着他。
"不...不是我..."
他颤抖着后退,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栽进了碧玉潭冰冷的湖水中。
刺骨的寒意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拼命挣扎着爬上岸,浑身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滴落的水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汪青松踉踉跄跄地跑向自行车,骑上车逃回了公司。
"他用最难听的话侮辱我,"汪青松回忆当时的场景,眼神变得恍惚,"我气疯了,随手摸到口袋里的钢笔就..."
第269章 把案子捋一捋
晨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老式暖气管的铁锈气息。
"小田,你小子真行啊!"
高航甩了甩手里的审讯笔录,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把展开的折扇。
他随手将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的铁皮罐头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这'打草惊蛇'的馊主意,还真让你给玩出花来了!"
田平安斜倚在斑驳的绿漆墙边,棕褐色夹克衫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袖口还沾着几点可疑的油渍。
他痞里痞气地挑了挑眉,旧皮鞋在地板上打着不紧不慢的拍子。
"高队,您这话说的,"他拖长了声调,"我这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说完还故意做了个捋胡须的动作,结果摸到自己光溜溜的下巴,惹得身后的徐鹏和陆超都笑了。
"得了吧你!"徐鹏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锃亮的进口手表,揶揄道,"没有高队坐镇,你那点小聪明也是白搭。"
田平安立刻夸张地捂住胸口:
"哎哟喂,这马屁拍得,够专业的啊!"
徐鹏伸了个懒腰,西装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掀起:
"又是一夜没合眼,待会儿食堂就要开伙了。"
"别提食堂,"田平安突然垮下脸,揉着咕咕叫的肚子,"一提我就饿得两眼冒金星。"
徐鹏伸手摸了下田平安的大肚子:
"哥,以后你就不用愁了,食堂管够。反正这回老夏说了,把案子破了,你的饭票他全包。"
走廊尽头,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气已经隐约可闻。
陆超靠在窗台边,晨光为他白净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口,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
"胖子,"他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意,声音不疾不徐,"汪青松是真的服了你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这手段,确实厉害。"
高航的目光在三个年轻人身上缓缓扫过,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从皮衣内袋掏出香烟,在烟盒上轻叩几下,烟丝发出细碎的声响。
"食堂还得等会儿,"他抬腕看了眼手表,金属表带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趁这功夫,咱们去会议室把案子捋一捋。陆超,你记录,你文笔好,以后写报道。"
会议室里,百叶窗将晨光切割成细密的光带。
高航吐出的烟圈在光柱中缓缓升腾,最终消散在档案柜上方。
斑驳的光影落在摊开的案卷上,死者照片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小田,"高航眯起眼睛,活像只窥伺猎物的老狐狸。
"说说看,"他声音带着沙哑,"怎么就从崔建国那条线,转到汪青松身上的?"
田平安大喇喇地翘起二郎腿,旧皮鞋的鞋尖在会议桌下有节奏地轻点着。
他随手抄起桌上的搪瓷缸,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这事儿说来话长,"他抹了把嘴角,搪瓷缸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最早知道汪青松有支派克钢笔,还是在段小松和崔颖的订婚宴上。"
他狡黠地眨眨眼:
"具体细节嘛...反正那支笔对汪青松来说,金贵得很。整个县城,能找出第二支都难。"
"段小松案发后,"他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指甲边缘还沾着些水渍,"我和徐鹏去找崔颖问话,碰上了汪青松。"
他突然坐直身子,眼中闪过精明的光:
"那家伙平时西装笔挺,钢笔别在内袋上,恨不得把'文化人'三个字刻在脑门上。"
田平安突然压低嗓音,模仿得惟妙惟肖:
"'这可是崔总送的派克金笔,全球限量...'"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活脱脱就是汪青松那副显摆的腔调。
徐鹏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等等,我怎么没注意到这些?"他狐疑地看向田平安,"难道是我眼睛有问题?"
田平安咧嘴一笑:"你眼瘸呗!"
随即正色道:"开个玩笑。其实观察力是可以训练的,关键是要养成职业习惯。"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们这行,得学会用放大镜看人,用显微镜看细节。"
高航适时插话:
"小田说得对。刑侦工作三分靠经验,七分靠观察。徐鹏啊,这方面你还真得跟小田多学着点。"
徐鹏不服气地撇撇嘴:
"哼,不就是运气好碰上了嘛。"
田平安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
"还真不是运气好。是我注意到了一个反常点。"
他手指轻点桌面,语气变得专业:
"根据犯罪心理学,凶手往往会下意识改变自己的行为习惯。
因为丢了钢笔,汪青松在看到警察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摸口袋,他的钢笔平时就插在那个口袋上。他的这个动作,反而引起了我的注意。"
徐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你当时就怀疑他了?"
田平安摇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怀疑要有依据。我是先发现异常,再结合其他证据链进行推理。"
这时陆超放下手中的笔记本:
"确实如此。
刑侦工作最忌讳的就是主观臆断,每一个判断都要有确凿的证据支撑。
就像田平安发现的这些细节,最终都要落实到物证和法医鉴定上。"
"聪明!"田平安打了个响指,"裴法医说伤口是钢笔尖造成的,我就知道..."
他做了个突刺的动作:
"这家伙肯定是情急之下抄起钢笔就捅!但现场找到的钢笔上,没有汪青松的指纹..."
高航吐了个烟圈,眼中精光一闪:
"所以你就散布假消息?"
田平安痞痞一笑:
"我故意放话说警方没找到凶器,特别是那支钢笔..."
他做了个收线的动作:
"这家伙果然咬钩了!"
徐鹏推了推眼镜:
"你怎么笃定他会回去找?"
"犯罪心理学嘛!"
田平安突然抬头瞥了眼墙上的挂钟,话锋一转:
"高队,这都几点了,食堂该开饭了吧?"
高航把烟头往搪瓷缸里一摁,站起身来:"走!吃饭!"
他大手一挥,袖子带起一阵风:
"我让食堂加两个小炒!"
第270章 紧急会议
清晨八点整,刑警队值班室里骤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
值班民警一个激灵抓起话筒,听完后立即扯开嗓门喊道:
"紧急通知!全体人员八点半到四楼会议室开会!"
田平安端着那个磕掉漆的搪瓷缸慢悠悠晃进会议室时,劣质茉莉花茶的香气已经飘了一路。
缸身上"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褪色得厉害,茶叶渣子在浑浊的茶水里打着旋儿。
"哟呵!咱们的'胖子神探'大驾光临啊!"夏培东那破锣嗓子突然在耳边炸响,惊得田平安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出来。
这个老刑警咧着嘴,露出一口被香烟熏得焦黄的牙齿:
"听说新来的姜副局长点名要见你?该不会是看上你这身膘了吧?"
田平安抹了把溅到下巴上的茶水,笑得见牙不见眼:
"夏哥您可别寒碜我了,我就一实习生。"
他故意晃了晃搪瓷缸,茶叶渣子溅出几滴:
"再说了,今儿个起我的饭票可都归您管了,您这是心疼了吧?"
夏培东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嘿!我原以为你小子就是能吃,没想到你这么能吃!"
他掰着手指头数落:
"一顿早饭干掉我五顿饭的饭票!五个大馒头,三碗稀饭,外加俩茶叶蛋!你这是要把咱们局食堂吃垮啊?"
会议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田平安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
"这不是...破案费脑子嘛..."
"实习生?"夏培东眯起三角眼,活像只发现猎物的老狐狸,"能让新局长点名的主儿,可不止是个实习生这么简单吧?我听说那姜局——"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武波局长身着笔挺的橄榄绿警服,雪白的衬衣领口系着鲜红的领带,领着几个同样装束的领导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在主席台就座。
夏培东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涨红着脸缩回了座位。
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田平安那缸劣质茉莉花茶还在冒着热气。
田平安的目光立刻被那个陌生面孔吸引:
约莫四十出头,同样穿着板正的警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稳内敛,白衬衣的领口熨得一丝不苟,红领带打得规整利落,乍看像个文质彬彬的教书先生。
但当那人抬眼扫视会议室时,田平安后颈的汗毛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那镜片后的眼神,活像手术刀般锋利,与那身文雅的装扮形成鲜明对比。
"同志们,请坐。"武局长清了清嗓子,胸前的警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首先,让我们热烈欢迎省厅刑侦处张力副处长莅临指导!"
稀稀拉拉的掌声中,田平安注意到新来的副局长正低头翻看一份材料,肩章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眉头微皱的样子显得格外严肃。
而坐在他旁边的钟联国队长——人称"钟衙内"——同样穿着笔挺的警服,正用茶杯掩饰自己抽搐的嘴角,红领带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下面,请孙政委宣布一项人事任命。"武局长的话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孙向海站起身,展开一份红头文件:
"经市局党委研究决定,任命姜东同志为龙海县公安局副局长,分管刑侦工作..."
田平安的注意力被钟队长的反应吸引。
这位靠关系上位的队长此刻脸色煞白,活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田平安突然有些同情他——虽然钟队长业务能力确实拿不出手,但他来队实习这段时间,他亲眼见证了钟队长如何为队里"谋福利"。
在上个月成功破获系列盗窃抢劫案后,钟队长硬是从有限的罚没款中挤出一万元,给每位队员发放了五百元奖金;
整个刑警队所有执勤车辆的燃油供应,都是钟队长亲自出面,从友好单位协调来的油票解决的;
办公室里那台濒临报废的老式复印机,也是钟队长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化缘"来的;
就连田平安这样的实习生,都享受到了钟队长特批的每月八十元生活补助。
"下面请姜局长讲话。"孙政委的声音把田平安拉回现实。
姜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冷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我先说个题外话。"
他举起手中的材料:
"这是过去三年龙海县刑警队的办案统计——平均破案周期47天,比全市平均水平多出22天。"
会议室温度骤降。
钟队长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是,"姜东话锋一转,"最近三个月,破案周期缩短到了19天。"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田平安身上:
"特别是上周的段小松被杀案,24小时告破,创了龙海县命案侦破的最快纪录。"
田平安感觉脸颊发烫,赶紧低头假装喝茶。
余光却瞥见高航副队长正冲他挤眼睛。
"我特别欣赏田平安同志用的'打草惊蛇'之计。"姜东突然点名,"能详细说说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田平安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报告姜局,我们发现凶手可能是死者情敌,就故意放出风声说还没有找到作为凶器的那支钢笔..."
"然后这蠢货就自己跳出来到现场找钢笔了。"高航插嘴道,引来一阵哄笑。
姜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案子办得干净利落。不像某些案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拖了一年半载都破不了,有的甚至悬了好几年。我看这主要跟领导不力有关。"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仿佛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田平安注意到钟队长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活像川剧变脸一般精彩。
他太了解这位队长此刻的感受了——虽然顶着刑警队长的头衔,但全局上下都知道他对刑侦业务既不专业也不精通,严重制约了刑侦工作的发展。
"对了。"
姜东手中的钢笔在会议桌上轻轻一叩,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室内凝重的气氛。
"经局党委研究决定,"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实习生田平安同志将列席刑警队领导班子案件分析会议。"
"什么?!"钟队长终于按捺不住,手中的茶杯"咣当"一声重重砸在桌上,"他连正式编制都没有!这完全不符合规定!"
第271章 说的漂亮
一直沉默的省厅刑侦处副处长张力突然开口:
"小钟啊,你这个思想要不得。"
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我当年在云南办案时,有个放牛娃帮着破了连环杀人案,省厅直接特招入警。人才嘛,就要不拘一格。"
张力转向姜东:
"姜局,你这个提议很好。年轻人有冲劲,有想法,咱们这些老家伙要多给机会。"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钟衙内:
"总比某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强。"
钟衙内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提醒时间还在流动。
就在气氛凝固的瞬间,周骁然突然清了清嗓子,举起他那标志性的大杯子,"咕咚"一声灌了一大口水,又"砰"地把杯子重重砸在会议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声响吸引过去。
张力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但周骁然就像没看见似的,自顾自地掏出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几个年轻刑警互相交换着眼色,谁都不敢先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田平安突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脸上堆满憨厚的笑容:
"报告张处、姜局!"
他故意拖长了声调:
"咱钟队那可是咱们队的'财神爷'啊!
您看这队员的加班补贴、奖金、油票、办公费,连我这个临时工都能蹭上补助——这不就是活生生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
他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看向武局长和孙政委:
"要我说啊,咱们武局和孙政委把钟队放在这个位置上,那绝对是慧眼识英才!
您二位这是早就看准了钟队这个'后勤部长'的潜质啊!"
所有人都惊了——这实习生田平安也太敢说了吧?
但仔细一琢磨,嘿,这小子有两下子!
他不是那种愣头青似的跟领导拍桌子叫板,而是嬉皮笑脸地就把话给递过去了。
既给钟衙内撑了场子,又暗戳戳地把局领导也捎带上了——要真说钟队长不行,那安排他当领导的局里是不是也得担点儿责任?
钟衙内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泛起几分感激。
这胖子,平时看着憨吃迷糊的,关键时刻还真够意思!
姜东推了推眼镜:
"小田说得对。后勤保障确实重要。"
他转向钟衙内:
"钟队,以后你就专心负责后勤保障和经费筹措,刑侦业务我和高航、小田来抓。咱们各展所长,如何?"
钟衙内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甚至挤出一丝笑容:
"姜局说得对,我服从安排。"
散会后,钟衙内一把拽住田平安的衣领,把他拉到走廊拐角。
田平安也不反抗,就势往墙上一靠,嘴角挂着痞里痞气的笑:
"哟,钟队,这是要跟我搞地下情啊?"
钟衙内被他逗乐了,松开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你小子!"
随即压低声音:
"今天这事,谢了。"
田平安整了整被扯皱的衣领,挑眉道:
"光嘴上谢啊?不来点实际的?"
说着还搓了搓手指,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就知道你小子没憋好屁!"钟衙内笑骂,从兜里掏出烟盒甩给他一支,"下个月开始,你实习补助按正式标准发。"
田平安接住烟,顺手别在耳后,眼睛却亮了起来:
"三倍?钟队您这是要包养我啊?"
"滚蛋!"钟衙内作势要踢他,"这是局党委的决定!你都参与班子会议了,补助当然要提标!"
田平安立刻站直身子,装模作样地敬了个礼:
"明白!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说完又凑近几分,压低声音:
"那什么...能补发两个月不?食堂大爷说我再赊账就要报警了..."
钟衙内被他气笑了:
"你特么..."
话没说完,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两人立刻恢复正经,钟衙内整了整领带,田平安则吹着口哨假装看风景。
等脚步声远去,钟衙内才无奈地摇头:
"你小子...晚上来我办公室。我有好事找你。"说完转身要走。
"哎钟队!"
田平安突然叫住他,从耳后取下那支烟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弧线,一脸正气凛然:
"这个...还您,我可是新时代好青年,没有吸烟的恶习。"
钟衙内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赏你了!在咱们刑警队,这个,得学。"
"得嘞!"田平安咧嘴一笑,"那我可就等着晚上去您那儿'领赏'了!"
望着钟衙内的背影,田平安叼着烟眯起眼睛,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在刑警队混,光会破案是愣头青,光会搞钱是土老帽,得是又能破案又会来事的主儿才吃得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省厅来的张处长能不明白这个理儿?
今儿个这出戏,摆明了是要给钟县长难堪啊...
"田平安。"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吓得田平安指间的香烟一颤,差点落地。
他猛地转身,只见姜东正站在会议室门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似笑非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下午两点,"姜东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把段小松案的完整卷宗带到我办公室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抬手在田平安肩上轻轻一拍。
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田平安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
姜东微微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刚才那番话...说得漂亮。"
田平安立刻挺直腰板,嘴角扬起标志性的痞笑:
"明白!"
声音里既有年轻人的朝气,又不失对上级的敬意。
姜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跟上几位领导的步伐。
皮鞋踏在走廊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渐渐远去。
田平安斜倚在走廊窗边,眯着眼睛目送几位领导远去。
他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痞里痞气地勾起嘴角,心里暗戳戳地腹诽:
"啧啧啧,瞧瞧这几个老狐狸,又组队下馆子开小灶去了。"
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一脸委屈巴巴。
"可怜我这个实习生啊,连口汤都蹭不上……"
第272章 社会毒瘤
田平安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心里暗戳戳地盘算:
"这帮老狐狸,中午肯定要喝个‘迎新酒’,下午还能清醒办公?还让我两点去他办公室..."
目光往前一扫,夏培东正带着几个老油条簇拥着钟衙内下楼,嘻嘻哈哈的起哄声隐约传来:
"今晚老地方,必须给钟队压压惊!"
再往后瞧,高航身边围着几个年轻刑警,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那兴奋劲儿活像刚破获大案似的。
田平安站在走廊正中间,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
他既不是钟队长那帮"后勤派"的自己人,也不算高航这边"业务派"的嫡系,可偏偏两边都沾点边儿。
这感觉新鲜得很,就像当年在政法大学靶场,他第一次扣动扳机时,那股子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的颤栗感,又酥又麻。
回到办公室,搪瓷缸底下压着张皱巴巴的纸条。
田平安随手抄起来一看:
"小田,复印机旁边抽屉里有盒蜜三刀,自己拿。——周"
"噗——"田平安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转身拉开那个嘎吱作响的铁皮抽屉,果然躺着个油纸包,拆开一看,金黄油亮的蜜三刀整整齐齐码着,芝麻粒儿还沾在糖浆上闪闪发亮。
他抄起一块就往嘴里塞,酥脆的外皮"咔嚓"一声裂开,里面黏稠的糖浆瞬间溢满口腔。
麦芽糖的焦香混着芝麻的醇厚,甜得他眯起眼睛,三两口就干掉一块。
指尖黏糊糊的,他嘬了嘬手指,又迫不及待拿起第二块。
"唔...周叔啊,知我者也..."
田平安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念叨,糖渣子顺着嘴角往下掉。
这个周骁然在刑警队活像个神出鬼没的扫地僧,总在我饿得前胸贴后背时变出吃食来。
眼前这一大盒美味,显然是对我刚才在会议室里替钟衙内争辩的奖赏——周叔这是在用他的方式表达认可呢。
"报告!"
下午两点整,田平安站在副局长办公室门口,故意把嗓门提高了八度。
他今天特意把那件皱巴巴的夹克衫熨了熨——虽然熨完之后看起来更像被牛嚼过一样。
左手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面装着周骁然给的蜜三刀,油纸包装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门一开,扑面而来的酒气差点把他熏个跟头。
好家伙,这几位领导中午是泡在酒缸里吃的饭吧?
"小田来啦?"姜东笑眯眯地招手,那笑容活像只刚偷了鸡的老狐狸,"来来来,坐这儿。"
田平安乖巧地坐在最末位的折叠椅上,屁股刚沾到椅子边就听见"咔嚓"一声——完蛋,又要赔钱了。
他赶紧假装咳嗽掩饰过去,左手不自觉地护住装蜜三刀的口袋,生怕被压坏了。
"老张——张湘彪那边有重大突破!"高航猛嘬了一口烟,火星在昏暗里明灭,"王洪俊撂了!"
"就是'十大弟子'里老三的那个马仔?"田平安眼睛一亮,右手已经条件反射地往内兜摸去,却触到那包蜜三刀。
指腹陷进绵软的糖衣里,他"嘶"地倒抽凉气。
抬手时,拉丝的糖浆正顺着他的掌纹蜿蜒而下,在办公灯下泛着琥珀色的油光。
武局长见状拍腿大笑:
"小田啊,你这是要做笔录还是做糖画啊?"
田平安讪讪地把点心塞回口袋,心里暗想:
看来好东西得当场吃完,留着被人发现,多难为情。
高航激动地手舞足蹈,唾沫星子横飞:
"这个王洪俊欠了赌场二十万,崔建国答应帮他还债,条件是..."
他故意拉长声调卖关子,结果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直咳嗽,脸都憋红了。
"让他混进看守所做掉孙鹏!"钟衙内实在看不下去,一巴掌拍在桌上抢答,"你这关子卖得,我都想给你递瓶水了!"
"咳咳...对!"高航好不容易顺过气来,"这王洪俊交代,崔建国让他进看守所干掉孙鹏,就因为孙鹏知道得太多了!"
姜东和张力对视一眼,那眼神活像两个菜市场大妈在讨价还价——一个挑眉,一个撇嘴,默契十足。
"孙鹏知道啥了?"姜东搓着手,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高航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孙鹏原本是金龙集团保卫科的一个小喽啰,说白了就是崔建国的打手。恒丰贸易公司这几年明面上做外贸,暗地里专门给崔建国洗钱!"
他猛地一拍大腿:
"精彩的在后面!恒丰的财务总监李佩手里握着账本,这姑娘居然想举报崔建国!更劲爆的是——"高航故意拖长音调,"她和孙鹏有一腿!"
"噗——!"钟衙内一口茶直接喷出三米远,"这剧情比黄金档的狗血剧还刺激啊!"
高航一拍桌子,唾沫星子乱飞:
"可不是嘛!崔建国让孙鹏去搞死李佩,顺便把账本顺回来。本来设计得挺完美,让李佩'意外'坠海,结果..."他朝田平安挤眉弄眼,"被咱们田警官的火眼金睛给识破了!"
说着他做了个夸张的抹脖子动作:
"现在崔建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连孙鹏也要灭口!"
姜东摸着下巴,冷笑连连:
"好家伙,这崔建国是打算搞个'杀人全家桶'套餐啊?"
张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这种社会毒瘤不赶紧抓起来,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命!"
"账本呢?现在在谁手上?"姜东突然正色道,眼神锐利得像把刀。
张力左右张望了一下,神秘兮兮地凑近:
"咱们的'少帅'江必新把原件给了崔建国,不过..."他故意拖长声调,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这小子鸡贼得很,偷偷复印了一份,已经送到咱们专案组了!"
"卧槽!"钟衙内一拍大腿,"江少帅牛逼啊!这波操作666!"
田平安心里暗爽:
当初张力和刘海潮选江必新去卧底,现在看真是神之一手!
这小子不仅混成了崔建国的左膀右臂,还搞到这么多猛料,简直是个情报收割机!
"嘀——"
张力腰间的传呼机突然响了起来,这位省厅刑侦处的领导眉头一皱,沉稳地按下查看键。
他目光快速扫过屏幕,随即抬头环视众人,声音低沉有力:
"紧急情况。"
第273章 一网打尽
"刚收到线报,"张力压低声音,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朱朝阳在境外的线人传来消息。"
说着,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别着的摩托罗拉传呼机:
"'鬼手苏'明晚要随蛇头老六的渔船偷渡入境。"
张力从沙发边拎起那个已经磨出皮边的黑色公文包,皮质表面泛着经年累月的光泽。
他从里面掏出一个蓝皮笔记本,烫金的"刑侦笔记"四个字在日光灯下闪着低调的光。
田平安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那件米色毛衣,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张力的手。
那双手,指节粗大却灵活,正握着一支老式英雄钢笔。
笔尖在纸面上轻盈地舞蹈,留下一行行铁画银钩的字迹。
田平安突然想起学校老师总爱念叨的那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烂笔头不如..."
他下意识摸了摸夹克口袋,指尖只触到半袋蜜三刀。
油纸袋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赶紧缩回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得嘞,"田平安在心里嘀咕,"明儿个就去百货大楼,高低得买个像样的笔记本。管他记性多好呢,该记的都得记上。"
他望着张力专注的侧脸,暗下决心要向这些老刑警学习,养成这个好习惯。
只是...蜜三刀要不要先吃完?放久了该回软了。
余光扫到果盘里水灵灵的苹果,应当是招待这位新来的姜副局长的。
他咽了咽口水:就尝一个...应该没事吧?
待会儿等几个领导不注意,嘿嘿……
姜东扶了扶金丝眼镜,翻开卷边的笔记本,手指轻叩发黄的纸页:
"还是在龙门码头?"
张力头也不抬,钢笔在纸上快速移动:
"地点应该不会变。"
他的笔尖顿了顿,补充道:
"交易物品还是那个天后印。"
说完,他又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字迹力透纸背。
田平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沾着糖渣的手指头,含糊不清地问道:
"哎,那天后印不是锁在天后宫保险柜里吗?
密码就崔建国一人知道。
这老小子要是真把国宝倒腾出去了,回头咋跟老百姓交代啊?"
"根据'三大贼王'的供述,"张力沉稳地点头,"崔建国原本计划让女贼王荔枝红盗走天后印,再谎报失窃。没想到被你田平安搅了局。现在境外买家已经付了定金,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交易。"
田平安眼睛一亮:
"三大贼王都招了?"
"嗯,"张力敲了敲他的笔记本,继续道,"他们交代,之前在公交车上行窃是假,真正目的是抢刘婷婷的书包。崔建国告诉他们,书包里有把钥匙,能打开他私藏文物的密室。本来他们还想走私其他文物,现在只能先运走天后印了。"
"可刘婷婷书包里没钥匙啊。"田平安挠头。
"这反倒是好事,"张力分析道,"钥匙找不到,密室里的文物就安全。我们还有时间。"
田平安一拍大腿:
"那密室在哪?抓到崔建国直接问出来,不行就炸开!"
"密室位置还不清楚,"张力摇头,"需要江必新继续调查。不过抓到崔建国,应该能问出来。"
"好机会!"武局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烟灰缸跳起半尺高,"就在龙门码头收网,把这帮犯罪分子一网打尽!张处,警力部署都安排好了吧?"
张力沉稳地点点头:
"行动方案已经反复推敲过多次,我们还协调了周边县市区的精锐警力协同作战,确保万无一失,让这两伙犯罪分子插翅难飞。"
钟衙内听得一头雾水,突然瞪圆了眼睛,活像见了鬼似的:
"啥?你们早就设好套要逮崔建国了?"
武局长露出神秘的笑容:
"崔建国毕竟是知名企业家,在我们龙海县可是数一数二的人物,省厅对此案格外慎重,所有工作都在严格保密范围内进行。说实话,最开始连我都不知道具体安排。"
站在一旁的高航副队长也点头表示理解:
"我们刑警队坚决服从指挥,保证完成好上级交代的任务。"
张力环视众人,严肃地说:
"这次行动必须严格保密,在行动前,相关信息仅限于在座各位知晓。"
田平安迫不及待地举手:
"张处,让我也参加行动吧!听到这么大的案子,我这心里直痒痒!"
张力转头看向武局长征求意见,武局长斩钉截铁地说:
"不行!你只是个实习的大学生,我们必须确保你的安全,绝对不能让你有任何闪失。"
田平安不服气地嘟囔:
"总得给个锻炼机会吧?别看我胖,身手可不差..."
"这事没商量!"武局长打断他,"我必须对你的学校负责。"
张力适时转移话题:
"我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吗?钥匙找到了吗?"
田平安挠挠头,一脸无奈:
"别提了,我和刘婷婷把她家翻了个底朝天,连钥匙的影子都没见着。"
张力正色道:
"那就继续找!这个任务比抓捕行动更重要。你现在马上去宣传科找刘婷婷,继续想办法找钥匙。找不到钥匙,你就别想着吃饭了。"
田平安嘿嘿一笑:
"饭还是要吃的,钥匙我一定努力找。"
说完,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小声嘀咕:
"大不了...边吃边找..."
姜东轻咳一声,端起印着"先进工作者"字样的搪瓷茶杯抿了一口,若有所思地问道:
"武局,刚才张处提到的刘婷婷,我早有耳闻。都称她为‘黑猫警长’,听说在刑警队表现很出色,怎么给调到宣传科去了?"
武局长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力一眼,笑道:
"这事儿啊,你得问问咱们张处长,是他坚持要这么安排的。"
张力放下手中的钢笔,正色道:
"刘婷婷这孩子一直在暗中调查她父亲自杀的案子。
正因为她能力太强,我担心她查出真相后情绪失控,把江必新卧底的事情捅出去,那可就危险了。
所以和武局商量,借提拔之名调她去宣传科当副科长,让她远离案件调查。"
姜东皱眉道:
"这不太合适吧?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崔建国的案子马上就要收网了,我看还是把她调回刑警队吧。"
第274章 这案子要炸啊
钟衙内插话道:
"那她回来可就是副队长了。"
姜东锐利的目光扫过去:
"怎么?你觉得她不够格当副队长?"
一句话问得钟衙内哑口无言。
姜东继续道:
"还有江必新,等这个案子结束归队后,我看也该提拔为副队长。"
钟衙内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讪讪道:
"他们...都挺合适的,都挺合适..."
武局长适时打圆场:
"钟队长,你的能力也不差。局里正在考虑提拔你当副局长呢,这话可不是忽悠。"
说着拍了拍钟衙内的肩膀。
钟衙内连连摆手,额头渗出细汗:
"不行不行,我这水平,当个刑警队长都吃力。"
说着瞥了眼正在啃苹果的田平安,"也就小田兄弟看得起我。哈哈!"
田平安抹了抹嘴,咧嘴笑道:
"那当然!谁让你时不时给我食堂饭票呢!有奶便是娘嘛!"
"去你的!"钟衙内笑骂着作势要打,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紧张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下来。
高航语气诚恳:
"我看事不宜迟,明天就可以让刘婷婷来队里报到!"
姜东的目光在高航和钟衙内之间转了个来回,嘴角微扬:
"高队这觉悟就是不一样,新来个副队长不但不争,还热烈欢迎。"
钟衙内脸上堆着僵硬的笑:
"我完全同意,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姜东又看向武局长和张力,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武局长一锤定音:
"好,刘婷婷明天正式调任刑警队副队长,原宣传科副科长职务免去。"
"太好了!"田平安一个激动蹦起来,嘴里还嚼着半块苹果,含糊不清地嚷道:
"我早就想跟大师兄搭档了!"
话一出口才发觉失态,几个领导齐刷刷投来的目光让他耳根发烫,赶紧把脑袋埋下去假装研究手里的苹果核。
第二天一大早,刑警队办公室。
晨光刚漫过窗台,田平安已经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案卷,手里攥着个啃得坑坑洼洼的大馒头。
他第三次看挂钟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嚯,胖子,今儿怎么这么积极?"周骁然拎着热水壶愣在门口,"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田平安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话音刚落,陆超风风火火闯进来:
"最新消息!黑猫警长要杀回——"
"嘘!"田平安突然竖起食指,耳朵像雷达似的转向走廊。
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那种鞋跟刻意加重力道、恨不得把水泥地踩出火星子的节奏,中间还夹杂着轻微的"叮铃"声,像是某个毛绒挂件在晃悠。
办公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热得快”烧水的吱吱声。
刘婷婷抱着纸箱出现在门口,新剪的短发利落得像出鞘的军刀。
肩上挎着那个醒目的明黄色大书包,拉链上挂着个黑猫警长毛绒玩具,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
高航紧随其后走进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刘婷婷的目光扫过明显被精心收拾过的办公区,最后落在田平安手边那杯冒着热气的茶上。
茶杯下还垫着防烫垫,茶汤色泽清亮,显然是掐着时间刚泡好的。
"哟,"她挑眉,"连茉莉花茶都给我泡上了?"
"刘队长,您现在可是队长了,武局说了,过两天再倒出个办公室给您来个单间。"
说话间,田平安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想帮她卸书包,结果被刘婷婷侧身避开,他只好讪讪地搓搓手:
"刘队长!这不掐着点儿等您嘛!您看桌面我拿酒精擦的,抽屉里新垫了报纸,连您那盆快死的腊梅——"
他献宝似的指向窗台,"我都给您换了新土了!"
刘婷婷没搭理他,指尖抹过桌面,突然弯腰拉开抽屉。
从抽屉里拎出一盒月饼,崭新的包装袋在她指尖轻轻晃动,塑封在阳光下泛着光——生产日期赫然印着昨天的日期。
"二师兄,"她将月饼盒在田平安眼前晃了晃,似笑非笑,"这么快就学会讨好领导了?"
哄笑声中,高航敲了敲档案柜:
"说正事。刘副队归队后,田平安继续担任搭档。"
周骁然推了推眼镜,叹道:
"得,你们这俩活宝一凑齐,咱们队里又要鸡飞狗跳了。"
值班民警突然一个滑铲冲进办公室,脑门差点磕在门框上:
"高队!出大事了!枣林苑别墅区死人了!"
"走着!"刘婷婷啪地合上抽屉,反手一甩大书包,上面的黑猫警长挂件差点被她甩飞出去。
田平安手忙脚乱地把半个馒头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一边疯狂点头一边往刘婷婷手里塞手套:
"嗝...刚用八四消毒液泡过的,您最爱的那款带小草莓图案的..."
高航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死者是谁?"
"崔建国!"民警咽了口唾沫,"就是那个龙海首富崔建国!"
"卧槽?!"
办公室里瞬间炸了锅。
周骁然的眼镜直接滑到鼻尖,陆超手里的保温杯"咣当"掉在地上。
田平安更是被馒头噎得直翻白眼——这案子要炸啊!
公安机关刚把崔建国列为头号通缉犯,这老小子怎么就突然嗝屁了?
这也太蹊跷了吧!
值班民警气喘吁吁地汇报:
"刚接到辖区派出所电话,今早巡逻民警在枣林苑88号发现异常。
别墅大门虚掩,入内勘查后发现一具男性尸体,经初步辨认,确认是崔建国。
派出所已经拉起警戒线,请求刑侦到现场去。"
高航闻言立即作出部署:
"立即启动重大案件响应机制!
第一,马上向武局长和姜东副局长电话汇报;
第二,给钟队长发紧急传呼;
第三,通知队里所有民警,除有专案在手的,全部赶赴西郊枣林苑现场!"
值班民警一个立正:
"明白!"
转身就往值班室小跑而去。
高航环视办公室,目光如电:
"所有人,完成装备检查,立即出发!"
他掏出手帕,在泛着油光的脑门上重重抹了一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案子...怕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第275章 金龙集团由谁来接手
还没到现场,刑警们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县里首富被杀,这案子已经惊动了各级领导。
要是破不了案,不仅没法向上级交代,光是群众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刑警队给淹了。
高航二话不说,一个箭步跳上他那辆军绿色吉普车,示意周骁然坐副驾驶。
田平安紧随其后,一屁股砸进后座,差点把正在整理书包的刘婷婷挤到车门上。
"哎哟喂!"刘婷婷狠狠瞪了田平安一眼,"你这大屁股是气吹的?"
田平安讪笑着往旁边挪了挪:
"对不住对不住,昨天吃得太多,早上起来还没来得及清库存!"
随着发动机一声轰鸣,吉普车像被狗撵的兔子般窜了出去,直奔西郊案发现场。
陆超给徐鹏发了条信息,让他直接去西郊枣林苑,不用到队里了。
然后拎起徐鹏的勘查工具包,跨上摩托车紧随其后。
车内,田平安皱着眉头嘀咕:
"崔建国这么有钱的主儿,出门不都该前呼后拥带着保镖吗?怎么还会出事?"
老周闻言,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小田啊,你这就不懂了。
我跟崔总打过几次交道,这人虽然有钱,但有时候还是很低调的,经常轻车简从。"
他叹了口气。
"都是从穷日子过来的,哪里会处处都那么奢华?
在咱们县里,他的口碑可是响当当的,按理说不该遭这横祸啊。"
老周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挡风玻璃上了:
"那可是个商业奇才!
建筑、金融样样精通,把集团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市场份额年年涨。
更难得的是,他还特别热心公益,经常资助弱势群体。"
"对员工像家人,对社会有担当,这样的好老板上哪儿找去?"
老周说得眉飞色舞。
刘婷婷忍不住插嘴:"要说这人也挺厉害的,发迹得也太快了,也就这两三年的事。"
老周笑着解释:
"他胆大心细,融资有方,公司发展快得跟坐火箭似的。
听说还搭上了国外的大人物,拿到了不少神秘资金支持呢。
咱们县里好多大工程都跟他有关,这些项目让他赚得盆满钵满,在业内的威望也水涨船高。"
听着老周滔滔不绝地夸赞崔建国,田平安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他可是知道内情的——省厅专案组正在秘密调查崔建国的特大走私案。
这个在众人眼中乐善好施的"大善人",背地里干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世上有多少道貌岸然的人物,表面光鲜亮丽,实则一肚子坏水。
田平安偷偷瞄了眼驾驶座上的高航。
只见这位副队长面不改色,专注地握着方向盘,一副完全赞同老周说辞的模样。
这演技,不愧是老刑警,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之前最让田平安纳闷的是,崔建国这么一号风云人物,在前世的记忆里竟然毫无印象。
现在他才恍然大悟——敢情是在自己实习期间就被干掉了!
"这下可麻烦了..."田平安在心里直叹气。
崔建国一死,省厅追查金龙集团特大走私案就失去了关键目标。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现在贼王都挂了,还擒谁去?
这案子可怎么查下去?
真是愁死个人!
田平安突然噗嗤一笑:
"周叔,您以前该不会是干秘书的吧?"
老周正捧着大保温杯喝茶,闻言"噗"地喷出一口水,手忙脚乱地擦着溅到衣服上的水渍:
"咳咳...你小子怎么知道的?"
高航目不斜视地握着方向盘,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小子眼睛够毒啊!
老周以前确实是刑警,后来被调到县政府给县长当大秘,专门写材料的。
这半年是临时调回来搞调研的。"
"哎哟,可别这么说。"
老周手忙脚乱地拧紧保温杯盖子,从兜里掏出块洗得发白的格子手帕,仔细擦了擦嘴角的茶渍,脸上却掩不住得意的神色:
"小田啊,还有刘副队长,我这把老骨头就是来跟着你们年轻人学习学习的。"
田平安嘴角一扬,露出标志性的痞笑:
"周叔,您这派头,一看就是当过大秘的。
不光写材料是一把好手,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滴水不漏啊!"
刘婷婷在后座挺直了腰板,认真地说:
"周叔,您太谦虚了。
我们这些晚辈,需要向您这样的老刑警学习的还多着呢。"
高航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敲击着档位杆,突然清了清嗓子:
"你们说,崔建国要是真没了,金龙集团会是谁接手?"
田平安眼睛一亮,立刻会意——高队这是在考虑专案组下一步的调查方向。
刘婷婷大眼睛望着车外,不假思索地说:
"按常理应该是他弟弟崔建军接手。我听说这个崔建军比他哥还要厉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周捧着保温杯连连点头:
"对对对!崔建军可是个狠角色。集团内部都尊称他'军总'。"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
"不过现在人在国外进修,说是要学习西方先进管理经验。
说起这个崔建军啊...
跟他哥完全就是两个性子。
崔建国做事雷厉风行,他弟弟却是个心思缜密的主儿。
金龙集团能有今天,崔建军至少占一半功劳。
崔建国管方向,他弟弟管细节,兄弟俩配合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
如今崔建国不在了,接管公司的,那肯定是崔建军了。”
老周的话让田平安突然想起前几天去金龙集团九龙灌浴时的场景。
当时崔建国正对着几个服务员大发雷霆,厉声训斥道:"军总培训时都白教了!这点服务意识都没有!"
那副怒不可遏的样子,至今想来还历历在目。
"原来那个'军总'就是崔建军啊..."田平安恍然大悟。
看来即便是崔建国这样的商界大佬,在很多具体事务上也得仰仗这个弟弟。
老周突然长叹一声:
"唉...崔建国这一走,金龙集团怕是要伤筋动骨了..."
他擦了擦杯沿,又补充道:
"但愿崔建军能撑得起这个摊子,把公司带得更好。"
就在这时,高航突然猛打方向盘,吉普车一个急转弯,轮胎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冷不丁地抛出一句:
"为什么不能是崔建国的老婆接手?"
这句话就像一颗炸弹,瞬间把车里的空气都炸凝固了。
第276章 枣林苑88号
车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按理说,丈夫去世产业归妻子天经地义,可崔建国的老婆向来深居简出,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真能担得起金龙集团这副重担吗?
田平安回忆起仅有的两次见到崔夫人的情形。
那都是在金龙集团办事时,临走回头不经意间瞥见——她总是站在高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后,阴恻恻地俯视着楼下,那双眼睛就像毒蛇般死死盯着他,让他后脊发凉。
上次听钟衙内提起过,这女人原是十大弟子中老三的情人,不知怎的后来跟了崔建国。
据说不仅风情万种,手腕更是了得。
但田平安眯起眼睛,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清楚地记得,最终执掌金龙集团的并非崔夫人,而是崔建军!
在他的记忆里,金龙集团后来风光无限,短短几年间旗下子公司就在上交所挂牌上市,成为龙海县第一个上市企业。
而那时坐在董事长位置上的,赫然是崔建军那张意气风发的脸!
上市后的崔建军可谓一步登天,转眼间便跻身全省首富之列,身价暴涨令人咋舌。
这位新晋富豪的生活,早已超脱了普通人的想象范畴。
他的居所堪称现代宫殿——占地数十亩的欧式庄园,鎏金穹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室内装潢极尽奢华,连门把手都是24K纯金打造。
出入皆有六辆劳斯莱斯幻影组成的车队护航,二十余名黑衣保镖前呼后拥,阵仗之大堪比元首出巡。
在饮食方面,崔建军更是将"食不厌精"发挥到极致:
米其林三星主厨团队24小时待命,食材空运自全球各地——阿拉斯加帝王蟹、伊朗鱼子酱、法国黑松露只是家常便饭。
就连日常饮用的矿泉水,都是每周从瑞士阿尔卑斯山脉专机运送的冰川融水。
这位富豪的娱乐生活同样令人叹为观止:
湾流G650私人飞机随时待命,马尔代夫私人岛屿上建有度假别墅,88米长的超级游艇"金龙号"常年停泊在摩纳哥港,定期举办名流云集的海上盛宴。
崔建军活脱脱将纸醉金迷的人生演绎成一部现实版《了不起的盖茨比》,每一个生活细节都在诠释着顶级富豪的极致奢华,成为无数追梦者心中遥不可及的人生范本。
田平安仔细回忆着前世的种种细节,突然惊觉——在崔建军风光无限的商业帝国里,竟然完全找不到崔建国妻子的身影!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震。
按理说,作为原配夫人,她本该在集团中占有一席之地。
可事实却是,自崔建国离世后,这个女人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在金龙集团的发展轨迹中彻底消失了踪迹。
"奇怪..."田平安暗自思忖,"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他隐约记得,前世的金龙集团上市招股书上,大股东名单里确实没有出现过崔夫人的名字。
这个发现让整件事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一个曾经站在崔建国身边的女人,为何会在丈夫死后销声匿迹?
是她主动退出了权力中心,还是被刻意边缘化了?
十几分钟后,军绿色吉普车驶入西郊枣林苑别墅区。
田平安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问道:
"刘队,这不是你家住的小区吗?"
刘婷婷点点头:
"是啊,怎么了?"
"难道崔建国也住这儿?"田平安追问道。
"那倒没听说,"刘婷婷摇头,"他平时应该都住在集团大厦顶层。"
上次来刘婷婷家是晚上,田平安没看清小区全貌。
此刻阳光正好,整个别墅区尽收眼底——几十栋风格各异的三层别墅如星辰般点缀在半山腰,掩映在绿树红花间,宛如世外桃源。
山坡下,执勤民警正在引导车辆。
案发现场位于小区深处,需要到半山腰的停车场停车。
吉普车沿着蜿蜒的山路转了几个弯,最终停在了已经泊着十几辆车的停车场里。
从丰田、宝马到奥迪、大众,甚至还有一辆醒目的黄色桑塔纳出租车,各种车型一应俱全。
警戒线外围着二十多个看热闹的居民,他们伸长脖子望向不远处那栋豪华别墅,活像一群被拎着脖子的鸭子。
警察们在那栋别墅进进出出,引得围观者议论纷纷。
田平安暗想:这些有钱人还真是闲得慌。
跟随高航来到别墅门前,田平安习惯性地观察着每个细节。
别墅门口挂着一块别致的黑色门牌,上面用烫金艺术字写着"枣林苑88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乌黑锃亮的铁门大敞着,将别墅内的景象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栋别墅的外观确实与众不同——红色的坡屋顶搭配粉色的外墙,门窗周围镶嵌着纯白的大理石装饰线条,典型的欧式建筑风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别墅前的小花园打理得井井有条,各色花卉争奇斗艳。
尤其是那一丛迎春花,金黄的花朵开得正艳,散发出阵阵幽香。
如此雅致的庭院,谁能想到竟会成为命案现场?
现场勘查的警察们各自忙碌着,虽然动作匆忙,却都保持着异常的安静。
这种刻意压低的肃静,反而让整个现场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中。
田平安悄悄凑近刘婷婷,压低声音问道:
"对了,你家别墅是几号来着?"
"7号,"刘婷婷同样小声回答,"就在小区入口附近。"
田平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那醒目的门牌上:
"88号...倒是挺吉利的数字,'发发发'嘛。"
刘婷婷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道:
"别迷信这个!七上八下懂不懂?要我说,还是我家7号更吉利。"
她说着,眼睛不自觉地瞟向那栋88号别墅,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再说了,这数字再吉利,现在不也..."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她意识到这话在命案现场说不太合适。
田平安会意地点点头,两人默契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时一阵风吹过,那丛迎春花随风摇曳,金黄的花瓣簌簌落下,有几片甚至飘到了警戒线内。
刘婷婷下意识伸手想接,又猛地缩回手,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
她转头看向别墅,阳光照在粉色外墙上,本该温暖的颜色此刻却莫名透着几分寒意。
第277章 跟死了一头猪一样
辖区派出所所长黄宣见刑警队领导到场,立即快步迎上前来。
他连寒暄都顾不上,直接切入正题介绍案情。
"死者就在这栋别墅的客厅里。"黄所长指着正房敞开的入户门说道,"虽然面部严重受损,但已经确认就是崔建国本人。"
田平安跟着众人走进客厅。
脚下是明黄色的实木地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然而这温馨的氛围却被客厅中央那具赤裸的尸体彻底打破:
崔建国仰面躺在黑色真皮沙发前,惨白的皮肤在深色沙发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目。
当田平安的目光扫到死者右膝那块巴掌大的黑褐色胎记时,心头猛地一颤。
他曾在九龙灌浴见过这块形似泼墨山水的胎记,当时还开玩笑说像幅国画。
如今这熟悉的印记却成了确认身份的关键证据。
"跟死了一头猪一样。"田平安不自觉地小声嘀咕。
刘婷婷闻言狠狠剜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
田平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闭上嘴,但心里仍忍不住想:
这具曾经叱咤商界的躯体,如今就这样毫无尊严地暴露在众人眼前,可不就像屠宰场里待宰的牲畜么?
崔建国的尸体保持着双手捂住下腹部的姿势,指缝间隐约可见两道狰狞的刀伤。
暗红色的血迹从伤口渗出,在地板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
最引人注目的,是深深插入右肋间的那柄寒光凛凛的长剑。
剑身反射着冷冽的光芒,剑柄处精工雕刻的盘龙栩栩如生——龙鳞分明,龙须飘逸,锋利的龙爪仿佛要破柄而出。
通体乌黑的剑柄经过特殊漆面处理,在血迹的映衬下更显神秘莫测。
顺着剑刃往下看,暗红色的血痕已经干涸凝固,与地板上的血迹融为一体。
田平安不适地皱了皱鼻子,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他的目光扫向沙发旁的条案,发现原本应该摆放长剑的剑架空空如也。
再看向死者的面部,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整张脸被利刃划得面目全非,肌肉外翻的伤口让面部轮廓扭曲变形,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捏过。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圆睁的眼睛,凝固着极度的痛苦与绝望,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生命最后时刻遭受的非人折磨。
刘婷婷死死捂住口鼻,却仍被眼前毛骨悚然的景象震得浑身发冷。
血腥画面像烙铁般灼进视网膜,胃部突然剧烈痉挛,酸腐的液体直冲喉头。
她踉跄着冲出屋子,在院墙边弯下腰。
指缝间溢出的呕吐声混着压抑的呜咽,泪水模糊了视线。
高航转头时,唇角牵起一道温热的弧度。
这不是嘲讽,而是老刑警对后辈特有的怜惜。
"见得少了..."他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目光转向屋内那个异常镇定的胖青年。
田平安正蹲在尸体旁记录,圆润的脸庞映着冷光,连睫毛都不曾颤动。
这份超越年龄的沉稳让高航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那时他对着第一具尸体干呕到胆汁都吐出来,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连呼吸频率都没乱。
"好苗子。"他在心里给田平安盖下印章。
能在这般场景下面不改色,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就是有着钢铁般的意志。
无论哪种,都注定会让这小子在刑侦队大放异彩。
很快,夏培东带着几名侦查员和法医裴永刚赶到了现场。
陆超脖子上挂着海鸥相机,手里提着沉甸甸的工具包,快步跟在队伍后面。
裴永刚戴上橡胶手套,白大褂的衣摆随着他蹲下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熟练地俯身,开始尸表检查。
"把窗帘拉开。"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随着"哗啦"一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尸体上的细节。
他先仔细检查了尸斑分布和颜色,手指在尸体的关节处按压测试尸僵程度,随后取出直肠温度计进行测量。
随后,他的动作突然变得更为细致。
他轻轻拨开死者下体仔细检查,手指拨弄着周围的黑毛,目光专注而锐利。
"这……这能看出啥门道?"田平安忍不住凑近,一脸好奇,"你们法医就是爽,想看哪儿看哪儿。"
裴永刚头也不抬,语气冷淡:
"闭嘴。我在检查死者生前是否有性行为痕迹。"
他嫌弃地摆摆手:
"外行别在这碍事,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田平安讪讪一笑,挠了挠头,识趣地退后两步。
确认完基础体征后,裴法医的动作变得格外谨慎。
他双手握住剑柄,以专业的角度缓缓将长剑从尸体上拔出,确保不破坏伤口形态。
剑刃脱离肉体时发出轻微的"嗤"声。
"卷尺。"他简短地命令道,随即开始精确测量每一处伤口的深度,同时示意陆超从不同角度拍照记录。
闪光灯在昏暗的室内不断闪烁,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
“陆超,提取剑上的指纹。”裴永刚头也不抬地说道。
陆超立刻上前,用小刷子在长剑的各个位置上刷上银粉,成功采集到六枚相对完整的指纹。
随后,他又按照裴法医的要求,提取了崔建国的指纹进行比对。
片刻后,裴永刚直起身,摘下手套,语气沉稳地给出结论:
“根据尸斑扩散、尸僵进展和体温下降情况,死亡时间应该在昨晚七点到九点之间。死因是锐器刺伤导致的内脏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
他收起检查工具,对站在一旁的高航说道:
“高队,初步判断致命伤有三处——正面腹部两处,右侧肋间一处。具体致死机制还得带回尸检中心解剖确认。”
高航点头同意,指挥夏培东、田平安等人帮忙搭把手。
裴法医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只黑色运尸袋,慎重其事地铺开。
他低头看了眼尸体,轻声道:
“大富豪,这地儿太凉了,咱换个地方待着吧。”
田平安接过裴法医递来的白手套,强压着胃里的翻腾走上前去。
他手上动作麻利,心里却叫苦不迭:
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欺负新人是不是?
中午食堂的红烧肉还怎么下得去口啊!
第278章 一幅油画
尸体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二百斤,几个人合力才勉强抬起。
田平安的目光从尸体右膝盖的胎记上移,当看到那丛黑毛间耷拉着的、像烂香蕉般的下体时,他忍不住皱眉问道:
"要不要给他穿件衣服?就这么光着抬走,是不是太不体面了?"
裴法医头也不抬,语气不容置疑:
"保持原样就是最大的尊重。"
裴法医把一辆农用小四轮车开到大门口,几个人吃力地把尸体抬上车。
夏培东咬着牙骂道:
“真是死沉死沉的!这家伙肚子里装的都是些啥啊?”
田平安咧嘴一笑:
“还能是啥?都是屎呗!”
刘婷婷在一旁冷笑:
“还不是跟你一样,你看那大肚皮。”
田平安不服:
“那能一样吗?我这里边东西可多了——这边是四大名着,这边是四书五经,这边是外国文学……”
高航皱眉:
“正经干活!”
裴法医看到刘婷婷,眼睛一亮:
"刘婷婷,回刑警队了?"
田平安抢在刘婷婷前面回答:
"现在要叫刘队长,是我们队的副队长了。"
裴法医望向高航求证,高航点头道:
"没错,以后工作要多向刘队长汇报。"
夏培东插话道:
"刘队长,什么时候请客啊?高队长上任时可没少请我们喝酒!"
高航瞪了他一眼:
"就你话多!"
裴法医麻利地上了车,发动引擎,小四轮车“突突”地驶离现场。
望着扬尘,田平安突然产生一种神秘而恐怖的感觉,仿佛在冥冥之中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们做的一切。
他环视四周,但除了停车场那边的闲人外,并没有发现任何新的情况。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让他感到不安和恐惧。
回到屋里,高航用白色粉笔在地上画出了尸体倒地的轮廓,周围喷溅的血迹也被一一标记出来。
一名侦查员正配合陆超采集各处指纹痕迹,从家具电器到门窗墙壁,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客厅墙上挂满名贵油画和古董骨器,彰显着主人的艺术品味。
但田平安注意到,沙发旁的五斗橱上立着一幅未完成的油画,与周围的名作格格不入。
这幅画描绘的是一条红褐色古船停在蓝天碧海间,远处是群山背景。
整体画工粗糙拙劣,像是情绪宣泄之作。
然而奇怪的是,远处的群山却画得异常精细,竟是工笔国画风格。
田平安突然觉得这山形似曾相识。
"刘队,带一百元现金了吗?"他急切地问道。
刘婷婷虽疑惑,还是从红色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他。
田平安将钞票背面的图案与画中群山比对,竟分毫不差。
正是井冈山五指峰。
更令人震惊的是,当他凑近观察山脚下的树丛时,一组若隐若现的数字突然跃入眼帘:
"SB"
这正是他追查多时的假钞序列编号!
这组数字被巧妙地隐藏在树丛的阴影与枝叶间,若非刻意寻找,根本难以察觉。
田平安的呼吸急促起来,这绝非巧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能如此精准复刻钞票图案,又在细节处暗藏玄机,画这幅画的人,绝对就是假钞案的涉案人员!
"发现什么了?"刘婷婷追问道。
田平安若无其事地递回钞票:"没什么,回头再细说。"
"现在就说!"刘婷婷不依不饶。
"行啊,"田平安狡黠一笑,"那你把这一百块钱给我。"
"想得美!"刘婷婷一把抢回钞票,"不说拉倒!"
田平安忍俊不禁。
往下看五斗橱,他的眼睛一亮——最上层的抽屉居然留着一条缝!
他伸出两根胖乎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住抽屉把手,缓缓将抽屉拉开。
只见里面整齐地摆放着画笔和颜料盒,调色盘里残留着未干的褐红色颜料,一支画笔上的颜料甚至还在微微反光。
"这是在画古船吧。"他小声嘀咕道。
"胖砸!"刘婷婷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别乱动,小心破坏了证据!"
"哎哟我的亲队长!"田平安赶紧举起肉乎乎的爪子投降,活像只招财猫,"我这不是帮您找宝贝嘛!万一这里边有钱,你一半,我一半......"
话没说完,就被刘婷婷一个眼神杀给噎了回去。
他委屈地摸着被勒出红印的脖子,心里哀叹:你这手劲也忒大了吧!
高航和周骁然蹲伏在血迹旁仔细勘察。
从沙发前尸体周围延伸出的滴落状血迹,形成一条断续的血线,径直通往客厅东侧那扇紧闭的豪华雕花白漆门。
门框处的血迹尤为密集,呈现喷溅状分布。
受害者应当是在此遭受致命伤后,挣扎着移动到沙发位置才最终倒下。
当周骁然推开那扇沉重的房门时,扑面而来的暖流与客厅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间被粉色统治的奇异卧室:
从运转中的红色电暖器,到墙壁、家具、床品,乃至窗帘和花瓣造型的壁灯,所有物件都浸泡在深浅不一的粉色调中,营造出某种既浪漫又诡谲的空间氛围。
一张进口的圆形大床奢华气派,占据卧室中央。
床的正上方,镀金大锚深深嵌进天花板,四条粉色长丝带从锚身垂落,如某种仪式般铺展在床榻之上。
床头柜上,一条油亮的黑色皮鞭静静躺着,与满屋甜腻的粉色形成刺目反差。
刘婷婷皱眉:
“床顶不是该挂蚊帐吗?这些布带子是做什么的?”
高航和老周对视一眼,神情困惑,显然毫无头绪。
田平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瞬间明白了。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把答案咽了回去。
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初步勘查后,侦查员们一致认为,客厅西侧的书房长期无人使用,正好能改造成临时办公点。
进出的警员可以在这里稍作休整,整理线索。
高航环视一圈,转向黄宣所长:
“报案人在哪儿?”
黄所长微微摇头:
“严格来说,这案子……没有报案人。”
第279章 分析案情
高航沉默等待下文,刘婷婷却忍不住插话:
“嗯?怎么可能没有报案人?”
黄所长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我们第三警管区的宋警长——今天上午例行巡逻时,他发现了这个现场。”
刘婷婷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难怪你说‘没有报案人’,是咱们自己人撞见的案子。”
高航眼睛一亮:
"是宋朗?他现在在哪儿?叫他过来。"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橄榄绿警服的高大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正是警长宋朗。
四十出头的宋朗身姿挺拔如松,肌肉线条分明,仿佛古希腊雕塑活了过来。
那副精悍的体格,一看就是常年运动的主儿。
他往那儿一站,整个人就像自带聚光灯,连房间都跟着亮堂起来。
高航笑着迎上前,两人重重地握了个手,指节相扣时发出清脆的"咔"响。
"哟,宋大警长!"
高航咧嘴一笑,拳头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记:
"这身板练得够结实的啊,可别哪天练太狠'咔嚓'一声折了!"
宋朗挑眉瞪他,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高大队长,自己瘦得跟竹竿似的,还好意思说我?我看你才该担心,别哪天被风刮跑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打趣着笑作一团,爽朗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仿佛这不是在命案现场,而是老友重逢的寻常日子。
原来,宋警长今早一上班就带着两名联防队员例行巡逻。
当他们转到这栋别墅时,发现院门罕见地半开着——要知道这户人家的大门向来都是紧闭的。
三人在门口喊了几声没人应答,便推门而入。
一进客厅,赫然看见一个赤身裸体的肥胖男子倒在沙发前,周围血迹斑斑。
宋警长上前探了探鼻息,发现人早已断气,尸体都凉透了。
他们立即退出屋子,通过对讲机向派出所汇报了情况。
随后开始走访周边居民,但所有人都表示没注意到任何异常。
更蹊跷的是,这栋别墅虽然常年大门紧闭,却没人知道主人是谁。
"刘队长,"田平安转向刘婷婷,"你不是住这个小区吗?也不清楚?"
刘婷婷摇头:
"我住在前区,离这儿挺远。这小区多是空置别墅,邻里之间基本不认识。"
"物业也说不清楚,"宋警长接过话茬,"这别墅区情况特殊,很多业主登记信息都是假的。倒是有个退休的物业老员工透露,他见过崔建国几次偷偷进出这栋别墅。"
宋警长特意带老人来辨认尸体。
虽然死者面部损毁严重,但老人看到腿上的胎记后十分肯定:
"绝对是崔建国!前几年在国营澡堂见过他,这胎记我记得特别清楚。"
高航从烟盒里弹出两支香烟,递给黄所长一支。
两人同时点燃,深吸一口后,青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交织盘旋。
高航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还有什么新线索?"
宋警长闻言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右手熟练地探入警服内袋,掏出一个磨损严重的皮质记录本。
他一边翻找着,一边补充道:
"差点忘了报告,我们掌握了一个重要信息——这栋别墅有个固定来打扫的钟点工。"
他翻开泛黄的纸页,指节敲了敲某处记录:
"上个月巡查时碰见过,四十来岁的女工,叫甘雪娇。"
在房间角落的写字台前,刘婷婷正襟危坐,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一字不落地记录着每个细节。
她时而蹙眉思考,时而快速书写,专注得连额前的碎发垂落都无暇拨开。
"问起业主身份,"宋警长摇摇头,"她比我们还迷糊。说是有人匿名雇她,干完活钱就自动到账。"
他逐项念出记录:
姓名:甘雪娇(女)
原单位:县皮鞋厂(已下岗)
现住址:皮鞋厂家属院3栋
通勤:每日骑二八式自行车往返(单程约50分钟)
刘婷婷的笔尖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在纸上舞动,将关键信息着重标注。
现场勘查接近尾声,高航拍了拍手招呼道:
"来,大家都说说看法。"
陆超推了推眼镜,翻开笔记本汇报道:
"根据现场勘查和裴法医的初步尸检,我们得出以下结论:
1.此处确系第一案发现场;
2.死亡时间在昨晚21时至24时之间;
3.除死者崔建国外,现场还发现至少三名可疑人员的活动痕迹;
4.凶器为利器,致命伤集中在胸腹部;
5.作案动机及具体嫌疑人身份还需深入调查。"
刘婷婷的钢笔在纸上快速滑动,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她时而抬头确认关键信息,时而低头专注记录,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田平安倚在桌边,目光落在她一丝不苟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鼻梁投下细碎的光影,映得她微微蹙起的眉头格外生动。
他不由得勾起嘴角——这姑娘,工作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
高航夹着香烟深吸一口,灰白的烟雾在房间里缓缓扩散。
他皱着眉头听完汇报,突然掐灭烟头,果断下达指令:
"立即成立三个调查组,重点查清以下问题:"
他竖起三根手指,声音低沉有力:
"一组负责查清别墅业主身份,从建筑公司备案、房管所登记入手,同时走访周边居民和曾在此工作过的人员。"
"二组重点调查崔建国的行踪轨迹,查清他为何出现在此、何时到达、通过何种交通工具。要去他的金龙集团走一趟。"
"三组梳理崔建国的社会关系网,特别是与他有过节的人员名单,重点排查昨晚到访别墅的可疑人员。他参加的所有社团组织都要过筛子。"
刘婷婷立即举手:
"高队,我想申请走访甘雪娇。
作为女警,我更容易取得她的信任。"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或许能挖出意想不到的线索。"
高航不假思索地点头:
"可以。宋警长,你带她和田平安一起去。"
他扫视众人,又点燃一支烟:
"记住,所有线索必须在24小时内汇总。"
第280章 石膏制模法
刘婷婷作势要走,田平安那胖乎乎的脸上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
"哎哎,别急着走啊!"
他搓着肉乎乎的手掌:
"陆超刚才说现场除了死者崔建国,还有三个人的活动痕迹。具体是啥痕迹?咱们下去查案总得心里有谱吧?"
高航投来赞许的目光:
"小田说得在理。"
陆超挠了挠头:
"高队您也知道,我本来不是技术员。徐鹏才是专业的,他今天没来,我就临时顶上了..."
"少废话!"高航叼着烟打断他,"警校出来的谁比谁差?我看你干得挺好。"
陆超顿时来了精神:
"那是!现场勘查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田平安不耐烦地挥着胖手:
"能说重点吗?"
"好嘞!"陆超清了清嗓子,"先说凶器,那把长剑上提取到九枚指纹。两枚是崔建国的,剩下七枚根据排列组合,应该是两个人留下的。"
刘婷婷重新坐下,钢笔在笔记本上刷刷记录。
高航吐了个烟圈:"继续。"
"再说脚印,"陆超指着照片,"院墙内发现两双不同的鞋印。一双是双星旅游鞋的,这鞋我穿过,一眼就认出来了。另一双是皮鞋的,比对过不是崔建国的。"
"还有呢?"
"院门外有自行车轮胎印,"陆超眼睛发亮,"特别细的那种,我猜是死飞自行车。配合脚印看,应该是穿旅游鞋的人骑着这车来的。他八成是踩着车爬上墙,跳下来时脚印特别深。"
田平安来了兴趣:
"能看看脚印吗?"
"别急,"陆超摆摆手,"我刚浇了石膏模。看这天色,起码得俩小时才能取。"
这话一下子勾起了田平安的回忆。
他眼前浮现出政法大学阶梯教室的场景——水泥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李教授那件袖口沾着石膏粉的中山装在讲台上格外醒目。
"《刑事技术》教材第108页,"记忆中李教授的声音格外清晰,搪瓷缸里的石膏浆随着搅拌哗哗作响,"石膏制模法是目前提取立体足迹的首选方法。"
他说话时,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炯炯有神。
教室里弥漫着石膏粉特有的干燥气味。
李教授放下搪瓷缸,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清晰的轨迹:
"同学们注意,石膏制模法的原料是半水硫酸钙——"
他写下工整的化学式:CaSO?·?H?O。
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沙沙声,化学反应方程式逐渐成形:
CaSO?·?H?O + 1?H?O → CaSO?·2H?O + Q(热量)
"看这里,"李教授用粉笔头敲了敲方程式,"这个放热反应有三个关键特征。"
他边说边在黑板右侧列出要点:
"第一,每摩尔释放17千卡热量;
第二,体积膨胀0.3%;
第三——"粉笔在"CaSO?·2H?O"
下划出波浪线:
"生成的二水硫酸钙晶体,正是复制痕迹的关键。"
他突然转身,粉笔在硫酸钾反应式上重重一点:
"实践中我们添加5%促凝剂。"
黑板上又出现新的方程式:
CaSO? + K?SO? → 2K? + Ca2? + 2SO?2?
"记住这些参数!"李教授竖起三根手指,"温度每升高10℃,速度翻倍;最佳温度15-25℃;完全固化15-30分钟。"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沾满粉笔灰的眼镜,突然从铁皮柜捧出一个泛黄的石膏模型。
"这是1988年'博物馆被盗案'的关键物证,就是靠这个石膏模型锁定了犯罪嫌疑人的步态特征。"
阳光透过老式钢窗照在模型上,鞋底花纹的每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配比要精确,"李教授竖起三根手指,"三份石膏一份水,就跟法律条文一样不容差错。"
他说着往搪瓷缸里倒入一点石膏粉,白色粉末在阳光下像细雪般飞舞。
回到现实,田平安突然皱眉:
"等等!你不知道加硫酸钾能缩短凝固时间?温度每升高10℃还能再快三分之一呢!"
陆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说得轻巧!这石膏粉还是我从街角牙科诊所顺来的,上哪给你找硫酸钾去?"
"就这条件还破案?"田平安气得直跺脚。
高航慢悠悠吐了个烟圈:
"大学生,书本是书本,现实是现实。你以为学校学的那套在基层都能用上?将就着吧。"
烟灰簌簌落在他的旧皮鞋上,和记忆里李教授袖口的石膏粉如出一辙。
刘婷婷合上笔记本:
"还有要补充的吗?"
陆超:"没了。"
"二师兄,"刘婷婷转向田平安,"你还有问题吗?"
胖子咧嘴一笑:
"没了,咱们可以撤了!"
宋警长骑着三轮摩托,载着刘婷婷和田平安驶入皮鞋厂小区。
这个曾经热闹的厂区宿舍如今早已破败不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倒闭的皮鞋厂带走了往日的生机,只剩下斑驳的墙面和坑洼的路面。
小区里大多是些下岗的老职工,三三两两散落在各处。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树荫下唠家常,不远处几个孩子跳着猴皮筋,欢快的笑声在空荡的小区里格外清脆。
"你们找雪娇啊?"
老太太们一听甘雪娇的名字就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夸起来。
这个说她会持家,那个夸她手巧,末了又都叹起气来——丈夫走得早,工作也没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好在儿子争气,"一个老太太压低声音,"那孩子画画可灵了,听说还拿过奖呢。"
问清来意后,她们热心地指着前面那栋灰扑扑的单元楼:
"就住二单元五楼东户,这几天孩子放假在家画画,一准儿有人。"
他们拾级而上,在五楼东户门前站定。刘婷婷抬手轻叩门板。
"咚、咚、咚——"
屋内一片寂静。
又敲了三下,依然无人应答。
刘婷婷皱了皱眉,改用掌心拍门。
"啪!啪!啪!"
这次终于传来窸窣的响动,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来、来了......"
【特别说明】刚刚登陆平台,看了下后台数据,说这章字数没到2000字,数据可能要"坐过山车"!
吓得我赶紧来补两句话:
本文所有剧情、地名、人名,全是我脑洞大开的产物!
要是和现实撞上了——那绝对是我和老天爷心有灵犀,真不是我抄作业!
请大数据放过卑微码字人吧!谢谢啊!
第281章 头号嫌犯
门缝缓缓裂开一道两指宽的间隙,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紧张地打量着门外众人。
刘婷婷刚要开口,门却"砰"地合上了。
"搞什么......"
刘婷婷火气上涌,抡起胳膊又要拍门。
这时门突然打开半扇。
一个清秀少年局促地站在玄关,左手还端着梅花状的调色盘,颜料溅满了他的指缝。
他睫毛轻颤,声音细若蚊呐:
"请、请问找谁?"
"甘雪娇在家吗?"宋警长问道。
少年攥紧了调色盘,指节发白:
"我妈她......在休息......"
说着不情不愿地侧身让路。
田平安注意到,少年虽然表现得惊慌,眼神里却藏着某种意料之中的神色,仿佛早就在等待这场突如其来的造访。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药味和霉味的空气。
这个不足六十平米的房子处处透着拮据——掉漆的折叠餐桌,脱皮的沙发,墙上的老式挂历还停留在三年前的某个月份。
唯一显眼的,是角落里那辆宝蓝色死飞自行车,纤细的碳纤维车架上绘着梵高风格的星空图案,在昏暗的客厅里泛着幽光。
田平安用脚尖拨了拨门口那双开胶的白色旅游鞋,是双星牌的:
"要换鞋吗?"
"不、不用......"
少年局促地搓着沾满颜料的手指。
刘婷婷从内袋掏出警官证,红皮封面在昏暗的室内闪过一道醒目的光泽。
"刑警队。"她将证件在霍小康眼前停留了两秒,"你是?"
霍小康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叫霍小康,甘雪娇是我母亲。"
刘婷婷的目光在少年清瘦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自称霍小康的少年面对刑警的突然造访,既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刻意讨好,平静得就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他领着众人走向卧室时,田平安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血迹在调色盘的颜料掩盖下若隐若现。
卧室里,甘雪娇蜷缩在洗得发白的蓝花被子里。
听到脚步声,她额头上的白毛巾剧烈地抖动起来,露在外面的手臂像风中枯枝般颤栗不止。
田平安与宋警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领神会——真相已然浮出水面,凶手触手可及。
案发现场遗留的双星鞋印、死飞自行车胎痕、抽屉里的绘画颜料......
眼前的这些东西与案发现场的痕迹完美吻合,仿佛在无声地讲,凶手就在眼前。
有时候,破案就是这般奇妙。
看似错综复杂的线索,往往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明朗,如同拨云见日。
宋警长的嘴角微微抽动,强压住即将溢出的笑意。
田平安那张圆润的脸庞也舒展开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别急,"田平安低声自语,"让刘队长继续查证,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刘婷婷俯身轻声问道:
"你就是甘雪娇吧?我们是刑警队的,想找你了解些情况。你身体怎么样?病得很严重吗?"
甘雪娇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那双如秋水般澄澈的眼睛,眼波流转间将三人细细打量。
她声音虚弱地说:
"你们,请坐吧......"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中打转,眼周明显浮肿,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整个人都笼罩在低落的情绪中,说完便紧抿嘴唇,陷入沉默。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宋警长见状,上前一步说道:
"甘雪娇,还记得我吗?我是第三警管区的宋警长,大家都叫我老宋。"
"怎么会不记得呢,宋警长。"
甘雪娇轻声回应,那双杏眼微微抬起,眼尾自然上扬,带着几分病中的倦意却依然动人。
"对,我们在枣林苑88号见过面。"
"嗯。"
甘雪娇伸手取下盖在头上的白毛巾,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
她强撑着坐起身来,神色冷峻。
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虽然带着疲惫,却依然黑白分明,眼波如水。
瞥见站在一旁的儿子霍小康,她挥了挥手:
"大人的事不用你管,小康,回房间画画去!"
她的声音沉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霍小康转身离开时,宋警长立即警觉地朝田平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盯紧这个年轻人。
田平安会意地点头,目光追随着霍小康的背影。
只见他神色如常地走进隔壁房间,丝毫没有要逃跑的迹象。
田平安注意到那间房的窗户装着结实的防盗网,就算他想跑也插翅难飞。
当甘雪娇坐起身的瞬间,田平安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血压骤升,心跳如鼓。
眼前这个女人虽已不年轻,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精致的五官,娇艳欲滴的红唇,如凝脂般的肌肤,每一处都散发着成熟女性特有的魅力。她单薄的衣衫勾勒出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的曲线更添几分诱惑,让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直到听见霍小康房门关闭的声音,甘雪娇才如释重负地轻叹一声,语气却异常坚决:
"我只是个保洁员,什么都不知道。"
宋警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我们还没问,你怎么就知道要说什么?"
甘雪娇白皙的脸颊微微抽动,显然在暗暗咬牙。
片刻沉默后,她依然坚持道: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房间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
田平安促狭一笑,故意岔开话题:
"您大儿子挺乖的嘛。"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甘雪娇紧闭的心门。
她紧绷的面容如春雪消融,眉眼间顿时绽放出掩不住的自豪与满足。
她撑起身子,拎起枕头垫在腰后,坐姿更显挺拔优雅。
田平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她因挺直腰身而更显丰盈的曲线。
刘婷婷眼中闪着欣赏的光芒,忍不住追问道:
"您儿子是学美术专业的吧?"
田平安在一旁暗自咬牙:
"刘队这是鬼迷心窍了?那小子是长得人模狗样,可明摆着就是头号嫌犯!"
他强忍着没发作,斜眼瞥见刘婷婷那副神魂颠倒的样子,心里直骂娘。
"呵,女人就是女人!"
第282章 霍小康的油画
刘婷婷眼中闪着真诚的赞赏,柔声说道:
"您家小康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孩子。
我第一眼就被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吸引了——眉清目秀中透着灵气,举手投足间都是艺术家的风范。
特别是那双眼睛,专注时闪烁着创作的光芒,一看就是天生吃艺术这碗饭的料。
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明确的人生追求,将来必定能在画坛大放异彩。"
田平安站在一旁,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直犯嘀咕:
"好家伙,刘队这嘴皮子功夫见长啊!
平时跟我办案时怎么没见这么能说会道?
连'眉清目秀'、'艺术家的风范'这种词儿都蹦出来了,该不会是偷偷报了夸人培训班吧?"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暗自腹诽:
"我长得也不差啊,怎么就没听她夸过我半句?"
甘雪娇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欣慰的笑容:
"是啊,是啊。"
她的声音突然轻快得像唱歌:
"这孩子打从会拿笔就开始涂涂画画,六岁就说要当大画家。
唉,十几年如一日,坚持画……
现在终于要报考长江美术学院了。"
说着,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比划着画框的形状:
"您说是不是?学艺术就得去最好的学府深造,这道理你们肯定明白。"
一提起儿子,甘雪娇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先前那种戒备与疏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眼中跳动的骄傲火苗。
她的话语中饱含着深沉的母爱,每个字都浸透着对儿子未来的期许与自豪,那份真挚的情感让在场的人都不由得为之动容。
刘婷婷见她神情松动,便趁热打铁,用轻柔却带着几分期待的语气问道:
"能让我们参观下他的画室吗?"
甘雪娇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咳,什么画室不画室的,就是间普通屋子...要看就看吧,只是别打扰他画画。"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语气里透着勉强。
田平安冷眼旁观,心中暗忖:
案子都查到这份上了,你还想藏着掖着?
拒绝反倒显得心虚,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甘雪娇的每个细微表情。
见甘雪娇挣扎着要起身陪同,刘婷婷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
"您好好休息,我们就是随便看看。"
她的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
甘雪娇张了张嘴,最终颓然靠回床头。
刘婷婷报以理解的微笑,转身走向西屋。
老旧的木门在她手下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叹息。
她迈步而入,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屋内每个细节。
田平安紧随其后,保持着一步之距,右手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那敦实的身躯此刻却如蓄势待发的猛兽,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在霍小康暴起时一招制敌。
"二师兄,"刘婷婷突然转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细声道,"你紧张什么?"
田平安随即表面放松,实则戒备不减,轻声回复:
"没啥,我就是想看看这屋里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别被你抢了先。"
刘婷婷纤细的手指在田平安胸前轻轻点了两下,指尖带着几分力道。
她微微挑眉,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讯息:
对付霍小康这样的孩子,我这一身功夫也满够用了,你个胖子,急什么急?
田平安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
"行行行,你厉害。"
刘婷婷不以为然地抿了抿红唇,转身迈步向屋内走去。
她的背影透着从容,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警觉。
身后,宋警长双手叉腰而立,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枪套上。
他目光如鹰隼般在甘雪娇和西屋之间来回巡视,确保两边都在掌控之中。
田平安站在霍小康的房门前,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这简直是一个与外界截然不同的艺术世界。
房间的布置与这个贫困家庭的氛围形成强烈反差。
画布、颜料和画笔井然有序地摆放着,墙上挂满了风格各异的作品:
油画、水彩、素描...颜料架上色彩斑斓的调色盘令人眼花缭乱,分类摆放的画笔筒上还贴着俏皮的卡通贴纸。
整个房间几乎成了小型画廊,展示着霍小康的创作:
风景、人物、抽象画...靠窗处是他的创作区,宽大的画桌旁,霍小康正全神贯注地在威尼斯棕红的画布上涂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然而田平安敏锐地注意到,他的肩膀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画笔在画布上的动作也显得僵硬而不自然,显然心思根本不在作画上。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田平安在心里冷笑,"警察都找上门来了,还能坐得住?这手抖得连笔都拿不稳了吧。"
画布上呈现的是一幅即将完成的油画:
碧海蓝天下的金色沙滩上,停泊着一艘红褐色的古船,远处是井冈山五指峰的轮廓。
田平安心头一震——这不正是案发现场五斗橱上那幅画的翻版吗?
他不动声色地凑近细看树丛部分,发现那串神秘字符尚未出现。
"是没画完,还是故意留着不画?"
他在心里暗自思忖,目光在画作与"专注"作画的霍小康之间来回游移。
霍小康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还在强撑着继续涂抹颜料,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刘婷婷望着霍小康因紧张而泛红的侧脸,眸中漾起一片温柔的涟漪,轻声赞叹道:
"哇,太美了!好帅啊,画得真漂亮!"
田平安皱着眉头,心里嘀咕:
"你这是看上他的人还是他的画?爱屋及乌也该有个限度吧?"
田平安用那双桃花眼细细审视着墙上的油画,眼中流转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学了十几年就这点能耐?
我拿脚趾头蘸颜料都比这画得好!
这些作品无一例外都透露着浮躁的气息——凌乱的笔触、拙劣的技法,连最基本的构图和色彩搭配都错漏百出。
这也配叫油画?简直就是一坨...
第283章 两个都抓走
看了几幅霍小康的油画,田平安撇了撇嘴,胖脸上写满嫌弃。
唯独那幅正在创作中的画里边的五指峰,笔触老辣,山势磅礴。
每一道皴擦都精准到位,墨色层次分明,将山石的肌理和光影变化刻画得入木三分,活脱脱就是从百元大钞上临摹下来的精品。
看着刘婷婷还在对着画作啧啧称奇,田平安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尾上挑:
这么差的作品也能夸得出口?
他瞥了眼刘婷婷泛红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得,又是被帅哥迷得神魂颠倒了,这花痴病什么时候能好?
田平安顺着刘婷婷的视线在素描作品间游走,目光突然被一组女性人体画吸引。
画中女子体态曼妙,肌肤的质感细腻逼真,每一处线条都流畅自然,连发丝的弧度都勾勒得恰到好处。
更令人惊叹的是,画作不仅形似,更能让人感受到肌肤的温度和呼吸的韵律,足见霍小康深厚的绘画功底和敏锐的观察力。
从这个方面来看,这孩子确实天赋异禀,绝非等闲之辈。
他挺着圆滚滚的啤酒肚,状若随意地挪到刘婷婷身侧。
借着端详一幅半身像的姿势,用肥硕的身躯筑起一道人墙,左手比划着数钱的动作,右手食指在掌心细致描摹,目光意味深长地掠过那幅与百元大钞如出一辙的五指峰。
刘婷婷睫毛轻颤,假装拨弄刘海时微微颔首。
田平安继续"欣赏"画作,用气音道:
"这线条..."
胖手指做了个勾勒曲线的手势。
"假钞?"刘婷婷唇形微动,眼神瞟向霍小康。
后者正全神贯注地挥毫泼墨,对他们的举动浑然不觉。
田平安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
"刘队,高!"
两人心照不宣地巡视着画室。
田平安突然用手肘轻触刘婷婷,指向角落画具架上几支细若游丝的勾线笔。
二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田平安最后深深凝视着那些人体素描,粗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三层下巴的肥肉。
他们若有所思地退出画室,田平安反手轻轻一带,"咔嚓"一声,画室的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田平安转身面向刘婷婷和宋警长,圆脸上露出罕见的严肃神情:
"行了,不用再纠结了。我敢打包票,这母子俩绝对有问题,直接带回去审吧!"
刘婷婷闻言一愣,柳叶眉高高挑起:
"等等!我们连基本问询都没完成,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她警惕地看了眼紧闭的画室门,压低声音道:
"这不符合办案程序。"
宋警长摸着下巴点头:
"我看没问题,直接带走!"
刘婷婷心中疑云密布,快步走向甘雪娇的卧室。
只见甘雪娇已经换好一身靛青色工装,正站在衣柜前梳理乌黑的长发。
虽然衣着朴素宽大,却掩不住她婀娜的身段,举手投足间透着成熟女性特有的风韵。
"你...怎么起来了?"刘婷婷惊讶地问道。
甘雪娇缓缓转身,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决绝的神色,眼神如刀般锐利:
"我跟你们走。"
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说完,她径直朝门口走去。
刘婷婷回头与田平安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暗惊:
"这胖子的判断怎么这么准?"
刘婷婷望着甘雪娇决绝的背影,还是忍不住追问:
"为什么要跟我们走?"
甘雪娇快步走到门外,待众人出来后,突然反手将房门重重关上。
她挺直腰背挡在门前,眼中噙着泪水却语气坚定:
"我杀了人。"
"谁?"刘婷婷立即追问。
甘雪娇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崔建国...那个畜生。"
这个突如其来的自白让案情瞬间明朗。
刘婷婷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那霍小康..."
"不!"甘雪娇突然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地摇头,"这事跟他没关系!"
她边说边警惕地望向房门,生怕被画室里的儿子听见。
话音未落,甘雪娇已转身快步冲向楼梯。
刘婷婷急忙喊道:
"等等!"
同时一个箭步追了上去。
她矫健的身影在楼梯间几个起落就追上了甘雪娇,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别急着走,把话说清楚!"
宋警长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作响。
田平安还站在原地发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身后的房门"砰"地一声被猛地推开。
霍小康双手紧握着那辆死飞自行车,像一尊愤怒的天神般矗立在门口。
他双眼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不停地颤抖着。
"不关我妈的事!"
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人是我杀的!是我杀的!我跟你们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甘雪娇听到儿子的喊声,猛地挣脱刘婷婷的手,发疯似的往回跑。
"傻孩子!你胡说什么!"
她哭喊着,一把抓住霍小康的手臂:
"是妈妈做的,跟你没关系!"
霍小康用力甩开母亲的手,自行车"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妈!你别这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警察同志,真的是我干的,我妈什么都不知道!"
甘雪娇扑上去抱住儿子,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胳膊里:
"你闭嘴!妈妈求你了!"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霍小康却倔强地挺直腰板,把母亲护在身后:
"昨天晚上是我去找的崔建国,我有证据!"
他的声音虽然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妈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母子二人撕扯着在警察面前争相认罪,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田平安眯起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嘴角微微上扬,故意拖长了声调:
"刘队长——这情况可有点棘手啊,您看该怎么处理?"
他边说边用余光瞟着刘婷婷,胖乎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腰带扣,分明是在等着看这位新晋刑警副队长的笑话。
刘婷婷哪会看不出他的用意,暗暗咬了咬后槽牙。
这个死胖子,明摆着是在给她出难题。
宋警长见状,冷哼一声,直接大手一挥:
"磨蹭什么!两个都铐走!"
第284章 一群闲人
听到宋警长的决定,田平安圆润的脸上绽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搓着肥厚的手掌道:
"早该如此!两个都带走,一个都别落下。"
刘婷婷轻叹一声,目光在母子二人之间游移:
"都跟我们走一趟吧。等查清事实,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甘雪娇闻言立即快步下楼,背影透着决绝:
"我跟你们走。"
霍小康二话不说,扛起他那辆死飞自行车紧随其后。
甘雪娇听见儿子的脚步声,闭目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都是我的罪过啊......"
楼下,宋警长一个箭步跨上三轮摩托的驾驶座。
甘雪娇利落地钻进侧斗,主动伸出双手,声音急促:
"给我戴上手铐吧!"
刘婷婷瞥了眼不远处几个目瞪口呆的老太太,摆手道:
"不必了。"
甘雪娇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宋警长发动引擎,田平安笨拙地爬上后座。
刘婷婷则挤在侧斗的边上,紧挨着甘雪娇坐在扶手上。
"去哪儿?"宋警长扭头问道。
刘婷婷不假思索:
"顺路,先去别墅找高队。"
这时霍小康扛着自行车下来,宋警长冲他扬了扬下巴:
"你骑车在前面带路,往枣林苑别墅区。"
霍小康点点头,一个漂亮的翻身上车,车轮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约莫几分钟,便抵达了枣林苑别墅区。
停车场上聚集的人群比先前更多了,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
当甘雪娇从警用三轮车上下来时,垂着双手走在三名警察中间,周围的闲言碎语顿时如潮水般涌来。
"哎哟,这不是常来打扫卫生的那个保洁员吗?"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
"可不就是她!"同伴瞪圆了眼睛,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分。
旁边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老头眯起眼睛:
"就她这样能杀人?看着挺柔弱,弱不禁风的。"
"柔弱?"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嗤笑一声,红唇撇了撇,"我看她一身狐媚气,指不定使了什么下作手段。"
"呸!"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太太听不下去了,"你这姑娘怎么说话的?人家清清秀秀的一个女人,看着就本分。"
甘雪娇低着头,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那些话语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耳朵,但她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任由碎发遮住半边苍白的脸颊。
这时,围观的人群中突然有人指着霍小康惊呼:
"哎!这不是那女人的儿子吗?怎么娘俩都被警察带走了?"
"不会吧?"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满脸不信,"这孩子平时见人就躲,老实巴交的..."
旁边穿花衬衫的男人阴阳怪气地插嘴:
"这年头越是看着老实的,背地里越会来事儿!"
霍小康低着头,耳根通红,手指死死攥着自行车把,指节都泛了白。
他机械地跟在警察身后,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进阴影里。
甘雪娇猛地回头,那双原本低垂的眼睛此刻燃着骇人的怒火。
她的目光如刀般扫过人群,在说闲话的人脸上狠狠剜过,吓得那花衬衫男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一个叼着烟的男人眯眼打量着甘雪娇:
"啧啧,这么标致的女人——怎么干起保洁来了?"
旁边穿花衬衫的立刻接话:
"这还用问?给的价钱高呗!"
"可她一周才来两三次,能挣几个钱?"挎着菜篮的大婶表示怀疑。
花衬衫猥琐地挤挤眼:
"这你就不懂了,关键看'怎么干'。懂吗?'干'!"
"呸!"大婶狠狠啐了一口,"你脑子里就装不下点正经事!"
"就是!"戴眼镜的老头也看不下去了,"你亲眼见着了?"
花衬衫搓着手讪笑:
"嘿嘿...咱可没这眼福..."
宋警长浓眉一竖,厉声喝道:
"都闲得发慌是吧?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中有人嬉皮笑脸:
"宋警官,我们这不是帮着分析案情嘛..."
宋警长脚步不停:
"有目击证人的站出来!跟我回局里做笔录!"
这时,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子推开人群:
"要真有目击证人,还用得着你们破案?直接告诉你们凶手是谁不就完了?"
几个看热闹的立刻附和:
"就是!"
"可不嘛!那还要刑警队干啥?"
宋警长头也不回地回怼:
"杨厂长,你厂子里没事干了?跑这儿凑热闹!"
西装男不甘示弱:
"哪个老板整天蹲厂里?你看人家崔总不也..."
田平安突然插话:
"崔建国都凉透了,你也想学他?"
"死胖子!你咒谁呢?"西装男气得一把扯开警戒线,被执勤民警拦下。
田平安晃着圆脑袋,得意洋洋地往前走,心里暗笑:
这帮闲人,真是裤裆里撒盐——闲(咸)得蛋疼!
然而,当他们继续前行时,田平安的后颈突然泛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扫过身后的人群,却只看到几个探头探脑的围观者,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一行人来到88号别墅前,只见周骁然和黄宣所长正倚在门廊下吞云吐雾。
两人见刘婷婷带着个陌生女人走来,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那女人虽衣着朴素,却掩不住一身风韵,尤其是那双低垂的眼眸,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周骁然掐灭烟头,眯起眼睛打量着甘雪娇:
"这位是......?"
刘婷婷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他的视线:
"高队还在里面?"
黄所长叼着烟,朝别墅里歪了歪头,烟雾随着他含糊的话语一起飘出来:
"你师父正带着技术员做最后一遍筛检呢,看能不能再抠出点蛛丝马迹来。"
他话虽这么说,眼睛却还黏在甘雪娇身上。
刘婷婷会意地点点头,带着甘雪娇快步走进别墅。
田平安留在门口,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愈发强烈,仿佛有双无形的眼睛正贴着他的后颈呼吸。
他倏然转身,却只看见周骁然和黄所长交头接耳的背影,以及远处几个探头探脑的围观者。
第285章 聊聊案情
客厅里烟雾缭绕,高航指间夹着半截香烟,另一只手中的钢笔在勘查记录上快速滑动。
他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核对着现场细节。
田平安大步流星地闯进来:
"师父,您还在这较什么劲呢?刘队那边都结案了!"
"放屁!"高航头也不抬,钢笔在纸上重重一顿,"现场勘查马虎不得,万一..."
他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结案了?凶手呢?"
"在这儿呢!"刘婷婷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领着甘雪娇走进客厅,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得意,眼睛亮得像星星。
高航的目光越过刘婷婷,落在她身后的甘雪娇身上。
那一瞬间,他呼吸微微一滞——眼前的女人美得惊心动魄,像一幅活过来的仕女图。
但他很快警醒过来,皱眉道:
"这是你们去见的清洁工?怎么把人带到现场来了?"
"因为她就是凶手,"刘婷婷嘴角上扬,像只偷到腥的猫,"而且已经认罪了。"
高航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最后定格在难以置信上:
"甘...甘雪娇?"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柔弱的女人,又看向刘婷婷:
"你这两天是踩了什么狗屎运?前几天刚抓了三大贼王,今天刚调回队里,又..."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回到正题:
"作案经过问了吗?"
刘婷婷咬了咬下唇:
"还没来得及细问,她就急着来自首了。"
高航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些:
"自首情节可以酌情从轻。"他朝甘雪娇招招手,"过来吧,说说怎么回事。"
甘雪娇缓步上前,纤细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道倔强的剪影。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此刻却挺直了腰板,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有力,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高航夹着香烟的手在半空中顿住,锐利的目光如X光般扫视着她:
"姓名?"
"甘雪娇。"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般刺入空气。
"来自首的?"
她微微颔首,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崔建国是我杀的。"
这句话说得干脆利落,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高航眯起眼睛,烟灰无声地落在勘查记录上。
多年的刑警生涯,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凶手,却从未见过这样矛盾的存在。
眼前这个温婉如玉的女子,说话时连睫毛都在颤抖,却承认犯下命案时干脆得令人心惊。
"动机?"他吐出一口烟圈。
甘雪娇的肩膀微微瑟缩,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我……我真的受够了,他一次又一次地折磨我,我实在忍不下去了……"
"去书房——"高航的话突然顿住,目光越过她落在宋警长身后的少年身上,"这位是?"
宋警长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语气玩味地说道:
"霍小康,她儿子。有意思的是,母子俩都抢着认罪。"
高航的眉头拧成一个结,朝隔壁房间扬了扬下巴:
"先带他去那边等着。"
书房里,高航示意技术员陆超过来:
"按程序采集她的指纹样本。"
陆超走近时明显怔了一下,这个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技术员此刻动作突然变得轻柔,小心翼翼地托起甘雪娇的手,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的指尖在采集指纹时微微发颤,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现场勘查工作仍在继续,高航见陆超的取证工作还需些时间,便让刘婷婷在书房照看,自己拿着笔记本重新投入现场勘查。
这栋豪华别墅面积太大,每个角落都需要仔细检查。
田平安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在忙碌的警员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挪到高航身边,讨好地说:
"师父,凶手都自首了,咱们是不是可以松口气了?"
高航头也不抬,继续记录着:
"破案哪有这么简单?证据链不完整,随时可能出岔子。"
"那...那让我也参与参与呗?"田平安搓着肉乎乎的手掌,圆脸上堆满笑容,"我保证认真学!"
高航这才抬起头,眯着眼打量眼前这个圆滚滚的徒弟。
田平安衬衫下摆不知何时从裤腰里跑了出来,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肚皮。
"哟,"高航弹了弹烟灰,"咱们田大少爷终于想干点正事了?以前让你学业务,你不是躲在车里打瞌睡,就是溜去食堂加餐。"
田平安肉乎乎的手掌局促地搓着:
"师父,我这不是...想给您长脸嘛!"
说话时,他圆润的双下巴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高航哼笑一声:
"想进步是好事。就你这体型..."
他故意上下扫视:
"再这么发展下去,倒是挺适合当局长——往办公室一坐,门都堵严实了。"
"师父您就别拿我开涮了,我就是想弄明白这个案子。您看我们小组干得多快,其他小组的调查进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高航翻开笔记本:
"上了案子谁不是铆足劲干?"他指着一条记录,"第一组查到别墅登记在莫江平名下,和死者崔建国是战友关系。"
"等等!"刘婷婷不知何时出来,站在身后突然插话,"师父,那您和崔建国也是战友咯?"
高航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皱眉道:
"你这逻辑跟田平安的腰围一样离谱。A和B是战友,我和A是战友,就能推出我和B是战友?"
他敲了敲太阳穴:"刘队长,动动脑子。"
刘婷婷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指纹呢?"高航问。
"都采齐了,连霍小康的也没落下。"刘婷婷答道。
高航合上笔记本:
"准备初审。"
他看了眼跃跃欲试的田平安:
"小田,这次破例让你参与审讯。"
田平安激动得浑身肥肉直颤:
"太好了!那第二组的调查结果...崔建国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是单独来的,还是有什么人陪他一起过来的?"
不等高航回答,刘婷婷抢着说:
"这种大老板肯定有专职司机啦!难道还自己跑过来不成?"
高航瞪了她一眼:
"错。他是打出租车来的。"
他指着笔记本:
"昨晚6:50,有目击者看到黄色出租车在别墅门口停靠,下来的人体貌特征与崔建国吻合。"
刘婷婷一脸困惑:
"这就怪了..."
第286章 打死也不说
田平安眼睛滴溜溜一转,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圆滚滚的肚子随之鼓起,又缓缓吐出,活像只正在运气功的胖河豚。
"我懂了。"他故作深沉地说,"崔建国此行必是秘密行动,所以既不用私家车,也不叫包车,而是随机拦的出租。"
高航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开窍的胖徒弟。
烟雾缭绕中,田平安肉乎乎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活像个正在作法的小神棍。
"整个案情我已经推演出八九分了,现在就可以..."
"啪!"高航一巴掌拍在田平安圆润的后脑勺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装什么大尾巴狼!就你这水平还推理?先把衬衫塞裤子里再说!瞧你这邋遢样!"
田平安讪讪地松开皮带,费力地把衬衫下摆往裤腰里塞。
圆滚滚的肚子像充了气的皮球,怎么塞都鼓出一大截。
他嘿嘿一笑:
"师父,我突然想到个关键问题..."
高航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说。"
"您之前说崔建国死后谁能接手金龙集团..."
田平安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圆润的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师父,我觉得咱们得换个思路——谁最希望崔建国死?或者说,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
高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又板起脸:
"思路不错。"
他弹了弹烟灰:
"不过我们调查过,理论上最大的受益者应该是他弟弟崔建军。"
说到这里,高航冷笑一声:
"可惜这小子现在正在美国留学,案发时根本不在国内。"
田平安"哦"了一声,圆脸上的肥肉随着思考微微抖动。
这时,陆超已经完成了甘雪娇和霍小康的指纹采集工作。
他走到窗前光线充足的地方,开始仔细比对现场提取的指纹——这些指纹都被完整地保存在几块玻璃上作为样本。
高航走过去问道:
"那把凶器上的指纹比对过了吗?"
陆超头也不抬地答道:
"比对过了。剑上至少有两枚指纹是甘雪娇的,还有一枚是霍小康的。"
他推了推眼镜:
"剩下的指纹暂时还没比对出来,但可以确定不是崔建国的。"
高航点点头:
"继续工作吧。"
高航走进书房,看见甘雪娇正端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
他拖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刘婷婷则乖巧地坐在书桌旁准备记录。
田平安像个尽职的配角,默默站在一旁。
审讯开始后,高航先问了些基本信息,然后直奔主题:
"说说昨晚的情况,你是怎么来的?什么时候到的?"
甘雪娇低着头,声音很轻:
"我...我是骑自行车来的,大概六点半到的。当时就我一个人..."
"然后呢?"高航追问。
"六点五十左右,崔建国来了,也是一个人..."
说到这里,甘雪娇突然像被掐住了喉咙,怎么也不肯继续往下说。
无论高航怎么问,她都只是机械地重复:
"然后我就把他杀了,用剑刺死的。"
高航深吸一口烟,强压住火气:
"甘雪娇,既然都认罪了,为什么不敢说清楚经过?"
甘雪娇精致的脸庞泛起红晕,眼神躲闪,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田平安恍然大悟。
"师父!"田平安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圆滚滚的身子差点把椅子撞翻,"您就别为难她了!这事儿吧...就跟我们食堂大妈的红烧肉一样,闻着香,吃着美,但要是问她放了啥调料——打死也不说!"
高航一个眼刀甩过来:
"滚一边去!这有你什么事儿?"
他转头瞪着甘雪娇:
"说!"
甘雪娇死死咬着嘴唇,活像个被老师抓到作弊的三好学生。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刘婷婷急得直跺脚:
"哎呀我的姑奶奶!您倒是吱个声啊!"
她钢笔在手中飞转:
"你这样我很难写笔录啊!"
田平安搓着胖手,眼睛滴溜溜转:
"要不这样!我来说,您就负责点头!要是说错了,您就摇头!"
他拍着胸脯保证:
"保证靠谱!"
高航气得烟都拿反了,烟灰掉了一裤子:
"哼!"
他咬牙切齿地指着田平安:
"行!你牛逼!来来来!"
那眼神分明在说:
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一二三来,老子就把你塞进桌底下!
田平安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像只胖企鹅一样绕着甘雪娇转了两圈,眼睛滴溜溜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突然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架势,"话说这位苦命的女子啊..."
"三年前玻璃厂倒闭,她一夜之间成了下岗工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田平安摇头晃脑,活像个茶馆说书的:
"丈夫早逝,独自拉扯儿子。可偏偏她儿子霍小康是个画痴,整天嚷嚷着要当大画家!"
甘雪娇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
"学美术多烧钱啊!"田平安一拍大腿,"可她宁愿啃馒头就咸菜,也要给儿子买最好的画材!"
他突然压低声音:
"可一个下岗女工,除了...那啥...还能靠啥赚快钱呢?"
甘雪娇的头垂得更低了,纤细的手指死死绞在一起。
"机缘巧合之下,您就成了崔建国的...咳咳...红颜知己,对吧?"
田平安挤眉弄眼。
"是..."
甘雪娇的声音细若蚊蝇。
"崔老板给的钱,您一分不留全砸儿子身上了,对不对?"
"对..."
田平安突然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圆滚滚的身子灵活得像只胖熊猫,"砰"地一声推开门,肉乎乎的手指直指五斗橱上那幅古船油画:
"大家快看!这画工,这笔触!"
他夸张地挥舞着胖手:
"别人家孩子画得跟鬼画符似的,您儿子的作品却能挂在崔老板的豪宅里!这说明啥?"
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这说明——您可是崔老板心尖尖上的朱砂痣啊!"
刘婷婷猛地一拍脑门:
"哎呀!"
她小跑着凑近油画,瞪大眼睛仔细端详:
"我就说霍小康的画风怎么这么眼熟!原来在这儿见过!"
第287章 变态虐待狂
田平安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继续他的推理:
"崔建国这样的大老板,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天天谈情说爱?"他眯着小眼睛,活像个精明的侦探,"他肯定是在需要你的时候,才会传唤你。"
说着,他像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摩托罗拉传呼机:
"这个,是在你床头柜上发现的。走得急,我帮你带过来了。"
甘雪娇猛地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是你的吧?"田平安晃了晃手中的传呼机。
"是..."甘雪娇的声音细若蚊蝇。
刘婷婷惊讶地捂住嘴:
"你怎么能随便拿人家东西?这得办扣押手续的!"
高航摆摆手:
"补个扣押清单就行。"
他转向甘雪娇,"你签个字确认一下。"
甘雪娇默默点头。
田平安得意地举起传呼机:
"我敢打赌,这里头只有一个联系人——崔建国!"
他熟练地按下屏显键,刘婷婷也好奇地凑过来。
"看!"田平安指着屏幕,"最后一条信息:'晚上7点,到总部开会'。发送时间昨天17:32,发件人1949。"
他继续翻看:
"上一条,内容一模一样,时间是半个月前22号17:28,还是1949发的。再往前,还是这个套路。"
把传呼机递给高航后,田平安分析道:
"一个保洁员用这么高档的汉显传呼机,太不寻常了。这肯定是崔建国专门给你配的,对不对?"
甘雪娇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刘婷婷突然恍然大悟:
"1949!崔建国是1949年生的!这是他的传呼号!"
高航点头确认:
"没错。"
田平安冲甘雪娇扬了扬眉毛:
"她说得对么?"
见甘雪娇点头,田平安竖起大拇指:
"给咱们刘队长点个赞!"
刘婷婷顿时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别贫了,"高航严肃地敲了敲桌子,"继续说正事。"
田平安轻咳一声,继续他的推理:
"'总部开会'?呵,这不过是你们幽会的暗号罢了。"
他踱步到卧室门口,意味深长地说:
"每次收到这个信息,你就会来这里,和崔建国..."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卧室里垂落的粉色丝带:
"有钱人的玩法,还真是别出心裁啊。起初我看到床上方这些丝带还纳闷,现在总算明白了——"他伸手拽了拽丝带上的日字扣,"这是专门用来调节高度的情趣道具。"
甘雪娇的耳根瞬间通红,双手死死捂住脸,纤瘦的肩膀不住颤抖,仿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田平安突然俯身,不由分说地卷起甘雪娇的衣袖。
白皙的手臂上赫然交错着紫红色的鞭痕,像毒蛇般盘踞在她细腻的肌肤上。
刘婷婷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抓住甘雪娇的手腕。
那些伤痕触目惊心,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新鲜的瘀血。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这...这也太过分了!"
田平安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你们年轻人啊,还是见识太少。"
他环视众人,神秘兮兮地说:
"有一些人,就是会有一些特殊的癖好,让人不齿的那样。"
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
高航皱眉,刘婷婷一脸茫然,而甘雪娇已经哭成了泪人,单薄的身子像秋风中的落叶般瑟瑟发抖。
田平安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摆出一副学术派头:
"从行为心理学角度来说,这种特殊的癖好,是某些人追求低级趣味的表现。"
他顿了顿:
"这种现象由来已久。
其实在我国古代就有记载,比如《金瓶梅》里的西门庆就玩得很开——
各种描写我就不说了。
等哪天我找来正版的书,借给你们都看看。
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金瓶梅》原文是这样写的:
哈哈,写的是啥,我可不能说,我就这么说吧,其实就是那个啥……"
"停停停!"刘婷婷红着脸打断,"说重点!"
田平安不紧不慢地清了清嗓子,继续他的"学术报告":
"但咱们得明白,"他竖起一根胖乎乎的手指,"在咱们老祖宗那会儿,这些事儿可都是藏着掖着的。为啥?封建思想作祟呗!"
他踱了两步,活像个老学究:
"反观西方那些洋人,玩得那叫一个开。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头百姓,对这些特殊的玩意儿可是痴迷得很。"
说到这儿,他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众人:
"这些年国门打开了,新鲜玩意儿进来了,可苍蝇蚊子也跟着飞进来了。您猜怎么着?最先尝鲜的,反倒是崔建国这样的'成功人士'。"
田平安撇撇嘴,一脸不屑:
"这些人啊,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啧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要我说啊,他们不是在沉默中灭亡,就是在沉默中——变态!"
田平安胖乎乎的手指直指甘雪娇:
"铁证如山!崔建国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虐待狂!"
他眯起眼睛,语气陡然一转:
"是,还是不是?"
甘雪娇浑身一颤,声音细若蚊蝇:
"...是。"
田平安意味深长地问:
"那你呢?甘雪娇,你是个受虐狂吗?"
"我不是!"甘雪娇猛地抬头,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我只是...为了小康的学费..."
她的声音哽咽,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竟是一个母亲为儿子做出的牺牲。
高航惊讶地打量着田平安:
这小子平时吊儿郎当,没想到懂得还挺多?
我们比他年长好多年,都没有看懂的事,他一个毛孩子竟然看懂了。
搞黄色,还是你在行啊!
怪不得甘雪娇那样抗拒,不愿意交待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原来,她在这里干了这种难以启齿的事……
刘婷婷则一脸嫌弃地撇嘴:
"死胖子,懂得还挺全面啊?"
但转念脑补了床上的那些画面,又羞得耳根通红。
"咳咳,"田平安战术性咳嗽,"具体案发经过,还是让甘小姐自己说吧。"
他朝甘雪娇使了个眼色:
"我已经帮您把最难开口的部分说完了。"
第288章 局长来了
高航缓缓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手指轻轻一弹,一支香烟跳了出来。
他用随身携带的小剪刀干脆利落地剪掉过滤嘴,动作娴熟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打火机"啪"的一声,火苗窜起,他深吸一口,烟雾在室内昏黄的灯光下缓缓散开。
"说吧,现在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
甘雪娇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发白。
她苍白的嘴唇颤抖着,眼神飘忽不定,仿佛在寻找一个可以躲避的角落。
"当时...我们正在..."她的声音突然哽住,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突然要去客厅...可能是去喝水...我不知道..."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然后..."甘雪娇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想起这些年他把我当畜生一样对待!"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
"我追到客厅,抓起那把剑就刺了过去!"
刘婷婷忍不住插话:
"就这么简单?"
"嗯。"甘雪娇的应答轻得几乎听不见。
田平安突然上前一步:
"刺了几次?在哪里刺的?"
"两剑...第一剑在沙发上,第二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又不自觉地开始绞动衣角。
高航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锐利的目光盯着她不断扭动的手指:
"你在说谎!"
他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你的作案动机和过程都说不通。"
甘雪娇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坚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周骁然快步推门而入,声音急促却清晰:
"武局长到了!"
众人循声望去,武波局长已迈着稳健的步伐踏入别墅大门,身后跟着神色肃穆的姜东副局长。
高航立即放下手头工作,迅速出门相迎。
武局长站定脚步,目光如炬地扫视现场。
他深邃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让在场的每一位干警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田平安注意到,平日里在酒桌上谈笑风生的武局长,此刻面容肃穆,举手投足间尽显威严。
姜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众人面前,锐利的目光直刺高航:
"高队长,钟队长人呢?"
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高航面露难色,心中暗忖:
这位新来的姜副局长怕是还不了解钟队的作风。
武局长倒是心知肚明,只是眼下...
武局长目光温和地看向高航,见他欲言又止,便了然于心。
他微微蹙眉,声音低沉而有力:
"联系过钟队长了吗?"
高航无奈地摊开手:
"电话通了,但无人接听..."
武局长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这孩子,又熬夜办案到天亮。"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扫过在场众人,"刑警队长的担子,可不是这么莽干就能挑得起来的。"
高航暗自腹诽:
武局长这是在给钟衙内打掩护呢。
什么熬夜办案,钟衙内分明是通宵喝酒泡妞去了。
他强忍着没让嘴角的讥笑显露出来,只是低头假装整理手中的笔记。
姜东闻言,脸色微变,声音陡然提高:
"崔建国被杀,这个案子天大的事,其他案子再重要,能有这个重要吗?这个刑警队长,也分不清个主次,我看他根本也当不了这个刑警队长,不行就换人!"
字字铿锵,咄咄逼人。
高航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绷紧了面容。
他的耳根微微泛红——钟衙内若是被撤职,按照惯例,自己确实是最合适的接任人选。
田平安暗自思忖:
姜副局长的话虽不中听,却也有几分道理。
不过,事情恐怖没有那么简单。
高队破案是把好手,可要论起给弟兄们谋福利、解决实际问题,怕是还欠些火候。
这年头,谁不是为了养家糊口?光靠喊口号可留不住人。
武局长目光微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空降的姜副局长。
年轻人锐气十足,肩负着整顿龙海县警界的重任,但行事未免过于激进。
他轻轻抬手,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姜局,这事容后再议。高队,先说说案子。"
高航深吸一口气,不自觉地捏了捏衬衣的衣领,向前迈出一步:
"报告武局、姜局,目前案件侦破工作取得重大突破。"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沉稳有力。
"经过现场勘查和审讯,我们已经锁定犯罪嫌疑人甘雪娇,她本人也对杀害崔建国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武局长眼中立马闪过一丝赞许,嘴角微扬,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高航继续汇报。
姜东则迫不及待地追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作案动机呢?凶器找到了吗?"
"根据初步审讯,"高航翻开笔记本,"作案动机涉及情感纠纷和长期虐待。凶器是一把装饰用的长剑,已经提取到指纹和血迹样本。"
姜东有些惊讶:
“什么?情感纠纷?虐待?这就杀人了?”
高航肯定地点头。
武局长目光深邃:
"证据链都固定好了?"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是的,武局。物证、口供、现场痕迹都已采集完毕,法医报告也在同步进行。"
姜东双手抱胸,语气严厉:
"审讯记录要详细,特别是作案细节。这个案子影响重大,不能有任何疏漏!"
高航点头称是:
"明白,姜局。我们正在完善审讯笔录。”
姜东突然眼睛一亮,急切地追问:
"人在哪?!"
高航侧身让开,指向书房里静静坐着的甘雪娇:
"就是她。"
两位局长循声望去,甘雪娇静默地坐在书房窗边的扶手椅上。
她纤瘦的身形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松散的长发随意垂落,几缕发丝黏在未施粉黛的脸颊上。
她的双手无力地交叠在膝头,指尖微微蜷曲,指甲边缘还残留着些许暗红的痕迹。
半睁的眼眸空洞地望着窗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晕,却照不进她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
武局长进入书房,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就她?"
第289章 怎么是小田说?
"是的,她已经供认不讳。"
高航习惯性地摸向口袋里的烟盒,却被武局长一个手势制止。
只见武局长不紧不慢地从口袋取出一盒石林烟,动作优雅地分发给在场几位。
"尝尝这个。"武局长的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
高航连忙双手接过,拇指轻擦打火机转轮,"啪"的一声脆响,火苗窜起。
他微微躬身,先为武局长点烟,又转向姜副局长,动作恭敬而不失分寸。
武局长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腾。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整包未开封的香烟,随手抛给田平安:
"给弟兄们都分分。"
田平安手忙脚乱地接住烟盒,心里暗想:
这位领导真讲究,办案现场先派烟,这做派够大气。
可惜自己从不沾烟,这份"福利"算是无福消受了。
他摸了摸鼻子,看着周围同事期待的眼神,赶紧拆开包装分发起来。
烟雾缭绕中,武局长锐利的目光直视甘雪娇:
"姓名?"
"甘...甘雪娇。"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为什么杀人?"武局长的声音陡然严厉。
"我恨他!"甘雪娇突然激动起来,猛地撸起袖子,露出布满伤痕的手臂,"他侮辱我,打我..."
武局长盯着那些伤痕看了良久,沉声问:
"为什么打你?"
甘雪娇眼神闪烁,抿紧了嘴唇。
高航见状赶紧打圆场:"这个...要不让田平安给您详细汇报?"说着朝田平安使了个眼色。
正在分烟的田平安手一抖,心里叫苦不迭:
完了,这下真成性学专家了!我这名声可真要完了啊...我一世英明……
武局长赞许的目光投来,田平安顿时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小子,有前途!"
武局长满意地点点头,转向高航正色道:
"证据链都完善了吗?抓紧出报告,县领导等着要。"
高航迟疑了一下,眼神有些犹豫地说道:
“刚刚小田说,她交代的作案动机和作案过程有问题,她在说谎。”
武局长皱起眉头,语气不悦地问道:
“怎么是小田说?你是怎么想的?”
高航低下头,一只手在自己的屁股上狠劲捏了一把,暗恨自己说话唐突。
他语气有些颤抖地回道:
“我,我也是这么想的。”
武局长目光严肃地盯着尴尬的高航,沉声说道:
“那好吧,就让小田来说说吧。”
田平安沉思片刻,语气坚定地说道:
“根据现场勘查的结果来看,案发现场至少有四个人,除去死者和甘雪娇,另外还有两个人。她没有交代,我想她是在故意隐瞒。”
高航听到这里,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认同。
刘婷婷眉头微皱,小声问道:
“她为什么要隐瞒呢?杀人这么大的罪,她都认了……”
田平安挠了挠头,继续说道:
“我想,这其中的一个人对她来说至关重要。这个人是她的命根子,甚至比她的命根子还要重要。这个人,只能是……”
“你是说霍小康!她的儿子……”
刘婷婷惊讶地张大嘴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田平安点了点头,表情依然平静:
“对,就是她的儿子,霍小康。昨天晚上霍小康也在现场。”
众人听到这里,都有些吃惊。再看甘雪娇,她双肩一沉,扬起头,闭上了眼睛。
她的脸颊变得更加苍白,脸上的肌肉轻颤。
看得出来,田平安说对了。
众人纳闷,他是根据什么判断出来的呢?
刘婷婷眼睛瞪得老大,忍不住问:
“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她家中,有一辆进口的死飞自行车,你注意到了吗?”
田平安微微一笑,歪着嘴问。
“是有一辆漂亮的自行车。”
刘婷婷若有所思道。
田平安转了转眼珠,看了看武局长和高航,然后开口说道:
“没错,这种自行车现在在国内可是稀罕物,我也是头一回看到真家伙。
我注意到那细轮的轮胎花纹非常特别。
而我们别墅门外墙边的那些痕迹,正好跟这种轮胎花纹吻合,说明有辆同样花纹的自行车在这儿停过。”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
“别墅门口有两种自行车轮胎的花纹,而且这两种花纹的新鲜程度是一样的,都是昨晚留下的。
其中一个嘛,是甘雪娇平时骑的飞鸽牌自行车;另一个,就是霍小康那辆死飞。”
他越说越起劲,“依我看啊,霍小康昨晚肯定骑着那辆死飞来过这儿。但问题是,他为啥要来呢?”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来,转而看向甘雪娇,问道:
“甘雪娇,你说,是不是你告诉你儿子你在这里的?”
刘婷婷喊道:
“怎么可能?!她在这里干这种龌龊的事情,怎么可能告诉她的儿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甘雪娇又羞红了脸,低下头,使劲摇了摇头。
田平安耸了耸肩,一脸得意地说:
“我觉得啊,霍小康可能是无意间发现了他妈的秘密,然后就偷偷跟踪她了!”
刘婷婷赶紧附和: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田平安斜了她一眼,心里暗想:
“你这不是废话嘛,我这样想,你也这样想,你这不是跟腚吃屁吗?”
他眼珠一转,突然问刘婷婷:
“对了,过年的时候,如果家里养了一头猪和一头驴,你会先杀哪个?”
刘婷婷想都没想就回答:
“当然是先杀猪啦!”
田平安笑嘻嘻地说:
“驴也是这样想的。”
刘婷婷一愣,然后不甘示弱地说:
“那我先杀驴!”
田平安哈哈大笑:
“猪也是这样想的!”
说完,他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刘婷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但当着局长的面又不好意思直接发飙,只能红着脸,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喊道:
“武局,您看看他,就知道欺负人家!”
武局长和高航本来就被逗得乐呵呵的,现在一看刘婷婷这模样,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连甘雪娇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高航止住了笑,他板起脸,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说:
“小田,别闹了,说正事要紧!”
突然,姜东副局长冷冷地问道:
“那霍小康人呢?”
第290章 你欺负我妈,我弄死你!
高航指了指旁边紧闭的房门:
"已经安排好了,宋朗在那边守着。"
姜东转身甩下一句话:
"你们继续,我去会会这个霍小康。"
显然,这位新来的副局长对他们此刻还在嬉笑打闹颇为不满,决定亲自接手审讯工作。
田平安立即收敛神色,放下捂着嘴的手,长舒一口气道:
"不用这么着急,我们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你们看看,是不是这样:
崔建国通知甘雪娇到别墅里等他,甘雪娇独自一人偷偷地来到了这里。
霍小康尾随其后,也到了这里。
崔建国来了后,他和甘雪娇就进了卧室。当然,他们进来的时候都是随手把大门关好的。
霍小康就只能爬墙进来,他进来的时候,还在菜地里留下了他的脚印。
我注意看了,菜地里有一个比较清晰的鞋印,是今年的新款旅游鞋的鞋印,而我在她家看到霍小康放在门口的一双旅游鞋,鞋底花纹和这个是一致的。”
田平安看见技术员陆超站在武局长的身后,便叫他:
“陆哥,你量了旅游鞋那个鞋印的长度是多少?”
陆超挠了挠头,想了一下,说:
“25CM。”
田平安肯定地说:
“是的,我特意看了霍小康的鞋子的尺码,鞋底长度与此吻合。”
武局长和高航的眼神在空中相遇,仿佛心有灵犀一点通,同时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哎呀,这个胖子平时看起来憨憨厚厚的,说话做事都大大咧咧的,没想到办起案来竟然这么细心,观察力也这么敏锐!”
他们看着田平安那专注的样子,不禁暗暗赞叹:
“这小子,真是有两下子!他现在可是正儿八经地按照‘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原则在办案呢,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的,离成功破案也不远了吧!”
田平安的优秀表现让两人对他充满了信心:
“这绝对是块好料!只要好好培养,给他足够的机会和平台,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出色的刑警,为咱们警队争光添彩!”
田平安并没有留意到两位领导的神态,他仍在专注于案情的梳理中,并继续陈述道:
“霍小康进了客厅,客厅里并没有开灯,他对这里又不熟悉,所以,不小心弄出了响动。
“崔建国从卧室里出来,想要了解发生了什么情况。
“甘雪娇,是不是这样?”
甘雪娇点头说:
“是。”
田平安接着说:
“所以,我认为你刚才在说谎,你想,两个人正玩得很嗨,没有突发状况,崔建国怎么可能光着身子从卧室出来跑到客厅呢,春寒料峭,客厅里又没有暖气。
“就在这个卧室的门口,霍小康与崔建国发生了肢体冲突。
“显然,身材单薄的霍小康不是体格健硕的崔建国的对手,无奈之下,他抓起了旁边条案上的长剑……”
刘婷婷说:
“你的意思是霍小康杀死了崔建国?”
高航瞥了一眼刘婷婷,示意她不要插话。
刘婷婷舔了舔嘴唇,不再说话。
田平安摇了摇头,说:
“不。让甘雪娇来说……”
甘雪娇望了望武局长,说道:
“我听到有打斗的声音,很害怕,不敢动,况且我也没穿衣服……”
甘雪娇羞愧地低了头。
众人脑补当时的画面,都默不作声,静等她说下去。
“后来,我听到了我儿子的声音,他狂叫,‘你欺负我妈,我弄死你!’。
“我一听,赶紧跑出来,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到崔建国把我儿子逼到了沙发旁边的缝隙里,我儿子手里举着那把剑……
“虽然他举着剑,但是,他根本不敢下手,他还是个孩子……
“这时,崔建国正要上去夺剑。
“我知道崔建国这个人,他心狠手辣,如果他夺了剑,肯定要伤害我儿子。
“我想都没想,就从他的身后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崔建国一边挣扎着要摆脱我,用胳膊打我的头,打我的脸,一边用脚去踢我儿子。
“就这样,我儿子则趁机刺了他一剑,这一剑刺中了他的小肚子。
“你们知道,我儿子这么弱小,他力量有限,剑刺得并不深,也没能刺中要害。
“刺中了人,看见红红的血流了出来,他害怕了,他哭了,剑也掉到了地上。
“这一刺,激起了崔建国的激烈反击,他暴怒,他狂叫,我紧紧地抱着他,还是让他挣脱掉了。
“他冲上去用拳头打我儿子,他打得非常狠,把我儿子打得抱着头蹲了下去。
“当时,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你打我可以,怎么打都可以,但是,你怎么可以这样打我的儿子?!
“我从地上捡起那把剑,想都没想,胡乱地向崔建国刺了一剑。
“这一剑,我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刺中了他。
“他回头看着我,慢慢地倒了下去……”
说完,甘雪娇擦去了眼角的泪痕,她在努力地使自己保持镇定。
刘婷婷微微前倾身子:
"崔建国...不认识你儿子吗?"
甘雪娇的指节攥得发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回答:
"认识...我儿子的学费,都是他出的。"
田平安突然指向客厅那幅古船油画:
"那幅画,是你儿子画的吧?还有抽屉里的那些画笔也是他的?"
甘雪娇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缓缓点头:
"崔建国...确实很喜欢看小康画画..."
"恐怕不止是喜欢那么简单,"田平安的声音陡然转冷,"他是在让你儿子画些特别的东西吧?"
"什么...什么特别的东西..."甘雪娇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真的不知道..."
"霍小康这次摊上大事了!"田平安捏着下巴冷冷说道。
甘雪娇突然崩溃般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渗出:
"不是小康...人是我杀的...都是我干的!求求你们抓我走吧!
不要抓小康,他还小,他是捅了崔建国,但是,他力气小,他只是捅了那么一下,很轻,很轻,真的很轻。
那崔建国被他捅了一下,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不是吗?!
是我把他捅死了的,你们把我抓走吧!我愿意给崔建国抵命!”
第291章 方形窟窿
甘雪娇的情绪彻底崩溃,瘦削的肩膀剧烈颤抖着,眼神涣散而狂乱,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武局长微微俯身,用温和而坚定的语气说道:
"冷静些。如果情况属实,你儿子最多就是治安违法,我们会依法处理。"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但办案要讲证据,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咚!"
甘雪娇突然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求您了领导!"
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发丝凌乱地黏在泪湿的脸上:
"他还是个孩子啊!都是被崔家逼的!崔家有权有势,您可要主持公道啊!"
她突然转身扑向田平安,冰凉的手指像铁钳般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小兄弟!求你帮小康说句话!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那触感冷得像具尸体,田平安心头一颤,下意识抽回了手。
"起来!"武局长皱眉示意刘婷婷扶人,"我们办案讲法律,不兴这套。"
他转头对高航使了个眼色:
"去看看姜局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高航会意,快步走向隔壁。
刘婷婷悄悄对田平安竖起大拇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案情分析得滴水不漏。
武局长清了清嗓子:
"刘队,关于任命你为刑警队副队长的文件已经走完流程了。"
他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刘婷婷:
"重新归队,有什么感想?"
"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刘婷婷挺直腰板,声音坚定有力。
武局长满意地点点头:
"组织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这个副队长能带出更多漂亮案子。"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不负重托!"刘婷婷的回答掷地有声。
田平安适时插话:
"刘队,您看是不是该送甘雪娇去看守所了?"
刘婷婷神色一凛,不再多言。
她弯腰扶起瘫坐在地上的甘雪娇,从黄色挎包中取出一副锃亮的手铐。
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与甘雪娇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令人意外的是,甘雪娇主动伸出颤抖的双手,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刘婷婷的动作异常轻柔,手铐合拢时甚至刻意放慢了速度,生怕弄疼了这个可怜的女人。
这时,高航快步走到武局长身边,压低声音道:
"局长,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客厅角落,高航凑近耳语,同时警惕地瞥了眼甘雪娇的方向。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武局长脸上,听完汇报后,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姜副局长对霍小康的审讯结果,与田平安的判断完全吻合。
高航趁武局长不注意,用手肘轻轻顶了下田平安的腰眼,压低声音道:
"可以啊你小子!"
田平安抿着嘴偷笑,眼里闪着得意的光。
武局长走进隔壁审讯室,姜东立即迎上来:
"两边口供对上了,案情已经明朗。"
"先把人带回局里。"武局长果断下令。
临出门时,武局长突然驻足,回头对高航嘱咐道:
"高队,现场善后交给你了。
记住,崔建国家属已经到了现场,让派出所的人务必拦住,绝不能破坏现场证据。"
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一圈:
"我这就去向县领导汇报,这里就交给你了。"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高航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院外,警灯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民警们押着甘雪娇和霍小康走向警车。
甘雪娇步履蹒跚,霍小康则始终低着头,母子二人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与现场的紧张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高航一把拽住田平安的胳膊,故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最后。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压低声音道:
"小田,你刚才分析得滴水不漏,但..."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就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田平安猛地停住脚步,警觉地看向高航。
高航眯起眼睛:
"依我看,甘雪娇母子都不是真凶。"
"高!实在是高!"田平安竖起大拇指,半开玩笑地说,"都说您是刑侦队的老狐狸,果然名不虚传。"
"老狐狸?"高航眼睛一瞪,"你小子又在背后编排我?"
田平安讪笑着凑近:
"跟您说实话,我也觉得凶手另有其人。"
表面上看,这个案子似乎已经铁板钉钉——
甘雪娇的供述与现场物证严丝合缝,每个关键证据都经过了层层核验,她的认罪态度既诚恳又符合保护儿子的动机逻辑。
整个办案流程规范严谨,找不出半点疏漏。
即便真存在第四个人,也无法推翻甘雪娇持刀刺中崔建国的事实。
但真正的刑侦工作哪会这么简单?
就像在迷雾中拼凑一幅残缺的拼图,从接警那一刻起,每个环节都在考验着办案人的功力。既要像老匠人般精准运用专业技艺,又要在浩如烟海的线索中抽丝剥茧,更得确保证据链条环环相扣。
稍有不慎,一个细微的疏忽就可能让全部努力付诸东流。
高航望着远处的警车,拽了拽田平安:
"边走边说,你怎么看?"
田平安犹豫片刻,压低声音:
"问题可能出在...崔建国的肚子上。"
"肚子?"高航瞳孔骤然收缩,"你能不能表述得专业一点?"
"嘻嘻,是腹部。"
"说说,怎么个情况?"
田平安突然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
"师父,当时搬运尸体时,我仔细检查过伤口。"他伸出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比划着,"三处创口——腹部两处,右肋一处。"
高航冷静地等待他的分析:"嗯,你发现什么了?"
"根据甘雪娇的供述,"田平安继续道,声音渐渐压低,"霍小康刺中腹部,她补了一剑在右肋。但..."
他眉头紧锁:
"腹部为什么会有两个伤口?"
高航微微一笑:
"你继续说。"
田平安摊开手掌,用指尖在上面描摹:
"您看,这两处腹部创口形态完全不同。
第一处是标准的剑伤——菱形创面,边缘整齐,创角尖锐,和右肋的伤口特征完全吻合。"
"但第二处..."田平安的手指突然用力按在掌心,"这个方形窟窿...您也发现了吧?"
第292章 第四个人
田平安突然改口道:
"仔细看过,是三角形的窟窿,我怀疑是某种军刺......"
"是三棱军刺!"
高航突然打断,声音陡然提高。
他当过兵,对这种伤口再熟悉不过。
"我在部队时见过这种伤口,创缘无法自然闭合,杀伤力极强。"
他回忆着现场情况,重重地点头:
"没错,你怀疑得有道理。我当时就觉得那个伤口不对劲,现在你这么一说,完全对上了!"
田平安眼睛一亮:
"高队您也这么认为?"
高航斩钉截铁地说:
"绝对错不了!这种伤口特征太典型了。"
他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语速加快:
"而且创口边缘的撕裂程度,完全符合三棱军刺造成的创伤特征。普通刀具根本不可能形成这样的伤口。"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
"那真正致命的,就是这个三棱刺的伤口了。"
"毫无疑问!"高航斩钉截铁地赞同,"我在部队时处理过类似的案例,这种伤口造成的内部损伤要严重得多。"
他眉头紧锁,"现场没找到这种凶器...是被带走了。"
田平安系紧松开的腰带,声音凝重:
"能在杀人后冷静带走凶器...这个凶手,不简单。"
高航重重地拍了拍田平安的肩膀:
"小田,你观察得很仔细!这个发现太关键了。这就是那个第四个人!"
田平安哈哈一笑:
"这可是你说的啊,为什么你刚才不向局领导汇报呢?要不我说你是个老狐狸呢,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高航瞅了一眼田平安的肚子,笑道:
"我们对这个的判断,毕竟不是专业的,等裴法医把鉴定报告做出来了再说吧,是不是?
唉,不说这个了,我看你,又饿了吧?"
田平安不好意思地笑笑。
胖人最怕听到这种问题,就像晴天霹雳。
胖的人随时都会饿,这是没办法的事。
师父这是顾左右而言他啊,这一问,还有效地避免了他的尴尬,真狡猾,哈哈。
马上就要到达停车的位置时,突然,钟衙内从远处飞奔而来,技术员徐鹏紧随其后。
"武局,很抱歉我来晚了。"
钟衙内脸上满是焦急,脸色因紧张而变得苍白,胖乎乎的脸颊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姜东冷笑道:
"你还知道来啊!这么大的案子,你个刑警队长竟然迟到,像话吗?"
武局长笑脸相迎:
"好饭不怕晚。告诉你个好消息,案子已经破了,人犯都已经到位了。"
钟衙内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案子告破本该欣喜,但这份功劳却与自己毫无干系。
他转身对徐鹏摆摆手:
"小徐,去现场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完善的,务必做到尽善尽美。"
徐鹏刚要迈步,高航却像一堵墙般挡在路中央:
"不必了。"他声音冷得像块冰,"陆超他们已经完成取证,准备贴封条了。"
转头对陆超说:
"去拿封条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现场。"
徐鹏的嘴角垮了下来,眼圈瞬间就红了。
钟衙内讪讪地搓着手:
"那...那就收队吧。"
警戒带被陆续收起,但围观的人群却越聚越多。
当甘雪娇被押出时,手铐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立即引发一阵骚动。
"天啊!这么漂亮的女人居然是杀人犯?"
"啧啧,可惜了这张脸蛋,怕是要吃枪子儿了。"
"你们懂什么,肯定是情杀!"
"啧啧,看着挺正经,背地里不知道多下贱..."
这些闲言碎语像刀子般扎进刘婷婷的耳朵。
她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突然厉声喝道:
"都给我闭嘴!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个突然发飙的女警身上。
片刻的寂静后,窃窃私语又起:
"这女警脾气真爆..."
"啧啧,身材更火爆..."
"不要命了?连警察都敢议论?"
钟衙内不耐烦地挥着手:
"散了散了!警察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人群这才安静下来。
高航皱眉环顾四周,问站在一旁的周骁然:
"武局长说死者家属来了,人呢?"
老周指了指远处:
"黄宣所长已经把他们带回所里了。"
现场陷入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送着甘雪娇母子二人被刘婷婷押上武局长的吉普车。
那辆老旧的军绿色吉普在漫天尘土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钟衙内阴沉着脸,看着高航师徒又一次立下大功,而自己却连边都没沾上。
他重重地摔进白色桑塔纳的驾驶座,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
围观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这胖子开这么好的车,肯定是个大官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连他都不认识?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钟衙内!"
"哪个钟衙内?"
"还能有谁?一只耳县长的公子爷!"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无数根针扎进钟衙内的耳朵。
他突然推开车门跳出来,涨红着脸吼道:
"都给我滚!"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开始后退。
在这个县城,谁都知道得罪钟衙内的下场。
"谁都不许动!"
一声炸雷般的喝令突然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田平安大步走来,他双目如炬,在阳光下闪着锐利的光芒。
他举起手臂,声音洪亮:
"真正的凶手就在你们中间!"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黑衣男子突然暴起,以惊人的速度冲向路边那辆黄色出租车——那辆一直停在那里的桑塔纳。
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像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现场瞬间凝固。
钟衙内呆立在车门旁,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这...这什么情况?"他脑子嗡嗡作响,"不是刚把杀人犯押走吗?"
田平安的话像一记惊雷炸在耳边——真正的凶手就在你们中间,你们中间,中间!
钟衙内的目光追随着那道黑影,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跑什么?"这个念头刚闪过,答案就呼之欲出——只有真正的凶手才会这样仓皇逃窜!
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出租车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钟衙内这才如梦初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天啊,刚才那个逃走的,很可能就是杀害崔建国的真凶!
第293章 一击必杀
田平安上前一把推开他,喊道:
“让我来!”
说着跳进了驾驶室,发动了汽车,追赶了上去。
钟衙内在后面叫喊着:
“喂,喂,我的车……”
田平安没有理会他的叫喊,迅速将车速提升到极限。
必须尽快追上那辆黄色桑塔纳,决不能让凶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掉。
黑衣男人开着出租车,一边驾驶一边向后看,发现田平安紧追不舍,不免有些紧张,开始加速逃离。
田平安紧握方向盘,眼睛紧盯着前方的黄色桑塔纳。
他的心跳加速,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很清楚,现在必须万分小心,稍有大意就可能功亏一篑。
一白一黄两辆桑塔纳沿着山路疾驰,如同两道闪电在车道上划过。
显然前边的出租车对这条路十分熟悉,他跑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而后边的田平安也不差,对前车紧紧咬住不放。
就在这时,黄色桑塔纳突然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
“见鬼!”
田平安暗叫一声,立刻猛踩刹车。
他的车在路面上画出了一个优美的曲线,然后来了个大漂移,在黄色桑塔纳消失在小巷的巷口停了下来。
小巷曲折蜿蜒,道路两旁的建筑物杂乱无章,并不利于追踪。
田平安想了想,决定绕大路到小巷的另一头去堵截。
这一招果然奏效,当他驾车停在小巷的另一头出口时,远远地看到那辆黄色桑塔纳正迎面冲过来。
老子跟你玩一个守株待兔,哈哈!
黄色桑塔纳被迫减速,黑衣人在想,有没有办法倒回去逃跑,可惜小巷太窄了,根本无法倒车。
田平安却丝毫没有犹豫,冷笑一声,一脚油门就冲了上去。
“嘭!”
一声巨响,两车相撞。
狭路相逢勇者胜。
黑衣人没有防备,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推了一下,差点失去知觉。
两辆车迎面相撞,都已经严重变形。
我滴娘哎,有你这么玩的吗?
你开的车不是自己的吧?
黑衣人不由得在心里吐槽道。
不过此时他可没有时间犹豫和感慨,因为田平安已经从车里冲了出来。
黑衣人急忙爬出驾驶室,然而田平安的身手比他更快,眨眼间便冲到了他的身前。
黑衣人已经无路可逃,背后是被撞了横在小巷的汽车挡死了退路。
远处传来了警报声,这声音越来越近,预示着警察的增援力量即将到来。
看来只有拼死一搏了。
他从身后抽出一把三棱军刺,想也没想,就向田平安刺去。
田平安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大喝一声:
“停!”
黑衣人一愣,啥意思?
这还没有开打呢,就叫停了?
田平安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黑衣人。
他年纪轻轻,大约二十七八岁。
虽然穿着宽松的衣物,但仍能彰显出他身姿矫健。
田平安问道:
“当过兵?”
黑衣人并不搭话,横着走了两步,轻轻点了点头。
田平安继续问道:
“在哪里当的兵?”
黑衣人还是没有回答,他挑衅地望着眼前这个胖子,再次举起了手中的三棱军刺。
田平安指着他手中的武器,得意地问道:
“你就是用这个三棱军刺把崔建国捅了吧?”
黑衣人瞪大眼睛,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并没有捅过人。”
田平安并不相信他的话,他继续问道:
“那你为什么要驾车逃跑?”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赤手空拳的胖子,也不像个狠人嘛,他恶狠狠地说道:
“你哪那么多废话?!”
他的话语带着明显的威胁,田平安在他的目光下不禁后退了一步。
嘿,果然这个胖子害怕了。
胆小鬼。
黑衣人晃了晃手中的三棱军刺,军刺被打磨得锃亮,闪着寒光。
“想抓我?没门儿!”
他低声喝道。
田平安并没有放弃的意思,他继续问道: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崔建国?”
黑衣人瞪着田平安,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意,但是田平安并没有退缩,他直视黑衣人的眼睛,准备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些端倪。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
“如果你再纠缠不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田平安并没有退缩,而是重复问道: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崔建国?”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崔建国?”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崔建国?”
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找死!”
黑衣人向田平安咆哮道。
他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手中的三棱军刺在阴暗的小巷中寒光闪烁,刺向田平安。
田平安瞪大的眼睛,看着黑衣人,说不紧张是假的,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
从姿势和动作的敏捷性来看,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普通人,他一定受过严格的训练。
他心中一紧,他知道,必须集中精神,才能躲过这致命一击。
他肥胖的身体紧绷,准备做出最大的努力。
就在这时,一道烈焰破空而出,划破了阴暗的天空,将周围的一切都照亮。
几乎在同时,一声巨响震动人心,震耳欲聋。
热浪翻涌,田平安和黑衣人同时被推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扑街。
田平安是仰躺了下去,而黑衣人却是来了一个狗啃泥。
田平安顿感头晕目眩,他抬起头,只见那辆与他相撞的黄色出租车已经爆炸起火。
车上的零件四处飞散,火光四溅,烈焰飞舞。
黑衣人转头一看,自己的车已经完全被烈焰所吞噬,而对方的白车却安然无恙。
同样的车,为啥我的起火了,他的却没事?
我靠,这不科学啊!
他的心中不禁一阵悲鸣。
他慢慢爬起来,愤怒地看着田平安,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田平安嘿嘿笑了一下,也跟着爬起来,静静地看着黑衣人,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黑衣人怒了,看着眼前这个傻了巴唧的胖子,竟然还在嘲笑自己,不弄死他真对不起自己。
他再次暴起,举起手中的三棱军刺,向田平安心口刺来。
这一刀极快极狠,他用尽了全力,想要一击必杀。
第294章 砖头,又见砖头
田平安瞪大了眼睛,这个黑衣人出手太快,他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向后闪去。
黑衣人一刀刺空,他并没有停手,再次一刀向田平安劈来。
田平安这一次并没有闪躲,他双手架起,挡住了这一刀。
三棱军刺与田平安的手臂碰撞,发出嘭的声响。
三棱军刺嗖地飞了出去,落到了十几米远的地方。
而田平安的身体猛地一摇,瞬间扑倒在地。
他像一头无力的猪一样,趴在了湿润的地面上。
黑衣人有些懵圈了。
就这?
黑衣人看着田平安的“表演”,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这个人刚刚还像个英雄一样反抗,怎么突然间就趴下了?
他是在装死吗?
还是真的这么不堪一击?
正在黑衣人犹豫不决的时候,田平安突然间轻呵:
“神龙摆尾!”
随即他的右腿像一条鞭子一样猛地抽向黑衣人。
黑衣人连忙后退躲闪过这一击。
田平安故技重施,左腿紧随其后,如影随形地扫向黑衣人,黑衣人再次躲过。
“无影脚!”
田平安轻声低喝,紧接着右腿猛然一踢。
这一脚仿佛穿越了时空,在黑衣人尚未反应过来时,诡谲叵测地击中了他的腹部。
黑衣人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辆卡车撞到了一样,瞬间飞了出去,撞到墙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依靠在墙上,痛苦地呻吟着,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田平安站得笔直,系紧了裤腰带,脸上露出诡异而邪恶的笑容,凝视着黑衣人。
稍作休息后,黑衣人再次发起攻击,挥拳朝田平安猛击而来。
田平安轻松地闪避开来,巧妙地躲过了拳头的攻击。
黑衣人越战越勇,攻势越发凶猛,每一招都充满了致命的威胁。
他的拳头带着一股狂风骤雨,向着田平安猛烈袭来。
田平安迅速闪避,但仍然被拳头擦到了肩膀,留下了一道血痕。
哎呀妈呀,这疼痛感,田平安心中暗想:
不拿出点看家本领,今天怕是要栽跟头了!
他猛地向前一探身,与黑衣人身形交错,背对背而立,这架势,颇有种武侠小说里的高手对决前的神秘氛围。
只见田平安屁股一挺,猛地往后一顶。
黑衣人“嘭”的一声,像是被装上了弹簧,瞬间弹飞,再次撞向了墙壁。
他一口鲜血喷出,歪倒在墙根,双手撑地,大口喘气,仿佛刚经历了一场马拉松。
而田平安呢,背着双手,腆着肚子,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笑道:
“知道俺这招叫什么吗?俺这叫‘闪电腚’。自打这‘闪电腚’问世以来,还没遇到过对手呢!”
黑衣人听了,强撑着抬起头,定了定神,抹掉了嘴角的鲜血,眼中闪过一丝不服输的光芒。
他暴喝一声,犹如火山爆发,猛地跳将起来,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冲田平安而来,再次发出致命一击。
田平安见状,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早有预料。
就在黑衣人全神贯注地挥出致命一击时,半块砖头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嘭!”
黑衣人顿时感到头上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破裂开来。
他摇晃着身体,无法置信地看着田平安。
真想不通,这个胖乎乎的年轻人,拳头怎么这么硬?
不等他重新调整战术,田平安又一砖头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嘭!”
这一击,终于让黑衣人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他倒在地上,意识逐渐模糊,再也没有了动静。
田平安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用他的大脚踢了踢黑衣人的身体。
确认他没有反应后,田平安才放下心来。
这场战斗虽然短暂,但却让田平安出了一身冷汗。
他没有想到这个黑衣人会如此难缠,如果不是他找到了地上的砖头,恐怕这一战还真的无法取胜。
“打拳,我不行。拍砖,你不行!”
在这个世界上,再厉害的拳头,也干不过砖头。
这绝对是一条真理。
此时,随着警报声的逐渐逼近,高航驾驶着吉普车急速驶来。
刹车声响起,吉普车停到眼前,警报被关掉。
高航、周骁然、钟衙内和徐鹏四人从吉普车上跳了下来。
黄色的桑塔纳正在噼里啪啦地爆燃,火光冲天。
白色的桑塔纳前头严重变形,一失往日的风采,变得灰头土脸了。
几个人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反应最大的还是钟衙内。
“哎呀我滴亲娘哎,我的车,我的车!这他娘的算是彻底报废了!”
看着被撞得龇牙咧嘴的爱车,他欲哭无泪。
不远处,胖子田平安正站在那里傻笑,火光映红了他那人畜无害的脸。
他的脚前躺着一个黑衣人,一动不动。
高航快步走到田平安身边,关切地询问他是否受伤。
得知田平安毫发无伤后,他又俯身查看躺在地上的黑衣人,仔细查看他的伤势。
“田平安!你赔我车!你赔我车!你他娘的干一辈子也挣不到我这一辆车钱!”
钟衙内一边怒吼着,一边指着田平安,气得几乎要爆炸。
田平安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丝的慌乱。
钟衙内气急败坏,指着田平安继续怒吼:
“你倒是说话呀!你把我车撞成这样,你他娘的怎么赔!”
田平安满不在乎地说:
“钟队,您的车只不过是因公负伤,你看他的车,都快烧没了。”
火光映红了钟衙内的脸,叠加上他的出离愤怒,钟衙内俨然变得像神话传说中的火神祝融,整个人都快燃烧起来了。
他跳了脚喊道:
“你什么意思?
“撞成这样,我还能要吗?我还得再买一辆。
“买一辆车花二十万,你给?
“二十万呐,二十万呐!
“你上班以后一个月也就挣二百来块钱。你算算,你能赔得起吗?”
周骁然过来劝道:
“钟队长,念他抓人有功,又是初犯……再说,您的车也上了全险,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钟衙内正在气头上,直接无视了这个看似在多管闲事的老周:
“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是不可能的!这可是二十万,不是二十块,也不是两万,更不是两毛钱!”
第295章 钟衙内主动提供的汽车
老周的眼神瞬时变得锐利森冷,他黑着脸道:
“二十万对你来说,又不算什么。对他来说,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赔不起!你就不能大气一些吗?”
钟衙内低了头,表情变得冷静,眼神中的怒火也逐渐消退。
但语气中仍有一些倔强:
“周叔,我小钟是不缺这点钱。但是,我就是想要让他知道,不是什么东西都能乱碰的!”
老周盯着钟衙内的脸,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钟衙内抬眼看了看老周那张黑得像个锅底的脸,咽了下口水,不再说话了。
高航弯下腰,凑近地上躺着的黑衣人,探了探他的鼻息。
他还活着。
高航扯了下他的耳朵,他发出了一声轻哼。
高航站起身,一脸严肃地瞪着黑衣人:
“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人缓缓睁开眼,沙哑着嗓子回答:
“朱子平。”
他费力地挪动身体,坐了起来。
高航皱眉:
“你跑什么跑?”
朱子平垂下头,沉默不语。
田平安插话: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
朱子平叹气,嘴唇微微抖动。
高航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凭着他多年的办案经验,他敢肯定,田平安这次抓对了人。
他蹲下身子,掏出烟盒向朱子平示意。
朱子平张开嘴,高航抽出一支烟,塞进他嘴里,点燃火。
朱子平深吸一口烟,沉思片刻后说: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高航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朱子平的肩膀:
“既然被我们找到了,那就老实交代吧。你跑什么跑?是不是心里有鬼?”
朱子平苦笑一声,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有些黯淡:
“对,是我。就是我杀了崔建国。”
突然,他的目光变得凶狠起来,咬牙切齿地说:
“他就该死,他不死天理难容!”
说罢,他最后又轻叹一声道:
“我不应该在这里看热闹,我应当远走高飞,你们就永远找不到我了。”
田平安向他后屁股踢了一脚,一脸坏笑地说:
“你跑,我追,你插翅难飞。”
高航站起来,笑容肆意,递给钟衙内一支香烟,说道:
“钟队长,你看是不是这么个情况。
“小田是开着你的车,才能抓到杀人犯。
“如果没有你的车,照他那个样子,打死也追不上汽车。
“照这么说,你主动向小田提供了一辆好车,这功劳也有你一份啊。”
钟衙内的脑子一下子有点转不过弯来,迷惑道:
“我主动提供的车?”
“是啊,就是你主动提供的车,你如果不让小田开车,小田哪能随随便便就开走你的车呢。小田,是不是这样?”
田平安连忙点头道:
“对,对,就是这么回事!”
老周提高了声音说道:
“对,我看到了。发现罪犯驾车逃离现场的时候,钟队长拉了田平安一把,田平安这才上车,开上钟队长的车追击罪犯。”
钟衙内眨巴眨巴他的小眼睛,喃喃道:
“我拉了田平安一把……”
高航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
“大家都看到了吧?是钟队长发现罪犯逃跑,命令田平安驾车追捕,是不是这样?”
老周和田平安都点头称是。
徐鹏在旁边也说:
“对,是这样的。”
钟衙内终于眉开眼笑,拍了一下胸脯道:
“对,对,我不把车给他,他怎么能开上我的车呢?”
说完望了望一旁的周骁然。
老周微笑颔首:
“结案之后,我们的总结材料上绝对要把这个写清楚的。”
徐鹏在一旁小声嘀咕道:
“有了领导的车,就好办了。如果把钟队长的桑塔纳交给我来开,跟罪犯对着撞,我也能把他撞昏擒住了。”
听到这番话,钟衙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怒不可遏地一巴掌扇到徐鹏的头上,愤怒地吼道:
“你这个小混蛋!到底在想什么呢?!怎么我的车成了你们眼中的大冤种啊,都想把它给撞毁喽!”
老周见状说道:
“好了,好了,钟队长,小徐可能只是觉得你的桑塔纳性能很好,用来追捕罪犯能发挥出它最大的性能。”
徐鹏脸上红红的,点头如啄米道:
“师傅,我错了,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钟衙内的脸色终于完全缓和了下来,他在他的桑塔纳旁边转了转,又上前踢了黑衣人两脚。
黑衣人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挣扎了两下。
钟衙内抖了抖肩膀,笑了笑。
转身拍了拍田平安的肩膀,笑着说:
“小子,别上火,我不会让你赔我的车的。一辆车算什么,算我倒霉好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他就是杀人犯的呢?”
田平安看了看黑衣人,又看了看钟衙内,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其实,我也是猜的。”
“猜的?”
钟衙内有些惊讶。“是的。”
田平安点点头,然后慢条斯理地说:
“根据心理学理论,有一些犯罪分子会返回犯罪现场观察警察办案。
“因他他们内心深处存在着某种病态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可能源于犯罪分子对自己行为的控制感和暴力行为的兴奋感。
“对于这些犯罪分子来说,犯罪行为让他们感到强大和有权力,他们可能会觉得自己是无敌的,并且希望继续保持这种快感。
“此外,他们也希望能够看到警方的狼狈和无能,从而获得一种报复心理的满足感。
“他们会把自己的罪行看作是对警方的一种挑战,希望能够通过观察警方的反应来证明自己的正确性和优越性。
“早上一到案发现场,我就注意到一辆黄色出租车停在一边。
“我感到很奇怪,因为开出租车的人通常都很忙,挣钱才是他们的首要任务。
“然而,这辆出租车一直停在那里很长时间,这让我觉得司机可能跟这个案子有关。
“当我得知崔建国昨晚曾乘坐出租车到达现场时,就更令我确信这一点了。
“最后,我略施小计,用了一招敲山震虎来测试他。我喊了一声:‘杀人犯就在你们当中!’
“他立即如惊弓之鸟般仓皇出逃,从而暴露了自己。”
说到最后,田平安踢了一脚躺在地上的朱子平,问道:
“朱子平,你看我猜的对不对?”
第296章 烧的是啥?
朱子平抬起头,看着田平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
他皱着眉头,苦涩地接着说:
“完了,我是真没想到,没想到这个胖兄弟居然破案能力这么强!”
话音刚落,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懊悔。
高航满意地笑了笑,说道:
“好,朱子平,起来跟我们走吧。”
钟衙内紧跟着说道:
“对,对。把他带回去,我们要好好审问一下。”
田平安轻轻一笑,然后用手指向不远处说道:
“别急,你们看那里。”
众人纷纷转头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发现地上有一摊排泄物。
钟衙内抢先一步,神色严肃地走过去,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这个东西。
这是人拉的屎。
他皱了皱眉,心中暗自疑惑:
这个屎是谁拉的?
为什么会拉在这里?
田平安为什么让我们看这个?
难道是杀人犯拉的?
他抬头环顾四周,发现高航和老周也凑过来盯着这抛屎观察,徐鹏甚至拿出照相机准备拍照。
只听田平安再次喊道:
“哎!你们都看错了!我说的是前面,你们再往前三米看看。”
众人狐疑地往前走了两三米,发现地上躺着一把闪闪发光的三棱军刺。
钟衙内发现自己被捉弄了,恨不得立刻抓起地上这坨屎扔到田平安的头上。
不过,发现了这个可能是作案工具的东西,他已然顾不得计较,赶紧向徐鹏招手,焦急地吩咐道:
“小徐,你赶紧拍照提取,这肯定是杀人凶器啊!”
看着徐鹏按部就班地拍照取证,提取了这个凶器,放进了塑料袋。
“小徐,记得在提取证物的记录上写上我的名字。”
他有些不放心地说。
徐鹏道:
“那是必须的,必须有您的签字。”
钟衙内满意地点点头。
田平安颇为自信地说:
“把它带回实验室进行检测,以确定上面是否残留有被害人的生物信息。
“我已经认真看过了,这个凶器的创口与死者的伤口完全吻合。”
钟衙内表示完全同意:
“没错,我看着也是这么回事。”
田平安内心掠过一丝反感,我亲自查看过死者的伤口,你钟衙内什么时候见过死者的伤口的?
你真会顺着驴腚放圈屁!
高航虽然对钟衙内的急于表态有些不屑,但非常认同田平安的观点。
要是这凶器跟法医报告里的伤痕吻合,这案子就妥了。
原本在高航眼中,田平安一直就是个憨货,他可从没指望过这胖子能破案。
今天看他表现还算积极,就干脆给他一个展示能力的机会,也想故意逗逗他,看看这憨货到底有几斤几两。
可谁能想到啊,这胖子居然像开挂了一样,展现出了让人惊掉下巴的能力和水平!
他思维缜密,洞察秋毫,简直就像个“福尔摩斯”似的,让人忍不住要刮目相看。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还拥有着一身出类拔萃的格斗技能。
这小子,有前途。
正当大家的目光都被那把三梭军刺吸引住时,朱子平却悄悄地从后腰摸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物件,一甩手就扔进了熊熊燃烧的车里。
田平安瞥见他这古怪的举动,本能地想去抢救那个即将化为灰烬的东西,可火势实在太猛,他连靠近都难。
火苗跳跃着,热浪滚滚,看得人心惊胆战。
那小黑物件一沾火,立刻就膨胀成了一个明亮的火球,转眼间就烧得只剩下一缕青烟。
田平安急得跳脚,怒吼道:
“你,烧的是啥?”
朱子平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团即将消散的火光,语气平静地说:
“没啥,就是我的钱包,里面还有我爷爷的照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想,这应该是我爷爷最想看到的场景吧——我为他报仇雪恨了!”
田平安瞪大了眼睛,心里不禁暗暗吐槽:
“真的假的?这家伙莫不是被我打傻了?用烧钱包的方式来祭奠爷爷,这也太奇葩了吧。”
然而,高航却不这么看。他心里琢磨着:
“这里围着一大帮警察,竟然没人想起搜搜嫌疑人的身。这么低级的失误,真是不应该啊。”
他咬了咬牙,说道:
“快,搜一下他身上还藏着什么没有!”
几个人立刻行动,将朱子平团团围住。
他们开始仔细地搜查他的衣物、口袋和鞋子,希望能够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然而,他们的搜查并没有取得什么成果。
只有一个钱包。
高航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他问道:
“你刚刚不是说把钱包扔到火里了吗?怎么这里还有一个钱包?”
朱子平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有两个钱包。不行吗?”
显然他在撒谎。
高航拿过这个钱包,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里面装着一些现金和一张身份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身份证上显示的是朱子平的身份信息。
还有一张合影照片,照片上有十几个穿着绿军装的人,站成两排拍的照。
高航在照片的后排中间位置找到了朱子平,高高帅帅的。
这是朱子平当兵时拍的照片。
高航皱起了眉头,感到事情并不简单。
田平安也感觉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但是目前还无法确定具体的情况。
他的直觉告诉他,朱子平刚才投入火中的肯定不是一个钱包。
至少不完全是。
他有种预感,这里面可能涉及到一些还未触及的秘密。
高航拍了拍朱子平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问道:
“朱子平,你能不能跟我们说实话?你刚才扔进火里的到底是什么?我们觉得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朱子平却一口咬定那就是一个钱包。
高航只好摆摆手,把他带回去再说。
朱子平被带回警局后,坦白了自己的罪行。
同时,刑警也传唤了霍小康。
经过一系列缜密的审讯和调查,警方终于揭开了这起案件的真相。
通过对甘雪娇和霍小康的详细审问,再加上对案发现场的痕迹物证、作案工具、现场血迹、指纹、脚印等的仔细分析,最后结合法医的权威鉴定报告,朱子平的罪行昭然若揭——他就是那个凶残的凶手,给予崔建国致命一击的正是他。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朱子平对崔建国下此毒手呢?
这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恩怨情仇?
第297章 仇人
根据朱子平的讲述,他的爷爷名叫朱青麒。
二十年前,朱青麒在双顶山八塔寺后面的一个山洞里,意外发现了神秘的宝藏。
那天,朱青麒正在山中采集草药,突然发现了一个隐藏在悬崖峭壁上的神秘山洞。
洞口被几块巨石和杂草遮掩,若非有缘人,很难发现。
朱青麒心生好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搬开巨石,小心翼翼地爬进山洞。
洞内昏暗,只有微弱的光线从洞顶缝隙透入,指引着他的脚步。
顺着光线望去,他惊讶地发现八塔寺的德高望重的老和尚真果大师正藏身于此养伤避世。
那时的真果大师伤势严重,生命垂危。
朱青麒立即拿出自己采集的草药调制后给大师敷上,悉心照料。
虽然无法挽救他的生命,但至少让他走得安详。临终前,真果大师交给朱青麒一枚金灿灿的佛印,神秘地说:
"有缘人,拿着这佛印,你就能打开山洞深处的一个石门,里面的宝贝就由你来保管了。"
说完,老和尚便安然圆寂。
朱青麒怀着忐忑的心情,像探险家一样深入山洞。
在洞穴深处,东西两侧各有一扇古老的石门静静矗立。
他小心取出佛印,轻轻旋转着嵌入左边石门旁的孔洞。
随着一声闷响,石门缓缓开启了一条缝。但右边石门的孔洞却无法嵌入佛印。
朱青麒用力推开左边石门,两个古老的木箱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屏住呼吸打开其中一个箱子,一道金光瞬间照亮山洞。
箱子里装满了闪闪发光的宝藏,金银财宝、古玩珍品应有尽有。
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同样装满了财宝。不仅有贵重物品,还有佛像、佛教法器、念珠等佛教用品,以及大量古书。
朱青麒翻阅古书,发现除了佛教经书,还有许多与佛教相关的资料和文献。
他意识到这批宝藏很可能是八塔寺和尚们藏起来的庙产,不仅价值连城,还具有重要的历史文化意义。
朱青麒既兴奋又紧张,明白这批宝藏的重要性和自己肩负的责任。
他立即爬出山洞,重新掩盖好洞口,匆匆赶回家中。
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不能隐瞒此事,必须向公社报告。
第二天一早,朱青麒便前往公社报告了这个重大发现。
那天是星期天,朱子平不用上学,便跟着爷爷一起出门。
爷孙俩到了公社,才发现因为是周末,公社大院里只有两三个人值班。
公社干部郭玉杰和他的妻子接待了他们。
二人听完朱青麒的报告,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便决定跟着他上山一探究竟。
到了山上,朱青麒先把孙子留在八塔寺后院的藏经阁里玩耍,自己则带着郭玉杰夫妻二人爬上悬崖,找到了那个山洞。
然而,等他们三人从洞里出来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蒙面人突然袭击了他们,三人全被推下了悬崖。
当时,朱子平正在藏经阁里玩,听到打斗声后,他扒着窗户往山上看,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吓得哭了出来,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个蒙面人穿着一身黑衣,戴着黑布面罩,只露出两只凶狠的眼睛,看起来极为可怕。
他把三人推下悬崖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不慌不忙地走进八塔寺,在寺里转了一大圈,似乎在寻找朱子平。
朱子平躲在一个破旧的柜子里,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最后,蒙面人给仅存的一尊佛祖像上了三炷香,又磕了三个响头,才离开。
那尊佛祖像因为又高又大,在“破四旧”运动中虽遭破坏,但大体还算完整。
蒙面人烧香磕头时,面罩依旧紧紧遮着脸,朱子平始终没能看清他的真容。
然而,在昏暗的光线下,朱子平却瞥见了他右腿膝盖上那块醒目的深褐色胎记,形状像一片飘落的枫叶。
还有那双闪烁着凶光的眼睛,如同黑夜中的狼眸,深深印在朱子平的记忆里,让他永生难忘。
等蒙面人离开后,朱子平才敢探出头,一路小跑下山。
他找到村里的大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热心的村民带着他急匆匆赶到公社报案。
等公社干部带人爬上那个山洞时,发现那两口装满宝贝的箱子早已不翼而飞。
大家又赶紧跑到悬崖下,找到了已经断气的朱青麒。
郭玉杰夫妻俩伤势惨重,被紧急送往公社卫生院。
医生见状,面色凝重,建议立刻转送县医院抢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到了县医院,两人还是没能挺过来,最终双双离世。
当时正值“砸烂公、检、法”时期,公检法系统瘫痪,社会治安混乱,案件一直未能侦破。
后来,朱子平高中毕业后,没有选择安逸的生活,而是毅然参军入伍。
几年的军旅生涯,不仅锻炼了他的体魄,更磨砺了他的意志,让他学会了责任与担当。
退伍后,他带着满腔热血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心中却始终放不下一个未了的心愿——为爷爷报仇。
那段刻骨铭心的往事,爷爷的离世,如同一把锋利的刀,深深刺痛着他的心。
然而,仇人如同幽灵般难以捉摸,让他一度陷入迷茫。
朱子平将自己的遭遇和仇人的特征告诉知心的朋友和战友们,但大家都摇头表示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
为了接触更多人,他应聘成为出租车司机。
他勤勤恳恳,每天早出晚归,多拉快跑,只为能接触到更多人和事,寻找仇人的线索。
然而几年过去,依然杳无音信。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命运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真相的大门。
一次偶然的机会,战友带他去白金翰洗浴城放松。
没想到,他竟在那里发现了那个膝盖上有枫叶胎记的男人——崔建国!
四目相对的瞬间,朱子平心头一震,立刻认出这个让爷爷含恨而终的凶手。
尽管岁月流逝,崔建国已到中年,身材发福,看起来道貌岸然。
但他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寒芒。
掌握崔建国的底细后,朱子平开始暗中策划复仇。
他发誓要让这个罪孽深重的男人付出代价,为爷爷讨回公道。
第298章 人死案结,一了百了?
然而作为有钱人,崔建国的安保十分严密。
他住在集团公司院内,很少单独外出,为人低调,深居简出。
朱子平很难找到下手机会。
他一有机会就开车在崔建国公司附近等活,只为能接近对方,寻找时机。
终于,在案发当晚,他在金龙集团后门附近等到了崔建国。
崔建国独自一人鬼鬼祟祟地出来,招手拦了他的车。
经过在车上的简单交谈,朱子平确认这个乘客就是崔建国。
随后,他按崔建国的要求将其送到88号别墅。
崔建国下车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附近转了一圈,等天色彻底黑了,便偷偷返回来。
他把车停在不远处,带上他的三棱军刺,悄悄翻墙进入别墅。
客厅里没有灯光,他不慎碰倒了一件家具,弄出了声响。
崔建国光着身子打开卧室的门,出来张望。
就在卧室门口,他一刀刺入崔建国的腹部。
崔建国痛苦地喊了一声:"谁?!"
朱子平心生恐惧,迅速逃离现场。
然而,在这之前,霍小康因为发现母亲甘雪娇接到神秘传呼而跟踪她来到88号别墅。
他看到崔建国对母亲进行性虐待,几次想要冲出来制止。
但是,由于胆怯,他没敢行动。
当朱子平出现并刺伤崔建国时,霍小康这才冲了出来,试图救母。
黑暗中,崔建国误以为是霍小康刺伤自己,与霍小康搏斗。
霍小康不敌崔建国,情急之下用长剑刺向崔建国的腹部。
崔建国则扑上去掐住霍小康的脖子,甘雪娇从卧室出来,见此情形,捡起长剑刺向崔建国的右肋。
最终,崔建国因伤势过重倒在地上。
甘雪娇和霍小康吓得仓皇逃离了现场。
朱子平毕竟当过兵,胆子比常人大些。
逃离现场后,他并未走远,而是躲在暗处观察。
等甘雪娇母子离开后,等了一个多小时,别墅里不见动静。
他想确认崔建国是否已死,便壮着胆子再次潜入别墅。
黑暗中,他摸索着找到崔建国的尸体,确认其已死亡后,他心中怒火难平。
想到就是这个人害死了爷爷,他气不过,对着崔建国的脸狠狠扇了几巴掌。
仍不解气,又用三棱军刺在尸体面部乱砍一通,直到将整张脸砍得面目全非才罢手。
发泄完怒火,他怅然若失地离开了别墅。
回家睡了一觉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杀了人,可能会被公安机关抓捕。
转念一想,自己行动隐蔽,甘雪娇母子也没看清他的样貌,警方应该找不到他。
但终究不敢确定,于是他冒险来到别墅外围,暗中观察警方办案情况,想确认自己是否会被追查。
如果警方查不到他,就能平安无事了。
谁知这个大胆的举动,反而让田平安轻易地发现并抓获了他。
经法医鉴定,致命伤是朱子平使用的三棱军刺造成的,其他两处剑伤较轻,不足以致命。
最后,朱子平被依法刑事拘留,而甘雪娇和霍小康则被取保候审。
随着案件真相大白,人们这才恍然大悟:
崔建国的暴富并非如传言所说靠的是勤劳打拼,而是通过不断变卖当年窃取的那批不义之财。
他将这些资金作为启动资金投入公司经营,正是凭借这笔雄厚的原始资本,才让他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刑警对崔建国的公司、住宅及相关场所展开了全面搜查,却始终未能找到那批传说中的宝藏。
技术人员在烈火焚烧过的汽车残骸中,提取出了一个关键物证——一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传呼机。
这与朱子平当初声称扔进火海的是个钱包的说法完全不符。
面对审讯,朱子平起初缄默不语,矢口否认与这个传呼机有任何关联。
但在审讯人员步步紧逼的心理攻势下,他最终防线崩溃,开始吐露实情。
原来案发当天傍晚,他收到了一条神秘传呼,内容是:
"崔老板今晚会从集团公司后门打车"。
朱子平将信将疑,但还是决定前去蹲守。
没想到崔建国果然如约而至,这巧合简直像是命运的安排!
朱子平暗自思忖,这个通风报信的人必定是个大善人。
虽然素未谋面,但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让他感激涕零。
为了保护这位"神秘恩人"的安全,他在危急关头毫不犹豫地将传呼机投入火海,企图销毁证据。
高航立即派人前往传呼台调取通话记录。
调查显示,案发当天傍晚,确实有人从城区某公用电话亭给朱子平发送了那条信息:
"崔老板将于晚饭后在公司后门打车,请注意接洽。"
留言简短,未留任何署名。
然而当侦查人员试图追查那个公用电话时,线索却戛然而止。
这个神秘人物的身份成了一个难解之谜:
他为何能预知崔建国当晚会从后门打车?又为何要将这个信息透露给朱子平?
这些疑团一时难以破解,给案件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随着金龙集团犯罪集团主犯崔建国的突然死亡,省厅专案组的工作陷入被动。
原定崔建国与"鬼手苏"的走私交易未能进行,"鬼手苏"也未入境,导致大陆警方错失抓捕良机。
根据法律规定,崔建国生前的犯罪行为已无法继续追责。
经查证,此前文物走私案的主要犯罪行为均由崔建国策划实施,早期甚至是他一人所为。
至于假钞案,虽由崔建国诱骗霍小康绘制模版,并通过"鬼手苏"联系境外犯罪集团印制,但因印制数量有限,未造成严重后果,司法机关最终决定不予追究霍小康的责任。
专案组经过多方侦查,成功抓获化名为"黄智"和"吴春燕"的两名嫌疑人。
据其供述,他们受雇配合"三大贼王"行动,意图从刘婷婷处获取铜制钥匙,但未能得手。
鉴于钥匙下落不明,专案组决定将后续查找工作仍交由田平安和刘婷婷继续跟进。
为追查剩余宝藏的下落,江必新仍以卧底身份潜伏在龙海集团,试图通过接触崔建国的妻子、女儿及弟弟崔建军等亲近人员获取线索。
此案最终仅抓获几名次要涉案人员,在提起公诉后,专案组宣告解散。
张力返回省厅刑侦处,朱朝阳、隋海健等人也各自归建,老专家韩伟基则正式退休。
这真是人死案结,一了百了。
案件终结,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只有田平安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不是...这案子就跟便秘似的,明明感觉还有东西没排出来,怎么就突然通畅了?"
第299章 一个死了,一个逃了。
三天后,崔建国的追悼会在殡仪馆举行。
田平安随同钟衙内等同事一起前往吊唁。
灵堂内,田平安注意到崔建国的女儿崔颖正哭得梨花带雨。
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素白丧服,一张娃娃脸上挂着泪痕,看起来格外楚楚可怜。
保卫科长江必新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时不时递上手帕,甚至亲自为她擦拭眼泪。
崔颖也像只受惊的小鸟般,顺从地接受着江必新的殷勤照顾。
田平安眯起眼睛,心里暗忖:
难道省厅张副处长真的采纳了我的建议,又给江必新安排了新任务。
让这个小白脸接近崔家大小姐,从她身上套取情报?
看着崔颖那副天真懵懂的样子,想必老油条江必新拿下这个单纯的姑娘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田平安不由得在心里啐了一口:
这种美差怎么总是落在江必新头上?
这时,田平安的目光转向了死者遗孀罗晓玲。
她一身素黑丧服,烫卷的头发用白花别着,整个人散发着阴郁的气息。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着令人不安的寒意。
表面上,她哭得梨花带雨,但田平安敏锐地注意到,她的目光不时瞟向站在角落的年轻人。
"那是崔老板的弟弟崔建军,刚从美国回来。"身旁的钟衙内低声介绍,"听说在美国读的商业管理,很厉害的人物。"
崔建军戴着金丝眼镜,身材修长,与兄长的富态形象截然不同。
他安静地站在角落,接受着前来吊唁的领导和老工人们的慰问,却始终与嫂子保持着明显的距离。
"他们关系不太融洽?"田平安状似随意地问道。
钟衙内谨慎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
"崔老板在世时还算和睦,但现在...听说罗老板不想让小叔子插手集团的事务。"
田平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灵堂:
哭哭啼啼的崔颖、殷勤备至的江必新、心思难测的罗晓玲、冷眼旁观的崔建军...这场葬礼背后,似乎暗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追悼会后,田平安借着协助高航调查的名义,再次进入金龙集团。
表面上是在做案件收尾工作,实则暗中观察着这个家族企业的权力交接。
在财务科的档案室里,老会计周德顺趁着四下无人,神秘兮兮地锁上门,从保险柜底层抽出两本账册。
"罗总一直亲自管着财务,重要账目都锁在她办公室。"周德顺压低声音,手指微微发抖,"这是我偷偷记的,这本是应付税务局的,这本才是真账。这两年,罗总没少往自己兜里划拉,都是背着崔总干的。"
田平安挑眉问道:
"她为什么还要私设小金库?崔建国的钱不就是她的钱吗?"
周德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年轻人,你还是太单纯。这对夫妻的关系...啧啧,说不清道不明。表面上琴瑟和鸣,实际上各怀鬼胎。经济上似分似合,暧昧得很。"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罗总以前是道上老三的女人,听说现在还有来往。崔总心里跟明镜似的,却睁只眼闭只眼,你说怪不怪?"
"这女人可不简单,手眼通天着呢。"周德顺抹了把额头的汗,"跟县里好几个局长都'关系匪浅'。这些年金龙集团能做得这么大,少不了她在背后打点。现在军总——哦,就是崔建军回来了,想接管公司?"他摇摇头,"罗总这一关,他就过不去。"
田平安和高航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下有好戏看了。"
追悼会次日,县里突然派出工作组进驻金龙集团进行"清产核资"。
按理说,民营企业本不该受到如此"关照"。
但据传有人举报公司存在多项违法经营行为,建议成立联合调查组。
更令人意外的是,纪委和检察院经济检察科的领导也参与其中,意图通过查账深挖行贿受贿问题。
罗晓玲顿时慌了手脚。
她比谁都清楚,金龙集团的账目根本经不起查。
她急忙联系这些年精心维护的县里关系网,却发现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领导们突然集体"失联",竟无一人愿意伸出援手。
坊间传言,这一切都是崔建军在幕后推动。
这位看似文质彬彬的海归精英,正在用合法手段一步步勒紧套在罗晓玲脖子上的绳索。
工作组进驻首日,上午开了个例行公事的动员会,中午在集团食堂用餐后,按照机关惯例安排了午休。
然而还没等到下午上班,就传来消息:有人在机场看见了罗晓玲。
她独自拖着两个大行李箱,持飞往澳大利亚的机票匆匆登机。
更耐人寻味的是,崔建军竟然亲自到机场送行。
目击者称,在安检口前,罗晓玲突然转身对崔建军说了句话,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有些人,终究无缘见证新时代的曙光。而那些洞悉真相的人,往往选择缄默。
县工作组在金龙集团大吃大喝三天后,草草提交了一份报告便宣告解散。
毕竟,崔建国已死,罗晓玲出逃,调查对象都不在了。
据内部人士透露,作为财务主管的罗晓玲早有准备,在工作组进驻前就已将财务科的重要账目悉数焚毁。
崔建军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接手了金龙集团,随后,他立即启动了一系列深度改革措施:
首先,他对集团人事架构进行了全面梳理,果断清退了所有有犯罪记录的员工;将总部大楼内原有的娱乐休闲场所改造为现代化的员工培训基地;同时着手重塑企业文化内核,建立全新的价值体系。
在人事调整过程中,保卫科长江必新的去留问题引发了特殊关注。
在钟县长公子兼刑警队长钟衙内的亲自说情下,崔建军勉强同意保留江必新的职位,但将其从保卫科长调整为普通门卫。
值得注意的是,所有知情的办案人员都严格遵循保密原则,江必新的卧底身份始终未被泄露,刘婷婷对此依然毫不知情。
这天清晨,田平安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听见刘婷婷一声惊叫:
"什么?!江必新那个王八蛋居然跟崔颖搞在一起了?!"
第300章 这糖不吉利
瘦高的徐鹏蹑手蹑脚地凑到刘婷婷身后,压低声音道:
"刘队,这事儿千真万确!昨晚有人亲眼看见他俩在帝豪旋转餐厅约会,江必新那叫一个殷勤,连牛排都切成小块喂到崔颖嘴边呢!"
刘婷婷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哈哈哈...就崔颖那个胸大无脑的傻白甜?江必新这口味也太重了吧?"
她笑得前仰后合,胸前曲线随着笑声起伏,手里的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
田平安撅着屁股费力地弯腰捡文件,圆滚滚的身子像只笨拙的熊猫。
他直起腰时喘了口粗气,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刘婷婷胸前起伏的曲线,咧嘴笑道:
"大师兄,哦不,现在该叫你刘队长了。你还说人家崔大小姐胸大无脑傻白甜,那你又是什么呢?"
徐鹏像只机灵的猴子般窜过来,抢着说:
"那还用说吗,咱刘队可是货真价实的白富美!"
刘婷婷闻言,骄傲地扬起下巴,白皙的脖颈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短发随着动作轻轻飘动,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田平安眯着小眼睛,打量着刘婷婷那张清纯可人却因情绪激动而略显扭曲的脸蛋,忍不住调侃:
"刘队,你这都当上副队长了,怎么还跟从前一样,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咱们这行不是讲究个'喜怒不形于色'吗?"
刘婷婷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撇撇嘴道:
"我就做我自己怎么了?"
田平安故作痛心状:
"行行行,你就做你自己,千万别改变,不要小变,也不要大变!"
"你才大变呢!"刘婷婷立刻反击,杏眼圆睁。
田平安闻言,那张胖脸顿时笑开了花,眼睛眯成两条缝,活像个弥勒佛。
徐鹏像是在故意气人似的,接着说道:
"我可听说江必新现在正全力协助崔建军整顿金龙集团呢。
在崔建军的带领下,金龙集团逐步建立起规范的现代企业管理制度,经营运作日趋正规化,整体发展态势良好。
咱们公安局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江少帅果然样样在行。"
田平安摸了摸自己圆润的脸庞,打趣道:
"猴子,你快别说了,没看见咱们刘队长的脸都快皱成核桃了?"
刘婷婷强自镇定,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不让旁人看出她内心的波动。
徐鹏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话锋一转:
"其实咱们刘队早就不跟江必新玩了。是吧?"
见刘婷婷默默点头,徐鹏接着说:
"我其实想说的是崔建军,这位也是个人物。你们听说了吗?他主动联系文化局,决定将天后印真品交由龙海县博物馆永久收藏,同时制作高精度复制品供奉于天后宫。"
刘婷婷用标准的官方语气接话道:
"崔建军同志的做法值得肯定。这一安排既确保了珍贵文物的安全保存,又兼顾了民间信仰需求,实现了文物保护与文化传承的有机统一。"
她刻意用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来掩饰内心的波澜。
田平安心知肚明,她对江必新的感情始终迈不过那道坎。
这不过是借他人之事,浇自己心中块垒。表面在说崔建军,心里想的还是江必新。
这也难怪,毕竟是初恋。谁的初恋被提及,心中又何尝不是惊涛骇浪?
徐鹏回到他的座位上去,一边收拾着桌面,一边认真地说:
"崔建军这么做,就是要向外界表明态度——他绝不会走倒卖文物这条路,而是要堂堂正正地把企业做大做强。更不会像罗晓玲那样,靠歪门邪道、拉关系走后门来做项目。"
田平安轻轻摇头,胖脸上的肉跟着晃了晃:
"看事情可不能只看表面。万一他这是想掩盖更大的阴谋呢?"
"哥,你快拉倒吧!"徐鹏夸张地摆手,"你这纯属阴谋论啊!怎么就见不得别人好呢?"
"警察就是靠怀疑一切吃饭的。"田平安理直气壮地拍拍自己的大肚腩。
刘婷婷从文件中抬起头,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行,你就自己怀疑去吧。别整天神经兮兮的,见谁都怀疑。有这功夫不如多看看书,充实下自己。"
田平安乖乖应了声,挪动着胖乎乎的身子回到座位。
他朝刘婷婷伸出手:
"刘队,借两本书看看。"
说着又从抽屉里摸出几颗大白兔奶糖,朝刘婷婷那边一抛:
"吃糖!这可是崔大小姐订婚宴上的喜糖!"
刘婷婷像触电似的,赶紧把桌上的糖全都扫了回去:
"哎呀!这糖能吃吗?准新郎段小松都因为这场订婚宴死于非命了,这糖多不吉利啊!"
"咱们不是唯物主义者吗?"田平安眨着小眼睛,"糖就是糖,哪来的吉利不吉利?"
"你刚才不还说这是'喜糖'吗?"刘婷婷反唇相讥,"这不也是你给糖赋予的特殊意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田平安挠挠头:
"是啊,我怎么也会犯这种唯心主义的错误呢?"
徐鹏适时插话:
"哥,人在特定环境下,思想意识都是有局限性的。这是客观规律,谁都逃不掉。"
"好好好,我认输行了吧?"田平安举起胖手作投降状,"刚才刘队还让我好好学习呢。我发誓,一定好好学,天天上!"
刘婷婷"啪"地扔过来一本书:
"替我学学这本。你不是记忆力好吗?都背下来,等我记不住的时候好提醒我。"
田平安接过一看,是《现代犯罪现场勘查学》,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刘队,你也在充电啊?看来你还有进步空间!"
"我要写材料了,你老实看书吧。"刘婷婷头也不抬地说。
田平安翻开书,目光虽落在纸页上,思绪却早已飘远。
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手中的书页久久未曾翻动。
他暗自思忖:
公安机关投入大量警力侦办金龙集团走私案,结果首犯崔建国离奇死亡,其妻罗晓玲仓皇出逃,这一切未免太过蹊跷。
就像蓄力已久的重拳,最终却打在了棉花上。
他抬眼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崔建军此人绝不简单,这几日发生的事简直如同梦境般虚幻。
更关键的是,究竟是谁向朱子平泄露了崔建国的行踪?这个内鬼不揪出来,真相就永远隔着一层面纱。
第301章 原来你是个老司机
虽然崔建国的追悼会已经举行完毕,但姜东副局长坚持将尸体暂存在法医中心。
这位新上任的副局长行事果断,让田平安不禁暗自点头。
他明白,只要案件的关键疑点尚未解开,这个案子就远未到画上句号的时候。
田平安缓缓合上手中的书本,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仿佛在叩击着案件背后隐藏的真相。
眼下案情陷入僵局,侦查工作一时难以推进。
这个案子现在只能暂时搁置,等待江必新那边能否找到金龙集团藏匿文物的具体位置——前提是必须先找到那把关键的铜钥匙。
刑警队的工作节奏明显放缓。没有大案要案的日子,对刑警们来说反而显得有些不适应。
田平安看着办公室里闲散的同事们,心想这倒是个提升自我的好时机。
他早就计划要系统性地补强专业知识。刘队长深知他的想法,特意把自己珍藏的专业书籍都借给他研读。
大学四年虚度的光阴,现在必须加倍努力补回来。
刑事侦查专业的课程体系相当庞杂:从刑事案件侦查、侦查策略,到刑法刑诉、物证技术;从现场勘查、刑事照像,到文书检验、犯罪心理学;还有经济犯罪侦查、电子侦防技术、法医学等专业课程。
要在短时间内掌握这些知识确实极具挑战性。
不过田平安并不畏惧——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浑浑噩噩的大学生,而是蜕变成了一个专注高效的"学神"。
刘婷婷眯着眼睛,看着田平安仰着脸神游天外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喂!二师兄!"她压低声音,整个人都快钻到桌子底下去了,活像只偷油的小老鼠,"装得挺像啊?"
田平安回过神来,一脸懵逼:"啊?"
"啧啧啧..."刘婷婷坐直身子,甩了甩齐肩短发,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最近挺爱学习啊?"
"那必须的!"田平安一拍胸脯,"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哦~"刘婷婷拉长声调,突然凑近,"那你平时都爱看什么书啊?"
"就...法律条文啊,刑侦手册啊..."田平安挠挠头,总觉得这丫头憋着什么坏。
刘婷婷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别装了!你肯定看过那个..."
"哪个?"
"《金瓶梅》!"
"噗——"田平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卧槽!这丫头怎么知道的?
他这才想起来,上次在别墅杀人案现场,自己不小心说漏嘴提过《金瓶梅》里的情节。这下可好,被这丫头逮住小辫子了!
"咳咳..."田平安脸憋得通红,活像便秘三天拉不出来,"那个...那是明代四大奇书之首...文学价值很高的..."
"哦~"刘婷婷眨巴着大眼睛,"原来二师兄喜欢研究'文学'啊?"
田平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大学时他可是费了老鼻子劲才搞到繁体版的《金瓶梅》,现在被这丫头当众处刑,简直社死现场!
"我...我去趟厕所!"田平安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站住!"刘婷婷一把拽住他的衣角,眼睛亮得像发现老鼠的猫,"二师兄,你慌什么呀?"
这时徐鹏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眯着眼睛道:
"哟,田哥这是要去厕所研究《金瓶梅》的如厕文化?"
办公室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田平安额头冒汗,这两个活宝今天是组团来整他的吧?
"嘿嘿..."刘婷婷坏笑着凑近,"你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当我不知道?"
她突然一拍桌子:"说!上次在别墅现场,你怎么一眼就看出那是情趣卧室?"
徐鹏立即接茬:"这还用问?肯定是田哥上大学的时候亲身实践过呗!"说完还做了个"你懂的"表情。
田平安老脸通红:"这...这是专业知识!"
"哦~"刘婷婷和徐鹏异口同声地拖长音调,"所以看小黄书也是专业知识?"
"那当然!"田平安突然挺直腰板,义正言辞,"刑侦人员就要博览群书!从《金瓶梅》研究明代社会风气,从《RPT》分析古代犯罪心理..."
"停停停!"刘婷婷赶紧捂住他的嘴,徐鹏则假装正经地翻开业务学习笔记:"田哥,请详细说说《RPT》的犯罪心理分析,我记个笔记。"
田平安压低声音:
"这叫学术研究!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徐鹏立刻举手:
"报告!我发现田哥最近总往扫黄办跑,原来是在做学术交流!"
刘婷婷补刀:
"还交流出经验来了呢!"
田平安额头青筋直跳:
"你们两个..."
"哟,讨论什么呢这么热闹?"
周骁然提着公文包推门而入,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如鸡。
田平安腿一软,差点给跪了。完犊子!连老周都惊动了!徐鹏一个箭步上前,立正敬礼:
"报告老领导!田哥正在给我们上'古代文学与刑侦技术'的选修课!"
刘婷婷神补刀:
"马上就要讲到《金瓶梅》的实战应用环节了!"
老周淡然一笑,慢悠悠地放下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沓材料:"你们继续...我先把你们的立功材料整理出来。"他推了推老花镜,"特别是小田的双倍奖金..."
田平安眼睛一亮:
"周叔您就是我亲叔!谢谢您!"
"别谢我,"老周端起搪瓷缸子,"要谢就谢你自己..."他突然皱眉,"暖瓶怎么是空的?你们这些小年轻,连水都不烧?"
田平安一个箭步冲过去:
"我来我来!今早光想着案子..."
徐鹏一个闪身抢过暖瓶:
"功臣您歇着!继续给刘队上课!"
说完一溜烟跑了。
田平安抄起桌上的热得快作势要砸,徐鹏早就没影了。
刘婷婷大眼睛一转,突然发难:
"二师兄,听说你那天开钟队的桑塔纳追朱子平?什么时候学的车?"
田平安得意一笑:
"矿车、拖拉机,没有我田某人不会开的!我可是打小就在矿上长大的。"
"哦~"刘婷婷拉长声调,"原来是个老司机啊~"
田平安突然觉得后背一凉。这词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
第302章 修车得花十万块
刘婷婷眼神突然犀利:
"那……摩托车呢?"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刘婷婷骑着那辆拉风的摩托车,自己坐在后座,每次加速都"不得不"搂住她纤细的腰肢。
他偷偷瞄了眼刘婷婷的表情,只见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神里写满了"我就知道"四个大字。
完了完了!田平安心里警铃大作。再这样下去,自己在女神心目中的形象就要从"刑侦精英"变成"猥琐老流氓"了!
"那个...其实..."田平安急中生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我连摩托车驾照都没有!汽车驾照也没有!无证驾驶是违法的!"
周骁然突然抬头:
"小田啊,无证驾驶可是违法的。就算办案也不能..."
"我懂我懂!"田平安点头如捣蒜,"我这就去考驾照!"
刘婷婷幽幽补刀:
"就是,可不能先上车后补票~"
田平安额头冒出三条黑线:
"大师兄,你这话里有话啊!什么叫先上车后补票?我田平安是那种人吗?"
刘婷婷一拍桌子:"你敢说你没干?!"
"天地良心!"田平安拍着胸脯的肥肉发誓,"我敢用这身膘担保!绝对没有!"
刘婷婷冷哼一声,转头不理他。
老周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小田啊,钟队那辆桑塔纳...基本报废了。送修说要换发动机...大架也不怎么行了..."
"什么?!"刘婷婷瞪大眼睛,"那得多少钱啊?"
"少说十万。"老周推了推老花镜,"不过放心,保险公司赔一部分,剩下的...让出租车公司出。"
刘婷婷一脸懵逼:"为啥是出租车公司?"
老周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
"他们公司出了个杀人犯,领导正愁没处表现呢。这不正好..."
田平安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几天他愁得整宿睡不着觉,连食堂最拿手的红烧肉摆在面前都食不知味。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为了抓捕朱子平,脑子一热就把车撞了上去,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回到局里后,他越想越后怕——这修车钱上哪儿凑去?
十万块,把他剁碎了卖肉都不值这个价。
每次想到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桑塔纳,他的心就揪成一团。
又不能让父母出钱,父母也没钱。想到病床上的老妈,田平安鼻子一酸。家里连手术费都凑不齐,他哪敢再给二老添堵?
生活就是这样,有时候一根稻草都能压垮一头骆驼。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响起来,吓得他一哆嗦。
刘婷婷抄起话筒,眼睛却斜睨着他:
"喂?哦...好,好,明白。啊...找田平安啊?"她故意拉长声调,"他正算账呢,看看要卖几条裤衩才赔得起车钱..."
田平安臊得耳根发烫,恨不得钻到档案柜底下去。
要真按交通队的事故认定书来,他这个无证驾驶的全责,怕是真得赔这十万块——就算是把他家那间筒子楼卖了都凑不齐这个数。
"二师兄~"刘婷婷放下电话,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扫黄办想请你去白金翰夜总会当卧底哦~工资归你,局里每天还补贴十块钱呢!"
田平安眯起眼睛,这丫头片子又想坑他?刚刚她接的电话,肯定和他田平安无关。
"哎呦喂!"他拍着大腿笑道,"扫黄办怎么不派你去?就你这条件,就你这大波,去了直接当头牌!包夜起码五百起步!"
"田平安!"刘婷婷抄起文件夹就要砸,田平安一个肥鱼打挺躲开,办公椅都被他撞得转了三圈。
老周无奈地摇摇头,把材料塞进公文包:
"你们俩消停会儿,我找政工科批材料去。"
这时徐鹏突然站起来,整了整笔挺的西装:
"刘队,我请个假。"
刘婷婷眼睛一亮——这可是她升任副队长后收到的第一份请假条!当即大手一挥:
"准了!"
田平安鼻子一抽,突然凑近徐鹏:"哟!喷香水了?"他作势要掏徐鹏口袋,"让我猜猜...这是要去见胡小迪吧?"
徐鹏顿时像只受惊的猴子,蹦起来就往外跑,差点撞翻门口的脸盆架。
办公室里就剩田平安和刘婷婷两个人。
刘婷婷开始写政治学习笔记,拿了一份红头文件开始抄写。
田平安看了一会儿书,伸了个懒腰,把书往桌上一扔。
"嘿嘿..."他贼兮兮地关上门,对着桌上那台被锁在木盒子里的黄色电话机开始捣鼓。
刘婷婷瞪大眼睛:
"你干嘛呢?这电话只能接听不能打..."
"嘘——"田平安神秘一笑,开始像发电报一样快速拍打叉簧。
"叮铃铃...叮铃铃..."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电话居然接通了!
"您好,这里是双峰山金矿,请问您找哪位?"听筒里传来甜美的女声。
田平安松了口气:"还好不是王茹..."转头对刘婷婷挤眉弄眼,"帮我接保卫科田路。"
刘婷婷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卧槽!这都能行?!"
"小意思~"田平安得意地晃着胖脸,"想打电话找我,包教包会!"
刘婷婷一脸嫌弃:"你这是偷用公家电话!"
"这叫资源合理利用~"田平安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免费电话,不打白不打!"
"喂?"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
"爸!我在给妈攒手术费,我挣了一万块!"田平安张口就来。
"啥?!"田路声音瞬间拔高,"你抢银行了?"
"单位背书比赛奖金!"
"卧槽!你们单位真壕!我们这就发个破笔记本..."
聊到母亲的病情时,田平安的笑容渐渐消失。挂掉电话后,他望着窗外发呆。
突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高航像尊门神似的杵在门口,犀利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
"谁打电话了?胖子,是不是你?"
田平安露出人畜无害的憨笑。
"奇了怪了..."高航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田平安,"这破电话锁成这样你都能打出去?能耐不小啊!"
刘婷婷眼睛瞪得溜圆:
"快说!这到底是什么黑科技?"
第303章 拨打电话的黑科技
田平安得意地晃着胖脸,活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嘿嘿,这可是我们矿上熊孩子必备技能!"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教授讲课的架势:
"看见没?这种电话用的是脉冲拨号技术,专业术语叫DP(Dial Pulse)。"
刘婷婷撇撇嘴:"说人话!"
"简单来说,"田平安用胖手指比划着,"每个数字都对应一串'哒哒'声。比如拨'1'就是'哒'一声,'5'就是'哒哒哒哒哒'五下。"
高航若有所思:"所以你是用叉簧..."
"没错!"田平安一拍大腿,"我拍一下叉簧就等于'哒'一声!只要掌握好节奏——"他边说边演示,"像这样:哒-哒-哒(停顿)哒哒(停顿)哒哒哒哒,就能拨出'324'!"
刘婷婷突然举手:"那'0'呢?"
"问得好!"田平安眼睛一亮,"'0'要拍十下!所以拨'100'就是:哒(停顿)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停顿)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高航突然皱眉:
"等等,你刚才说拨号间隔要多久来着?"
"标准是800毫秒!"田平安得意地掏出秒表,"我专门练过,现在闭着眼都能..."
"卧槽!这么简单?"刘婷婷一把抢过电话,像得了新玩具似的开始狂拍叉簧。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机关枪般的声响。
高航看得直乐:"刘队啊,你这手法比拆炸弹还带劲!"
"通了通了!我打到我妈厂里了!"刘婷婷激动得手舞足蹈,活像只偷到香蕉的小猴子,"妈!妈!我会打电话啦!"
电话那头的何霜一脸懵逼:
"婷婷啊,你今儿个吃错药了?二十多岁才学会打电话?"
"哎呀妈你不懂!"刘婷婷得意地晃着脑袋,"这可是高科技!"说完啪地挂断电话,小脸红扑扑的。
田平安捂着脸,肉嘟嘟的手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
"刘队...咱这是工作技能,不能乱打私人电话啊..."
高航冷哼一声,叼着根没过滤嘴的香烟:
"哟,小田同志,你刚才给你爹打电话也是谈工作?"
"嘿嘿..."田平安笑得像个孩子,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高航慢悠悠吐了个烟圈,突然话锋一转:
"你们两个的一万字检查...写完了没?"
"卧槽!"田平安心里暗骂,"这老头又来挑刺!"
只见刘婷婷麻利地从抽屉里掏出两份装订整齐的检查,双手奉上:
"高队,早就写好啦!"
田平安瞪大眼睛:
"刘队,你这升了副队长就是不一样啊!检查还留着呢?我以为你早扔宣传科废纸篓了!"
刘婷婷骄傲地扬起小脸:
"那是!知错就改才是好同志!"
"啧啧,"田平安摇头晃脑,"这官腔打得,政治学习没白上啊!"
高航随手把检查往兜里一塞:
"先收着,等我有空再看。"他顿了顿,"反正我这大老粗也看不懂你们写的啥玩意儿。"
两人瞬间石化。
高航突然眯起眼睛,像审讯犯人似的盯着田平安:
"小田啊,还有个事你是不是该解释下?"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飞快闪过二十多年来干过的所有糗事——好像也没有啥啊...
"师傅,您说哪件啊?"
"装傻?"高航慢悠悠掏出香烟,用剪刀"咔嚓"剪掉过滤嘴,"那天比赛为什么故意输?"
刘婷婷突然蹦出来:"师父!这您就不懂了吧!"她得意地晃着秀发,"小田这是在'收小弟'呢!"
高航一口烟差点呛到:
"啥?还收妖怪呢?"
"以前徐鹏可瞧不起胖子了,"刘婷婷眉飞色舞地比划,"现在?佩服得五体投地!天天'平安哥'长'平安哥'短的!"
高航似乎想明白了这里边的逻辑,捏着香烟的手抖了抖:
"行啊,总算不内讧了。"
田平安腆着肚子嘚瑟:
"现在徐鹏可是我小弟!那脑子转得比陀螺还快,绝对是个人才!"
"打住!"高航差点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什么小弟不小弟的?警队不搞江湖那套!"
刘婷婷抢答:
"他们比过大小!田平安大!"
田平安下意识提了提裤腰带,抬头望天。
高航一脸懵逼:"比大小?"他努力回忆着档案,"你俩不都是同年生的吗?"
"咳咳..."田平安赶紧转移话题,"师父放心,徐鹏现在可听话了!保证服从领导!"
高航这才满意地点头:
"这还差不多。那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砰!"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穿着灰白西装的徐鹏风风火火闯了进来,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哟!说曹操曹操到啊!"刘婷婷小声嘀咕。
田平安眯起小眼睛:"猴子,你不是去泡护士小姐姐了吗?"
徐鹏一脸郁闷:"别提了!人家今天值班,连个正眼都不给我..."他突然看到高航,立刻挺直腰板:"报告高队!九龙坡派出所来电,凤鸣小区发生命案!"
高航"啪"地掐灭烟头:"死了几个?"
"就一个,女的。"徐鹏麻利地回答。
"法医通知了吗?"
"裴法医不在,我给他发了传呼,让他直接去现场!"
"干得漂亮!"高航一把抓起公文包,"抄家伙,走你!"
徐鹏像变魔术似的从柜子里拽出勘查包和相机,动作行云流水。
刘婷婷和田平安也赶紧跟上,四人挤进那辆老吉普。高航哼着小曲发动车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刘婷婷一脸天真:"师父,您这么开心是因为有案子办啊?"
高航手一抖,差点把方向盘拽下来。这丫头什么脑回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田平安说得对,这姑娘真是胸大无脑...
老子高兴的是这猴崽子徐鹏总算开窍了!
多好的苗子啊,整天跟着钟衙内那帮纨绔子弟鬼混像什么话!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排挤作一团的三人,特别是正在嘚瑟的田平安,心里暗赞:
这胖子收服徐鹏的手段,还真是高明啊!
第304章 警界晋升的黄金路线
高航带着刑侦队员赶到凤鸣小区时,远远就看见警戒线外站着几个民警。
让他意外的是,这些民警非但没有命案现场常见的凝重神色,反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有个年轻民警甚至叼着烟,那副轻松劲儿活像是来参加单位春游。
有十几个吃瓜群众把单元楼围得水泄不通,那架势比大妈抢鸡蛋还积极。
警戒线外,几个大爷大妈正眉飞色舞地讨论着,活脱脱一副"我比福尔摩斯懂"的架势。
马涛所长远远看见高航,立刻小跑过来,脸上堆着笑:
"高队!您可算来了!这案子简单,就是个意外事故。"
马涛那热情洋溢的架势,活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就差当场来个熊抱了。
这位可是警界标准的"别人家孩子",刑警队破案率常年第一的狠角色。
按照警界晋升的黄金路线:先在刑侦口立功受奖,然后下派派出所镀金,接着就能顺理成章地升任副局长——这是系统内人尽皆知的晋升法则。
因此,但凡有点抱负的年轻干警,都削尖了脑袋想往刑警队里钻——毕竟那里既是建功立业的战场,更是通往仕途的黄金跳板。
此刻马涛穿着那身笔挺的制服,愣是穿出了老干部慰问困难群众的既视感。
腰间皮带勒得那叫一个紧,活像被绑起来的大肉粽子。
那锃亮的大头皮鞋,那刻意挺起的啤酒肚,那故作威严的八字步——知道的这是派出所长,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乡镇企业家来视察扶贫工作呢!
高航皱了皱眉,目光扫过那些说笑的民警。按理说命案现场不该是这个气氛,可看马涛这胸有成竹的样子,莫非真有什么新发现?
再见马涛这样子,高航强忍着没笑场:
"老马,你这发型...挺别致啊?"
马涛摸了摸自己地中海发型,一脸无奈:
"唉,别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所里的案子,多如牛麻啊!昨晚熬夜看案卷,头发又掉了一撮。"
两人边走边聊,活像在演刑侦喜剧片。
"五楼东户,顶楼。"马涛指着楼上,"您瞅瞅这防盗网,知道的以为是居民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动物园关老虎呢!"
高航抬头一看,好家伙!整栋楼的防盗网密密麻麻,活像给楼穿了件铁裤衩。
"死者周霞,25岁,今早被发现死在厨房。"马涛压低声音,"要我说就是意外滑倒,脑袋正好磕钉子上——这运气,买彩票肯定中头奖!"
高航嘴角抽搐:"她婆婆非说是谋杀?"
"可不是嘛!"马涛一拍大腿,"关键是她女婿郭忠是个瘫痪病人,床都下不来,难不成用意念杀人?"
说到这里,马涛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
"高队,您知道吗?这老太太以前是外科医生,专攻...脑科!"
田平安在一旁听着,顿时觉得后背发凉,这剧情走向怎么越来越像《名侦探柯南》了?
"老马啊,"高航拍拍他肩膀,"你可是咱们警界传奇,破获过那么多大案要案..."
马涛立刻挺起胸膛,那骄傲劲儿活像只开屏的孔雀:
"那是!去年那个连环抢劫案,我三天就..."
"打住打住!"高航赶紧打断,"所以你觉得这就是个意外?"
"必须的!"马涛信誓旦旦,"我办案这么多年,就没见过瘫痪病人能下床杀人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装了机械外骨骼!"马涛一脸严肃。
"得,这案子就是个意外!"高航一拍大腿,"马所都发话了,那还能有假?"
田平安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马所,咱们刑警队大老远跑一趟,您这地主之谊...嘿嘿..."
旁边几个警员立刻会意,七嘴八舌地起哄:
"就是就是!"
"按规矩得来顿好的!"
"上次城南所请的海鲜大餐,啧啧..."
马涛摸着发福的肚子,笑得像个弥勒佛:
"放心放心!咱们所虽然穷,但规矩不能坏!待会儿结案了,'聚仙楼'走起!今天咱们必须整点硬菜!"
几个刑警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得跟手电筒似的,办案记录本掏得比掏枪还快。
田平安更是猴急,就差流口水了:
"听说'聚仙楼'新来了个川菜师傅,上了几个招牌菜,水煮鱼、毛血旺、夫妻肺片..."
高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瞧你这点出息!先把现场勘查完再说!"
马涛在旁边笑得满脸褶子,活像个准备发季度奖的车间主任。
这也难怪,这几年警队就兴起这规矩,刑警队下派出所办案,让所长请客这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可比《人民警察条例》记得还瓷实——就跟小年轻听见邓丽君的歌似的,浑身骨头都酥了!
高航沉声问道:"现场保护情况如何?"
马涛一拍腰间别着的传呼机,郑重答道:"保护得很完整。老太太说摸到女儿身体已经冰凉,立即就退出来报警,现场连个脚印都没多。"
高航微微颔首,从皮夹克口袋里掏出红塔山香烟,递给马涛一支:
"很好,现场保持完整就好。"
田平安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刑侦教材上的重点内容:
犯罪现场五要素——时、地、人、事、物,这是老刑侦们总结出的"破案五字诀",缺一不可。现场要素越完整,破案就越有把握。
他在心里暗暗点头:嗯,这比方便面调料包还讲究!
完整的犯罪现场就跟前几年的外汇券一样珍贵。要是被破坏了,那破案难度直接飙升,堪比用算盘解微积分!
"徐鹏,"高航转头吩咐道,"把外围现场仔细拍摄记录。"
徐鹏利落地掏出那台海鸥相机,熟练地拨动光圈环,"咔嚓"一声先拍了张全景。
刚换个角度要拍第二张,刘婷婷就急了:
"省着点用!上个月洗照片还欠着照相馆三十多块呢!"
"知道知道,"徐鹏头也不抬,"我这不精打细算着呢嘛!"
说着又"咔嚓"拍了一张,赶紧把镜头盖扣上,跟护宝贝似的把相机揣回怀里。
正说着,楼道里突然冲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她一眼就认出高航是领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扯着嗓子喊道:
"局长啊!您可算来了!俺闺女死得冤啊!"
第305章 卡在没房这事上
这老太太正是黄雨秋。她右耳戴着个廉价的塑料助听器,说话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耳背的人总这样,自己听不清就以为别人也听不清。
田平安和刘婷婷赶紧一左一右把她搀起来。
高航沉稳地说:"老大姐,我是刑警队的,您慢慢说。"
黄雨秋抹了把眼泪,这才断断续续地说起事情经过。
她和女儿女婿同住在这套房子里。昨晚吃过晚饭后,她和女儿看了会儿电视,九点多就各自回房休息了。她睡在次卧,女儿女婿则在主卧。
因为天气还冷,睡觉时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她年纪大了耳朵背,睡觉时又没戴助听器,所以一整晚都没听到什么异常动静,只觉得平安无事。
直到今早七点,她起床准备做早饭时,赫然发现女儿周霞倒在厨房地板上。上前一摸,人已经凉透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她当场瘫坐在地,失声痛哭。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赶紧去告诉瘫痪在床的女婿郭忠。
她仔细查看了现场:
女儿太阳穴上插着家里用来固定蚊香的铁钉,地上洒了一地的花生油。
她推测可能是女儿半夜来厨房时碰倒了油桶,踩在油上滑倒,脑袋正好撞在蚊香座的钉子上。
说到这里,黄雨秋的声音颤抖起来。
就在春节前,她儿子刚遭遇意外去世。
春节后,情人节那天晚上女儿又出了车祸,好不容易捡回条命,没想到这才不到一个月,女儿又惨死家中。接连的打击让她实在无法接受,这才报了警。
高航听完黄雨秋的叙述,沉声问道:
"您既然怀疑女儿是被人所害,心里可有怀疑对象?"
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牙切齿道:
"我要是知道是谁,非亲手活剐了他不可!"
马涛插话问道:"您家里就三口人,昨晚可有外人来过?门窗可有被破坏的痕迹?"
老太太茫然摇头:"没...没注意..."
"我们会仔细勘查现场,"高航安抚道,"但您也别太钻牛角尖,或许真是意外。"
"不可能!"老太太突然激动起来,瘫坐在地嚎啕大哭,"老天爷啊!我儿子才走,闺女又没了,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高航转向马涛了解情况。
原来黄雨秋有一儿一女,儿子周鹏程和女婿郭忠同在双峰山金矿工作。春节前,周鹏程在井下被矿车撞死,当时郭忠是唯一目击者。
据调查,事发当晚两人通宵看录像,次日下井时精神不济。矿车经过时,郭忠惊醒,却来不及救回翻身滚入轨道的周鹏程。最终矿方认定周鹏程负全责,但出于人道主义赔偿了三万元。
"三万块?!"田平安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得挖多少年矿才能攒够啊!
他赶紧掰着手指头算账:
"一个矿工一个月工资二百五,一年三千,十年才三万...好家伙,这相当于白捡了十年工资啊!"
马涛朝哭成泪人的黄雨秋努努嘴:
"钱都给他老娘了。小伙子谈了个对象,就卡在没房这事上..."
说着突然压低声音:
"现在这些小年轻啊,没房就想结婚?做梦呢!我闺女找对象我都先问:有房吗?有车吗?有彩电吗?三样缺一样,门都没有!"
田平安闻言一哆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包——好家伙,这找对象门槛比考公务员还高!
他的心里突然一紧——等等,自己好像从来没跟何紫萱聊过婚房的事啊!
这丫头到底啥态度?是愿意跟自己挤筒子楼,还是非得要个带独立卫生间的婚房?
当代婚恋潜规则:小伙子要是没个独立卫生间,连媒婆都不好意思给你介绍对象,比不会骑二八大杠还丢面儿!
他猛地一拍脑门:"坏了!紫萱还让我抽空去看看她爹妈呢!"
这阵子忙得跟陀螺似的,愣是把这事儿给忘了。看来得赶紧拎两瓶西凤酒,买条红塔山,去未来老丈人家"刺探军情"了——毕竟丈母娘的态度,那可是比组织部的调令还关键!
刘婷婷在一旁小声嘀咕:
"还好是个单身狗,这要是真有对象,突然嗝屁了,让人家姑娘可咋整啊?"
田平安一听,差点笑出声来——这丫头怕不是在担心自己吧?
要是那个江必新真跟她结了婚,结果因为嫖娼被公安局开除,那刘婷婷可就彻底完犊子了!
比当寡妇还要难堪。
田平安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前这桩离奇命案才是重点!
"啪!"田平安突然使出洪荒之力拍向大腿,那动静堪比二踢脚炸响,吓得刘婷婷手里的圆珠笔直接表演了个"空中转体三周半"。
"马所!"田平安眯着那双桃花眼,活像发现鱼干的胖橘,"您刚说郭忠在矿上干活?可他现在不是瘫得跟条咸鱼似的吗?现在金矿招工这么不挑食了?连半身不遂都要?"
马涛眯起眼睛打量这个陌生胖子,转头用胳膊肘捅了捅高航:
"高队,这胖墩儿谁啊?"
高航轻咳一声,嘴角疯狂上扬:
"咱们队新来的实习生,田平安,长江政法大学的高材生,刑侦系学霸!"
"哎呦我去!"马涛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吓得刘婷婷刚捡起来的笔又"咻"地飞了出去,"高队您这是捡到宝了啊!这胖兄弟..."
说着突然一个箭步凑到田平安跟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小田啊,毕业后来我们所咋样?包三餐还带宵夜!宿舍单间!包介绍对象!"
90年代警队大学毕业生争夺战——比过年抢购带鱼还激烈!
高航一把将田平安拽到身后:
"滚犊子!这宝贝疙瘩我们刑警队预定了!"
转头正色道:"说正事,我也正想问,郭忠到底是怎么瘫的?"
"这事儿说来话长,"马涛掏出小本本,快速翻了翻,"就半个多月前,2月14号..."
"情人节?"刘婷婷突然插嘴,眼睛亮晶晶的。
"对,就是那个洋节!"马涛一拍大腿,"这小两口去西餐厅浪漫,喝了点小酒。结果回家路上,郭忠开的面包车直接怼树上了!"
第306章 瘫痪在床的男人
"周霞直接从挡风玻璃飞出去,摔沟里了。神奇的是她居然只受了点轻伤!"马涛比划着,"倒是郭忠,腿卡方向盘底下,救出来后就瘫了。"
正在拍照的徐鹏突然一个箭步冲过来:
"这不科学!屋里就三个人,老太太、闺女、女婿。要说是谋杀,那嫌疑人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放你娘的屁!"黄雨秋老太太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那身手比广场舞大妈还利索,"我女婿瘫得跟条死鱼似的,怎么杀人?再说了,他俩感情好得跟连体婴似的!"
田平安一脸严肃地指着徐鹏:
"猴子,你是元世祖忽必烈啊?不,你是忽必烈烈!——快闭嘴吧你!"
"噗!"刘婷婷一个没忍住,嘴里的泡泡糖直接喷徐鹏脸上了。
徐鹏那张脸啊,瞬间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高航赶紧打圆场:
"老太太,您说闺女是他杀,有啥证据不?"
黄雨秋张了张嘴,突然跟卡带的录音机似的,又开始嚎:
"我苦命的闺女啊——"
"得!"高航一摆手,"马所,先带老太太去居委会做笔录。"
转头对队员们说:"走,咱们去案发现场看看!"
"等等!"刘婷婷突然从她那堪比哆啦A梦口袋的挎包里掏出一把塑料鞋套,"都给我套上!别把现场踩脏了!"
田平安瞪大眼睛:
"好家伙!你这包里是装了百货商店吧?"
徐鹏一边麻利地套鞋套一边插嘴:
"那可不!婷婷姐的包里啥都有,上次还从里面掏出个电烙铁呢!"
"就你话多!"刘婷婷一个眼刀飞过去,吓得徐鹏赶紧把舌头缩回去,举起相机假装认真工作。
田平安小声嘀咕:
"这世上啊,就没有不透风的裤子..."
"哎哟!"话音未落,刘婷婷的"九阴白骨爪"就精准命中他的胳膊,"再胡说八道,下次扭的就是你的嘴了!"
几名警员依次进入黄雨秋家中。
进门右手边是主卧室,室内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双人床。
床上半躺着一名黑瘦男子,下身盖着被子,上身穿着海军衫,外套随意披在肩上,正倚靠在床头。他双眼通红地注视着进来的警察,此人正是郭忠。
客厅布置与普通家庭无异,摆放着电视机和沙发。屋子最里侧,右手边是次卧室,左手边则是厨房和餐厅区域。
厨房地面上,周霞的尸体面朝下俯卧着,双脚朝向门口,头部靠近橱柜方向。乍看之下,仿佛只是安静地睡着。她身着粉底碎花纯棉睡衣睡裤,衣着整齐,脚上穿着一双黄色塑料拖鞋。
尸体脚边倒着一个塑料油桶,桶内花生油几乎全部洒出,在地面形成一大片油渍。油渍中央可见明显的踩踏痕迹。周霞右脚的拖鞋仍牢牢穿在脚上,鞋底前掌部位浸满了花生油。
再往内观察,可见其右侧太阳穴处贴着一块木板,木板中央钉着一根长钉,钉子大部分已没入头部,场面十分骇人。
警员们小心翼翼地进入现场,谨慎避开可能存在的痕迹物证。
徐鹏取出比例尺,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现场拍照取证工作。
高航仔细检查完厨房后,又巡视了其他房间,随后安排徐鹏按规范进行现场勘查取证,自己则来到主卧室询问郭忠。田平安和刘婷婷站在门口旁听。
见到警察进来,郭忠下意识地整了整衣领。这个黑瘦的男人脸上写满悲痛,泪水不断滑落,显然妻子的离世对他打击很大。
当被问及昨晚的情况时,郭忠擦干眼泪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自己睡得很沉,完全不清楚妻子周霞为何会去厨房,直到早上岳母起床才发现出了事。
高航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头。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郭忠。
郭忠略显拘谨地欠身接过香烟,侧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打火机点燃,轻轻吸了一口。随后他随意地转动着香烟,看了眼牌子,发现是高档烟后又深深吸了一大口。
田平安装作不经意地走向床头的简易书柜,随手抽出几本书翻阅。郭忠紧盯着他的动作,似乎担心他会弄坏自己的书。
高航一边观察着郭忠的反应,一边用小刀剪掉香烟过滤嘴,点燃后猛吸一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郭忠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苦笑道:
"我没什么文化,这些书都是些通俗读物和侦探小说之类的。"
田平安一边翻阅手中的书,一边说道:
"我也很喜欢读侦探小说,特别是通俗类的。有机会我们可以交流一下读书心得。"
郭忠欲言又止,似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阻止他。
爱书之人总是会对别人在读什么书产生兴趣。
高航咳嗽渐渐平息,目光落在书柜里的一张合影照片上:
"你当过兵?"
"嗯,当了三年兵。"郭忠回答,"退伍后就直接到矿上工作了。"
田平安瞥了一眼那张照片,上面是十几个穿着绿军装的军人排成两排的合影。
他在前排边缘位置找到了又黑又瘦的郭忠。
这张照片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高航注视着郭忠优雅娴熟的吸烟动作,继续问道:
"你的腿是骨折了吗?"
郭忠眨了眨眼,掀开盖在腿上的被子,拍了拍大腿说:
"没有骨折。医生说是腿部神经损伤,建议住院观察。"
"那你怎么回家了呢?"
郭忠叹了口气:"住院费太贵了。我想着回家休养,说不定能慢慢好起来。"
"除了腿没有知觉,其他方面怎么样?"
"其他都正常。"郭忠说着,还特意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以示证明。
"你们夫妻关系如何?"
"我们感情一直很好。"郭忠的声音有些哽咽,"结婚一年多,从来没吵过架。出事那天晚上,我们还特意出去过情人节,在饭店吃饭,想浪漫一下。都怪我喝了酒才出车祸...我腿坏了之后,她不但没埋怨我,还一直安慰我...谁知道...车祸都没事,却在家里..."
说到这里,郭忠忍不住流下眼泪。
站在门口的刘婷婷听到这里,也不禁难过地转过身去。
第307章 双人对战
高航抽完一支烟,又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他继续问道:"你们夫妻俩平时都睡在一起吗?"
"是的,我们一直睡这张床。"郭忠止住抽泣回答。
"昨晚也是?"
"嗯。"
"几点睡的?"
"大概...十二点多..."
高航眉头一皱,想起黄雨秋说他们各自回房是晚上九点多:"怎么这么晚才睡?"
"这..."郭忠支支吾吾,面露难色。
高航厉声道:"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郭忠见瞒不过,只好坦白:"昨晚...上床后...我媳妇非要...那个...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睡..."
高航眼睛一亮:"你的腿不是不能动吗?怎么做的?"
郭忠顿时涨红了脸:"她...她在上面...我不用动..."
田平安听到这里,手上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刘婷婷。刘婷婷立刻瞪了他一眼,脸上写满"你这个下流胚子看什么看"的嫌弃。
高航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继续追问:"你们这么折腾...你媳妇会叫出声吗?"
"会..."
"不怕被老太太听见?"
"我岳母耳朵不好,白天都要戴助听器,晚上睡觉摘掉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所以你们就肆无忌惮地大战三百回合了?"高航调侃道。郭忠低着头不吭声。
田平安注意到床头柜上有油渍,问道:"你们用了什么油?"
郭忠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时间有点长...我老婆说抹点油...就去厨房拿了花生油..."
"油桶呢?"
"完事后...她应该又送回厨房了吧..."
高航继续追问:"那你们睡下后,你老婆什么时候起来的?"
"我真不知道。"郭忠又捂住脸,懊悔不已,"我睡得太死了...要是我昨晚不那样...也许就不会..."
高航打断郭忠的抽泣,继续追问:"你妻子在厨房出事时,你有没有过去查看?"
"我这样子怎么去啊?"郭忠肩膀颤抖着说,"我丈母娘早上七点起床才发现,她喊我我才知道。这屋子又看不见厨房,我只能干着急..."
高航环视房间,最后问道:"你们晚上门窗都关好了吗?有没有可能有人进来?"
"不可能,"郭忠摇头,"天冷我们都关得严严实实的。"
高航和徐鹏仔细检查了所有门窗,发现窗户都装有完好的防盗网,确实没有外人入侵的痕迹。
"裴法医还没到?"高航看了看手表问道。
徐鹏往门外张望:"还没见人影。"
田平安"啪"地合上《福尔摩斯探案集》,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头儿,要不让我先练练手?我在大学里选修课就上过法医学!"
高航一个战术后仰:"哟呵?咱们胖哥还有这手艺?"
"那必须的!"田平安拍着胸脯,那动静跟敲鼓似的,"咱可是把《法医学概论》倒背如流的主儿!"
刘婷婷一个箭步插进来:"得了吧!谁还没上过法医课啊?我还看过《洗冤集录》呢!"她撇撇嘴,"这种活儿还得等裴法医来,人家那叫专业!"
田平安撸起袖子:"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
刘婷婷翻了个惊天大白眼:"我看你就是头倔驴!还是头不懂装懂的胖驴!"
高航摆摆手:"行了别吵,胖子你试试,别破坏现场就行。"
田平安伸手:"口罩!"
刘婷婷不情不愿地从包里掏出口罩。
"手套!"
"没有!"刘婷婷嘴上拒绝,手却利索地递过橡胶手套。
田平安笑了:"果然什么都有。要不顺便再来把手术刀?"
刘婷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真打算在这儿动手术啊?想都别想!"
田平安眯着那双桃花眼,故作遗憾地耸耸肩:"没有手术刀就算了,我就来个中医四诊法凑合着用吧。"
"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了,赶紧的!"刘婷婷催促道。
戴上橡胶手套,田平安小心翼翼地走进厨房,在周霞的尸体旁蹲下。高航也跟过来蹲在他身边,而刘婷婷和徐鹏则站在厨房门口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周霞面朝下俯卧着,仿佛只是睡着了。
那块蚊香底座的木板紧贴在她右侧太阳穴上,钉子深深刺入颅脑。从露在外面的部分判断,这根钉子足有十几公分长,大部分都已钉入头部。
田平安仔细观察后发现,木板底部的钉帽处有明显的敲击痕迹,凹凸不平。他仔细检查了周霞的后脑、后背和下肢,均未发现异常。
和高航一起将尸体慢慢翻转过来后,周霞狰狞的面容显露无遗——嘴巴大张,表情扭曲,显然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刘婷婷不忍直视,转身捂住口鼻。
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田平安很快稳定情绪,开始专业的尸检工作。
他先检查了死者的双眼,又拨开头发检查额骨和颧骨,意外地在额头中央发现两个相距很近的出血点,皮肤和肌肉组织被扎出了两个小洞。
"徐鹏,拍照取证。"他一边指给高航看,一边招呼徐鹏。徐鹏迅速过来拍下关键证据。
接着,田平安逐一检查死者的手指,在右手中指指甲缝里发现了少量血迹。
十分钟后,完成全部检查,再未发现其他异常。
高航全程观察着这个徒弟,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这胖子的尸检手法专业得不像话,动作娴熟精准,眼神专注犀利,简直比队里的裴法医还要老练,仿佛已经做过上千次尸检。
这怎么可能?难道这胖子真是个天才?
完成检查后,田平安缓缓起身,活动了下肩膀,语气笃定地说:
"高队,根据尸僵、尸斑和尸温综合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
见他说得如此专业肯定,高航信服地点点头:"死因呢?"
田平安微微颔首:"已经明确了。"说完便向外走去。
优秀的刑侦人员都懂得,专业讨论必须远离案发现场,特别是要远离涉案人员。
高航立即会意,紧随其后,同时给徐鹏和刘婷婷使了个眼色:
"外边说!"
第308章 刘婷婷的电警棍
几个人来到楼道里,高航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眯着眼问:
"胖子,表现不错啊,说说你的看法?"
田平安耸耸肩,瞥了眼刘婷婷:
"刘队,有水吗?渴了。"
"没有!"
刘婷婷心里暗骂,瞧把你嘚瑟的,就算有也不给你喝。
徐鹏却麻利地从勘查包里掏出保温杯:
"哥,喝我的茶,以后您的水我包了!"
田平安满意地点头:
"孺子可教!"
一边喝茶一边冲徐鹏竖大拇指。
这时马涛叼着烟晃悠过来,抬手看了看表:
"高队,这都快晌午了,还磨蹭啥呢?我在老地方订好了包间,赶紧忙完去喝两盅。"
高航吐出一口烟圈:
"急啥,咱们的大学生刚看完现场,有点新发现......"
马涛不耐烦地摆摆手:
"得了吧,我看你们就是想太多。这不明摆着是意外事故吗?"
他指了指厨房方向:
"油桶倒了,人滑倒撞上蚊香座,多简单的事儿。"
高航轻咳一声:
"老马,办案要讲证据。先听听年轻人怎么说。"
他转向田平安:
"把你的想法详细说说。"
田平安放下杯子,正色道:
"表面看,这案子确实像意外——周霞半夜去厨房,碰倒油桶滑倒,太阳穴撞上蚊香钉致死。"
马涛点点头:
"这才对嘛!我在基层这两年,这种意外见得多了。"
"但是,"田平安话锋一转,"有几个细节很可疑。首先,死者睡衣整齐,拖鞋穿得好好的。如果是意外滑倒,衣服肯定会乱,拖鞋也会飞出去。"
马涛皱眉:"这能说明什么?"
"还有,"田平安继续道,"人在摔倒时本能会挣扎,油渍不会那么规整。但现场油渍分布太规则了,像是刻意布置的。"
高航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这是一起精心伪装的谋杀案。厨房不是第一现场,她是被杀后移尸到这里的。"田平安斩钉截铁地说。
马涛不以为然:
"年轻人就是爱钻牛角尖!我干刑侦这么多年..."
"老马,"高航打断他,"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小田说的确实有道理。"
刘婷婷和徐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如果田平安说的是真的,那凶手很可能就是...
"第一现场应该就在主卧室,很可能就是床上。"
田平安的话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刘婷婷和徐鹏都睁大了眼睛,眼睛里充满了恐怖,想想都觉得可怕,好好地睡在床上,在熟睡中被人杀死,还有比这个更恐怖的事情吗?
高航狠狠咬住烟嘴,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光:
"按你这个推理,凶手只能是郭忠。他在主卧杀人后移尸厨房伪造现场。但有个关键问题——"他吐出一口烟圈,"郭忠是个瘫子,这你怎么解释?"
田平安目光如炬:
"伪装!他能伪造现场,当然也能伪装瘫痪!"
马涛猛地拍了下栏杆:
"放屁!老子亲眼看着他被120从车祸现场抬走的!腿都变形了,这还能作假?"
高航若有所思地望向屋内:
"要真像平安说的,这郭忠可真是个狠角色。卧病在床这么多天,演了出苦肉计啊。"
"简直荒唐!"马涛气得胡子直抖,"高队,你是信这个连毕业证都没拿到的毛头小子,还是信我这个干了二十年的老刑侦?"
高航轻轻掸了掸烟灰:
"老马,咱们这行,只认证据不认人。"
马涛脸色铁青,转身就往楼下走:
"高队,你跟他们这群书呆子办案,智商都要掉光了!"
他狠狠把烟头摔在地上,皮鞋踩得楼梯咚咚作响。
徐鹏挠了挠头:
"那要怎么证明他不是真瘫?等裴法医来给他做体检吗?"
"这还不简单?"刘婷婷轻蔑一笑,从她那堪比哆啦A梦口袋的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手电筒状的东西,在徐鹏眼前晃了晃,"跟我来!"
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刘婷婷已经一个箭步冲进主卧室。
只见她二话不说,直接把那黑色短棒往郭忠屁股底下一戳——
"郭忠,别装了!"
"噼里啪啦!"一阵电光闪烁。
原本瘫在床上的郭忠瞬间像触电的蚂蚱一样弹了起来,捂着屁股"哎哟哎哟"直叫唤,一个翻身就跳下了床。
那身手敏捷得,哪像个瘫痪病人?
"卧槽!"徐鹏瞪圆了眼睛,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刘队,你这百宝囊里连电警棍都有啊!"
刘婷婷嘴角一扬,手中的电警棍在她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蓝紫色的电光在她英气的短发上投下冷冽的光影:
"怎么?没见过女刑警的标配装备?"她挑了挑眉,"没点真家伙,怎么收拾这些装神弄鬼的?"
郭忠见势不妙,瞅准空档就往门外窜,那速度简直比兔子还快,哪还有半点瘫痪的样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哈哈哈哈!"刘婷婷在后边笑得直不起腰,短发随着笑声一颤一颤的,"这演技,奥斯卡都欠你个小金人!"
田平安急得直跺脚:
"还笑!快追啊!"
他拼命想追,奈何体型太胖,跑起来活像个滚动的肉球。
高航淡定地笑道:
"慌什么,他跑不了。"
刘婷婷闻言立刻收起笑容,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郭忠刚冲出家门没几步,迎面就撞上了一堵"黑铁塔"——马涛像座小山似的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这位老刑警双臂抱胸,黝黑的脸上写满了不悦,结实的体格把楼道堵得严严实实。
"哎?你小子不是..."马涛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刘婷婷已经一个利落的扫堂腿,直接把郭忠撂倒在地。
"想跑?"马涛这才反应过来,粗壮的手臂像铁钳一样按住郭忠的肩膀,刘婷婷从包里掏出锃亮的手铐,"咔嚓"一声给他戴上。
郭忠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地上成了一滩烂泥。
马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刘队,你这黑猫警长身手可以啊!"
刘婷婷潇洒地拨了拨额前的短发:
"基本操作~"
马涛盯着地上的郭忠,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是瘫痪吗?"
高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烟灰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马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第309章 这脸打得啪啪响
马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全被打脸了。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识破郭忠的伪装,这个胖子的水平...绝对在他之上啊!
虽然心里不得不佩服田平安的洞察力,但马涛表面上还是端着老刑侦的架子。
被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比下去,这张老脸往哪搁?
高航不慌不忙地递给他一支烟:
"马所,办案不能光凭经验啊。眼见不一定为实。小田说他不是瘫子,这不就现了原形?"
马涛心里暗骂:你小子还教训起我来了?老子破过的案子比你吃过的盐都多!这次不过是马失前蹄...
他接过烟都顾不上点,转身对郭忠厉声喝道:
"老实交代!你老婆是不是你杀的?"
为了掩饰尴尬,他把火气全撒在了嫌疑人身上。
郭忠瘫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刘婷婷上前就是一脚:
"装什么死!说话!人是不是你杀的?"
"是..."郭忠的声音细如蚊呐。
"大点声!"马涛接着又是一脚,"是不是你杀的?!"
"是!是我杀的!"郭忠终于抬高了声音。
田平安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不仅拿下了郭忠,更在专业上完胜了老刑侦马涛——谁让你看不起大学生来着?
虽然学历不代表能力,但在刑侦工作中,敏锐的观察力和缜密的逻辑才是关键,有学历的人往往更胜一筹。
"我靠!你这个畜生!"
刘婷婷一听真是郭忠下的毒手,顿时暴怒,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田平安那肉乎乎的手臂一伸,像堵软墙似的拦住了刘婷婷:
"刘队,消消气,可别把人打坏了。"
他艰难地弯下腰,圆滚滚的肚子抵在大腿上,肥硕的屁股把运动裤绷得紧紧的,裤缝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好不容易蹲稳当,他那张胖脸上挤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眯缝着眼睛盯着郭忠:
"哟呵,这不是咱们的'瘫痪患者'郭先生吗?"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怎么突然就健步如飞了?这医学奇迹可得好好研究研究啊!"
郭忠缩了缩脖子,声音细如蚊蚋:
"我...我是装的...你们怎么发现的?"
马涛也忍不住凑过来:
"对啊大学生,说说你是怎么识破的?"
田平安脸上的肥肉夸张地抖了抖:
"郭忠啊郭忠,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郭忠面前晃了晃,"你一个身强力壮的矿工,就算下肢瘫痪,危急时刻也该用胳膊爬着去看看老婆吧?"
郭忠的瞳孔猛地收缩。
"可你呢?"田平安的声音突然提高,"口口声声说夫妻情深,老婆死在厨房,你居然动都不动一下!这说明什么?"他猛地拍了下大腿,"说明你早就知道厨房里发生了什么!"
郭忠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他的嘴唇颤抖着,显然在懊恼自己竟漏算了这一点。
在犯罪这条绳上,任何一个违背常理的举动,哪怕再细微、再隐蔽,都会成为致命的破绽。
马涛此刻肠子都悔青了——这么明显的破绽,自己怎么就没想到?
高航肯定也看出来了,却故意不说,就等着这个叫田平安的大学生来戳破。
唉,要是自己能早点想到,这案子就是自己破的了。
在刑警队来之前就抓到杀人犯,这功劳够吹半年的!
现在倒好,不仅功劳没了,还被个毛头小子当众打脸。
(刑侦专家内心OS:先入为主害死人啊!知道郭忠以前是瘫痪病人,怎么就没想到他可能痊愈了呢?这脑子...真是白干这么多年刑侦了!)
徐鹏突然提出质疑:
"就算证明他是装瘫,也不能直接认定他就是凶手吧?"
田平安不慌不忙地夺过徐鹏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马涛干咳一声:
"高队,你们先忙,我去给饭店打个电话,让他们加两个硬菜。"
说完就匆匆往外走。
作为一名老刑侦,关键突破口一旦被找到,后续的推理链条自然水到渠成。继续留在这里听小年轻分析案情,无异于自取其辱。
马涛脚步匆匆地往楼下走,后脖颈子烧得发烫。
这脸打得啪啪响,老马我今儿算是栽了!得嘞,咱先撤为敬!
这辈子的尴尬时刻都攒在今天了,选择战术性撤退,才是资深刑警的明智选择。
田平安望着马涛的背影,心里直打鼓:该不会把这位刑侦专家得罪了吧?幸好刚才一直保持低调...
才华如剑,锋芒毕露则伤人伤己,藏锋守拙方显大家风范。
恃才者终为才所累,藏拙者方能行稳致远。
智者可谋事,慧者能谋身,唯有大智若愚者,方能谋天下。
田平安费力地清了清嗓子,说话时圆润的双下巴一颤一颤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首先,我们要排除外人作案的可能性。从现场勘查来看,这个环境相对封闭——所有门窗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虽然黄老太太耳背,但屋里还有两个年轻人,如果有人闯入,不可能不被发现。"
他艰难地调整了下蹲着的姿势,继续说道:
"无论是周霞还是郭忠,都不可能背着对方把第三者带进屋里。如果第一现场在主卧室,那么凶手只能是郭忠。"
"像郭忠这样爱看侦探小说的人,"田平安眯起眼睛,"如果采用常规手法杀人,肯定会被警方怀疑。所以,他只能制造意外事故的假象。"
他直视郭忠:"我说得对吗?"
郭忠缓缓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没错。"
他仰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喉结滚动了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研究了上百个案例,反复推敲了一个月...自认为已经做到天衣无缝..."
这个痴迷《福尔摩斯探案集》的凶手,此刻最想知道的不是如何脱罪,而是自己精心设计的局到底在哪里露出了破绽。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田平安那张圆润的胖脸,声音嘶哑:
"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看穿的?"
这时田平安蹲得双腿发麻,圆滚滚的肚子抵得他呼吸不畅,索性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震得沙发弹簧吱呀作响。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我看来,世界上不存在天衣无缝的犯罪。"
第310章 五谷轮回的产物
田平安顺手抄起徐鹏的水杯又灌了一口。
刘婷婷挑眉:
"二师兄,今儿个水喝得挺勤啊?"
"费脑子的话说多了,得补充点水分。"田平安抹了把嘴,圆脸上泛着红光,"郭忠,你布置的现场想制造周霞滑倒、头部撞上蚊香座的假象。但..."
他晃了晃胖手指:"我们检查发现蚊香座底钉有新鲜敲击痕迹。这大春天的,谁没事敲蚊香座?除非..."故意拖长声调,"有人把它当凶器!"
"徐警官,"他突然提高音量,"去书柜后面把藏着的那把锤子取来吧!"
徐鹏小跑着取回一把沾着红漆的铁锤。众人哗然。
"神了!你怎么知道在书柜后面?"刘婷婷瞪圆眼睛。
田平安摸着双层下巴,突然蹦出一句:
"Always do what is right, because it is right."
见众人一脸懵,他笑着解释:
"坚持做正确的事,因为这事本身是对的。当你专注目标时,就会无限接近真相。"
刘婷婷若有所思,突然捅了捅他的啤酒肚:
"行啊胖子,肚子里还真有点墨水。"
田平安促狭地眨眨眼:
"怎么?你以为我这一肚子都是'五谷轮回'的产物?"
刘婷婷一脸茫然:"啥玩意儿?"
"就是——"田平安故意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屎尿屁呗!"
高航轻咳一声,敛去笑意:
"行了,抓紧时间检查这把锤子。"
这是一把标准的八角消防锤,锤头涂着醒目的红漆,木质锤柄上清晰地烙着"双矿消防"的钢印——显然是从双峰山金矿的消防设备中取来的。
徐鹏戴着橡胶手套,仔细端详着锤头:
"这里有明显的崭新敲击痕迹,红漆也有脱落。"
他取出银粉,用驼毛刷小心翼翼地扫过锤面和锤柄,但最终无奈地摇头:
"没有提取到有效指纹。"
郭忠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那些侦探小说可不是白读的,作案时戴手套是最基本的常识。
田平安敏锐地捕捉到郭忠的表情变化,圆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挺专业啊,知道要处理指纹。不过..."
他指了指徐鹏手中的证物袋:
"我们会通过微量物证鉴定,把这把锤子和蚊香座上的红漆做同一性认定。"
郭忠瞳孔猛地收缩,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憨厚的胖警察,竟连如此细微的物证关联都考虑到了。
高航眯起眼睛,目光如炬:
"小田,尸检应该也发现关键线索了吧?"
田平安抿嘴一笑:
"师傅果然懂我。"
他接着说道:
"从尸检结果看,凶手显然缺乏解剖学常识。原则意义上讲,脑颅骨有23块,包括面颅和脑颅。
脑颅一般分额、颞、顶、枕四块,一边分四块,左右两侧一共八块。面颅包括上颌骨,鼻骨,还有其它骨头一共15块,共同加起来是23块。
颅骨中的额骨和颧骨是人体最硬的骨头。
头盖骨确实是人体最硬的骨头,它的变硬也是人类进化的结果。
你想啊,如果随便拿个东西在你的头盖骨上敲一下,就敲破个洞,下雨天就漏雨进去了,或者脑袋瓜子散黄了,那人类早就灭亡了。"
他忽然转向刘婷婷:
"你们练武之人最清楚,'铁头功'练的就是这个部位,对吧?"
话音未落,他突然伸手在刘婷婷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哎哟!"
刘婷婷捂着额头,拳头已经攥紧,但瞥见高航在场,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
"师父!他欺负人!"
高航看破不说破——这丫头分明在演戏,田平安那坏笑就说明根本没用力。
他正色道:"田法医说得对,铁头功确实练的就是这个部位。"
刘婷婷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田平安继续分析道:
"凶手显然低估了人类颅骨的硬度。他最初以为随便找个位置就能把钉子钉进去,结果..."
他敲了敲自己的脑门:
"在尝试钉入前额骨时,发现这个部位异常坚硬,连钉两下都未能穿透,只在周霞额头上留下两个浅坑——这正是我让徐鹏重点拍照的部位。"
"但凶手很快反应过来,"田平安的胖手指向太阳穴位置,"换到这个解剖学上称为'翼点'的部位就轻松多了。这里是多块颅骨的交界处,只需一记重击,钉子就..."他做了个下砸的手势,"直取性命。"
说到这里,田平安突然转向郭忠,圆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郭忠,我说得对不对?"
郭忠瞠目结舌,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这...这你都能看出来..."
他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一开始我确实没想到头骨这么硬...后来才想到要换到太阳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高航听完这一番专业分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微微颔首:
"小田,这些知识很关键,裴法医可从没跟我们讲过这些细节。"
田平安咧嘴一笑,圆脸上的肉堆出两个酒窝:
"专业法医只管按流程办事,哪像我——"他夸张地拍了拍肚子,"还肩负着普及法医学知识的伟大使命呢!"
"得了吧!"刘婷婷撇撇嘴,"你这些知识怕不是临时抱佛脚现学的吧?"
田平安心里门儿清——确实都是现学现卖。但能活学活用,不也是本事吗?
高航轻咳一声,瞪了刘婷婷一眼:
"胖子,继续。"
田平安正色道:
"郭忠只是个矿工,缺乏人体结构知识,作案手法粗糙可以理解。毕竟——"
他摇头晃脑地拽起文来: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嘛!"
"更重要的是,"他突然压低声音,"郭忠身上一定有周霞反抗时留下的抓痕。趁妻子熟睡作案?哼!周霞惊醒后必然拼命反抗。"
他顿了顿,说道:
"经过仔细观察,她右手中指指甲缝里有血迹,说明抓伤了郭忠。"
"还记得刚进屋时,"田平安眯起眼睛,"郭忠那个提衣领的小动作吗?"他模仿着做了个手势,"完全是下意识要遮掩伤痕!"
高航若有所思地点头,锐利的目光射向郭忠。
后者闻言立刻攥紧衣领,脸上的肌肉因恐惧而扭曲变形。
第311章 裴老师您好偏心哦
刘婷婷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拽开郭忠被铐住的双手,粗暴地扯开他的衣领。
果然,在他左侧斜方肌上赫然露出两道已经结痂的抓痕。
田平安眯起眼睛:
"郭忠,解释一下?"
郭忠徒劳地想扭头查看伤口,却因手铐限制无法做到,只得支吾道:
"是...是我媳妇抓的。不过..."他忽然露出猥琐的笑容,"要是说这是床笫之欢时留下的,你信吗?"
"呵!"田平安嗤笑一声,"当我没经验?你自己说过,你们'办事'时都是女上位,她怎么可能抓到你后背?"
刘婷婷闻言,鄙夷地斜睨了田平安一眼——这死胖子,大学时谈那么多女朋友,看来没少"实践"啊!把男女之事研究得这么透彻,呸!
郭忠见谎言被戳穿,颓然道:
"没错...当时我压着她,她拼命反抗..."
"要不是你那个提衣领的动作,我还真注意不到。"田平安冷笑道,"人越想掩饰什么,身体越会出卖自己。"
"畜生!"刘婷婷一把揪住郭忠的头发,拳头已经扬起。
"刘婷婷!"高航厉声喝止,"你是警察!办案要用脑子,不是拳头!"他指了指田平安,"这方面你得多跟小田学学。"
刘婷婷悻悻松手,转而厉声质问:
"说!为什么杀你老婆?!"
郭忠低着头,沉默如石。
田平安慢条斯理地拿起徐鹏的保温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啜了一口。
他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说: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案子,图财害命罢了。"
刘婷婷皱眉:
"他老婆很有钱?就算有,那也是夫妻共同财产啊!"
田平安朝卧室方向努了努嘴:
"刘队,婚姻法学得不赖嘛,看来我还是得跟你讲点新的知识点了。好吧,辛苦你去把书架那本《福尔摩斯探案集》拿来。"
"你当我跟你一样,是个学渣呀,你自己怎么不去拿?"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刘婷婷还是快步取来书本。
在田平安的示意下翻开书页,突然瞪大眼睛:
"人身意外伤害保险?!"
高航接过文件,目光一凛:
"好个郭忠!给你妻子投了三十万巨额保险!"他抖了抖保单,"受益人写的是你自己吧?"
郭忠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这个痴迷侦探小说的凶手,最终却栽在了自己最爱的书里。
当裴法医驾驶着那辆破旧的农用四轮车赶到现场时,听说田平安已经完成了初步尸检,他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露出几分不屑。
"小田又瞎折腾什么..."他嘟囔着跳下车,从工具箱里取出橡胶手套。
但当裴法医完成专业检验后,刘婷婷递来了她的蓝皮记录本。
"裴老师,这是我记录的田平安的检验结果。"
裴法医摘下沾满灰尘的墨镜,狐疑地接过本子。他的表情随着阅读逐渐变得惊讶。
"这..."裴法医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断了腿的老花镜,又翻开自己刚做的检验记录反复对照,"奇怪了,跟我的结果几乎一模一样。"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几个年轻刑警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胖子,你可以啊!"
"不愧是政法大学的高材生!"
"老裴,你这徒弟怕是要抢你饭碗啊!"
田平安站在一旁,腼腆地搓着手。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都是跟裴老师学的..."
他心里暗喜:连续熬夜啃完《法医学概论》果然没白费!
刘婷婷眼睛一亮:"裴老师,您太偏心了!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啊......"
裴法医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嘀咕:这胖子什么时候跟我学过?他尴尬地笑了笑,权当默认了。
"好啊,那你先来帮忙抬尸体吧!"
"抬就抬!"刘婷婷不服气地说,"抬完您就教我?"
裴法医:"行!"
田平安插嘴道:"要想学得会,得跟师傅睡。"
刘婷婷:"又来!"
说着就一脚踹过去,田平安灵活地跳开老远。
随着现场勘查结束,裴法医指挥着将尸体抬上农用车。
高航队长带着两名刑警,把戴着手铐的郭忠押上了212吉普车。
发动机轰鸣声中,两辆车扬起尘土,朝着不同方向驶去。
中午时分,参与案件的刑警们陆续走进聚仙楼。
这家老字号川菜馆是马涛所长的"据点",但凡所里有上级来人,他总爱在这儿摆上一桌。
菜刚上了一半,田平安的眼睛就亮了——水煮鱼、麻婆豆腐、夫妻肺片,红油赤酱,香气扑鼻。
他咽了咽口水,圆润的脸颊随着吞咽动作微微颤动,衬衫下的小肚子不自觉地往前挺了挺。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刘婷婷看着田平安迫不及待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这体型,再这么吃下去,下次追嫌疑人怕是要跑不动了。"
田平安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不以为意:
"美食面前,谁能不动心?再说了,我这叫福相,懂不懂?"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夹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酒桌上摆着两瓶飞天茅台酒,马涛笑道:"这可是我的珍藏,连局长来了都没舍得拿出来。"
高航队长坐在主位,面色严肃地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最后停留在马涛身上。
"老马,"高航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你这刑警白干了这么多年,这么简单的案子竟然没看明白现场。"
酒桌上的谈笑声戛然而止。马涛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田平安内心独白:
高队这也太不给面子了。人家马涛就是个派出所所长,刑事案件本来就不是他的主要职责。
真要论起来,破案是刑警队的本职工作,现在倒好,破案了功劳是你们的,出问题了就甩锅给派出所。
机关作风真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甩锅就甩锅。
高航沉着脸继续说道:
"要不是小田发现关键线索,这案子就黄了!这像话吗?!"
第312章 这才像个刑警的样子
高航说着,转向田平安举起酒杯:"小田,这次干得漂亮。"
田平安正往嘴里塞红烧肉,闻言差点噎住,慌忙放下筷子去端酒杯。
他圆润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表扬惊到了。
"高队过奖了,我想师父您肯定也看出端倪了,只是您看破不说破..."田平安赶紧给师父戴高帽。
"不用谦虚,"高航得意地打断他,"该表扬就要表扬。"
说完,冷冷地瞥了眼马涛:"该批评的也得批评。"
马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高队说得对,这次是我疏忽了..."
"疏忽?"高航冷哼一声,"现场那么明显的痕迹都看不出来,这不是疏忽,是业务能力问题。"
田平安内心独白:得,又来了。
马所好歹也是老刑警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训得跟孙子似的。
机关领导就是不一样,训人都不带打草稿的。
要我说,这案子本来就不该指望派出所,现在倒好,破案了是刑警队指导有方,没破就是派出所能力不足。啧啧...
酒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田平安不安地挪了挪身子,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偷偷看了眼马涛,又瞄了眼高航,决定还是埋头吃菜比较安全。
刘婷婷适时地打破沉默:
"高队,尝尝这个水煮鱼,味道不错。"
高航这才收回凌厉的目光,夹了一筷子鱼。
酒桌上渐渐又有了交谈声,但明显比之前拘谨了许多。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田平安正夹起一块回锅肉,余光瞥见一个年轻民警快步走进包厢,俯身在马涛耳边低语了几句。马涛眉头微蹙,轻轻点头,随即摆手示意对方退下。
田平安内心独白:这是第几个了?从开席到现在,派出所的人进进出出就没停过。
"马所,所里有事?"刘婷婷关切地问道。
马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如常:
"没什么大事,没什么大事..."
高航冷眼旁观着这一幕,突然"砰"的一声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老马,你这酒到底还喝不喝了?"
马涛闻言立即起身,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精作用下,他的脸颊已经泛起红晕,却仍保持着笑容:
"高队发话,我哪敢不喝?"
酒过三巡,马涛突然站起身,清了清嗓子。众人纷纷放下筷子,目光转向他。
田平安也赶紧坐直了身子,圆滚滚的肚子不小心碰到了桌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各位,案子虽然破了,但证据链还得完善。"马涛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让所里的兄弟重新梳理了外围调查,该补的材料都补齐了。看守所那边也做了工作,现在整个案子都查清楚了。"
他简明扼要地汇报了调查结果。
在座的都心知肚明——马涛这是在弥补之前的疏忽。他调动了全部资源,硬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把案子查了个水落石出。
高航听完,满意地与马涛碰杯:"这才像个刑警的样子。"
田平安暗自感慨:马所被这么批评还这么尽职尽责。要我说,机关领导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基层民警累死累活,最后还得背锅。唉...
案件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郭忠自幼父母双亡,在福利院长大。退伍后被分配到双峰山金矿工作,经人介绍认识了同龄的周霞。
初次见面,相貌平平的郭忠就凭借能说会道的本事和体贴入微的表现,成功俘获了周霞的芳心。然而周霞的弟弟周鹏程却对这个"准姐夫"心存疑虑,总觉得他表里不一,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倒是周母黄雨秋对郭忠十分满意,觉得工人家庭就该找这样的老实人。
恋爱半年后,郭忠入赘周家。
由于没有婚房,新婚夫妇只能和周母挤在两居室里,周鹏程被迫搬到职工宿舍。随着周鹏程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住房矛盾日益激化。
突然有一天,郭忠在井下作业时,趁人不备将周鹏程推向疾驰而来的矿车。原来他早就盘算好:矿难死亡赔偿金不仅能解决住房问题,还能大赚一笔。
果然,周家很快拿到了三万元赔偿金,同时,住房危机也随之化解。
郭忠原本以为黄雨秋拿到这笔巨款后,会拿出一部分钱给他们小两口买房,但老太太却只想和他们住在一起,丝毫没有买房的打算。
从此,剩下的一家三口过上了看似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
然而,一旦"人命可以换钱"这个念头在郭忠脑海中生根,邪恶的想法便如同蔓草般疯狂滋长。
他渴望更多的钱!不仅要更多的钱,还想要属于自己的房子。他不想再和丈母娘同住,渴望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在他扭曲的价值观里,只要能获得房产,妻子是可以被替换的;只要有足够的钱,什么样的妻子找不到?
于是,他开始实施罪恶的计划:
先用妻子换取房产。
在他看来,失去妻子并不可怕,只要有钱有房,再找个妻子易如反掌。
他连哄带骗地为周霞购买了高额人身意外保险。待保险生效后,他便开始谋划加害周霞。由于酷爱侦探小说,他一直在研究如何制造意外事故害死周霞,从而神不知鬼不觉地获取保险金。
情人节当晚,郭忠故意饮酒后驾车肇事。他让周霞坐在副驾驶位置,瞅准时机驾车撞向路边的树木,特意对准副驾驶一侧撞击。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周霞命大未死。
郭忠的腿部虽在撞击中受伤暂时失去知觉,但很快恢复正常。于是他将计就计,谎称双腿瘫痪:一来可以证明自己也是车祸受害者,消除岳母黄雨秋的怀疑;二来为日后再次加害周霞做准备,毕竟"瘫子"不会引人怀疑。
最终,周霞再次遇害让郭忠得偿所愿。他盘算着:若案件告破无望,就能名正言顺获得巨额保险金;将来再制造意外除掉黄雨秋,便可独占家产,实现财富自由。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伸手必被捉。这既是他的宿命,也是他应得的报应。
第313章 你看我家闺女怎么样
他原以为能逍遥法外,却终究难逃法网。如今,他必须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接受法律的严惩。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最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次栽在了那个胖子警察手里。若是遇到马涛那样的"刑侦专家",他或许真能蒙混过关。可惜,偏偏遇上了这个不起眼的胖子。
案子真相大白,整个屋子里的人都炸了锅——
"卧槽!这郭忠也太狠了吧?"
"为了钱连老婆都杀?畜生啊!"
"啧啧啧,这演技,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田平安一边往嘴里塞花生米,一边摇头晃脑地听着众人议论。他圆润的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的得意表情,活像个看透一切的弥勒佛。
刘婷婷凑近田平安,双眼放光:"二师兄,你到底是怎么一眼就看出他有问题的?"
田平安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直觉!再加上这个——提神醒脑,破案神器!"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集体无语:"......"
马涛所长端着酒杯过来,脸色复杂:"小田啊,这次多亏了你..."
"哎呦马所!"田平安赶紧站起来,圆滚滚的肚子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醋瓶,"都是领导教导有方!"
(内心OS:要不是您老眼昏花,这案子哪轮得到我出风头?)
田平安抿了一口茅台,顿时被那火辣的酒劲冲得龇牙咧嘴。
马涛见状哈哈大笑,心满意足地坐回座位:"破案我比不过你,喝酒你可差远了!"
田平安摩挲着圆润的下巴,醉眼朦胧地想着:
"福尔摩斯说得对啊,再完美的犯罪也是人干的,只要是人干的,就一定能找到破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想起刚才破获的案子,不禁得意地眯起了眼睛。这案子要不是他细心发现那个关键线索,还真就让凶手蒙混过关了。
转天,办公室里,众人正忙得焦头烂额。
田平安突然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婷婷!我想起来了!"
刘婷婷吓得差点把文件扔出去:"死胖子!你一惊一乍的干嘛?"
"朱子平的钱包里有张合影,"田平安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郭忠家也有一模一样的!"
(内心OS:本天才的记性就是好!)
刘婷婷一脸懵逼:"啥钱包?啥照片?你脑子被门夹了?"
田平安仰头45度角作沉思状,突然"啪"地拍了下大腿:"明白了!他俩是战友!"
这一巴掌拍得太狠,疼得他龇牙咧嘴。
"所以呢?"刘婷婷翻了个白眼,"这跟案子有半毛钱关系?"
"现在看是没有..."田平安摸着下巴,"但说不定..."
"砰!"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高航满面红光地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吼道:"全体集合!马上下楼!"
他特意指了指田平安:"尤其是你,必须去!"
田平安内心OS:啥情况?该不会又要让我背锅吧?
等到了大院,田平安圆滚滚的肚子猛地一颤——好家伙!唐记商店的唐老板夫妇带着十几号街坊邻居,正神气活现地站在院子中央。
唐老板双手高举一面大红锦旗,上面金灿灿的大字差点闪瞎人眼:
"建功立业铸警魂,除暴安良送平安"
更夸张的是,旁边停着一辆装满礼物的农用车——
? 新鲜水果堆成小山
? 各色零食塞满纸箱
? 日用百货琳琅满目
田平安顿时臊得满脸通红:"就...就抓了光头强那三个小混混而已..."
"田警官!"
一声娇呼传来,只见唐记商店的老板娘——那位风姿绰约的美少妇,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冲向田平安。她一把抓住田平安肉乎乎的手掌,眼睛里的星星都快蹦出来了。
(田平安OS:卧槽!这手劲比光头强的擒拿还狠!)
"多亏了您啊!"老板娘朱唇轻启,吐出的彩虹屁能把人吹上天,"您那天英勇的身姿,人家到现在都忘不了呢~"
高航在旁边看得直咧嘴:"唐老板,你们这是来送礼还是来砸场子?"
唐老板赶紧赔笑:"高队您说笑了,这都是街坊们的一点心意。"
几个工人已经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日场景:
"田警官那叫一个帅!一个左勾拳,一个右鞭腿,打得那几个混混哭爹喊娘..."
实际情况:田平安当时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吃屎。
趁着众人吹得天花乱坠,老板娘把田平安拽到角落,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小田啊,阿姨都打听清楚了。你那个前女友叫何紫萱是吧?"
"何紫萱,啧啧..."她撇着嘴直摇头,"这名字听着就晦气!紫萱紫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古装剧里活不过三集的丫鬟名儿呢!"
"你看我闺女怎么样?照片你也看过了,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税务局铁饭碗..."
田平安的圆脸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阿、阿姨,这..."
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老板娘生怕说服力不够,急忙补充道:
"我们家条件不错,姝涴的嫁妆早就备好了。要是你家还没准备婚房,我们在城里还有一套房子,可以给你们小两口单独住。"
她越说越起劲:"我家姑娘性格好、脾气好,人见人爱。你要是愿意,我马上安排你们见面,保证你一见就满意!你就吱一声呗!"
田平安支支吾吾,正不知如何作答时——
"吱——!吱吱吱!"
刘婷婷突然插到两人中间,故意发出怪声。
"原来是丈母娘相女婿啊,真是越看越中意呢!"她促狭地说。
老板娘一愣,诧异地问:"这位姑娘是..."
刘婷婷故意拖长声调:
"阿姨好~我是刘婷婷,是田平安的搭——档~"
趁着这个空档,田平安赶紧把手从老板娘掌中抽出来,连退两步。
老板娘也闹了个大红脸,局促地说:
"婷、婷婷姑娘,你好..."
第314章 移花接木
刘婷婷却不依不饶,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看这锦旗上的字也暗藏玄机啊,'送平安'三个字,怕不是要把田平安'送'给你家当女婿吧?"
老板娘虽然还没摸清刘婷婷的来路,但听她提到锦旗的事,索性大方承认: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刘婷婷转头对田平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田警官,怎么样?我这推理水平也不差吧?师父不是让我跟你多学着点吗?你看我这进步快不快?"
田平安看着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只觉得比哭还难看。
"快!真快!"田平安干笑道,"你这推理水平,真是小刀拉屁股——让我开了眼了。"
办案你不行,八卦第一名。
刘婷婷对他的调侃充耳不闻,咄咄逼人地追问:
"田警官,人家都来招女婿了,你怎么不给个准话呢?好歹吱一声啊!"
田平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苦着脸说:
"阿姨,实在不好意思,我跟我女朋友还好着呢。"
见老板娘面露失望,他赶紧补充:
"不过您别灰心,我们队里还有个优质单身青年,特别适合您家姑娘。"
说着,田平安转身从人群中拽出陆超,把他推到老板娘面前。
陆超局促地站定,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阿、阿姨好。"
老板娘还没从方才的尴尬中缓过神来,神情还有些恍惚。
田平安赶紧趁热打铁:
"阿姨,您看这位陆警官,条件可比我强多了。他长得比我帅,个子比我高,身材比我好,还比我瘦。他也是大学生,我们齐都警校的高材生,脑子也比我灵光。"
刘婷婷像是突然开窍似的,也跟着帮腔:
"这位陆超警官可是城北陆家的公子。您肯定听说过吧?他家条件特别好,他父亲是厂长,现在企业改制后都归他们家了。早就是万元户了,家里要房有房,要车有车......"
老板娘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俊朗的小伙子,越看越满意。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介绍,她渐渐来了兴致。
只有陆超听着这些天花乱坠的夸赞,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要掉进什么陷阱里,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活像块大红布。
老板娘也是个爽快人,见眼前这小伙子一表人才,二话不说就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寸彩照,笑吟吟地递给陆超:
"小陆啊,你看看,这就是我家闺女。大学毕业在税务局上班,可优秀了!"
她越说越起劲:"打小就是个天才,小学门门功课都考满分!有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抱错了孩子,怎么这么聪明呢!"
"性格也好,温柔体贴,厨艺更是一绝!谁要是娶了她,那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说着还比划起来:"一米六八的个头,一百零八斤的体重,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随我!"
她得意地转了个圈,展示着自己的好身材。陆超哪好意思盯着看,求助似的望向田平安和刘婷婷。两人一个劲儿使眼色,他只好红着脸接过照片。
照片上的姑娘明眸皓齿,笑靥如花,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
陆超一时看得入了神,直到注意到照片右上角写着"姝涴"二字——想必就是姑娘的名字,唐姝涴。
刘婷婷促狭地捅了他一下,眼睛笑成了月牙:
"怎么样?这姑娘可是抢手货,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啦!"
田平安也帮腔:"兄弟,这姑娘要颜值有颜值,要才华有才华,值了!我看你上辈子准是拯救了银河系!先处处看嘛!"
陆超低着头,耳根都红透了,轻轻"嗯"了一声。
田平安心里乐开了花:好家伙!这招移花接木,居然这么容易就成了!
老板娘歪着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叫陆超的大男孩。见他这般害羞的模样,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不由得暗自欢喜。
她双手一拍,眉开眼笑地问道:
"小陆啊,这个周末有空不?来阿姨家吃个便饭吧?让我们家涴儿亲自下厨给你炒几个拿手菜。"
陆超受宠若惊,一时手足无措。他下意识想把照片还回去,老板娘却笑着摆摆手:"照片你留着吧!"说完开怀大笑。
陆超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收进上衣口袋,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田平安舔了舔嘴唇,迫不及待地问:"都炒什么好菜啊?"
"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鱼香肉丝..."老板娘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这些家常菜我闺女都会做,保管你吃了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田平安听得直咽口水,咧着大嘴笑道:
"那可太棒了!"
刘婷婷反手就给了他圆滚滚的肚子一拳:
"人家请新女婿吃饭,关你什么事!"
田平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酸得像个柠檬精:
"是是是...好你个陆超,这个大便宜让你给捡着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着又"咕咚"咽了一大口口水。
同时他的内心疯狂吐槽:凭什么啊!何紫萱她爸妈连碗泡面都没请我吃过!
刘婷婷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就你这饭量,去人家吃一顿能把嫁妆都吃没了!"
这时,周骁然领着一个工人走过来,皱眉问道:
"小田,你是不是借了人家的自行车没还?"
田平安猛地一拍脑门——糟糕,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他赶紧带着两人来到大院角落的自行车棚,找到了那辆落满灰尘的凤凰牌自行车。
"实在对不住啊!"田平安一边用抹布仔细擦拭着车架,一边连连道歉。帮工人把车擦干净后,他又郑重地道了谢。
看着工人推着自行车渐渐远去,周骁然突然拍了拍田平安的肩膀:
"小田啊,你也该考虑买辆自己的车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最好是汽车。"
田平安差点笑喷——周叔这是没睡醒还是喝高了?他现在连吃饭都得精打细算,哪来的钱买车?还汽车呢,摩托车都不敢想,顶多也就想想自行车。虽然满腹吐槽,但他只是苦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周骁然看透了他的想法,语重心长地说:
"我懂你现在经济紧张。但有辆车确实能带来很多便利。"
田平安愣住了。这话乍听像是废话,可转念一想——至理名言不往往都是这样朴实无华的大废话吗?
要真能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生活确实会方便很多啊!
第315章 规矩
下午,田平安正埋头看书,办公室电话突然响起。钟衙内让他立刻去三楼队长办公室。
一进门,田平安就乐了——前几天被他用板砖招呼过的光头强三人组,正跟小学生似的乖乖坐在沙发上。尤其是光头强,脑袋缠得像个木乃伊,只露出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钟衙内对面坐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这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油亮的背头下是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小田,给你介绍一下..."钟衙内刚要开口。
"不用介绍,"田平安抱拳一笑,"十大弟子之首杨无邪,久仰久仰!"
杨无邪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田平安早就摸清了龙海县这个地下组织的底细——县委大院长大的十个结拜兄弟,以杨无邪为首,钟衙内排行老六。
"你们认识?"钟衙内一脸诧异。
"在崔老板那儿!"光头强突然跳起来,"就是这个死胖子,使阴招让狗舔我..."
钟衙内差点笑出声,偷瞄了眼杨无邪又硬生生憋住。
田平安咧嘴一笑:"光头强,你该谢谢我才对。要不是我,你那玩意儿早被崔建国割去喂狗了!"
"你!"光头强气得直哆嗦。
杨无邪缓缓抬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田平安,我们今天可是专程来感谢你的。"
田平安心头一凛——这"感谢"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比威胁还瘆人?他目光扫过光头强缠着纱布的脑袋,又瞥见杨无邪眼底闪过的寒光,顿时了然:这分明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呵,不必客气。"田平安冷笑一声,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一副"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的架势。
沙发被他压得吱呀作响,在这剑拔弩张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果然,钟衙内欠了欠身望了望杨无邪,杨无邪示意他开口,他才搓着手说道:
"小田啊,我大哥听说你不但打了他们三个,还把人送进派出所。今天上午老唐又带着人敲锣打鼓送锦旗,闹得满城风雨。我大哥这面子...你看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田平安耸耸肩:"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行霸市的样子,顺手教训了一下。"
钟衙内猛地一拍桌子:"田平安!你这是什么态度!"
田平安目光在钟衙内和杨无邪之间转了一圈,不紧不慢道:"那天我和老李出警到唐记商店,正撞见这三位在欺负老板,强买强卖不说,还想敲诈勒索。我好言相劝,他们倒先动了手——"他耸耸肩,"谁知道他们这么不经打。"
杨无邪阴森森地笑了:"年轻人,有胆量,有担当,不错,真不错。"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两下手,掌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钟衙内脸色变了变:
"可你也不能随便动手打人!这事必须有个交代!"
他说完偷瞄杨无邪,却发现对方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只得硬着头皮继续:
"既然你承认打了人,那就按规矩关三天禁闭吧。"
"关我禁闭?凭什么?"田平安刚要反驳——
"不必了。关禁闭,那是你们公安局的规矩,我们应当用我们的规矩!"杨无邪轻飘飘地打断,声音像把刀子,"我的人不能白挨打。"他眼神一冷,"按我们的规矩,怎么打过来的,就怎么打回去。有来无往非礼也!"
光头强三人顿时来了精神,噌地站起来活动手腕:"老大英明!"
钟衙内额头冒汗:"这...不太合适吧?小田好歹是个警察..."
"警察?"杨无邪冷笑,"不过是个实习生罢了!老六,规矩就是规矩。"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田平安,"得让他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办公室里空气瞬间凝固。钟衙内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叹气:"...听大哥的。"
光头强摩拳擦掌地站起来,眼神在杨无邪和钟衙内之间来回试探。得到默许后,他狞笑着朝田平安走去。
"慢着。"田平安收起笑容,目光如炬,"我挨打可以,但有个条件——从今往后,不准再骚扰唐记商店。"
光头强迟疑地看向杨无邪。后者微微颔首,随即阴恻地问:"小强,那天他打了你多少下?"
"十...十下。"光头强支支吾吾。
"放屁!"大黑熊跳起来纠正,"先三下,再三下,最后五下,总共十一下!"
杨无邪冷哼一声:"十一下,一个都不能少。"
光头强搓着手掌,额头渗出冷汗。
田平安却像座铁塔般纹丝不动,甚至微微扬起下巴:"别磨蹭,动手吧。"
"老子今天非把你打出屎来不可!"光头强怒吼着抡圆了胳膊。
"啪!"
第一记耳光带着风声呼啸而过,田平安的头发被劲风掀起,脸上却连红印都没留下。
"一。"矮个子小弟机械地报数。
"啪!啪!"
第二下、第三下接踵而至,田平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光头强的手掌已经通红,却像打在铁板上一样。
"四、五、六..."
光头强越打越急,左右开弓。田平安始终岿然不动,仿佛这些耳光都是打在别人脸上。
"十、十一、十二..."
数到第十四下时,田平安突然动了。他闪电般扣住光头强的手腕,另一只手精准地砸在关节处。
"啊——"
光头强惨叫着跪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田平安抄起烟灰缸:"抱歉,你打多了。"
"砰!砰!砰!"
三声闷响过后,光头强头上的纱布再次绽开血花,像雪地里突然盛开的红梅。他瘫在地上哀嚎,声音凄厉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下手太重了!"钟衙内冲过来查看伤势。
"放心,死不了。"田平安转向另外两人,笑容和煦得像在问早安,"轮到你们了。"
大黑熊和矮个子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回来!把你们老大抬走!"钟衙内气急败坏地喊道。
杨无邪脸色铁青:"三个废物!"
第316章 姐有礼物送给你
田平安不紧不慢地擦净烟灰缸上的血迹,轻轻放回杨无邪面前。玻璃折射的寒光中,杨无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方才的从容荡然无存。
田平安轻轻掸了掸衣袖,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意:
"这可不能怪我。我好歹读过小学,十四减十一等于三,这三下是强哥欠我的——这规矩,没毛病吧?"
杨无邪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毛病。"
"那咱们的约定?"田平安眯起眼睛。
"从今往后,绝不骚扰唐记商店。"杨无邪几乎是咬着牙在说。
田平安转向钟衙内,故意拖长声调:"钟队长——哦不,六哥,还有何指教?"
钟衙内偷瞄着杨无邪阴沉的脸色,连连摆手:"没事了没事了,你...你先走吧。"
走出办公室,确认四下无人后,田平安终于龇牙咧嘴地揉了揉火辣辣的脸颊。这光头的手劲还真不小,幸亏自己皮糙肉厚。
刚拐到二楼转角,迎面撞上了端着茶杯的周骁然。茶水溅了一身,老周却顾不上擦拭,盯着田平安红肿的脸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事,真没事。"田平安咧嘴一笑,牵扯到伤处又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老周挺直腰板,眉头紧锁,目光如炬:"有事就说,别藏着掖着。"
"知道啦,叔。"田平安嘴上应着,心里却在冷笑:这老家伙装什么大尾巴狼?十大弟子在龙海县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你一个快退休的老民警能管得了?
田平安捂着红肿的脸颊走进办公室。刚坐下,就听见"啪"的一声,一杯热茶重重放在他面前。
"二师兄!你该不会是去偷看七仙女洗澡了吧?"
刘婷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田平安抬头,看见她正俯身盯着他的脸。她扎着利落的短发,警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啊?"田平安下意识捂住红肿的右脸,"我这么正直的人..."
"正直个鬼!"
刘婷婷一把拽开他的爪子,捏住田平安的下巴:
"哟,这巴掌印够对称的啊,要不要我帮你把另一边也补上?"
"别别别!"田平安赶紧摆手,肚子上的肉跟着颤了颤,"就是跟光头强他们...论了下规矩..."
"跟他们论规矩?别动。"她皱着眉头,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淤青,"疼吗?"
田平安愣住了。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刘婷婷,此刻眼中竟带着心疼。他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傻样。"刘婷婷叹了口气,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医药箱,熟练地给他涂着药膏,"你呀,明明是个大学生,偏要学人家动手。"
药膏凉丝丝的,刘婷婷的手指却很温暖。田平安突然觉得,这顿打挨得值了。
"从明天开始,"刘婷婷突然说,"每天早上六点,碧玉潭公园。"
"啊?"
"啊什么啊。"她收起医药箱,眼神坚定,"我教你几招防身的。总不能每次都让人打成这样。"
田平安眼眶发热:"刘队长..."
"别矫情。我去开会,"刘婷婷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对了,晚上请你吃火锅,补补。"
田平安正摸着脸上凉丝丝的药膏傻笑,突然听见刘婷婷转身补刀:
"反正花的是你的钱!你那奖金那么多,不花白不花!"
"啊?"田平安的笑容瞬间凝固,肚子上的肉都吓得抖了三抖,"刘队长!我那奖金是留着娶媳妇用的啊!"
第二天上午,田平安刚走进办公室,刘婷婷就酸溜溜地说道:"二师兄,梦莹姐刚才打电话找你,让你去她办公室。赶紧去吧,她肯定有惊喜给你。"
刘婷婷口中的梦莹姐,正是警队有名的冷美人袁梦莹。
田平安皱了皱眉,心想这位冰山美人找自己能有什么事?看刘婷婷那副表情,八成不是什么公事。
推开袁梦莹办公室的门,只见她一个人坐在里面。见到田平安进来,她放下手中的文件,笑意盈盈地抬起头:"平安,你来了。"
田平安有些惊讶,没想到平日里总是冷若冰霜的袁梦莹,今天竟会如此热情地招呼自己。他局促地挠了挠头:"袁警官,您好。"
"叫什么袁警官啊,"袁梦莹突然笑出声来,银铃般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大家都叫我梦莹姐,你也这么叫吧。"说着,她起身走向书柜,取出一个精美的礼盒递给田平安,"送你的,试试看。"
她那双美眸在田平安脸上流转,先是看了看左脸,又转向右脸,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眼中满是温柔的光芒。田平安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渐渐泛起了红晕。
这实在太意外了!自己不过是个普通的胖子,居然能得到这位警花姐姐的青睐。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桃花运?一上来就送礼物,未免也太直接了吧?
田平安低头看着手中的礼盒,既惊讶又慌张:"这......"
"跟姐还客气什么?"袁梦莹的目光落在他脚上那双破旧的棕色皮鞋上,"让你试就试。"
拆开礼盒,里面是一双做工精良的名牌皮鞋。深黑色的皮面细腻光滑,金属配件闪闪发亮,还配有高级防滑鞋底,特别适合出警时穿。田平安打心眼里喜欢,简直爱不释手。
"梦莹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田平安还是推辞道。
袁梦莹闻言皱起眉头:"田平安,你这是跟我见外吗?这双鞋是我特意从外供商店给你挑的,国外制鞋大师纯手工打造,价格不菲。难道你不喜欢?"
田平安恋恋不舍地又看了眼鞋子,内心十分挣扎。无功不受禄的道理他还是懂的。犹豫再三,他还是咬牙说道:"梦莹姐,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礼物太贵重,我真的不能收。"
袁梦莹更加生气了。她一把将田平安按在椅子上,夺过礼盒重重放在他脚边:"田平安,你给我听好了,这双鞋你必须收下!要是再推辞,以后就别来找我了!"
见袁梦莹真的生气了,田平安只好低头认输:"谢谢梦莹姐。"
第317章 医药费
"来,试试合不合脚。"袁梦莹微笑着说道。
田平安有些不好意思地脱下旧皮鞋,顿时一股刺鼻的气味在办公室弥漫开来。袁梦莹被呛得连连咳嗽,赶紧起身去开窗通风。
"梦莹姐,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脚..."田平安红着脸解释道。
"行了行了,"袁梦莹捂着鼻子,指了指远处的沙发,"去那边换吧。"
田平安赶紧趿拉着旧鞋,捧着新鞋走到沙发旁。穿上新鞋后,他发现不仅大小正合适,而且格外舒适。看这精致的做工,估计要一千多块钱。
"梦莹姐,这鞋得一千多吧?"他忍不住问道。
袁梦莹头也不抬地整理着文件:"差不多两千块,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田平安开心地笑了。这差不多是他一个月工资了。
袁梦莹走过来,轻轻扇了扇面前的空气,蹲下身按了按他的鞋:
"嗯,挺合脚的。起来走两步看看。"
这一刻,田平安恍惚间觉得她像极了自己的母亲。他听话地来回走了几步,新鞋带来的舒适感让他整个人都精神焕发。
"还别说,"袁梦莹上下打量着他,"虽然胖了点,但还挺有魅力的。"
"您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啊......"
"就说喜不喜欢吧?"
"喜欢!"
袁梦莹满意地点点头:"喜欢就先穿着吧,等有钱了再把买鞋的钱给我。"
田平安惊讶得差点跳起来:"啊?还要钱?"
两千块!他上哪儿去凑这么多钱?
看到田平安惊慌失措的样子,袁梦莹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逗你玩的!这鞋本来就不是我送的。"
"那是谁送的?"
"钟队长。他不好意思直接给你,特意让我去百货大楼挑的。"
田平安更加困惑了:"钟队长?他为什么要送我鞋?怎么知道我的鞋码……"
"这我就不清楚了。"袁梦莹神秘地笑了笑,"不过在咱们刑警队,想知道一个人的鞋码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田平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在这种单位工作,真是半点隐私都没有。
袁梦莹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对了,钟队长还让我转交五千块钱医药费给你。"
"医药费?"田平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挨打还能赚钱!
看来这个钟衙内还挺讲义气的。
"梦莹姐,这钱我不能收。"他把信封放回桌上。
"不行!这是命令!"
"什么命令啊......"田平安认真地说,"我真的不能收。"
袁梦莹板起脸来:"田平安!警察是随便能打的吗?打了就要付出代价!"
田平安低头应道:"好吧,我收下了。"
说着将鼓鼓的信封装进上衣内袋,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袁梦莹突然叫住他,转身走向档案柜。
她纤细的手指在密集的档案中快速翻找,很快抽出一个黄色档案盒。盒面上用遒劲的毛笔字写着三个醒目大字——"通缉令"。
"刘婷婷刚才说,想让你看看这两年的通缉令?"袁梦莹眨了眨眼睛,声音轻柔地问道。
"对,是有这事。"田平安接过沉甸甸的档案盒,掀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份通缉令。
袁梦莹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这个认真的胖子,微微颔首:"拿回去好好研究吧。"
她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扬,田平安会意地点头。
临走时,他又转身去拿自己那双旧皮鞋,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再散发出什么不雅的气味。
袁梦莹温柔地注视着他,轻声劝道:
"小弟,快把你那双旧鞋扔了吧,都磨成这样了。出门左拐,第三个窗户外就有垃圾桶。"
田平安嘿嘿一笑,冲袁梦莹点点头,轻轻带上门。
他一手抱着档案盒,一手拎着旧鞋快步下楼。
其实这双鞋根本没破,只是鞋面磨得有些起毛。在田平安看来,就算真破了,也还能再穿个一年半载。就这么扔掉,实在太浪费了。
盯着鼓鼓的口袋,田平安心里五味杂陈。
他原本以为钟衙内作为十大弟子的老六,肯定跟老大杨无邪穿一条裤子,没想到这人还挺讲义气。
"看来这钟衙内也不是什么坏人啊..."田平安自言自语道。
他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钟衙内虽然碍于杨无邪的面子不得不训斥自己,但明显是在帮自己说话。
现在又私下送鞋送钱,况且五千块可不是小数目,这份心意确实让人意外。
他原本对十大弟子这个组织印象极差,觉得都是些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现在看来,至少这个钟衙内还算明事理,知道是非曲直。
田平安刚转过走廊拐角,一道身影突然从阴影里闪出,结结实实挡在他面前。
刘婷婷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右腿微微前伸,将他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哟,二师兄。"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却直直落在他脚上,"新皮鞋不错啊。"
田平安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面。
刘婷婷顺势逼近一步,运动鞋无声地在水泥地上移动,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
"让我看看。"她突然蹲下身,手指几乎要碰到他的鞋尖。
田平安慌忙抬脚,鞋跟"咚"地撞在墙上。
刘婷婷慢慢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这么紧张?该不会是...梦莹送的吧?"
窗外投进来的光线下,田平安看见她微微发红的耳尖。
他喉结滚动,鬼使神差地答道:"是莹莹送的,怎么了?"
"莹莹?"刘婷婷的声音突然拔高,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猛地揪住田平安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拽得一晃:"叫得可真亲热啊!"
田平安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混合着愤怒的鼻息。他刚要开口,眼前突然闪过一道残影——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里炸开。
田平安捂着脸,从指缝看见刘婷婷泛红的眼眶。
"又打我?"田平安嘶嘶吸着冷气,脸上火辣辣的疼。
刘婷婷对自己的冲动有些意外,不自觉地搓了搓发麻的手掌,转身想要离开。
田平安突然咧嘴一笑:
"别急着走啊,我有东西给你。"
第318章 通缉令
"给我?"刘婷婷狐疑地瞥了眼信封,语气里带着警惕,"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田平安把信封递过去,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红印。
刘婷婷迟疑地拆开封口,顿时瞪大了眼睛:"哇!这么多钱!"她惊呼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哪来这么多钱?抢银行了?"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等等...这该不会是袁梦莹给你的钱吧?"
田平安没说话,只是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红肿的脸颊。
刘婷婷这才意识到刚才下手太重,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她咬了咬下唇,在心里暗骂自己太冲动。
见刘婷婷没反应,田平安又"嗯"了一声,再次指了指自己的脸,嘴唇夸张地撅起,做了个索吻的动作。
"滚!"刘婷婷红着脸轻啐一口,却忍不住低头开始数钱,"一、二、三......"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大师兄,"田平安突然捏着鼻子,夸张地扇了扇手,"我怎么闻到一股铜臭味,好难闻啊!你没闻到吗?"
"你?!"刘婷婷猛地抬头,这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讽刺。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手里的钞票却攥得更紧了。
田平安揉着火辣辣的脸颊,疼得直咧嘴:
"我说正经的,这钱是他们赔我的医药费。"
"哦?"刘婷婷双手叉腰,眼睛瞪得溜圆,"那你倒是说说,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我们田警官?"
田平安眼珠一转,露出狡黠的笑容:"告诉你你也不认识,带你去又太远。"
"呵!"刘婷婷冷哼一声,伸手戳了戳他红肿的脸,"就这点伤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吧?"突然恍然大悟,"好哇,田平安,你学会碰瓷了是不是?"
"这..."田平安尴尬地搓着手,脸上又是一阵刺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刘婷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过也是,敢打警察,确实不能轻饶。"
她一把抢过信封,义正言辞地说:
"老规矩,这钱我替你保管!"说完转身就走,齐耳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田平安望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心里直犯嘀咕: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我的钱都成她的了?
唉!他无奈地摇摇头,却不知为何,嘴角悄悄扬起了一丝笑意。
回到办公室,田平安小心翼翼地打开档案盒,取出厚厚一叠通缉令铺在桌面上。
他眯起眼睛,开始逐页仔细研读。
每张通缉令上都详细记录着:姓名、别名、曾用名、绰号、性别、年龄、民族、籍贯等基本信息,还有案犯的衣着特征和体貌描述。
田平安粗糙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附带的指纹照片和物证资料,时而皱眉思索,时而点头记录。
刘婷婷靠在办公桌边,看着田平安专注的侧脸,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这些可都是我特意让袁梦莹整理出来的通缉令,"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你可得认真看完。"
田平安闻言抬起头,目光专注而认真:"是,刘队长。"
"你不是学神吗?都给我记清楚了!"刘婷婷直起身子,"等我带你去公交公司找反扒队的王挺队长,你还记得他吧?"
"哦!"田平安神情一振,"就是那个'面包大王'?"
刘婷婷瞪了他一眼:"就知道吃!"她用力敲了敲桌子,"赶紧把这些都背下来,我们就去人多的地儿抓人!"
"有奖金吗?"田平安眼睛一亮。
"哪来那么多废话!"刘婷婷不耐烦地挥手。
田平安赶紧缩着脖子低头继续看通缉令。翻着翻着,他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奇怪,这些通缉令上怎么都没写悬赏金额?"
刘婷婷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你外国电影看多了吧?抓坏人是公民义务,谁是为了钱啊?"
田平安这才想起来,2000年以前通缉令确实不分等级也不设奖金。要到2000年后才会分A级、B级,A级最少五万,B级最少一万。想到这儿,他不禁叹了口气。
"虽然通缉令上没写,"刘婷婷突然压低声音,"但局里内部规定,抓一个普通通缉犯奖励一千块。"
"一千?!"田平安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都直了。这可顶他大半个月工资了!
"特大案件奖金更高。"刘婷婷补充道。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你知道有用吗?"刘婷婷斜眼看他,"你抓到过几个?"
"嘿嘿,以前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我非得给你抓一大串回来不可!"
田平安摩拳擦掌。心里盘算着:多抓几个,既能伸张正义,又能给母亲攒医药费,一举两得。
刘婷婷噗嗤一笑:"还说我财迷,你不也一样!"
"我这是为民除害!"田平安挺直腰板,义正言辞。
"得了吧,就爱看你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刘婷婷合上文件站起身,"你好好背,等我回来检查。我先去办点事。"
"等等!"田平安突然想起什么,"抓三大贼王的奖金......"
刘婷婷在门口回头,意味深长地笑了:"放心,不会独吞的。"
"不是不是,"田平安急忙摆手,"我是想问什么时候能发下来。"
"下个月吧,一般都要走一个多月流程。"
说完,刘婷婷拎着挂有黑猫警长玩偶的黄色大挎包,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办公室。
田平安全神贯注地翻阅着通缉令,指尖在每一页上缓慢移动。
这些纸张上印着的,是杀人犯狰狞的面容、抢劫犯阴鸷的眼神、强奸犯猥琐的相貌。每一个特征都被他用红笔圈画出来,在脑海中反复勾勒。
"这个左眉有疤...这个右手缺小指..."他低声默念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罪犯的暴行令人发指,受害者家属的哭诉仿佛就在耳边回荡。
一种使命感在他心头涌动:即便没有分文报酬,也要将这些恶魔缉拿归案!
第319章 板凳面馆
夕阳西斜时,办公室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刘婷婷戴着黑色耳机,哼着《信天游》推门而入:"我低头向山沟~追逐流逝的岁月~"她的声音清亮,随着节奏轻轻摇摆,仿佛置身于黄土高坡的辽阔天地间。
田平安抬头望去,只见她闭着眼睛,完全沉浸在音乐中,脸上洋溢着孩童般的纯真笑容。
这与他方才研究的那些阴暗面孔形成鲜明对比,让他不禁莞尔——这姑娘,在罪恶横行的世界里,竟还能保持这般赤子之心。
刘婷婷摘下耳机,轻手轻脚地走到田平安身边坐下。她歪着头仔细端详着他的脸颊,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红肿的伤处:"还疼吗?"
田平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早就不疼了。"
"胖子,"刘婷婷突然正色道,"等我教你几招防身术吧?省得老被人欺负。"
田平安嘴角抽了抽——刚才那一巴掌的始作俑者可不就坐在眼前?他暗自腹诽:这是要我防着别人,专门留给你打是吧?
"通缉令看得怎么样了?"刘婷婷话锋一转。
"都记熟了。"田平安信心满满地回答。
刘婷婷眼睛一亮,随手抄起一张稿纸,三下五除二剪出个方洞。她像变魔术似的把一摞通缉令揽到身前,随机抽出一张,用稿纸盖住文字部分,只露出照片:"考考你,这是谁?"
田平安只瞥了一眼:"王澳,绰号'三哥',1954年生,涉嫌故意杀人。"他一口气报出完整信息,连身份证号码都分毫不差。
"哟呵!"刘婷婷来了兴致,又抽出一张。
"陈俞江,1957年生,持枪杀人。"
"杨万翠,1963年生,身高158,重大诈骗。"
"邓浩云,1962年生,故意伤害致死。"
"涂荣新,1973年生,拐卖人口。"
一连抽查了十几张,田平安对答如流。刘婷婷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忍不住拍案叫绝:"行啊胖子!你这记性可以啊!"
刘婷婷兴奋地拍着田平安的肩膀,眼睛亮晶晶的:"天呐!这么多名字长相,你居然一个不差全记住了!"
田平安腼腆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嘿嘿,都装在这里头呢。"他故意把肚子拍得砰砰响。
刘婷婷笑得前仰后合,但心里暗暗吃惊:这家伙的记忆力真不是盖的,自己平时背个电话号码都费劲,他居然能记住这么多复杂信息。
"走,吃饭去。"田平安伸了个懒腰,肚子跟着咕噜叫了一声。
"等等!"刘婷婷神秘兮兮地从黄色书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盒子,"喏,送你的!"
田平安打开一看,是个崭新的黑色随身听,还带录音功能。"哇!"他爱不释手地翻看着,"我眼馋这个好久了!"
"那当然,"刘婷婷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可是我在百货大楼挑了整整一上午才选中的。"
"太感谢了!"田平安感动得眼睛都湿润了。
"谢什么,"刘婷婷狡黠一笑,"反正花的是你的钱。"
田平安顿时僵住,脸色刷白。刘婷婷噗嗤笑出声:"骗你的啦!你的钱都好好锁在抽屉里呢!"
"吓死我了..."田平安长舒一口气,随即大方地说:"不过给你花也是应该的。"
"真的?"刘婷婷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田平安迫不及待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悠扬的钢琴曲立刻流淌而出,音质清澈得让他惊叹:"这效果太棒了!"
"猜猜这是什么曲子?"刘婷婷期待地问。
田平安摘下一边耳机,装模作样地说:"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嘛。"
刘婷婷惊讶地瞪大眼睛:"没想到你还懂音乐!这是他的《梦中的婚礼》,特别浪漫..."
田平安跟着节奏轻轻摇晃,一脸陶醉:"真美啊,听着就像在做梦一样。"
"对吧?"刘婷婷双手捧心,"每次听都感觉能看到新人牵手走进礼堂..."
田平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什么懂音乐,我不过是看到磁带盒上印的字罢了。这傻姑娘,胸大无脑说的就是她吧?
"走啦走啦,"刘婷婷拍拍他,"带你去吃好吃的!"她神秘地眨眨眼,"保证你喜欢!"
田平安依依不舍地收起随身听和档案盒,跟着刘婷婷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警局,两人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家名为"板凳面馆"的小店。斑驳的墙面上,"板凳面馆"四个褪色的大字在夕阳下若隐若现。田平安望着"板凳面馆"的招牌,嘴角一抽:"刘队,您不是说请我吃火锅吗?"
刘婷婷狡黠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肚子:"火锅哪有这个实在?又便宜又管饱,最适合你这'大胃王'了。"她故意把"大胃王"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田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无奈地摇头:"得,又被你看穿了。不过..."他突然压低声音,"要是面不够吃,我可要点双份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放心,"刘婷婷眨眨眼,"赵叔家的面,一碗顶别人三碗。就怕你..."她故意拖长声调,"连碗底都舔不干净!"
田平安正要迈步,突然瞥见门口停着一辆锃亮的黑色奥迪100。他心头一紧,仔细辨认车牌后才松了口气——不是钟县长的座驾。
"哟,这破馆子还能吸引大领导?"田平安打趣道。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势利眼!别看店面小,他家的板凳面可是出了名的。"她神秘地压低声音,"连县长都偷偷来吃过呢!"
推开门,想象中的热闹并未出现。十几张老榆木桌空了大半,只有三两食客埋头吃面。
"别急,"刘婷婷神秘一笑,"雅座才是重头戏。"
柜台后转出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灰布衫上沾着油渍,花白头发乱蓬蓬的。见到刘婷婷,他眼睛一亮:"婷婷来啦!这位是?"
"赵叔,这是我搭档田平安。"
"田警官好!"赵老板从腰间摸出个蓝布包,枯瘦的手指捻起一撮茶叶。滚水冲下,茶香顿时在昏暗的店里漫开。
田平安注意到,老人布满老茧的手腕轻轻一抖,琥珀色的茶汤划出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杯中。
"今天雅座..."
"满着呢!"赵老板压低声音,"教育局的王局在后头,特意走的偏门。"
两人相视一笑。这藏在市井深处的面馆,果然别有洞天。
第320章 角落里吃面的西装男
刘婷婷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田平安却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着角落里的西装男。那家伙慢条斯理地嗦着面,金丝眼镜反射的冷光晃得人眼晕,活像电视剧里走出来的反派BOSS。
"喂!看什么呢?"刘婷婷侧目。
"嘘——"田平安赶紧坐下,压低声音,"我总觉得在哪见过这人..."
"见过?"刘婷婷眯起眼睛,"该不会是你前男友吧?"
"滚!"田平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赵老板又拿着小本本凑过来,低声道:"婷婷!听说你把崔老板那个案子破了?当天就抓到凶手?"
刘婷婷连忙摆手:"是队里一起..."
"得了吧!"赵老板笑道,"整个县城谁不知道你'黑猫警长'的威名?那些罪犯看到你,腿都软得跟面条似的!"
刘婷婷的脸"唰"地红成了番茄,恨不得把脸埋到桌子下边。
田平安在旁边憋笑憋得浑身发抖,顺手抄起辣椒勺舔了一口——
"卧槽!!!"下一秒他就跟触电似的跳了起来,舌头伸得老长,"这特么是辣椒还是毒药啊?!"
赵老板得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独家秘制,够劲吧?"
刘婷婷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赵老板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听说你都是空手抓人的?没带枪?"
刘婷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没配枪呢,不过..."她突然眼睛一亮,从她的黄色大书包里掏出一把玩具水枪,"看!我买了这个先练练手!"
田平安:"......"
赵老板:"......"
角落里,西装男突然呛了一下,面条从鼻孔里喷了出来。
"三个月后就能领真枪啦!"刘婷婷兴奋地挥舞着水枪,一不小心滋了田平安一脸。
"刘!婷!婷!"田平安抹了把脸,咬牙切齿。
赵老板赶紧打圆场:"等你配了真枪,天天来叔这儿吃饭!让那些小混混看看,我这店可是有——"
"有神经病警察罩着是吧?"田平安翻了个白眼。
刘婷婷抄起筷子就要戳他:"你说谁神经病?!"
田平安突然眉头一皱:“叔,你刚刚说啥?还有人敢来您这儿收保护费?!”
“啪!”
他猛地拍桌,桌子一震,碗筷叮当乱响,连隔壁桌的食客都吓得一哆嗦。
赵老板赶紧比了个“嘘”的手势,偷偷瞄了眼角落里的西装男,压低声音道:“哎哟,小点声!就是几个不长眼的小混混,给点钱就打发了……”
“打发个屁!”田平安怒目圆睁,“这不就是黑社会吗?!”
赵老板苦笑:“抓进去没两天就放出来了,出来照样横着走,咱小老百姓能咋办?”
“砰!”
刘婷婷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眼神凌厉,声音低沉却充满杀气:“叔,再有这种事,您直接报我名字!”
赵老板一愣,浑浊的眼睛突然泛起泪光,他赶紧转身抹了把脸,再回头时已经挤出笑容:“好嘞!今晚这顿叔请了!”
“不行!”刘婷婷斩钉截铁,一把拍出钱包,“我们有纪律!两碗小面,他那碗多加面——”她斜眼瞥了下田平安,“这家伙是个饭桶。”
田平安:“???”
我特么怎么就成饭桶了?!
赵老板无奈摇头,回到柜台,在账本上龙飞凤舞地记了几笔,然后朝后厨扯着嗓子喊:“小面两碗——多放辣子!!”
后厨传来锅铲翻飞的声响,辣椒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面馆。
刘婷婷坐下,翘起二郎腿,嘴角微扬:“知道为啥带你来这儿吗?”
田平安警惕道:“……不会是想让我当饭桶吧?”
刘婷婷翻了个白眼:“这家的面,热腾腾、油浸浸、辣乎乎、麻滋滋、香饽饽,保证让你吃得舌头打结、灵魂出窍!”
田平安咽了咽口水:“……听起来像毒药。”
刘婷婷微笑:“放心,毒不死你,最多让你明天蹲厕所出不来。”
田平安:“……”
他内心吐槽,大师兄,你这绝对是故意的!
此时,角落里的西装男缓缓抬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过一丝阴冷。
"叮铃哐啷——"
一个戴着白色高帽、留着络腮胡的跑堂小哥端着两碗面闪亮登场。他轻手轻脚地把面碗放下,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拆炸弹。
"卧槽!"田平安眼睛都直了。
只见碗里的面条晶莹剔透,整齐排列得像国庆阅兵方阵。牛肉片薄得能当透明胶带用,红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花椒和葱花在上面蹦迪,香气直接往人鼻孔里钻。
田平安抄起筷子就是一个猛虎扑食。
"吸溜——"
"嘶哈——"
"咕咚——"
三秒不到,一碗面就见了底。他舔着嘴唇意犹未尽:"这面...绝了!就是量太少,三块钱一碗也太……太黑了吧?"
刘婷婷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自己碗里的面还一口没动。她慢条斯理地挑起一根,吹了吹,又放下:"喏,分你点,反正我也吃不完。"
"谢主隆恩!"田平安双手捧碗接面,面条还没落碗就"嗖"地吸进了嘴里。
刘婷婷扶额:"大哥,咱能注意点形象吗?你这样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田平安一抹嘴:"面子?那是有钱人才讲究的玩意儿!"他突然压低声音,"我爸说他年轻时饿急了,连猪饲料都偷吃过..."
"啥?!"刘婷婷差点把面碗打翻,"猪饲料能吃?"
路过的赵老板一听这话就来劲了,一个箭步冲过来坐下:"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他眼睛放光,活像发现了科普的好苗子,"猪饲料分粗饲料和精饲料..."
接下来的十分钟,赵老板开启了他的养猪小课堂。从纤维素讲到蛋白质,从玉米配比说到育肥技巧,口水喷得跟下雨似的。
田平安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郑重其事地端起面碗,把汤底喝得一滴不剩:"赵叔,您这知识储备,不去农业大学当教授真是屈才了!赵叔,您这么懂养猪,该不会..."
赵老板一脸骄傲脸:"没错!我年轻时可是生产队的养猪能手!你接着说,你爸的故事..."
第321章 大胡子跑堂有问题
"我爸当年偷猪饲料被抓后,被吊在房梁上打!"田平安声情并茂地比划着,"那姿势,跟晾腊肉似的!"
刘婷婷眼睛瞪得溜圆:"然后呢?"
"然后?"田平安突然戏精上身,捂着胸口作痛苦状,"我爸说啊,当时就想死了算了!上吊投井跳海摸电线..."他掰着手指数,"结果放下来后——"
"去食堂干饭了?"刘婷婷插嘴。
"屁!是爬回家继续吃饲料了!"田平安一拍大腿,"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刘婷婷眼睛已经开始冒小星星了:"说明...生命很顽强?"
"说明饿极了连猪都抢不过你!"田平安掷地有声。
"噗——"赵老板正在喝茶,直接喷了出来。他擦了擦嘴,眼神突然变得深邃,仿佛穿越回了那个吃土年代。
空气突然安静。
三秒钟后...
"田警官!"赵老板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紧紧握住田平安的手,"再来碗面!我请!"
"小面一碗!大的!"这声吆喝震得后厨锅碗瓢盆都在抖。
田平安表面稳如老狗,内心已经笑成狗:卧槽?这都能蹭到饭?要是我把二大爷偷看村花洗澡的故事也讲了,是不是能混顿火锅?
刘婷婷突然凑过来:"二师兄..."
"嗯?"
"你爸后来...还偷过饲料吗?"
田平安神秘一笑:"后来改革开放了..."
"然后呢?"
"他改行卖饲料了!现在是我们县最大的猪饲料经销商!"
"哈哈!"赵老板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偷着偷着就偷成供应商'?"
刘婷婷:"哈哈!你爸都是‘饲料大王’了,那你还这么抠?"
田平安理直气壮道:"家训啊!可以卖饲料,但不能浪费饲料"!
刘婷婷:"快拉倒吧,你爸不是在金矿保卫科!?"
田平安:"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赵老板端着超大碗面过来:"田警官,令尊这经历...够拍八十集电视剧啊!"
田平安接过面碗,露出迷之微笑:"要不...我再讲讲我爷爷当年偷生产队驴的故事?"
"别!"赵老板吓得连连摆手,"我怕听完要把饭店送你了!"
"吸溜——"
田平安风卷残云般干完最后一根面条,把碗舔得锃光瓦亮,活像刚洗过一样。
他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意犹未尽:"面是真香,就是量太少!这要是开自助面馆该多好..."
刘婷婷优雅地挑起一根面条,像品红酒似的慢慢咀嚼:"做梦呢?照你这么吃,面馆三天就得倒闭!"
"谁说会倒闭?"田平安突然拍案而起,眼睛亮得像发现新大陆,"赵叔!我有个让您生意火爆的绝妙主意!"
赵老板正擦着汗走过来,闻言差点把抹布扔了:"田警官您说!"
"无限续面!"田平安大手一挥,气势堪比上市公司CEO做路演,"只要点一碗面,面条管够!"
"噗——"刘婷婷一口面汤喷出来,"你当开慈善食堂呢?"
赵老板却若有所思地掏出小本本,颤抖着手写下"无限续面"四个大字,笔迹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叔您想啊!"田平安唾沫横飞,激情演讲,"到时候门口挂个招牌:'面条无限续,吃到扶墙出!'全城的干饭人还不得蜂拥而至?"
刘婷婷掰着手指算账:"一碗面三块,按你这饭量得续十碗...赵叔得赔得裤衩都不剩!"
"急什么!"田平安神秘一笑,突然变魔术似的掏出一张卡片,"咱们搞会员制!月卡10元,无限畅吃!"
赵老板眼睛"叮"地亮了,仿佛看到财神爷在向他招手。
"还可以搞增值服务!"田平安越说越嗨,"生日送卤蛋!带朋友打八折!VIP专座!"他说着就要往厨房冲,"我现在就帮您设计会员卡——"
"等等!"刘婷婷一把拽住他后衣领,"你先说说,这主意是不是为了自己蹭饭?"
田平安正气凛然:"我这是帮扶小微企业!"转头就对赵老板眨眼睛,"当然作为创意提供者,终身免费不过分吧?"
赵老板一拍大腿:"不过分!二位警官永久VIP!面条管够!"
"成交!"田平安乐得见牙不见眼,转头就对后厨喊:"师傅!再来十碗!我要验证下商业模式可行性!"
刘婷婷扶额:"你小子就是来吃垮人家的吧?!"
"那我可要放开吃了!"田平安撸起袖子,双眼放光地盯着面前的面碗,活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肉。
刘婷婷一个暴栗敲在他脑门上:"吃吃吃!你看看你这肚子,都快赶上孕妇了!"
田平安委屈巴巴地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这能怪我吗?是面条先动的手!"他一脸悲壮,"天要我胖,不得不胖啊!"
"噗——"刘婷婷一口茶喷出来,"你呀,就是管不住嘴!"
"人生苦短,必须吃爽!"田平安义正言辞,筷子已经伸向刘婷婷的碗,"再说了,咱俩三观多一致啊!"
刘婷婷一把拍开他的爪子:"谁跟你一致!"
她眼珠一转,突然指向地上,"看!那儿有块大肥肉,趁没人快捡起来吃啊!"
田平安顺着看去,果然有块白花花的肥肉躺在地上,油光发亮。
他顿时痛心疾首:"哪个败家子扔的!这要搁以前,可是要抢破头的!"
"啧啧~"刘婷婷晃着筷子,"现在谁还吃肥肉啊,都讲究低脂健康~"
说着开始扒拉碗里的肥肉。
田平安眼睛都直了:"暴殄天物啊!"他捶胸顿足,"小时候买肉,肥的能炼油,瘦的只能喂猫!"
田平安正要弯腰去捡,突然——
"嗖!"
大胡子跑堂端着面碗闪亮登场,结果一脚踩在肥肉上,瞬间表演了个"脚底抹油"。
"卧槽!"田平安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稳稳接住即将摔倒的跑堂。两人四目相对,场面一度十分基情。
跑堂感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住田平安的手疯狂摇晃,就差当场拜把子了。
"赵叔!"田平安突然严肃脸,"你这伙计有问题!"
第322章 你先把裤子脱了
赵老板吓得抹布都掉了:"咋、咋了?"
"他不会说话!"
"哎呀!"赵老板一拍大腿,"大牛确实是个哑巴,但干活可勤快了!"
田平安嗦着面条盯着大牛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我看他心事重重的..."
"这孩子是福利院长大的..."赵老板叹了口气,"从来不说自己的事。"
刘婷婷母爱泛滥:"好可怜..."
"赵叔!再来一碗!"田平安突然中气十足地喊道,把两人吓了一跳,"不是说无限续面吗?"
赵老板嘴角抽搐:"这、这就来..."
刘婷婷翻了个白眼:"你呀,真是来吃垮人家赵叔的吧?"
等面的时候,田平安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等打烊了,我要跟大牛聊聊。"
"聊啥?人家是哑巴!"刘婷婷一脸懵逼。
"嘿嘿..."田平安摸着双下巴,露出柯南破案时的标准表情,"哑巴吃汤圆——心里有数!"
刘婷婷:"......"
角落里,那个西装男子吃完了面,起身叫赵老板结账,结账时还不时地向这边张望。临走时,经过他们桌边时,田平安注意到对方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那人谁啊?"等西装男走后,田平安压低声音问道。
赵叔脸色刷白:"老九...道上十大弟子排行第九。"他擦了擦冷汗,"这尊瘟神可惹不起啊!"
"啪!"刘婷婷把筷子拍得震天响,"赵叔你怂啥?他能把你吃了不成?"
老人苦笑:"丫头啊,这些人表面斯文,背地里..."话没说完,突然打了个寒颤。
田平安挠头:"我看他挺讲礼貌的啊,刚才还付钱了呢。"
"付钱?"赵叔嘴角抽搐,"他每个月派小弟来收保护费,收的钱够买一百碗面了!"
"什么?!"刘婷婷拍案而起,"我这就去把他们全抓了!"
"使不得啊!"赵叔急得直跺脚,"抓了放,放了抓,回头他们把我店砸了咋办?"
"他们敢?!"刘婷婷撸起袖子,"姑奶奶还就不信了..."
"轰!"店门被一脚踹开。十几个花臂纹身的小混混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老九。
"哟~"老九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温柔得瘆人,"刘警官好大的官威啊~"他突然变脸,"警察就能随便抓人?还有王法吗?"
刘婷婷一把按住腰间大书包:"老九!你涉嫌敲诈勒索..."
"别急~"老九优雅地坐下,小弟立刻递上保温杯,"我今天来找这位..."他眯眼打量田平安,"胖警官。"
田平安:"???"
"听说你很能打啊?"老九抿了口茶,"把我大哥的兄弟都打进医院了?"
田平安恍然大悟:"你说光头强啊!他得谢谢我,要不是我拦着,他早就被崔建国阉了!"
这时老九身后钻出个戴眼镜的瘸子:"田平安!你别嚣张!"
田平安定睛一看:"哟!这不是公交车上那个答不上来脑筋急转弯的刘国庆吗?怎么,不是讲好了,找个正经工作上班去吗?还出来混?"
刘国庆气得跳脚(虽然只能单脚跳):"九哥仗义!我..."
"闭嘴!"田平安一挥手,"看来上次打得不够狠啊!"
刘国庆狞笑:"你今天死定了!我们这么多人..."
刘婷婷冷笑:"人多顶个屁用!"
"啪!"老九的保温杯摔得粉碎。
"兄弟们!给我往死里打!特别是那个胖子!"他一声令下,十几个混混如饿狼般扑来。
刘婷婷冷笑一声,一个漂亮的回旋踢——
"砰砰砰!"三个混混应声倒地,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是排练过八百遍。
"就这?"她正要乘胜追击,突然——
"看招!"刘国庆从兜里掏出一把白色粉末,"吃我石灰粉啦!"
"卧槽!不讲武德!"刘婷婷眼前一黑,顿时成了睁眼瞎。但即便这样,她还是凭感觉又放倒两个混混。
"丫头快过来!"赵叔赶紧把她拉到后厨冲眼睛。
另一边,三个混混把田平安团团围住。
"死胖子,受死吧!"一个黄毛抡起椅子就砸。
"咔嚓!"椅子在田平安身上断成两截,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三个混混:"???"
田平安摸了摸肚子:"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他突然咧嘴一笑,"换我了!"
"砰砰砰!"三记老拳,三个混混应声倒地,动作快得像是开了三倍速。
老九脸色阴沉:"妈的,这胖子开挂了?都给我上!"
剩下的混混一拥而上。田平安左冲右突,虽然挨了几下,但那身肥肉跟防弹衣似的,根本破不了防。转眼间,地上又多了五个"躺尸"。
"废物!"老九骂了一声,亲自下场。只见他一个箭步上前——
"砰!"一记重拳打在田平安肚子上。
"噗——"田平安仰面倒地,肚子上的肥肉像果冻一样晃了三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机会!"几个混混见状,立刻扑上来拳打脚踢。
"打够了吗?"田平安突然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于是他干脆躺平,双腿如风火轮般旋转起来——
"无影脚!"
"啊啊啊!"五六个混混被踢得飞起,有一个甚至坐在了窗台上。
老九脸色铁青,正要再出手,突然——
"啪!"田平安一脚蹬在他脸上,金丝眼镜碎成渣渣。
"死胖子你停停停!"老九捂着脸哀嚎,"我认输还不行吗?!"
田平安坐在地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憨笑:"行啊~呵呵~"
就在这和谐的时刻——
"都别动!"刘国庆这个老六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杀猪刀,直接架在了还在揉眼睛的刘婷婷脖子上,"死胖子!你再动一下,我就让你妹脑袋搬家!"
全场瞬间安静。
田平安眨了眨眼:"那个...刘国庆啊..."
"少废话!"刘国庆狞笑着,刀又逼近了几分,"现在知道怕了?"
"不是..."田平安挠挠头,"你挟持错人了..."
"啊?"刘国庆一愣。
"她不是我妹..."田平安一脸无辜,"她是我搭档..."
刘婷婷:"......"(内心OS:这死胖子重点在哪?!)
老九气得直跺脚:"管她是谁!总之你不许动!"
"哦~"田平安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你们要怎样?"
老九得意地推了推碎掉的眼镜:
"先把裤子脱了!"
第323章 大牛的愤怒
"啥?!"田平安死死捂住裤腰带,活像要被非礼的小媳妇,"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老九阴笑道:"我们也想看看狗舔蜂蜜,哈哈哈!"
地上几个鼻青脸肿的混混挣扎着爬起来,一边"哎哟"一边起哄:"对对对!我们也想看!"
"唉..."田平安一脸为难地开始解皮带,"我就怕裤子一脱,你们都得羞愧得把自己小丁丁拔了..."
刘婷婷气得直翻白眼:"田平安!老娘脖子上还架着刀呢!你特么能不能正经点!"
"好好好~"田平安叹了口气,突然眼神一凛,"刘国庆..."
"干嘛?!"刘国庆警惕地握紧刀。
"你快看!"田平安猛地指向左边,"...UFO!"
"啥?"刘国庆下意识扭头——
"砰!"
一根擀面杖从天而降,精准命中他的后脑勺。刘国庆顿时像煮过头的面条一样软趴趴地瘫倒在地。
"敢在赵叔店里闹事?活腻了?"一个白色身影从厨房闪出,正是"哑巴"大牛,此刻他戴着白色的围裙,手持擀面杖,眼神犀利得能杀人。
"大牛!别..."赵叔想阻拦已经晚了。
只见大牛化身人形打面机,"砰砰砰"几杖下去,刚爬起来的混混们又躺平了。
老九见势不妙转身要跑——
"站住!"田平安一声暴喝。
老九一愣,继续跑。
"嗖——"
田平安抢过大牛的擀面杖,一个标准的棒球投掷姿势——
"啪!"
正中老九后脑勺,当场KO!
这时刘国庆迷迷糊糊要爬起来——
"刘国庆!你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大牛一声暴喝,声音震得面馆的玻璃都在颤抖。他一把揪住刘国庆的衣领,拳头抡得跟打桩机似的,"这一拳是为我妹妹!"
"砰!"
刘国庆的左眼瞬间变成了熊猫眼。
"我妹妹才十六岁啊!你个禽兽!"大牛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到现在都不敢一个人睡觉!"
"咚!"
右眼也成功加入熊猫家族。
"证据不足?呵!"大牛冷笑一声,拳头雨点般落下,"今天老子就用拳头当证据!"
"啪!"
刘国庆的鼻子开了染坊,红的白的混在一起。
"这一脚是替那些不敢出声的姑娘们!"大牛一个飞踹,"咔嚓!"刘国庆的肋骨发出了清脆的抗议。
"你知道我妹妹现在什么样吗?!"大牛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每天都要吃抗抑郁药!"
"嗷!"
刘国庆的某个重要部位受到了致命打击,疼得像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这一膝盖是为所有被你毁掉的人生!"大牛一个膝撞,刘国庆直接吐出一口老血。
"等等!"田平安看得目瞪口呆,"大牛你不是哑巴吗?怎么突然变话痨了?"
大牛充耳不闻,左右开弓就是十几个大嘴巴子,每抽一下都伴随着咬牙切齿的咒骂:
"啪!"——"我妹妹才十六岁!"
"啪!"——"你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啪!"——"证据不足是吧?"
"啪!"——"老子今天让你证据充足!"
"啪!"——"优秀教师?"
"啪!"——"我让你优秀!"
"啪!"——"我妹妹现在还在吃药!"
"啪!"——"你特么还是人吗?"
"啪!"——"我让你祸害女学生!"
"啪!"——"我让你逍遥法外!"
"啪!"——"我让你..."
"停停停!"田平安赶紧拉住大牛的手腕,"再打他就要变成猪头三了!"
刘国庆的脸已经肿成了发面馒头,嘴角渗血,含糊不清地求饶:"对...对不起..."
田平安看着刘国庆的惨状,小声嘀咕:"好家伙,这嘴巴子抽得,比我奶奶腌的腊肉还入味..."
大牛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对不起?我妹妹的抑郁症能好吗?那些被你祸害的女生能好吗?"说着又要抬手。
"够了够了!"赵老板赶紧拦住,"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刘国庆此刻的模样,简直就像被十辆卡车反复碾压过的烂番茄——红的白的混在一起,还往外冒汁。他的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鼻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衣服上全是脚印和灰尘。
田平安赶紧上前拉住大牛:"兄弟冷静!法律会..."
"法律?"大牛猛地转头,眼睛通红,"当初我妹妹报警,就因为这个畜生是'优秀教师',证据不足就不了了之!"说着又要冲上去。
"Duang!"
最后一记头槌,刘国庆的两颗门牙完成了它们的使命,光荣退休。
刘国庆瘫在地上,气若游丝地呻吟着:"我...我错了..."
赵老板挡在大牛跟前,死活不让他再动手了。
田平安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转头对赵老板说:"没事,死不了。就是可能需要重新组装一下。"
刘婷婷用清水冲了半天,眼睛还是红得跟兔子似的——还是刚输光了胡萝卜的那种愤怒兔。
她气鼓鼓地瞪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抬脚踹了踹最近的小混混:"装什么死?起来!"
小混混们集体装聋作哑,躺得比咸鱼还安详——开玩笑,起来挨打吗?躺着多舒服!
目光扫到刘国庆时,刘婷婷的火气"噌"地又上来了。堂堂刑警队长,居然被这货用阴招暗算!这口气不出,她刘字倒着写!
"擀面杖呢?"她四处搜寻凶器,赵老板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抢走:"使不得啊刘队!"
"那这个总行吧?"她转身从厨房抄出个炒菜的大马勺,抡起来就要给刘国庆"开瓢"。
田平安赶紧拦住:"大师兄!您可是刑警队长!注意形象!再者说了,这货不能再打了,再打一下就要见阎王了。"
刘婷婷咬牙切齿:"我有分寸!"说着"咣当"一马勺敲在躺在一旁的老九头上,"醒醒!别装死!"
老九被敲得一个激灵,睁眼就看到个红眼女煞星举着马勺:"还收保护费不?"
"不收了不收了!"老九点头如捣蒜,"谁知道你们这胖子这么能打..."
第324章 没收作案工具
田平安摸着下巴,一脸坏笑:"老九啊,刚才不是嚷嚷着要看我脱裤子吗?"
老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敢了不敢了!"
"那怎么行!"田平安作势要解皮带,"我这人最讲信用,说脱就脱!"
刘婷婷一马勺敲在他手上:"死胖子!耍什么流氓!"
"哎哟!"田平安揉着手,委屈巴巴,"刘队不让我脱..."突然眼睛一亮,"但没说不让你们脱啊!"
他搓着手,笑得像个反派:"来来来,都给我把裤子脱了!赵叔,你家有蜂蜜没?"
赵老板偷瞄刘婷婷铁青的脸色,头摇得比老九还快:"没有没有!"
"啧!"田平安一脸失望,"那香油总该有吧?"
"也没有狗啊!"赵老板急中生智。
田平安一指刘国庆:"这不现成的吗?上次在公交车上,这货可是学了一百声狗叫!刘国庆,有没有这回事?"
刘国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有有有...不是,没有没有...田哥我错了..."
"晚了!"田平安不知从哪摸出瓶香油,"来,表演个狗舔香油!"
刘国庆直接跪了:"田爷爷饶命啊!我真是狗,但我不想舔油啊!"
刘婷婷揉了揉通红的兔子眼,一脚踹在老九屁股上:"别装死!起来干活!"
老九捂着脑袋爬起来,还没站稳就听见刘婷婷下一道命令:"去!把你们这群废物的裤腰带都给我抽了!"
"啊?你们来真的啊?"老九一脸懵逼,活像被雷劈了的哈士奇。
"啊什么啊!"刘婷婷抡起大马勺作势要敲,"赶紧滴!信不信我让你尝尝'马勺炒肉'的滋味?"
老九吓得一哆嗦,赶紧转身对着小弟们吼:"都听见没!自己把裤腰带解下来!谁不解我打断谁的腿!"
小弟们面面相觑,一个个哭丧着脸开始解皮带。顿时面馆里响起一片"叮铃咣啷"的金属扣碰撞声,活像开了个五金铺。
"快点!磨蹭什么呢!"刘婷婷不耐烦地用马勺敲着桌子,"要不要我亲自帮你们解?"
有个小混混哆哆嗦嗦地举手:"报、报告警官...我穿的是松紧带..."
"那就把鞋带解了!"刘婷婷眼睛一瞪,"少给我耍花样!都有了,解了腰带再把鞋带也都解掉!"
田平安在旁边乐呵呵地接过一条条皮带,跟收废品似的挨个点评:"哟,这牌子不错啊...嚯,金利来?当混混这么赚钱?"
老九哭丧着脸:"田哥,那是我攒了三个月保护费买的..."
"闭嘴!"刘婷婷一马勺敲在他头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排好队!双手提裤!目标海北派出所!齐步——走!"
田平安扭头对大牛说:"大牛,帮帮忙,把他们这些流氓押到派出所去。"
大牛挠了挠头,一脸为难:"这个...我还要和面..."
"和什么面!"田平安一把将他推出去,"就当遛狗了!"
赵老板赶紧帮腔:"大牛啊,你就去吧,给警察同志搭把手。"说着,他把刘国庆掉在地上的长刀递给田平安。
大牛一见这刀,眼睛顿时亮得像探照灯:"把刀给我!"
田平安警惕地后退一步:"你要刀干嘛?"
"我要把刘国庆那玩意儿切了!"大牛咬牙切齿,"看他还敢祸害女学生!"
"使不得使不得!"田平安赶紧把刀藏在身后,活像护崽的老母鸡,"这可是作案工具,得交公!再说了,刘国庆那玩意儿也是作案工具,不能随便破坏!"
大牛不依不饶:"那我给他没收总行吧?"
"你又不是警察!"田平安急得直跳脚,"没收作案工具是警察的活儿!"
刘婷婷终于看不下去了,一马勺敲在两人中间:"行了行了!"她指着门外排队的混混们,"再磨蹭他们提着裤子也会跑掉了!"
于是乎,街上出现了奇观:
十几个混混双手提着裤子、趿拉着鞋,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最惨的是刘国庆——他不仅没皮带,连裤扣都被大牛踹飞了,只能双手死死拽着裤腰,走一步提三下。
大牛扛着擀面杖殿后,活像个赶鸭子的牧童。
路过的大妈惊呼:"哎哟!现在年轻人,这是又流行个啥?"
小混混们欲哭无泪:"老太太...我们这是被警察抓了..."
大妈恍然大悟:"哦!活该!"
海北派出所门口,十几个混混提着裤子排成一列,活像一群被拔了毛的鹌鹑。
值班民警李奉栖正喝着枸杞茶,他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一瞪,眼白都快翻到后脑勺了: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大眼叔!"刘婷婷把大马勺往肩上一扛,"赶紧出来收货!"
李奉栖揉了揉那双比铜铃还大的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刘队,你这...这是整的哪出啊?"
他这双眼睛出了奇的大,所以人送外号"李大眼"。"李叔,又见面了啊——我们这是送货上门服务!"田平安笑嘻嘻地凑过来,把长刀往桌上一拍,"作案工具一号!"
李大眼数了数人头,又看了看孤零零的一把刀,眼睛瞪得都快凸出来了:
"这么多人,就这一个作案工具?"
田平安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还有一个作案工具..."他突然指向缩在角落的刘国庆,"在他裤裆里!刘国庆!过来!李警官要没收你作案工具!"
刘国庆"扑通"一声跪下了,双手死死护住裤裆:
"不要啊李警官!您这双火眼金睛一定能看出来我是冤枉的!"
李大眼那双铜铃大眼一眯,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冤枉?"
他突然"砰"地一拍桌子,眼睛瞪得跟探照灯似的:
"刘国庆!你个败类!披着教师皮祸害女学生,要不要我把你那些破事一桩桩抖落出来?"
刘国庆顿时面如土色,那双眼珠子左躲右闪,就是不敢直视李奉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大眼睛。
"行了行了,"刘婷婷把大马勺往桌上一杵,"大眼叔,赶紧给他们找几条绳子,这裤子都要掉到脚脖子了!"
正说着,一个年轻女警推门进来,看到这场面"啊"的一声又退了出去:
"对不起走错了!"
"何倩!"刘婷婷眼睛一亮,大马勺往腰间一别就追了出去。
第325章 我教你怎么用手铐
"婷婷?!"女警一个急刹车转身,警帽差点飞出去,杏眼瞪得比铜铃还大。
"哎呀,我的黑猫警长!"
下一秒,两个姑娘就抱在一起转起了圈圈,活像久别重逢的连体婴。
地上提着裤子的混混们集体石化——这特么还是刚才那个拎着大马勺要给他们开瓢的女魔头吗?
"咳咳!"田平安故意清了清嗓子,斜倚在门框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正在和刘婷婷说话的何倩。
何倩闻声转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田哥?!"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田平安的手上下摇晃,"我可算见到你啦!听说你这段时间抓了十几个罪犯,连县里都要给你发嘉奖令了!"
田平安被晃得头晕,却还是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小意思,都是为人民服务。"
"太帅了!"何倩激动得直跺脚,"快给我讲讲你是怎么抓住那个连环抢劫犯的!"
刘婷婷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喂喂,注意点形象。"
何倩这才松开田平安的手,突然瞥见地上躺着的混混们,眼睛一亮:"对了!"她撸起袖子,露出白生生的胳膊,"田哥,让我也表现表现!"
说着就要冲过去补上几脚,田平安赶紧一把拽住她的后衣领:"别别别!再打就真出人命了!"
"就一脚!"何倩在半空中扑腾着,"让我也立个功嘛!"
老九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裤裆都湿了一片:"大姐饶命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
"闭嘴!"何倩一脚踹在暖气片上,震得整个屋子里的暖气管道嗡嗡作响,"就你这样的还学人收保护费?"
刘国庆直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我们认罪!我们认罪还不行吗!求求您别打了!"
田平安笑道:"看见没?"他冲何倩努了努嘴,"这帮孙子平时嚣张得很,现在都被你们这些警花给吓破胆了。"
何倩得意地甩了甩头:"那是!"她拍了拍腰间根本不存在的配枪,"我也要写个申请,调到刑警去!"
"行行行,未来的何刑警。"田平安憋着笑,"不过咱先说好,下次别再把嫌疑人打哭了,你所长又该骂我了。"
"谁让他们欺负人!"何倩气鼓鼓地又是一脚,吓得混混们集体缩脖子,"要不是田哥你拦着,我非把他们..."
刘国庆直接挺尸装死,连呼吸都屏住了——活像条被晒干的咸鱼。老九更绝,整张脸都埋进了裤裆里,屁股撅得老高,活脱脱一只受惊的鸵鸟。
"今天出门肯定踩狗屎了..."老九闷在裤裆里嘟囔,"怎么又来一个母夜叉?"
李大眼那双铜铃大眼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他摸着下巴上稀疏的胡茬,摇头晃脑地叹气:"唉,现在的年轻人啊..."突然抄起警棍"咣当"敲在铁栏杆上,"装什么死!都给老子起来做笔录!"
刘国庆吓得一哆嗦,差点真去见了阎王。老九更惨,脑袋卡在裤裆里差点窒息,挣扎着抬起头时,整张脸憋得跟紫茄子似的。
刘婷婷突然想起什么,拽着何倩就往外走:"小倩,过来一下..."
门外,刘婷婷压低声音:"我们打赌的事,是不是你泄露的?"
何倩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我可听说了,你在庆功宴上跟田平安亲嘴嘴了!"
"胡说!"刘婷婷急得跳脚,"就亲了下脸!"说完才反应过来被带偏了,"等等!我是问你怎么连钟县长都知道了?"
何倩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我二姑姥过生日嘛,钟县长也在...她问起田平安,我就顺嘴..."
"等等!"刘婷婷瞪大眼睛,"你二姑姥问钟县长田平安的事?"
"吱呀——"门突然开了,田平安探出头来:"你们又在背后说我坏话?"
"没有没有!"刘婷婷连忙摆手,一把将田平安往回推,"我们闺蜜说悄悄话呢!"
"等等——"田平安突然一个急刹车转身,新皮鞋在地面蹭出刺耳的声响。他眯起眼睛,脑袋歪成九十度角:"你二姑姥...认识我?"
何倩眨巴着大眼睛,手指不自觉地卷着警服下摆:"当然认识啦!你抓了那么多人,立大功了!"
"扯呢!"田平安一巴掌拍在门框上,震得玻璃窗哗啦作响,"你二姑姥生日宴会那天,我还啥也不是呢!"他突然一个箭步上前,鼻子几乎要戳到何倩脸上,"那时候我就是个...就是个..."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草包..."
何倩"嗖"地躲到刘婷婷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那个...我...我也不知道啊..."
田平安摸着下巴来回踱步:
"钟县长认识我,是因为我上厕所不给钱被抓现行。可你二姑姥怎么会知道这事?"
刘婷婷也皱起眉头:"是啊,这也太奇怪了..."
三人面面相觑,空气突然安静。
只有屋里传来李大眼的怒吼:"刘国庆!把你裤裆捂严实了!再乱瞄老子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三人回到屋里,发现混混们已经自发排好了队——一个个双手提裤,站得比军训还整齐,看来是真被这几个警察整怕了。
大胡子大牛搓着手凑过来:"队长,没事的话,我回饭店和面去了..."
"别急啊!"田平安笑得像只狐狸,顺手从墙上摘下一副手铐,"正好你在这儿,帮个忙。"
大牛一脸懵逼:"我不会用手铐啊..."
"简单!我教你!"田平安麻利地把一个环扣在老九手腕上,另一个环"咔嚓"一声锁在了大牛手上,"看,这不就会了?你俩一块儿进去吧!"
大牛和老九面面相觑,但还是乖乖往看押室走去。
刘婷婷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等等!你铐大牛干嘛?"
田平安突然一声暴喝:"王洪俊!"
"到!"大牛条件反射地立正答到。
空气突然安静。
田平安乐得直拍大腿:
"王洪俊,27岁,龙海县北马镇小王庄村人,抢劫案在逃人员——你以为留个大胡子我就认不出来了?"
第326章 不能再抓人了
大牛...啊不,王洪俊当场石化,那张大胡子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成了苦瓜,声音都带着哭腔:
"田警官...我、我也是被逼的啊!"
他一把扯开衣领,从里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是个脸色苍白的中年妇女躺在病床上,旁边站着个扎马尾辫的年轻姑娘,眼睛红肿,明显刚哭过。
"我妈...胃癌晚期..."王洪俊声音发抖,"我妹妹被刘国庆那畜生欺负后,整天以泪洗面,我妈急火攻心,直接病倒了..."
他猛地抬头,大胡子上还挂着鼻涕:"医院说要两万块手术费!我特么在面粉厂一个月工资才八十!"
田平安的呼吸突然一滞。两万——这个数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他的心上。
母亲蜷缩在床上痛苦呻吟的画面突然浮现在眼前。春节回家时,父亲就说过:"这病...得去省医院,手术费少说两万..."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所有的口袋,一分钱也没有。
"总不能..."田平安的拳头攥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像他一样去抢劫吧..."
刘婷婷目光如电,厉声喝道:"所以你就去抢银行?!"
田平安眉头一皱,心里直犯嘀咕:我啥时候说他抢银行了?好家伙,这刑警办案都是连蒙带唬的啊?
"我特么连银行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王洪俊突然激动起来,"我是去抢刘国庆他爹开的黑诊所!"
刘婷婷差点被口水呛到:"等等...你抢的是刘国庆他爹?"
王洪俊咬牙切齿:"对!那老东西也不是好鸟!专门给地痞流氓治打架的伤,收费比医院贵三倍!刘国庆把我妹妹搞大了肚子,就是他这个老东西骗我妹妹吃的堕胎药。"
田平安突然一拍脑门:"卧槽!我想起来了!去年有两个人抢劫刘记诊所,其中有个蒙面大胡子..."
"就是我!"王洪俊破罐子破摔,"我特么撬了半小时保险柜,结果里面就二百块钱!还被赶来的联防队追了三条街!第二天警察就到我家去了...幸亏那天我躲在鸡窝里..."
李大眼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所以你小子后来就躲到赵叔面馆当厨子?"
"我刀工好啊!"王洪俊理直气壮,"在面粉厂切了五年面条..."
刘婷婷突然掏出个小本本:"等等!你刚才说刘国庆他爹开黑诊所?"
王洪俊眼睛一亮,激动地拍着桌子:"对对对!那老东西给人缝针都用钓鱼线!"
田平安转头看向缩在角落的刘国庆:"刘国庆,是这么回事吗?"
刘国庆支支吾吾:"我爹...我爹也就是混口饭吃..."
"好得很!"田平安一拍大腿,"走,刘记诊所,抓人去!非法行医!"
何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悄悄拽了拽刘婷婷的袖子:"婷婷,你们队里破案...都这么随意的吗?"
刘婷婷无奈地扶额:"习惯就好...这死胖子破案全靠玄学..."
田平安正想走出门,却被李大眼一把拽住胳膊。
"小田啊..."李大眼叼着根没点的烟,哀求道,"听哥一句,今儿个真不能再抓人了!"
田平安一回头,好家伙!确实是不能再抓人了,刚刚抓回来那十几个混混,已经让派出所人满为患了。
只见屋里横七竖八躺满了混混,活像晒场上的咸鱼干。最惨的那个脸贴在生了锈的暖气片上,压出个"囧"字。
"李叔,我这不是..."田平安话没说完,就被李大眼打断。
"老弟啊!"李大眼急得直搓手,手里的香烟都快搓成烟丝了,"你瞅瞅咱所里都啥德性了!"他指着厕所方向,"再抓人来,就只能塞茅坑里了!"
旁边一个穿绿军装的联防队员小声嘀咕:"那个抢劫的...现在就关在厕所里..."
李大眼一拍大腿:"听听!今晚说啥也不能再往所里塞人了!"
他忽然凑近田平安,压低声音道:"再说了,你看刘国庆这小子就一条腿瘸..."说着神秘兮兮地眨眨眼,"他爹我可是知道的,两条腿都瘸得跟麻花似的,拄拐都打晃,能往哪儿跑?"
他说着做了个夸张的瘸腿动作,结果被自己的警裤绊了个趔趄,差点扑进田平安怀里。
田平安赶紧扶住他:"李叔,您悠着点..."
这时,厕所里突然传来王洪俊的一声哀嚎:"放我出去!这味儿太冲了!"
李大眼扭头就吼:"闭嘴!再嚷嚷给你换女厕所!"
李大眼扭头就吼:"闭嘴!再嚷嚷给你换女厕所!"
田平安搓着手,一脸贱笑:"嘻嘻,李叔,要不...让我去女厕所瞅瞅?"
"太好了!"何倩笑道:"田哥啊,所里女厕所就一个坑,还堵了三天了...你去给通通?"
田平安顿时蔫了:"那算了..."
"老弟啊!"李大眼双手合十,"今晚先把这群小兔崽子审完行不?该验伤的送卫生院,该做笔录的抓紧。老刘头让他多哆嗦一晚上,明儿一早哥骑摩托带几个联防队员去抓!"
刘国庆颤颤巍巍地举起手:"那个...我..."
"你闭嘴!"李大眼铜铃大眼一瞪,转头又换上讨好的表情,"老弟啊,就当给哥个面子..."
"我...我想上厕所..."刘国庆缩着脖子,声音越来越小。
李大眼"咣当"一脚踢过去个锈迹斑斑的铁桶:"呐!最新款'凤凰牌'移动厕所!"
铁桶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刘国庆看着桶沿上可疑的黄色污渍,脸都绿了:"这...这..."
"爱用不用!"李大眼叼着烟,烟灰掉了一地,"再废话让你用'永久牌'的!"
田平安在一旁憋笑憋得直哆嗦:"李哥,'永久牌'是啥?"
李大眼阴森一笑:"自行车后座!"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派出所所长宿舍的大床上,田平安四仰八叉地躺着,呼噜声震天响。阳光透过窗户,精准地照在他撅起的屁股上,活像烤炉里滋滋冒油的五花肉。
"咣当!"
门被一脚踹开,刘婷婷拎着个铜脸盆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
第327章 八千元奖金
"二师兄!起床!"她抡起脸盆"咣咣"就是两下,"队里紧急会议!"
田平安像条搁浅的鲸鱼般蠕动了两下,把脸埋进枕头里:"再睡五分钟...昨晚审犯人审到五点半..."
"奖金!"刘婷婷突然凑到他耳边大喊,"你的破案奖金批下来了!"
"唰!"田平安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直接滚到了地上。但他顾不上疼,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多少?"
刘婷婷坏笑着伸出两根手指。
"八百?"田平安咽了咽口水。
"八——千——"刘婷婷拖长音调,"够给你娘交手术费了吧?"
田平安瞬间满血复活,一个箭步冲出门外,连鞋都穿反了:"还等啥!走啊!"
龙海县公安局门口的小卖部。
刘婷婷一脚踹开吱呀作响的玻璃门,把正在打瞌睡的老板吓得一激灵。
"姜老板!有高档点的皮包没?"刘婷婷拍着柜台,震得货架上的糖果直往下掉。
田平安咬着肉包子凑过来:"买包干啥?装炸药啊?"
"装你个头!"刘婷婷翻了个白眼,从她的大书包里掏出厚厚一叠钞票,"待会用来装奖金啊!"
姜老板眼睛一亮,从柜台底下摸出个落满灰尘的"鳄鱼牌"皮包:"这个咋样?正品!只要198!"
田平安一嘴包子馅差点喷了出来:"啥?就这破包要198?"
刘婷婷却已经利索地数出两张百元大钞:"买了!"转头对田平安说,"你看看哪个刑警出来不夹着包?就你,啥也没有,连手铐都要从我这儿顺!"
田平安挠挠头:"好像也是..."
"以后你就用这个包!"刘婷婷把包往他怀里一塞,"证件、手铐、辣椒水,全给我装里头!"
田平安刚拉开拉链,"哗啦"一声,包底直接掉了下来。
姜老板尴尬地咳嗽两声:"那个...198是包的价格,拉链得另加50..."
"好家伙!"田平安一巴掌拍在玻璃柜台上,震得货架上"大大泡泡糖"的罐子直晃悠,"你这叫欺诈消费者!还敢骗到警察头上?"
姜老板搓着手干笑:"警官别生气,跟您开个小玩笑嘛~"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们刑警队的高队、钟队都在我这儿买的包,都是这个价,刘队肯定知道行情!"
说着又从柜台底下变魔术似的掏出两个同款皮包,还特意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刘婷婷利落地甩了甩齐耳短发,抄起一个包往田平安怀里一塞:
"夹上!让我看看像不像那么回事!"
田平安手忙脚乱地把包夹在腋下,活像个刚上任的乡镇企业科长。
刘婷婷双手抱胸,围着他转了一圈,突然"噗嗤"笑出声:"还行,总算有点人模狗样了!"
出了小店,田平安摸着新包,支支吾吾道:"那什么...我可没钱还你啊..."
刘婷婷潇洒地一甩短发,翻了个白眼:"瞧你这抠搜样!"她一巴掌拍在田平安背上,"姐就没打算让你还!"
田平安感动得刚要说话,突然"咔嚓"一声——新包的背带应声而断,直接砸在他脚面上。
"哎哟喂!"
身后传来姜老板慌慌张张拉卷帘门的声音...
刑警队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活像刚被炮火轰炸过的战场。
田平安缩在角落那张嘎吱作响的木椅上,屁股刚沾上板凳就听见“啪”的一声巨响——武局长把厚厚一摞材料拍在桌上,震得搪瓷茶杯盖“叮叮当当”跳起了踢踏舞。
“同志们!”武局长的大嗓门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这段时间,咱们刑警队接连破获多起大案要案,抓获一批重要犯罪嫌疑人,其中田平安同志表现尤为突出!”
坐在旁边的孙政委立刻点头附和,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经县里研究决定,特批八千元奖励!”
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啪”地甩在会议桌上,激起一阵灰尘。
“真事儿啊!”田平安一激动,身子猛地往后一仰,老旧木椅发出“咔嚓”一声哀鸣,直接散架成几块木板。他整个人像只翻壳的乌龟似的四脚朝天躺在地上,两条大粗腿还在空中滑稽地蹬了几下。
"哈哈哈——"整个会议室瞬间笑开了锅。
"田哥,你这不是激动的吧!"徐鹏笑得直捶大腿。
"没治了!这椅子算'以身殉职'啊!"夏培东叼着的烟卷都笑掉了,赶紧心疼地捡起来吹吹灰。
"哈哈!比昨天电视里放的赵本山还逗乐儿!"不知谁插了一句。
"帅呆了!这要是有个录像机拍下来,绝对轰动!"陆超笑道。
"牛逼!胖子,我看你可以去申报吉尼斯了!这摔跤水平,独一份!"法医老裴也乐得不行。
“哈哈哈哈!”哄笑声快把房顶掀了,挂在窗台上的那盆吊兰叶子都跟着一颤一颤。角落里不知谁的BP机“滴滴滴”凑热闹似地响了起来。
坐在旁边的周骁然赶紧扶起这二百多斤的大胖子,压低声音道:
“你小子可知道,这申请奖励的材料可是我写的!我说奖金翻倍的事,怎么样,实现了吧?”
田平安瞪圆了眼睛,一脸崇拜:
“老周叔,你这笔杆子也太神了吧?奖金翻倍都能批下来?”
周骁然得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眯眼笑道:
“那可不!我这报告可是直接送到钟县长案头的!”
他左右张望两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在报告里写——‘空手夺白刃狂压九暴徒,孤身闯敌阵横扫百凶顽!’——怎么样?这词儿,一般人憋三天都憋不出来!”
田平安伸出大拇指:“老周叔,您这文采……不去写武侠小说真是屈才了!一个‘压’字,白描手法写尽我的雄风!对对对,他们都是被我‘压倒’的!不过……”他挠挠头,“我每次最多也就按趴下一两个,您这‘九暴徒’和‘百凶顽’……?”
周骁然眨眨眼:“好几个案子加起来嘛!你算算,抓了都不止九个吧!……”
武局长突然拍了拍脑门:“老周,你报告里是不是还写着田平安同志勇斗歹徒时负伤……钟县长特意打电话来问我……”
田平安一脸茫然:“我啥时候受伤了?”
第328章 写本《厕所奇遇记》
周骁然一本正经地指着他的手指:“你那天不是被门夹了手指吗?”
众人:“……”
田平安:“……”
武局长沉默两秒,突然拍桌大笑:“好!有血性!八千块奖金,值!”
田平安内心吐槽:这奖金拿得怎么有点心虚?
"下面有请校方实习带队的王教授发言!"孙政委敲了敲桌子。
只见王教授"噌"地弹起来,金丝眼镜都歪了半边。
"咳咳!"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欣慰的光:
"田平安同学虽然现在这个造型...嗯...很有创意,但业务能力确实非同一般...卓尔不群,对,卓尔不群!"
"哗——"会议室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高航副队长黑着脸坐在角落,那表情活像生吞了十个柠檬:
"老子当年破获连环杀人案才奖五百..."
话虽这么说,眼角细微的皱纹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欣慰。他悄悄在桌下比了个大拇指,结果被眼尖的刘婷婷当场抓包。
"师父!您这手比得也太不专业了!"刘婷婷笑得前仰后合,齐耳短发甩得像拨浪鼓,"要不要我教您怎么比心啊?"
后排的袁梦莹捂着嘴偷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小田,这下终于能换掉你那件穿了五年的格子衬衫啦!"她今天特意扎了个高马尾,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柔光,蜜桃色的唇彩闪闪发亮。
"咳咳!"钟衙内突然站起来,紧绷的警服扣子发出"咯吱"一声哀鸣,"据我所知,这只是县里的初步奖励,市局的批示还在走流程..."他故意拖长尾音,眼睛瞟向天花板,活像在演话剧。
孙政委立刻接过话茬,笑得见牙不见眼:"至少是个二等功!"说着还伸出两根手指比划,差点戳瞎旁边武局长的眼睛。
"哇靠!"刘婷婷兴奋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一跳,"二...二...田平安,你这是要上天啊!"
老刑警夏培东摸着下巴感慨:"后生可畏啊!当年我破获连环盗窃案才得了个嘉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既然奖金这么多,那这个月我送你的食堂饭票该还给我了吧?我老婆查账查得紧啊!"
徐鹏在座位上抓耳挠腮:"田哥,这不得请我们吃顿好的?"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低声道,"我知道新开了家火锅店,老板娘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陆超激动地直搓手:"胖子,能教教我那个擒拿技巧吗?听说你抓罪犯可是招招制敌啊!"
田平安咧嘴一笑:"我教你,你学会了好去擒税务局的小婉啊!"
"擒你妹啊!"陆超瞬间涨红了脸,"我那是...那是为了工作交流!"
"哦~"整个会议室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安静!安静!"武局长用力敲着茶杯盖,结果"咣当"一声,盖子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命中钟衙内锃亮的脑门,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好球!"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会议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钟衙内捂着脑门,脸色黑得像锅底。
"下面请田平安同志发表获奖感言!"武局长强装镇定,假装没看见钟衙内杀人的眼神。
田平安搓着手站起来,脸上堆满憨厚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是一套标准的官方发言:"这个功劳啊,首先要感谢领导的英明决策,其次要感谢同事们的通力配合..."
说到一半突然卡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话锋急转:"不过我马上就要实习期结束了,能不能给个五星好评?毕业分配的时候..."他偷瞄着武局长的表情,声音越来越小,"那个...能不能把我分到咱局里来?"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武局长轻轻拍了拍桌子:"好!就这么定了!"
他转头对孙政委说道:"我们立刻给县毕业生分配办公室打报告,让他们这两天必须把公函发到长江政法大学!这个学生,我们局要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抢不走!"
武局长说完,朝王教授投去一个志在必得的眼神。
王教授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也跟着点了点头。
两人这一来一往,活像是完成了一笔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
田平安看着两位大佬这番互动,心里直打鼓:这到底是看重我的能力,还是把我当香饽饽了?该不会是要把我卖了吧?
转念一想,要是真能办成这事,那可就是天大的好事。下一步,自己就能正式穿上警服,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了!
他正美滋滋地幻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突然听见武局长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这事可是钟县长特批的!"接着又提高嗓门宣布:"钟县长对田平安同学的表现非常满意!"
"什么?!钟县长又点名表扬我?!"
田平安被这记闷雷砸得晕头转向,手里的钞票差点掉地上。"不对劲啊!我就一个实习生,怎么突然成了县长的'心头好'?"他摸着下巴陷入沉思,"难道是因为我最近连破大案?"
看来就是那次上厕所没交钱遇到县长,才被他盯上的!幸亏后续我表现出色……
上厕所不花钱,白嫖才能走大运!
嘿嘿,回头写本《厕所奇遇记》,还能再赚一笔稿费,这波真是赚翻了!
"现在你们分组讨论!研究怎么向田平安同志学习!"
武局长大手一挥,带着孙政委和王教授乐呵呵地离开了会议室。
钟衙内揉着被砸红的脑门,望着武局长的背影咬牙切齿:"老东西,你绝对是故意的..."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胖子牛逼啊!"
"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快教教我们怎么白嫖公厕!"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田平安表面笑嘻嘻地应付着同事们的调侃,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里啪啦响:
"一万,加五千,再加八千...等于一万五加八千...等于两万三..."
突然,衣领一紧,钟衙内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凑了过来:"你小子别装傻,跟我过来!"
走廊拐角处,钟衙内挺着个将军肚,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活像个正在执行秘密任务的胖特务。
他压低声音道:"跟你说个事..."
第329章 没想到我血亏五千块
"您找我?"田平安眨巴着眼睛,一脸人畜无害。
钟衙内左右瞄了瞄,确认没人,压低声音道:"兄弟,跟你说个秘密——我马上要调司法局了,以后可罩不了你了,你自己做事……得有点逼数。"
"哦?"田平安表面乖巧,内心疯狂吐槽:"你特么什么时候罩过我了?上次我被光头强扇十几个大嘴巴子,你搁旁边嗑瓜子看戏!"
钟衙内神秘兮兮凑近:"你以为我们老大,杨无邪为啥没直接下黑手?是我拦着的!要不是我,他能只带着光头强来?结果你倒好,又把人家揍了一顿!"
田平安突然想起什么:"等等!那袁姐给我的医药费……"
"那是我帮你争取的!"钟衙内一脸得意,"本来谈好了,你挨十几个耳光,杨无邪就给一万医药费。结果你倒好,反手把光头强开瓢了!人家直接扣你五千!"
"卧槽!"田平安瞪大眼睛,"合着我这五千不是赚的,是特么亏的啊?!"
钟衙内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你以为呢?你以为你赚了?其实血亏!"
"卧槽?你要调司法局?"田平安瞪圆了眼睛,"在公安局多爽啊!去司法局干个鸟?"
钟衙内叼着烟,眯着眼睛吐了个烟圈:"新来的副局长姜东,空降的,横竖看我不顺眼。"他弹了弹烟灰,"老子去司法局当副局长,主持工作,明年转正。再过两三年,直接干政法委书记!"
"怪不得今天姜东没来开会..."田平安恍然大悟。
"呵,他敢来?"钟衙内冷笑,烟头在昏暗的走廊里忽明忽暗,"现在是有我没他!"他突然压低声音:"你小子也得小心点,那货觉得咱俩长得像,连带着看你不爽。"
"卧槽?殃及池鱼啊!"田平安一脸懵逼。
钟衙内猛吸一口烟,咧嘴一笑:"慌个屁!我们正想办法弄走他。"
"你们还有这本事?"田平安震惊,"听说他办案很牛逼啊..."
"办案牛逼顶个屁用!"钟衙内把烟头狠狠摁在墙上,"这货一来就把人都得罪光了。当领导要的是情商!"他得意地拍拍肚子:"老子会办案吗?屁都不会!不照样把刑警队长当得风生水起?"
田平安挠头:"真没想到这么复杂..."
"你没发现咱们局有个怪现象吗?"钟衙内叼着烟,眯着眼睛吐了个烟圈,"民警在前边玩命抓人,领导在后边偷偷放人。弟兄们都快气炸了!"
"卧槽?还有这种事?"田平安一脸震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个实习生才来几天?"钟衙内嗤笑一声,烟灰弹得老远,"就前些天,你抓的那个物资局的小股长陈卓,就是导演英雄救美的那个,在看守所就待了一天,就被武局长给放了!"
"什么?!"田平安桃花眼瞪得溜圆,"老子死了多少脑细胞才抓到的人!"
钟衙内叼着烟,一脸"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瞪什么瞪?这不是基操吗?那陈卓才二十七八就当股长,背后能没点东西?关键时刻不捞他?"
"可他犯的是抢劫罪啊!"田平安气得直跳脚,"还带着那个黄毛小弟!"
"嘿嘿..."钟衙内吐了个烟圈,"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主。不就是想演个英雄救美泡妞嘛!"他弹了弹烟灰,"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案,放了就放了呗。"
"这也行?!"田平安一脸三观炸裂的表情。
"这都不懂?"钟衙内凑近压低声音,"这叫'可抓可不抓的不抓,可判可不判的不判',懂不懂什么叫'人性化执法'?"
"咦?"田平安歪着脑袋,桃花眼里闪着疑惑,"你这思路够清奇啊?上头不是说要'从严从快从重'打击犯罪吗?乱世用重典懂不懂?怎么到你这就成'人性化执法'了?"
钟衙内叼着烟,笑得一脸鸡贼:"嘿嘿,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他吐了个烟圈,"都是关系户,能放就放咯!"
"卧槽!"田平安一脸震惊,"你这'人性化'得也太'灵活'了吧?"
"这叫'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钟衙内很得意,胖脸上的肌肉很自然地抖了抖,"再说了,真要按你说的那么搞,咱们局里的'关系户'早就关满啦!"
"可...可放人总得跟我说一声吧?"田平安气得直跺脚,"那特么是我抓的啊!"
"跟你说?"钟衙内把烟头狠狠摁灭在墙上,"武局长又不傻!就你这倔驴脾气,告诉你你能同意?到时候闹僵了多难看?还不如偷偷放了,大家都好做人。"
田平安气得直喘粗气:"这特么也太憋屈了!"
"憋屈?"钟衙内又点上一根烟,"这特么叫人情世故!"他拍了拍田平安的肩膀,"记住了,在这行混,光会抓人不行,还得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田平安继续挠头:"真没想到这么复杂..."
"你没想到的多着呢!"钟衙内又点上一根烟,"等你毕业,我保准让你转正。记住三点:多破案、多抓人、少得罪人!"他吐着烟圈,"先攒政治资本,提拔的事包我身上。你小子肯定比老子升得快!"
"我就想办案...不想当官..."田平安弱弱地说。
"蠢!"钟衙内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当领导才能调更多资源破大案!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
田平安眼睛一亮:"卧槽!大哥,您说的有道理啊!"
正聊的好好的呢,钟衙内庞大的身躯在走廊里灵活地转了个身,动作之快差点把墙上的"禁止吸烟"标牌蹭掉。
他利索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捆钞票,"啪"地拍在窗台上,橡皮筋在手指上勒出几道红印。
"拿着!"他压低声音,西服下隐约可见微微起伏的肚子。
田平安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轻轻撞在消防栓上:"队、队长...这钱...这...这是要潜规则我吗?"
钟衙内叼着烟,一脸嫌弃:"潜你个头!拿着!
第330章 家里红旗不倒,外边彩旗飘飘
田平安眯着桃花眼,狐疑地打量着那叠钞票:"...这该不会是赃款吧?"
"赃你大爷!"钟衙内气得烟灰乱抖,"这可是我从老大手里又要回来的!讲好了给一万,哪能说扣就扣呢!"
"五千!"他不容分说把钱塞进田平安怀里,崭新的钞票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阿姨手术要紧!"说完还夸张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活像在演八点档苦情剧,"不够再找我!"
田平安感动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队长我..."
"闭嘴!"钟衙内突然变脸,凶神恶煞地威胁道,"这钱的来历,你跟谁都不能说,敢说出去就让你扫一个月厕所!"
"等等..."田平安突然反应过来,"您怎么知道我妈要动手术?"
钟衙内得意地吐了个烟圈:"真当老子这个刑警队长是摆设?那群王八蛋都觉得我是个草包,就你小子懂我。"他冷哼一声,"特别是姜东那个混蛋,早晚收拾他!"
"其实我的钱够用了..."
"少废话!"钟衙内把烟头狠狠摁灭,"打警察能白打?这就当是罚款!"他突然压低声音,"打在你脸上,跟打在我脸上有什么区别?"
"那你还同意让他们来打我?"
"杨无邪毕竟是我大哥..."钟衙内眼神飘忽,"江湖义气还是要讲的。"
田平安无奈摇头:"你这哥们义气,早晚害死你。"
他突然指了指墙上的禁烟标志,又指了指钟衙内手里的烟:"钟队长,局里不是禁烟吗?"
钟衙内不屑地嗤笑一声:"这规矩就跟法律一样,都是给老百姓看的。"他又点上一根烟,"最后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啧啧..."田平安摇头晃脑,"这话从未来的司法局长嘴里说出来,真是让人三观尽碎啊!"
"你懂个屁!"钟衙内把钱往他怀里一怼,"不够再找我,老子还有点私房钱。"
"哎呀~"
一声娇滴滴的惊呼突然打断了两人的推搡。
只见走廊转角处,袁梦莹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袅袅茶香在空气中飘散。
今天的袁梦莹格外明艳动人,淡粉色的唇彩在阳光下泛着蜜桃般诱人的光泽,一袭修身警服把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
"我就是想给你们送杯茶..."她眨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目光在钟队长涨红的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钟队,你脸怎么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胡、胡说什么!"钟队长瞬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结结巴巴地辩解,"我这是...这是热的!今天太阳太大了!"
说着手忙脚乱地松了松领带,结果用力过猛直接把领带扯了下来,活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学生。
"噗嗤——"袁梦莹笑得花枝乱颤,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上前,伸手自然地帮他整理领带,"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她纤细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钟队长凸起的喉结,惹得这个一米八的肥佬浑身一僵,活像被施了定身术。
"回、回屋去!"钟队长梗着脖子,声音却软了八度,"让别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袁梦莹撇撇嘴,红唇微嘟:"小田兄弟又不是外人~"
一旁的田平安脸"唰"地红了。
这朵警局出了名的高岭之花,以前都不带正眼看自己一下的,现在居然把自己当"自己人"了?
钟衙内急得直跺脚:
"那你也得注意点影响!"
"哼~有贼心没贼胆!"袁梦莹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转头对田平安说,"小田啊,钟哥给你钱你就拿着。他的钱不拿白不拿,这家伙可是个隐形富豪~"
钟衙内扶额长叹:
"唉,我真让你给整服了..."
"那可不~"袁梦莹得意地扬起下巴,"谁让你爸是县长大人呢?随便批个条子,钱还不是哗哗地来?"
"可不能乱说!"钟衙内急得直摆手,"我爸可是出了名的清官!"
"哼!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袁梦莹轻哼一声,扭着水蛇腰就要离开。
临走前,她突然一个回马枪,用香肩轻轻撞了下钟队长,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晚上来我办公室~给你看样好东西,保准你喜欢~"
这句带着香风的悄悄话,让钟队长的耳根"轰"地一下红得能滴血,整个人僵在原地,活像只被煮熟的大虾。
田平安瞪圆了桃花眼,手里的五千块钞票"啪嗒"掉在地上——这瓜也太甜了吧!甜得他糖尿病都要犯了!
"好家伙!"田平安一拍大腿,突然想起上次在储蓄所门口,听见钟衙内接电话时那温柔得能滴出蜜的声音:"宝贝~我马上到~"
原来以为是哪个情妇,没想到是袁梦莹啊!
难怪钟衙内送我的皮鞋都是让她亲手转交,连医药费也是通过她转的。
原来他俩关系这么不一般,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钟队!"田平安一个箭步冲上前,勾住钟衙内的脖子,挤眉弄眼道:
"您这就不够意思了!有老婆的人了还搞办公室恋情?"
他贱兮兮地压低声音:
"还把咱们局最水灵的内勤给拿下了,可以啊老哥!"
钟衙内那张老脸涨得通红,活像被蒸熟的大闸蟹。
他支支吾吾地辩解:"不是...那个...我们就是..."
"就是什么呀?啧啧啧..."
田平安绕着钟衙内转圈,像在参观动物园的珍稀动物:
"我说钟队,您这演技不去演《特高课在行动》真是屈才了!白天在嫂子面前装模范丈夫,晚上在袁姐这儿当情圣?您这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啊!"
钟衙内老脸通红,额头上的汗珠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
他偷偷瞄了眼走廊尽头的宣传刊板上的合影照片——那是去年"模范警员家庭"表彰时拍的,照片里他搂着老婆笑出一脸褶子。
"小田啊..."钟衙内一把勾住田平安的脖子,声音都在发抖,"这事儿要传到我老婆那儿..."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她可是散打冠军!"
第331章 姐跟你说个事儿
"嘶——"田平安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想起钟夫人那沙包大的拳头——好家伙!那可是能把沙袋打爆的主儿!
这位体校校长当年可是出了名的"铁玫瑰",钟衙内追她时可没少挨揍。据说有次被过肩摔摔进绿化带,还乐呵呵地捧着玫瑰花说"打是亲骂是爱"。
"钟队,我记得..."田平安掰着手指头数,"嫂子当年带队拿过全市摔跤冠军吧?哦,她还是全市的散打冠军,上次来局里送文件,单手就把防盗门给拍变形了?"
钟衙内闻言一哆嗦,脖子不自觉地缩了缩。谁能想到这个在局里叱咤风云的汉子,回家跪搓衣板都是标准姿势。
"这两年您当上县长公子,嫂子也水涨船高..."田平安突然压低声音,"这要是让她知道您在外头...啧啧啧..."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仿佛已经看到钟衙内被揍得生活不能自理的惨状。
"理解理解..."田平安同情地拍拍他肩膀,"毕竟生命诚可贵啊!"
"咳咳!"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两声做作的咳嗽,吓得钟衙内浑身肥肉一颤。
只见看门的老张头不知何时摸上了楼,此刻正倚在消防栓旁,脸上挂着"我懂我懂"的猥琐笑容。
"卧槽!"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头可是局里出了名的"大喇叭"!
上回食堂王阿姨偷啃了个鸡腿,经他添油加醋一传,硬生生变成了"行政科集体贪污案",连采购清单都被他编得有鼻子有眼的。
丁科长气得直跳脚,指着老张头鼻子骂:"你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咱们行政科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这会儿老张头佝偻着腰,跟做贼似的往楼下溜。一边走还一边装模作样地咳嗽,故意用手挡着嘴——活像掌握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张大爷!"钟衙内一个箭步冲上去,两百斤的体重震得地板咚咚响,"您不在门卫室好好看门,跑楼上来干啥?"
老张头慢悠悠转身,小眼睛里闪着精光:"我啊...来检查消防设施~"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拍了拍灭火器,"钟队长这是...在指导工作?"
说完头也不回地下楼去了。
指导个鬼啊!指导到袁梦莹身上去了?
钟衙内面如死灰,"咚"地一声靠在墙上,活像条风干的咸鱼:"完了...全完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天全局的八卦头条——《震惊!刑警队长的婚外恋:夜会警花,竟在办公室做这种事...》
"节哀顺变啊钟队~"田平安憋着笑,把钟衙内肩膀拍得啪啪响,突然眼睛一亮,"不过您想啊,这事儿要是传出去..."
"五千!"钟衙内咬牙切齿地举起肉掌,五根胡萝卜似的手指头张得老大,"先...先欠着!"
说着心虚地摸了摸比脸还干净的钱包。
田平安瞬间变脸:"我是那种人吗?"
顺手把刚才那五千块往兜里塞了塞,动作行云流水。
"对了钟队~"他突然凑近,贱兮兮地挑眉,"袁姐办公室那个'好东西'..."尾音拖得老长,"能不能带小弟长长见识?"
"滚犊子!"钟衙内一个飞踢,两百斤的体重带起一阵旋风。
田平安一个鹞子翻身躲开,边跑边喊:
"我嘴可严实了!比保险柜还严实!"
说完还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就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田平安刚推开会议室门,就被眼前的阵仗惊到了——虽然人走了一半,但剩下的全在嗨!
刘婷婷正举着一个大信封当扇子使,一见到田平安,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
"二师兄!快看!我也有三千块奖金!嗷呜~"
她今天破天荒穿了件大红外套,配上斜挎的大黄书包,活像个行走的番茄炒蛋。
书包上那个黑猫警长挂件随着她蹦蹦跳跳的动作一甩一甩,炯炯有神的眼睛仿佛在说:"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等等!"田平安一脸懵逼,"刚才武局咋没说?"
"笨!"刘婷婷翻了个白眼,"刚才那是你的表彰大会!"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信封,差点把里面的钞票甩出来,"这奖金是师父偷偷转的~"
旁边的高航副队长笑而不语,突然——
"啪!"
一记如来神掌拍在田平安背上,直接把他拍成了壁画:"好小子!给师父长脸了!"
高航这一巴掌下去,田平安早上喝的豆腐脑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
整个会议室又炸开了锅:
"嚯!小田可以啊!"
"给咱队争光了!"
"这小子有两下子!"
"不愧是高队带出来的兵!"
几个年轻干警起哄道:
"田哥得请客啊!"
"去老马家涮羊肉!"
"再来两瓶二锅头!"
高航摸着下巴上硬得能当鞋刷的胡茬,笑得满脸褶子都在跳舞:"听见没?大伙儿都等着宰你呢!"
田平安一拍胸脯:"没问题!咱这一身膘,够老马家涮八顿火锅的!"
高航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好小子!够局气!"顺手抄起搪瓷缸灌了口高沫,结果被烫得直嗦舌头。
屋里又热闹起来:
"嚯!老马家火锅啊!"
"真够意思!"
"羊肉管够啊!"
高航突然正了正神色,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个..."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节奏,"经组织研究决定——"故意拖了个长音,"给田平安同志放假三天!"
"不行!"田平安一个鲤鱼打挺,"崔建国的案子..."
"得了吧!"刘婷婷一把按住他,"崔建国都凉透了!"转头对高航挤眉弄眼,"是吧师父?"
高航难得露出老父亲般的微笑:"赶紧滚回家看你娘!该上医院上医院!"
"卧槽?!"田平安惊了,"我娘生病的事..."
周骁然歪着嘴乐:"这儿是刑警队,你以为呢?"他一把勾住田平安脖子,"让你回就回,哪那么多废话!"
田平安:"唉!我太难了...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回家一趟。"
袁梦莹踩着锃亮的小皮鞋,带着一阵香风款款走到田平安身后,纤纤玉指轻轻搭在田平安肩上:
"小田兄弟~"
突然俯身凑近,红唇几乎贴上田平安的耳垂,吐气如兰:
"姐跟你说个事儿..."
第332章 防火防盗防破坏
"一会儿来姐办公室,姐给你看个好东西~"
袁梦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红唇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田平安顿时浑身一激灵,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好家伙!刚才走廊里让钟衙内晚上去她办公室看"好东西",现在又让自己去?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余光瞥见刘婷婷已经气得柳眉倒竖,小拳头攥得"嘎嘣"响,嘴巴嘟得能挂油瓶了。
"哎哟~袁主任偏心啊!"
"就是!好东西不能独吞啊!"
"让我们也开开眼呗~"
面对众人的起哄,袁梦莹掩嘴轻笑:
"你们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的,再看看咱小田兄弟..."
她伸出纤纤玉指,嫌弃地拎起田平安的衣角抖了抖,"这破得都能直接去《射雕》剧组演洪七公了!"
田平安顿时缩成了鹌鹑,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得嘞!"袁梦莹一拍手,"姐今儿就做回好人,给咱小田置办身行头!"她朝办公室方向努了努嘴,"待会来试衣服~"
"袁主任!"徐鹏突然举手,"啥时候也给我整件新衣裳呗?"
袁梦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红唇一撇:"你?穿得跟街头古惑仔似的,再打扮怕是要直接进夜总会当那个啥了吧?"
老周叼着半截香烟,笑得烟灰直掉:"老话说得好啊,马要金鞍,人要衣装!"说着拍了拍田平安的肩膀,"小田啊,你这回可算是鸟枪换炮喽!"
田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嘛!除了钟衙内送的那双新皮鞋,浑身上下没一件像样的。裤腿还打着补丁,活像从难民窟逃出来的!
"我这不是...钱都填肚子了嘛..."田平安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委屈巴巴。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办公室都抖了三抖,所有人齐刷刷抬头,只见刘婷婷像头暴走的小老虎似的冲了出去。
她那一头标志性的短发被带起的风吹得根根竖起,活像只炸了毛的猫。
袁梦莹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
她优雅地撩了撩那一头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卷发,眼波流转间,似乎在说:"小丫头片子,还想跟姐斗?"
门外,刘婷婷刚冲出几步,突然一个急刹,皮鞋跟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差点扭伤脚踝。
她烦躁地抓了抓额前那撮永远不服帖的短发,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楚。
"我真是个榆木疙瘩..."她懊恼地踹着墙角,把墙皮都蹭掉一块,"天天跟二师兄称兄道弟,居然没发现他穿得跟丐帮帮主似的!"
想起田平安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刘婷婷鼻子突然一酸。上周下雨天,那傻子还把外套给她披来着,自己居然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现在想来简直想抽自己两巴掌。
"都怪我..."刘婷婷把奖金信封揉成一团,又赶紧抚平——这可是钱啊!
余光瞥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短发炸得像被雷劈过,眼睛红得像兔子,活脱脱就是个没良心的傻妞。
"吱呀——"身后办公室门开了。
刘婷婷手忙脚乱地抹了把脸,梗着脖子吼道:
"看什么看!我...姑奶奶眼睛进砖头了不行啊!"
县汽车站人声鼎沸,正午的太阳把水泥地面烤得能煎鸡蛋。
刘婷婷拎着大包小包在人群中穿梭,五颜六色的塑料袋在她手上叮当作响,活像个行走的杂货铺。
后面跟着的田平安活像头刚出栏的小肥猪,左手提着行李,右手还攥着个啃了一半的驴肉火烧,油渍顺着嘴角往下淌。
"这边!去双峰山的!"
刘婷婷好不容易找到那辆绿皮大巴,回头一嗓子吼过去,结果被车站广播里"瓜子饮料矿泉水"的叫卖声盖得严严实实。
田平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上车,圆滚滚的肚子卡在过道里进退两难,最后还是乘务员在后面推了一把才成功入座。
放好行李后,他迫不及待地把上半身探出车窗,崭新的白衬衫领子白得刺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刘队!"他委屈巴巴地喊道,嘴角还沾着火烧的芝麻,"你这么着急赶我走干啥?我午饭都没吃完呢!"说着又咬了口手里的火烧,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吃吃吃!就知道吃!"刘婷婷踮起脚尖,把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大白馒头塞进车窗,塑料袋里还装着几包榨菜,"你娘病重要还是吃饭重要?"
田平安咽了咽口水,肚子适时地"咕噜"一声:"这个...都重要嘛!"
车站广播突然响起:"开往双峰山的班车即将发车,请旅客抓紧时间上车..."
刘婷婷急得直跺脚,凑到车窗前压低声音:
"钱都藏严实了吗?这可是咱们的所有家当,要是出了岔子,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田平安一脸嘚瑟,用力拍了拍裤裆,特制的加厚内裤发出"噗噗"的闷响。
他贼兮兮地左右张望,突然掀起裤腰,露出里面缝着的暗袋:
"瞧见没?防火防盗防破坏,双层加厚保险套...啊不是,保险袋!"
他挤眉弄眼地补充道:
"再说了,咱这儿要枪有枪,要弹有弹,怕啥?"
"呸!"刘婷婷瞬间涨红了脸,一脚踹在大巴轮胎上,"就你那破水枪还好意思显摆?除了滋水啥也不会!"
旁边卖矿泉水的大妈手一抖,整箱矿泉水"哗啦"掉在地上。
老太太扶了扶老花镜,一脸震惊:"现在的年轻人...都玩这么野的吗?"
田平安刚要解释,刘婷婷已经羞得一把捂住他的嘴:
"闭嘴吧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弹尽粮绝'!"
老太太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锲而不舍地追问:
"小伙子啊,你这裤裆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该不会是..."
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
"该不会是走私的金条吧?"
田平安一脸尴尬,支支吾吾地说:
"阿姨,这个..."
第333章 一看就是当县长的料
"是防身用的电击棒!"刘婷婷眼疾手快地插话,一把将田平安的脑袋按回车窗里,"最新款的,专治各种不服!"
老太太将信将疑地打量着田平安的裤裆:"现在的电击棒...都这么贴身存放的吗?"
"高科技!都是高科技!"刘婷婷干笑着,一边使劲掐田平安的大腿,示意他别乱说话。
田平安疼得龇牙咧嘴,还得配合着点头:"对对对,纳米技术的,能自动识别坏人..."
老太太恍然大悟:"哦~难怪要藏在裤裆里,这是要攻其不备啊!"
大巴车发出刺耳的鸣笛,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田平安突然大喊:"刘队!等我回来请你下馆子!"
"谁稀罕!"刘婷婷红着眼眶跺了跺脚,看着大巴缓缓驶出破旧的县汽车站,扬起一片尘土。
双峰山金矿的大门口,铁锈斑驳的牌匾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远远望去像是被泼了一桶铁锈味的番茄酱。
田平安拎着鼓鼓囊囊的行李包从中巴车上艰难地挤下来,肚子上的赘肉被安全带上勒出了一道完美的分割线——上半球和下半球。
"哎哟喂!"田平安揉着被挤变形的肚子,"王师傅,您这车门是给蚂蚁设计的吧?我这身材得侧着才能出来!"
司机老王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乐呵呵地说:"小伙子,下次坐车记得买三张票!你一个人占了三个人的座儿!"
"三张票?"田平安瞪大眼睛,"那我得先去派出所办三个身份证啊!一个田平安,一个田不安,一个田太平!"
"哈哈哈!"老王拍着方向盘大笑,"那不行,得用真名!我看你就叫田三胖子得了!"
田平安拍拍自己的肚子:"三胖子?您太小瞧我了!我这体型,起码得叫田六胖!"说着还故意鼓起腮帮子,活像个充气的河豚。
"行行行!"老王笑得直拍大腿,差点把方向盘给拍掉了,"下次我给你留最后一排,让你横着躺!再给你配俩小板凳垫脚!"
田平安桃花眼一亮:"那敢情好!不过师傅..."
他搓着手凑近车窗,压低声音道:"您看能不能再安排几个耐看的女大学生坐我跟前?我这人打小就爱学习,最喜欢跟文化人交流人生理想..."
"噗——"老王一口老茶喷在挡风玻璃上,"你小子想得挺美啊!"他抹了把嘴,"就你这体型,女大学生见了都得喊'保护野生动物'!"
"哎哟喂!"田平安捂着胸口作心痛状,"王师傅您这话太伤人了!我这叫...叫..."他突然一拍脑门,"叫学术型身材!您看我这肚子,装的全是知识!"
"装的是猪肉炖粉条吧!"老王笑得直按喇叭,吓得路边觅食的老母鸡直接飞上了树梢。
田平安不依不饶:"那您给安排个女售票员也行啊!我保证..."他拍了拍鼓鼓的腰包,"车票钱翻倍!"
"得了吧!"老王一脚油门踩下去,"就你这张嘴,我们车队最彪悍的售票员大婶都能让你气出更年期!"大巴车"突突突"喷着黑烟开溜。
田平安追着车屁股大喊:"师傅慢走啊!下次我带着三张票钱来..."他突然一个急刹车,捂住屁股:"哎哟我去!裤子又开线了!"
大巴车里,老王悠哉悠哉地转动着方向盘,眼睛时不时瞟向身旁那条价值不菲的三五香烟,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嘿嘿,这胖小子真够意思!"老王美滋滋地想着,"不认不识的坐趟车还送我条外烟,这烟够我抽半个月了!"
他越想越开心,乐得直拍方向盘:
"下次这胖小子再坐我车,什么三张票钱,老子直接给他免单!让他坐车头都行!"
"哈哈哈!得让他多坐几趟,说不定还能送我条金链子!"
田平安扭着圆滚滚的身子正要离开,突然被一道细长的影子挡住了阳光。
抬头一看——好家伙!父亲田路正站在他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老爷车"旁边,活像根插在摩托车旁的竹竿!
只见田路身高一米八五,体重看着顶多一百一,两条腿细得像摩托车支架,橄榄绿色的保卫科制服穿在身上晃里晃荡,歪戴的帽子下还倔强地翘着一撮呆毛,活脱脱一个从抗日剧片场跑出来的伪军队长。
最绝的是父子俩往那一站——从背后看活像数字"10"成精了!田平安是那个圆润饱满的"0",田路就是那根细长的"1"!
"哎哟我去!"田平安夸张地捂住眼睛,"老爸,您这造型绝了!帽子歪得跟皇军大佐似的,我都想给您敬个礼喊'太君'了!"
田路一把扶正帽子,那撮呆毛"啵"地弹了起来:"小兔崽子,一回来就败坏你老子形象!"
他上下打量着儿子:"啧啧,警队伙食不错啊,你这肚子快赶上孕妇了!"
"我说老爸,你懂不懂啊,我这里边可都是学问!"田平安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您还不知道呢,前些天遇上一歹徒,我一个泰山压顶,直接把他压成了照片!"
"长本事了?!"田路分明不信,"你还没倒下,人家早就跑八丈远了。"
父子俩正闹得欢,保卫科的小张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经过,扯着嗓子喊:"田科长,您儿子回来啦?长得真像您!"
这话一出,空气突然安静。
田平安眨巴着小眼睛,瞅瞅父亲那张瘦得能当裁纸刀的脸,再摸摸自己圆润得能当反光镜的脸蛋,陷入了深深的哲学思考——这特么哪里像了?!
但问题来了:说像吧,违心;说不像吧,伤感情。毕竟亲父子,总不能当场去做DNA鉴定吧?
"张叔您这就不对了!"田平安突然一拍大腿,震得双下巴泛起涟漪,"我明明比我爸帅多了!您看我这双下巴,多富贵!一看就是当领导的料!"
田路嘴角抽搐,心想这兔崽子倒是会找台阶下。作势扬起巴掌:"臭小子,皮痒了是吧?信不信我..."
"对对对!"小张阴阳怪气地接话,"一看你就是当县长的料!"
第334章 我总觉得这事儿蹊跷
听到小张提到县长,田平安立刻想到了钟县长。仔细一琢磨,自己这相貌体型跟钟县长还真有几分相似,说不定将来真能当上县长呢!
"那可不!"田平安挺着肚子转了个圈,"我这体型,当县长都委屈了!起码得当个省长!"
"得了吧!"田路一把揪住儿子后衣领,"就你这德行,当个食堂管理员都嫌你偷吃!"
"爸!您这体型,是不是想偷吃没偷着啊?"田平安挤眉弄眼地笑道。
田路气得直跺脚:"你这个兔崽子!找打是不是!"
小张笑得前仰后合,自行车都扶不稳了:"哈哈哈,你们爷俩真是一对活宝!"
刚刚围观过来的几个矿工更是笑作一团。老李头的假牙都笑掉了,在地上蹦跶得像颗欢脱的跳跳糖。
田路气得直跺脚,结果用力过猛——"咔嚓"!把鞋跟跺进了排水沟的缝隙里。
"噗哈哈哈!"田平安指着父亲金鸡独立的造型,"爸!您现在特别像我们警队训练的独脚擒拿术!"
"哎等等!"看众人都走远了,四下没人,田平安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爸,我听说...王茹阿姨,这个小寡妇,最近有点寂寞难耐?"
田路老脸一红:"胡说什么!"
"哦~"田平安拉长声调,"那你自从听了我的电话,晚上再没去她家..."
"绝对没有!"田路急忙解释,"神仙的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么听话?"田平安眨眨眼,"爸,您这是迷信,知道吧?!"
田路正要反驳,突然正色道:"神仙的话,你不信能行吗!知道吗?你王茹阿姨家巷口,就是你给我打电话那天晚上出了车祸,一辆渣土车把电线杆都撞断了。要不是我那天听了神仙的话没出门..."
田平安的笑容僵住了:"真的?"
"千真万确!"田路拍拍田平安肩膀,"所以说啊儿子,听神仙的话能保命..."
田平安想了想,这事真是碰巧了?
我那天打电话给老爸,也是瞎编了个借口,说是做了个梦,梦到了大仙,大仙不让老爸出门。结果那天晚上就出车祸了,幸好老爸没出门,否则真要被害死了。
忍不住问道:"老爸,您在保卫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我总觉得这事儿蹊跷。"
田路摆摆手:"净瞎想!我们保卫科能得罪谁?顶多抓几个偷铁的..."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父子俩同时一激灵。
"看把您吓的!"田平安哈哈大笑,"走吧老田,回家!对了,要是真有人想害您,记得您儿子现在可是刑警队的,专治各种不服!"
田路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儿子后背:"上车!"
摩托车发动时发出老牛反刍般的声响,"突突突"地喘着粗气。排气管猛地喷出一股黑烟,活像被点着的破拖把,熏得路边的小野花都蔫儿了。
"爸,你这车该退休了吧?"田平安跨上后座,摩托车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矿上的事,你说了算啊?!"田路一拧油门,摩托车蹿出去的瞬间,田平安的屁股与座位之间出现了可疑的空隙——他短暂地体验了一把失重感。
"慢点!我这两百斤肉可没买保险!"
"闭嘴!你妈坐这车从来都没嫌颠!"
"那是因为我妈才九十斤..."田平安突然闭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后视镜里,父亲的笑容僵了一瞬。
摩托车在矿区坑洼的路上跳着迪斯科,田平安不得不抱住父亲的腰——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制服摸上去空荡荡的。路过矿医院时,田平安注意到父亲偷偷往里瞄了一眼。
转过最后一个弯,金矿职工宿舍楼出现在眼前。三楼阳台上,一个瘦削的身影正扶着栏杆张望,白大褂在夕阳下泛着橘红色的光。
"妈!我回来了!"田平安挥手大喊,肚子上的肉浪随着动作荡漾。
那身影却触电般缩了回去,动作快得像是被护士长抓到的偷懒实习生。
"瞧见没?"田路停好车,指着阳台上飘动的白大褂,"你妈特意跟医院请了假,从早上就开始擦桌子拖地,刚才肯定是在收拾抹布。"
"我妈还是这么要强,"田平安拎起行李,突然压低声音,"爸,王茹阿姨真能帮上忙?"
田路掏钥匙的手突然僵在半空:"她有个亲戚是省里的专家,专家说你妈这种情况..."话还没说完,门"砰"地从里面弹开。
"哎哟我的儿啊!"崔咏梅像颗炮弹似的冲出来,一把揪住田平安的胖脸左捏右掐,"快让妈看看!是不是没吃饱?生活费不够用?公安局食堂克扣伙食费了?"
田平安被这一连串灵魂拷问轰得晕头转向,圆脸上写满了无辜:"妈!您看我这一身膘!"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弹性十足的肚子:
"这哪是没吃饱?这分明是吃撑了啊!昨天刚称的,又胖了二十斤!再这样下去,公安局都要把我当充气吉祥物了!"
"减什么肥!"崔咏梅一把拍开儿子捏肚子的手。
她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活像顶着个黑芝麻汤圆,病号服外套着的开衫洗得发白,却硬是穿出了白大褂的威严,"你从小饭量就大,吃少了营养不良,减什么肥!你看你这脸色..."说着又要去掐脸。
突然,她像触电似的缩回手,嫌弃地后退了半步,鼻子皱得能夹死苍蝇。
"妈!"田平安张开双臂就要来个熊抱。
"站住!"崔咏梅厉声喝道,声音尖锐得能把玻璃震碎,"先洗手换鞋!外面多少细菌知道吗?你当医院消毒流程是摆设啊?"
她抄起门口的酒精喷雾,对着儿子就是一通猛喷,活像给生猪消毒。
田平安被喷得直眨巴眼:"妈!我这是回家还是进手术室啊?"
"少贫嘴!"崔咏梅又往他鞋底喷了两下,"就你这卫生习惯,在我们医院就得被隔离!"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儿子手里的塑料袋:
"又乱花钱买什么了?我跟你说了多少次..."
第335章 妈妈煮的面条
田平安咧嘴一笑,将精致的礼盒轻轻放在茶几上:
"灵芝孢子粉,听说对免疫力很好。您每天喝一勺,养养身子。"
"你啊……" 崔咏梅摇摇头,指尖抚过礼盒上的烫金花纹,语气无奈又宠溺,"这些保健品,妈妈当了一辈子护士,还能不清楚吗?"
她低头翻看说明书,姿态优雅得像在翻阅一本诗集,却忽然掩唇轻咳了几声,背脊微微弯了弯。
"妈!"
"梅啊!"
父子俩同时上前。崔咏梅却轻轻抬手,从口袋里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素白手帕,边角绣着淡雅的医院院徽,此刻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
"没事,只是嗓子有些干。" 她不动声色地收起手帕,目光柔和地看向儿子,"平安,晚饭吃过了吗?"
"吃过了!" 田平安拍了拍肚子,笑得灿烂,"今天食堂的红烧肉特别香,大师傅还多给我盛了半勺呢。"
崔咏梅微微偏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你从小就这样,一撒谎,右眼就会轻轻跳一下。"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妈妈给你煮碗面吧,很快就好。"
"不用了妈,我真不饿……" 话音未落,田平安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咕——",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崔咏梅轻轻笑了,眼角的细纹温柔地舒展开:"坐下吧,很快就好。"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柔和力量。
田平安乖乖坐进沙发,看着母亲走向厨房的背影——她的步伐依然轻盈,仿佛岁月从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水流声、锅铲的轻碰,偶尔夹杂一两声低低的咳嗽,却很快被刻意压了下去。
田平安蹑手蹑脚走到门口,看见母亲正踮脚够橱柜顶层的豆瓣酱罐子。
她的手臂瘦得能看清每一根骨头的走向,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晾衣架上的白大褂。够不着,她扶着橱柜喘息,突然弯腰按住胃部,疼得像是被无形的手术钳夹住了内脏。
"妈!"田平安冲进去扶住她。
崔咏梅却推开他:"出去!厨房重地,闲人免进。"她颤抖的手往锅里倒油,"你最爱吃的炸酱面,肉酱是上周就准备好的。"
油锅滋滋作响,崔咏梅的动作忽然流畅起来。翻炒肉末时,她苍白的脸颊被炉火映出些许血色,锅铲在她手中变成了手术器械——精准、利落、不容差错。
"多放葱花,少放辣椒。"她自言自语着,往锅里扔了把青菜,"在外面肯定吃不到这么地道的。"说着又往酱里加了两勺肉末,动作快得像是在偷加医嘱外的营养剂。
田平安鼻子发酸。
"妈,您别忙了,我真不饿……"
崔咏梅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些:"你从小就爱逞强,饿不饿,妈妈还能不知道?"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热气氤氲间,她忽然轻声说:"以后别乱花钱买这些了,妈妈只要你好好吃饭,比什么都强。"
田平安鼻子一酸,赶紧揉了揉眼睛:"妈,您这面……是不是盐放多了?"
崔咏梅轻轻瞪他一眼,唇角却微微上扬:"胡说,妈妈煮的面,味道刚刚好。"
田平安嘿嘿一笑,凑过去偷了一片火腿,烫得直吸气:"好吃!还是您煮的面最香!"
崔咏梅摇摇头,眼底的笑意更深:"你啊……快去等着,马上就得。"
田平安转身离去,扭头看见母亲偷偷往煮面的锅里打了三个荷包蛋——这是护士长妈妈表达爱意的独特方式,用精确的超量配给来诉说牵挂。
"咣当"一声,崔咏梅把个脸盆大的面盆墩在桌上,震得桌上的酱油瓶都跳了三跳。
田平安的眼泪差点像瀑布一样冲垮堤坝——好家伙,这分量是喂猪呢?!
只见面盆旁边摆着个精致的小碗,里头金灿灿的炸酱闪着土豪金的光泽,活像个小金库。
面盆里三个荷包蛋鬼鬼祟祟地藏在面条底下,跟搞潜伏似的。
那几片青菜翠绿欲滴,嫩得能掐出水来,像是刚从清晨的菜园里摘下来的,还带着露珠的清新!
"来来来,你的大海碗!"崔咏梅像变魔术似的从橱柜深处掏出一个比脸还大的碗,碗边上还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褪色的大字,"快吃,面要坨了!"
田平安捧着这个童年专属的"饭桶",第一口下去差点泪崩——这熟悉的味道,咸香里混着若有若无的药味。
好家伙,老妈肯定又偷偷往面里加黄芪了!这操作他熟,就跟小时候把钙片碾碎拌在饭里一个套路!
"哎,儿子,"崔咏梅突然眯起眼睛,"这个点你咋回来了?不年不节的,刑警队实习这么闲?"
"嗨!"田平安把面条吸得震天响,"队里非要给我放假,说我立了大功,让我回来报喜!"
老两口对视一眼,满脸写着"我信你个鬼"。
田路直接伸手:"奖状呢?让爸开开眼!"
"那个...还在走流程嘛!"
田平安嬉皮笑脸地搓着手,眼睛却偷偷瞄着老妈蜡黄的脸色。不行,得赶紧说正事!
"妈,跟您说个事儿!"田平安"吸溜"一声把面条嗦进嘴里,"明天咱去省城,我们队长给联系了省立医院的专家号!VIP中P!"
"啥屁?!"酱油瓶在桌上砸出枪响般的动静,崔咏梅瞬间变身黑脸包公:"不去!老娘当三十年护士白干的?省立医院一天床位费够买头猪了!化疗药..."
田路刚张开嘴,就被老婆一个眼神杀给定住了——那眼神锋利得能让手术室实习生当场递交辞职报告,连赔偿金都不敢要!
他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喉结上下滚动得像在打乒乓球,最后憋出一句比蚊子放屁还小声的话:
"那个...梅啊...要不...让孩子把话说完?"
崔咏梅瞬间炸毛,怒气值直接爆表:
"好你个田路!天天'梅啊梅'的,我就是让你这么叫没的!"
田路直接表演了一个原地懵逼三连——瞪眼、张嘴、挠头,活像被雷劈中的二哈:
"不是...这都叫了二十多年了!从处对象那会儿就叫'梅梅',结婚改叫'梅啊',现在连爱称都不让叫了?"
第336章 妈妈再打我一次
田路掰着手指头数起来:
"刚认识时你让我叫'咏梅同志',处对象让叫'梅梅',结婚改口叫'梅啊',生完孩子变成'孩子他妈'..."
崔咏梅直接一个白眼翻上天:"老田你给我闭嘴!还去省立医院,是不是你出的馊主意?咱家什么条件?借钱看病还不如让..."
"咏梅同志!钱不是问题!"田平安一个猛虎下山,啤酒肚直接把茶几撞飞三米远,茶几上的水果拼盘当场表演了个天女散花。
只见他一个箭步冲进卧室,三秒后举着条大红内裤杀回来,那架势活像举着面胜利旗帜。这内裤可不简单——裤腰上缝着个能装下整个钱包的暗袋,还是崔咏梅当年一针一线亲手缝的,就为了让儿子上学路上"藏钱安全"。
"哗啦"一声,一叠百元大钞像变魔术似的从内裤暗袋里倾泻而出,在茶几上铺成个完美的扇形。红彤彤的钞票配上红艳艳的内裤,喜庆得跟过年似的。
田路的下巴"咣当"砸到地上,崔咏梅的脸色瞬间从包公变成白无常。
"田平安!"崔咏梅一声怒吼,声波震得窗户玻璃都在颤抖,她指着那堆钱的手指抖得像得了帕金森,"你...你小子是不是去抢银行了?!"猛地一个回旋踢转向丈夫,"老田!你儿子是不是在外面当黑社会了?!"
田路吓得一个激灵,直接给儿子来了个擒拿手:"兔崽子!你可是政法大学的高材生啊!这钱...该不会是赃款吧?!"
田平安看着二老如临大敌的模样,这才反应过来——好家伙,自己这波操作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哎呦我的亲爹亲娘诶!"田平安哭笑不得地从裤兜里掏出工作证,"您二老看看,我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实习警察!这钱比我的脸还干净!"
崔咏梅一把夺过工作证,检查得比验钞机还仔细,就差没上放大镜了。"就这?能证明什么?"
田路掰着手指头数:"破案奖能有这么多?这得有两三万吧?"——好家伙,老两口这辈子怕是没见过这么多现金堆在一起。
田平安赶紧开启解说模式:"这一万是局里比武大赛冠军奖金,这八千是破案抓罪犯的奖励,这五千是钟队长私人赞助,这三千是搭档刘婷婷的心意,还有这五千是医药费......"
"等等!"崔咏梅突然一个急刹车,"什么医药费?你受伤了?!"
田平安挠挠头,笑得没心没肺:"嘿嘿,就是挨了几下,专打脸的那种~是我同意让他们打的。"
"什么?!"崔咏梅瞬间炸毛,"谁敢打我儿子的脸?!你还同意,你傻啊?脑子进水了啊?"
田平安赶紧安抚:"妈,这年头谁还没挨过打啊?天黑路滑,社会复杂,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胡说!"崔咏梅一把揪住儿子耳朵,"我儿子就不能挨刀!"说完立刻松开手,紧张兮兮地捧着田平安的脸左看右看,"快让妈看看,打哪儿了?"
田平安被老妈这突然的温柔整得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崔咏梅像检查文物似的来回摆弄。
这老护士长,专业验伤三十年,什么伤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崔咏梅的手指在他脸上戳来戳去,每戳一下就倒吸一口凉气,"这都青了!这都紫了!这都肿了!"
田平安被戳得龇牙咧嘴:"妈,您轻点!你这是要上演妈妈再打我一次呀!我这伤都快好了,您这一戳又给戳复发了!"
"哼!"崔咏梅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这伤起码得有一个星期了!说!为什么瞒着你爸妈?!"
田路在一旁看得直摇头:"梅啊,你这一会儿心疼一会儿打的,孩子都被你整懵了。"
"你闭嘴!"崔咏梅一个眼刀飞过去,"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儿子受伤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当爹的居然不知道?!"
田平安赶紧打圆场:"妈,真不怪爸,是我故意瞒着你们的。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嘛..."
"怕我们担心?"崔咏梅气得直跺脚,地板都快被她跺出个洞来,"你现在这样我们就不担心了?!你个傻孩子子,居然还跟那些流氓签协议是吧?'打人不打脸'的江湖规矩都不懂?"
说着说着,她捧着田平安的胖脸左看右看,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把田平安的脸都洗了个遍。
"哎呦我的亲娘诶!"田平安手忙脚乱地给老妈擦眼泪,"我发誓!以后流氓要打人,我绝对不让他们打脸!让他们打屁股总行了吧?"
田路在一旁急得直跳脚:"放屁!打哪都不行!咱老田家当警察的,从来只有我们打别人的份!"说着还比划了个擒拿手的姿势,"下回见着那帮兔崽子,老子亲自教他们做人!"
"咣当!"崔咏梅摔门冲进卧室,动静大得连楼下遛弯的泰迪都吓得一哆嗦。田平安和老爸面面相觑,屋里传来"呜呜"的哭声——活像高压锅要爆炸的前奏。
"你妈这是高兴的。"田路擤了把鼻涕,突然给儿子来了个锁喉式拥抱,勒得田平安直吐舌头,"好小子!比你爹当年强!这波操作够硬核!"
松开了儿子,田路转头看向茶几——好家伙!红彤彤的钞票铺得跟地毯似的,他激动得手指直颤:老婆的手术费有着落了!老婆有救了!
他刚哆哆嗦嗦伸手要去拿钱——
"田路!"崔咏梅一声暴喝,吓得父子俩同时表演了个军姿,"田平安!钱上多少病毒你们知道吗?!马上去洗手!用肥皂!搓够两分钟!回来把面吃完!面都坨成砖头了!"
"妈!果然还是您最懂我!"田平安拍着胸脯,肚子上的肉肉跟着欢快地抖了三抖,"您儿子可是刑警队公认的'干饭王中王'!"
"唉!"老两口同时叹气,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咱儿子啥时候能换个霸气点的外号啊?"
田路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说你在刑警队混了这么久,就不能整个'四大名捕'之类的威风名号?"
"就是!"崔咏梅也跟着数落,"再不济也得是个'神探'啊'猎鹰'啊什么的,'干饭王'算怎么回事?"
第337章 伸手不打笑脸人
"爸、妈,你们不懂!"田平安夹起一筷子面条,滋溜一声吸进嘴里,"在刑警队,有两样东西,必须排名靠前,一是喝酒,二是干饭。"
"你那是歪理!"崔咏梅抄起筷子就往儿子脑门上敲,"你爸当年在保卫科,那可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现在不照样被撸成小科员?"
田路老脸一红:"咳咳...那能一样吗?我那是...那是..."
"你啊,就是太较真。"崔咏梅看了眼丈夫,欲言又止,"平安,你爸就是太正直了。上个月刚被提拔到领导岗位..."
田路突然被茶水呛到,咳嗽起来。
"爸,您慢点。"田平安连忙递上纸巾,"这是好事啊!您升职了?"
崔咏梅轻抚茶杯边缘,温声道:"保卫科老温科长退二线了,矿上让你爸代理科长。可才三天..."
"唉,"田路放下茶杯,望着天花板,"咱就不是当科长的料。"
崔咏梅继续道:"人家老温干了那么多年科长,都没事..."
"梅啊,"田路看着她,声音温和却坚定,"运输公司那些人偷运矿石,我作为代理科长不能不管。"
"我知道。"崔咏梅轻叹,"只是..."她转向儿子,柔声道:"结果你爸还没正式上任,就因为太正直,被降为普通科员了。"
田平安惊讶地睁大眼睛:"爸,您这科长才当了三天?"
田路苦笑着摇摇头:"准确地说,是三天零七个小时。"
"金龙集团收购运输公司后,"崔咏梅轻声细语地说着,"表面上..."
"他们在卡车夹层偷运矿石。"田路压低声音补充道,"我上任第二天就查到一辆。"
田平安的筷子停在半空:"这不仅仅是国有资产流失,这是在盗窃国家财产!这是严重的刑事犯罪!"
"可不是嘛!"田路欣慰地点头,"咱们儿子这性子,这三观,随我。"
崔咏梅轻轻放下茶杯,柔声道:"平安啊,妈妈不是要拦着你们,只是这世道..."
"妈!"田平安握住母亲的手,"爸这是在维护正义啊!"
田路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打开来,里边包着一块矿石:"这是那天发现的..."
"老田,"崔咏梅微微蹙眉,"又把这些脏东西带在身上!"
田平安却仔细端详着矿石:"爸,这可是重要证据!"
"叮咚——"
门铃突然炸响,吓得田平安手里的海碗差点滑落。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面汤,把空碗往崔咏梅面前一递:
"妈,再来一碗!这谁啊?大中午的来串门?"
门外传来一个掐着嗓子的声音:
"老田在家吗?"
那谄媚的语调,活像只拼命摇尾巴讨食的哈巴狗。
崔咏梅正拿着漏勺要给儿子添面,闻声手腕一抖,几根面条"啪嗒"掉回盆里。
她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是那个孙经理又来了。"
田平安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圆滚滚的肚子卡在沙发缝里,活像只翻不过身的加菲猫。
"妈,我去开门!"他费力地把自己拔出来。
"别动。"崔咏梅轻轻按住儿子的肩膀,声音柔得像三月春风,"让你爹去。"
田路正坐在一边看报纸,闻言一个激灵:"又来了?这龟孙子..."
"老田~"崔咏梅转头唤道,"去开门吧。"
这声"老田"叫得百转千回,田路手里的报纸"刺啦"一声裂成两半。
"就是运输公司的孙经理,"崔咏梅一边擦手一边柔声解释,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每次来都拎着两瓶飞天茅台..."
"哼?!"田路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拳头捏得嘎嘣响,"看老子不..."
"别激动!"崔咏梅露出核善的微笑,"人家带着礼物上门呢,咱们要以理服人~"
田路却突然挺起胸膛,把儿子往身后一拽:"儿子,看好了!今天爸就现场教学,什么叫..."
"正义的铁拳!"父子俩异口同声。
"完了完了..."崔咏梅扶额长叹,温柔的声音里带着无奈,"老田家的倔脾气,这是要现世现报啊!"她转头看向正在撸袖子的丈夫和儿子,"伸手不打笑脸人,开口不骂送礼人。咱们可是文明人家,不许在家里动粗哦~"
"妈您放一百个心~"田平安把新买的公文包往茶几上"啪"地一撂,痞里痞气地笑道:"您儿子可是人民警察,讲究的就是个执法必严、违法必究~"说着还冲崔咏梅眨了眨他那双招桃花的眼睛,活像只偷到鱼的大胖橘,圆滚滚的肚子随着笑声一颤一颤的。
眼瞅着田路撸着袖子就要去开门,田平安噗嗤一乐:"爸,您这袖子撸得都快到胳肢窝了,是要跟人干架还是准备搓澡啊?"
田路老脸一红,赶紧把袖子放下来,嘴里还嘟囔着:"臭小子,就你话多..."
门开了。
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熏得田平安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来,像个球一样"咕噜"滚到门口。
"哎哟喂!田科长!"
只见孙经理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发胶多得能当镜子照。他身后两个小弟拎着大包小包,看样子礼品可真不少。
田平安扶着门框爬起来,眯起桃花眼,嘴角勾起痞帅的笑:"哟,这位是?"
"鄙姓孙,孙长永。"孙经理点头哈腰,笑得满脸褶子,活像朵盛开的菊花,"听说平安兄弟回来了,我特意来拜访!"
"孙经理,"田平安揉了揉鼻子,"您这鼻子比我们警队的警犬还灵啊?我才回来半天,您就闻着味儿来了?"
孙经理假装没听见,转身指挥小弟:"快把东西搬进来!茅台、燕窝、冬虫夏草...这是龙牡壮骨冲剂,这是红桃K,补血快..."他突然一拍脑门,"哦对了!还有个按摩椅!专门给崔护士长准备的!"
两个小弟吭哧吭哧地往屋里搬按摩椅,结果——
"卡住了!"两个小弟急得满头大汗,"这、这门有点窄..."
田平安噗嗤一笑:"孙经理,您这是打算让我妈在门口做按摩?"
一旁的田路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拳头捏得嘎嘣响:"孙经理,您这是什么意思?"
第338章 还是小田警官明事理
"哎呀,田科长,您别见外嘛!"孙经理搓着手,眼睛滴溜溜转,笑得像只偷到鸡的黄鼠狼。
田路冷哼一声:"别叫我科长!我现在就是个看大门的,还不是因为你们,我这科长才给撸下来的?"
孙经理丝毫不恼,反而笑得更灿烂了:"田科长,您看这大热天的,总不能让我们在门口晒成肉干吧?"
田平安连忙回头一瞅,只见老妈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茶几上没收好的钞票往围裙兜里塞,动作快得都出残影了!
田路抱着胳膊站在门口,活像一尊黑脸门神,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堆花花绿绿的礼品盒:"呵,这些'糖衣炮弹'不搬走,你们也别想进门!"
孙经理连忙摆手:"这可不是给您的!这是我们运输公司全体员工送给崔护士长的!她这些年可帮了我们不少职工呢!"
田路:"……"
崔咏梅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却带着三分杀气:"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呢~"她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那堆礼品,"还是请孙经理带回去吧~"
田平安一把拽住孙经理的胳膊,热情得像个拉客的店小二:"哎呦喂!来都来了还客气啥!"他朝门口两个累成狗的小弟努努嘴,"您看这俩兄弟都快虚脱了,再让人家搬回去多不人道啊!"
孙经理眼睛一亮:"还是小田警官明事理!"
田路瞪眼:"你们憋着什么坏,当我不知道?"
孙经理一脸无辜:"田科长,您这话说的,我们可都是正经生意人!"
田平安笑眯眯地招手:"来来来,孙经理,进屋坐!"
孙经理屁颠屁颠地跟进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结果"噗"的一声——沙发被他压得陷下去一大块。
崔咏梅默默把茶几上的面条盆子端走,田平安的大海碗也被她收了起来。
孙经理讪讪一笑:"哎呀,打扰田警官吃饭了,真是不好意思……"
田平安翘着二郎腿,痞里痞气地笑道:"孙经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今儿来,到底图啥?"
孙经理搓着手,开始卖惨:"唉,现在搞运输不容易啊!公司改制前,都快揭不开锅了,多亏金龙集团的崔大老板,出于社会责任,把我们收购了,这才让两百多号人能吃上饭……"
"崔大老板?"田路突然冷笑一声,"就那个前几天被人捅死的崔建国、崔大老板?"
孙经理脸色一僵:"这……"
田路哼道:"我可听说了,他要不是被人抢先一步干掉,迟早也得被政府拉去枪毙!"
孙经理额头冒汗:"田科长,这话可不能乱说……"
田平安不耐烦地打断:"说重点!"
孙经理一咬牙:"行!那我就直说了!田科长在矿山门口值班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松松手?放我们一马,以后好处少不了您的!"
田路拍案而起:"放屁!老子不缺你们那点好处!"
孙经理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搓着手说:"听说崔护士长要去省城看病?我们运输公司全程包办!豪华专车接送,五星级酒店安排,米其林大厨伺候..."
田平安眉头一挑,心里暗叫一声"卧槽":"这事我们刚在饭桌上商量,连隔壁王婶都不知道,你们怎么..."
孙经理眼珠子一转,赶紧解释:"是钟衙内说的!我们李总一得到消息,立马就派我来安排了!"
"等等!"田平安眯起眼睛,"你们李总是哪位啊?"
"就是李文彬李总啊!"孙经理一脸谄媚,"十大弟子里排行老七。你们钟队长是老六,这不,李总从钟队那儿打听到的消息..."
崔咏梅温柔地拉住正要发飙的丈夫,轻声道:"谢谢好意,不过我们..."
"好啊!简直太棒了!"田平安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蹦起来,圆滚滚的肚子把茶几撞得"哐当"一声响,"孙经理您可真是及时雨啊!我正愁怎么送我妈去省城呢!"他一把搂住孙经理的肩膀,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既然你们公司这么热情,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茶几上的瓜子被震得四处飞溅,有几颗直接蹦进了孙经理的领口里,卡在他那件价值不菲的衬衫里,硌得他龇牙咧嘴。
孙经理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脸懵逼,结结巴巴地说:"啊...这个...田警官您..."
田平安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笑得像个憨厚的弥勒佛:"孙经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送的礼我们收了,你们公司安排的车我们也要了,可你们图啥呢?总不能是学雷锋做好事吧?"
孙经理干笑两声,搓着手道:"这个嘛……我们每天要是顺利的话,从矿上倒腾点矿石,也能赚个几十万……"
田平安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哦——原来是想有钱大家赚啊!"他转头看向自家老爹,笑得意味深长,"爸,您听见没?人家这是怕您当个'白痴',放着钱不赚呢!"
田路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孙经理:"!!!"
"就这么说定了!"田平安一把拽过孙经理的手,跟摇拖拉机似的使劲晃悠,"明天记得安排辆大点的车啊,我们一家三口都要去!"
孙经理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
"啪嗒——"
田路手里的报纸直接掉在地上,崔咏梅也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孙经理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活像只偷到鸡的黄鼠狼:"痛快!那明天一早..."
"不过车费我们照付~"田平安痞痞一笑,伸手往裤兜里掏啊掏,活像要变魔术似的,"按市场价,三千块够不够?"他故意把"三千块"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孙经理连忙摆手,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谈钱多伤感情啊!我们公司..."
"那行~"田平安突然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白甜,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等回来一起算账~"那语气,活像在说"明天请你吃糖"。
孙经理心满意足地转身要走,临了还不忘回头抛了个油腻的媚眼:"平安兄弟,咱们明天见~"那声调,腻得能炒盘菜。
"砰!"门一关,屋里瞬间炸开了锅。
第339章 难道他在门外偷听了?
"你疯啦?!"田路颤抖的手紧紧捏着报纸一角,"他们就是偷矿的犯罪分子!前些天我还扣了他们三辆车!不过,让矿长开条子给放了..."
崔咏梅也难得板起脸,温柔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平安,要不咱不去省城了,哦,就算是去,妈宁愿走着去..."
田平安不慌不忙,从皮包里掏出个精致的小随身听——刘婷婷送的进口货,据说花了她两个月工资。
"咔哒。"播放键按下。
孙经理谄媚的声音清晰传来:"...我们每天要是顺利的话,从矿上倒腾点矿石,也能赚个几十万..."
全家表情瞬间凝固,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卧槽!"田路手里的报纸彻底报废,碎成雪花片。
崔咏梅捂着嘴:"儿子你..."
田平安痞痞地转着随身听,活像个反派大BOSS:"慢慢来,我们时间还长着呢~"他眯起桃花眼,"跟他们周旋,我会录下更多的证据。"
田路瞪大眼睛:"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玩阴的了?"
"爸,"田平安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您儿子可是刑警,不是愣头青。"他掰着手指头数,"这孙经理前前后后来家里七八次了吧?每次送礼都被您拒之门外,这次可让他们逮着个机会了,急着跑来说要帮忙..."他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说明他们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自己送上门来了。"
崔咏梅担忧地问:"那明天..."
"放心~"田平安往沙发上一瘫,像个大爷似的翘起二郎腿,"他们敢耍花样..."他挥了挥肉乎乎的拳头,"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刑警的正义铁拳'!"
田路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这录音..."
"合法取证!"田平安得意地晃了晃随身听,"刘婷婷送的这个,不仅能放磁带,还能录音~"他眨眨眼,"你们跟我说这孙经理有问题,我就把包放在茶几上等着他了~"
崔咏梅忍不住笑了:"你这孩子,怎么跟个特务似的..."
"妈,这叫专业!"田平安做了个鬼脸,"对了,明天您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该收拾行李收拾行李~"
田路皱着眉头:"你小子可别玩脱了..."
"爸,您就放心吧!"田平安拍拍胸脯,"我们就继续跟他们玩~"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争取拿到更多的证据,比方说..."
"叮咚!"
门铃突然响起,孙经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田科长!"
三人瞬间僵住,仿佛被雷劈中。
田平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起随身听,顺手按下录音键,冲老爹使了个眼色。
田路硬着头皮去开门,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被502胶水粘住了。
孙经理站在门外,腰板挺得笔直,活像个来视察的领导。
"小田警官!"他嗓门洪亮,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亮了,"你看我这记性!临来的时候,在龙牡壮骨冲剂那个袋子里放了样东西,你们猜是啥?"
三人瞬间石化。
田平安的眼不自觉地看向茶几上的皮包。
心里狂猜,卧槽?不会是录音笔吧?我被反窃听了?
崔咏梅紧张得直搓手:"东西都堆在门口,我们可没动..."
孙经理大步流星走进来,直奔那堆礼品,从塑料袋里掏啊掏,掏出一个鼓鼓的信封。
"五千块钱!"他豪气干云地拍在茶几上,"动手术嘛,处处要花钱!"
田路刚松一口气,立刻板起脸:"这钱我们不能要!"
"哎呀田科长,"孙经理笑得像个弥勒佛,"这就是点心意,解燃眉之急嘛~"
田平安眼珠一转,突然咧嘴一笑:"爸,这么多礼品都收了,这点钱也照单全收好了~"
"看看!"孙经理猛地一拍大腿,力道大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练铁砂掌,"还是咱小田警官会来事儿!这情商,绝了!"
孙经理神秘兮兮地抖了抖信封,活像个街头卖假药的江湖骗子:"不过...重头戏在这儿呢!"
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六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田平安的手悄悄摸向茶几上的果盘——实在不行,就给他来个"水果炸弹"伺候!
田路暗中攥紧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仿佛在给拳头热身。
崔咏梅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活像在看一部悬疑大片。
"啪!"
孙经理从信封里掏出来一只——小闹钟?!
三人:"???"
这特么是什么神展开?!
"嘿嘿,"孙经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个人啊,就是爱忘事。前些天开车出了车祸,把脑子撞坏了..."他懊恼地拍着闹钟,"你看,我居然忘记定时间了!它没响,我就把重要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什么重要事情?"田平安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孙经理神秘一笑,又开始抖那个该死的信封。
三人内心疯狂吐槽:这信封是哆啦A梦的百宝袋吗?!
"哗啦——"
一张轻飘飘的纸条慢悠悠地飘落...
三人瞬间泄气,肩膀垮得比过期的还软。
田平安嘴角抽搐:"孙经理,您这戏精附体的毛病...得治啊。"
孙经理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朗读:"钟衙内...啊不是!你们钟队长让我传话:田平安可以休假半个月!"
"啥?"田平安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高队长说只批三天假啊!"
"钟队长原话是——"孙经理模仿着领导的腔调,"他高航是队长还是我钟联国是队长?我说放半个月就放半个月!"
田路幽幽地叹了口气:"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不过..."孙经理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
田平安立刻警觉起来:"不过什么?"
"钟队长说..."孙经理左右张望了一下,活像个地下党接头,"他遇到个天大的难事,等你回队里时,务必单独找他。"
"什么事?"
"具体什么事嘛..."孙经理搓了搓手指,"他根本不跟我说~"
第340章 县长公子都搞不定的事
田路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孙经理!"他指着对方鼻子就开喷,"你在我家说话能不能正常点?整得跟特务接头似的!"
孙经理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击整懵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我儿子说你是个戏精,"田路越说越来劲,"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他说的真对!你特么的就是个戏精!"
孙经理尴尬地搓着手,脸上的表情比便秘还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结果田路根本不给他机会。
"你看看你!"田路模仿着孙经理刚才神秘兮兮的样子,压低声音说,"'不过...重头戏在这儿呢~'"他夸张地抖了抖手,"抖个信封跟跳大神似的!"
崔咏梅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田平安直接笑出了声,冲老爹竖起大拇指:
"爸,您这模仿得,绝了!"
孙经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活像个被戳破的氢气球。
他支支吾吾地想辩解,结果越描越黑:
"我、我这不就是想营造点神秘感嘛..."
"神秘感?"田路一瞪眼,"我看你是反特片看多了!要不要给你配个墨镜风衣啊?还不赶紧给我滚!"
田平安眯着眼睛,看着孙经理落荒而逃的背影。
那家伙跑得跟被狗撵的兔子似的,在门口还差点摔了个狗吃屎,皮鞋都跑掉了一只,又狼狈地单脚跳回来捡。
田路把孙经理"送"出门后,立刻进入保卫科干事的工作模式。
他先是在猫眼里盯了足足三分钟,又鬼鬼祟祟地溜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暗中观察。
直到亲眼看见孙经理的车屁股冒着黑烟开远了,这才长舒一口气,一屁股瘫在沙发上。
"好家伙!"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怪不得你们那个什么钟衙内...哦不,钟队长,又是批假又是送钱的,原来在这儿等着你呢!"他狐疑地盯着儿子,"他就没透露点啥?"
田平安一脸无辜地摊手:
"爸,我真啥也不知道啊!他连个屁都没放过!"
崔咏梅紧张地搓着手:"咱可得留个心眼儿!"她压低声音,"我怎么觉着这些人都不像正经人呢?还刑警队长呢,怎么跟金龙集团的人勾勾搭搭的..."
说着说着,她突然神经质地回头:
"老田,那孙经理真走了?"
"走了走了!"田路拍着胸脯保证,"这回是真走了,我亲眼看着他滚蛋的!你有啥话就放心说吧!"
崔咏梅这才松了口气,神秘兮兮地凑近:"儿子...你们说的那个钟队长..."她咽了口唾沫,"是不是钟县长的儿子?"
"是啊,怎么了?"
田平安一脸懵逼。
"没...没什么..."
崔咏梅眼神飘忽,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围裙边,活像个偷吃糖果被抓包的小孩子。
田路冷哼一声,撇撇嘴:
"连县长公子都搞不定的事,能是什么好事?"
"他都办不到,你就能办到了?"崔咏梅急得直跺脚,"你还只是个孩子啊!"
"妈!"田平安委屈巴巴地抗议,"我在您眼里永远长不大是吧?"
田路赶紧打圆场:
"你妈那是瞧不起你吗?她那是心疼你!怕你被人当枪使!"
崔咏梅摆了摆手,转身就往厨房冲,那风风火火的架势,活像是要去抢救什么国家级文物。
"算了算了!"她一边走一边嘟囔,"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转眼间,她就从厨房端着那盆面条杀回来了,动作快得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练过凌波微步。
"儿子!"她豪气干云地把面盆往桌上一墩,震得茶几上的水杯都跳了三跳,"还没吃饱吧?接着吃!"
田平安眼睛"唰"地就亮了,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还是妈最懂我!"
那表情,活像是饿了三天的二哈看见肉骨头。
崔咏梅职业病似的伸手摸了摸面盆:
"要不要热一下?这都放了有一会儿了..."
田平安赶紧伸手一摸,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用不用!"
他夸张地咂了咂嘴:
"您看这温度,刚刚好!温乎着呢!"
田平安狼吞虎咽地扒拉着面条,那架势活像饿了三天的饕餮转世。
面条吸溜得震天响,汤汁溅得满嘴都是,活脱脱一个饿死鬼再世。
吃到第三口时,他突然抬起头,腮帮子还鼓得像只仓鼠:
"妈,您跟钟衙内是不是挺熟啊?"
他眯着桃花眼:"怎么一提他,您就跟踩了电门似的?"
"噗——"崔咏梅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脸"唰"地红成了猴屁股,"胡、胡说什么呢!"
她手忙脚乱地擦着水渍:
"我就是听说...县长的公子...不是什么好鸟...整天游手好闲的..."
田路赶紧帮腔:
"对对对!我们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就是道听途说!道听途说!"那点头哈腰的架势,活像在演双簧。
田平安眼睛滴溜溜一转:
"不对劲啊..."他放下筷子,"您二老这反应,简直就是在脑门上写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哎呀乖儿子!"崔咏梅急得直跺脚,"快吃你的面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手忙脚乱地把面碗往儿子面前推。
突然,她猛地一拍大腿:
"对了!"
她慌慌张张地指着茶几上的皮包:
"儿子你快把那玩意儿关了!妈有要紧事问你!"
田平安乖乖伸手到皮包里按下停止键,随身听"咔嗒"一声停止了工作。
崔咏梅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却压得极低:
"儿子啊..."尾音拖得老长,"那个刘——婷——婷——是谁啊?"
她故意把名字念得一字一顿,边说边用眼神示意皮包里那个闪亮的随身听:
"这玩意儿可不便宜,顶我两个月工资呢!她为啥要送你啊?"
田路的耳朵"噌"地竖了起来,跟雷达似的转向儿子这边:
"什么情况?老实交代!"
那语气,活像在审犯人。
还没等田平安咽下嘴里的面条,田路又补了一刀:
"你大学时候不是谈了个小何嘛,那个什么何紫霜..."
"哎呀!"崔咏梅急得直拍大腿,"你别打岔!我说的是刘婷婷,你提什么小何啊!"
第341章 您这侦查能力也太逆天了吧?
"噗——"田平安一口面条差点表演天女散花,手忙脚乱地擦着嘴,哭笑不得:
"爸妈,女孩子送我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崔咏梅和田路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写满了"我信你个鬼"。
"正常?"崔咏梅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这么贵的进口货说送就送?"她掰着手指头数落,"你当妈是没见过世面的?这随身听少说也得一千多块!"
田路在一旁帮腔:
"就是!当年我追你妈的时候,就送过一盒雪花膏,还是用过的!"
说完才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咳嗽两声掩饰。
崔咏梅瞪了老伴一眼,转头盯着儿子:
"你刚才数钱时,是不是提到刘婷婷给了三千块?"
田路在一旁点头,证实儿子确实这么说过。
田平安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说过这话。老妈记性也太好了吧?
崔咏梅眼睛一亮,连珠炮似的问道:
"快老实交代!是不是谈对象了?那姑娘长什么样?家里是做什么的?"
田平安被问得头皮发麻,正想搪塞过去,突然门铃又响了。
"叮咚——"
三人齐刷刷看向门口,田平安如蒙大赦,一个箭步冲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拎着水果的刘婷婷本人!
田平安拉开门的一瞬间,差点被眼前的景象闪瞎眼——刘婷婷一身蓝色机车服,戴着蛤蟆镜,左手拎着果篮,右手抱着头盔,身后那辆大摩托车还在突突冒着尾气。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田平安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刘婷婷一把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标志性的杏眼:
"怎么,不欢迎?"
她不由分说就往里闯,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活像个来收保护费的黑社会。
田路和崔咏梅闻声赶来,看到这架势都愣住了。
"哎呦!"田路最先反应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平安这是你同事啊?快请进快请进!"
崔咏梅眼睛一亮,上前就拉住刘婷婷的胳膊:
"这小伙子真精神!"
她上下打量着刘婷婷的短发和机车服:
"快进屋坐吧,外头冷!"
田平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爸!妈!这可不是什么小伙子!"
"啊?"田路眯起眼睛,突然恍然大悟,"哦!我懂了!这是刑警队的侦查员吧?一看就知道是男扮女装!"
刘婷婷手里的果篮差点掉地上。
"哈哈哈哈!"田平安笑得直拍大腿,"爸,您这想象力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还男扮女装...哈哈哈..."
崔咏梅一脸狐疑:"那你刚才叫她大师兄..."
田平安坏笑着指了指刘婷婷的胸口:
"妈,您没看出来吗?她那是'大胸',所以我叫她'大湿胸'!"
"二师兄!"刘婷婷瞬间涨红了脸,抡起果篮就砸,"我让你胡说八道!"
田平安一个侧身躲开,果篮里的苹果骨碌碌滚了一地。
刘婷婷不依不饶地追打,突然意识到这是在长辈面前,硬生生刹住脚步,尴尬地捋了捋头发:
"那个...阿姨好..."她弯腰开始捡苹果,"我妈让我过来看看您...你们明天都去省城吧?"
崔咏梅和田路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尴尬的微笑。
"哎哎,我们明天去。"
崔咏梅一边答应着,一边拉住刘婷婷的手,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快进屋吧,别在门口站着了。让平安捡吧!"
刘婷婷也不客气,三步两步进到屋里,大马金刀地往茶几旁一坐,皮裤发出"咯吱"一声响。
她目光扫到田平安随手扔在沙发上的皮包,嘴角一翘:
"这随身听还行吧?你听着音质不错吧!"
田平安刚捡完苹果进门:
"你的眼光还能差得了..."
"咳咳!"崔咏梅突然大声咳嗽起来,眼睛直往刘婷婷那边瞟。
刘婷婷一脸无辜地眨眨眼:
"阿姨嗓子不舒服?我去给您倒杯水?"
"不用不用!"崔咏梅一把按住要起身的刘婷婷,脸上堆满神秘的笑容,"让阿姨猜猜看,你就是那个刘......"
"刘婷婷。"短发姑娘爽快地接话,随即疑惑地歪头,"咦?阿姨怎么知道我是刘婷婷的?"
崔咏梅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正在玄关换拖鞋的田平安,反问道:
"你说呢?"
田平安后背一凉,拖鞋都穿反了:
"妈!您这眼神什么意思?我可从来没..."
"啧啧啧,"崔咏梅得意地晃着食指,"儿子啊,你妈我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还配当保卫科长的家属?还配当刑警的家长吗?"
她一把拉过刘婷婷的手,如数家珍般分析起来:
"第一,平安跟你一见面就叫'大师兄',这外号还不一般;第二,你刚才看平安那眼神,啧啧啧...还给平安拿三千块钱。"
崔咏梅做了个夸张的挑眉动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三,你一进门就盯着茶几上的随身听看,话里话外,就能看出来那是你买的!"
田平安那张胖脸瞬间垮成了表情包,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妈!您这侦查能力也太逆天了吧?要不您来我们刑警队当顾问得了!"
刘婷婷噗嗤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阿姨,您这破案水平简直吊打我们队里新来的菜鸟实习大学生!"
田平安嘴角抽搐,在心里疯狂吐槽:我就是那个实习生好吗!刘婷婷你这是在公开处刑啊!
崔咏梅骄傲地一甩头发:
"那是!想当年你田叔叔破案,哪次不是我给他提供关键思路?"
她突然压低声音:
"就上个月那个入室盗窃案,屋里发现个烟头,还是我提醒他查矿上商店卖烟的记录呢!"
田路在厨房弱弱地喊:
"梅啊...这事儿能别往外说吗..."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崔咏梅头也不回地说道,转头又笑眯眯地对刘婷婷说:
"闺女啊,阿姨一看就知道,你跟我家这小子..."
"妈!"田平安一个箭步冲过来,"您别瞎说!我们就是普通同事!"
刘婷婷狡黠地眨眨眼,突然凑近崔咏梅耳边,压低声音道:
"阿姨,其实那三千是队里发的奖金..."她故意顿了顿,"我妈还特意让我拿来一万块钱呢!"
说着,她利落地从皮衣内袋掏出一个鼓鼓的牛皮纸信封。
崔咏梅眼睛一亮,连忙摆手:"哎呦喂!这可使不得!"
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往信封上摸: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兴这个..."
第342章 存心要来我家蹭饭啊
刘婷婷连忙摆手:"阿姨您误会了!"
她将信封郑重地塞进崔咏梅手中:
"我妈听说您要去省城动手术,担心费用不够,特意让我送来的。我们也是刚知道这事,幸好还来得及,我这不是赶紧骑车过来了嘛!"
崔咏梅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哽咽:
"哎呀,这么远的路,骑了得有一个多小时吧?路上多危险啊..."
田平安立刻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妈,您可太小看她那辆'铁骑'了!"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速度,跟战斗机似的,'嗖'的一下,半小时就杀到咱家门口了!"
说着,他指了指刘婷婷大黄书包上挂着的那只褪色的黑猫警长玩偶,笑道:
"您还不知道吧?就因为她骑车太飒,我们都管她叫'黑猫警长'呢!"
"哎呦!"崔咏梅紧张地拉住刘婷婷的手,"姑娘啊,骑车可得小心点,别开那么快!"
田路在一旁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这玩意儿肉包铁的,太危险..."
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失言,赶紧捂住嘴。
刘婷婷噗嗤一笑:"叔叔阿姨别担心,我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她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我们警校的摩托车训练,我可是第一名呢!"
田平安趁机正色道:"爸妈,我得正式介绍一下。"他清了清嗓子,"这位刘婷婷同志,其实是我们刑警队的副队长。"
"啊?!"两位老人同时瞪大眼睛。崔咏梅上下打量着刘婷婷,惊讶道:"这么年轻的副队长?"
田路也忍不住赞叹:"真是年轻有为啊!"
刘婷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运气好..."
刘婷婷突然眼睛一亮,从她斜挎的大黄书包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
"对了阿姨!我们钟队长特意交代了,省立医院的副院长是他铁哥们儿的父亲,都给您安排妥当了!"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钟队说了,就凭这张名片,您在医院横着走都行!"
崔咏梅接过名片,感动得直抹眼泪:
"这孩子,哦,你们钟队长,想得真周到..."
田平安在一旁小声嘀咕:
"好家伙,这是要把我爸妈都收买的节奏啊..."
刘婷婷耳尖地听见了,冲他挑了挑眉,那眼神分明在说:
怎么?不服气?
田平安一脸狐疑地凑近刘婷婷,压低声音道:
"刘队,你这大老远跑来我家,既不科学也不合理啊!你说咱俩是男女朋友吗?再说今天又不是周末,你不上班了?"
刘婷婷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哎呀,高队给你放假,就不能给我也放个假吗?"
她掰着手指头数:
"今天、明天、后天...我请了三天假呢!专门来陪阿姨~"
崔咏梅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刘婷婷,就等着她回答"男女关系"的问题。
谁知刘婷婷装傻充愣,直接略过这个话题。
崔咏梅只好干笑着打圆场:
"那...那就在家玩会再走吧..."
接下来的场面让田平安目瞪口呆——两个女人亲热得像失散多年的母女。
刘婷婷挽着崔咏梅的胳膊,从广场舞聊到美甲,从菜市场砍价技巧聊到电视剧男主角。
时不时还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活脱脱一对亲婆媳!
"这演技...绝了!"田平安在心里疯狂吐槽,"刘婷婷你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啊!"
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刘婷婷明明有男朋友啊!
那个在金龙集团卧底的江必新!
而且前几天在她家,她还斩钉截铁地说"咱俩不可能"!
今天这一出又是闹哪样?
"莫非..."田平安突然脑洞大开,"她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傍晚时分,见刘婷婷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田平安忍不住提醒:
"刘队,天快黑了,骑车不安全..."
"不走了!"刘婷婷大手一挥,斩钉截铁,"今晚我住这儿!明天还要送阿姨去医院呢!"
田平安:"???"
叮!田平安脑子嗡地一下,陷入终极困惑!
崔咏梅连忙摆手:
"哎呦,不用不用,哪能麻烦你送啊!快回去吧!"
田路也赶紧帮腔:
"就是就是,明天单位派专车来接我们,刘队长就别操心了!"
刘婷婷一叉腰,斩钉截铁:
"不行!我都跟我妈说好了,今晚不回去!"
她眼珠子一转:
"要是家里住不下,我就去矿上宾馆凑合一宿。明天你们出发,我好歹能搭把手不是?"
崔咏梅和田路对视一眼,无奈道:
"那...那就在家吃个便饭吧..."
田平安在一旁目瞪狗呆,内心疯狂OS:
我滴个亲娘嘞!这什么情况?刘婷婷这是要在我家安营扎寨了?!
晚饭时间到了。
田路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在厨房翻炒着土豆丝,铁锅铲碰得铛铛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崔咏梅在屋里支开折叠圆桌,铺上印着"安全生产标兵"字样的塑料桌布。
刘婷婷跟变戏法似的,跑到楼下从摩托车后备箱掏出一堆山珍海味:
"阿姨!光顾着聊天了,车上的东西都忘记拿下来,看,这是我妈特意托人从林区捎的榛蘑!"她掏出一包用旧报纸包着的山货,"炖小鸡可香了!"
"叔,给您带了两瓶汾酒!"又摸出两个贴着红标签的玻璃瓶。
放下这些东西,她又拍了拍她斜挎着鼓鼓囊囊的黄色大书包:
"还有,我妈让带的,这是百货大楼新进的龙口粉丝!"
"哦,还有两盒罐头!这个是五香鱼,这个是午餐肉。"
田平安瞅着她那得意洋洋的样儿,眼皮子直跳:
"好家伙!你这是存心要来我家蹭饭啊!连菜带酒都备齐活了!"
他突然一个激灵:
等等...这架势...该不会连嫁妆都准备妥当了吧?!
崔咏梅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把印着"劳动模范"的搪瓷缸递过去:
"这闺女,也太实在了!"
吃饭的时候,刘婷婷殷勤地给崔咏梅夹菜:
"阿姨您尝尝这个,这个对身体好!"
转头又给田路倒酒:"叔叔,这酒养胃!"
田平安弱弱举手:"那个...我的碗还空着呢..."
刘婷婷头也不回地甩过来一根大葱:"自己夹!"
田平安:"......"
我特么是捡来的吧?!
第343章 田平安的新衣服
最绝的是,刚撂下碗筷,刘婷婷就一个箭步冲进厨房,"唰"地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那洗碗的架势,活像在给枪械做保养——碗碟在她手里转得跟陀螺似的,洗洁精泡沫满天飞!
崔咏梅倚在门框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呦喂!这闺女干活真利索!"
那眼神,活像是在看未来儿媳妇的才艺展示。
田平安仿佛都听到母亲大人肚子里的小算盘拨拉得哗啦哗啦响:
"这要是娶进门啊,准是个过日子的好手!"
他蹲在厨房门口画圈圈,小声bb:
"妈,您可别被她骗了...在队里她连泡面都让我泡,还说这是'培养新人'..."
"田!平!安!"
刘婷婷突然一字一顿地喊出他的名字,脸上还挂着甜美的笑容,可那双杏眼里却闪烁着危险的光。
她手里的洗碗布"啪"地一声甩在台面上,转身时故意一甩手,洗洁精泡泡"唰"地飞溅到田平安脸上。
"你刚才说什么?嗯?"
她微微歪头,语气轻柔得像是,可尾音上扬的"嗯"字却像把小刀,明晃晃地抵在田平安的喉咙上。
田平安被这一连串操作震得僵在原地,脸上的泡泡都不敢擦。
他清晰地感觉到——刘婷婷这是笑里藏刀,温柔刀,刀刀要人命啊!
"我说刘队您洗碗的样子真帅!"
田平安一个战术性后仰,瞬间切换成舔狗模式,竖起大拇指狂拍马屁:
"这手法!这力度!简直是我辈楷模!不过..."
他突然压低声音,贱兮兮地补刀:
"刘队,您今天这妆...是不是下手重了点?"
刘婷婷傲娇地一甩短发,纤细的脖颈扬起优美的弧度:
"要你管!"
等洗完碗回到客厅,刘婷婷那双杏眼突然像雷达一样锁定了田平安。
她微微眯起杏眼,红唇轻抿,似嗔似笑:
"哟~田平安,刚才还说我的妆浓?"
刘婷婷踩着锃亮的皮鞋,慢条斯理地绕着田平安踱了一圈。
突然伸手替他整了整那件白得晃眼的衬衣领子,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脖颈,惊得田平安一个激灵。
"啧啧啧..."她歪着头打量,红唇轻启,"你今天这身行头..."尾音拖得老长,"可真是...别出心裁呢~"
田平安正端着茶杯,闻言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明显大了一号的靛蓝色夹克衫,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精致的金色花纹,虽然做工精良,但宽松的版型怎么看都不像是商场里能买到的成衣。
"来,站起来让叔叔阿姨好好瞧瞧,您二老还没仔细看过吧?"
刘婷婷的声音甜得发腻,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
田平安咽了口唾沫,慢吞吞地站起身。
这件衣服是回家前袁梦莹送给他的...刘婷婷应当是知道这件事的啊。
"这衣服..."刘婷婷绕着田平安转了一圈,手指轻轻划过夹克的下摆,"料子不错啊,定制的吧?"
她突然凑近看了看内衬的标签,"哟,还是加肥加大号的?"
田平安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他记得袁梦莹当时说,衣服加肥加大是为了让他穿着更舒服...
"这、这是..."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却见刘婷婷已经转向了二老。
"叔叔阿姨,你们看平安穿这身多...别致。"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这剪裁,这做工,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你们再看他这衬衫,多白!"
崔咏梅和田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刚才还好好儿的,怎么突然就...
田平安站在客厅中央,感觉自己像个被展览的模特。
刘婷婷每夸一句,他的冷汗就多一层。这哪是在夸他啊,分明是话里有话,句句带刺。
"那个..."他试图解释,却被刘婷婷一个眼刀钉在原地。
"怎么?不好意思了?"刘婷婷歪着头,笑容越发甜美,"该不会是...有人看上你了吧?"
客厅里的气氛突然凝固了。
田平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总算明白了,刘婷婷这是...吃醋了。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惹祸的定制夹克,突然很想时光倒流,穿回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叔叔阿姨,你们先聊,我去下洗手间~"
刘婷婷嘴角挂着狡黠的笑,齐耳短发随着轻快的步伐一抖一抖,像只得意的小麻雀般蹦进了卫生间。
门刚关上,崔咏梅就一把揪住儿子的衣角:
"儿子啊,你这身新衣服..."崔咏梅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衣料,"该不会是刘队长送的吧?"
田路在一旁插嘴:
"这还用问?一看就不是她。"
田平安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虚:
"不...不是她送的..."
"那是哪个姑娘?"崔咏梅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低,"这料子,这做工,少说五六百!我给你的生活费可不够这么造!"
"是队里有个姐,袁梦莹,她送的。"
田平安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崔咏梅倒吸一口凉气:
"她给你买的?"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你这体型,商场里哪能买到现成的?"
她突然瞪圆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该不会是...人家姑娘特意给你定制的吧?"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追问道:
"这个袁...袁梦莹,是个姑娘吧?还没对象的那种?"
田平安僵硬地点了点头,后脖颈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老两口交换了个眼神,仿佛看到儿子头顶突然冒出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
田路痛心疾首地摇头:
"一个何紫萱,一个刘婷婷,现在又来个袁梦莹?你小子..."
"我们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就指望你能..."崔咏梅气得直拍沙发扶手,话都说不利索了,"结果你倒好,书没读明白,花花肠子倒学了不少!"
田平安委屈地扯着衣角:
"她们非要送,我总不能扔了吧?"
说着突然一愣——昨天袁梦莹神神秘秘地把他叫去办公室,塞给他这套合身的新衣服。
可自己从来没在她面前量过尺寸啊!
第344章 跟富家女双宿双飞去了
灵光一闪,田平安猛地拍大腿:"钟衙内!"
那个死胖子跟自己的体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转念一想,这事透着蹊跷——钟衙内的定制衣服怎么会放在袁梦莹那儿?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昨天撞见两人在走廊窃窃私语的样子,那神态、那语气,分明透着几分暧昧...
"爸妈,"田平安压低声音,"这衣服八成是袁梦莹给钟衙内定制的,不知怎么转手给我了。"
他扯了扯宽大的衣摆:
"毕竟除了我们俩,谁穿得下这加肥加大码?"
"吱呀"一声,卫生间门开了。
刘婷婷甩着刚洗过的齐耳短发走出来,发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三人立刻切换成标准假笑。
再看刘婷婷,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利落地把大黄书包往肩上一甩,那个黑猫警长玩偶跟着蹦跶了一下。
"叔叔阿姨,我想了想,晚上住家里确实不太方便,我还是去矿上宾馆住吧。"
她边说边往门口走,语气轻快得像是要去春游。
崔咏梅和田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这姑娘表面看着温温柔柔的,可那眼神里总带着股子锐利劲儿,活像只披着羊皮的小豹子。
"那什么...我这就给招待所打电话!"
田路一个箭步冲到电话机旁,手指头在转盘上拨得飞快:
"喂?老张啊!给我留个最好的单间!对,要带独立卫生间的!"
挂掉电话,田路擦了擦额头的汗:
"平安,你送婷婷过去。"
说完拼命给儿子使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赶紧把这尊大佛请走!
田平安磨磨蹭蹭地跟着出门,刚跨上那辆天蓝色的大摩托,就听见"轰"的一声,摩托车像离弦的箭一样蹿了出去。
他手忙脚乱地抓住后座,整个人差点被甩飞。
"大师兄!慢点!"田平安的喊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刘婷婷头也不回:"怎么?二师兄现在连摩托车都坐不稳?"
说着猛地一个加速,田平安的脸直接贴在了她后背上。
楼洞口,老两口望着远去的摩托车直摇头。
"梅啊..."田路忧心忡忡地说,"我怎么觉得,咱们儿子这是被人家吃得死死的?"
崔咏梅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不过这姑娘..."
她突然眼睛一亮:
"倒是挺配咱们家傻小子的!"
田路:"...您这立场变得也太快了吧?"
"你懂什么!"崔咏梅得意地晃着手指头,"那姑娘刚才盯着平安新衣服的眼神,啧啧啧..."
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就跟当年我在供销社看见你给王寡妇挑雪花膏时一个样!"
田路老脸一红: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提!"
他偷瞄了眼门口,赶紧转移话题:
"不过话说回来,这姑娘醋劲儿这么大,以后要是真成了..."
"那才好呢!"崔咏梅眉飞色舞地打断他,"醋劲儿大说明在乎!你忘了当年我为了你跟食堂张师傅打架那事了?"
田路顿时一个激灵,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上早已消退的伤疤。
那会儿崔咏梅抡着饭勺追着张师傅满食堂跑的场景,至今仍是矿上的传奇。
蓝色摩托车“嘎吱”一声停在双峰山金矿招待所门口,排气管还在突突冒着尾气。
老张早就候在门口,一见他们下车就小跑过来,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菊花。
“田科长刚来过电话!”老张搓着手,眼睛不住地往刘婷婷身上瞟,“特意嘱咐给你们留了最好的房间,带独立卫浴!”
说着偷偷朝田平安竖起大拇指,挤眉弄眼的样子活像只老狐狸。
田平安嘴角抽了抽,心想这误会可大了。
但看着老张那副“你小子真行”的暧昧表情,又懒得解释,干脆装傻充愣。
“谢谢叔!”刘婷婷倒是落落大方,拎着大黄书包就往里走,黑猫警长玩偶在她背后一晃一晃的。
办完手续,田平安正想开溜,却被刘婷婷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急什么?”她晃了晃房卡,“再陪我聊会儿。”
田平安硬着头皮跟进去,房间确实不错——淡蓝色的墙纸,实木家具,床上还铺着大红喜被,显然是老张的“特殊安排”。
“坐啊。”刘婷婷踢掉小皮鞋,盘腿坐在床上,随手打开电视机。
《新白娘子传奇》的主题曲立刻填满了房间——“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
田平安如坐针毡,正琢磨着找什么借口开溜,却见刘婷婷突然沉默了。
她盯着电视屏幕,眼神却飘得很远。
“其实……”她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江必新订婚了。”
田平安手里的矿泉水瓶“咔”地一声被捏扁了。
“跟崔颖。”刘婷婷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就昨天……金龙集团大小姐……”
田平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江必新是卧底这事除了专案组成员没几个人知道,连武局长孙政委都不知道。
订婚?开什么玩笑!但看着刘婷婷通红的眼眶,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说……”刘婷婷的声音开始发抖,“是江必新主动追求的她……”
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更恶心的事,猛地抓起枕头砸在地上:
“最恶心的是,他们俩订完婚,直接飞新马泰旅游去了!就他们两个人!用脚想想都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了!”
田平安:“……”
卧槽!江必新你玩得这么野?!
刘婷婷越说越气,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五年!我跟他谈了五年!他说过要娶我的!结果现在呢?跟富家女双宿双飞去了!”
田平安手忙脚乱地抽纸巾,脑子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
说啊!告诉她江必新是卧底!
不行!泄密是要挨处分的!
要是暴露了卧底身份,他可就危险了!
“那个……有没有可能……”田平安斟酌着用词,“江必新他……有苦衷?”
刘婷婷的哭声戛然而止,红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什么意思?”
田平安的后背瞬间湿透。完了,可能是说漏嘴了!
“我是说……”他干笑着往门口挪,“也许他……被胁迫了?被诱惑了?”
刘婷婷一个箭步拦住门,那架势活像审犯人:
“田平安。”她眯起眼睛,“你知道什么?”
第345章 今晚我就是你的人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电视机里白素贞在唱“千年等一回……”
田平安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活像吞了颗生鸡蛋:
"那个...会不会是崔颖死缠烂打?你想啊,她两个追求者,段小松死了,汪青松也要吃枪子儿..."
他掰着手指头数:
"这么惨一姑娘,逮着江必新还不得跟救命稻草似的?"
"那他也不能从了啊!"
刘婷婷把纸巾揉成团砸过来。
田平安手忙脚乱接住纸团:
"不是你说早不爱那个嫖娼犯了吗?"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哇——"刘婷婷的眼泪跟开了闸似的,"五年!我们相爱整整五年啊!"
她擤鼻涕的声音震得窗玻璃都在颤:
"他可是警校连续三年的散打冠军!破案率全系统第一!还会给我煮红糖水!"
田平安赶紧递上纸巾:
"别哭了,你可是咱们局里出了名的铁娘子,我头回见你掉金豆子..."
"那是因为..."刘婷婷抽抽搭搭地扯过纸巾,"从来没遇到过这么糟心的事儿!"
她擤鼻涕的声音震天响,活像在吹小号。
田平安看着她哭花的妆容,忍不住嘴欠:
"哎呦喂,咱们'黑猫警长'的烟熏妆都哭成熊猫眼了..."
话没说完就被湿漉漉的纸巾糊了一脸。
"你懂什么!"刘婷婷顶着哭花的烟熏妆,活像只炸毛的熊猫,"他可是第一个能接住我过肩摔的男人!"
"我也挺帅的啊,你摔我一下试试,保准摔不动..."
田平安话还没说完,又一张湿纸巾"啪"地糊在他脸上。
"摔你?!"
刘婷婷杏眼圆睁,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
"你来真的?"
田平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过来的刘婷婷撞了个满怀。
两人"咚"地倒在席梦思大床上,弹簧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刘婷婷利落地甩掉皮夹克,露出里面贴身的粉色背心。
田平安还没来得及咽口水,便被她一个翻身牢牢地压住。
两人滚作一团,田平安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平时不敢碰的东西,吓得他赶紧缩手,结果又被刘婷婷修长的大腿压住了腰。
"田平安!"刘婷婷控制着他,抓住他的衣领,"咱俩结婚吧!就现在!"
她红着眼睛宣布,呼吸急促得胸口剧烈起伏。
说着就要去扯毛衣,田平安赶紧按住她的手:
"等等等等!"
结果一用力,毛衣"刺啦"一声被扯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鲜红的小吊带,衬得她肌肤如雪。
"今晚我就是你的人了!"
刘婷婷不管不顾地继续脱着衣服,毛衣一甩,露出被红色蕾丝胸罩包裹的傲人上围,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更令人意外的是,她腹部竟然还隐约可见紧实的马甲线,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皮裤"唰"的一声滑落在地,露出同色系的鲜红内裤,两条修长匀称的美腿在昏黄灯光下白得晃眼。
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一看就是常年训练的结果。
田平安:"......"
我是谁我在哪这剧情发展是不是太快了点?
他刚想爬起来,又被刘婷婷一个饿虎扑食,再次按倒在床上。
不管田平安怎么挣扎,她那双练过擒拿的手跟铁钳似的,把他死死钉在床上。
更要命的是,她那对傲人的胸脯直接糊在了田平安脸上,压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唔...唔唔!"
田平安拼命挣扎,两条腿像被扔上岸的鲤鱼一样扑腾,把床单都蹬乱了。
"还敢反抗!"
刘婷婷红着眼睛,手上的动作又快又准。
三下五除二就把田平安的衬衫、裤子扒了个精光。
只剩一条内裤还顽强地挂在身上——全靠田平安那双大手死死拽着不松手。
"装什么装!"
刘婷婷冷哼一声,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的内裤一扯,往空中一抛,红色的布料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床头柜上。
田平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眼角余光还是看到了不该看的区域。
他喉结滚动,还没来得及咽下口水,就听见"刺啦"一声——自己的内裤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等等!刘队!咱们有话好说..."
田平安手忙脚乱地想要护住关键部位,却被刘婷婷一个漂亮的反关节技死死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装什么装!"刘婷婷一只手在下边按了按,冷笑一声,"都这样了还嘴硬?"
田平安涨红了脸:
"我...我是个传统的人!"
他死死拽住最后一条内裤的松紧带,像守护最后一座城池的将军。
昏暗的灯光下,刘婷婷哭花的烟熏妆晕染开来,活像只炸了毛的熊猫。
她突然俯身凑近,温热的鼻息喷在田平安耳畔:
"我...长得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田平安点头如捣蒜,"你绝对是咱们局里第一大美女!"
"那为什么..."刘婷婷的指甲在他胸口画圈,"见到胡小迪、林妍妍她们,你腿肚子都转筋了?"
她眯起眼睛,"特别是甘雪娇,都那么大岁数了,你还..."
"冤枉啊!"田平安一个激灵,"我那是...低血糖!"
"哼!"刘婷婷突然双手按住胸罩,"是不是嫌我黑?"
雪白的肌肤在灯下晃得田平安眼晕。
"真没想到..."田平安咽了咽口水,"你只是脸黑,里边还是挺白的,雪花白,雪花白..."
话没说完,只见刘婷婷"唰"地解开胸罩一抛,田平安眼前一片马赛克。
她拽着田平安的手就往上面按:
"你摸摸,比她们都大..."
田平安的手刚碰到那团柔软,就跟触电似的"嗖"地缩了回来,整条胳膊都麻了。
"装什么正经!"刘婷婷一把抓住他撑着雨伞的伞柄,"都这样了还..."
"卧槽!"田平安一个鲤鱼打挺,使出祖传的"金蝉脱壳",总算把命根子抢救回来。
刘婷婷坐在大红喜被上,眼眶又红了:
"江必新都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没有人要我了..."
第346章 我是来看我表妹的
这句话像盆冰水浇在田平安头上。
他猛地推开刘婷婷,一个翻滚躲到床尾拿衣服:
"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
刘婷婷扑上来就要扯他裤子。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不为什么……"他指了指自己仅剩的内裤,"这是我最后的尊严!"
“你要尊严都不要我!”
刘婷婷愣住了,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田平安一身。
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田平安趁机一个翻滚逃到墙角,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
等他哆哆嗦嗦地系好最后一颗扣子,一回头差点鼻血狂喷。
刘婷婷未着一丝一缕侧卧在大床上,昏黄的床头灯在她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流畅的背部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像只慵懒的猫咪般舒展着身体,修长的双腿自然交叠,在床单上投下优美的剪影。
田平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眼前那浑圆饱满的曲线在灯光下勾勒出令人心跳加速的弧度,他鬼使神差地伸出爪子,在半空中虚抓了两下。
"要死要死..."田平安猛地甩头,赶紧把脑子里黄色废料倒干净,"这母老虎醒了还不得重蹈覆辙?"
床上的刘婷婷突然"嗯~"地翻了个身,吓得田平安一个箭步退到墙角。
定睛一看,这丫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睫毛湿漉漉的,好可怜。
"这叫什么事儿啊..."
田平安抹了把冷汗,蹑手蹑脚地扯过大红被子。
刚要给她盖上,突然发现这姑奶奶的睡姿简直豪放得令人发指——两条大长腿岔开,红色小裤衩要掉不掉地挂在胯骨上。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田平安闭着眼胡乱把被子一蒙,结果手背不小心蹭到某处柔软,吓得他原地蹦起三尺高。
看着被子里鼓起的人形,田平安突然悲从中来:
"江必新你个王八蛋!你小子最好真的是在执行任务..."
田平安蹑手蹑脚地往门口挪,床上的刘婷婷四仰八叉睡得正香,活像只被撸舒服的加菲猫。粉嘟嘟的嘴角还挂着点口水,完全看不出半点"黑猫警长"的威风。
这丫头白天骑车几十公里杀到他家,装了一整天的淑女,晚上又哭又闹演了出"失恋大戏",现在睡得跟被灌醉的加菲猫似的,倒也合情合理。
田平安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反手带上门,还特意推了推确认锁死。
“锁死!必须锁死!”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想这要是半夜刘婷婷醒了,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地躺在他旁边,后悔起来,怕不是要直接把他给掐死了。
他低头仔细检查着身上的新衣服,还好没被扯坏,这才松了口气。
这身行头可是来之不易,要是就这么报废了,非得心疼死不可。
确认完好无损后,他整了整衣领,快步朝招待所前台走去。
前台坐着个圆脸杏眼的姑娘,正捧着本厚厚的书看得入神。
听到脚步声,她一抬头,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平安哥?!"
田平安脚步一顿,盯着这张似曾相识的圆脸使劲回忆:
"你是......?"
"刘美君啊!"姑娘激动地蹦起来,胸前的工牌晃得叮当响,"前进旅馆的前台小妹!上个月那个'汽车坠海案',还是我第一个报的警呢!"
田平安:"......"
内心OS:卧槽!这特么什么孽缘?老子刚干完"坏事",转头就撞上熟人?
"哎?你怎么跑这儿上班来了?"田平安一脸懵逼。
刘美君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我姐夫可是矿长办公室的!"她压低声音,"这儿工资可比前进旅馆高多了,一个月顶那边仨月!"
说着比了个"八"的手势:
"包吃包住,还有奖金呢!"
田平安左右张望,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后,一个箭步冲到柜台前,指着店簿:
"美、美君啊,这事儿......"
"懂!都懂!"刘美君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我八点接班时就看见登记了,108房,大床房,刘婷婷,晚上七点入住。"
她突然露出促狭的笑容:
"不过平安哥,你们刑警办案......都开大床房啊?"
田平安老脸瞬间涨得通红,活像只煮熟的大闸蟹: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是在......"
"讨~论~案~情~?"刘美君拉长声调,顺手从抽屉里掏出个印着"双峰山金矿招待所"的一次性纸杯,熟练地接了热水递过来,"哥,喝点热水缓缓,刚才送水时听见你们屋里动静可不小呢......"
田平安盯着杯子上烫金的logo,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都听见啥了?"
刘美君眨巴着卡姿兰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哥你......"她突然压低声音,"不太行啊~"
田平安一口热水差点喷出来:
"我是不行......"
"两个多小时呢~"刘美君瞄了眼挂钟,意味深长地说,"办完事就走啊?也是,省得扫黄办的来查房~"
田平安:"......"(这丫头是八卦周刊派来的卧底吧?)
他猛地一拍桌子,义正言辞:
"小同志,你这思想很危险啊!我跟你刘姐就是纯洁的革命战友关系!"
田平安还想要进一步解释,楼梯间突然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三个醉醺醺的矿工摇摇晃晃地走了下来。
"哎呦喂!这不是咱们的大学生田平安吗?"领头的络腮胡眯着醉眼,一巴掌拍在前台上,"咋的?刑警队改行扫黄啦?咱这可是正经招待所,可没有母鸡啊!"
他身后瘦得像竹竿的同伴凑过来,照着田平安胸口就是一拳:
"大学生,听说你在刑警队混得不错啊?咋大半夜跑这儿来了?"
第三个矿工醉醺醺地搭腔:
"下来视察工作?哈哈哈..."
田平安急中生智,一把搂住刘美君的肩膀:
"我表妹!来看我表妹的!"
刘美君反应极快,顺势往他怀里一倒,捏着嗓子喊:
"表哥~人家等你好久啦~"
第347章 到时候咱们就是同事了
三个醉汉顿时露出"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晃晃悠悠地往门口走。
临走前络腮胡还回头挤眉弄眼:
"大学生,注意身体啊!明儿还要上班呢!"
等他们出了门,田平安刚要松手,突然感觉腰间一疼——刘美君正用指甲掐着他的软肉:
"表哥~?解释解释?"
门外。
络腮胡:"年轻就是好啊!"
瘦竹竿:"大学生就是会玩!"
田平安一把拍开刘美君的玉手:
"说正事!我家就在矿上,现在得回去睡觉。刘队长这边要是有什么情况......"
"安啦安啦~"刘美君突然从柜台下面掏出个对讲机,跟变戏法似的,"我现在就安排经警队的小哥,每小时在108门口巡逻三趟!"
田平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咳咳...你这是看守犯人呢?不用这么夸张!有事你帮我盯着点就行。"
刘美君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
"不过平安哥...那个漂亮姐姐真是你女朋友?我听说她好像有个谈了五年的......"
"噗——"田平安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旁边的玉树盆栽里,"我靠!你有点职业道德好不好,你怎么还听墙根呢?!"
刘美君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纯良地举起手里的书。
田平安眯眼一瞧——好家伙!《公安基础知识》封面上还贴着"必过秘籍"的便利贴!
"人家在认真备考呢~"刘美君嘚瑟地转着书本,书页哗啦啦翻动间,田平安赫然看见里面夹着张"招录警察考试重点",字迹工整得跟印刷体似的。
"我姐夫可说了~"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明年公安局铁定扩编!"
说着还比了个"V"字手势:
"到时候咱们就是同事啦,田~前~辈~"
田平安嘴角抽了抽:
"行,那你加油,争取考个第一,别到时候笔试过了,体能测试跑不动,那可丢人了。"
刘美君不服气地一挺胸,那傲人的曲线差点把制服扣子崩飞:
"哼!我每天晨跑五公里!"她坏笑着戳了戳田平安的肚子,"倒是你...这么圆润的身材,追犯人时不会滚着走吧?"
田平安一把拍开她的爪子:
"你懂什么!"他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这叫'人形路障'!上次抓人,那小子想跑,被我往门口一堵——"
他做了个夸张的姿势,
"推都推不动!最后那家伙累得直喘,自己举手投降了!"
刘美君:"......"(这也能吹?)
田平安懒得继续跟她斗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点了。
"行了,太晚了,我得回家了。"他摆摆手,"刘队长要是醒了,你帮我盯着点,别让她半夜发疯把招待所拆了。"
刘美君笑嘻嘻地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保证完成任务!"
田平安摇摇头,转身走出招待所。
夜风微凉,他裹了裹外套,慢悠悠地往家走。招待所离家不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
推开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田平安探头一看,老爸老妈居然还没睡,正忙着收拾行李。
"爸、妈,这么晚了还不睡?"
崔咏梅头也不抬,手里叠着衣服:
"明天不是要去省立医院吗?我跟你爸得提前准备好。"
田路正往包里塞罐头:
"带点吃的,医院食堂的饭你妈吃不惯。"
田平安看着地上堆满的行李,嘴角一抽:
"妈,咱们是去做手术,不是搬家……"
崔咏梅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医院里东西贵,自己带齐全点,省得花钱!"
田平安:"……"(行吧,您高兴就好。)
崔咏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田平安一个箭步窜过去,差点把茶几上的果盘撞翻:
"妈!您别动!"
他手忙脚乱地倒水,结果水壶盖子"咣当"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咳咳...没事..."崔咏梅摆摆手,脸色苍白得像张16开的白纸,"就是嗓子有点痒..."
田平安眼眶瞬间红了:
"妈!您这病必须马上治!"
"臭小子!"田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妈这是高兴的!"
老爷子指着桌上那个装满钞票的帆布包,笑得见牙不见眼:
"实习生就挣这么多,手术费都绰绰有余!"
田平安鼻子一酸,突然"扑通"跪下,抱着崔咏梅的腿就开始嚎:
"妈!您一定要活到一百岁!等您好了我还要带您跳广场舞呢!"
"滚蛋!"崔咏梅一脚把他蹬开,笑骂道,"就你这体型,别把广场地砖踩碎了!"
田路在旁边酸溜溜地插嘴:
"臭小子,光惦记你妈?"
"都要!都要!"田平安一个熊抱把老爸也搂住,"我要带您二老周游世界!"
结果用力过猛,把老爷子勒得直翻白眼。
第二天一大早,田平安家楼下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轰——"
蓝色大摩托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了门口。
刘婷婷摘下头盔,甩了甩齐耳短发,脸上干干净净,昨晚哭花的浓妆早就洗得一丝不剩,仿佛昨晚那个抱着他嚎啕大哭、还差点把他扒光的女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早啊!"她笑得阳光灿烂,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还冲田平安眨了眨眼,"睡得好吗?"
听到摩托声音出来迎接的田平安:"......"
睡得好?让你把我撩拨的,差点一晚上没合眼!
他盯着刘婷婷那张清爽的脸,又看了看她书包上晃来晃去的黑猫警长玩偶,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魔幻——这女人是怎么做到昨晚哭得稀里哗啦,今天就跟没事人一样的?
"叔叔阿姨早上好呀!"刘婷婷已经蹦蹦跳跳地进了屋,自来熟地跟田路和崔咏梅打招呼,"我来帮忙搬东西!"
崔咏梅笑眯眯地看着她:
"婷婷啊,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特别好!"刘婷婷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招待所的床可舒服了!"
田平安:"......"
舒服?是谁昨晚差点把床拆了?
他正想吐槽,突然盯着刘婷婷素净的脸,脑子里灵光一闪——等等!崔建国腿上的胎记!
那天在现场,柜子里的颜料还没干透......
难道那个胎记是画上去的?
难道死的根本不是崔建国?!
他正想得出神,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色商务车"唰"地停在了院门口。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孙经理那张油光水滑的胖脸:
"田科长~专车接送,包您满意~"
第348章 帐本
崔咏梅挽着田路的手臂从楼道里走出来时,孙经理立刻小跑着迎了上去,那张胖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
"崔护士长,您慢点!我来扶您!"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崔咏梅温柔地笑了笑,不着痕迹地往丈夫身边靠了靠。
孙经理却不依不饶地伸手要去搀她的胳膊:
"那怎么行!您可是需要特别保护的!"
田路一个箭步挡在两人中间,黑着脸把妻子护在身后:
"孙经理,我老婆我自己扶。"
"是是是,田科长说得对..."
孙经理讪讪地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热情地指向旁边站着的司机:
"这位是小方,年龄不大,却是个老司机了,驾驶技术贼拉好!"
田平安站在一旁打量着这个所谓的"老司机",差点笑出声来。
好家伙,这小方看年龄也就三十左右岁,但这发际线都快退到后脑勺了,这得是开了多少年车才能把头发都开秃啊!
"叔叔阿姨放心,我开车稳得一批!"
小方咧嘴一笑,两颗金光闪闪的大金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刘婷婷帮着把行李塞进后备箱,趁人不注意时在田平安屁股上狠狠掐了一把:
"去了省城,可别想我啊~"
"卧槽!"田平安差点原地蹦起来,这女人昨晚差点把他扒光,今天还敢当着他爸妈的面耍流氓!
他揉着被掐疼的地方,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商务车缓缓启动,田平安和母亲崔咏梅被安排坐在最后一排。
老田同志则被孙经理"热情"地按在了副驾驶后排——这位置,适合他们两个人谈话。
田平安往真皮座椅上一瘫,舒服地叹了口气:
"哎,这车坐着就是不一样,比我师父那破吉普车强多了。"
"出发咯!"小方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嗖"地蹿了出去,强劲的推背感差点把孙经理精心打理的地中海发型吹成爆炸头。
后视镜里,刘婷婷潇洒地跨上她那辆拉风的蓝色大摩托,冲远去的商务车抛了个飞吻。
她书包上挂着的黑猫警长玩偶随风摇摆,仿佛在说:
"一路顺风!"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车内气氛轻松愉快。
田平安正跟小方讨论着"老司机"的发际线问题,孙经理突然掏出他那块砖头大的大哥大,铃声跟拖拉机启动似的"哔哔哔"响彻车厢。
"喂?"孙经理把大哥大贴在肥嘟嘟的脸上,活像在耳朵旁边贴了块黑砖。
下一秒,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瞬间垮了下来:"什么?没有?继续找!"
田平安瞥了一眼,心想这胖子怕不是炒股赔钱了,继续跟小方讨论:
"所以你这发际线到底是被方向盘磨秃的,还是被女乘客薅秃的?"
小方摸了摸自己锃亮的脑门,金牙一闪:
"这叫职业勋章懂不懂!"
又过了十几分钟,孙经理的大哥大再次响起,这次铃声换成了《纤夫的爱》,听得田平安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一群蠢货,行了,我知道了!"
孙经理气呼呼地挂断电话,小心翼翼地把这块"黑砖"揣进西装内袋,活像在藏什么传家宝。
"田科长,"孙经理突然转身,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假笑,"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刚才我派人去你家找东西了。"
田路脸色一沉:
"你们怎么能这么卑鄙!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没办法啊,"孙经理摊手,西装扣子差点被肚子崩飞,"你整天揣着那玩意儿,我们老板睡不着觉啊。"
"哪有什么东西,没有的事!"
田路梗着脖子,活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孙经理冷笑一声,金丝眼镜反着寒光:
"别装了!我们调查得清清楚楚,你找到了收购我们矿石的那家公司,给了门卫两包红塔山,偷摸抄了人家财务室的账本!"
田路一拍座椅扶手: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也明说了吧!你们休想从我这里拿走这份罪证!"
田平安正听得入神,突然一个激灵——今早那诡异的一幕像放电影似的在脑海里闪回:
清晨五点半,他迷迷糊糊推开卫生间门,正好看见自家老爹鬼鬼祟祟地把一本牛皮笔记本往大衣内衬里塞。
老田同志那双手平时连扣子都缝不利索,这会儿却跟绣花似的,针脚密得能防弹。
"爸?"田平安假装揉眼睛。
"啪!"田路手一抖,针头直接扎进指头,血珠"滋"地冒出来。
"平安啊..."他慌慌张张把大衣挂上衣架,"你妈该吃药了。"
镜子里,父亲佝偻的背影活像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田平安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地冲在脸上——作为实习刑警,他太熟悉这种藏匿证据的手法了。
客厅里,母亲崔咏梅正在整理药盒,药片在塑料格子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妈,我来。"
田平安接过药盒,余光瞥见父亲将那件呢子大衣仔细叠进行李箱最底层。
田平安脑子里警铃大作——卧槽!那宝贝行李箱现在不就躺在后备箱里吗?!
他表面稳如老狗,内心慌得一批:
不行,得想办法保住那个行李箱!但绝不能让孙胖子看出破绽!
这时孙经理突然阴森一笑,脸上的肥肉挤成一朵菊花:
"田科长啊,您这招不好使~"
他搓着肥手,活像只准备偷油的老鼠,
"您以为去王茹家里要总机通话记录就能翻天?实话告诉您,矿上的领导早就被我们喂得饱饱的!"
田平安差点跳起来——王茹?不就是双峰山金矿总机室那个接线员吗?就是自己那干妈,王寡妇。
老爸半夜摸到人家家里,居然是要通话记录?!
"您这些天晚上是不出门了是吧?"
孙经理突然压低声音,凑近田路耳边:
"但只要您敢再去王茹家...嘿嘿..."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脖子上的金链子哗啦作响。
田平安顿时如遭雷击——卧槽!
难怪前世老爸从王茹家出来就被车撞死,敢情是这帮孙子在杀人灭口?!
第349章 送你们跟龙王做邻居
田平安突然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老爸,我看您这布尔什维克的信仰也不够坚定啊!"
他挤眉弄眼地凑过去:
"还记得我3月6日给您打的电话不?我说梦见八塔寺的镜心大和尚,说您有血光之灾,得戒色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化解?"
田路先是一愣,随即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哎呦喂!敢情是菩萨显灵啊!好人有好报!"
"爸!"田平安一脸恨铁不成钢,"我早跟您说了,自古奸情出人命!您咋就不听劝呢!"
崔咏梅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丈夫背上:
"好你个老田!我说你最近怎么不去找王茹了,原来是儿子把你劝住了!"
田路老脸一红,转身就要给儿子一个爆栗:
"臭小子,敢编排你老子!"
手刚举到一半,就被崔咏梅一个眼神杀给定住了:
"干啥呢!儿子这是救了你一命!他说得不对吗?以后少跟那个小寡妇来往!"
孙经理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金丝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啥?!合着你是被儿子吓住了才不去找小寡妇的?我们还以为你收手了呢!"
"嘿嘿,"田路得意地摸了摸下巴,"我让王茹把通话记录都藏在食堂老张的饭盒底下,每天打饭时顺手就顺走了!"
"高!实在是高!"田平安竖起大拇指,学着《地道战》里高传宝的腔调,"老爸您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比电影还精彩!"
孙经理气得直跳脚,脖子上足有半斤重的大金链子哗啦作响:
"你们爷俩搁这儿演《敌营十八年》呢?!"
孙经理气急败坏的样子,让一家三口嘴角都翘了起来。
瘦削的田路微微低头,眼角泛起细纹,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两下;
圆润的田平安抿着嘴,肚子随呼吸轻颤,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面色苍白的崔咏梅偏过头,用手帕掩嘴,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三人谁也没出声,车里空气却轻快了几分。
"别高兴太早!"
孙经理脸上肥肉直抖,猛拍座椅,金丝眼镜都歪了:
"田科长!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从西装内兜掏出锃亮瑞士军刀,慢条斯理修着指甲,刀锋寒光闪闪:
"不交出来,别怪我不讲情面..."
田路眼皮都不抬,把玩打火机——车里不能抽烟,只能过手瘾:
"孙胖子,吓唬谁呢?"
他嗤笑一声:
"老子当年抓的贼,比你吃的盐都多!就你这点道行,连厂里看门老王都唬不住!"
"你!"孙经理气得脸上的肥肉直颤,猛地一拍座椅:"小方!下高速!"
田平安立刻警觉:
"这才开了一个小时就下高速?"
"哎呀,早上走得急,都没吃早饭呢!"孙经理瞬间又换上笑脸,变脸比翻书还快,"你们饿不饿啊?"
"饿!"田平安摸着肚子,"不光我饿,我爸妈也没吃呢!不过..."他狡黠一笑,"得你请客!"
孙经理气得直翻白眼:
"老子还能差你这顿饭钱?!"
下了高速,车子七拐八拐,停在一家名叫"好再来"的路边小饭馆前。
饭馆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玻璃上贴着"正宗兰州拉面"的贴纸,只是"正宗"俩字已经掉了一半。
老板娘是个烫着爆炸头的大姐,正嗑着瓜子看《还珠格格》,见有客人来,懒洋洋地喊了句:
"吃啥啊?!"
孙经理大手一挥:"每人一碗馄饨!"转头又补了句:"多加香菜!"
"我要三碗!"田平安举手,"饿死我了!"
老板娘翻了个白眼:
"三碗?你猪啊?"
但还是扭着水桶腰去后厨了。
不一会儿,几碗飘着零星油花的馄饨端了上来。
田平安狼吞虎咽地吃着,还不忘点评:
"这馄饨皮比饺子皮还厚,馅儿比指甲盖还小!"
孙经理阴森森地笑了:
"吃饱喝足,好送你们上路啊!"
田平安筷子一顿,眯起眼睛:
"孙总,您这话里有话啊~"
孙经理只是阴笑不语,金丝眼镜反射着寒光。
早餐过后,车子重新上路。
孙经理阴笑着指挥小方:
"别上高速了,咱们走海边那条道儿~"
商务车慢悠悠地沿着海岸线行驶,没过多久,后视镜里就出现了两辆军绿色吉普车,跟牛皮糖似的黏了上来。
"田科长,"孙经理突然变脸,金丝眼镜闪着寒光,"最后给您个机会,把账本和通话记录交出来,我们包您全家去省立医院看病,医药费全包!要是不识相..."
他指了指窗外波涛汹涌的大海:
"就只能请你们一家三口跟龙王做邻居啦!"
田平安瞪大眼睛:
"卧槽!你敢杀人?!"
"哎呦喂,小田警官这话说的~"孙经理装模作样地摇头,"明明是车子失控坠海嘛!对不对啊小方?"小方咧嘴一笑,金牙闪闪发亮:
"经理放心!我水性好得很,保证能游上来!至于他们仨嘛..."
他做了个下沉的手势:
"嘿嘿,就当给龙王送温暖了~"
"嘎吱——"商务车一个急刹,稳稳停在了悬崖边上。
下面就是几十米高的峭壁,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
两辆吉普车一左一右包抄过来,"砰砰砰"跳下来十几个彪形大汉。
为首的刀疤脸抡着钢管,狞笑道:
"孙总,跟这几个将死之人废什么话?直接送他们上路!"
车门被暴力拉开,咸腥的海风灌进来。
孙经理锃亮的皮鞋踏在门槛上,金丝眼镜后的小眼睛眯成两条缝:
"老田啊,海边风景好,咱们下去聊聊?"
八个彪形大汉像堵肉墙似的把商务车团团围住,其中两个直接暴力拽开后车门,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变形声。
小方屁颠屁颠地跑到后备箱,把一家三口的行李"哗啦"全倒在地上,活像只邀功的哈巴狗:
"经理,都在这儿了!"
孙经理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阴冷的光:
"给老子一件件翻!"
几个打手立刻像狗拆沙发似的,把包包和行李箱翻了个底朝天。
衣服、日用品被胡乱扔了一地。
田路那件绿色的呢子大衣,还被个光头壮汉故意踩了两脚。
"报告经理,没有!"打手们垂头丧气。
就在这时,田平安看到母亲被个纹着青龙的混混粗暴地拽出车门,瘦弱的身子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顿时气血上涌,拳头捏得"咔吧"响——
"别碰我妈!"
第350章 活像个准备剁肉的凶残厨子
"哎哟喂~'别碰我妈'?"
孙经理捏着嗓子学田平安说话,油腻腻的手指突然在崔咏梅脸上掐了一把:
"我就碰了咋地?哎~我又不碰了!"
他那副贱兮兮的样子,活像只发情的癞蛤蟆。
"呸!"崔咏梅一口唾沫精准命中孙经理的肥脸,"臭不要脸的!"
田平安顿时炸毛,刚要冲上去就被两个铁塔似的壮汉拦住。
这俩货五大三粗,胸肌快把背心撑爆了。
"滚开!"
田平安小宇宙瞬间爆发,格头的肌肉记忆全开。
只见他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格挡的瞬间,右拳已经带着破风声朝左边壮汉的鼻梁轰去!
"咔嚓!"
清脆的鼻梁断裂声中,那个一米八的壮汉像个破麻袋似的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砰"地砸在两米开外的地上。
孙经理的金丝眼镜"啪嗒"滑到鼻尖,绿豆眼瞪得溜圆:
"卧槽?这小胖子还是个灵活的胖子?"
他擦了擦冷汗,赶紧打了个响指:
"都特么愣着干啥?陪小田警官好好玩玩!"
十三个。
田平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好家伙,十三对一,还得护着老爹老妈,这波是地狱难度啊!
他慢条斯理地脱下新外套,又解开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突然咧嘴一笑:
"孙经理,帮个忙,替我看着点新衣服,别弄脏了~"
这套新衣服可是袁梦莹送的,要是弄脏了,回去可怎么跟小姐姐交代啊!
孙经理笑得脸上的肥肉直颤:
"哎呦喂,这是知道自己要死,特意穿的新衣服啊?放心,等你凉透了,我一定给你穿得板板正正的!"
"袭警可是重罪。"田平安眯着眼睛说。
"谁看见我动手了?"孙经理两手一摊,活像个无辜的胖头鱼,"明明是交通事故嘛~兄弟们说是不是啊?"
"对!!!"
十几个打手齐声呐喊,震得海边悬崖上的海鸥都扑棱棱飞走了。
田平安勾勾手指:
"来来来,让胖爷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第一个愣头青挥舞着钢管就冲上来,田平安一个侧身,中气十足地大喊:
"劈脑门儿啊!"
"咣当"一声,那哥们直接躺平,两眼直冒金星。
反手又是一记"挖眼仁儿",第二个倒霉蛋立马蹲地上捂着眼睛嗷嗷叫。
第三个不信邪的刚举起钢管,田平安又是一声"劈脑门儿",结果这招抡了个空——对面早躲开了。
"嘻嘻!"田平安自己都乐了,"失误失误~"
打手们哄笑起来:
"这胖子就会这两下子!干他!"
新冲上来的两个壮汉还没反应过来,田平安突然变招,抓住第一个的手腕"咔嚓"一拧,夺过钢管反手就砸在第二个的膝盖上。
"当当当!"
钢管碰撞的声音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
田平安舞着钢管,活像个灵活的胖子版孙悟空,把冲上来的打手们揍得哭爹喊娘,有几个已经开始满地找牙了。
就在田平安挥舞钢管大杀四方时,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突然暴喝一声:
"都特么给老子闪开!"
这哥们儿活像从《水浒传》里穿越来的,手里那把大刀片明晃晃的,有三尺多长,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刀刃上还刻着"削铁如泥"四个大字——虽然那个"泥"字已经锈得快看不清了。
"小胖子,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功夫!"
络腮胡狞笑着抡起大刀,刀光如匹练般划过。
田平安顿时压力山大,手里的钢管"咣当"一声就被劈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三圈半,"扑通"掉进了海里。
"卧槽!我的武器!"
田平安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看了眼那把寒光闪闪的大刀,额头顿时冒出冷汗。
这特么是要凉凉的节奏啊!
"平安!接着!"
田路猛地从车里抄起灭火器,抡圆了胳膊就甩了过来。
"老爸给力啊!"
田平安一个饿虎扑食,稳稳接住灭火器。
他拇指一按压把,"噗"的一声,灭火器顿时像火山爆发,喷出一大团白色粉末,直接糊了络腮胡一脸。
"啊!我的眼!"
络腮胡捂着眼睛原地打转,手里的大刀在空中胡乱挥舞。
田平安一边灵活地躲闪着刀锋,一边贱兮兮地唱道:
"哈哈,钛合金狗眼也瞎了吧?!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络腮胡气得暴跳如雷,循着声音"嗖"地把大刀掷了出去。
"铛啷!"
大刀狠狠砸在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哎呦喂,这宝贝归我咯!"
田平安一个滑铲冲上前,抄起大刀在手里掂了掂,眼睛一亮:
"嚯!这分量,少说二十斤!"
他坏笑着用刀背朝最近那个打手的肋下来了一记全垒打,"咔嚓"一声脆响,那哥们儿直接跪了。"爽!"田平安吹了个口哨,"这声音比捏碎干脆面还过瘾!"
络腮胡子这会儿眼睛彻底废了,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原地直转圈,两只手还在空中乱抓,活像个喝醉的陀螺。
他那双钛合金狗眼现在算是彻底报废了,白茫茫一片啥也看不见。
"喂!大胡子!"
田平安故意凑到他耳边大喊一声,吓得络腮胡一个激灵。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田平安已经像只灵活的胖猫般蹿到他身后,憋着坏笑抬起腿,照着那浑圆的屁股就是一脚狠踹!
"走你!去海里洗洗脸吧!"
这一脚势大力沉,络腮胡整个人跟个被踢飞的皮球似的,"扑通"一声栽进海里,溅起的水花足足有三米高。
他在海里扑腾得跟只落水狗似的,好不容易摸到块礁石,一边揉着生疼的屁股一边破口大骂:
"死胖子!你特么给我等着!"
田平安站在岸边乐得直拍大腿:
"等你洗干净了再来啊!"说着还贱兮兮地补了句,"记得用点洗面奶,你那脸比煤矿还黑!"
海里的络腮胡气得直捶水面,水花四溅,却只能干瞪眼——虽然他这会儿啥也瞪不见。
剩下的打手们齐刷刷后退三步,看着这胖子扛着大刀、一脸坏笑的模样,活像个准备剁肉的凶残厨子。
"胖子,把刀放下!"
孙经理突然一把拽过崔咏梅,将她半个身子都按在悬崖外。
海风呼啸,吹得她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
第351章 打个硬赌
田平安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只见母亲半个身子悬在悬崖外,十指死死抠进岩缝,指甲盖都翻了起来,鲜血顺着枯草滴落。
"咯吱——"他咬肌绷紧,后槽牙几乎要咬碎。
手中二十斤重的大刀"轰"地砸在礁石上,火星四溅,震得几个打手本能地后退半步。
"哈哈哈哈!"
孙经理的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老鸹,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那双绿豆眼闪着毒蛇般的幽光。
孙经理得意地抹了把油光发亮的额头,肥腻的手指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他朝身后使了个阴险的眼色,那两个身高近两米的打手立即会意,像两座铁塔般将田路死死按在车盖上。
老田的脸颊被粗糙的金属表面磨得血肉模糊,却仍梗着脖子怒目而视。
"小~田~警~官~"
孙经理拖着令人作呕的长音,肥厚的手掌在崔咏梅纤细的脖颈上来回摩挲,像在把玩一件战利品:
"现在,是不是该谈谈账本的事了?"
他眯起绿豆眼,声音突然变得甜腻:
"只要你肯坐下来跟我好好谈,咱还好说!"
说着,他凑近崔咏梅耳边,故意提高音量:
"实话说,你们三个人的命不值钱,真不值那人账本的钱!"
唾沫星子喷了崔咏梅一脸:
"我要的是账本,不是你们的命,你们又是何苦呢?"
"休想!"
田路突然暴喝一声,尽管被按得动弹不得,声音却震得人耳膜生疼:
"打死我也不说!平安,别听他的,削他们!"
"好你个田路!"
孙经理瞬间变脸,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血红:
"还不认怂是吧?"
他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摸出那把瑞士军刀,"咔嗒"一声弹出锋利的刀刃,在崔咏梅眼前"唰"地划过一道寒光。
刀锋距离崔咏梅的眼球不到一寸,她本能地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着。
孙经理那张肥腻的胖脸扭曲成一团,活像发酵过头的馒头,挤出一个狰狞的狞笑:
"田科长,您说..."
他故意用刀尖在崔咏梅眼前来回比划,刀锋反射的寒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动:
"我是先挖左眼呢,还是右眼?要不...咱们玩个点兵点将?"
"姓孙的!我操你祖宗!"
田路被按在车盖上,额头青筋暴起,挣扎得车盖都凹下去一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田平安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圆脸上那双小眼睛眯成两条缝:
"别别,别急着动手,孙总,咱先别急着动手啊~"
田平安搓着手嘿嘿直笑,活像个集市上讨价还价的老油条:
"孙经理,什么点兵点将,那都是小孩子玩的,咱不玩那些花里胡哨的。"
他摸着下巴略一思索:
"这样,咱们打个硬赌咋样?"
孙经理的刀锋猛地顿在半空,金丝眼镜后的绿豆眼瞪得溜圆:
"打...打硬赌?什么硬赌?"
他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显然没料到这出。
"对!"
田平安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是男人,赌就赌硬的!我赤手空拳,你们爱用什么武器就用什么武器,想上多少人就上多少人。咱们比试一下,要是我被打倒了,账本双手奉上!"
孙经理的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突然哈哈大笑:
"有意思!小田警官这是要表演'胖虎下山'啊?"
他收起军刀,肥手一挥:
"都听见了吧?给我好好伺候着!"
十几个打手顿时像打了鸡血,钢管、砍刀、铁链叮当作响。
田平安却气定神闲地扎了个马步,还朝父母眨了眨眼。
"平安别管我!"崔咏梅突然大喊,"你快跑..."
话未说完,就被孙经理一把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他妈了个北的,都瞪着个痴眼干球,都给我上!弄死他!"
孙经理的咆哮声尖锐刺耳,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脸上的肥肉随着吼叫不停抖动。
十几个打手面面相觑,迟疑片刻后终于壮着胆子围了上来。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纹着青龙的光头,手里的钢管带着风声砸向田平安的脑袋。
只见胖子一个矮身,肚皮上的肥肉像弹簧一样把钢管弹开,反手就是一记"黑虎掏心",那光头直接飞出去三米远!
"一个!"田平安吹了声口哨。
第二个和第三个同时扑来,一个挥砍刀,一个甩铁链。
田平安突然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圆滚滚的身躯居然灵活地避开了所有攻击,还顺便用屁股把两人撞了个满怀!
"哎呦!"
"我的腰!"
两个打手滚作一团。
孙经理看着手下接连倒地,急得直跳脚,扯着嗓子吼道:
"都特么愣着干啥?别一个个送人头了,给老子一起上!全都给我上!"
八个打手同时扑来,田平安的新衬衣被撕开一道口子,腹部火辣辣地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抓住最近两人的头发狠狠对撞,在脑壳相撞的闷响中,一个过肩摔将第三人砸进垃圾堆。
海边废弃码头的铁锈味混着血腥气钻入鼻腔。
田平安的背部撞上集装箱,五个打手呈扇形围过来。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看到母亲被按在悬崖边缘,父亲正被两个壮汉拳打脚踢。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田平安突然暴起,手抓着集装箱的边沿,身子腾空而起。
无影脚!
他的大新皮鞋破空声接连响起,又有三人抱着骨折的手臂倒地哀嚎。
另个两个被踢到天灵盖的,正瞪着眼睛望着天空发呆。
“都起来,都起来,拿刀,拿砍刀!”孙经理狂叫着。
田平安喘着粗气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海堤。
四个打手举着砍刀逼近,刀刃反射着阴郁的天光。
"小兔崽子..."满脸是血的打头者狞笑。
刀光劈下的刹那,田平安突然蹲身横扫,那人栽进海里溅起巨大水花。
但第二把刀已经划破他的肩膀,热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眼前一阵阵发黑,剧烈的疼痛让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恍惚间,田平安看见父亲突然暴起发难,一个猛撞挣脱钳制,竟将那个打手直接推下了悬崖!
"平安!"田路大喊着就要冲过来救援。
孙经理见状脸色骤变,立刻加重手上的力道——
"呃啊!"崔咏梅痛苦地仰起头,孙经理的肥手像铁钳般勒紧她的脖颈,青筋暴起。
这声痛呼让田平安心神大震!
第352章 求求你别再走火了
就在这分神的瞬间,田平安突然感觉后腰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卧槽!"他还没反应过来,腿弯处又挨了重重一击!
两个阴险的打手一左一右,用矿镐柄给他来了个"双鬼拍门"!
"呃啊!"
田平安闷哼一声,双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尖锐的碎石滩上。
只听"嗤啦"一声,他那条新裤子瞬间被划出几道口子,膝盖上顿时鲜血淋漓。
"死胖子!"
孙经理得意得浑身肥肉乱颤,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扶:
"还跟老子装什么英雄好汉?这下玩脱了吧!哈哈哈!"
他狞笑着举起一把锃亮的双管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在阳光下泛着死亡的寒光,直接怼在了田平安的脑门上。
"愿赌服输~"
孙经理的肥手指扣在扳机上,声音甜得发腻:
"把账本交出来吧?"
"他根本不知道账本在哪!"
田路在远处怒吼。
"哦?"
孙经理的绿豆眼眯成一条缝:
"那就是说...你这个胖儿子现在没啥鸟用了呗?"
他突然变脸,枪口狠狠往前一顶:
"那老子就送你这胖子上西天!"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山崖间炸开。
孙经理的笑容突然凝固在脸上。
他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价值上千元的鳄鱼皮鞋被打出一个冒烟的窟窿,脚趾头正在里面瑟瑟发抖。
"啊!!!我的限量版!!!"
杀猪般的惨叫中,那把猎枪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突然出现的另一个人手里。
只见一位英姿飒爽的骑士骑着一辆天蓝色大摩托,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众人面前。
她戴着流线型的蓝色头盔,一身同色骑行服勾勒出飒爽英姿,书包上挂着的黑猫警长玩偶在风中欢快地摇晃。
就是她那握枪的手臂抖得跟触电似的。
"天!大师兄来了!"
田平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膝盖上的伤都感觉不到疼了——这个骑着摩托飒到不要不要的,可不就是刘婷婷嘛!
"大、大师兄?!"田平安惊得舌头都打结了,"你咋来了?!"
"废、废什么话!"
刘婷婷单手"咔嗒"一声解开头盔扣,随手甩到车把上,另一只握枪的手明明抖得跟筛糠似的,却还是努力挤出个带着小虎牙的笑容:
"姑奶奶再不来...你就要成公安部一级英模了!"
孙经理捂着被打穿的皮鞋,气急败坏地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
"砰!"
又是一枪,这次直接把他脖子上的大金链子打断了,金珠子"哗啦啦"滚了一地。
"我的24K纯金!!!"
刘婷婷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却硬是摆出个帅气的pose:
"姑奶奶可是...啊呀!"
手一滑,枪口"砰"地又走火,子弹擦着孙经理的裤裆飞过。
孙经理顿时夹紧双腿,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活像个变色的霓虹灯。
刘婷婷手臂抖得实在撑不住了,只好"咣当"一声把猎枪撂在车把上。
好巧不巧,那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孙经理的裤裆位置,吓得这货立马夹紧双腿。
"哎呦喂~"她吹了个口哨,"你这猎枪挺高档啊,还是连发的呢!"
孙经理额头冒汗,强撑着谄笑:
"那、那当然!花了我一万八呢,正宗七连发!"
"哈哈哈!"刘婷婷笑得前仰后合,书包上的黑猫警长玩偶像在跳舞,"这么说,里边还剩四发子弹咯?"
她突然把枪口横扫一圈,那群打手顿时像被收割的麦子,齐刷刷趴倒在地。
"姑奶奶饶命啊!"
"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求您别走火了!"
此起彼伏的求饶声中,刘婷婷枪口一转,对准了按着田路和崔咏梅的两个壮汉:
"还不放人?!"
那两个打手立马松开手,"扑通"跪在地上,脑袋磕得跟捣蒜似的:
"放放放!这就放!"
"胖子~"刘婷婷冲田平安眨眨眼,"该你上场啦!把这些家伙都捆起来,这活儿你熟~"
田平安拍拍膝盖上的灰,一把揪住司机小方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提溜起来:
"我看你小子挺机灵,来,按我说的做。"
他从商务车上摸出一捆尼龙绳:
"把这些家伙一个挨一个捆起来,串成糖葫芦,一个都别想跑!"
小方哭丧着脸:
"田、田哥,我、我..."
"怎么?不愿意?"田平安眯起眼睛,指了指不远处的悬崖,"要不你也想下去洗个澡?"
"我捆!我这就捆!"
小方吓得一哆嗦,接过绳子就开始忙活。
他手法倒是麻利,不一会儿就把十几个打手背对背捆成了一串,活像条人肉蜈蚣。
孙经理被捆在最前面,金丝眼镜都歪了,还在那嚷嚷:
"轻点!我这西装八千多呢!"田平安上去就是一脚:
"闭嘴!再哔哔把你金牙也踹掉!"
刘婷婷靠在摩托车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指挥:
"那个谁,去把孙胖子那些金珠子都捡回来!一颗都不许少!"
小方哭丧着脸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着散落的金珠子:
"这、这也太难捡了..."
"少废话!"田平安踹了他屁股一脚,"要不是你助纣为虐,能有这事儿?赶紧捡!"
孙经理被捆成粽子,还在那心疼地直抽抽:
"我的24K纯金...我老婆送的结婚纪念..."
"闭嘴!"刘婷婷枪口一抖,吓得孙经理立刻噤声,"再哔哔让你把金珠子一颗颗吞下去!"
田平安蹲下来,从地上捏起一颗金珠子,对着阳光看了看:
"嚯!成色不错啊,得有999吧?"
说着顺手就揣进了兜里。
"你!"孙经理眼睛都瞪圆了。
"你什么你?"田平安又捡起一颗,"这是证据!"
转头对刘婷婷说,"大师兄,你要不要也来一颗?"
"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子弹擦着孙经理的头皮呼啸而过,直接把他的地中海发型轰成了鸡窝头。
"少来这套!我可是人民警察!"
刘婷婷义正言辞地呵斥道,但那双大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散落的金珠子上瞟。
孙经理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大姐!亲姐!咱能把这玩意儿拿稳当点不?我这小心脏受不了啊!"
第353章 账本在我这儿呢
孙经理哆哆嗦嗦地夹紧双腿,活像只被阉了的公鸡:
"要不...要不金珠子您随便捡?就当是你们的办案经费?"
田平安在一旁憋笑憋得脸都紫了,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差点把早上吃的煎饼果子都笑喷出来。
刘婷婷恼羞成怒,枪口"不小心"又对准了孙经理的裤裆:
"谁、谁稀罕你的破珠子!"
她转头看向撅着屁股满地捡珠子的小方,
"喂!那个谁!你叫什么名字?"
"警官好!"小方一个激灵站起来,点头哈腰活像只哈巴狗,"我叫方乐坤,大家都叫我小方..."
"少废话!"刘婷婷枪口一抖,"把这些破珠子都捡起来,找个塑料袋装好,数清楚有多少颗!"
三分钟后,方乐坤捧着装满金珠子的塑料袋,谄媚地笑道:
"报告警官!一共80颗!您看..."
"放屁!"孙经理突然跳脚,"明明是九九八十一颗!"
说完还心虚地瞄了眼田平安的裤兜。
刘婷婷朝田平安努了努嘴:
"交出来吧?"
田平安一脸肉疼地从兜里摸出那颗顺走的那一颗金珠子,依依不舍地放进塑料袋:
"哎,这可是999纯金的啊..."
他突然板起脸,一巴掌拍在车盖上,假装暴怒地吼道:
"方,方乐坤!你特么上过小学没有?!九九八十一颗珠子都能数成八十颗,你数学是跟村口二傻子学的吧?!"
方乐坤被吼得浑身一抖,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掉地上,哭丧着脸道:
"田、田哥...我小学数学老师死得早..."
田平安一个箭步冲过去,照着方乐坤屁股就是一脚:
"方乐坤!给老子转过去!手背后面!"
方乐坤被踹得一个趔趄,哭丧着脸转过身去。
田平安麻利地捡起绳子,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胳膊捆了个结实,还特意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连到那串"人肉蜈蚣"的绳子上。
"搞定!"田平安拍拍手,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这下一个都跑不了!"
"然后呢?"刘婷婷单脚撑地,歪着头问道。
"嘿嘿,看我的!"田平安眼睛一亮,伸手就往孙经理的上衣口袋里掏。
孙经理扭着身子躲闪:
"哎哎哎!非礼啊!"
"少废话!"田平安一把掏出那个砖头大的大哥大,"哟呵,还是摩托罗拉最新款!"
他熟练地翻开盖子,突然僵住了,
"呃...没有当地公安局的电话号码啊..."
"笨死你算了!"
刘婷婷把猎枪往摩托车旁一插,潇洒地跳下车。
她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绿皮小本本,得意地晃了晃:
"看!《全省公安通讯录》!"
田平安赶紧把大哥大递过去。
刘婷婷纤细的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跳动,拨通了当地公安局的总机电话:
"喂?是丹崖县公安局吗?我是龙海刑警队的刘婷婷..."
这时,田路和崔咏梅相互搀扶着走过来。
崔咏梅眼眶通红,颤抖着握住刘婷婷的手:
"闺女啊,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们这一家子可就..."
"阿姨您别这么说,"刘婷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的小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田路也激动地直搓手:
"小刘队长啊,等这事完了,一定要来家里吃饭!让你阿姨给你包饺子!"
"行了行了,赶紧收拾东西吧!"
田平安插嘴道,弯腰开始捡散落一地的行李。
他拎起一个破旧的旅行包,突然从里面掉出几件花花绿绿的衣服。
"哎哟!"崔咏梅赶紧扑过去捡,"这、这是我给你爸新买的内裤..."
田平安和刘婷婷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就连被捆成粽子的孙经理都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结果挨了方乐坤一记白眼:
"经理,咱都这样了,您还笑得出来?"
田平安弯腰捡起地上那件藏青色呢子大衣,手指熟练地摸索着内衬夹层,突然脸色一变:
"爸,账本呢?怎么不在衣服夹层里了?"
田路扶着腰,得意地挑了挑眉:
"都被你小子发现了,我还能放那儿?"
"好家伙!"
田平安瞪圆了眼睛,肉乎乎的脸颊气得直颤:
"您连亲儿子都防?我可是您亲生的啊!"
田路冷哼一声,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这是他当保卫科长二十年来养成的职业病。
他斜眼打量着儿子圆滚滚的身材,又低头看看自己干瘦的身板,突然咧嘴一笑:
"干保卫这行,连枕边人都得防着三分!"
说着伸手戳了戳田平安的啤酒肚:
"再说了,就咱俩这体型差,说你是亲生的谁信啊?哈哈哈!"
崔咏梅默默弯腰捡起一根树枝,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掰——"咔嚓!"树枝应声而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面无表情地掂了掂手里的半截树枝,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
"......"
田路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摆手: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平安绝对是我亲生的!"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声嘀咕:
"就是不知道随了谁..."
"叔!"刘婷婷突然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利落的短发帅气一甩,"叔信我啊!"
田平安一脸懵逼:"啥?"
只见刘婷婷自豪地拍了拍胸脯:
"账本在我这儿呢!"
"好你个老……保卫干部!"田平安指着自家老爹,"原来您早就..."
田路得意地搓着手:
"那可不!跟着这帮龟孙子,放哪儿都不安全。临出发前,我找了个最可靠的人保管。"
"人在账在!"
刘婷婷挺起胸膛,书包上的黑猫警长玩偶跟着晃了晃。
田路伸手道:"那赶紧...把它再完璧归赵吧..."
"叔!"刘婷婷把书包往身后一藏,"我怎么能带着它到处跑?已经交给一个绝对可靠的人了!"
田路眼睛"唰"地一亮,激动地一拍大腿:
"又转移了?!"
他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直晃悠:
"高!实在是高!这招绝了!"
田平安撇撇嘴:
"哟,只要会转移就是高明呗?老保卫干部,您这是变着法儿夸自己呢!"
第354章 我自己会画
田平安一把揪住孙经理的领子,把他那张肥脸扯得变形:
"听见没?账本早就转移了..."
他故意拖长音调,坏笑着凑近,
"你还带着这群废物找我们要..."
孙经理面如死灰,肥厚的嘴唇哆嗦得像触电的蚯蚓:
"唉...白折腾半天..."
他突然瞪大那双绿豆眼,死死盯着刘婷婷,
"早知道就该24小时盯着这丫头...这位警官。"
"聪明!"田平安啪啪拍着他油腻的胖脸,拍得肥肉直颤,"可惜啊,现在才开窍,晚啦!"
刘婷婷凤眼一瞪,抄起猎枪"咔嚓"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怼到孙经理鼻尖上:
"你盯谁?嗯?"
她手腕一抖,枪管在孙经理脸上拍得啪啪响,
"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
孙经理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怪响,眼白一翻,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的肥猪肉,"噗通"瘫软在地。
裤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开一片深色水渍,还冒着热气——这货居然当场吓尿了!
"卧槽!生化武器啊!"
田平安捏着鼻子连退三步,孙经理像死猪一样栽倒在尘土里,扬起一片灰。
刘婷婷嫌弃地踮着脚尖后退,小脸皱成一团:
"噫——这么大个老爷们儿还尿裤子!"
她突然眼睛一亮,坏笑着冲田平安眨眨眼,
"要不...给他裤裆补一枪?打个洞洞水流得快一些..."
说着还做了个瞄准的动作,"biu~"
"快别了!"
田平安赶紧一个箭步上前拦住,差点被刘婷婷的枪管戳到鼻子,
"大师兄您可消停会儿吧!这要是真开枪,待会儿当地警察来了咱们还得解释为啥要给人裤子打洞!"
刘婷婷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放下枪:
"切~没意思。"
她踢了踢孙经理软趴趴的身子:
"喂!别装死!起来换裤子啦!"
田平安抹了把冷汗,小声嘀咕:
"得亏晕过去了,不然听见这话非得再吓尿一次..."
"呜哇呜哇——"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警灯在山路上若隐若现。
众人望去,三辆警车呼啸而至,扬起一片尘土。
为首的警车上跳下来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警官,警服笔挺,浓眉大眼,正是丹崖县公安局刑警队长朱朝阳。
"老朱!"田平安一瘸一拐地迎上去,圆脸上笑开了花。
"平安!"朱朝阳一把抱住田平安,拍得他后背啪啪响,"好家伙!又胖了啊!"
他低头看到田平安膝盖上的伤,脸色一变:
"这帮龟孙子干的?看老子不收拾他们!"
田平安嘿嘿一笑,推荐一旁的刘婷婷:
"朱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刑警队的刘婷婷队长,新任的副队长。怎么样,漂亮吧?"
"哎呀!"朱朝阳眼睛一亮,热情地握住刘婷婷的手,"黑猫警长嘛!久仰大名!我家小林方天天念叨你,说刘老师讲课可有意思了!"
刘婷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书包上的黑猫警长玩偶跟着晃了晃:
"朱队客气了,小林方很聪明的,一点就通。"
朱朝阳爽朗大笑,用力拍了拍田平安的肩膀:
"你小子有福气啊!跟着这么个文武双全的领导!"
田平安挺起胸膛,一脸得意:
"那可不!都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好苗子!"
刘婷婷闻言猛地转过头,杏眼圆睁:"???"
朱朝阳也愣住了,浓眉挑得老高:"???"
"嗨!"田平安摆摆手,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道:
"我俩搭档出任务的时候,我这个人比较懒...呃...是讲究效率,她就不得不勤快点。
这不,一来二去就把她给锻炼出来了!"
朱朝阳倒吸一口凉气:"!!"
刘婷婷气得小虎牙直磨:"!!"
她一把揪住田平安的耳朵:
"二师兄!你再说一遍是谁培养谁?!"
"哎哟疼疼疼!"田平安歪着脑袋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是领导培养我!领导培养我!"
朱朝阳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挂在胳膊上的臂章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田路站在一旁,无奈地摇着头,凑到崔咏梅耳边小声嘀咕:
"这孩子,打小就不要脸..."
崔咏梅闻言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道:
"还不是跟你学的!"
田路立刻瞪大眼睛,一脸冤枉:
"我才不这样呢!"
说着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在确认脸皮还在不在。
这时,一个年轻民警小跑过来,立正敬礼:
"报告朱队,所有嫌疑人已押解上车!"
朱朝阳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地命令道:
"把那两辆吉普车也开回局里!"
他目光扫过略显疲惫的田路和崔咏梅,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转向刘婷婷说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辆商务车就留给你们用吧,路上也好让老人家休息。"
说完,他目光落在刘婷婷那辆天蓝色大摩托上,笑着打趣道:
"刘队,这辆拉风的座驾是你的吧?骑这么帅的车,难怪我家小林方天天念叨你!"
刘婷婷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递过钥匙:
"朱队您说笑了。麻烦安排个技术好的同志帮我骑回去,我得送叔叔阿姨去省城。"
朱朝阳郑重地接过钥匙,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刘队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刘婷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式搞得脸一红,赶紧回礼:
"朱队您太客气了..."
田平安在一旁看得直乐,圆脸上的肉都跟着抖了起来:
"老朱啊,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执行什么重大任务呢!骑个摩托车而已..."
刘婷婷斜眼瞥他,小虎牙若隐若现:
"要不你给骑回去?"
她伸出两根手指,
"请问田警官是有摩托车驾驶证,还是有汽车驾驶证?"
田平安顿时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他啥证也没有,连自行车证都没考过。
田路见状叹了口气,摇头道:
"我早说过,该让孩子去学个驾驶本儿..."
崔咏梅闻言,眼眶突然一红,抬手轻轻捶了田路一下:
"你倒是给钱啊!学费好几千呢..."
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都怪我...要不是我这病拖累..."
刘婷婷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挽住崔咏梅的手臂,声音软了几分:
"阿姨您别往心里去!我刚才就是跟他闹着玩的。"
她转头瞪了田平安一眼:
"等回队里,我出钱给你学个驾驶证!"
田平安一听不乐意了,挺着肚子嚷嚷:
"用不着!我自己会画!"
第355章 叔叔阿姨上车吧
朱朝阳一听这话,顿时眼睛一亮,扯着大嗓门喊道:
"哎哟!田大画家还有这手艺呢?"
他转身冲着身后那群警察一挥手:
"兄弟们!以后谁要驾驶证,直接找咱们田大画家画一本啊,要不要?"
"要!!!"
那帮警察齐声高喝,声音震得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
几个年轻民警还起哄地吹起了口哨,场面顿时热闹得像菜市场。
田平安挺着肚子,一脸得意地摆摆手:
"行行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画得比真的还真!"
朱朝阳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笑得直不起腰:
"得了吧!你画得再好我们也不敢用啊!哈哈哈!"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田平安得意地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
"嘿嘿,你们以为是我亲自画啊?"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可是认识专业画家的,保证画出来的驾驶证比真的还真,连交警都分不出真假!"
刘婷婷惊讶地瞪大眼睛:
"还有这种高手?"
"你忘啦?"田平安挤眉弄眼地提醒,"霍小康啊!那小子可是连钞票都能画得以假乱真的主儿!"
"对啊!"
刘婷婷猛地一拍脑门,书包上的黑猫警长玩偶像触电似的晃个不停,
"那家伙画人像也是一绝!"
她突然压低声音,
"上次我去看守所提审,还让他帮我画过..."
田平安眼睛一亮,贱兮兮地凑过来:
"哦?那种...没穿衣服的?"
"滚!!!"
刘婷婷瞬间炸毛,一脚踹在田平安的肥屁股上,踹得他一个趔趄,
"你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
田平安揉着屁股委屈巴巴:
"我就问问嘛..."
"问问?"刘婷婷气得小虎牙直磨,"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你画个裸体素描啊?用枪子儿画!"
朱朝阳在一旁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肩膀抖得像筛糠。
就连被押上警车的孙经理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结果被民警按着脑袋塞进了车里。
朱朝阳止住了笑:
"等等!你们说的这个什么小康,他要是真有两把刷子,我们刑警队正缺这样的画像师呢!"
他激动地搓着手,
"现在队里就缺这种能根据目击者描述画出嫌疑人相貌的人才!"
田平安得意地晃着脑袋:
"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们引荐引荐?"
"要!当然要!"朱朝阳一把抓住田平安的手,"这种人才可不能浪费了!"
刘婷婷扶额叹气,书包上的黑猫警长玩偶都跟着耷拉下来:
"喂喂,你们是不是忘了霍小康现在还在看守所啃窝头呢..."
田平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放心!那小子就快放出来了!"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听说他最近在里头给管教画全家福,表现可好了!"
朱朝阳摸着下巴点点头:
"成!等他出来我亲自考察考察。"
说着转身一挥手,"收队!"
这时,押解的警察们已经开始行动。
孙经理那帮打手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地被塞进警车。
有个不长眼的还想挣扎,结果被民警一个擒拿手按得嗷嗷叫:
"轻点轻点!我胳膊要断了!"
两辆绿色吉普车也被民警开走,发动机"突突"地冒着黑烟,活像两头垂死挣扎的老黄牛。
其中一辆还"噗"地放了个黑屁,熏得后面的民警直捂鼻子。
刘婷婷转身拍了拍那辆黑色商务车锃亮的车门,发出"啪啪"的脆响:
"叔叔阿姨上车吧!今天就让你们体验一下我的车技!"
她兴奋地搓了搓手,
"我还没开过这么高档的车呢,这回过过瘾!"
说着,她一个箭步蹿上驾驶座,动作敏捷得像只蓝猫。
田路扶着崔咏梅小心翼翼地上了后座,田平安则费劲地把自己塞进了副驾驶,安全带勒在肚子上绷得紧紧的。
"坐稳喽!"刘婷婷熟练地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她潇洒地挂挡,商务车像离弦的箭一般蹿了出去。
"哎哟!"田平安被惯性狠狠按在座椅上,肚子上的肉颤了三颤,"慢点慢点!"
他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
"对了大师兄,账本到底..."
"你别管了!"
刘婷婷一脚油门到底,车速瞬间飙到80码,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作势要给他一个脑瓜崩儿。
田平安吓得一个激灵,赶紧用两只胖手护住脑袋。
后座的田路和崔咏梅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老两口默契地握紧了彼此的手。
田平安不死心,又问道:
"大师兄,话说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这也太神了吧?"
刘婷婷翻了个白眼:
"我本来在你家楼下,看见你们开车走了。没过多久,就有两辆吉普车鬼鬼祟祟地摸到你家去了。"
她撇撇嘴:
"七八个大汉在你家翻箱倒柜的,我一看这架势,就决定按兵不动,观察一下看他们要干什么。"
"聪明!"田平安竖起大拇指。
"那可不!"刘婷婷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看他们空手出来,开车就往你们走的方向追,就觉得不对劲了。"
她突然猛打方向盘,避开一个坑洼:
"我就骑着我的小摩托一路尾随,没想到还真让我逮着了!"
商务车在国道上飞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田平安不经意间瞥见刘婷婷专注开车的侧颜,晨光透过车窗在她精致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
平日里那个风风火火的假小子,此刻微蹙着眉头紧盯路况的模样,竟透着一股英姿飒爽的帅气。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落在她随着呼吸起伏的胸前——
那件蓝色骑行服被撑得紧绷绷的,随着方向盘转动不时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看什么看!"
刘婷婷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耳根瞬间红得发烫,右手下意识挡在胸前,左手却还稳稳握着方向盘:
"再敢乱瞟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炮踩!"
她咬牙切齿地低声威胁道,胸前却因为急促的呼吸起伏得更明显了。
第356章 这臭小子,桃花运也太旺了点!
"不敢不敢!"
田平安赶紧转头,却瞥见后视镜里父母意味深长的笑容,顿时老脸一红。
后座的田路赶紧捂住崔咏梅的眼睛:
"老婆别看!"
却被老伴一巴掌拍开:
"死老头子,你捂我眼睛干什么!"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回荡。
刘婷婷专注地开着车,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确保没有可疑车辆跟踪。
崔咏梅突然开口:
"婷婷啊..."
"嗯?阿姨您说?"
"那个...账本真的安全吗?"
刘婷婷透过后视镜看了眼田路,两人相视一笑。
"阿姨您就放一百个心!"
她神秘地眨眨眼,
"账本现在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等回去我再去取。"
田平安忍不住又要开口,却被刘婷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再问就把你扔下车!"
商务车在明媚的阳光下向着省城疾驰,车身反射着耀眼的金光,像一条黑色的游龙穿梭在公路上。
田路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这一路的惊险追逐,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在省立医院的事情办得出奇顺利,这年头果然还是关系硬好办事。
那位号称"全省一把刀"的副院长麻常辉,平时排号都要等三个月起步,这次却亲自接诊,担任崔咏梅的主治大夫。
钟衙内那个朋友的电话果然管用,一个招呼打过去,连院长都亲自过来嘘寒问暖,还特意安排腾出了高级病房。
立马办理了入院手续,安排崔咏梅住进了病房。
病房离护士站并不远,护士站前好不热闹。
办手续时,田平安腆着肚子往台前一杵,活像个弥勒佛似的:
"小姐姐,这表格能不能画简笔画啊?我写字跟蚂蚁爬似的..."
值班护士麻小雨"噗"地笑出声来,胸前的工作牌直打晃。
这姑娘约莫二十出头,杏眼樱唇,笑起来两个小酒窝直打转儿。
护士长说,她是麻副院长的千金大小姐。
给崔咏梅量完血压,田平安突然撸起袖子:
"哎,麻小姐,给我也量量呗!"
他眨巴着眼睛,
"我这一路心惊肉跳的,血压肯定爆表!"
麻小雨抿嘴一笑,拿着血压计的手却有点抖。她红着脸,手忙脚乱地给他缠加长袖带,指尖不小心碰到他肉乎乎的胳膊,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您、您别动..."麻小雨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哎哟,我这血压是不是特别高?"田平安挤眉弄眼地逗她,"都怪护士姐姐太漂亮,看得我心跳加速!一麻一麻的。"
麻小雨"噗嗤"笑出声,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就在这时——
"田!平!安!"
一声暴喝从走廊尽头炸响。刘婷婷拎着病历本大步走来,书包上的黑猫警长玩偶气得直晃悠。
她一眼就看见田平安那死胖子正把胳膊往小护士跟前凑,两人都快贴到一起了!
"大师、师兄?"田平安一哆嗦,血压计的数值"噌"地飙到180。
刘婷婷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抢过血压计:"我来!"
她恶狠狠地瞪了麻小雨一眼,把袖带往田平安胳膊上一勒——
"嗷!轻点轻点!"田平安疼得龇牙咧嘴。
"测量时不能说话!"刘婷婷手上又使了三分力,悄声骂道,"血压这么高还撩妹?不要命了是吧?"
她盯着血压计上狂跳的数字,小虎牙磨得咯吱响。
麻小雨吓得躲到护士长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护士长推了推眼镜:"这位家属..."
"谁是他家属!"刘婷婷一嗓子吼得整个护士站都安静了。
她突然意识到失态,耳根"唰"地红了,手上的力道却不减反增。
田平安疼得眼泪汪汪:
"大师兄我错了...这真是量血压...哎哟!"
再说田路盘算了一下,带过来的钱足够做手术的,便暗地里准备了几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每个都塞得跟砖头似的厚实。
他先是偷偷摸摸地去找主治大夫——那位麻副院长,拿着红包就往麻副院长白大褂口袋里塞,结果被人家一把按住手腕,那力道大得差点把他老骨头给捏碎了。
"老哥,您这是干啥呢!"麻副院长一脸哭笑不得,把红包硬塞回田路手里,"咱这关系,真不是钱的事儿!"
田路不死心,又去堵麻醉师的门。
麻醉师是个戴眼镜的斯文人,一看红包就跟见了鬼似的,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您这情况特殊,上面特意交代过的!"
"上面?哪个上面?"
田路一脸懵逼。他在矿山干了半辈子保卫科,最大的"上面"也就是矿长了,哪认识什么省城的大人物?
最绝的是那个小护士麻小雨,见田路掏红包,直接一嗓子喊来了护士长。
护士长叉着腰训他:
"老爷子,您再这样我可要报警了啊!我们这儿可是正规医院!"
田路捧着被退回的红包,站在走廊上直挠头。
他一个偏远矿山的普通职工,突然享受这种VIP待遇,红包都送不出去,心里反而更没底了。
晚上躺在陪护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阴谋论:
"该不会是拿我们当试验品吧?"
"还是说这病根本就没治了,他们在做样子?"
"难不成...是那个麻副院长的闺女看上我家平安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顿时睡意全无,一个鲤鱼打挺就冲出了病房,把住在走廊加床的一位老病友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哎哟老哥!"那病友拍着胸口,"你这是做噩梦啦?"
田路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心说这可比噩梦可怕多了——要是儿子真被副院长千金看上了,那还得了?
他掰着手指头细数:何紫萱、袁梦莹、刘婷婷,现在又来个麻小雨...好家伙,这都第四个了!
田路急得直跺脚,这臭小子,桃花运也太旺了点!
"可是……这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田路急得直搓手,脑门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滚,
"要是都闹腾起来,还不得把咱家搅得天翻地覆、满城风雨啊!"
第357章 这画面也太刺激了吧!
田路下意识地往护士站方向瞥了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的小处置室。
这一看不打紧,差点闪着他那把老骨头——只见自家那个二百多斤的胖儿子田平安,正和麻副院长的掌上明珠麻小雨腻歪在一块儿!
昏暗的灯光下,那丫头半蹲在田平安两腿之间,脑袋都快埋进去了,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造孽啊!"田路急得直搓手,脑门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老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他哆哆嗦嗦地摸出速效救心丸,往嘴里塞了一粒。
刚要冲过去教训这个不孝子,田路又猛地刹住脚步。
万一惹毛了这位千金大小姐,她回去跟副院长老爹告上一状,耽误了老伴的手术可怎么是好?
正进退两难呢,突然瞥见刘婷婷的身影从旁边闪出来。
好家伙!这丫头居然也在场,刚才被柱子挡着没看见。
田路顿时懵了:这唱的是哪出啊?情敌见面不该是分外眼红吗?怎么还其乐融融的?
就在这时,处置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只见麻小雨从田平安两腿之间直起身来,手里还抱着他的胖腿轻轻晃了晃,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一旁的刘婷婷非但没吃醋,反而贴心地帮麻小雨整理起白大褂的衣领。
田路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好家伙!现在的小年轻都这么会玩了吗?
这画面也太刺激了吧!
他赶紧又往嘴里塞了一粒速效救心丸,心里直打鼓:
这要是让老伴看见了,还不得当场气晕过去?
田平安迈着六亲不认的外八字步,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往上卷着裤腿。
"爸,您搁这儿发什么愣呢?"
他歪着脑袋,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家老爹,
"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这儿,该不会是老年痴呆前兆吧?"
田路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儿子那副吊儿郎当的德行,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混小子走路姿势活像个横行霸道的螃蟹,裤腿还卷得一边高一边低,活脱脱就是个二流子模样。
田路板起脸:
"让你们去买东西,你们在这儿搞什么名堂?"
说着朝麻小雨那边努了努嘴,"我刚才可都看见了!"
"看见啥了?"田平安一脸懵逼。
"你还跟老子装糊涂!"
田路气得山羊胡一翘一翘的,活像只炸毛的老猴子。
他急吼吼地比划了个不雅动作,两根手指头对着嘴巴一进一出:
"人家姑娘都给你'吃香蕉'了!懂不懂?"
"啥香蕉?"田平安一脸懵逼地眨巴着小眼睛。
"噗——"刘婷婷一个没绷住,刚喝的水全喷了出来,笑得直拍大腿,"哎呦我的亲叔叔诶!"
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花子:
"您这老花眼该配眼镜啦!人家麻护士是在给他清理膝盖上的伤口呢!"
她指了指田平安血呼啦的膝盖:
"您没看他这腿都磕成啥样了?"
田路老脸一红,凑近一看,果然儿子裤管卷着,膝盖上涂着碘伏,还贴了块纱布。
他尴尬地咳嗽两声:
"那什么...腿没事吧?"
"腿没事,"田平安撇撇嘴,"就是可惜了我这条裤子,大新裤子呢,破俩大洞。"
刘婷婷一把拽住田平安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拽个趔趄:
"那你还不把裤子脱了!脱了!"
说着"唰"地从她那亮黄色挎包里掏出个小巧的盒子。
"啥?真要脱裤子啊?"田平安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对,你把裤子脱了,我给你缝缝。"
刘婷婷动作利落地打开小盒子,原来是个针线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颜六色的线轴。
"卧槽!"田平安惊了,"你这包里怎么啥都有?上次是手铐和绳子,上上次是电警棍,现在连针线都备上了?"
"少贫嘴!"刘婷婷耳根微红,"赶紧脱裤子!"
田平安死死攥着裤腰带,活像要被非礼的小媳妇:
"就、就在这儿脱?不太好吧..."
他鬼鬼祟祟地瞥了眼走廊加床的大妈们,只见那几个老太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裤裆。
"我、我这裤衩..."他支支吾吾地压低声音,"还是本命年那个大红..."
"想什么呢你!"刘婷婷气得小虎牙直磨,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往病房拽,"去里面脱!"
她书包上的黑猫警长玩偶一晃一晃的,像是在说"老实点!"
躲在角落的田路看得直摇头:
"这臭小子,装什么纯情!"
病房里,刘婷婷正和崔咏梅头碰头研究着那条破裤子。
"阿姨您看,这个洞得用暗线缝,这样才看不出来。"
刘婷婷捏着银针,手法娴熟得像个小裁缝。
崔咏梅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婷婷这手艺,比我年轻的时候强多了!"
与此同时,卫生间里正上演着一出"父子密谈"。
田路一把将儿子拽进卫生间,"砰"地关上门,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儿子啊,爸准备了几个大红包,鼓鼓囊囊的,可愣是送不出去!这可咋整?"
田平安翻了个白眼:
"老爸,您这是看儿子挣俩钱烧得慌是吧?"
"你懂啥!"
田路急得直搓手,跟苍蝇搓爪子似的,压低声音道:
"现在不都兴这套吗?"
他神经兮兮地按了按房门,确认关严实了,才凑到儿子耳边:
"我听人说啊,住院做手术得打点!
主刀大夫、麻醉师、护士长,一个都不能落下!
手术前得塞红包,手术后还得请吃饭,吃完饭还得去KTV潇洒..."
说着突然神秘兮兮地比了个"鸡"的手势:
"有的大夫还好这口...也得咱们买单!"
"啥?!"田平安眼珠子瞪得溜圆,"不能吧?"
"怎么不能!"田路一脸严肃,胡子都翘起来了,"咱矿上吴老二来省城做手术,亲口跟我说的!"
田平安掰着手指头一算,突然觉得肝疼:
"好家伙!这一套下来得多少钱?把我卖了都不够啊!"
"少说也得万把块吧!"
田路伸出两根手指,又觉得不够,赶紧又添了一根。
第358章 领导来了
田平安差点笑喷:
"您儿子给您挣了几个万把块啊?"
田路讪讪地收回手指:
"嘿嘿,没几个..."
"那不就结了!"田平安一拍大腿,"还送啥送!"
田路愁眉苦脸地搓着手,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可要是不送...你妈这手术..."
田平安嘿嘿一笑,凑近老爹耳边:
"爸,您这就不懂行情了吧?
您瞅瞅这些病号,哪个不是托关系进来的?
就刚才走廊加床那个大妈,盯着我裤腰带直看的那个,她就一个劲儿问我妈:
''妹子,你家是哪个领导的亲戚啊?''
您再看看我妈,那得意的劲儿,眼睛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
我跟您讲啊,这年头在医院办事,光有钱顶个屁用,关键得有人!"
"是啊,是啊!"
田路深有感触地说:
"你也看见了吧,今儿个有个农村来的大妹子,白天还在走廊哭没床位,结果下班以后,嘿!"
他激动地一拍水箱:
"直接住进单间了!听说是拐着弯找了个卫生局的关系..."
田平安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生怕外头听见。
他凑到老爹耳边:
"爸,您就把红包收好吧!留着给您儿子娶媳妇用!"
"嘘——小点声!"田路紧张地看了眼门缝,"不该是给我们老两口养老吗?"
说完自己先乐了,赶紧捂住嘴。
田平安翻了个白眼,用气音道:
"得了吧!到时候您退休金比我工资都高..."
话没说完,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爷俩立刻噤若寒蝉,活像做贼似的。
等脚步声远去,田路望着卫生间的瓷砖发呆,突然感慨:
"这省城啊..."话到一半又警觉地压低嗓门,"还真是有关系好办事。"
想到自家也是托了关系,田路顿时底气十足,腰杆一挺就要站起来,结果"咚"的一声,脑门结结实实撞在了卫生间隔板上。
"哎哟喂!"他捂着脑门直抽气。
想通了这个理儿,田路抬腿就要往外走。
田平安赶紧拉住他:"爸,来都来了,不顺便放个水再走?"
田路摆摆手:
"你自己撒吧,老子这会儿膀胱空空,一滴都挤不出来!"
说完还故意晃了晃身子,证明自己确实没存货。
田平安撇撇嘴:
“得,那您先出去吧,我可得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田路刚拉开门,突然又缩了回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对了儿子,你说咱们要不要给钟队长也准备个红包?毕竟这次多亏了他...”
“爸!”田平安哭笑不得,“您这红包还送上瘾了是吧?人家钟队长缺您这点钱?”
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刘婷婷的喊声:
“你们爷俩掉马桶里啦?麻副院长来了!”
田路一听到"麻副院长"三个字,顿时慌了神,脚下一滑,"哧溜"一声直接摔了个四仰八叉。
"爸!"田平安惊呼一声,顾不得自己裤子还挂在膝盖上,一个箭步冲上去要扶人。结果被裤腿绊住,差点表演了个"狗啃泥"。
"哎哟喂!我的老腰喂!"田路躺在地上直叫唤,"这破地板比咱矿上的溜冰场还滑溜!"
田平安手忙脚乱地往上提裤子,结果越急越乱,裤腰带愣是打了个死结。他急得满头大汗,活像只被网住的螃蟹。
田路躺在地上还不忘损儿子:"臭小子,你这裤子是拿502胶水粘身上了?"
"您就别贫了!"田平安急吼吼地胡乱系上裤腰带,赶紧把老爹搀起来。
麻副院长站在崔咏梅病床前,一脸懵逼地看着从卫生间里跌跌撞撞跑出来的父子俩。
田路和田平安两个人尴尬地傻笑。
"小田啊,你猜猜谁来看你了?"
麻副院长往旁边一闪身。
只见他身后站着一个穿着休闲装的中年大叔,正冲着田平安挤眉弄眼。
"哎哟我去!张处?!"田平安瞪圆了眼睛,活像见了鬼似的。
来人正是省公安厅刑侦处的副处长张力,那身打扮比街边下棋的老大爷还随意——上身是件夹克衫,下身是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老北京布鞋。
张处嘿嘿一笑,跟个老顽童似的:
"这不是听说咱家小田的妈妈要做手术嘛!"说着还冲田平安挤了挤眼,"怎么,不欢迎啊?"
张处笑呵呵地说着,突然从背后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束康乃馨:
"这可是我媳妇特意包的,祝愿大姐早日康复!"
张处身后又钻出个阳光帅气的小伙子,正是刑侦处的颜值担当隋海健。
只见他左手提着进口水果,右手拎着一箱有机奶,胳肢窝底下还夹着盒包装精美的冬虫夏草,一看就是高档货。
原来晚上张处和麻副院长在老战友聚会上碰面,酒过三巡后,麻副院长随口提到今天白天给个公安家属安排住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处一听是田平安他妈,立马放下酒杯就要走人——要知道这小子虽然长得憨,破案可是把好手!
"小田啊,"张处一把搂住田平安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听说你最近又立功了?来的路上还顺手端了个涉黑团伙,抓了十几个?"
田平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都是他们自己往枪口上撞...我就顺手捡了个漏..."
"还不是多亏了刘队长及时出手相助!"田路突然插话,冲站在一旁的刘婷婷挤挤眼,"要不然啊,我们一家三口可就交待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又压低声音道:
"那帮人可都是亡命徒,要不是婷婷那几枪..."
"叔叔!"刘婷婷急得直跺脚,书包上的黑猫警长玩偶都蹦了起来,"您别说了!"
她偷瞄了眼张处,生怕领导知道自己又擅自开枪的事。
张处却哈哈大笑:
"好!对这些家伙就不能心慈手软!"他拍了拍田平安的肩膀,"小田啊,你这媳妇...啊不是,你这搭档找得不错!"
田平安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隋海健在一旁憋笑憋得脸都红了,手里的水果袋直晃悠。
病床上的崔咏梅抿着嘴笑,并不说话。
麻副院长看着眼前这热闹场面,忍不住扶了扶眼镜,笑着摇头道:
"老张啊,你们公安系统可真是人才辈出!"
第359章 这事儿还得从刘队的俏脸说起
"张处长,您还不知道吧?"田平安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嘚瑟地晃着脑袋,"咱刘婷婷现在可是升官了,刑警队副队长!您说气人不气人?"
张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眶"唰"地就红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刘婷婷的肩膀,声音直发颤:
"好闺女...你爸要是知道,非得乐得从坟里蹦出来不可!"
说着从兜里掏出块皱巴巴的手帕,胡乱擦了擦眼角,
"当年我和你爸蹲点抓人那会儿,他就总念叨,说将来一定要让闺女也当警察..."
刘婷婷鼻子一酸,书包上的黑猫警长玩偶"啪嗒"晃了一下——那是她爸生前送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
"哎哟!"张力突然一拍脑门,转向田平安,"差点忘了正事!你小子是不是快毕业了?工作分配咋样了?龙海县局给学校发函了没?县局如果不要你,我们要你!"
田平安挠挠头,难得正经起来:"发啦发啦,估计八九不离十了。"
"太好了!"张力激动得一巴掌拍在田平安背上,拍得他一个趔趄,"以后咱们就是战友啦!"
说着又郑重其事地整了整田平安的衣领:
"只要你小子能进公安系统,老子一定把你弄到刑警队来!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浪费喽!"
"你看看人家婷婷,"张力突然压低声音,凑到田平安耳边,"才工作两年就当副队长了..."
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要是再不努力,将来怎么对得起你爸妈的期望?!"
田平安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挺直腰板正色道:
"张处您放心!我一定加倍努力,绝不让爸妈失望!绝不辜负领导的栽培!"
说完偷偷瞄了眼病床上的母亲,见她正欣慰地笑着,心里顿时暖洋洋的。
可这正经劲儿还没撑过三秒,他又原形毕露:
"下一步,我一定照顾好婷婷...啊呸!一定努力进步!"
说完自己先痞里痞气地乐了起来。
"你这孩子..."崔咏梅笑得直摇头,眼角却泛着欣慰的泪花。
一屋子人顿时笑作一团,刘婷婷红着脸直跺脚:"谁用你照顾?!"
她书包上的黑猫警长玩偶气得直晃悠,活像是在说:
"这个死胖子,又占我便宜!"
趁着麻副院长给田路讲解术后注意事项的工夫,张力朝田平安和刘婷婷使了个眼色,三人出了门走到走廊拐角。
"那把铜钥匙的事..."张力压低声音,左右张望了一下,还故意咳嗽两声掩饰,"有进展没?"
田平安挠了挠头,知道领导最关心的还是这件事,红了脸说道:
"还没呢,张处。那钥匙就跟人间蒸发似的,我都怀疑它是不是自己长腿跑了..."
"唉!"
张力重重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包烟,想起是医院又悻悻地塞了回去,他搓了搓脸:
"崔建国这一死,怕是要把秘密带进棺材了。现在专案组也撤了,上头意思是先结案..."
刘婷婷急得直跺脚,书包上的黑猫警长玩偶气得左摇右摆:
"可是张处!那些财宝到底藏在哪儿都不知道..."
张力摸着下巴点头:
"也是,现在就算找到钥匙,不知道地方也是白搭。"
他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不过嘛...能找还是尽量找,这叫有备无患!"
田平安立刻拍胸脯:
"张处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结果用力过猛,拍得自己直咳嗽。
张力笑而不语。
正说着,一个护士推着药车"嘎吱嘎吱"地经过,三人立刻装作在讨论病例的样子,田平安还故意大声说:
"啊对对对,这个痔疮手术后的护理很重要..."
听得小护士红着脸快步走开了。
田平安盯着小护士扭动的腰肢,不自觉地也跟着扭了两下肥硕的屁股。
刘婷婷见状,二话不说伸手就在他屁股上狠狠掐了一把。
"哎哟!"田平安疼得原地蹦起三尺高,"刘婷婷你谋杀亲夫啊!"
"让你没好德行!"刘婷婷恨恨地说道。
见小护士走远,三人重新围成一圈。
田平安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张处,刘队,说个正事儿啊,我突然想到个事儿!这事儿还得从刘队的俏脸说起..."
刘婷婷杏眼圆睁:"啥?"
"我是说,"田平安贱兮兮地笑道,"你昨天化妆化得跟个猴屁股似的,幸好今天洗掉了,总算恢复人样了。"
"你!"刘婷婷气得直跺脚,作势又要掐他。
张力仔细端详着刘婷婷的脸:"婷婷确实天生丽质,不化妆也好看。不过你昨天化妆做什么?"
田平安抢着回答:"发春呗,还能为啥?"
"这就是你要说的正事?"刘婷婷咬牙切齿,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张力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说正事!""哎哎,别急嘛!"田平安揉了揉鼻子,"昨天刘队化了浓妆又卸妆,让我想起个细节..."
张力挑了挑眉,手往兜里一掏,摸出包软中华,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吸了口气,一脸陶醉:
"啊~这味儿..."
又依依不舍地塞回口袋,活像个犯了烟瘾的老烟枪。
"说啊...你小子又憋着什么屁呢?快放!"
张处急得直搓手,那架势活像等不及要听八卦的老太太。
"有些人,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他!"
田平安神秘兮兮地凑近:
"张处,崔建国被害那案子的现场,那别墅,您老亲自去视察过吧?"
张力翻了个白眼:
"废话!老子是专案组组长,不去现场难道在家打麻将啊?"
说着还做了个摸牌的动作。
"那您还记得客厅东南角那个五斗橱不?"
田平安边说边比划,活像个说书先生:
"就那个红木的,顶上雕着花,左边抽屉把手还掉了的那个..."
"少卖关子!"刘婷婷忍不住踹了他一脚,"说重点!"
"哎哟!"田平安揉着屁股,"最上面抽屉里有个颜料调色盘,红褐色的颜料还没干透呢!"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着虎口的位置:
"我当时抬尸体的时候,这儿蹭到了一点..."
张力突然瞪大眼睛,一把抓住田平安的手腕:
"等等!你小子是说..."
第360章 可能我们都上当了
"没错!"田平安激动地一甩头,结果用力过猛把脖子给扭了,"哎哟卧槽..."
他歪着脖子继续说:
"我怀疑崔建国的尸体被人动过手脚!"
"你是说化了妆?"
张力一脸懵逼,活像听到了天方夜谭。
刘婷婷直接炸毛:
"化什么妆啊!那崔建国的脸都被砸得稀巴烂,跟个烂西瓜似的,还化妆?"
她书包上的黑猫警长玩偶气得直晃悠。
张力摸着下巴:
"是啊,就算要伪装,不在脸上化妆的话,也没必要在别处化妆吧?"
田平安扬了两下脖子,道:
"我们主要是通过什么来判断那个人是崔建国的?"
刘婷婷抢答:
"看体型啊!他胖得跟猪似的,嘿嘿。"
说完还故意瞄了眼田平安的肚子。
"长得胖的人多了去了!"田平安不服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当时他还一丝不挂的。我们凭什么认定那就是崔建国?"
刘婷婷再次抢答:
"胎记啊!他大腿上不是有个巴掌大的胎记嘛!还挺特别的。"
"Bingo!"
田平安重重一拍大腿,疼得自己龇牙咧嘴:
"可能我们都上当了!我怀疑那个胎记是画上去的!那尸体根本就不是崔建国!"
张力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激动得直搓手:
"卧槽!接着说!详细说说!"
田平安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老学究的架势:
"您想啊,朱子平交代他杀了崔建国,这没问题。
但奇怪的是他二次进入现场,特意毁坏尸体面部,这完全没必要啊!"
他掰着胖手指头数着:
"第一,如果是激情杀人,没必要毁容;
第二,如果是预谋杀人,更没必要多此一举..."
刘婷婷突然插话,小虎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照这么说,再加上那条神秘的传呼信息...我们当时就怀疑背后还有黑手在操控整个事件!"
张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俩:"你们俩...都想到了这一点?"
"张处!"刘婷婷脸"唰"地红了,"我刚想到呢!"
田平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也是今天才突然想到的,这个想法还不太成熟..."
"成熟!简直太成熟了!"
张力激动地从口袋里掏出他那块砖头大的大哥大,手忙脚乱地翻着通讯录,活像个第一次用手机的老年人:
"我这就联系龙海刑警队,让他们连夜重新检验尸体!"
他手指颤抖着按着按键:
"重点就查那个胎记!"
田平安赶紧伸手阻拦:
"别别别,张处您先冷静点!我这也就是个猜测..."
"猜测也得查!"
张力已经拨通了电话,对着话筒吼道:
"武局!是我!立刻安排人去停尸房,重新检查崔建国的尸体!查胎记,对,就是腿上的胎记!"
他挂断电话,擦了擦额头的汗:
"在刑侦这块儿,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刘婷婷若有所思地咬着下唇:
"如果真像田平安说的那样...那这个案子可就大反转了。"
"何止是大反转!"张力激动地拍了下墙,结果疼得直甩手,"要是崔建国没死,那背后牵扯的可就大了!"
张力反复盯着手里的大哥大,好像在等着这电话马上就会响起来似的,他兴奋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要是真被你们说中了,可能就要天翻地覆了!"
田平安嘿嘿一笑,搓着手指头:
"那张处...要是真说中了,是不是该有点奖励啊?"
刘婷婷翻了个白眼:"二师兄,就知道要好处!"
张力大笑着拍了拍田平安的肩膀:"要是真说中了,我请你俩吃一个月火锅!最贵的那种!"
"真的?"田平安眼睛"唰"地亮了,"那我要和牛!雪花肥牛!毛肚..."
"吃吃吃,就知道吃!"刘婷婷气得直跺脚,书包上的黑猫警长玩偶也跟着蹦跶起来,"案子还没破呢!"
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
"要是崔建国真没死,他现在会在哪儿?"
三人顿时陷入沉思。走廊里安静得连输液瓶滴答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张力摸着下巴分析道:
"有三种可能:第一,藏在国内——但这不太现实,认识他的人太多了;
第二,跟他老婆在一起——他老婆不是出国定居了吗;
第三..."
他眼睛一亮:
"在新马泰!他女儿突然跑去新马泰旅游,难道不是去跟她爹秘密会面?"
刘婷婷惊讶地挑眉:
"张处,您连崔颖那个小狐狸精去新马泰都关注到了啊?"
张力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田平安,沉声道:
"有关金龙集团的一切情报,我都必须牢牢掌握。"
他一边说着,一边焦躁地摆弄着手里的大哥大,显然已经等不及想看到验尸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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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力从内兜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郑重地递给田平安:
"以后有什么新线索,直接打这个电话找我。我的新电话号。"
他神秘地挤了挤眼睛:
"记住,是'直接'找我,别走官方渠道。"
田平安会意地点点头,像个二百斤的忍者一样,低头弓腰把名片藏进了袜子里。
"喂!"刘婷婷嫌弃地捂住鼻子,"你不怕你那臭脚把名片熏坏啊?"
田平安得意地晃了晃脚丫子:"这招还不是跟你学的?"
刘婷婷气得小虎牙直磨:"咱俩的脚能一样嘛!"
田平安突然直起腰板,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张处,关于新马泰那边,我有个事儿想请教您..."
"啥事儿?"张力抬起头,一脸疑惑。
田平安偷偷瞄了眼刘婷婷,支支吾吾地欲言又止。
"咳咳!"
张力突然会意,立刻摆出一副严肃表情,神秘兮兮地用手挡着嘴,活像在传递什么国家机密:
"婷婷啊,那个...你去听听麻院长讲的注意事项,明天你好帮着照看阿姨。"
刘婷婷瞬间明白过来——这两个大男人是要说悄悄话呢!
她撇撇嘴,书包上的黑猫警长玩偶气得直转圈:"知道啦!"
转身时还不忘踹了田平安一脚,"死胖子,记得洗脚!"
等她走远后,田平安立刻凑到张力耳边:
"我想问问您老人家,搞的什么景儿,我差点被刘婷婷给上了..."
第361章 给我焊个铁裤衩
"什么?!你被刘婷婷给啥了?!"
张力惊得手里的大哥大差点摔成八瓣,一个踉跄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
"啥了,啥了!对,就是那个啥了!"
田平安一脸委屈地搓着手指头:
"我说领导,我就想问问,您又给江必新那小子安排了啥任务啊?"
"这是组织纪律!"张力板起脸,把大哥大夹在腋下,故作严肃地提了提腰带,"不该问的别问!"
"行行行,我不问。"
田平安翻了个白眼,肚子上的肉跟着一颤,"我就是好奇,这江必新跟崔大小姐订婚,还跑去新马泰度蜜月,该不会也是组织安排的吧?"
张力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卧槽!不会吧?"田平安惊得下巴都要掉到肚子上。
"什么不会啊!"张力突然笑成一朵老菊花,"这方案不是你最先提议的吗?"
田平安:"......"
"你还说..."张力突然戏精上身,学着田平安当时的语气,还夸张地挥了挥拳头,"'让江必新来个霸王硬上弓'!"
"卧槽槽槽!"田平安抱头蹲下,活像个两百斤的鸵鸟,"我就随口开个玩笑,他还真上啊!完了完了,这下我要被反噬了..."
张力嘿嘿一笑,活像个老狐狸:
"我们还得感谢你的金点子啊!让必新同志接近崔颖,博取大小姐好感,套取宝藏秘密。"
他得意地搓着手:
"必新同志对这个方案特别积极,现在进展顺利得很!"
"顺利个屁啊!"
田平安急得直跳脚,肚子上的肉跟着上下翻飞:
"你们这么搞,那刘婷婷都快炸了!对江必新彻底死心了!"
他哭丧着脸:
"昨晚上差点把我给办了!"
"办了?!"
张力惊得腋下的大哥大"咣当"掉在地上,他连忙捡起来看看有没有摔坏,还好,没有什么问题,他接着问:
"你说啥玩意儿?"
"我说!"田平安一字一顿地吼道,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刘!婷!婷!差点!把我!给上了!"
张力张大了嘴:
"这...这..."
他挠了挠所剩无几的头发:
"光顾着破案,我把这茬给忘了...不过..."
突然,张力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小眼睛瞪得溜圆:
"真的假的?快给老哥详细说说!"
那表情活像村口听墙角的老太太。
"您还有心思幸灾乐祸!"
田平安急得直跺脚,一脸后怕地拍着胸口:
"昨天她突然杀到我家,我就觉得不对劲。您想啊,她平时见我都恨不得踹两脚,怎么会突然登门拜访?还特意化了妆,那脸抹得跟个大熊猫似的!在我家一个劲儿地讨好我爸妈,反常得很!"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继续道:
"晚上在招待所,我才知道真相。原来她听说江必新跟崔颖订婚了,整个人都崩溃了,失去理智,差点就把我给..."
说着做了个扒衣服的动作,活像在演小黄片。
"要不说男人还是得会点功夫。"张力咂咂嘴,突然贼兮兮地问,"不过...你真没顺水推舟?"
"推个屁啊!"田平安急得直跳脚,"我要是跑慢点,等江必新回来还不得把我大卸八块啊!"
张力摸着下巴点头:"也是啊..."
"什么'也是啊'!"
田平安一把拽住张力的胳膊:
"您得给我个准话,江必新这卧底任务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我可撑不了多久了!刘婷婷这个疯丫头,一旦上头,十头牛都拉不住!
您没看见她那眼神,跟要吃了我似的!"
"等等!"张力突然一把揪住田平安的衣领,把他整个人都提溜起来了,"你小子说的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田平安被勒得直翻白眼:
"咳咳...张处...松手...要出人命了..."
"少来这套!"张力眯着眼睛,活像审问犯人,"刘婷婷的擒拿格斗可是警校冠军,真动起手来,你能跑得掉?"
田平安委屈巴巴地掰着张力的手指:
"我...我是跑不了啊..."
"那你小子..."张力突然压低声音,凑到田平安耳边,"该不会真跟婷婷发生什么了吧?"
"想啥呢!"田平安一把拍开张力的手,整了整被扯变形的衣领,"朋友妻不可欺,这点节操我还是有的!"
说完还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我要是撒谎,就让我这辈子都找不到对象!"
张力这才松了口气,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眯着眼睛凑近:
"等等,那你刚才说差点被上了...具体是差多少?"
田平安老脸一红,支支吾吾道:
"老张头你问这么细干啥!"他做了个提裤子的动作,"就差那么一丢丢...我的裤衩子都差点被她扒走了!"
说着还夸张地揉了揉小肚子,低头看了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这杆老枪都被她撸了一把,差点没给我撸秃噜皮喽!"
"哟呵!"张力突然来了精神,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那你小子...没趁机反撸她一把?"
"我靠!"田平安气得直跳脚,肚子上的肉跟着一颤一颤的,"你个老不正经的!能不能有点长辈样儿!"
他一把捂住张力的嘴:
"这话要让刘婷婷听见,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那就好那就好..."张力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要不然我真没脸去见九泉之下的老战友刘海潮了..."
田平安突然灵光一闪:
"唉,怪不得她爸叫刘海潮,他家这个姑娘是真的'潮'啊!"
"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张力若有所思,"这倒是提醒我了,得想个办法稳住她。但江必新这个卧底工作特殊,是天字一号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理解理解,"田平安一脸悲壮,"唉,看来只能委屈我自己了。这把我回矿上,让机修班的老王头给我焊个铁裤衩,要加厚钢板的那种!"
说着还拿手比划起来:
"得用5毫米厚的锅炉钢板,铆钉要上满两排,再让电工班给装个防盗锁..."
他越说越来劲:
"最好再刷层防锈漆,省得下雨天生锈!嗯,这样的话,刘婷婷就拿我的裤衩子没招了!"
说着还提了提裤腰带,活像个即将英勇就义的烈士。
第362章 我还没碰到你呢
"哈哈哈!"
张力笑得直拍大腿,差点把裤子拍出个洞来,
"你小子这张嘴啊,要不要我调十八个刑警,三班倒轮流守着你的裤衩啊?保证24小时不间断防护!"
田平安一听这话,小眼睛顿时亮得像俩电灯泡:
"那必须得派男刑警!女刑警我可不要!"
说完还猥琐地搓了搓手。
"想得美!"
张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得他一个趔趄,
"你以为这是给你选妃呢?要不要再给你配个御厨啊?"
田平安揉着脑袋正要反驳,突然"滴滴滴——"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
张力腰间别着的摩托罗拉大哥大疯狂震动起来,差点把他那条警用皮带震断。
"喂?什么?!"
张力的脸色瞬间从红润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惨白,
"胎记是假的?画上去的?!"
挂断电话,张力的表情比吃了十斤黄连还苦。
他狠狠抓了抓头上仅剩的几根头发,活像要把它们连根拔起:
"妈的!咱们专案组折腾了这么久,又是蹲点又是摸排的,结果被崔建国玩了个金蝉脱壳!"
田平安凑过来,肚子上的肉差点把张力挤到墙上:
"张处,这下可热闹了。真的崔建国跑哪儿去了?他那个兄弟崔建军到底什么来头?还有那批财宝..."
"闭嘴!"
张力烦躁地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回省厅汇报!"
他看了眼手腕上那块老上海表,
"妈的,明天一早厅长还要去开扶贫工作会..."
两人急匆匆往病房赶,一路上田平安还在碎碎念:
"张处,您说崔建国会不会整容了?我听说泰国那边整形技术可厉害了..."
"你闭嘴吧!"张力气得直跺脚,"再废话我就把你塞垃圾桶里!"
回到病房,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刘婷婷和隋海健正聊得热火朝天。
刘婷婷笑得前仰后合,书包上的黑猫警长玩偶也跟着晃悠,活像在跳舞。
隋海健则是一脸谄媚,那表情活像见了骨头的哈巴狗。
角落里,麻副院长正在给崔咏梅做术前检查。
他拿着听诊器一脸严肃:
"深呼吸...对...再深呼吸..."
那架势活像在给航天员做体检。
张力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老麻,省厅有急事,我们先走了!"
麻副院长头也不抬:
"行行行,记得把门带上。"
说完继续专注地听诊,完全没注意到张力那张苦瓜脸。
隋海健赶紧起身跟上,临走时还不忘朝刘婷婷抛了个媚眼,惹得田平安直翻白眼,差点把眼珠子翻到后脑勺去。
走到医院门口,张力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田平安说:
"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别整天想着铁裤衩的事!"
田平安委屈巴巴地提了提裤腰带:
"张处,我这可是为了革命工作的安全着想..."
"滚蛋!别在这儿跟我贫!"
张力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差点把自己反弹出去,
"你赶紧想想招儿,等你母亲出了院,你赶紧去查那把钥匙的下落!"
看着张力的桑塔纳绝尘而去,田平安揉了揉生疼的屁股,小声嘀咕:
"查就查嘛,动什么手啊..."
突然,他感觉背后一阵发凉,就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回头一看,刘婷婷正站在医院门口,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活像在看砧板上的肉。
"那个...大师兄啊...刘队长!"
田平安干笑着后退两步,差点被台阶绊倒,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东西要给我妈买..."
"站住!"刘婷婷一个箭步冲上来,动作快得像只猎豹,"你刚才跟张处说什么铁裤衩呢?!"
田平安转身就跑,活像个两百斤的兔子:
"救命啊!杀人啦!"
医院门口的病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两百多斤的胖子被一个娇小的女警追得满院子跑,场面堪比好莱坞动作片。
有个老大爷看得太入神,假牙都掉地上了。
而此时,张力的桑塔纳里,隋海健小心翼翼地问:
"张处,咱们真要找十八个刑警守着田平安的...那个部位吗?"
张力气得直拍方向盘:
"守个屁!让他自生自灭去!"
说完一个急转弯,差点把路边卖冰棍的老太太吓出心脏病。
桑塔纳朝着省厅方向疾驰而去,车尾扬起一片尘土。
而医院里,田平安的惨叫声还在继续...
"轻点轻点!我的裤衩要破了!"
"活该!谁让你到处胡说八道!"
"我错了还不行吗!哎哟!我腿上的纱布要掉了!"
"行吧!看在你腿上有伤的份上,今天姑奶奶饶你一命!赶紧滚回病房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病房走,经过护士站时,值班护士麻小雨正埋头写着病历。听到动静抬起头,一眼就看见田平安腿上摇摇欲坠的纱布。
"哥!"麻小雨惊呼一声,小跑着过来,"你的纱布要掉啦!?快过来,我给你重新包扎!"
田平安还没来得及说话,刘婷婷就冷哼一声:
"某些人就是欠收拾,活该!"
"哥,"麻小雨就像没有听到她说话似的,接着对田平安说,"快坐下我给你重新包扎!"
田平安挠了挠头,肚子上的肉跟着一颤:
"啊?不用了吧,我觉得这样挺凉快的..."
"凉快你个头!"刘婷婷在后面狠狠踹了他一脚,"赶紧去!"
书包上的黑猫警长玩偶也跟着晃了晃,像是在点头赞同。
麻小雨麻利地戴上橡胶手套,发出"啪"的一声响:
"躺好!"
田平安战战兢兢地躺在处置床上,活像只待宰的肥猪。
麻小雨一剪刀下去,旧纱布应声而落。
"嘶——轻点轻点!"田平安龇牙咧嘴。
"闭嘴!"麻小雨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温柔起来,"这么大个人了还怕疼..."
刘婷婷靠在门框上,酸溜溜地说:
"哟,某些人挺享受啊?"
"疼疼疼!"田平安突然杀猪似的嚎起来,"小雨你故意的吧!"
麻小雨一脸无辜:
"我还没碰到你呢..."
第363章 这破床怎么这么硬
"啊?"田平安一愣,随即老脸一红,"那个...我这是预判性疼痛..."
刘婷婷"噗嗤"一声笑出来:
"怂包!"
麻小雨趁机把新纱布"啪"地拍在伤口上,疼得田平安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谋杀啊!"
"好了!"麻小雨拍拍手,得意地摘下口罩,"记得别碰水,明天我再来换药~"
田平安捂着伤口,委屈巴巴地嘟囔:
"明天能不能换个温柔点的护士..."
"你说什么?"
麻小雨和刘婷婷同时转头,异口同声地问道。
"没...没什么..."
田平安缩了缩脖子,活像只被雨淋湿的鹌鹑。
回到崔咏梅的病房。
"检查完了!"
麻副院长摘下听诊器,板着脸说:
"我们省立医院规矩严,普通病房晚上禁止陪床,特护病房也只能留一个家属。"
他看了眼手表,"这都晚上八点了,就留老田在这儿吧,你们俩年轻人出去住。"
田平安刚要开口,麻副院长又补充道:
"要不要我给你们安排医院招待所?离这儿就五分钟..."
"不用不用!"田平安和刘婷婷异口同声地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那行吧。"
麻副院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俩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过来人的微笑:
"那行吧,记得带身份证啊。"
"带身份证干吗?"走廊尽头突然传来麻小雨清脆的声音。
她推着药车"嘎吱嘎吱"地走过来,一脸天真无邪。
田平安老脸一红,支支吾吾道:
"这个...那个..."
刘婷婷直接炸毛,书包上的黑猫警长玩偶气得直蹦跶:
"麻小雨!小孩子别瞎打听!"
"我都二十了!"麻小雨不服气地撅着嘴,"再说了,住招待所为什么要身份证?你们该不会是要..."
"咳咳!"麻副院长赶紧打断,"小雨啊,3床的病人该换药了!"
"哦~"麻小雨拉长声调,推着药车慢悠悠地走了,临走还冲田平安眨了眨眼,"平安哥,记得伤口别碰水哦~"
田平安尴尬得脚趾抠地,差点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刘婷婷噗嗤一笑,书包上的黑猫警长玩偶也跟着晃悠:
"哎哟喂,咱们田大侦探也有今天啊?"
她幸灾乐祸地戳了戳田平安的肚子,
"看来某些人的魅力连小护士都抵挡不住呢~"
田平安涨红了脸,活像只煮熟的螃蟹:
"我...我这叫人格魅力!"
"是是是~"刘婷婷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特别是你这一身肥肉,魅力四射呢!"
麻小雨推着药车走远了,还不忘回头补刀:
"平安哥,明天记得来换药哦~我等你~"
"听见没?人家等你呢~"
刘婷婷学着麻小雨的腔调,故意掐着嗓子说,笑得前仰后合。
田平安气得直跳脚:
"大师兄!你够了啊!"
"不够不够~"
刘婷婷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往电梯走去,
"今晚的瓜真好吃,某人脸红的样子我能笑一年~"
田平安在后面追着刘婷婷,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喂!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这麻小雨可是麻院长的爹——"
他急得舌头都打结了,
"不对不对,麻院长是麻小雨的爹!你还在这儿胡说八道!"
刘婷婷猛地刹住脚步,回头偷瞄了一眼麻副院长,顿时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一把捂住嘴,活像只受惊的兔子,连书包上的黑猫警长玩偶都吓得缩成了一团。
"完蛋..."她小声嘀咕,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田平安趁机凑过来,按了下电梯呼叫按钮,然后贱兮兮地说:
"怎么?咱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刘大队长也知道怕了?"
进了电梯,刘婷婷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不敢再大声说话,只能用口型比划着:
"你、给、我、等、着!"
麻副院长刚想叫住麻小雨叮嘱几句,一抬头却发现这丫头早就溜得没影了。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眯着眼睛看了看还在斗嘴的田平安和刘婷婷,又扭头望了望空荡荡的走廊,一脸懵逼地挠了挠所剩无几的头发。
"这...这..."老院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整个医院的重量。
他背着手,迈着蹒跚的步子往办公室走,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地嘀咕:
"现在的年轻人啊...谈个恋爱怎么跟打仗似的..."
"一会儿要死要活..."
"一会儿又打情骂俏..."
"我老头子这把年纪..."
"真是越来越看不懂喽..."
走到拐角处,老院长还不忘回头看了眼还在拌嘴的两人,结果一不小心撞上了墙上的"静"字标识,疼得他"哎哟"一声,赶紧揉着脑门溜了。
走出医院大门,夜风一吹,田平安突然打了个喷嚏。
"活该!"刘婷婷翻了个白眼,"让你刚才在病房里跟护士眉来眼去的。"
"我那是眼睛进沙子了!"
两人一路斗嘴,最后在医院后门的小巷子里找到家"温馨旅社"。
招牌上的霓虹灯缺了几个笔画,变成了"温尸旅社"。
前台大妈正在看《新白娘子传奇》,头也不抬:
"单间80,标间120,要几间?"
"两间单间!"田平安抢着说,掏出皱巴巴的钞票。
大妈这才抬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小两口吵架了?"
"谁跟他是小两口!"刘婷婷气得书包上的黑猫警长玩偶都在抖。
拿到钥匙后,田平安趾高气扬地说:
"晚上不准过来打扰我,我要好好睡一觉补补元气。"
"呸!"刘婷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谁稀罕找你!"
各自回房后,田平安刚躺下就听见隔壁"咚"的一声。
他贴着墙听了听,隐约传来刘婷婷的骂声:
"这破床怎么这么硬!"
夜深人静时,田平安正做着吃火锅的美梦,突然被一阵"咚咚"声惊醒。
"谁啊?"他迷迷糊糊地问。
"是我!"门外传来刘婷婷压低的声音,"快开门!"
第364章 我去你房间陪着你
田平安一个激灵坐起来:"不是说好不来打扰我吗?"
"少废话!"刘婷婷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刚才看见崔建国了!"
"什么?!"
田平安猛地拉开房门,只见刘婷婷穿着粉色蕾丝睡裙,怀里紧紧抱着个枕头,娇小的身躯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抖。
"就在走廊尽头!"她脸色煞白,声音带着哭腔,"虽然戴着口罩,但那个走路的姿势,绝对是..."
"滋啦——"
话未说完,走廊尽头的应急灯突然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田平安感觉到刘婷婷冰凉的小手死死抓住了自己的大裤衩子——那是他今天白天出去采买的时候特意买的。
"咚、咚、咚..."
黑暗中,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田平安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撞进一个温软的身躯——刘婷婷吓得直接钻进了他怀里。
"别怕别怕..."
田平安手忙脚乱地搂住她,肥重的身躯像堵墙一样挡在前面。
他一边轻声安慰,一边用脚勾着门把手,"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田平安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门板上。
奇怪的是,门外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
"滋啦——"
应急灯再次亮起,透过门缝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
田平安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眯着眼睛往外瞧。
走廊上空无一人。
"见鬼了!"田平安骂骂咧咧地推开门,大脚踩得地板"嘎吱"作响。
他快步在走廊里来回巡视,连消防栓后面都检查了一遍,却什么也没发现。
回到房间时,刘婷婷还蜷缩在墙角,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惊恐。
田平安蹲下身,肉乎乎的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
"喂,该不会是你做噩梦了吧?"
刘婷婷咬着嘴唇,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微微发颤:
"我……我明明看见他了……"
田平安叹了口气,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无奈道:
"你肯定是睡迷糊了,做噩梦了。"
"我没有!"刘婷婷急得跺脚,"我真的看到了!就是崔建国!他腿上还有个胎记!"
"什么?"田平安瞪大眼睛,"他没穿裤子?露着膝盖?"
"是啊!"刘婷婷抱着枕头,缩了缩肩膀,"他推开我的房门,就在我房间门口来回溜达,戴着大白口罩,瞪着眼盯着我,可吓死我了!"
田平安皱眉:
"他戴着口罩,你也能认出来是他?"
"他走路的姿势啊!"刘婷婷强调,"我一看他那个走路的姿势就知道是他!"
"停停停——"田平安抬手打断,一脸狐疑,"你跟崔建国很熟吗?"
"不熟啊。"
"那你见过他几次?"
"就……在崔颖的订婚宴上见过一次。"
"那你当时仔细看过他是怎么走路的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他走路的姿势你一眼就能认出来?"
"……"刘婷婷噎住,半晌才小声嘟囔,"哦……"
田平安扶额,继续分析:
"再说了,这大冷天的,谁不穿裤子在外边转悠?你确定你不是梦游了?"
刘婷婷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但心里还是发毛,总觉得刚才那一幕真实得可怕。
她攥紧枕头,声音低低的:
"可是……真的很吓人啊……"
田平安看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
"行吧行吧,你要实在害怕,今晚我去你房间陪你,我睡沙发,你睡床,行了吧?"
刘婷婷眼睛一亮,刚要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警惕地看着他:
"你……你不会半夜占我便宜吧?"
田平安翻了个白眼:
"大师兄,就我这体型,翻个身都费劲,我能占你什么便宜?"
刘婷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终于破涕为笑:
"那……那行吧。"
田平安无奈地摇头,心里默默吐槽:这丫头,平时凶得跟个小老虎似的,抡起人来虎虎生风,怎么一害怕就变成小奶猫了?
"行了行了,快回你房间去。"他摆摆手,像赶小鸡似的,"这都凌晨两点了。"
刘婷婷却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柔软的身子紧贴着他,推着他往前走:"不行!你送我回去!"
田平安被她推着,200斤的体重愣是被这小丫头推得踉踉跄跄。一进屋,刘婷婷就急急忙忙地催促:"快锁门!快锁门!"
"好好好..."田平安把门锁好,无奈道,"这下放心了吧?快躺下睡吧。"
刘婷婷抱着枕头坐在床边,死活不肯躺下。田平安叹了口气,走过去扶着她躺下,又给她盖上被子——动作笨拙得像在照顾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你等等!"刘婷婷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给前台打个电话问问!"
田平安认命地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通了前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睡意朦胧的男声:"喂...谁啊..."
"您好,请问有没有一个四十多岁、身高一米七左右、体型偏胖、走路有点外八字的男人入住?对了,他腿上还有个明显的胎记。"
"没有!大门早就锁了!"对方不耐烦地回答。
"那住客里有没有这样的..."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前台直接打断他,"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田平安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刘婷婷:
"大师兄,这下放心了吧?根本没有什么崔建国。"
刘婷婷这才稍微放松了些,但眼睛还是睁得圆圆的,像只警惕的小鹿。
田平安只好在沙发上躺下:
"我就在这儿守着,你睡吧。"
没过一会儿,房间里就响起了田平安震天响的呼噜声。
刘婷婷听着这噪音,莫名觉得安心,终于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确认刘婷婷睡熟后,田平安悄悄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
微光下,刘婷婷的睡颜格外恬静,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哪里还有半点"小老虎"的样子?
"这丫头..."他摇摇头,轻声道,"跟个小孩似的。"
第365章 偷偷亲了她一下
田平安不自觉地俯下身,屏住呼吸,轻轻在刘婷婷的脸颊落下一个羽毛般的吻。
她的肌肤带着淡淡的香气,柔软得不可思议。
"唔..."睡梦中的刘婷婷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吓得田平安立刻僵住。
见她没有醒来,田平安这才松了口气。
他屏住呼吸,200多斤的体重硬是没发出一点声响,蹑手蹑脚地往门口退去。
左手扶着门把手,右手轻轻将门往里带,动作轻柔得像在拆炸弹。
门缝越来越窄,直到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他立刻把耳朵贴在门上,屏息凝神。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刘婷婷均匀的呼吸声隐约传来。
确认她没被惊醒,田平安这才长舒一口气。
可下一秒,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顿时心跳如擂鼓。
指尖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发烫的耳朵,靠在走廊的墙上平复呼吸。
"我这是疯了吗?"他在心里懊恼地嘀咕,"要是被她知道..."
摇摇头甩开杂念,他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
刚一进门,就像座小山一样重重地倒在床上,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四仰八叉地躺着,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呼——还是自己的大床舒服啊!"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正准备进入梦乡——
"啪嗒!"
走廊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田平安猛地坐起身,竖起耳朵仔细听,却只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真是的..."他嘟囔着重新躺下,"被她搞得神经兮兮的..."
翻了个身,200多斤的体重把床压得吱呀作响。
田平安闭上眼睛,很快又响起了熟悉的呼噜声。
天亮了,省立医院门口。
晨雾还未散尽,早点摊的煤炉冒着白烟,油锅里的油条滋啦作响,香气飘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田平安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身旁的刘婷婷身上。
她今天依旧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机车外套,短发利落地贴在耳后,衬得她侧脸线条格外清晰。
她正低头数着零钱,动作干脆利落,指尖夹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给摊主:
“五根油条,两碗豆浆,再打包一笼小笼包。”
摊主接过钱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姑娘气质实在出众——短发利落,眉目英气,举手投足间透着股飒爽劲儿。
再瞧瞧旁边那个憨厚的胖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配得上她的样子。
既不像夫妻,也不似兄妹,两人站在一起,活脱脱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油条分装时,刘婷婷自然地拿了四根给田平安,自己只留了一根。
她低头啜饮豆浆时,田平安望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昨晚......她真的不知道吗?
他偷偷亲了她一下,那时她正躺在床上熟睡,呼吸均匀,睫毛轻轻颤动,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而现在,她就坐在他对面,神色如若无事地咬着油条,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田平安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失落。
他早已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种应对方案,甚至准备好了最诚恳的道歉说辞。
可她却始终神色如常,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
这姑娘...心思竟如此深沉。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到了第二天,她就能云淡风轻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该吃吃该喝喝,该凶他的时候照样凶他。
她是真的没察觉?还是……装作不知道?
清晨的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洒进病房,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父亲田路翘着二郎腿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份《法制日报》,见他进来,眼睛一亮,报纸往旁边一搁:
"哟,买早餐了?"
"嗯,小笼包,趁热吃。"
田平安把冒着热气的塑料袋递过去,又状似随意地补了一句:
"是刘队买的。"
病床上的崔咏梅正眼巴巴地盯着丈夫手里的包子,闻言立刻撇撇嘴:
"别馋我啊,我今天要检查,不能吃东西......"
话说到一半,老太太突然眼睛一亮,
"哎呀,刘队长过来了啊,快坐快坐。"
刘婷婷微笑着走到床前:"阿姨好。"
她正要俯身替崔咏梅掖被角,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圆脸姑娘已经快步上前。
"阿姨,我帮您。"
麻小雨动作轻柔地整理好被褥,又细心地在她腰后垫了个软枕,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这样靠着舒服些。您要是觉得凉,我再去给您拿条毯子。"
说完,她转头看向田平安,圆溜溜的眼睛弯成月牙:
"哥,等下我帮你看看腿上的伤口怎么样了。"
田平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耳根发烫,正不知如何回应,却见刘婷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今天涂了淡粉色的指甲油,此刻指尖正微微泛白。
崔咏梅笑着拍拍麻小雨的手:"小雨啊,你比我家这傻小子贴心多了。"
麻小雨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声音轻柔似水:
"阿姨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细心地帮崔咏梅将散落的银发拢到耳后,指尖的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珍贵的瓷器,
"您是我哥介绍来的病人,我和爸爸自然要格外上心的。"
说着,她俯身整理床单,声音愈发柔和:
"待会儿检查我陪您一起去,咱们慢慢走,不着急的。"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粉色的护士服上,衬得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田平安站在一旁,看着麻小雨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既感动又有些心虚。
他想起昨天在换药室,麻小雨给他处理腿上擦伤时,自己一时兴起吹的牛皮。
"当时那十三个专业打手把我团团围住,"
他当时比划着,看着小护士惊讶得张大的小嘴,
"个个都是练家子,最矮的那个也有一米八五。"
麻小雨手里的消毒棉签都停在了半空:
"十、十三个?"
"可不是嘛!"
田平安一拍大腿,结果正好碰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还要强装镇定,
"我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今天必须得动真格的了。
上来就用劈脑门儿、挖眼仁儿、掏耳朵这三招,直接放倒五个!"
第366章 小雨真是个好姑娘
田平安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劈脑门儿是这样的——"他突然一个手刀劈向空气,"啪!当场就晕一个!"
"噗哈哈哈!"
麻小雨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镊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安静的处置室里格外清脆。
"挖眼仁儿是虚招!"
田平安两根手指作势要戳,吓得小护士条件反射地捂住眼睛,
"嘿嘿,上当了吧?其实我真正的杀招是——"
他突然揪住自己的耳朵,
"掏耳朵!揪住这么一拧,保证让你哭爹喊娘!"
"咯咯咯..."麻小雨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小脸涨得通红,"哥你太逗了!"
田平安见效果不错,更加来劲了。
他单脚站立,另一条腿在空中胡乱踢腾:
"看我的无影脚!唰唰唰——"
结果一个没站稳,"哎哟"一声差点从凳子上栽下来。
"小心!"
麻小雨连忙扶住他,笑得直不起腰,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无影脚?果然快得连自己都看不清呢!"
"咳咳..."
田平安老脸一红,强行挽尊,
"失误失误。你是没看见当时那场面,那帮人飞出去的样子,跟保龄球似的,咣当咣当全倒了!"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
"后来他们急眼了,抄家伙就上。有个大胡子——"
突然模仿起混混的样子,歪着嘴说,
"'小子找死是吧?'拿着砍刀就劈过来!"
"啊!"麻小雨配合地惊呼。
"我反手就是一个空手夺白刃!"
田平安做了个夸张的转身动作,
"唰地一下就把刀架他脖子上了!"
结果动作太大,扯到腿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噗...平安哥你没事吧?"
麻小雨憋着笑问。
"小伤!男子汉大丈夫!"
田平安强撑着继续吹:
"那个纹身男抡着钢管就冲过来,我直接一个空手入白刃!"
他猛地做了个夸张的夺棍动作:
"Duang!"
他模仿钢管砸人的声音:
"第一下打在他脑门上,当场就起了个包!"
麻小雨捂着嘴偷笑:"然后呢?"
"Duang!第二下打在他屁股上——"
田平安突然捏住鼻子,一脸嫌弃,
"卧槽!直接把他打出屎来了!整个海边都臭得跟化粪池似的!"
"噗——"
麻小雨一个没忍住笑喷出来,手里的消毒棉签"啪嗒"掉在地上,"平安哥你也太恶心了吧!"
田平安还嫌不够,继续添油加醋:
"那家伙捂着屁股满地打滚,一边哭一边喊'妈妈我要回家',把其他混混都熏吐了!"
麻小雨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小脸涨得通红:
"哎呀呀~快别说了啦!"
"最悬的是他们老大,"田平安神秘兮兮地凑近,"就是那个孙胖子,他看到他们那么一大帮子人,也是实在是打不过我了,嘿嘿,那家伙突然掏出把七连发猎枪,直接顶我脑门上了!"
小护士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纱布都捏皱了。
"但我田平安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得意地挑眉:
"我盯着他的眼睛,突然一个反手夺枪,咔咔两下就把弹夹卸了。那家伙当时就跪了,哭着喊爷爷饶命!"
他正说得起劲,突然发现麻小雨表情不对,顺着她的视线回头一看——刘婷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个病历本,正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咳咳..."田平安瞬间蔫了,"那个...其实吧...也没那么夸张..."
刘婷婷冷笑一声:
"接着编啊,不是号称'一打十三'吗?"
她突然从蓝色机车服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唰地抵在田平安脑门上:
"来,现在给你个机会表演空手夺枪!"
田平安瞬间怂成球:
"嘿嘿...这个...这个真夺不了..."
"夺啊!"刘婷婷把钢笔又往前顶了顶,"不是连七连发猎枪都能卸弹夹吗?"
一旁的麻小雨双眼放光,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婷婷姐好帅啊!能不能教教我?"
刘婷婷收回钢笔,似笑非笑地瞥了眼田平安:
"我可不行~"
她故意拉长声调,
"让你家平安哥手把手教你呗~保证教得特~别~仔~细~"
麻小雨"啊"了一声,小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护士服衣角:
"婷、婷婷姐你别乱说..."
田平安在旁边疯狂摆手: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刘婷婷利落的短发一甩,发梢差点扫到田平安的鼻尖。
她双手抱胸,机车服下的肩膀线条凌厉:
"呵,看你这怂样儿?"
现在看着麻小雨崇拜的眼神,田平安突然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阳光照在她认真工作的侧脸上,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牛皮是不是吹得有点过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特别是当余光瞥见刘婷婷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时,他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护士长带着另外两个护士走了进来,脸上堆着比窗外的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崔阿姨,咱们该去做检查了!"
麻小雨立即上前一步,熟练地帮崔咏梅穿上外套,又蹲下身帮她系好鞋带:
"阿姨,我扶您。"
她的动作又轻又稳,生怕弄疼了老人家。
田平安正感动于这份体贴,忽然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
他转头看去,只见刘婷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墙边,环抱双臂,红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双平日里英气逼人的杏眼此刻微微眯起,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麻小雨搀扶崔咏梅的背影。
"小雨真是个好姑娘。"田路咬着小笼包,含糊不清地感叹,"要是能给我家平安当媳妇......"
"爸!"田平安慌忙打断,却听见"咔"的一声脆响。
刘婷婷手中的一次性纸杯突然变形,热水溅在她裤腿上都没察觉。
麻小雨正弯腰给崔咏梅整理检查单,白大褂下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
刘婷婷突然直起身子,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硬生生插进两人之间:
"阿姨,我扶您。"
她动作幅度略大,肩膀"不小心"撞了麻小雨一下。
小护士踉跄半步,检查单撒了一地。
第367章 手术很成功
刘婷婷嘴上说着"对不起",手上却把崔咏梅的胳膊挽得更紧,指尖在老人家的羊毛衫上留下几道明显的褶皱。
她今天特意涂了玫瑰色的指甲油,此刻在日光灯下闪着刺眼的光,像是无声的宣示主权。
田平安看得眼皮直跳,赶紧拽了拽父亲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爸,您这是看殡的不嫌殡大是吧?"
田路慢悠悠地抹了抹嘴上的油渍,一脸老神在在:
"你懂什么?我这是在帮你考验她。"
他眯着眼睛,目光在刘婷婷身上打了个转,
"脾气性格、处事方式,这不都看得明明白白?"
田平安急得直瞪眼:
"她是什么人?用得着咱们考验吗?"
他偷偷瞥向刘婷婷,只见她正微微抬着下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麻小雨,那眼神里分明写着"这人我罩的"。
护士长见状,连忙打圆场:
"刘队长是刑警队的吧?果然比我们专业。"
"当然。"刘婷婷扬起下巴,左手状似无意地搭在田平安刚才碰过的门把上,"我盯嫌犯的时候,隔着三条街都能看出他早饭吃的什么馅的饺子。"
崔咏梅突然笑出声,拍拍刘婷婷的手背:
"婷婷吃醋啦?"
病房瞬间安静。
田平安看到刘婷婷从耳根红到锁骨,她今天特意戴的珍珠耳钉都在微微发颤。
"我、我去推个轮椅!"
刘婷婷转身就走,皮鞋踩得水泥地面咚咚作响,活像要把地面踏穿似的。
麻小雨抱着刚捡起的检查单,怯生生地往田平安身边凑了凑:
"平安哥...刘队长好凶啊......"
田平安望着刘婷婷落荒而逃的背影,突然"噗嗤"笑出声:
"哈哈,谁要轮椅啊?"
崔咏梅立刻会意地接话:
"就是啊,谁要轮椅的?我可不要啊!"
老太太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还故意左右张望了一圈。
护士长赶紧打圆场:
"没人要轮椅,根本不需要的。"
她朝麻小雨使了个眼色,
"小雨,快扶崔阿姨去做检查。"
麻小雨乖巧地上前搀住崔咏梅的胳膊,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瓷器。
护士长脸上堆满笑容解释道:
"小雨可是我们科最细心的护士,特意安排她来照顾崔阿姨的。"
她边说边偷瞄田平安的反应,
"这孩子做事特别周到,连我们主任都夸她呢。"
"哎哟,这可真是......"
崔咏梅感动得眼眶都红了,拉着麻小雨的手不放,
"小雨啊,等阿姨病好了,一定要来家里吃饭。"
麻小雨甜甜一笑:
"一定去,阿姨。不过现在咱们得去做检查啦,麻副院长还在等着呢。"
她转头对田平安点点头,
"平安哥放心,我会照顾好阿姨的。"
田平安愣愣地点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阳光依旧温暖地洒在病房里,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各项检查做完,崔咏梅的各项指标都正常,手术很快就被安排上了。
麻副院长亲自操刀。
——这可是省立医院的一把刀,平时预约都得排三个月,现在竟然主动请缨,还特意调了手术时间。
田平安站在手术室门口,手心全是汗。
他爸田路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根没点的烟,时不时往手术室门口瞄一眼,嘴里还念叨着:
"没事的,肯定没事的……"
田平安瞥了他一眼:"爸,您这烟都捏碎了。"
田路低头一看,果然,那根烟已经被他搓成了烟丝。
"……"
父子俩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刘婷婷抱着一堆吃的走过来,往田平安怀里一塞:
"吃点东西,别紧张。"
田平安低头一看——
麻辣鸭脖、泡椒凤爪、辣条……
田平安:"……"
"刘队,你这是让我吃东西,还是让我上火?"
刘婷婷挑眉:"怎么,怕辣?"
田平安:"……"
田路在旁边幽幽道:"刘队长啊,你这是想让他紧张到胃穿孔吗?"
刘婷婷淡定地撕开一包辣条:"紧张的时候吃点辣的,可以转移注意力。"
田平安:"……"
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田平安已经绕着走廊走了三十圈。
田路终于忍不住了:"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晃得我眼晕!"
田平安:"爸,我紧张啊!"
田路:"你紧张个屁!你妈在里面挨刀,我在外面看你转圈,我更紧张!"
田平安:"……"
刘婷婷在旁边啃着鸭脖,淡定道:"要不你俩打一架?消耗一下精力?"
父子俩同时转头看她:"……"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麻副院长走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个疲惫但满意的笑容:"手术很成功,肿瘤切得很干净。"
田平安瞬间腿软,差点跪下去,被麻副院长一把扶住:"哎哎,别激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田路也冲上来,一把抓住麻副院长的手:"麻院长!您就是我家的恩人啊!"
麻副院长笑着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刘婷婷站在旁边,嘴角微微上扬,但嘴上还是不饶人:"行了,别演了,赶紧去看看阿姨。"
田平安:"……"
崔咏梅被推回病房,麻小雨贴心地给她盖好被子,还特意调高了空调温度。
田平安站在床边,眼眶发红:"妈,您感觉怎么样?"
崔咏梅虚弱地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困……"
田路赶紧道:"那你睡会儿,我们在这守着。"
刘婷婷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家三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麻小雨端着药盘走过来,小声道:"刘队长,您要不要也休息一下?"
刘婷婷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用,我习惯了。"
晚上,田平安去买饭回来,发现刘婷婷正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
啃着鸭脖看《法制日报》。
田平安:"……刘队,您这口味还真是……独特啊?"
刘婷婷头也不抬:"嗯,比某些人吹的'一打十三'靠谱多了。"
田平安:"……"
手术后的观察期,刘婷婷愣是又请了一天假,在病房里忙前忙后。
——端茶倒水、换药盯针、甚至亲自给崔咏梅擦脸梳头,那叫一个无微不至。
田平安都看傻了:"刘队,你这照顾人的本事,比抓犯人还专业啊?"
刘婷婷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怎么,不行?"
田平安:"……行,特别行。"
第368章 爸替你摆平了麻小雨
崔咏梅躺在床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俩,眼神里写满了"我懂的"。
终于,确认崔咏梅气色恢复得不错,刘婷婷这才松了口气。
她拍了拍田平安的肩膀:"我可不能再休假了,再休下去,我们高队长该以为我被你拐跑了。"
田平安:"……"
临走前,刘婷婷突然一把拽住田平安的衣领,把他拉到走廊拐角。
田平安:"???刘队,光天化日的,这不太好吧……"
刘婷婷冷笑一声,压低声音:"我警告你——"
"离麻小雨远点。"
田平安:"……啊?"
刘婷婷眯起眼:"别装傻,她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田平安:"……"
刘婷婷松开他,转身就走,背影潇洒得像是刚完成了一场"严打"行动。
田平安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突然笑了。
——啧,这黑猫警花大人,醋劲儿还挺大?可是,我又是你的什么人啊!要你管!?
刘婷婷一走,麻小雨的胆子立刻大了起来。
每天早上查房,她必定是第一个冲进病房的,白大褂口袋里永远装着几颗大白兔奶糖,趁着换药的功夫就往田平安手里塞:"平安哥,给你留的~"
田平安尴尬地攥着糖,转头就看见崔咏梅冲他挤眉弄眼。
中午量体温时,麻小雨的指尖总是不经意划过他的手腕,声音软绵绵的:"呀,你手心怎么这么烫?"
到了晚上,她甚至"顺路"送来食堂的小灶菜,眼睛亮得像星星:"平安哥,我特意让师傅多放了肉!"
田平安:"……"
这丫头,攻势也太猛了!
终于,麻副院长看不下去了。
他把田平安叫到办公室喝茶。
等田平安落座后,麻副院长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
"小田啊,你母亲住院期间的费用,我在职权范围内都给你们减免了。本来要花两万多,现在估计一万出头就能出院。"
田平安感激得差点鞠躬:"麻院长,真的太感谢您了!"
麻副院长摆摆手:"手术效果也很好,你母亲以后基本不会复发。"
田平安连连点头:"不愧是全省一把刀!水平就是高!"
麻副院长微微一笑:"主要是你们来得及时,癌症还是早期。"
——铺垫结束,正戏开场!
麻副院长突然话锋一转:"听说你对象在国外读书?"
"噗——"田平安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摔了,茶水洒了一裤裆,"您、您怎么知道?"
"小雨说的。"麻副院长叹了口气,"那丫头把你家底都摸透了。"
田平安:"……"
麻副院长拿起他面前的大茶杯,喝上了一大口水:"年轻人谈恋爱,我本来不该管。但既然你有对象,就别耽误我闺女。"
田平安急得直搓手:"麻院长,我真没……"
麻副院长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突然变得无奈:"小田啊,你知道我这闺女在家里是什么样吗?"
田平安一愣:"啊?"
"自从你妈住院那天起,"麻副院长一脸痛心疾首,"她每天回家第一句话就是——'爸!今天平安哥夸我打针不疼!'"
田平安:"……"
麻副院长掰着手指头数落:
"前天晚上,她非要把你妈病历背下来,说是要'深入了解平安哥的家庭情况'。"
"昨天早上,她偷了我两瓶特供茅台,说要给你爸送去,还好被我拦住了。"
"今天更离谱!"麻副院长一拍桌子,"她把我珍藏的《外科手术图谱》撕了,说要折千纸鹤送给你!"
田平安:"……"
麻副院长模仿女儿的语气:"'爸!平安哥走路的样子帅呆了!'"
"'平安哥给阿姨擦脸的动作好温柔!'"
"'他连吃包子都那么可爱!'"
老父亲痛心疾首:"连你啃包子的油手她都能夸出花来!"
最让麻副院长崩溃的是——
"前天她突然说要去学烹饪!"老父亲声音都在发抖,"把我养了五年的君子兰给炒了!说是要给你做道'清炒平安竹'!"
田平安差点跪了:"这、这……"
麻副院长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寒光一闪:"所以小田,你今天必须给个准话——"
"我给你两个选择。"麻副院长竖起两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第一,选小雨。我可以找战友张力帮忙,把你毕业分配到省公安厅刑侦处。"
田平安瞪大眼睛。
"如果你不想来省城,"麻副院长继续道,"我也可以把小雨调到你们县医院。"
——好家伙,这是要"买一送一"啊!
"第二,"麻副院长的声音冷了下来,"你选何紫萱。我们不会阻拦,也不会因此中断对你母亲的治疗。"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我们不是那种心思坏的人。"
田平安整个人都懵了。
选小雨? ——毕业分配能到省厅工作,但对不起何紫萱,而且刘婷婷可能会提着警棍追杀他。
选何紫萱? ——麻副院长对他们家恩重如山,这跟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麻、麻院长,"田平安结结巴巴道,"能让我考虑几天吗?"
麻副院长重新戴上眼镜:"可以,但别让我闺女等太久。"
田平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
走廊上,麻小雨正哼着《跟着感觉走》在护士站配药,看到他立刻甜甜一笑:"平安哥~"
田平安一个激灵,同手同脚地拐进了男厕所。
——完蛋,这下真要愁秃了!
晚上九点半,田平安正坐在病房里看《射雕英雄传》,突然听到走廊上传来一阵五音不全的哼唱——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
"咣当"一声,门被推开,田路满脸通红地晃了进来,一身酒气直冲脑门,手里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二锅头。
田平安:"……爸,您这是喝了多少?"
田路一屁股坐在床上,得意地竖起大拇指:"小子!爸替你摆平了!"
田平安一脸懵逼:"摆平啥了?"
"就那个小护士啊!"田路打了个酒嗝,"麻小雨!"
第369章 我现在就想挂在你身上
"啪!"田平安手里的《射雕英雄传》直接拍在了地上,声音都劈叉了:
"啥?!您去找麻小雨了?您把她怎么了?!"
田路一脸嫌弃地摆摆手:"我去找那丫头干啥?你爹我一大把年纪了,犯得着跟个小姑娘较劲吗?"
"那您刚才说把她摆平了..."田平安急得直挠头。
"笨!"田路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我是去找她爹——麻副院长!"
田平安:"......"
好家伙,这大喘气差点把他吓出心脏病!
田路突然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满嘴的二锅头味儿熏得田平安直往后仰:"不光找了..."
他得意地竖起三根手指:
"三杯白酒下肚,老麻就被我放倒了!"
"我就跟老麻掏心窝子!"田路拍着大腿,"我说老麻啊,你家闺女这是第三者插足!"
田平安眼前一黑:"爸!您就这么直接说的?!"
"那必须的!"田路一挥手,"我还说,我们老田家祖上八代都是本分人,不能干这缺德事!"
崔咏梅突然从病床上坐起来:"没错!要谈就正经谈一个,别整那些花花肠子!"
田平安:"……"
合着您二老是组团去的啊!
田路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老麻保证不再插手!"
"第二,他闺女要是再缠着你,他就把她调去儿科!"
"第三——"田路突然压低声音,"他答应再给你妈减免三千块钱医药费!"
田平安:"……"
好家伙,这是把他灌了多少酒啊?!
第二天一早,护士站换了个满脸褶子的老护士。
麻小雨——
请假了!
据说被她爸连夜送去乡下姥姥家"冷静冷静"。
田平安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莫名想起昨天那颗没来得及吃的奶糖。
崔咏梅一边啃着苹果片一边说:"平安啊,别惦记了。"
"我没惦记!"
"那你干嘛对着护士站发呆?"
"我、我是在想……"田平安急中生智,"麻院长不是说要来查房吗,这都几点了还不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
田平安正跟崔咏梅掰扯麻副院长到底来不来查房的事,病房门突然被推开——麻副院长带着几个主治医生走了进来,白大褂一尘不染,金丝眼镜泛着冷光。
"崔大姐,今天感觉怎么样?"麻副院长笑容和煦,仿佛昨天那个"要么娶我闺女要么怎么样"的狠话不是他放的。
崔咏梅赶紧坐直了身子:"好多了!麻院长,多亏了您啊!"
麻副院长仔细查看了刀口,又翻了翻病历,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不错,符合出院条件了。"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你们商量一下,想今天出院也行,想再观察两天也可以。"
田路立刻接话:"出!今天就出!"
开玩笑,多住一天就多一天的钱!虽然麻副院长给减免了不少,但住院费、伙食费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
崔咏梅也点头:"对,回家养着更舒坦。"
办完出院手续,医院破例安排他们再住一晚,第二天早上再走。
田平安照例去附近的小旅馆凑合一宿。
临走前,田路把他拉到走廊,压低声音:
"明天早上咱打个面的回去,我都打听好了,三百块钱,直接送到家门口!"
田平安嘴角一抽:"爸,三百太贵了,坐长途客车吧……"
田路瞪眼:"你妈刚做完手术,能挤客车吗?"
田平安:"……"
得,又被他爹拿捏了。
深夜,小旅馆的灯泡滋滋作响,田平安睡得正香,突然——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谁啊?大半夜的......"田平安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拉开门。
一道娇小的身影猛地扑了进来!
"平安哥!"麻小雨哭得梨花带雨,一头扎进他怀里,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粉色长裙,发丝凌乱,眼睛红得像兔子。
田平安瞬间清醒了:"小雨?!你怎么——我衣服还没穿呢!"
麻小雨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蛋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抽泣着说:"我、我害怕......"
田平安浑身僵硬,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你、你先松开......"
"不!"麻小雨反而抱得更紧了,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带着淡淡的进口香水的香气,"平安哥,你身上好暖和......"
田平安:"......"
要命!这谁顶得住啊!
麻小雨仰起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平安哥,我从小就喜欢警察......"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腹肌,声音又软又糯:"你那么勇敢,一个人能打十三个......"
田平安头皮发麻:"等等!那、那是吹牛的!"
"我不信~"麻小雨踮起脚尖,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你肯定特别厉害......"
田平安猛地后退两步,差点撞翻椅子:"小雨!你冷静点!"
麻小雨却不依不饶,一步步逼近,长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平安哥......"
麻小雨的指尖轻轻勾住他的内裤松紧带,红唇微启,吐气如兰:
"就一次,好不好?"
她的声音像掺了蜜,甜得发腻。
田平安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行!我有女朋友!"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决。
"骗人~"麻小雨娇嗔道,手不安分地往下探去,"我都摸到了..."
她的眼睛突然睁大,狡黠一笑:"哇,你现在就有一根这么长的杆子呢!我现在就想挂在你身上~"
话音未落,她猛地掀起粉色长裙——里面竟然空空如也!
滚烫的娇躯就这样直直贴了上来!
田平安瞬间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弓腰躲闪:"别、别闹!"
他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服,活像个被调戏的小媳妇。
"哈哈哈!"麻小雨笑得花枝乱颤,"你可真是个能伸能屈的大丈夫呢!"
"够了!"田平安终于板起脸,一把推开她,"不开玩笑,你快走吧。"
他这一推,力道没控制好——
“噗通!”
麻小雨一屁股跌坐在床边,眼眶瞬间红了。
第370章 远水解不了近渴
下一秒,她突然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哇"地哭出声来:
"平安哥,其实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就是想让你保护我!"
田平安一脸懵逼:"啥?我这到底是保护你还是欺负你啊?我可没想欺负你......"
"可是...可是我被小流氓欺负了..."她抽抽搭搭地说。
田平安:"???"
好家伙,这画风转得也太快了吧!
等下,我一时半会儿还不适应……
麻小雨缓缓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晶莹的泪珠顺着瓷白的脸颊滚落。
她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粉嫩的唇瓣微微发抖:
"最近...总有些混混在医院门口堵我..."
说着,她再次扑进田平安怀里,柔软的身躯轻轻颤抖。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圆润的肩膀微微瑟缩,露出的一截雪白脖颈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田平安轻按住她颤抖的双肩,眉头微蹙:"什么?"
"他们说要...要让我好看..."
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乌黑的长发有几缕黏在泪湿的脸颊上,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田平安的短裤的松紧带,指节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平安哥...你能不能...保护我?"
田平安的正义感瞬间爆棚,拳头捏得咔咔响:
“谁?告诉我名字,我明天就去收拾他们!”
麻小雨突然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瞪着他:“哼!明天?明天你就要回老家了!我再也见不着你了!”
田平安:“……”
好家伙,这逻辑无懈可击啊!
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麻小雨,又想了想那些欺负她的小混混……
正义感 vs 理智
保护欲 vs 道德底线
最终——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推正:"小雨,你放心,这事我管定了!"
麻小雨原本泪光盈盈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星星突然被点亮:"真的?"
"真的!"田平安一脸正气凛然地点头,"我这就去找张处长,让他安排人保护你!"
麻小雨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小嘴一撇:
"......哼,算了。"
她赌气似的转过身去,"远水解不了近渴,你不管我就算了。"
纤细的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我还以为你是个大英雄呢!哼!"
"哼!"
麻小雨猛地站起身,小手一抹眼泪,气鼓鼓地整理了下凌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裙子。
"啪!"
她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力道之大,震得墙上的挂历都掉了下来。
"哎哎!小雨!"
田平安手忙脚乱地披上衣服追出去,只见她柔弱的身子已经冲到了旅馆走廊尽头,小皮鞋踩得地面咚咚响。
旅馆服务台,值班老头正打着瞌睡,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眼镜都歪了。
老头眯着眼打量田平安,突然露出猥琐的笑容:
"胖子,行啊!一天吃一只鸡啊?"
田平安:"???"
"滚!你才吃鸡呢!"他气得跳脚,"我吃的都是良家妇......呸!我吃个屁啊!"
远处,麻小雨已经冲到马路边,小手一挥——
"吱——"
一辆黄色的"面的"急刹停下,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临走前还狠狠瞪了田平安一眼。
田平安站在旅馆门口,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短裤上松垮的松紧带......
又看了看远去的"面的"......
再看了看眼前这个皮笑肉不笑,猥琐不堪的值班老头......
"完了......"田平安捂着脸蹲在旅馆门口,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完蛋,"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再次抬头——
等等!不对劲!
那辆载着麻小雨的黄色"面的"后面,竟然悄无声息地跟上了两辆黑色轿车!
更诡异的是,那两辆车原本就停在旅馆门口,一直没动,直到麻小雨上车,它们才突然启动追了上去!
"不对!有情况!"田平安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
麻小雨刚才说有小混混堵她......
现在又有车跟踪她......
这特么是要出事啊!
怎么办?!
田平安瞬间慌了——
追? 可他现在连条裤子都没穿好(松紧带还被麻小雨扯歪了)。
不追? 万一麻小雨真出事了,他这辈子都得活在愧疚里!
"妈的!拼了!"
田平安一咬牙,边系着松垮的裤腰带边冲到大街上。
夜风呼呼地刮,他刚冲出旅馆大门,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红色125摩托车,钥匙还插在车上!
更绝的是——
车主正背对着马路,对着墙根"哗啦啦"放水,嘴里还哼着《信天游》:"我低头向山沟,追逐流逝的岁月,风沙茫茫满山谷,不见我的……"
田平安连半秒都没犹豫,一个箭步冲过去——
"嗖!"
直接跨上摩托车,猛拉油门!
"轰——"发动机一声咆哮,摩托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正在放水的哥们儿一激灵,尿都吓断了:"卧槽!我车!"
田平安头也不回地大喊:"警察办案!回头还你!"
夜风在耳边呼啸,田平安死死盯着前方那辆黄色"面的"。
两辆黑色轿车正一左一右夹着它,明显不怀好意!
"妈的!果然有问题!"
他猛地拧紧油门,摩托车发出"突突突"的嘶吼,在坑坑洼洼的柏油路上疯狂颠簸。
夜色中,几辆车陆续驶入正在施工的狭窄街角。
路面被挖开半边,警示灯在黑暗中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黄色‘面的’一个急转,车身擦着施工围挡呼啸而过,扬起漫天尘土。
前头那辆黑色轿车甩尾过弯,轮胎尖叫着,险之又险地蹭过围挡边缘。后面那辆就没这么走运了,"砰"地撞上围挡,车门擦出一串火星。
田平安松了松油门,冷笑:"就这技术还玩飞车?"
转过街角,道路豁然开朗。只见前头那辆黑色轿车突然拐进岔路,剩下那辆继续紧咬着‘面的’不放。
"不管了!"田平安一拧油门,"先追上‘面的’救小雨要紧!"
第371章 那姑娘呢?
眼看黑色轿车越逼越近,已经跟‘面的’平行了,田平安一个蛇形走位,从两辆车中间硬挤了过去!
"吱——"刺耳的刹车声中,他隐约听到轿车里传来怒骂:
"哪来的傻逼!不要命了?!"
田平安才不管这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麻小雨惊恐的眼神——
"平安哥...救我..."
就在黑色轿车准备强行逼停"面的"时,田平安的摩托车一个漂移横在了路中间!
"嘎——"
刺耳的急刹声中,三辆车差点撞成一团。
田平安跳下车,一把拉开"面的"车门:
"小雨!快......"
话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车里空空如也!
"人呢?!"
司机一脸懵逼:"那姑娘,刚才,一拐弯,她,她就下车了啊?"
田平安僵在原地,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远处,被抢了摩托的哥们儿提着裤子从出租车里蹦出来,气急败坏地冲过来:"警察同志!我的车......"
田平安缓缓转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兄弟......我说我是在追女朋友......你信吗?"
那哥们儿一身酒气,二话不说抢回摩托车,神气活现地跨上去:"警察用车也得给钱!十块钱!"
田平安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空空如也!
就在这时,黑色轿车"哗啦"一声四门大开,四个彪形大汉提着棒球棒杀气腾腾地冲过来:
"死胖子!找死是吧?"
"怎么骑车的?"
"撞坏我们的车,赔钱!"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完蛋,越是没钱,你们又都想要钱,看来又要干架了!
摩托哥们儿一看这架势,瞬间怂了:
"棒、棒子队!不关我的事啊!十块钱你明儿再给,再见!"
说完一拧油门,"嗖"地一声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串黑烟。
"明天中午十二点整,我在你撒尿那个地方等你!记得少喝水啊!"田平安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四个被称作"棒子队"的大汉骂骂咧咧地转向面的:
"傻逼,叫你停车你不停,敢不听爷们的?!"
"面的"师傅"哦"了一声,直接一脚地板油,硬是把个破面包车开出了战斗机的感觉,眨眼间也没影了。
"咦,臭小子跑得倒挺快。"带头大汉啐了一口,"这胖子还在,弄他!"
"对,他把咱车撞坏了!"
田平安一脸无语:"我晕,我什么时候把你们车撞坏了?明明是你们自己撞的好吧!"
"说是你撞的就是你撞的,你小子还敢赖账?"
"不揍他,他是不服啊!"
"对,揍他!让他尝尝棒子炖肉的滋味!"
夜风呼呼地吹着,田平安独自站在马路中央,看着四个提着棒球棒的大汉像四座铁塔一样步步逼近。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活像四只准备捕食的饿狼。
"咱不能认怂啊!"田平安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顺手摸了摸自己三层厚的肚腩,"这身肉可不是白长的!"
他壮了壮胆子,摆出一副痞里痞气的样子:
"喂,带头大哥,你是什么棒子队啊?高丽国的吗?"
带头的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在路灯下闪着诡异的光:
"什么棒子队?棒子炖肉的棒子队!"
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跟破锣似的。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也跟着狂笑:"经十路还有人不知道棒子队的?哈哈哈!"
第三个瘦高个接茬道:"就是,找死!傻逼!"
田平安耸了耸肩,一脸无辜:"说我傻可以,但我不是逼,我是纯爷们。"
这话一出,四个大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带头那个脸上的横肉抖了三抖,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他们本来是追那个不听话的面的司机来着,谁知道面的跑了,又蹦出个死胖子在这儿发横!
"妈的!"带头大汉啐了一口浓痰,"先揍这个不长眼的!"
田平安一看这架势,不但不慌,反而来劲了。他双手叉腰,挺着肚子继续嘴贱:
"哥几个,我想问问你们,你们追车干嘛?车上啥也没有,你们赶着投胎啊?"
"你特么追车干嘛?"大汉反问道,手里的棒球棒已经举起来了。
"我追我女朋友啊,你们追谁?追债啊?"田平安说着还故意扭了扭屁股,"看你们这穷酸样,怕是连女朋友都没有吧?"
"草!干他!"四个大汉彻底被激怒了。
说时迟那时快,第一根棒子带着风声就抡了过来,狠狠砸在田平安的肥肚腩上——
"噗!"
那声音,就跟打在棉花包上似的。田平安的肚子像果冻一样颤了三颤,他"哎哟"一声,居然只是后退了半步!
(作者旁白:看看,这就是传说中的"肥肉防御系统"!)
第二棒直奔脑门而来,田平安一个灵活的"肥鱼打滚",棒子擦着耳朵过去,刮掉几根宝贵的头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劈脑门儿!挖眼仁儿!掏耳朵!"田平安在心里默念着绝招,可根本没机会用出来!四根棒子像雨点一样砸来,他只能抱头鼠窜,偶尔回敬几记肥拳。
"砰!"
一记教科书般的右勾拳砸在带头大汉脸上,鼻血瞬间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哎哟我草!"大汉捂着脸后退,那表情活像被马蜂蛰了。
"嘿嘿,咱这招看着普通,可胜就胜在一个'快'字!"
田平安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咧嘴一笑:
"老话说得好啊,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咚!"
左摆拳紧接着干翻第二个,那家伙原地转了一圈,跟喝多了似的,最后"啪叽"一声坐在地上。
但棒子队也不是吃素的,四个人轮番上阵,田平安渐渐招架不住......
"噗通!"
田平安脚下一绊,摔了个标准的"四仰八叉"。四个大汉狞笑着围上来,棒子举得老高——
"无影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田平安突然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两条肥腿化作残影,横扫千军!
"啊!哦!呃!咦!"
四个大汉应声倒地,那场面,简直比保龄球全中还要壮观。
等田平安气喘吁吁地爬起来,四个家伙也哼哼唧唧地爬起来了,满脸不服:
"就这三脚猫功夫?"
第372章 他是新来的厨子
"当我们棒子队是吃素的?"带头那个还在嘴硬。
眼看四根棒子又要落下,田平安突然暴起!只见他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掏出两块板砖,一手一块。
"啪啪!啪啪!"
精准命中四个面门,鼻血顿时像喷泉一样狂喷!
"啊!血!这死胖子动刀子了!"一个大汉捂着鼻子惨叫。
田平安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啥刀子?就两块砖头而已~"
"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田平安拽了句古文,又是"啪啪啪啪"四下!
四个额头瞬间开花,那声音清脆得跟敲西瓜似的。
再接着"啪啪啪啪"!
"噗——"
满天都是飞溅的牙花子和血水,在月光下形成了一幅绚丽的"血花满天星"图!
四个大汉终于怂了,捂着嘴含糊不清地喊着:
"撤...撤!这胖子玩真的!"
他们踉踉跄跄地逃回车里,临走还不忘放狠话:"你等着!"
田平安掂了掂手里的板砖,冷笑道:"等啥?等你们镶完牙再来?"
看着四个大汉手忙脚乱地摇上车窗准备逃跑,田平安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呼——总算打完了!"
可下一秒,他突然感觉下半身凉飕飕的——
低头一看,裤腰带早就松了,裤子差点滑到膝盖!
"靠!"他赶紧一把提住裤子,老脸一红,"这架打的,连裤子都不要了?!"
等等!不对啊!
田平安猛地一拍脑门:"我不是来找麻小雨的吗?怎么光顾着打架过瘾了,把正事儿忘了?!"
他盯着那辆逃走的黑色轿车,突然反应过来:
"卧槽!他们不是在追麻小雨吗?那辆拐进岔路的车有问题!"
麻小雨肯定在那辆车上!
"想跑?!"
田平安一个箭步冲上去,抄起地上的板砖,猛地砸在车前盖上——
"铛!"
车前盖瞬间凹下去一个大坑!
车窗摇下,带头大汉探出头怒吼:"没完了你?!"
田平安一把拽开车门,单手拎起大汉的衣领:"说!麻小雨在哪儿?!"
大汉还想嘴硬:"什、什么麻小雨?我不知道......"
"啪!"
田平安反手就是一板砖拍在车门上,金属车门直接变形!
"再装傻,下一砖头就是你脑袋!"
大汉瞬间怂了:"别别别!我说!麻小雨被我们大哥接走了!"
"你们大哥?谁?!"
"就、就是经十路的'铁手张'......"
田平安眯起眼睛:"带我去找他!"
四个大汉欲哭无泪:"大哥,我们就是跑腿的......"
"少废话!"田平安一把拽开后车门,揪住里面大汉的衣领就往外拖,"滚下去!"
那大汉还没反应过来,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甩到路边,一脸懵逼地看着田平安大摇大摆地坐进车里,"砰"地一声甩上车门。
"看什么看?"田平安转头对另一边的大汉一瞪眼,"还不赶紧滚下去?!"
那大汉吓得直哆嗦,手忙脚乱地去拉车门。还没等他完全挪出去,田平安的肥腿已经抬了起来——
"砰!"
一脚把他踹了下去,车门再次重重关上。
"还不快走?等上菜啊?!"田平安不耐烦地吼道。
开车的大汉咽了口唾沫,赶紧踩下油门。
车子刚起步,田平安突然感觉下身一凉——
"靠!"他慌忙一手提住下滑的裤腰,另一只手还不忘举着板砖在司机眼前晃悠,"看什么看?专心开你的车!"
被扔下车的大汉在车后边狂奔,边跑边喊:"哎!等等我!我怎么回去啊?!"
田平安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板砖甩出去——
"扑!"
砖头精准命中大汉脑门,直接把他砸得原地转了三圈,最后"啪叽"一声趴在了地上。
车里剩下的三个大汉瞬间安静如鸡,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田平安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现在,带我去找你们大哥。"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田平安一手提裤子,一手用板砖抵着司机的后脑勺:
"开快点!敢耍花样,老子让你脑袋开花!"
司机吓得冷汗直冒,一脚将油门踩到底,破轿车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疯狂颠簸,活像匹脱缰的野马,差点把田平安的肥臀颠成八瓣!
副驾驶座上的大汉抖得跟筛糠似的,牙齿直打架:"大、大哥...这胖子比铁手张还凶残啊..."
司机故作镇定,声音发颤:"胖...胖哥,您找麻小雨,跟我们可没关系啊!我们都是好人!"
副驾驶疯狂点头:"对对对!我们都是良民!"
田平安一瞪眼:"合着就我是坏人呗?!"
司机瞄了眼田平安松垮的裤腰,小心翼翼道:"您这...找麻小雨,裤子都脱了......"
"卧糟!"田平安一把提住裤子,"我这腰带就是让她给扯松的!哎呀,这下更说不清了!"他气得直拍大腿,"别废话!好好开车!"
副驾驶突然松了口气:"哎哟,这下我们哥们儿就放心了!我们还以为您是个强奸犯呢!"
田平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我晕!有我这么和气的强奸犯吗?!"
副驾驶闭了眼睛,不敢回头看:"大哥,您确实挺和气的!"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废弃工厂外。
"就、就是这儿......"司机结结巴巴地说,"铁手张平时在这儿......打扑克。"
田平安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工厂大门紧闭,但二楼窗户隐约透出昏黄的灯光。
"你们两个,给我走前面!"他猛地踹开车门,恶狠狠地威胁道:"敢跑就打断你们的狗腿!"
三人刚走到工厂门口,两个浑身刺青、肌肉快把背心撑爆的彪形大汉就横在了路中间。
"站住!"其中一个光头壮汉眯着眼打量,"这不是棒子队的废物吗?后面那个死胖子是谁?"
还没等田平安开口,那两个被挟持的大汉就跟排练好似的,齐刷刷指向他:
"他、他是新来的厨子!铁手张大哥说要吃夜宵!"
田平安:"......"
好家伙,这临场发挥够机灵啊!谁说混混都是没脑子的?
第373章 老板看上了小麻花
田平安眼珠子滴溜一转,腆着肚子往前一挺:
"俺是来炖肉的!"
他操着浓重的鲁西南口音,唾沫星子直飞,
"不瞒您说,俺祖上在孔府当过大厨,满汉全席都不在话下!"
说着还用力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发出"砰砰"的闷响,活像个行走的炖锅。
见门卫一脸狐疑,他又补充道:
"反正吹牛不上税,您说是不是?"
门卫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满脸油光的胖子。
只见田平安套着件肥大的夹克衫,衣领上沾着可疑的油渍,袖口蹭得发亮。
他一手提着随时可能滑落的裤腰带,脸上却堆着人畜无害的憨笑。
那张圆脸泛着油光,粗壮的脖子几乎和脑袋连成一体,看起来真待人亲。
田平安挺了挺肚子,咧嘴一笑:"看什么看?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
他暗自庆幸刚才和棒子队那场架没白打——衣服上沾着灰,袖口蹭破了皮,连裤腿都沾着泥点子。
这身狼狈样,配上他油光满面的圆脸,活脱脱就是个常年混迹灶台的伙夫模样。
门卫连连点头:"对对对,说得真对!"
"孔府大厨?"
另一个门卫突然嗤笑一声,狐疑地打量着田平安邋遢的装扮,
"那你咋混成这样了?"
田平安搓着手,裤腰又往下滑了半截:
"这不是...时运不济嘛!"
他一脸痛心疾首地摇头叹气,
"前阵子交了两个女朋友,好家伙,一个比一个花,不是,是能花,能花钱,搞得我裤衩子都快赔光了!"
说着还故意扯了扯松垮的裤腰,露出半截洗得发白的红裤衩边。
门卫看得直皱眉,田平安赶紧又补充道:
"不过您放心,俺这手艺可是实打实的!要不您闻闻——"
田平安突然从夹克内兜摸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神秘兮兮地掀开一角。顿时,一股浓郁的香料味扑面而来。
"瞅见没?这可是俺秘制的十三香!"他得意地晃了晃袋子,"就靠这个,俺在老家可是有个响当当的外号——'田一勺'!"
门卫被这香味勾得直咽口水,刚想凑近细看,田平安突然"哎哟"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提下滑的裤子,差点把调料撒个精光。
"得得得,赶紧进去吧!"门卫不耐烦地挥手,"厨房右手边第二间!记着别乱窜!"
(这都什么鼻子啊?连方便面调料包都闻不出来,哈哈哈。)
"好嘞好嘞!"田平安点头哈腰地往里走,边走边嘀咕,"这破裤腰带是该换了...等这趟活儿干完,说啥也得整条新的..."
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一股混杂着血腥味的刺鼻消毒水气味猛地灌入鼻腔。
田平安那双小眼睛瞬间眯成危险的细线——破旧厂房内部竟别有洞天,被改造成了一个设备齐全的手术区。
无影灯惨白的光线下,不锈钢手术器械泛着森冷的光芒。
七八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整理设备,角落里杂乱堆放着印满外文标签的药品箱。
田平安注意到,其中几个箱子上赫然贴着生物危险标志。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瘦高男子突然拦住去路。
他修长的手指间,一把手术刀正灵活地翻转,刀锋在灯光下划出危险的弧光。
"新来的厨子。"随行的棒子队大汉连忙解释,"老板要吃夜宵。"
田平安立即换上憨厚的表情,局促地搓着双手:"这位领导是......"
"这是陈博士,我们的'院长'。"
大汉压低嗓音,语气中带着夸张的敬畏,
"美国那个...那个...约翰拔什么丝来着?哦对,霍普...拔丝..."
他突然卡壳,挠了挠头,
"拔丝回来的地瓜...啊不是!"
陈博士身旁的打手一脸嫌弃地打断:
"是约翰霍普金斯!土包子!"
大汉连忙点头哈腰:
"对对对!不是地瓜拔丝,是金丝!金丝!"
说完还自以为很懂地补充道:
"就是那个特别贵的金丝蜜枣那个金丝!"
陈博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不耐:
"还愣着干什么?手术刚结束,都等着吃饭呢!"
他抬腕看了眼镶钻的百达翡丽,
"半小时内我要看到饭菜。"
"那什么......"田平安故意提高嗓门,"铁手张在哪?我做完饭找谁结账啊?你们可不能拖欠农民工工资啊!"
"放肆!"陈博士身旁的打手立即瞪圆眼睛,一把揪住田平安的衣领,"在这里要叫老板!"
他恶狠狠地凑近,浓重的烟臭扑面而来,
"老板今晚有重要客户,没空见你这种小角色。"
陈博士突然冷笑一声:
"重要客户?"
他摘下眼镜,用白大褂擦了擦镜片,
"不过是不信任我罢了。非要找什么'省城一把刀',宁可信那些土郎中,也不信我这个留美博士。"
打手闻言露出猥琐的笑容,舌尖不自觉地舔过干裂的嘴唇:
"嘿嘿,老板不是还看上了那个小麻花嘛......"
说着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嘴,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淫邪的光芒。
田平安心头一紧,立刻猜到这"小麻花"八成是指麻小雨。
他强压怒火,故意装傻充愣:
"哎哟,做麻花俺可在行!天津大麻花、芝麻小麻花,老板爱吃啥样的?"
"滚蛋!"
打手猛地啐了一口,
"谁跟你说吃的了?老子说的是麻院长的千金!"
突然意识到说漏嘴,他恼羞成怒地挥了挥拳头,
"跟你这伙夫废什么话?赶紧做饭去,做不好老子打出你屎来!"
田平安缩了缩脖子,装作惶恐的样子:
"您...您要吃屎啊?那饭还做不做了?"
"你!"打手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咔咔响。
"马上去!马上去!"
田平安点头哈腰地往厨房退,临转身还故意口误:
"这就去拉...哦不是,这就去做饭!"
刚走两步,棒子队大汉突然叫嚷起来:
"咦?我大哥的车咋不见了?他是不是先溜了?"
他贼眉鼠眼地东张西望。
确实,刚才进来时就没看见那辆黑色轿车。
第374章 大叔现在就让你尝尝鲜
打手叼着半截香烟,烟灰颤巍巍地挂在末端,他不耐烦地挥了挥粗糙的大手:
"早他妈滚蛋了!刚把那小麻花送来,拿了赏钱就跑路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个歪歪扭扭的烟圈,
"临走还嚷嚷着要去'金色年华'找几个妞泄泄火。"
"我操!"
棒子队大汉突然龇牙咧嘴地捂住半边肿起的腮帮子,含糊不清地骂道,
"老子门牙都被打掉了,哦,被撞掉了,他倒好,拿了钱去找小姐快活!"
打手斜眼瞥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谁让你个废物开车都能撞围挡上?活该!"
"放你娘的屁!"
大汉气得直跳脚,唾沫星子乱飞,
"明明是那破围挡不长眼撞老子!"
大汉骂骂咧咧地转身,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田平安摆手:
"啊那什么,厨子兄弟,我这牙...这牙跟你可没关系啊!"
田平安一听乐了,腆着肚子往前凑:
"哎哟大哥,您这牙,典型的牙口大开啊!"
他故意咂吧着嘴,"这是吃了啥山珍海味,才能开这么大口子啊?"
"吃个屁!"大汉疼得直抽气,"吃砖头了!哎哟...得赶紧看牙医去..."
另一个大汉也捂着嘴帮腔:"就是!说话都漏风!"
打手叼着烟调侃:"你俩不去金色年华了?"
田平安抢着接话:"他俩得先去'金色大牙'!"
两个大汉也不反驳,扭头就走,边走边小声嘀咕:
"要不...还是先去金色年华?"
"对对,那儿的小妞儿...嘿嘿嘿..."
田平安眯着眼睛,心里暗骂:"跑得倒快!"
脸上却堆满憨笑,点头哈腰道:
"两位大哥慢走啊,路上当心砖头!"
两个大汉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一溜烟就往外窜。
临到门口,其中一人突然回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那个...厨子兄弟,祝你好运!改天...改天请你喝酒啊!"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打手踹了脚地上的空易拉罐,骂骂咧咧:
"一个个都特么不靠谱!"
转头瞪向田平安:
"你还愣着干啥?赶紧做饭去!"
"好嘞好嘞!"
田平安点头哈腰地往厨房走,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两货跑得倒快,正好省得老子一打多!也难怪,这两货已经见识过咱的手段了。"
田平安被带进隔壁的简易厨房。这所谓的厨房不过是个临时搭建的棚子,角落里杂乱堆放着几箱方便面和罐头,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食用油的腻味。
"就用这些玩意儿做夜宵?"他故意提高嗓门抱怨,眼睛却快速扫视着整个空间。
案板旁,一把锋利的斩骨刀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寒光,刀刃上还沾着可疑的暗红色痕迹。
"凑合着做吧!"打手不耐烦地指了指角落的老旧冰箱,"排骨什么的都在里头,自己拿。"
说完便转身离去,生锈的铁门在他身后发出"咣当"一声巨响,震得棚顶簌簌落下几缕灰尘。
田平安抄起斩骨刀,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锋利的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下可算有趁手的家伙了。"
待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蹑手蹑脚地摸到门边。
透过门缝,看见两个持枪守卫正在走廊上来回踱步。
他不动声色地退回案台前,从冰箱拖出半扇排骨,装模作样地剁了起来。
"咚咚咚"的剁肉声中,他敏锐地捕捉到窗外传来的啜泣声。
透过油污斑驳的玻璃窗,隐约可见隔壁房间半开的门缝里,麻小雨被绑在椅子上,脸颊红肿。
他伸手打开排气扇,让"呼呼"的运转声掩盖接下来的行动。
他四下张望,从角落里扯下一块满是油污的破抹布。
熟练地将斩骨刀缠裹起来,油腻的布料很快就把刀刃包得严严实实。
他撩起衣摆,把刀稳稳地别在后腰,粗糙的布条正好卡在裤腰带里,既隐蔽又顺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窗框,肥胖的身躯灵活地跃上窗台,几乎将整个窗户塞得满满当当。
他像只灵活的胖猫般轻巧翻出,落地时只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弓着腰,贴着墙根蹑手蹑脚地摸到目标房间窗外。
油腻的窗玻璃上布满污渍,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屏息凝神向内窥视。
"放开我!你们这些臭流氓!我爸一定会让你们吃枪子儿的!"
麻小雨带着哭腔的怒骂声刺破寂静。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在房间里炸响。
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打手甩了甩发红的手掌,狞笑道:
"臭丫头嘴还挺硬!你爹要是敢不来,今晚老子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一个沙哑的男声突然厉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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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个叼着雪茄的男人猛地起身,抬腿就朝打手胯下狠狠踹去。
那打手顿时捂着裤裆跪倒在地,疼得直抽冷气,却只敢低声道了句:
"老板..."
便再不敢吭声。
窗外的田平安不自觉地夹紧了双腿。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清了这个被称为老板的男人——那双漆黑的手掌泛着诡异的油光,在灯光下反射出渗人的光泽。
田平安心头一凛:这就是传说中的"铁手张"!
铁手张用那双泛着油光的黑手轻抚麻小雨的脸颊,声音突然温柔下来:
"疼不疼啊,我的小乖乖?"
他的手指在麻小雨红肿的脸上摩挲着,
"嘘,我的小麻花,只要你从了我,我保证再也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谁要是敢碰你,我就让他蛋碎一地!"
窗外的田平安又夹了夹双腿。
"呸!臭流氓!"麻小雨猛地别过脸去。
铁手张不怒反笑,露出满口黄牙:
"哎哟,能不能换个词儿?我是流氓不假,可我不臭啊!"
铁手张猥琐地凑近麻小雨耳边,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脸上:
"不信今晚让你好好尝尝,不仅不臭,还甜丝丝的呢!哈哈哈!"
"呸呸呸!"麻小雨气得浑身发抖,拼命往后缩。
"啧啧,还没尝过就呸个不停。"
铁手张淫笑着,手指摸向自己的皮带扣,
"大叔现在就让你尝尝鲜!"
第375章 着火啦!快跑啊!
听到铁手张如此下流的话语,田平安的手不自觉地摸向后腰,他缓缓抽出那把缠着破布的斩骨刀,一层层拆开裹布时,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摄人的寒光。
"老畜生,敢掏出你的作案工具..."
田平安眼中燃起怒火,指腹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
"...老子就给你剁了喂狗!"
屋内,铁手张"咔嗒"一声按开鳄鱼皮腰带扣,"唰"地抽出皮带。
麻小雨吓得浑身一颤,那双秋水般的杏眼瞬间蒙上水雾,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不住颤动。
她咬着粉唇往后缩了缩,纤细的手腕被绳索勒出红痕,单薄的粉色长裙下肩膀不住发抖。
"啪!啪!啪!"
皮带抽在空气中的脆响让女孩猛地闭上眼睛,晶莹的泪珠顺着瓷白的小脸滚落。
铁手张却突然变脸,弯腰凑近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哎哟,我的小麻花..."
他伸出黑手,用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却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污痕,
"我哪舍得打你啊?"
说着随手将价值不菲的皮带扔在一旁。
麻小雨抬起泪眼,粉唇微微发抖:
"放...放开我..."
声音细若蚊呐,却带着倔强。
铁手张突然从桌下拖出密码箱,"咔咔"几下转动密码。
箱盖弹开的瞬间,麻小雨惊恐地睁大双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美元散发着油墨味。
"这些钱,都给你。"铁手张的声音突然温柔,黑手抚上她凌乱的发丝,"只要你乖乖打电话..."
"不...不要..."麻小雨摇着头,泪水打湿了衣襟,纤细的脖颈绷出优美的弧度,"我爸他...不会..."
铁手张猛地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他当然不会同意,但现在不是有你在我手上吗?"
女孩吃痛地轻哼一声,却倔强地不肯屈服,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将落未落。
窗外,田平安的指节捏得发白,斩骨刀的寒光映着他眼中的怒火。
铁手张慢悠悠地解开麻小雨手腕上的绳子,那双黝黑发亮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捏住她白嫩的小手,故作心疼地啧啧道:
"哎哟,瞧瞧这小手都勒出红印子了,让大叔给你吹吹~"
"你...放开!"麻小雨拼命往回抽手,小脸涨得通红。
可她那点力气在铁手张面前就跟小鸡仔似的,愣是抽不出来。
铁手张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个砖头大的大哥大,硬塞进麻小雨手里:
"乖,给你爹打电话。"
他突然凑近,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就跟他说——今晚要是不来给贵客做手术,他闺女就要变成'人体艺术品'了!"
麻小雨气得直跺脚:"你做梦!我爸他......"
"哎呀呀,别急着拒绝嘛~"
铁手张贱兮兮地晃着脑袋,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手术刀,在麻小雨眼前晃悠,
"看见没?这可是德国进口的,锋利得很~你要是不打,叔叔就给你表演个'现场解剖',先从你这漂亮的小脸蛋开始......"
窗外,田平安看得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斩骨刀在手中攥得死紧:
"好你个老色胚,花样还挺多!"
他眯着小眼睛,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给铁手张安排"外科手术套餐"了——先来个"无麻醉截肢",再补个"终身不举套餐"。
看老子今天不把你那玩意儿剁了喂狗,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举!
房间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马仔慌慌张张地冲进来:"老板,陈博士他……"
铁手张眉头一皱,不耐烦地骂道:"怎么?别吞吞吐吐的,痛快说!"
马仔压低声音:"陈博士在手术室发飙,说那个‘省城一把刀’不肯配合,病人快不行了!"
铁手张脸色瞬间阴沉,猛地一拍桌子:"妈的!老子花那么多钱请他来,他敢不配合?"
他转头对两个打手吼道:"你们俩,给我看紧这小娘们!"
又指着麻小雨狞笑:"小麻花,你爹要是敢不来,今晚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完,他急匆匆跟着马仔冲了出去。
窗外,田平安眯起眼睛:"铁手张走了,就剩两个打手……好机会!"
他悄悄从窗户翻进房间,落地时故意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谁?!"两个打手猛地回头。
田平安咧嘴一笑:"送夜宵的!"
第一个打手刚想拔枪,田平安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包粉末,猛地一扬——
"噗!"
白雾弥漫,打手顿时被呛得直咳嗽:"操!这什么玩意儿?!"
"十三香!"田平安趁机冲上去,一记手刀劈在他脖子上,"专治不服!"
第二个打手见状,抄起椅子砸过来。田平安侧身一闪,斩骨刀一挥——
"咔嚓!"
椅子腿应声而断!
打手还没反应过来,田平安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肥硕的身躯直接把他撞翻在地,紧接着一屁股坐上去——"噗!"
打手差点被压得背过气去:"卧槽……你这体重……犯规啊……"
田平安赶紧割开麻小雨的绳子:"没事吧?"
麻小雨眼泪汪汪地摇头:"平安哥,他们抓了好多人,要用他们的器官做手术……"
田平安眼神一冷:"走,带我去找他们!"
两人悄悄溜出房间,顺着走廊摸到尽头。麻小雨指了指一扇铁门:"那里……他们关着人……"
田平安用从打手身上搜来的钥匙打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怒火中烧——
昏暗的灯光下,五六个被捆住手脚的男女蜷缩在墙角,他们面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恐。
角落里杂乱堆放着闪着寒光的手术器械和冒着白雾的液氮罐,墙上那张醒目的"器官配型表"格外刺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编号和血型匹配数据。
"这帮畜生!"田平安咬牙骂道。
他赶紧上前割开绳索:"别怕,我是警察,来救你们的!"
"警察同志,外面全是他们的人,我们怎么逃?"一个男人颤抖着问。
田平安咧嘴一笑:"看我的!"
他溜回厨房,抄起一桶食用油,直接泼在走廊上,然后点燃火柴一扔——
"轰!"
火苗"轰"地一声窜起,转眼间就蔓延成一片火海,浓烟如黑龙般翻滚着涌向走廊各处!
田平安扯着嗓子大吼:
"着火啦!快跑啊!要爆炸啦!"
第376章 小胖子,玩得挺开心啊
田平安抡起灭火器"咣当"一声砸向消防警报器,刺耳的警铃声顿时响彻整栋建筑。
外面的打手们顿时乱成一锅粥,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
"我知道后门在哪儿!"一个戴眼镜的医生突然站出来,对另外五六个被救出来的人质喊道,"大家跟我来!"
人质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朝后门方向跑去。
田平安缩着脖子小声叮嘱:"对对对,赶紧跑,出去记得报警啊......"
突然,浓烟中传来铁手张炸雷般的怒吼:"他妈的!谁放的火?!"
紧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持枪马仔正朝这边冲来。
麻小雨一把抱住田平安的胳膊:"哥,快走!"
田平安却猛地推开她:"你跟他们先走!出去报警,我来断后!"
"你不起走,我也不走!"麻小雨倔强地摇头,"你不是说能一个打十几个吗?我来帮你!"
"卧槽!"田平安急得直跺脚,"那都是吹牛逼骗小姑娘的,这你也信?!"
"我信!"麻小雨眼神坚定。
"哎哟我的小麻花!"田平安抓狂地挠着头,"女人真是麻烦!让你走你就走,别在这儿碍事!"
几个手持双管猎枪的马仔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为首的刀疤脸一眼就锁定了田平安:
"死胖子,原来是你搞的鬼!"
田平安握紧斩骨刀,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你大厨师爷爷在此,还不快跪下叫爸爸!"
"跟爷爷叫爸爸?"走在最前面的愣头青马仔一脸懵逼。
旁边的小胡子马仔气得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你他妈傻逼啊?他让叫啥就叫啥?干死他!"
"小心!他手里有刀!"
"怕个屁!咱们有枪!"刀疤脸狞笑着举起猎枪,"兄弟们,开火!"
"砰砰砰!"震耳的枪声瞬间炸响,子弹呼啸着撕裂空气!
田平安眼疾手快,一把搂住麻小雨的纤腰,一个侧滚翻躲到手术台后。
"咣当"一声巨响,厚重的金属手术台被他踹翻在地,堪堪挡住飞射而来的子弹。
趁着硝烟弥漫的瞬间,田平安抄起地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手腕一抖——
"嗖!"
"啊!"刀疤脸突然惨叫一声,手术刀精准地扎进他持枪的手腕,猎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接着!"麻小雨又递来一把手术刀。
田平安抬手一甩,"嗖"的一声,手术刀精准扎进一个马仔肩膀。
"啊呀!"那马仔应声倒地。
"哥,你这手速也太快了吧!"麻小雨星星眼,又递来一把。
"唰——"又一个马仔中刀哀嚎。
田平安边接刀边叹气:"唉,我除了手速快,真没啥优点了...你快跑吧,现在还来得及!"
"我!不!走!"麻小雨倔强地摇头。
"啪啪啪!"子弹打在手术台上,溅起一串火星。田平安赶紧把麻小雨护在身下。
枪声稍歇,几个马仔手忙脚乱地给猎枪换子弹,举着枪像群无头苍蝇似的在浓烟里摸索前进。
火光映照下,他们扭曲的身影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还有刀吗?"田平安伸手。
麻小雨怯生生递来一把棉签:"哥,就...就剩这个了..."
"这玩意儿能干啥?掏耳朵吗?"田平安嘴角抽搐,但还是接了过来,"趴好别动!"
说完一个滑跪闪到侧面,突然暴起:"孙子们,你爷爷在这儿呢!"
"天女散花!"他大喝一声,棉签如暴雨梨花针般射出。
"啊!我的眼睛!"马仔们捂着眼惨叫连连。
田平安乐得直拍大腿:"哈哈哈!没想到吧?棉签也能当暗器!"
趁你病要你命!他抄起斩骨刀冲上去就是一顿乱劈:
"我砍!"
"我剁!"
"我削!"
几个马仔瞬间被砍得哭爹喊娘。
浓烟滚滚中,田平安把斩骨刀往肩上一扛,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哈哈大笑:
"就这?就这水平也敢跟你田爷叫板?"他踢了踢脚边哀嚎的马仔,"一个个的,连棉签都躲不过,还好意思出来混?"
说着又摆了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结果裤腰一松,红内裤又露出来半截。
他赶紧用刀柄捅了捅裤子,嘴里还不忘嘚瑟:
"看看你们这熊样,连我这么个厨子都打不过,传出去还怎么在道上混啊?哈哈哈..."
田平安的笑声还在房间里回荡,突然——
"啪!"
一只漆黑如墨的铁手从浓烟中闪电般探出,重重拍在田平安手腕上。
斩骨刀"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田平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嘶——"
"小胖子,玩得挺开心啊?"
铁手张阴森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
他缓缓现身,那双泛着金属光泽的黑手在火光中格外瘆人,
"把我这么多兄弟都放倒了,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算。"
田平安甩着发麻的手腕,嘴上却不饶人:
"哎哟,这不是铁手张嘛!怎么,终于舍得亲自下场了?你那帮小弟太不中用,连个厨子都打不过!"
铁手张冷笑一声,漆黑的双拳缓缓握紧,发出"咔咔"的声响:
"牙尖嘴利。待会我就用这双铁手,一颗一颗把你的牙都拔下来!"
"啧啧啧,"田平安撇撇嘴,"你这人怎么这么暴力?咱们就不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我新研究的红烧铁手,保证让你回味无穷!"
"找死!"铁手张暴喝一声,那双漆黑如墨的铁拳如同两发炮弹,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轰而来!
"轰隆!"
一根燃烧的横梁突然从天花板砸落,火星四溅地横亘在二人之间。
铁手张眼中寒光一闪,右掌如刀般劈下,竟将那碗口粗的横梁生生斩断!
火光映照下,他那双泛着金属光泽的黑手宛如精钢锻造的凶器,每一道纹路都透着森然杀气。
"看招!"田平安眼疾手快,抄起手术台的不锈钢盘当飞镖甩出。
"铛——!"
铁手张冷笑一声,随手一挥,那钢盘竟像面团般被拍成了一张扭曲的"烙饼",哐当落地。
田平安眼神一凛,心中暗道:"看来不放大招不行了!"
第377章 我把小麻花送给你
"劈脑门儿!"他猛地跃起,一记手刀带着破空声劈下。
铁手张不屑地抬手格挡,"砰"的一声闷响,田平安顿时抱着右手直跳脚:
"哎哟我去!你这爪子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炼出来的吧?玉帝没招你当镇殿神将真是天庭的损失!!"
"挖眼仁儿!"他不死心,又使出一记二指禅。
"啪!"
手指戳在铁手张眼皮上,对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一把攥住他的手指。
田平安疼得龇牙咧嘴,赶紧抽回手拼命甩动:
"嘶——卧槽!你这眼皮是装了钛合金护甲吧?"
铁手张轻蔑地掸了掸眼皮:"就这?给我挠痒痒都不够格!"
"掏耳朵!"
田平安这次学精了,抄起手术钳就往铁手张耳洞里捅。心想:
"老子给你来个耳膜穿孔!"
"咔嚓!"
铁手张反手一抓,精钢打造的手术钳在他掌心里碎成了渣渣。
"哎哟我去!"
田平安瞪圆了眼睛,一边后退一边嘴炮:
"老铁啊,你这铁砂掌是拿啥练的?该不会是天天在粪坑里掏粪练出来的吧?"
铁手张冷哼一声,黑得发亮的手掌在火光中泛着金属光泽:
"祖传十八代的铁砂掌!"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巨响,铁拳砸在混凝土墙上,直接轰出个脸盆大的窟窿,碎石飞溅。
田平安咽了咽口水,圆滚滚的身子往后连退三步,后背已经抵到了墙上:
"好家伙!您这哪是铁砂掌啊,这分明是蓝翔毕业的挖掘机成精了吧?"
"你小子就是废话多!"铁手张狞笑着活动了下漆黑的手腕,"要是把说废话的功夫都用在练功上,今天也不至于这么惨!"
话音未落,铁手张突然一个箭步上前,那双铁臂如同液压钳般猛地箍住了田平安的肥腰。
田平安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天旋地转——
"咣当!"
一声巨响,田平安二百多斤的身子被狠狠砸进了手术器械堆里。
各种手术剪、止血钳"叮铃咣啷"地四处飞溅,活像给这胖厨子来了场重金属摇滚淋浴。
"就这?"铁手张一脚踩住田平安圆滚滚的肚皮,漆黑的手掌高高举起,"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无影脚!"田平安突然一个滑铲,双腿如风火轮般连环踢出。
"咚!咚!咚!"
三记重踢结结实实踹在铁手张裤裆上,却像是踢在了实心钢柱上,震得田平安脚底板发麻,疼得他抱着脚直跳:
"哎哟我去!"
田平安单脚跳着后退,一脸震惊:
"卧槽!你不是号称铁手吗?怎么裤裆里那玩意儿也这么硬?该不会是装了钛合金假体吧?"
铁手张仰天狂笑,笑声在燃烧的厂房里嗡嗡回荡:
"哈哈哈!老子浑身上下该硬的地方都硬!"
他拍了拍裤裆,发出"铛铛"的金属声,
"今天就让你这死胖子开开眼!"
说着,他猛地扯开上衣,八块泛着金属光泽的腹肌在火光下熠熠生辉,活像一套精钢锻造的人形装甲。
田平安瞪圆了眼睛,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啧啧,我看你这腹肌也就那么回事!"
他搓着手,一脸猥琐地凑近,
"倒是你裤裆里那玩意儿...嘿嘿,怎么练的这么硬?该不会是天天用铁砂掌撸出来的吧?"
"放你娘的屁!"铁手张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地提了提裤子,"老子这是天生的!"
"得了吧!"田平安撇撇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要不咱俩做个交易?你把裤裆里那玩意儿的秘方告诉我,我...我把小麻花送给你当见面礼!"
铁手张脸色骤变:"什么?!你把小麻花弄哪去了?"
田平安一脸无辜地眨眨眼:
"小麻花啊?刚才趁你秀腹肌的时候,让我给...吃了啊!"
说着还打了个饱嗝,"嗝~别说,还挺香!"
"我操你大爷!"铁手张瞬间暴怒,那张黑脸气得发紫,"坏了老子的好事,看我不踢死你个龟孙儿!"
话音未落,他那条铁腿已经带着破空声横扫而来,田平安赶紧一个懒驴打滚躲开:
"哎哟喂!开个玩笑嘛!这么不禁逗!"
"你逗个鸟?!"
铁手张那张黑脸气得直抽抽,活像被雷劈过的锅底,连额头上都暴起几根青筋。
说时迟那时快,他那条铁腿已经带着"呼呼"的破空声横扫而来,活像一根抡圆的铁柱子!
"砰!"
田平安那二百多斤的肥硕身躯顿时像个充气过度的皮球似的,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咕噜咕噜"滚出去两米多远,直接把一排手术器械架撞得七零八落。
"哗啦啦——"
各种手术器械天女散花般洒了一地,锋利的手术刀"叮叮当当"地在地上打转,吓得躲在角落里的麻小雨尖叫着往后缩了缩。
"还没完呢!"
铁手张狞笑着大步上前,那条铁腿如同打桩机般连续出击:
"忽!忽!忽!"
每一脚都带着千钧之力,踢得田平安在地上滚来滚去,活像个被踢来踢去的肉球。
"哎哟!卧槽!"
"我的老腰啊!"
"别踢脸!老子还要靠脸吃饭呢!"
田平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嘴角已经渗出血丝,那张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活像个调色盘。
他那件原来崭新的夹克衫现在更是成了布条装,新衬衣也破开了,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肥肉。
"最后一击!"
铁手张暴喝一声,双手抓住田平安的衣领,像举重运动员似的把这个二百多斤的胖子高高举起。
火光中,田平安那圆滚滚的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轰!"
一声闷响,田平安重重摔在另一个手术台上,直接把不锈钢手术台砸得凹陷下去。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变形的台子上,活像只被拍扁的青蛙,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
"游戏结束。"
铁手张慢悠悠地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杆双管猎枪,还装模作样地吹了吹枪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怼在田平安油光锃亮的脑门上,压出一个圆圆的红印子。
"小胖子,"
铁手张咧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下辈子记住了,别他妈多管闲事。"
第378章 天天都喝中华鳖精
铁手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黑色手指慢慢扣向扳机,
"等你见了阎王爷,记得报我铁手张的名号,就说是我送你......"
"砰!"
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响打断了铁手张的死亡宣言。
铁手张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突然多出的血窟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
他僵硬地抬头,只见麻小雨双手紧握着冒烟的猎枪,虽然小脸煞白得像张16开的白纸,但眼神却坚定得吓人:
"臭流氓,吃枪子儿吧!"
"噗——"
铁手张一口老血喷出三米远,跟个人形喷泉似的,"扑通"跪倒在地。
猎枪"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哆嗦着捂住胸口,汗珠子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小、小麻、麻花...够狠啊..."
田平安一个肥鱼翻身蹦起来,肉乎乎的手掌在锃亮的脑门上抹了把汗,甩出一串晶莹的汗珠子:
"哎哟我去!小麻花,我可爱的小麻花,你可真是我的吉祥物啊!"
他夸张地拍着胸脯,
"要不是你这神来一枪,我这会儿估计正在阎王殿跟判官斗地主呢!说不定连裤衩都输光了!"
麻小雨得意地扬起下巴:
"现在知道我不是麻烦了吧?我是你的小麻花~"
"我尼玛...!"
铁手张气得浑身直哆嗦,活像只漏电的胖头鱼。
胸口那个血窟窿"噗嗤噗嗤"往外滋血,黑不溜秋的手指缝里"咕嘟咕嘟"冒着血泡泡:
"老子都特么要嗝屁了...你们俩还在这儿...撒...撒狗粮?!"
说到"狗粮"俩字时,这货愣是气得又"哇"地喷了口老血。
"去死吧!"铁手张突然暴起,那黑得发亮的手掌带着"呼呼"风声朝麻小雨扇去!
"砰!"
麻小雨就跟被拍飞的羽毛球似的,"咻"地飞了出去,精准无比地砸进田平安怀里。
"哎哟我去!"两人摔作一团,田平安当了一回人肉垫子。
低头一看,怀里的麻小雨嘴角挂着血丝,已经昏过去了,小脸白得跟纸似的。
"小麻花!小麻花!"
田平安拼命摇晃着她,见她毫无反应,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王八蛋!敢动老子的女人!"
田平安像头发狂的野猪般冲向铁手张。
此时的铁手张因为失血过多,动作已经迟缓了许多。
"砰!"
一记重拳砸在铁手张脸上。
"咔嚓!"
又是一记肘击,直接打断了他两根肋骨。
铁手张踉跄后退,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嘴里不断往外吐血沫子。
"这一拳,是为小麻花打的!"
田平安抡圆了胳膊,最后一记上勾拳直接把铁手张轰飞出去!
"轰!"
铁手张像摊烂泥一样瘫在墙角,嘴里吐着血沫子,胸口那个血窟窿还在噗噗往外冒血。
田平安蹲下来,贱兮兮地戳了戳他的裤裆:
"哟,完犊子了吧?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
说着还用力捏了一把,
"啧啧,软得跟烂面条似的!快说,刚刚为什么那么硬实?"
"我...我..."铁手张气若游丝,却还不忘嘴硬,"老子...天天喝中华鳖精..."
"哎哟我去!"田平安一拍大腿,"都这德行了还不忘给马家军打广告呢?"
他捡起地上的斩骨刀比划着,
"要不我把你这玩意儿切下来泡酒?说不定能开发个'铁手牌'壮阳药,肯定比马家军的鳖精好使!"
铁手张气得直翻白眼,最后一丝力气都用在骂街上了:
"你...你个...王八犊子..."
火势已经烧得噼啪作响,热浪烤得人脸颊发烫。
田平安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去,小心翼翼地托起麻小雨的娇躯。
嚯!这一看可不得了——小麻花胸前的粉色长裙被掌风撕开个大口子,蕾丝花边都碎成了破布条。
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精致的锁骨上还沾着几滴殷红的血珠,顺着曲线缓缓下滑。
最要命的是那若隐若现的浑圆曲线,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白嫩嫩的半球在破碎的布料间若隐若现...
"嘶——"田平安倒吸一口热气,赶紧别过脸去,结果鼻血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却不小心蹭到麻小雨的嘴角,把那抹血迹抹开,在苍白的脸蛋上拖出一道妖艳的红痕。
"平安哥..."麻小雨微微睁开水汪汪的大眼睛,气若游丝地哼唧着,活像只受伤的小奶猫,"别、别管我了...你快跑吧..."
田平安一听就急眼了:
"放什么罗圈屁!我田平安是那种抛下女人自己开溜的怂包吗?"
说着就要去抱她。
"哎!哎!你轻点儿!"麻小雨突然龇牙咧嘴,"疼疼疼...你碰到人家伤口了!"
"得嘞,我的小麻花!"
田平安立马改成公主抱,小心翼翼地托着她,
"这回行了吧?咱们赶紧撤!"
麻小雨突然狡黠一笑,变脸比翻书还快:
"嘻嘻,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
"对了,你刚才说...我是你的女人?"
田平安顿时老脸一红,结结巴巴地说:
"那、那不是情急之下随口说的嘛!就跟...就跟饿急了啥都吃一个道理!"
"我不管!"麻小雨突然来了精神,一把揪住田平安的衣领,"我就是你的女人!这是你说的!"
田平安急得满头大汗,活像只被蒸熟的螃蟹:
"小麻花,咱能别闹了吗?晚上在小旅馆里,我可是规规矩矩连你手指头都没碰一下啊!"
"那你现在碰啊!"麻小雨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纯真,"反正我这辈子就赖上你了!"
"我碰个锤子啊!"田平安急得直跳脚,"这火都快烧到屁股了,再不跑咱俩就得变成香酥麻花了!"
"那你抱我嘛~"麻小雨张开双臂,像只发情的树袋熊一样往田平安身上扑,两条腿熟练地盘在他腰上,"就像昨晚那样抱抱~"
说着,她的小手还不老实地往下一探,精准地捏了一把:
"嘿嘿,你肯定天天都喝中华鳖精!"
第379章 娶娶娶!我娶还不行吗!
"卧槽!"田平安差点跳起来,"你还好意思说人家铁手张是臭流氓?我看你才是正宗的女流氓!"
"对呀对呀~"麻小雨得意地晃着脑袋,像只偷到腥的小猫,"我就要做你的专属女流氓!"
她凑到田平安耳边,压低声音道:
"昨晚在小旅馆...人家可是很克制的呢~"
田平安老脸通红,感觉怀里的不是个姑娘,而是个烫手的山芋:
"小麻花,咱能先逃命吗?这火都要烧到屁股了!"
"那你必须娶我!我还是处女呢!"麻小雨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虽然苍白却带着狡黠的笑容,"不然我就..."
她那只不安分的小手已经滑到田平安的皮带扣上,作势要往下探。
"娶娶娶!我娶还不行吗!"
田平安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按住她作乱的小手,
"姑奶奶您高抬贵手啊!我这腰带可是地摊货,经不起折腾啊!"
哎呀我滴个亲娘哎,真的假的啊?有这样的处女吗?
麻小雨这才心满意足地咳嗽两声,嘴角扬起胜利的微笑,脑袋一歪重新昏了过去。
临闭眼前还不忘嘟囔一句:"这还差不多..."
田平安一边抱起她往外冲,一边吐槽:
"我说你是个麻烦吧,你还非说自己是麻花!"
"咳咳..."身后传来铁手张虚弱的呼喊,"兄...兄弟...别...别忘了我啊..."
田平安头也不回地喊:
"等着!我把小麻花送出去就回来捞你!"
"你...你个...重色轻友的...死胖子..."
铁手张气得又吐了口血。
浓烟滚滚中,田平安抱着昏迷的麻小雨在走廊上狂奔,身后拖着的窗帘烧得噼啪作响,活像条火焰尾巴。
他一边跑一边嘀咕:"这丫头看着挺瘦,抱起来怎么这么沉?该减肥了啊!"
说着还故意颠了颠,"啧啧,这分量,少说也得120斤吧?"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一块天花板带着火星子砸下来。
田平安一个灵活的"肥猪打滚"躲开,还不忘360度旋转护住麻小雨,结果自己屁股着地,疼得龇牙咧嘴:
"哎哟我去!这医院装修质量也太差了吧?豆腐渣工程啊!我要去消费者协会投诉!"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抄起昏迷的麻小雨就要继续逃命。
结果刚迈出第一步,就听见"刺啦——"一声清脆的布料撕裂声。
"卧槽!什么情况?"
他低头一看,顿时傻眼了——麻小雨的粉色长裙被消防栓尖锐的边角勾住,随着他的跑动,直接从领口到腰际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火光映照下,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晃得他眼晕。
田平安瞬间石化在原地,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一边念叨一边手忙脚乱地解自己的外套,结果因为太紧张,手指头跟不听使唤似的,好不容易脱下来的外套直接罩在了麻小雨脸上。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田平安闭着眼睛瞎摸,想要调整外套位置,却不小心碰到一片温软,吓得他触电般缩回手,结果又被自己乱扔的外套绊了个趔趄。
"不过这淤青可真白..."他下意识又偷瞄了一眼,随即猛地摇头,"啊呸!真严重!这得用云南白药...不对,得用马应龙...好像也不对..."
趴在后边奄奄一息的铁手张实在看不下去了,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死胖子!你特么是在救人还是在耍流氓?!"
"卧槽,你还没有死啊!"田平安顿感羞愧难当,"你等我先把人送出去,回来再弄死你..."
麻小雨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似乎要醒过来。
田平安赶紧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别急别急,马上就安全了!"
结果手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立刻像触电一样缩回来:
"咳咳...这个...意外意外..."
田平安抱着麻小雨一路狂奔,刚冲到走廊拐角处,突然耳朵一动。
"不好!"他猛地一个急刹车,怀里的麻小雨在惯性作用下差点飞出去。
田平安赶紧一个侧身,用自己二百斤的身躯当缓冲垫,稳稳靠在墙边。
"有情况!"
他压低声音,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前方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和激烈的争吵声。
田平安屏住呼吸,像只胖壁虎一样贴在墙上,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陈博士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老头正朝这边狂奔而来。
陈博士的白大褂下摆卷得跟海带似的,金丝眼镜上糊满了汗渍,活像刚从桑拿房逃出来;外国土豪手里挥舞着瑞士银行的本票,操着一口洋泾浜普通话,跑起来西装革履叮当作响。
"十万美金!必须请常辉麻主刀!"外国佬气喘吁吁地喊道,"我研究过麻医生在《柳叶刀》上发表的论文!""放你娘的洋屁!"陈博士气得直跳脚,"老子的'无痛取肾术'才是国际领先!"
田平安憋笑憋得肚子疼,赶紧捂住嘴。
这一动不要紧,怀里的麻小雨"嗯"了一声,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看就要醒来...
"哒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田平安还没来得及躲,陈博士和外国大佬已经冲过拐角,跟他撞了个正着。
"这胖子谁啊?"
外国大佬史密斯皱眉打量着田平安,眼神就像在看一块过期的培根。
陈博士啐了一口唾沫,差点溅到田平安脸上:
"就一破厨子!在食堂颠大勺的!"
说着转头对外国大佬,"司奎尔.星巴克先生,您听我说,我那台德国进口的..."
田平安不乐意了:
"哎哎,什么叫破厨子?"他挺了挺肚子,"看见没?这都是凭本事吃出来的!"
史密斯嫌弃地后退半步,生怕被田平安的肚子碰到:
"陈,我们快走,跟个破、厨子废什么话..."
"是是!"陈博士突然瞥见田平安怀里的麻小雨,眼睛一亮:
"等等!这不是麻副院长的..."
田平安赶紧把麻小雨往身后藏:
"看什么看!没见过衣果体美女啊?"
"厨...厨子?"
手术室方向传来一声嘶哑的喊叫,铁手张用尽最后的力气,拖着残破的身子往前爬了两步:
"抓...抓住那个...死胖子...火...是他放的..."
第380章 一起下地狱吧
"这可是意外失火,绝非人为纵火!"
田平安一个华丽的360度转身,活像只灵活的胖陀螺,继续抱着麻小雨狂奔:
"紧急疏散!消防演习!专业动作请勿模仿!"
铁手张在后面艰难爬行,活像只被烤焦的螃蟹:
"拦住...那个...死胖子..."
"天杀的条子!!"陈博士的怒吼震得天花板直掉灰,"你毁了我的德国进口设备!整整二十年的心血啊!"
他一个箭步挡在田平安面前,捶胸顿足的样子活像只发情的狒狒:
"那些数据值十套四合院啊!"
田平安被迫刹住脚步,满脸写着无辜:
"陈博士,您这就冤枉人了!火明明是铁手张放的!我亲眼看见他抽烟来着!"
"放你娘的屁!"陈博士气得浑身直哆嗦,从白大褂里摸出把手术刀,结果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起火的时候他跟我在一起开会!"
"哎呦喂!被您老当场拆穿了!"
田平安挠着后脑勺嘿嘿一笑,活像个偷糖被抓的小屁孩,
"那什么...我这不是看气氛太紧张,给大家助助兴嘛!"
他突然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
"哎哟!不过您这手术刀拿得是真专业!"
凑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就是这姿势吧..您确定不是要给自己做阑尾手术?这姿势也太标准了..."
陈博士低头一看,老脸顿时涨成猪肝色,手忙脚乱地换了个姿势,结果刀尖差点戳到自己大腿根。
田平安突然一个急刹,轻轻把麻小雨放在墙角:
"小麻花,你先在这看会儿戏。"
转身立即指着陈博士身后:
"快看!CT机在冒绿光!是不是要爆炸了?"
陈博士条件反射回头——
"大导弹,发射!"
田平安一个助跑,二百斤的身躯腾空而起,圆滚滚的啤酒肚精准命中陈博士胸口。
"砰!"
两人重重摔进器械堆,手术刀"叮叮当当"在地上转了好几圈,划出个完美的圆弧。
田平安拍拍肚皮站起来,得意地咧嘴一笑:
"嘿嘿,就这智商还跟我斗?"
他踢了踢瘫软的陈博士,
"完犊子了吧?歇菜了吧?哈哈哈..."
笑声未落,司奎尔·星巴克先生阴沉着脸打了个响指:
"Get him!"
两名身高近两米的黑人保镖立刻从阴影中扑出,肌肉虬结的手臂青筋暴起,活像两座移动的黑铁塔。
"卧槽!Two打one?洋人也玩群殴啊!"
田平安怪叫一声,一个箭步窜到消防柜前,抄起灭火器就是一记"灭火器全垒打"!
"砰!"
第一个保镖捂着裤裆跪倒在地,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Oh shit!My family treasure...我的传家宝啊..."
"砰!"
第二个保镖抱着脚原地单腿跳:
"F**k!My new AJ!新买的啊!Damn it!"
他心疼地摸着鞋面上的凹痕,
"This cost me 500刀!"
田平安得意地甩了甩灭火器,突然戏精附体,摆出李小龙经典姿势:
"啊哒~!How about that?Chinese 功夫!"
结果动作太大,"咔嚓"一声脆响——"哎哟我去!我的老腰!"
他扶着腰直抽冷气,
"这波装逼成本太高了..."
眼看两个打手摇摇晃晃要起身,田平安二话不说,一个助跑直接发动"肉弹战车"!
"看我做个中国的煎饼果子!"
只见他二百斤的身躯凌空飞起,"啪叽"一声把两个黑人壮汉压成了人肉馅饼。
田平安还故意在上面扭了扭屁股:
"要加薄脆吗?"
"煎饼果子!一起下地狱吧!"司奎尔·星巴克狞笑着掏出遥控器,大拇指已经按在了红色按钮上,"这栋楼里我都埋了炸药!I can't live,你们也别想活!"
田平安突然举手做了个暂停手势:
"等等!性不可...不对,肾亏...性不可先生!"
他一脸不可思议,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你也干?你们资本主义国家不是最讲究利益最大化吗?"
"什么肾亏,性不可?!我叫司奎尔·星巴克!"
外国佬疯狂大笑,
"地下室、走廊、手术室...boom!全都会飞上天!我活不成,你们也都得死!"
说着手指就要按下按钮。
千钧一发之际,田平安一个飞扑:
"看我'肉弹战车plus'加强版!"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司奎尔·星巴克的手腕直接被掰成了诡异的90度。
"啊!!My wrist!!"司奎尔·星巴克发出杀猪般的惨叫,"You fat bastard!!"田平安一把夺过遥控器,还不忘安慰道:
"Don't worry,我是专业的!"
说着抓起他的手腕又是一扭,"咔嚓!"
"Jesus!!"司奎尔·星巴克疼得直翻白眼,"What the hell are you doing?!"
"给你接骨啊!"田平安一脸无辜,"我在新东方厨师学校兼修过骨科!"
说着又要去抓他的手。
"Get away!!"司奎尔·星巴克吓得连滚带爬,"I'd rather keep it broken!!"
田平安遗憾地摇头:
"现在的老外真难伺候,免费治疗都不要。"
"不许动!警察!"
张力带着特警队破门而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全场。
田平安立刻高举双手,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报告张处长!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干!"
说着还眨了眨眼睛,
"我就是个路过的厨子!"
张力环顾四周——墙壁上三个大洞,地上躺着十几个哀嚎的壮汉,天花板还在往下掉渣。
他嘴角抽搐:
"...你管这叫什么都没干?是把整栋楼拆了才算干点什么吗?"
角落里,陈博士瘫坐在地上,抱着烧焦的研究资料嚎啕大哭:
"我的研究...二十年的心血啊..."
田平安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膀,一脸真诚地安慰:
"别哭别哭,我认识个卖盗版书的,技术可好了!"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你看,'老王印刷,量大从优',保证给你资料复制得明明白白!"
第381章 你就是我亲妹妹
清晨六点四十分,省立医院住院部门口,一辆警车缓缓启动。
田平安瘫在副驾驶座上,活像一坨发好的面团。
他眯着眼睛望向窗外,朝阳正从云层里探出头来,仿佛在说:
"胖砸,干得漂亮!"
车子驶上高速时,朝阳正好从云层里探出头来。
年轻帅气的隋海健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时不时偷瞄身旁的田平安。
"田哥,"隋海健压低声音,嘴角挂着促狭的笑,
"张处特意嘱咐我送你们。您昨晚那招'肉弹战车'简直绝了!那个肾亏性不可老外现在还在医院接骨头呢!"
田平安得意地挺了挺肚子,安全带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小意思!还没让你见识我的绝招'闪电腚'呢!"
"嘘——"隋海健急忙竖起食指,示意他小声点。
两人不约而同地透过后视镜看去——
后座上,田爸田妈依偎在一起睡得正香。
崔咏梅手里还攥着皱巴巴的出院证明,嘴角带着安心的微笑。
田路的鼾声轻柔而有节奏,像首催眠曲。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
田平安的眼神突然柔和下来,轻声道:
"让他们多睡会儿吧,昨晚折腾得够呛。"
昨晚这老两口激动得半夜三点还在算账:
"手术费省了两万八,住院费免了一万二,医疗器械..."
田平安跟着省厅和市局的兄弟们忙活了大半夜,这会儿困劲儿终于上来了。他脑袋一歪,靠在车窗上就打起了呼噜。
"呼...呼..."
这呼噜声跟车载收音机里的新闻播报一唱一和,活像在演双簧:
"最新消息!我市警方破获特大地下器官买卖团伙..."
"呼...ZZZ..."
"主犯张某等二十九人全部落网..."
"呼噜...嗝~"
隋海健憋着笑看了眼睡成死猪的田平安,小声嘀咕:
"田哥,您这呼噜声比我们警笛还响..."
突然,田平安在睡梦中一个激灵,猛地坐直:"我的蜜三刀!"
结果安全带"啪"地把他弹回座位,继续打起了呼噜。
"......"
田平安揉着眼睛醒来,发现隋海健正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盯着自己。
"田哥,您可真神!"隋海健压低声音,"听说您一个人就放倒了十七个持械歹徒?"
田平安揉了揉淤青的膝盖,一脸懵逼:
"啊?有这么多吗?我自己都没数..."
"市局兄弟帮您数啦!还有麻小雨他们的证词!"隋海健兴奋地拍方向盘,"您那个'灭火器全垒打'直接干翻三个!"
"嘿嘿..."
田平安得意地摸了摸自己三层厚的双下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嘿嘿,这下够我在局里吹半年牛逼了!"
"哥,您还用吹牛逼啊?"隋海健一脸崇拜,"您本身就是个行走的牛逼啊!"
"啥?"田平安眼睛一瞪,"你小子骂谁呢?你才是牛逼!"
"哎哟哥!"隋海健急得直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您就是牛逼本逼!"
"还来?"田平安作势要打,"信不信我给你来个'闪电腚'?"
"别别别!"隋海健赶紧缩脖子,"我是说您厉害!太厉害了!简直就是警界传说!"
田平安这才满意地收回拳头,又摸了摸下巴:
"这还差不多。不过说真的...主要是医生护士们机灵。"
他望着窗外飞驰的护栏,
"他们逃出去就报警,兄弟们把外围歹徒都解决了。要是都冲进来,我这身肉也不够用啊!哈哈哈!"
隋海健一脸崇拜:
"哥,我跟您讲,省厅查了三个月都没找到他们老窝,您一来就端了!太神了!"
田平安贱兮兮地眨眨眼:"这有啥难的?你们要是像我一样,天天追着小护士屁股后面跑,保准也能逮着犯罪窝点!"
"呃..."隋海健嘴角抽得跟触电似的,"田哥,您这话听着咋这么不对劲呢?"
"哪儿不对劲了?"田平安理直气壮地一挺肚子,"这叫刑侦技巧!你小子还得多学着点!"
隋海健一脸嫌弃:"那还是算了吧!今儿个早上您说要走,那个麻小雨哭得哟...哎呦我的妈,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看了都心疼!"
田平安的心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清晨那场分别的画面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省立医院住院部门口,晨雾还未散尽。
麻小雨穿着略显宽大的护士服,眼圈红得像只兔子,鼻尖也哭得通红。
她死死攥着田平安那件不合身的旧警服袖口,纤细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件肥大的警服是张力副处长特意找来的——昨晚田平安的新衣服在与歹徒搏斗时被扯得稀烂,张处便从后勤处要来这套最大号的备用警服,据说是从一个两百斤的领导那里调来的。"你...你就这么走了?"
麻小雨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
田平安僵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警服都要被她扯变形了。
他笨拙地在口袋里摸索,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巾",结果发现是早上吃煎饼果子时用的油纸包装。
"那个...我...麻花..."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麻小雨的眼泪终于决堤,"吧嗒吧嗒"砸在他擦得锃亮的皮鞋上,每一滴都像烙铁般滚烫。
崔咏梅轻叹一声,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包纸巾,动作轻柔地递给麻小雨:
"闺女别哭了,这小子跑不了的。"
她转头瞪了田平安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等阿姨下个月来复查,让他请你吃饭,就去省城最好的净雅大酒店。"
麻小雨终于止住眼泪,却仍固执地攥着田平安的袖口不放。
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是...复查要等下个月...这段时间...我要想你了怎么办?"
田平安神色一凛,正色道:
"小麻花,我们说好的。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妹妹,何紫萱就是你嫂子。"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你永远是我的小麻花,但这份感情只能是兄妹之情。"
见麻小雨眼眶又红了起来,田平安连忙补充:
"这样,我在省厅刑侦处认识个年轻警官,一表人才。改天我介绍你们认识?"
麻小雨别过脸去,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
晨光中,一滴泪水无声地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第382章 回头安排你们相亲
警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田平安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突然一拍大腿:"哎哟!"
隋海健吓得方向盘一抖:"田哥咋了?痔疮犯了?"
"去你的!"田平安揉着被自己拍疼的肥肉,"我是想问你,觉得麻小雨咋样?"
"麻护士?!"
隋海健眼睛"唰"地亮了,跟装了LED跑马灯似的,
"田哥你是不知道!我第一次在医院见到她,那身护士服穿的,啧啧啧...制服诱惑啊!"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那张小脸精致得跟瓷娃娃似的,皮肤白里透红,特别是那双杏眼,又大又亮,睫毛长得能放火柴棍儿!"
他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她皱眉的时候,那对柳叶眉轻轻一蹙,能把人心都揪疼了。
鼻梁又挺又直,鼻尖还微微上翘,可爱得要命!
最要命的是她笑起来的样子,左边有个小酒窝,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那腰细得我一只手就能环过来,"
隋海健做了个环抱的动作,
"那腿长得跟模特似的,白大褂下摆都遮不住。
特别是她低头写病历的时候,那缕头发总是调皮地从护士帽里溜出来,在她脸颊边晃啊晃的..."
说到这儿,隋海健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赶紧咳嗽两声:
"咳咳,我是说专业!特别专业!那护士服穿得板板正正的,连个褶子都没有..."
田平安眯起桃花眼:"哦~明白了,原来早就盯上人家了?"
"不是!"
隋海健耳朵红得能煎鸡蛋了,
"我是佩服她昨晚的表现!那么危险的情况,她还能临危不乱!"
田平安突然压低声音:
"悄悄告诉你,这小麻花啊..."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
"特别想找个警察男朋友,还得是神勇无敌的那种!"
说着拍了拍隋海健的胸肌,
"你小子行不行啊?"
隋海健立刻挺直腰板,结果脑袋"咚"地撞上车顶:
"行!必须行!"
他揉着脑袋信誓旦旦,
"我上周刚拿了全省刑侦民警比武第三名!"
"第三?"田平安撇撇嘴,"前两名是谁?"
"呃...第一是张处,第二是特警队王队..."
隋海健声音越来越小,突然又精神一振,
"但我是未婚!"
后座上装睡的崔咏梅实在憋不住了,"噗嗤"笑出声来。
隋海健这才发现田妈早就醒了,顿时羞得想把脑袋塞进方向盘里。
"行啦!"田平安拍拍他,"回头安排你们相亲!不过..."
他突然严肃,"你要是敢欺负小麻花,我就用这200斤压死你!"
隋海健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脖子都快甩出残影了:
"田哥放心!我保证把她当祖宗供着!每天三炷香...啊不是,三餐伺候!"
他突然缩了缩脖子,声音瞬间降了八个调:
"那个...田哥...她...她喜欢啥样的警察啊?"
田平安小眼睛滴溜溜一转,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
"嘿嘿,就喜欢你这种..."故意拖长音调,"傻fufu的!"
隋海健:"......"
我这是被夸了还是被骂了?
"行了!"田平安把座椅往后一放,肚子上的肥肉"duang"地摊开,"哥先睡会儿,你好好开车。"
"好嘞哥!"隋海健立马挺直腰板,结果脑袋"咚"地撞上车顶。
他强忍眼泪,小声嘀咕:
"这车顶怎么这么矮..."
几个小时后,车子一个急刹,田平安的肚子"duang"地撞上中控台。
"到了!"
隋海健的声音让田平安从美梦中惊醒。
在老爸田路的指引下,警车稳稳停在了双峰山金矿家属院楼下——就是那栋墙皮掉得比田平安头发还快的筒子楼。
隋海健从手套箱摸出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张处特意交代的,说是给阿姨买补品!"
"替我谢谢张处。"
田平安拍拍小隋肩膀,肥手在人家警服上留下个油印子,
"金龙集团那案子,专案组虽然撤了,但该办还得办!"
他突然眼睛一亮,"要不你调我们龙海来吧?"
隋海健一脸懵逼:
"我不来!你不是说要介绍麻小雨给我吗?我跑这穷乡僻壤干啥?"
"我操!"田平安一拍脑门,脸上的肥肉直颤,"差点把正事忘了!"
他拽着隋海健就往家属区大门口跑,
"现在就去打电话!这事必须抓紧!"
他边跑边喘:
"那小妮子现在春心荡漾的,再不抓紧,怕是要被别的狼叼走了!"
隋海健被拽得踉踉跄跄:
"田哥...慢点...我警服要扯坏了..."
两人像两只连体企鹅一样,跌跌撞撞地往家属区门口的小商店冲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家挂着"老毕便民商店"招牌的小店,实际上便民程度跟老板的心情成正比——今天老板心情不错,至少没在电话机上挂"已坏"的牌子。
"老毕头!打个公用电话!"
田平安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旁边货架上的方便面直哆嗦。
老板毕德冠从老花镜上方瞅了他一眼:
"哟,这不是平安吗?听说你去省城抓坏人了?"
他慢悠悠地递出电话机,"国内长途一分钟两块钱。"
"记我爹账上!"
田平安一把抢过电话,手指头在转盘上拨得飞起。
刚拨了两个号,老板的大手"啪"地按在了电话上。
"啥情况?"田平安一脸懵逼。
"你小子!"老板气得胡子直翘,"不准再叫我老毕头!"
田平安眨巴着小眼睛:"那我叫你啥?老冠子头?老毕德冠?"
毕德冠长叹一口气,胡子都耷拉下来了:
"算了算了...你还是叫我老毕头吧..."
他无奈地松开手,任由田平安继续拨打电话。
隋海健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田哥,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
"放屁!"田平安瞪了他一眼,"这事儿比抓犯人还急!"
说着把话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肥肉把话筒包得严严实实的。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田平安突然压低声音:
"喂?省立医院护士站吗?我找麻花,不,麻小雨..."
那表情,活像个正在接头的地下党。
隋海健在一旁紧张得直咽口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把警服下摆都拧成了麻花...
第383章 打个长途电话
"喂?田警官?"电话那头传来麻小雨清脆的声音。
"咳咳,小雨啊!"田平安突然提高音量,把旁边偷听的隋海健吓得一哆嗦,"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啊?"麻小雨好奇地问。
"我给你物色了个男朋友!"田平安眉飞色舞地说,"就是那个英勇神武的隋警官,隋海健!你们在医院见过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
"啊!就是陪张叔叔来医院的那个男生啊?"
麻小雨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电话这头都能听出她的雀跃,
"就是那个制服笔挺、腰杆倍儿直的警官?"
田平安冲隋海健挤眉弄眼,肥脸上的肉都在跳舞:
"对对对!就是那个帅小伙!"
"我记得他!"麻小雨的声音甜得像蜜糖,"他那天帮我拿病历的时候,敬礼的姿势可标准了!"
隋海健听到这话,整个人红成了交通信号灯,他拼命朝田平安摆手,用口型说:
"我没敬礼!我没敬礼!"
田平安坏笑着捂住话筒:
"人家姑娘说你敬礼帅,你就认了吧!"
转头又对着电话说:
"可不是嘛!我们小隋可是警校礼仪标兵!"
电话那头传来麻小雨银铃般的笑声:
"那他...他现在在旁边吗?"
隋海健闻言,一个箭步冲上来就要抢电话,结果被田平安的啤酒肚顶了个趔趄。
"在在在!"田平安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小子现在害羞得跟个小媳妇似的!"
老毕头在旁边直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啊...打个电话都能打出一身汗来..."
"喂喂?隋警官?"麻小雨的声音从话筒里飘出来,隋海健手忙脚乱地接过电话,结果手一滑——
"啪嗒!"
电话直接掉在了田平安的肚子上,在他圆滚滚的肚皮上弹了两下,活像个蹦床上的小丑。
"哎哟我去!"田平安捂着肚子哀嚎,"你小子是想谋杀媒人啊!"
隋海健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哆哆嗦嗦地捡起电话:
"喂、喂?麻、麻护士?我是隋、隋海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笑:
"隋警官,你昨天办案的时候可不是这么结巴的呀~"
老毕头在旁边直咂嘴: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见歹徒都不怕,打个电话倒怂成这样..."
隋海健深吸一口气,突然挺直腰板:
"麻护士!我、我想请你吃饭!就今晚!"
说完又怂了,赶紧补充:
"当然你要是没空就改天..."
"好啊~"
麻小雨的声音带着笑意,
"不过得去个安静的地方,我知道医院后门有家新开的西餐厅..."
隋海健突然像打了鸡血,腰板挺得比电线杆还直:
"西餐厅好!我知道那家!"
转头小声对田平安说:
"上个月蹲点盯梢就在对面..."
田平安翻了个白眼,用口型骂道:
"你个榆木脑袋!能别提工作吗!"
老毕头在旁边直摇头,顺手从柜台底下摸出瓶发胶:
"小伙子,要不要捯饬捯饬?算你五块钱..."
隋海健手忙脚乱地掏出钱包,结果带出一堆零碎:手铐钥匙、对讲机电池、半包压扁的干脆面...
"六点!我准时到!"
他对着电话喊,声音大得把货架上的矿泉水都震得晃了晃。
挂掉电话后,整个人像踩了电门似的抖个不停:
"田哥!她答应去西餐厅了!"
田平安揉着被电话砸疼的肚子,突然想起什么:
"等等!你小子会吃西餐吗?"
隋海健表情瞬间凝固:
"刀...刀叉怎么用来着?"
"完犊子!"田平安一拍脑门,"走!现在就去我家!让我妈临时给你特训!"
老毕头在后面喊:"喂!电话费还没给呢!"
田平安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
"记我爸账上!"
"什么就记你爸账上啊?"
一声脆生生的质问突然从身后传来,那声音清亮得像是刚咬了一口青苹果,带着三分嗔怪七分调侃。
田平安浑身肥肉一颤,这声音他太熟悉了——转头就看见刘婷婷倚在摩托车旁,正摘下半指皮手套。
她今天穿了件新的宝蓝色机车服,紧身的设计将玲珑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阳光在她身上镀了层金边,前凸后翘的身材让便利店的玻璃窗都显得黯然失色。
修长的双腿包裹在黑色皮裤里,脚上一双短靴锃亮得能照出人影。
"哟!这不是我们田大警官吗?"
刘婷婷挑眉走近,皮裤随着步伐发出性感的摩擦声。
她手指在柜台上一敲,腕间的银链叮当作响,
"又在坑爹呢?"
老毕头眯着老花眼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姑娘:"这位是..."
"我队长!"田平安赶紧介绍,"刑警队刘队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婷婷利落地从她的黄书包里掏出钱夹在老毕头眼前一晃:
"大爷,这小子欠您多少钱?我替他还!"
老毕头被这飒爽劲儿震住了,结结巴巴地说:"十、十块..."
刘婷婷掏出十块钱拍在柜台上:"不用找了!"
转头瞪了田平安一眼,"回头从你工资里扣!"
隋海健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声问:"田哥,这位刘队..."
"嘘——"田平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母老虎一只,惹不起..."
刘婷婷耳朵尖得很,一个眼刀飞过来:"二师兄,你嘀咕什么呢?"
老毕头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电话往柜台里塞:
"姑娘,十块钱正好,不用找零!"
刘婷婷爽朗一笑,利落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大爷,您这电话以后可别借给这胖子用,他专坑爹!"
"唉..."老毕头叹了口气,皱纹里都写满了无奈。
田平安挺着肚子凑过来:
"老毕头,你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老毕头左看看右看看,手足无措地搓着手,活像只被夹在中间的老麻雀。
刘婷婷这才注意到隋海健,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啪"地来了个标准的举手礼。
"哎呀!这不是警校的隋学长吗?"
她敬礼时,皮夹克发出"咯吱"的声响,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刑侦系刘婷婷,比您低一级!"
隋海健紧张得喉结滚动,结结巴巴道:"你...你好..."
田平安插嘴道:"你怎么又来了?"
刘婷婷杏眼一瞪,双手叉腰:
"怎么?不欢迎啊?!"
第384章 又遇到那个孕妇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
田平安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脸上的肥肉都挤出了褶子。
刘婷婷一脚踩在摩托踏板上,皮裤发出"咯吱"的声响:
"罗慧琳和孙晓龙今天结婚,你这个大媒人可必须得参加啊!"
"罗慧琳?"
田平安的肚子适时地"咕噜"一声,
"就是那个罗美味食品公司的美女老板?"
他突然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就是上回那个陈卓自导自演英雄救美的案子!"
刘婷婷甩了甩利落的短发,发梢在阳光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
"没错!就是你识破那家伙的戏码,把他铐进去那次!"
她嘴角扬起一抹促狭的笑:
"结果你猜怎么着?罗慧琳反倒看上真英雄孙晓龙了。那晚他见义勇为挨的那一刀,可算是值了!两人这不就好上了嘛!"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请柬,在田平安眼前晃了晃:
"喏,请柬在队里都放了五天了!"
田平安摸着下巴,一脸感慨:
"在医院那会儿我就看出苗头了,只是没想到..."他瞥了眼请柬日期,"这才一个多月吧?闪婚啊?"
刘婷婷突然看了眼腕表,闪亮皮靴在地上重重一跺:"快十二点了!再磨蹭喜糖都要被抢光了!"
她一把拽住田平安的胳膊,"赶紧的!"
转头对田爸田妈瞬间换上甜美的笑容:
"叔叔阿姨,借你们家胖子用用哈~"
崔咏梅一脸不舍:"就不能在家吃了饭再走吗?"
田路插话道:"喜酒能耽误吗?人家等着呢!"
刘婷婷笑眯眯地说:
"阿姨放心,我在咱矿上招待所订了四个硬菜,一会儿就送到家!我知道你们突然赶回来,家里啥也没有——隋哥,不好意思,你就在这儿吃吧,我们先走了。"
"这孩子,想得真周到!"崔咏梅感动得直抹眼角。
田平安笨拙地往摩托后座爬,刘婷婷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您老这体型,我这摩托都要喊救命了!"
摩托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减震器明显下沉了一截。
"走咯!"刘婷婷猛地一拧油门,摩托车"轰"地一声窜了出去。
田平安吓得浑身肥肉一颤,条件反射般一把抱住刘婷婷的腰,肥嘟嘟的手正好按在她挂在腰间的黑猫警长玩偶上。
"喂!你说——"摩托车冲出家属院大门时,田平安扯着嗓子在风里喊,"要是那天晚上让那个黄毛砍我一刀,罗慧琳会不会也看上我啊?!"
刘婷婷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杀气:
"等会儿下车,我先砍你一刀试试呗!"
留在原地的隋海健尴尬地挠头:"阿姨,要不我..."
"留下吃饭!"崔咏梅不由分说拽住他,"这么远的路,不吃饭怎么成?!"
隋海健望着绝尘而去的摩托车,又看看热情过头的田妈,心里哀嚎:"我的西餐厅约会啊...但愿来得及。"
月亮湾大酒店门前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喜庆的彩带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田平安站在酒店门口,仰头望着这座龙海县最豪华的六层建筑,水晶吊灯的光芒从旋转门里倾泻而出,晃得他眯起了眼睛。
"发什么呆呢?"刘婷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只见她刚从卫生间换了一身粉色长裙出来,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一把拽住田平安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拽个趔趄:"婚礼都要开始了!"
宴会厅里,三百多位宾客济济一堂。
田平安刚踏进大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整个大厅用上万朵红玫瑰装饰,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灯折射出七彩光芒。
正中央的舞台上,用鲜花扎成的拱门下,站着西装笔挺的孙晓龙。
"嚯!"田平安捅了捅刘婷婷,"这小子打扮起来还挺人模狗样的!"
孙晓龙穿着一套深蓝色三件套西装,领结上别着钻石领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谁能想到一个月前,他还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的穷小子?
音乐突然变换,全场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宴会厅入口处,穿着洁白婚纱的罗慧琳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走来。
她的婚纱是专门从上海定制的,裙摆上手工缝制的珍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据说价值三万。
"我的天..."田平安小声嘀咕,"这得卖多少根火腿肠啊?"
刘婷婷狠狠踩了他一脚:"闭嘴!"
罗慧琳走到舞台中央,接过话筒时眼眶泛红:
"首先,我要特别感谢两位恩人。"
她的目光落在田平安和刘婷婷身上,
"如果不是田警官识破骗局,如果不是刘队长及时出警..."
田平安这才注意到,前排坐着的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徐鹏的父亲穿着笔挺的西装,正在和身旁的刘婷婷母亲——何霜厂长低声交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让田平安惊讶的是,姜东副局长带着刑警队和几个派出所的人单独坐了一桌,钟衙内、高航、王波、黄宣、马涛几个所长都在,连副所长饶思远也来了。
徐鹏更是凑在里面冲田平安挤眉弄眼,那扭曲的表情活像面部神经突然短路。
"...所以,我想请他们上台,做我们的证婚人!"
田平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刘婷婷推上了舞台。
他肥大的警服上没有任何警用标志,站在光彩照人的新人旁边,活像个误入高级餐厅的伙夫。
仪式结束后,田平安直奔自助餐区。
刚夹起一只大对虾,余光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在医院见过的"孕妇"!
她今天换上了一身鹅黄色连衣裙,正和几个年轻女孩谈笑风生,哪还有半分当初孕妇的模样?
田平安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看来这个女人已经生完孩子了。
"怎么了?"
徐鹏端着餐盘凑过来,
"哦,她们啊,都是孙晓龙招进公司的。
那个穿黄裙子的叫闫红,现在是主管会计。"
田平安的眉头皱成了疙瘩。
他清楚地记得,那晚在医院,这个"孕妇"在孙晓龙病房外鬼鬼祟祟的样子...
"各位来宾,"司仪洪亮的声音再次响彻大厅,"现在有请新人切蛋糕!"
田平安闻声抬头,只见六层高的婚礼蛋糕正被缓缓推出,每一层都装饰着精致的奶油玫瑰。
就在这甜蜜温馨的时刻,他突然注意到闫红悄悄从座位上起身,用手捂着泛红的眼睛,快步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第385章 陈卓和林妍妍
田平安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捂着眼睛匆匆离席的女人,却在半路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截住了视线——物资局业务股副股长陈卓。
这个曾经用非法手段追求罗慧琳的男人,此刻正西装笔挺地坐在宾客席上,在璀璨的灯光映照下更显得高大帅气。
他今天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西装领带上别着精致的领针,举手投足间尽是精英气质。
他修长的手指优雅地轻晃着红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流转。
"那不是..."田平安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刘婷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立刻像只炸毛的猫:"陈卓?!他怎么有脸来?"
"罗慧琳竟然把他也请来了!"田平安吃惊道。
他的视线转向刚从台上下来的新娘。
罗慧琳正挽着孙晓龙的手臂,两人端着酒杯缓步穿行在宾客之间。
虽然孙晓龙的脚步还有些微跛,但丝毫不影响他们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
罗慧琳不时体贴地放慢步伐,笑靥如花地向宾客们敬酒致意。
她那身洁白的婚纱随着她轻盈的步伐轻轻摆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宛如月光下的涟漪。
田平安不禁暗叹:这个小女人能把企业做到这么大,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连陈卓这样曾经对她使过阴招的人,她都愿意邀请来参加婚礼。
这份不计前嫌的胸襟,这份真心实意待人的气度,着实让人佩服。
陈卓似乎早就注意到了他们,只见他仰头干掉了一杯红酒,目光恰到好处地望向了这边。
他从容起身,先是礼貌地向同桌的几位领导模样的人微微欠身告辞,然后拿起桌上的红酒瓶,动作优雅地给自己斟满一杯。
他的脸上洋溢着真诚的喜悦,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端着重新斟满的酒杯,迈着轻快的步伐向这边走来。
"哟,这不是陈股长吗?"一旁的刘婷婷立刻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刺,"怎么,又来演什么戏?"
"田警官好!刘队长还是这么犀利啊。"
陈卓微笑着举起酒杯,声音温和而诚恳,
"不过这次,我是专程来感谢二位的。"
他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真要谢谢二位当初把我送进去。那三天让我彻底想明白了许多事。"
说着抿了一口红酒,喉结微微滚动,脸上浮现出真诚的感激之情。
"正是这次教训让我明白,追求爱情不该用违法的手段。"
"现在说这些漂亮话有什么用?"刘婷婷双臂抱胸,语气犀利,"要不是田警官及时识破你的把戏,罗慧琳差点就被你给糟蹋了..."
"刘队!"田平安轻轻按住她的手臂,目光却始终温和地看着陈卓,"说话别这么难听。陈股长能认识到错误,这是好事。"
陈卓苦笑着摇头:"那三天的经历,确实让我终生难忘。"
"三天?"刘婷婷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附近几桌宾客纷纷侧目,"你明明在看守所里只待了不到24小时!武局长亲自..."
田平安适时打断:"陈股长并非十恶不赦之人,以后大家还是好朋友。"
"正是。"陈卓举杯致意,"我反倒欣赏刘队长这样快人快语的性格。"
刘婷婷冷哼一声:"哼,你要是真敢再犯事,就算武局长放了你,我也照样把你铐进去!"
"那更要感谢刘队长手下留情了。"陈卓笑着抿了口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为了不辜负您的'厚爱',我一定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哈哈哈!"田平安爽朗大笑,一把抓过桌上的五粮液,"喝什么红酒啊,假模假式的!来,是男人就整点白的!"
他朝刘婷婷努努嘴,"瞧我们刘队长都喝白酒呢!"
这时服务员贴心地搬来椅子放在田平安身旁,陈卓从容落座,将红酒杯轻放在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酒量实在有限,还望多包涵。"
说着,他抿了一口酒,喉结微微滚动。
随后从西装内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照片,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现在我终于懂了,追求爱情不该走歪门邪道。"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的人影,语气真挚,
"托二位的福,我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到时候还请一定赏光。"
照片上,陈卓搂着一位长发飘逸的知性女子,两人在公园长椅上的合影显得格外温馨。
田平安和刘婷婷同时瞪大眼睛——这不正是之前他们从人贩子手中解救出来的自来水公司会计林妍妍吗?
"等等!"刘婷婷一把抢过照片,"这不是我们解救的那个..."
"没错。"陈卓的眼神突然温柔起来,"就是妍妍。说来也巧,我表姐是自来水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她介绍的。"
田平安突然想起,林妍妍当初获救后曾说过要请他们吃饭。他当时是怎么回应的来着?
"来日方长"——对,就是这句客套话。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一"来日方长",倒让陈卓这小子捷足先登了。
田平安不由得咧嘴一笑,心里暗想:这小子动作倒是挺快。
"这一个月来,我们经常一起吃饭。"陈卓轻轻摩挲着照片,"妍妍说,我是一个诚实的好人。"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其实...是你们让我明白了怎么做个好人。"
刘婷婷的表情明显松动,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哼,你表姐知道你的黑历史吗?"
"刘队长,"田平安按住她的手,转向陈卓,"林会计现在还好吗?那件事..."
"她很好。"陈卓立刻回答,"公司很照顾她,现在工作很顺利。其实..."
他压低声音,"我准备下个月向她求婚。"
刘婷婷突然"噗嗤"笑出声:
"行啊陈卓,这回总算学会正儿八经追姑娘了!"
三人相视一笑,酒杯在璀璨的灯光下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陈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着拱手道:
"两位警官,我得回去陪领导们了。等我和妍妍办喜酒的时候,还请二位一定赏光啊!"
第386章 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嘛!
田平安望着陈卓远去的背影,手中的五粮液酒杯在璀璨的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顿时一股醇厚的酒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那股特有的窖香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余味绵长悠远。
这酒香让他忽然想起在政法大学上课时的场景。
老教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操着浓重的四川口音道:
"同学们要记到,办案子莫得光是晓得往班房里头塞人。
法律这把尺子,既要量罪恶,也要量人性。
把犯人改造好重新做人,比判他个十年八年要得多了。"
陈卓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宴会厅的转角处,田平安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小子虽然走过弯路,但现在能真心悔改,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不正是最好的结局吗?
"想什么呢?"刘婷婷捅了捅他的胳膊,"该不会是在想那个林会计吧?"
田平安笑着摇摇头:
"我在想,咱们当警察的,抓人不是目的,改造人才是关键。你看陈卓现在这样,不是比把他关起来更有意义?"
刘婷婷撇撇嘴:"就你会说大道理。"
但她的眼神已经柔和了许多。
宴会厅的水晶灯洒下温暖的光芒,田平安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忽然觉得警察这份工作就像这灯光——不仅要照亮黑暗,更要温暖人心。
不仅守护正义,更要给迷途的人点亮一盏回家的灯。
"二师兄,"
刘婷婷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你说这陈卓都二十八的老腊肉了,人家林妍妍才二十岁的小鲜花,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嘛!这岁数差得是不是有点大啊?"
田平安嘬了口白酒,笑道:
"刘队长,你怎么还老封建了呢?
你这思想也太保守了。
咱们局里看大门的老张头,就那个退休的老民警,比他家那口子不也大了整十岁?
现在不也过得挺好?
他都退休了,他老婆还在上班呢!
那老张头天天乐呵呵的,下班就回家给媳妇做饭。"
"那能一样吗?"
刘婷婷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老张头那是革命年代过来的,组织上给介绍的。这陈卓可是有前科的,档案里都记着呢!"
"哎呦我的刘大队长,"
田平安摇头晃脑地打趣道,酒劲上来脸都红了,
"你这职业病又犯了吧?看谁都像犯罪分子。你看那照片上,人家小林同志可是自愿的,你倒在这儿操起闲心来了。"
刘婷婷被说得哑口无言,抓起酒杯猛灌一口,呛得直咳嗽:
"咳咳...反正...反正我就是觉得不靠谱!"
田平安抿了口酒,慢悠悠地说道:
"陈卓现在好歹是个副股级干部,端着国家的铁饭碗,骗财骗色这种事,他犯不上。"
刘婷婷撇撇嘴:"这倒也是,他要是敢乱来,组织上第一个饶不了他。"
"再说了,"田平安晃着酒杯,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古话不是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嘛!差个七八岁算啥?"
刘婷婷噗嗤一笑:"得,就你会拽词儿。不过..."
她歪着头想了想,"要这么说,倒也是这个理儿。"
田平安突然凑近刘婷婷,压低声音坏笑道:
"就拿咱俩来说吧,年纪相仿,郎才女貌的,可是..."
他故意拖长声调,"你爱我吗?"
刘婷婷的脸"腾"地红成了煮熟的螃蟹,抄起筷子就往田平安的胖手上招呼:
"二师兄!又在这儿满嘴跑火车!"
"哎哟!"田平安灵活地躲开攻击,捂着胸口做痛心状,"你都不爱我,还想上我!"
刘婷婷气得直跺脚,抄起桌上的餐巾纸就砸过去:
"你死不死呀!"
田平安一把接住飞来的餐巾纸,装模作样地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哎呦,大师兄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亲你个大头鬼!"
刘婷婷气得直磨牙,抄起放在邻座的黄书包就要砸过去。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司仪洪亮的声音突然在宴会厅炸响,震得水晶吊灯都跟着晃了晃: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他故意拖了个长音,"下面有请咱们县吕剧团的名角儿登台献艺!这可是专门为新人准备的压轴大戏!"
田平安趁机一把抓住刘婷婷的手腕:
"别闹了,领导们都看着呢!"
刘婷婷这才注意到,周围几桌的宾客都在用暧昧的眼神看着他们。
她狠狠瞪了田平安一眼,压低声音道:
"等回去再收拾你!"
田平安嘿嘿一笑,凑到她耳边:
"那我等着,大师兄可要说话算话!哎,就像金矿招待所那天晚上那样就行!"
刘婷婷的耳根又红了,这次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她咬牙切齿地掐了田平安一把,却被他厚实的脂肪层给弹了回来。
"哎哟,刘队这是给我按摩呢?"田平安贱兮兮地笑道,"再加把劲,左边也来一下?"
刘婷婷气得直翻白眼,决定暂时不理这个没脸没皮的死胖子。
她转头望向舞台,只见一个武生演员正挥舞着明晃晃的大刀,刀光在灯光下划出凌厉的弧线。
刘婷婷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看着台上武生挥舞的大刀,小声嘀咕道:
"要是这刀能飞过来,一刀劈了你这个不要脸的胖子就好了..."
田平安立刻缩了缩脖子,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小声回道:
"是是是,我不要脸,我不要脸..."
边说边往刘婷婷身边蹭了蹭,"大师兄,你要脸..."
刘婷婷顺势一把掐住田平安的手腕,十几年练就的擒拿功夫全用上了,掐得田平安龇牙咧嘴:
"哎哟喂...喂喂...大师兄...刘队...轻点..."
田平安憋得满脸通红,两人在桌下暗暗较劲,刘婷婷就是不松手,眼看着两人都快拱到桌子底下去了。
"哟!"
徐鹏不知从哪儿窜出来,跟个猴儿似的蹲下来,一脸坏笑地拍着两人肩膀,
"田哥、刘队,你俩在桌子底下找啥宝贝呢?姜局长让我传个话,下午三点到他办公室,要跟你聊聊崔建国的案子。"
第387章 你们这么多人,竟然犯这种低级错误!
下午三点整,龙海县公安局小会议室内,一场重要的案情分析会即将开始。
老旧的挂钟发出沉闷的报时声,泛黄的表盘上,秒针"咔嗒咔嗒"地走着,仿佛在提醒着时间的紧迫。
阳光透过洗得发白的蓝色窗帘斜斜地洒在会议桌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宛如无数个微小的生命在起舞。
虽然说是圆桌会议,但等级秩序依然分明。
姜东副局长端坐在正对房门的主位上,左右两侧依次坐着刑警队长钟联国、副队长高航和刘婷婷,以及老民警周骁然、夏培东等人。
他们身着整齐的橄榄绿警服,肩章上的盾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让人意外的是,年轻民警徐鹏也在座,一身崭新的警服笔挺得像是刚从包装盒里取出来,连折痕都清晰可见。他挺直腰板坐在老民警们中间,脸上写满了得意。
田平安穿着没有肩章和警号的警服,默默地找了个最靠近房门的角落坐下,朝徐鹏挤了挤眼,用口型说道:
"你这个死猴子,也有资格参加这种规格的会议?"
徐鹏不服气地瞪回来,目光扫过田平安光秃秃的警服,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个实习生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
姜东副局长面前的搪瓷烟灰缸上,"先进工作者"五个红字格外醒目。
缸内三五牌烟蒂已经堆成了小山,一缕青烟袅袅上升,与窗外飘来的槐花香交织在一起,在阳光中形成奇特的氤氲。
会议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烟草味、汗味和劣质茶叶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
姜东掐灭手中的烟,环视在座的各位,目光在扫过钟衙内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却有力:
"今天把大家召集来,主要是讨论枣林苑别墅杀人案的侦办情况。"
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角落里的田平安身上,这个年轻人正襟危坐,崭新的警服衬衣领子挺括得几乎要勒进他圆润的下巴——这是开会前钟衙内临时塞给他的,还带着包装袋的折痕和樟脑丸的味道。
"在座的都是领导和骨干,之所以叫小田来,是因为这个案子的重大转折,是由他最先发现的疑点。"
田平安闻言心头一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瞥了眼坐在对面的徐鹏,心里暗想:
"我可是立了功的,这猴子凭什么也能来?"
姜东突然提高声调,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同志们!"
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
"我们必须要承认,在崔建国这个案子上,龙海刑警栽了大跟头!"
他的声音里带着痛心,
"这么低级的错误,让整个局里都跟着蒙羞!"
钟衙内肥胖的身躯在木制椅子上不安地扭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警服第三颗扣子绷得紧紧的,却恰到好处地露出里面雪白的纯棉背心边缘——每一根线头都熨烫得一丝不苟。
他从容地从胸前口袋抽出一方折叠整齐的亚麻手帕,轻轻拭去额头的汗珠,手帕上若有若无地飘散着Chanel No.5的优雅香气,那是他父亲从法国考察带回来的礼物。
"姜局,我们条件有限,办案经验也..."
"条件有限我承认!"
姜东突然提高音量,右手重重拍在会议桌上,震得窗台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窗外晾晒的警服也跟着晃动起来。
他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高航,
"但要说办案经验不足?"
姜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讽刺,
"高队,你可是干了二十年刑侦的老同志了!什么样的大案要案没有经历过?"
高航抬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黑框老花镜,镜片后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此刻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愧。
田平安不由得一怔——他这才注意到,高航的鬓角不知何时已染上斑白,岁月在这位老刑警脸上刻下的皱纹比记忆中深了许多。
桌上摊开的是高航最新的工作笔记,封面上"刑侦笔记1993年第4本"几个钢笔字写得工整有力。
虽然才用了没多久,内页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案情分析和线索追踪,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记录着无数个不眠之夜。
田平安知道,按照高队的习惯,这样的笔记本每季度都要用完三四本,二十年下来怕是能堆满整个档案柜。
高航翻开笔记本时,手指微微发抖:
"我们犯了个先入为主的错误。"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自责,
"第一,别墅是崔建国的私人行宫,平时只有他和几个心腹能进出;第二,根据甘雪娇的供述,当晚与她发生关系的确实是崔建国;第三,死者腿上有'胎记',与崔建国的特征吻合。"
高航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这些因素叠加,让我们都误以为死者就是崔建国。特别是面部被毁容后,更增加了辨认难度。"
"荒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东一巴掌拍在桌上,搪瓷缸里的茶水溅了出来,在会议记录本上洇开一片茶渍。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墙上的锦旗微微晃动,
"查明尸源是侦办命案最基本的常识!你们这么多人,竟然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影显得格外沉重,
"说出去简直是龙海县局的耻辱!去年全省刑侦考核我们就垫底,这次要是传出去..."
钟衙内涨红了脸,脖子上的肥肉叠成了三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挎在腋下的手枪套:
"谁工作还没个失误...去年那个抢劫案不也..."
"在命案上,我们容不得半点失误!"
姜东厉声打断,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吹动了桌上的文件,
"你这个刑警队长都这么想,干脆都回家抱孩子算了!"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严厉打击刑事犯罪,维护社会治安稳定"的标语,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去年那个案子至少没弄错死者身份!"
会议室鸦雀无声,只有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田平安局促地坐在角落,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膝盖。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姜局,您...您高瞻远瞩,听说当时是您力排众议,坚持要保存尸体..."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钟衙内,又赶紧收了回来。
姜东脸色稍霁,走回座位时顺手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茶叶梗粘在了胡子上:
"我一来就觉得这案子破得太容易了。"
第388章 崔建国精心安排的替身
"什么?你觉得这案子破得太容易了?"
田平安一听这话,顿时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下意识地捏紧了衣领,指节都泛了白,心里暗骂道:
"好你个姜局,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案子又不是你亲自破的,当然觉得简单了!"
他越想越气,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细数自己的功劳:
"这案子主要就是我破的好吗?哪那么容易啊!
虽然一开始运气不错,宋朗警长提供了甘雪娇的线索,我们直奔她家抓人。
可你们知道审她费了我多少脑细胞吗?
我调动了大学四年研究的性心理学知识,才推断出崔建国和甘雪娇在那个密室里玩的那些花样,还原了整个案发过程!"
"还有朱子平那茬儿!"
田平安在心里继续咆哮,
"要不是我灵机一动用打草惊蛇的计策,能把他引出来吗?
追车那段更别提了!我开着那辆桑塔纳满大街追他,把钟衙内的好车都撞报废了!
钟衙内还没有让我赔他的车呢!
那可是在闹市区玩命啊,跟拍《冲锋飞车队》似的!一个不小心就是车毁人亡,我容易吗我?"
他委屈地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替自己说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帮人怎么都装哑巴了?我田平安为了这个案子可是把命都豁出去了啊!"
他使劲掐了掐大腿,才忍住没把这些话喊出来。
姜东"啪"地一声按下打火机,火苗窜起的瞬间照亮了他眼角的皱纹,像是给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镀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晕。
他深深吸了一口新点燃的三五牌香烟,烟雾在阳光下呈现出淡蓝色。
"崔建国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金龙集团的老板!龙海县的首富!"
烟灰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
"黑白两道,哪个不给他三分薄面?这样的人,会这么容易就被人捅死在自家别墅里?"
他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案发后不到两小时,我们就'顺利'地把凶手一网打尽。"
他特意在"顺利"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同志们,动动脑子想想,这正常吗?"
姜东缓缓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那烟圈在阳光中缓缓上升、扩散。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
"事实证明——"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浑得多!深得多!"
烟灰缸里堆积的烟蒂见证着他的焦虑,
"一个能让龙海县局所有老刑侦都看走眼的局,你们说,这得是多大的问题?"
他突然转向徐鹏:"小徐,把你查到的传呼记录给大家念念。"
待徐鹏念完,姜东猛地拍了下桌子:
"瞧瞧!案发前有人就给朱子平发传呼,把崔建国的行踪说得一清二楚!"
他掐灭烟头,声音陡然提高,
"我当时就觉得蹊跷——朱子平捅死的要真是崔建国,这案子破得也太顺当了!"
"现在真相大白!"
姜东的拳头再次砸在桌上,震得搪瓷缸跳了起来,
"那天晚上灯光昏暗,朱子平捅死的根本不是崔建国!而是崔建国精心安排的替身!我们都被耍了!"
"要不怎么说姜局高明呢!"
钟衙内立即堆起笑脸,脸上的肥肉挤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
他掏出一包"万宝路"想给姜东敬烟,被摆手拒绝后讪讪地自己点了一支,
"您这办案水平,我们得学一辈子!去年那个全市连环盗窃案,要不是您的指导..."
姜东瞪了他一眼,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
"少拍马屁!"
但语气已经缓和许多,他转向其他人时,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同志们,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经营多年的犯罪集团。"
他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节奏像在打摩斯密码,
"他们使了招'金蝉脱壳',想让我们以为崔建国已死,好逃避法律制裁。"
姜东深吸一口烟,烟雾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
"这案子告诉我们,强中更有强中手,能人背后有能人啊。他们连老司机的儿子都安排好了退路..."
"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好猎手!"
钟衙内谄媚地说,唾沫星子喷到了一旁高航的脖颈上,
"您就是那个神枪手!去年..."
"你!"
姜东气得直摇头,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算了,说说这两天的调查进展吧。"
他看向田平安,目光中带着罕见的温和,
"小田也帮着参谋参谋。年轻人思路活,没那么多条条框框。"
高航副队长将那份崭新的尸检报告在会议桌上徐徐展开,食指精准地点在关键信息栏上:
"经技术比对确认,死者身份为崔建国曾经的专职司机——曹志刚。"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翻了一页他的笔记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根据我们的调查,曹志刚与崔建国的关系非同一般。
从八十年代初蹬三轮送货,到后来开上桑塔纳,整整十五年,曹志刚都是崔建国的专属司机。
直到去年崔建国换了那辆进口奔驰S600,才由他儿子曹绪杰接替了司机工作。"
高航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
"可以说,曹志刚是亲眼见证崔建国从个体户发展到金龙集团的老臣子。
集团成立初期那几场硬仗,都是他开车载着崔建国东奔西走。"
他顿了顿,
"在金龙集团内部,曹志刚虽只是个司机,却是个有特殊地位的功勋元老。"
刘婷婷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滑动,突然在"曹志刚"三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补充一个关键信息:曹志刚,58岁,身高1米75,体重82公斤。"
她抬起头来,明眸皓齿间闪过一丝锐利:
"这与崔建国的体貌数据几乎完全吻合。"
她正要继续往下说,纤细的手指已经翻到了下一页笔记:
"再说说他的儿子曹绪杰..."
"等等!"田平安突然打断她的话,猛地直起身子,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转向刘婷婷,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声音里带着发现线索的兴奋:
"我想起来了!上个月,我和徐鹏去金龙集团调查段小松命案时,在总部大楼前见过那个年轻司机!"
第389章 这三十万绝对有问题
田平安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在会议室里格外响亮。
"我想起来了!"他边说边比划,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崔建国那辆挂着8888车牌的蓝色奔驰,就停在他们集团总部大门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田平安的食指在太阳穴上点了点,努力回忆着细节:
"那天是个阴天,车漆在暗光下泛着冷蓝色。一个穿藏青色运动服的小伙子正在擦车,动作特别麻利,抹布在车身上转着圈地擦,一看就是个机灵人。"
他说完,下意识地看了眼徐鹏。
徐鹏正低头摆弄手里的钢笔,闻言立刻点头:
"对,是有这么回事。"
刘婷婷的汇报被打断,眉头微蹙。
姜东副局长原本严肃的表情更沉了几分,但还是压着性子道:
"小田,你继续说。"
田平安这才意识到自己插话了,顿时有些局促:
"呃......我说完了。"
姜东盯着他:
"你说曹绪杰有什么异常吗?对案子有帮助吗?"
田平安的脸"腾"地红了:
"没有......我就是见过他一次......"
"在座谁没见过他?"姜东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还用得着你说?"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钟衙内适时地打了个圆场,笑呵呵道:
"小田啊,别人汇报的时候别插嘴,这是规矩。"
田平安的胖脸涨得更红了,额头上沁出细汗。
他的胖手挡了脸,十根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
高航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地补刀:
"年轻人要养成好习惯,开会得记笔记。"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摞着的两本已经翻旧的笔记本,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田平安手忙脚乱地从皮包里掏出崭新的笔记本,封皮上的塑封膜还没撕掉。
翻开第一页,雪白的纸面上半个字都没有。
他赶紧拔出钢笔,在扉页用力写下"田平安"三个大字,又匆匆翻到下一页,假装认真记录。
姜东摆了摆手:"行了,年轻人需要多学习。"
他转向刘婷婷,"继续吧。"
刘婷婷将一叠银行流水单在会议桌上排开,指尖轻轻敲击着纸面:
"这两天,我和徐鹏对曹绪杰进行了详尽的调查。"
她翻开笔记本,继续道:
"我们发现,在枣林苑别墅案发前三天,曹绪杰跑遍了县城十二家银行网点进行存款。"
"根据各个银行提供的数据,工商银行存了三万五,农业银行两万八,建设银行两万二......"
她逐项念着记录,
"最少的一笔是城关信用社的六千,最多的是农村信用社的一万三。共存了十九笔,有的银行去了不止一次,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万。"
姜东的钢笔"啪"地拍在桌上:"同一天存的?"
"分三天。"刘婷婷翻动记录本,"每天跑六七家银行,都是赶在中午人少的时候。每家银行停留不超过十分钟,存完就走。而且都是骑自行车去的。"
高航突然直起身:"金额都卡在两万以下?"
"对,最大一笔一万三。"刘婷婷点头,"而且全是开的现金存折,没有一张存单超过这个数。"
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翻页声。
钟衙内摸着下巴:"这是防着被查啊......"
田平安盯着对面的徐鹏,这小子正翻看着刘婷婷刚拿出来的银行对账单。
他心里突然泛起一丝酸意——自己去省城才几天,这小子就跟刘婷婷混得这么熟了?还一起查了这么多线索?
徐鹏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冲他挑了挑眉,食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眼神里分明写着:
"急什么?好戏在后头呢。"
徐鹏甚至悠闲地往后靠了靠,示意田平安把注意力转回正在汇报的刘婷婷身上。
刘婷婷将手中的资料轻轻放下,环视会议室一周:
"我们重点调查了曹家的经济状况。"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曹志刚的妻子曹怡,确诊再生障碍性贫血已有五年。
根据我们的走访,这五年间她先后在北京协和医院血液科、上海瑞金医院、广州中山医院等全国顶尖医疗机构就诊过。"
她翻开一本走访记录:
"曹家居住的小区卫生室金大夫向我们证实,光是去年一年,曹怡的医药费就高达八万余元。
金大夫回忆说,有一次曹怡来做常规检查时,曾红着眼眶跟她算过一笔账——这两年光是输血、用药和住院费,保守估计已经花了二十多万。"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钢笔记录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姜东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更蹊跷的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婷婷从档案袋中取出一份询问笔录,
"我们走访了曹家的邻居,房管所干部刘清龙。"
她指着笔录上的一行字,
"据刘清龙反映,就在那三十万存款出现前一周,曹志刚还专门找他咨询过农村老宅的过户手续。
刘清龙清楚地记得,曹志刚当时愁眉苦脸地说,为了给妻子治病,不得不把祖宅卖了。"
刘婷婷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而就在三天后,曹绪杰就开始在全县各家银行分批存入那三十万现金。
这笔突然出现的巨款,与曹家之前的经济状况形成了鲜明对比。"
高航突然插话:
"查过曹家的亲戚朋友吗?有没有人近期借过他们钱?"
"都排查过了,"刘婷婷摇头,"曹家的亲戚大多务农,经济条件一般。最有钱的一个堂兄在县城开小超市,也表示近期没有借过钱给曹家。"
姜东的手指在空中重重一点:
"这笔钱绝对有问题!重点查清楚,这三十万是不是崔建国给的买命钱——曹绪杰是不是收了钱,让他爹去送死!"
田平安的钢笔尖"啪"地戳破了笔记本的纸页,墨水晕开一片。
他咬着牙写下"曹绪杰"三个大字,笔迹几乎要穿透纸背。
终于还是没忍住,抬头问道:
"姜局,咱们直接把曹绪杰抓来审不行吗?关进审讯室,三五个回合下来,保管他全撂了!"
第390章 我呢?我就这么不中用?
田平安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但笑声很快戛然而止——姜东副局长阴沉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立刻噤若寒蝉。
刘婷婷双臂抱胸,倚在会议桌边,嘴角挂着讥诮的冷笑:
"这么简单的办法还用你说?"
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根据调查,曹绪杰在案发当天就以'去上海为母亲买药'为由请假离开。但经与上海警方核实,他根本没有前往上海,实际上已经潜逃。"
她斜睨了田平安一眼:
"要是能抓人,还轮得到你在这儿指点江山?我们早就把人铐回来了。"
田平安顿时涨红了脸,刘婷婷这番毫不留情的抢白让他尴尬得无地自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钢笔。
高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疲惫:
"更棘手的是,我们暂时没有法律依据冻结那三十万。"
他翻开刘婷婷放在桌子中央的银行流水记录,
"这些现金存款表面看完全合法,他们父子就是吃准了我们找不到破绽。"
姜东站起身来,沉稳的脚步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他缓步走到田平安身边,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实习刑警的肩上。
"小田同志,"姜东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温和,"你是第一个对死者身份提出质疑的,这个发现很关键。"
他目光中流露出赞许,"到底是大学生,专业素质就是不一样。"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田平安身上。
田平安心头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骄傲,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却又强自按捺住——这可是第一次得到新来的这位刑侦专家的公开表扬。
"来,"姜东鼓励道,"说说你的想法。既然能发现这个疑点,应该也有自己的破案思路吧?"
田平安的耳根瞬间烧得通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上晕开的墨渍——那团污迹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一个扭曲的问号。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方才的得意劲儿突然被一种莫名的惶恐取代。
"姜局,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暂时还没有更深入的想法..."
姜东听完田平安的回答,微微颔首,在他肩上又轻轻拍了两下:
"好,回去再好好想想。年轻人思维活络,说不定能发现我们这些老家伙忽略的细节。"
他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临走前又回头补了一句:
"这个案子,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田平安用力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钢笔。
姜局这番话像一剂强心针,让他胸口涌起一股热流。
他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个墨渍问号,突然觉得那不再是个尴尬的污迹,而是一个等待解开的谜题。
姜东意味深长地看了田平安一眼,翻开磨损的皮质笔记本,笔尖在纸面上快速滑动,墨水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大家有什么想法?"他环视一周,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
见无人应答,姜东点点头,一边快速记录一边布置任务:
"高队你负责,全力追查崔建国、曹绪杰的下落。"
他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有力的线条,
"机场、火车站、汽车站、码头,这些地方要全部过一遍,查旅客记录、他们的通话记录、传呼机信息。"
笔尖在某个词上重重一顿,墨水晕开一小片,
"死的不是崔建国,那真的崔建国现在在哪?是死是活,必须查清楚。"
姜东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笔尖不停:
"刘队和徐鹏,你们负责重新勘查别墅现场,不放过任何死角。"
刘婷婷的钢笔在纸上快速滑动,字迹工整清晰,记完抬头冲徐鹏使了个眼色。
徐鹏嘴角微扬,轻轻点头,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
田平安心里顿时像堵了块石头。
钢笔在指间转了两圈,又重重戳在纸上。
他盯着姜东的钢笔,心里直犯嘀咕:
怎么又把他俩安排在一块儿?我呢?我就这么不中用?
"还有,"他的笔速丝毫未减,"夏培东你负责,深挖崔建国的社会关系。
金龙集团的股东、竞争对手、债主,包括他身边亲近的人,重点查近半年有大额资金往来的。
同时查那三十万的来源,必要时要查金龙集团公司的所有账目。"
姜东说完最后一个字,钢笔"咔嗒"一声扣上笔帽。
他再次环视众人:"都没意见吧?"
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翻页声和钢笔收起的声响。
钟衙内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胖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似乎要发表意见,最终却只是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嗒"、"啪嗒"地反复开合着金属盖。
田平安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堂堂刑警队长、局里的一把手,在整个案件侦办中居然被完全边缘化,这滋味肯定不好受。
"散会。"
姜东的声音刚落,会议室里的刑警们便纷纷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笔记本合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田平安却像钉在了座位上,眼看着同事们一个个往外走,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姜局!"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我呢?我该干什么?"
走在前面的徐鹏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刘婷婷抱着文件站在门口,也停下脚步,目光在田平安和姜东之间来回游移。
姜东正在收拾桌上的材料,闻言抬起头来。
他揉了揉鼻梁,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小田啊,你母亲刚做完手术,这几天多回家照顾照顾。"
听到这话,田平安鼻头一酸,没想到领导连这个都记在心上。
"老人家这个阶段最需要子女在身边。"
姜东顿了顿,语气更加和缓,
"你的实习期马上就结束了,你把总结好好写一写。"
见田平安认真点头,姜东继续说道:
"返校后专心准备毕业考试,争取考出好成绩。
等拿到毕业证..."
姜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田平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第391章 你的愿望实现了
"不管能不能分配到咱们龙海县局,你都直接过来报到。我们特别欢迎你这样有潜力的年轻人。"
田平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耳朵嗡嗡作响。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嘴角翘得太高,但眼里的光彩怎么也藏不住。
原来姜局这么看重我!他在心里呐喊着。
姜东拍了拍田平安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期待你学成归来,再立新功。到时候,可就不是实习警员了。"
他眨了下眼,嘴角挂着鼓励的笑意。
田平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成为一个好警察!
这个瞬间,所有的迷茫和不安都化作了坚定的决心。
等姜东副局长和几位领导、老刑警有说有笑地走下楼梯,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徐鹏和刘婷婷还站在楼梯口等着田平安。
"哥,你成了!"徐鹏突然挥了下拳头,脸上写满兴奋,"你想分配到咱局里的事情,肯定是妥了!"
刘婷婷也在田平安胸口轻轻擂了一拳,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行啊,到时候你可得请客。你的愿望实现了。"
田平安一脸茫然,下意识摸了摸被捶的胸口:
"为什么这么确定啊?"
徐鹏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你还不知道吧?这个姜副局长就是来等着接替武局长的班的。"
他伸出食指向上指了指,
"武局长马上就到退休年龄了,下一步我们局长就是姜东了。"
说着又神秘兮兮地凑近,"
你分配的事情,武局长早就表态了,还专门发了公函。
现在姜局长也表态了,这事就是板上钉钉了。
只要你毕业考试不出岔子,那就稳了。"
刘婷婷也点点头,秀丽的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就是,我们还能骗你不成?"
田平安将信将疑地挠了挠头:
"这里边还有这么多门道啊..."
"这你还不知道?"
徐鹏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钟衙内可没少帮你使劲儿。"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道:
"他爸,就是'一只耳'钟县长,早就替你铺好路了。
要不然,大学毕业生分到哪可说不准。"
刘婷婷接过话茬:
"去年省警校毕业的,有分到周家奄水泥厂的,还有去县化肥厂的。"
她撇撇嘴,
"分配完了,你敢不服从吗?"
徐鹏拍拍田平安的肩膀:
"所以啊,你这段时间表现特别好,领导都很赏识你。你想留在龙海县局,那就分到龙海县局了。"
田平安这才有些信了,心里涌起一阵后怕。他喃喃道:
"幸好自己表现好,也曾努力了..."
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警服的第二颗纽扣。
"那可不,"徐鹏撇撇嘴,"要是表现不好,分到哪个犄角旮旯都不奇怪。
政策就是这样,哪里缺人就往哪里塞。"
楼梯间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在三人年轻的脸上。
田平安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突然觉得这个看似简单的分配背后,暗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博弈。
他回想起这几个月的实习经历——最初那段时间确实有些浑水摸鱼,但后来他拼了命地工作,接连参与破获多起大案要案,亲手抓获各类违法犯罪嫌疑人数十名。
无论是刮风下雨,他都坚持跟着老刑警们出现场;多少个深夜,他独自在办公室整理案卷到天明。
现在想来,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
"走吧,"刘婷婷推了推他,"食堂要开饭了。"
田平安点点头,跟着两人走下楼梯。
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但心里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思量。
原来在这个小县城里,每个人的命运都像棋盘上的棋子,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摆布着。
而他,何其幸运地站在了棋盘的正中央。
三人沿着林荫道向食堂走去,徐鹏和刘婷婷特意放慢脚步,一左一右地陪着田平安。
夕阳的余晖透过梧桐树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要不咱们去半月楼吃鸡吧?"徐鹏搓着手,眼睛发亮,"正好发工资了,我请客!"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我们就食堂吃吧,你还是留着你的工资去请胡小迪去吃鸡吧。"
她转头看向田平安,"再说,现在庆祝还早了点。"
田平安走在前边,机械地点着头,眼神却失了焦距。
"胡小迪不吃鸡吧,"徐鹏突然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刘队喜欢吃鸡吧!"
刘婷婷抬手就要打,徐鹏敏捷地往后一跳,躲开了她的拳头,脸上还挂着促狭的笑容。
田平安勉强扯了扯嘴角,回望时目光却越过他们,落在远处的办公楼上。
暮色中,三楼那几扇熟悉的窗户依然亮着灯,像是黑暗中睁着的眼睛。
那准是高航副队长的办公室——这位老刑警素来有熬夜加班的习惯,常常一个人对着案卷研究到深夜。就像姜东副局长怀疑崔建国别墅案破得太容易一样,自己能被分配到龙海县公安局,是不是也顺利得有些反常?
徐鹏刚才提到钟县长亲自过问这事,更让他心里直打鼓。
一个堂堂县长,怎么会为了个警校实习生专门安排工作分配?
难道仅仅因为那次在公厕门口的偶遇?田平安至今记得,那天钟县长听完他对公厕收费的意见后,脸上露出的古怪笑容。
更蹊跷的是后来的庆功宴。钟县长居然像个老顽童似的,起哄要他和刘婷婷当众亲吻取乐。
这哪像是一县之长该有的做派?
田平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一枚冰冷的硬币,指腹感受着金属的纹路,总觉得这些事背后藏着什么他看不透的玄机。
"喂!发什么呆呢?"徐鹏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再不去食堂,好吃的该卖完了。"
田平安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走吧。"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这些疑虑暂时抛到脑后。
有些事情,想破头也不会有答案。不如做好分内事,其他的交给时间。
食堂的灯光透过玻璃门照出来,在地上投下一方明亮的格子。
田平安跟着两人踏入食堂明亮的灯光中,身后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老长,如同一条固执追随的黑犬。
"喂!你们仨——"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别吃食堂了,跟我走!"
第392章 个个都是酒场好手
三人闻声回头,只见高航副队长正迈着标准的齐步走向他那辆军绿色吉普车,腰板挺得笔直。
"别吃食堂了,"他头也不回地招手,声音洪亮如点名,"有人做东。全体都有——上车!"
吉普车一路颠簸,最终停在了半月楼饭店门前。
饭店门口,一位身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正背着手笔直站立。
他留着标准的小分头,金丝眼镜后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肩膀的线条依然保持着军人的挺拔。
虽然比高航清瘦,但那股子精气神如出一辙。
"老战友!"高航一个箭步上前,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男子立即回礼,动作干净利落:"老班长!"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包间已经安排好了,里边请。"
三个年轻人不自觉地也跟着挺直了腰板。
田平安注意到,这位"老战友"转身引路时,步伐依然保持着标准的75厘米步幅,就连西装裤的裤线都像用熨斗烫过一般笔直。
徐鹏鬼鬼祟祟地凑到刘婷婷耳边,压低声音挑衅道:
"服不服?我说来半月楼,你还推三阻四。今晚在这..."
他故意拉长声调,"刘队可得好好吃鸡..."
"死猴子!"刘婷婷咬牙切齿地骂道。
话音未落,她修长的手指已经精准掐住徐鹏后颈的软肉,疼得他"嗷"地一声惨叫,整个人像触电般弹了起来。
走在前面的高航闻声回头,锐利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
徐鹏立刻挺直腰板,刘婷婷也迅速收回手,两人瞬间恢复了正经的走路姿态。
"都给我老实点,"田平安在后面低声提醒,"有贵客在呢。"
徐鹏和刘婷婷顿时涨红了脸,像两个做错事的学生似的,低着头乖乖跟在后面,再不敢造次。
众人落座后,那位中年男子整了整衣领,郑重地自我介绍道:"我是龙海县科学器材公司财务科长莫江平,高队的老战友。"
刘婷婷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啊!我想起来了!高队确实提起过您,说你们是战友来着。"
田平安闻言,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侦办枣林苑别墅杀人案时的场景——
当时高航在案情分析会上说:
"第一组查到别墅登记在莫江平名下,和死者崔建国是战友关系。"
刘婷婷当时就抢着问:"那高队和崔建国也是战友咯?"
结果被高航当场驳斥:"A和B是战友,我和A是战友,就能推出我和B是战友?"
把刘婷婷臊得满脸通红。
莫江平局促地搓着手,声音忽高忽低:
"这个...我和崔建国确实是战友,曾经在一个部队待过,后来我换防又跟咱们高队在一起了。当年他买别墅时..."
他突然提高声调,"我本来是真不想收他钱的!"
随即又压低声音,"可他非要塞给我五千块钱,说是挂名费。我要是不收,他面子上过不去啊,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
他偷眼观察众人的反应,见大家都盯着他,赶紧补充道:
"这钱说白了就是封口费。我要是不收,他怕我把这事说出去不是?"
确认众人似乎相信了他的说辞,这才如释重负般点点头,最后长叹一声:
"唉,谁成想他这么早就...去见马克思了。"
刘婷婷刚要开口反驳,高航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来,她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毕竟,崔建国假死的消息,目前还处于严格保密阶段。
高航郑重其事地将三个年轻人一一介绍给莫江平。
莫江平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地给每个人都递上了烫金名片,动作一丝不苟。
趁着等上菜的间隙,高航随口问道:"你那个出国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快了,快了。"莫江平优雅地点点头,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高航转头对三个年轻人笑道:
"你们可别被我这位老战友的表面功夫骗了。他啊,骨子里就是个崇洋媚外的主儿。"
说着拍了拍莫江平的肩膀,"这要是搁战争年代,保准第一个当汉奸。"
莫江平不慌不忙地整了整领带,慢条斯理地反驳道:
"老高啊,你这话可就不与时俱进了。如今这出国热持续升温,不正说明人要懂得审时度势吗?"
他掰着手指细数,
"在西方国家,十天半个月的工资就抵得上国内一年。回国时捎带的免税商品,转手就是几千块的进账。"
说到兴起,他眼睛发亮:
"那些'八大件'——彩电、冰箱、洗衣机,还有四喇叭收录机,哪样不是抢手货?国内想买都买不着!"
"打住!"高航猛地一挥手,"瞧瞧,人还没出去,你的脑袋就已经被物欲横流的西方国家的腐朽价值观给侵蚀掉了!"
莫江平连连摆手,笑着求饶:
"得,咱俩一见面就掐。今天有大学生在场,给我留点面子。"
说着朝三个年轻人歉意地笑了笑。
这段关于出国热的对话,让田平安如坐针毡。
他不禁想起自己的女友何紫萱——如今已远渡重洋。
前几日母亲住院时,何紫萱特意让父亲打来电话,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她很想他,希望他毕业后能出国团聚;她最多再等两年;国外的生活远超预期,她已进入一家大型化工企业...
"我绝不会出国,"田平安暗自苦笑,"看来得重新物色对象了。"
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刘婷婷,又立即警醒——这可是正在执行卧底任务的江必新的女友,自己怎能动这种念头?
他注意到莫江平虽然对自己和徐鹏爱搭不理,却频频透过金丝眼镜打量刘婷婷,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欣赏。
田平安在心里连骂三声"老色批",突然觉得好笑:
这老家伙该不会和我一样,也想挖江必新的墙角吧?
莫江平笑吟吟地从真皮手提袋里取出两瓶包装精美的白酒,瓶身上烫金的"尖庄"二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早就听说咱们刑警队的同志个个都是酒场好手,特意备了两瓶五粮液旗下的尖庄。"
他熟练地拧开镀金瓶盖,顿时酒香四溢,
"这酒够劲,咱们先干白的,待会儿再整点啤酒漱漱口。"
第393章 铁公鸡突然拔毛请客
莫江平边说边解开酒瓶上的红色绸带,随着"啵"的一声轻响,金属瓶盖应声而开,顿时一股浓郁的窖香在包厢里弥漫开来。
这香气醇厚绵长,带着五粮液特有的复合香型,瞬间就勾起了在座所有人的酒虫。
包厢里的灯光照在晶莹剔透的酒瓶上,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芒。
"这可是五粮液的拳头产品,"
莫江平小心翼翼地托着瓶底,像捧着一件珍贵的艺术品,给众人展示酒瓶上烫金的商标,
"百年老字号,中国白酒第一品牌。
这酒用的是五粮液最核心的老窖池发酵,每一滴都是精华。"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瓶身上的防伪标识,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手。
高航接过沉甸甸的酒瓶,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打着旋儿,稳稳地给每个人都斟满一杯。
他根本不征求每个下属的意见,这就是刑警队的领导在酒桌上的风格。
在刑警队,不论男女,都得喝,都能喝,不能喝的,干不了刑警。
这是规矩,也是传统。
高航倒酒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杯都倒得满满的,酒面刚好与杯口齐平,一滴不多,一滴不少,显示出他多年练就的倒酒功夫。
三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徐鹏悄悄咽了咽口水,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刘婷婷的手指在杯沿上不安地摩挲,指甲与玻璃杯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田平安则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发愣,本也不想喝,这两天事情太多,有些繁杂。
他的目光落在酒液上,看着那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仿佛看到了自己纷乱的思绪。
"怎么?"高航挑眉扫视三人,目光如炬,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一秒,"在刑警队的酒桌上,可没有临阵脱逃的规矩。"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三个年轻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小田,喝点酒吧,"
高航的语气突然缓和下来,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语重心长,
"许多事,喝了酒就想明白了。酒这东西,有时候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田平安一眼,似乎看透了他心中的纠结。
莫江平也附和道:
"酒是个好东西,越喝越明白一些人生的哲理。"
他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看着酒液在杯壁上留下的一道道酒痕,
"这酒啊,就像人生,初入口时辛辣,回味时甘甜。你们年轻人,该学着品一品。"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刘婷婷一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酒香混合着菜肴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
窗外的夜色渐深,而这场酒局,才刚刚开始。
三个年轻人知道,今晚这酒,是躲不过去了。
包厢里的气氛随着酒局的开始逐渐升温。
高航和莫江平端起酒杯,杯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浅酌一口,便开始追忆起当年在部队的峥嵘岁月。
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随着酒香慢慢浮现,两位老兵时而开怀大笑,时而陷入短暂的沉默。
三个年轻警员端坐在一旁,神情专注地聆听着这些他们未曾经历过的军旅故事。
徐鹏不时为两位前辈斟酒,动作恭敬而熟练;
刘婷婷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轻轻摩挲;
田平安则安静地观察着席间的每个人,目光在莫江平和刘婷婷之间来回游移。
"小刘,别光顾着听,先吃点东西。"
莫江平突然转向刘婷婷,语气热络得有些刻意。
他边说边拿起公筷,作势要为刘婷婷布菜。
刘婷婷略显局促地往后靠了靠,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田平安适时地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高航放下酒杯,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老莫,注意分寸。"
他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这是我们刘副队长,级别跟我是一样的,收起你那套老把戏。
顺便提醒你,她可是市武术和散打双料冠军。"
莫江平脸色一僵,随即正色道:
"老高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这是关心年轻同志。你这思想,啧,太不纯洁了。"
田平安依旧面无表情地吃着菜,手中的筷子却在不经意间捏紧了几分。
他低头掩饰着眼中的冷意,心里已经把这个道貌岸然的老色鬼骂了千百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高航的眼角已经泛起酒意的红晕,他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莫江平:
"老战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铁公鸡突然拔毛请客,肯定有事相求吧?"
莫江平的脸早已被酒精染得通红,闻言更是涨成了猪肝色。
他局促地搓着手:
"战友们都说我抠门,其实...其实我就是精打细算。"
说着突然抓起酒杯,将剩下的一两多白酒一饮而尽,仿佛在给自己壮胆。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他支支吾吾道,眼神飘忽地扫过三个年轻人。
"有屁快放!"
高航不耐烦地把筷子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这三个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好苗子,嘴巴比保险柜还严实。怎么,连我都不信了?"
莫江平如释重负地靠进椅背,一只手伸进上衣口袋:
"有高队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莫江平顿了顿,从上衣内袋缓缓掏出一张彩色照片。
照片上是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性,身着职业装,标准的证件照样式,像是从人事档案中取出的。
"我想请你们帮忙跟踪这个女人,"他将照片推向高航,"查查她的日常活动和社交圈。"
高航一把抓过照片,眯起醉眼仔细端详:
"哟,长得挺标致啊!"
他促狭地挑眉,"又是你的'小秘书'?"
"胡说什么!"莫江平佯装恼怒地拍了下桌子,"老战友,我在跟你说正事!"
高航不依不饶地凑近,几乎要贴到莫江平脸上:
"那你先交代,跟这姑娘什么关系?"
莫江平无奈叹气:
"真没那层关系。她就是我们公司财务科的会计。"
"骗鬼呢?"高航翻了个白眼,把照片拍在桌上,"没关系你让我们跟踪她?老实交代!"
第394章 让我试试跟踪盯梢
"好吧!"
莫江平推了推眼镜,又伸手推了高航一把,无奈地叹了口气:
"实话告诉你,我有个关系很铁的朋友,正在和这姑娘谈恋爱。
他想全面了解一下这姑娘的情况,托我帮忙,盯着这个姑娘的行踪。
我想着跟踪盯梢是你们的专业,这才来求老战友帮忙。"
"老战友!你快拉倒吧!"
高航一把拽过莫江平的胳膊,逼他直视自己:
"你们这是要我们随便调查一个守法公民?这可是侵犯隐私,涉嫌违法!"
莫江平翻了个白眼:"少给我扣大帽子!怎么就违法了?"
这时刘婷婷从高航手中拿过照片仔细端详。
照片上的姑娘眉清目秀,皮肤白皙,比自己漂亮几分。
她撇撇嘴道:"她既没犯法也不是嫌疑人,让我们刑警队跟踪一个普通姑娘,这肯定不行。"
莫江平两手一摊,满脸懊恼:
"都说我抠门,这顿饭钱又白花了!我们就是想请你们远远观察一下,又不用抓人,这点小忙都不肯帮?"
田平安刚伸手要拿照片,刘婷婷就冷哼一声,斜眼睨着他:
"某些人看见漂亮姑娘就往上凑,这照片要是到你手里,怕是要被你盯出个窟窿来。"
她边说边把照片往怀里一带,动作敏捷得像护食的猫。
田平安故意扬手作势要抢,刘婷婷却早有防备,手腕灵巧一转,照片已经塞到了徐鹏手里。
徐鹏接过照片,眼睛顿时发直——照片上的姑娘确实明艳动人,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啧啧,我看这姑娘可比咱刘队白多了。"田平安故意拖长声调说道。
这位被称为"黑猫警长"的刘副队长,肤色确实比常人深了几分——这是她最不愿被人提及的软肋。
可这个口无遮拦的二师兄,偏偏总爱拿这事打趣。
刘婷婷气得牙痒痒,但在高航和他的老战友面前又不好发作,只能狠狠剜了田平安一眼,随即别过脸去。
正看见徐鹏正痴痴地盯着照片上的美女,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她猛地一把将照片从他手中抽走,"啪"的一声重重拍在莫江平面前的桌上,力道大得连茶杯都震得晃了晃。
"这事我们办不了!"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莫江平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哒哒"的声响,尴尬之情溢于言表。
"这事我能办,包在我身上!"
田平安见状连忙打圆场,语气笃定,
"对我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说这话时,他心里早已打起了算盘——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自从来刑警队实习,一直没机会参与真正的跟踪任务。
眼看实习期就要结束,要是再不抓住这次机会练练手,以后怕是再难有这样的实战机会了。
这次跟踪任务要是办成了,实习报告上也能添上漂亮的一笔。
他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报告内容:"成功完成跟踪任务,掌握嫌疑人活动轨迹..."
这可比整天整理案卷、跑腿打杂强多了。
莫江平闻言立刻舒展眉头,连连点头:
"对对对,小事一桩!小事一桩!"
"胡闹!"高航厉声喝止,"勿以恶小而为之!公安机关纪律严明,不该办的事坚决不能办!"
田平安狡黠一笑:"我可是实习生,还不算正式警察呢。你们不行,我可以!"
"我还管不了你了?"高航拍案而起,"上班时间不许办私事!"
"正好是下班时间!"莫江平急忙插话,"今晚七点半到十二点都行。"
田平安皱眉:"为什么非得今晚?"
"我朋友发现她买了张枪战片的电影票。"莫江平压低声音,"女人哪会单独看这种片子?肯定有猫腻。"
刘婷婷恍然大悟:"你是说她约了别的男人?"
"聪明啊,刘队长!"莫江平赞赏地看向刘婷婷,"不愧是高队的高徒。"
刘婷婷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想要压下那抹笑意,却还是让两个浅浅的梨涡偷偷溜了出来。
田平安暗自腹诽:这傻丫头被人当枪使还得意得很。
他偷眼观察高航冷峻的神色,斟酌着开口:"师父,我晚上正好有空,要不让我试试跟踪盯梢?就当检验下学校学的专业技能。"
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高航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取出一支香烟,用随身携带的小剪刀仔细修剪着过滤嘴,这才不紧不慢地将香烟叼在嘴上。
徐鹏眼疾手快地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为高航点上火。
这套伺候领导的功夫,他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高航惬意地吸了一口烟,在袅袅升起的烟雾中眯起眼睛。
有这么一个会来事的下属在旁伺候,特别是在老战友面前,让他觉得倍有面子。
"要去可以,"高航吐出一个烟圈,语气严肃,"但我得把规矩说在前头——全程保持隐蔽,绝对不能和目标对象有任何接触,更不能暴露身份。"
"明白!"田平安爽快地应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刘婷婷突然挺直腰板,正色道:
"师父,为安全起见,我请求与田平安共同执行此次任务。"
田平安闻言,心中暗忖:
"我能出什么岔子?难道还会被那姑娘拐走不成?"
但转念一想,两人搭档确实更为稳妥,尤其跟踪女性目标时,有女警在场确实更为便利。
想到这一点,他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高航锐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片刻,沉声道:
"那我就勉为其难,批准了。刘婷婷任行动组长,田平安配合工作。但刘队,崔建国那个案子是重中之重,莫科长这件事必须把握分寸,点到为止。"
"是!"刘婷婷响亮应答,眼角余光扫向田平安,眉梢微挑,透着几分得意——看,师父还是更倚重我吧?
田平安面色如常,心里却暗骂:这丫头片子,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高航端起酒杯转向莫江平,笑骂道:
"你个老东西,尽给我们出难题!"
说着将两人的酒杯斟满,"来,干了这杯!"
第395章 春风十里,不如荠菜半斤
莫江平举起酒杯,朝三个年轻人示意:"来来来,一起喝!"
高航一把拦住:"别管他们,这几个小子随便拎出一个,酒量都能顶你十个。就你这样的,十个都不够他们喝的。"
莫江平讪讪一笑:"那...我随意,你们干了。"
"嘿,你这老狐狸倒是会找台阶下!"高航笑骂着,"喝,必须喝!"
徐鹏抿了口酒,放下酒杯道:"还是刘队考虑周到。看电影就得一男一女扮情侣,现在谁还一个人看电影啊?"
刘婷婷挑眉:"哟,徐哥懂我。"
徐鹏打量二人,摇头:"不过你俩怎么看都不像情侣,外形差太远了。要我说,我跟刘队搭档还差不多。"
"呸!死猴子想摘桃子!"田平安笑骂。
刘婷婷正色道:"徐鹏,明天一早重新勘查别墅现场的事,你准备一下。"
高航点头:"徐鹏,听刘队安排。"
"明白。"徐鹏收起玩笑,认真应道。
田平安转向莫江平:"莫科长,您刚才说她要去哪个电影院?"
"就在咱们县城的渤海电影院,"莫江平答道,"今晚,七点半那场。"
田平安坏笑着对刘婷婷说:"既然师父让你负责,那电影票钱就由你出呗。"
"死..."刘婷婷杏眼圆睁,差点脱口而出"死胖子",瞥见师父和莫江平在场,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莫江平连忙打圆场:"哪能让你们破费。"
说着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精致的黑色皮夹,随手抽出一叠大团结,看都没看就递给刘婷婷:
"刘队,这二百块钱就当活动经费,看完电影还能吃个宵夜。"
刘婷婷眼睛一亮,却还要故作矜持,迟迟不肯伸手。
高航在一旁帮腔:"收下吧,莫科长可是有钱人,当财务科长的,一年还不知贪污..."
话到一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但是,老熟人除外。
"你这当刑警的,怎么睁眼说瞎话?"
莫江平不服气地反驳,又补了一刀,
"难怪你当不上刑警队一把手。"
"放屁!"
高航本就对钟衙内空降当队长耿耿于怀,被戳到痛处顿时火冒三丈。
他一把夺过莫江平手中的钱,"啪"地拍在刘婷婷面前:
"拿着!对这种人就别客气!"
刘婷婷心中暗喜,却强压着上扬的嘴角,故作矜持地缓缓收下钱款。
莫江平见状,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正色道:
"二位领导,今晚的盯梢务必严密,不能有任何疏漏。"他转向田平安,"还麻烦小田兄弟明天写份简要报告,我好向朋友交代。"
田平安伸手去拿那个姑娘的照片,刘婷婷没有阻拦,二百块钱到手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田平安仔细看了看姑娘的照片,虽然这只是一张一寸的彩色照片,尺寸不大,看起来不是很清晰,但是,却难以掩盖她纯美的美女物质。
她有着花容月貌,楚楚可人,又显得清丽脱俗,气质高雅。
莫江平见她盯着照片看了半天,便说:
“怎么样?漂亮不?”
田平安不好意思地一笑,道:
“你给的这个照片这么小,看起来不是很清晰,用来认清她可是有点难度啊!”
“这事也是办得急了点,来不及找大照片,这是我从公司的职工档案那借出来的照片,她人长得漂亮,出众,辨识度高,只要一见面,你肯定能认得出来。”
田平安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如果她没去电影院怎么办?"
莫江平信誓旦旦地保证:"这姑娘时间观念很强,没有特殊情况肯定会准时到。万一真没来,行动就取消。"
"那要是行动取消,我们就把钱原封不动退给您!"田平安爽快地说。
刘婷婷闻言脸色骤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田平安假装没看见,心里暗笑:小财迷,逗你玩呢。
莫江平摆摆手:"不必不必,这次不成还有下次,还得麻烦你们。"
高航突然插话:"渤海电影院少说有四百个座位,人一多怎么找?"
"瞧我这记性!"莫江平拍了下脑门,"她的座位是七排六号。"
刘婷婷立即掏出小本记下:"七排六号...那我们买她后排的座位就行。"
田平安追问道:"莫科长,您还能提供些其他信息吗?这样我们工作起来更方便些。"
莫江平闭目思索片刻,摊手道:"能说的就这么多了。哦,这姑娘叫樊小桐,住在怡园小区。"
"那明天见。"高航说着就要起身。
"别急啊!"莫江平一把拉住他,"光喝酒不吃饭怎么行?"
高航重新坐下:"我喝酒后从不吃饭,习惯了。"
看着师傅这副模样,田平安不禁想起前世他病入膏肓的样子,心头一阵酸楚。
长期超负荷工作、饮食不规律加上烟酒过度,终究拖垮了这个硬汉的身体。他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多劝师父注意健康。
"去年,WHO发布了《维多利亚宣言》,提出健康四大基石...是合理膳食、适量运动、戒烟限酒、心理平衡。"田平安趁机说道。
高航疑惑:"大母流什么?"
"WHO是世界卫生组织。"莫江平插话,"老高啊,你得多跟年轻人学学。"
田平安补充道:"合理膳食排在首位。不能只喝酒不吃饭。"
高航沉默不语,显然听进去了。
刘婷婷撇了撇嘴,不屑道:
"就你?还谈什么合理膳食?整天胡吃海塞的,才把自己吃成这副模样。能有怪味鸡吃就不错了!"
田平安不慌不忙地反驳:"鸡归鸡,饭归饭,这是两码事。"
他特意在"两码事"上加重了语气。
莫江平埋怨高航道:"你个老顽固,自己不吃别耽误年轻人!"
转头热情地问:"三位领导,想吃点什么主食?"
不等回答,他就高声唤来老板:
"今天有什么特色主食?"
"新鲜荠菜水饺,要尝尝吗?"
莫江平眼睛一亮:
"春风十里,不如荠菜半斤!各位觉得如何?"
见众人点头,他爽快地对老板说:
"那就上两盘荠菜水饺!"
第396章 她会不会不来了?
一提到美食,莫江平顿时眉飞色舞,如数家珍地侃了起来:
"南吃鳖北吃蟹,两广吃遍自然界,西北羊肉顶一切,东北大酱蘸世界,云南蘑菇逛仙界!"
他摇头晃脑地念着顺口溜,接着解释道:
"咱们北方人吃蟹,图的就是个鲜字。
这荠菜也是一个道理。
不过蟹子一年四季都能吃着,荠菜可就金贵多了,就这春天里最当季的才够味儿!"
两盘热气腾腾的荠菜水饺刚端上桌,田平安的眼睛就直了。
这胖子向来对美食毫无抵抗力,还没等莫科长让,就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塞进嘴里。
皮薄馅大的饺子一口咬下去,鲜嫩的荠菜汁水四溢,春天的气息瞬间在口腔中绽放。
莫江平看着三个年轻人吃得津津有味,得意地推了推眼镜:
"知道吃荠菜饺子的讲究在哪儿吗?"
众人齐刷刷摇头,连满嘴塞着饺子的田平安也停下了筷子。
"哈哈,这荠菜饺子可不简单!"
莫江平眉飞色舞地解释道,
"除了春意盎然、鲜香可口外,'荠'与'积'谐音,荠菜有‘积财’的吉祥谐音,同时寄托了祈盼丰收、广积百财、发家致富的美好愿望。"
他热情地招呼大家:
"来来来,都多吃点,这么美味的时令佳肴可别浪费了。"
刘婷婷一听能"积财",明明已经饱了,还是硬撑着多塞了两个下肚。
田平安看在眼里,暗自腹诽:这大胸女神什么都好,就是这贪财的毛病实在让人无语。
高航蘸着香醋尝了两个饺子,点头赞许。
见其他人风卷残云般扫光了两大盘,他看了看表:
"时间差不多了。再有半小时,电影就开演了。"
莫江平也瞥了眼腕表:
"可不是,聊着聊着就这么晚了。"
"徐鹏,"田平安招呼道,"去要个塑料袋,把剩下的怪味鸡打包,晚上当宵夜。"
"哎呀!"莫江平一拍脑门,"早说啊!早知道给你再煮两盘饺子,胖...呃,饭量大嘛。"
刘婷婷补刀:
"莫科长您太含蓄了,直接说他是饭桶就行。"
田平安眯起眼睛,冲刘婷婷使了个眼色:好你个刘队,给我等着!
出了饭店,莫江平开车将田平安和刘婷婷送到渤海电影院门口便离开了。两人来到售票窗口,却被告知前十排中间的座位都已售罄,只能买到第十一排六号和八号的座位。
渤海电影院的座位编号是分单双号的,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开始是小号。
单号是从一号开始,往外边排就是三号、五号、七号,这样一直排到最边上的座位。
双号从二号开始,二、四、六、八、十,这样排下去。
这种做法有分流的作用,单双号通常可分为两个入口出入剧场,有利于观众的分流和就座。
单双号的分法简单易行,既便于观众自行寻找入口,也便于剧场工作人员的引导和指示。
刘婷婷看着手中的电影票,皱眉道:"第十一排...会不会太远了?"
田平安在心中估算:电影院每排间距约一米,十一排到七排不过四、五米距离。
"没问题,"他笃定地说,"这个距离完全能看清前面。"
影院广告牌上醒目地写着今日放映:西安电影制片厂出品的枪战武打片《特警出击》。
刘婷婷对这种片子兴致缺缺——在她这个练家子看来,电影里的武打动作都是花架子,跟真功夫差远了。但为了任务,也只能将就着看了。
田平安虽然对这类影片也不太感冒,心里却美滋滋的。毕竟很久没和女生单独看电影了,想起从前搂着何紫萱看电影的甜蜜时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没想到还能跟你一起看电影。"他忍不住打趣道。
刘婷婷凤眼一挑:"几个意思?"
"就是...通常只有谈恋爱的小年轻才会一起看电影嘛。"
田平安嬉皮笑脸地说,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
"哼!要不是为了任务,谁要跟你这死胖子看电影!"
刘婷婷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话一出口,她就感到脸颊发烫,赶紧别过脸去。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从前——那时和江必新看电影,他总是温柔地搂着她,那种被呵护的感觉让她心里暖暖的。
现在身边换成了这个胖子...任务需要扮情侣,难道真要让他抱?
想到这里,她心里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猫,爪子轻轻挠着她的心尖。
她咬着下唇,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曾经让她不屑一顾的学渣,怎么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明明前些天还嫌弃他又胖又懒,现在却总忍不住用余光瞥他。
他破案时专注的侧脸,挡在她身前的背影,甚至那副贱兮兮的笑容,都莫名其妙地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回,让她心跳莫名加快。更让她烦躁的是,在他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自信好像突然不见了。
往常那个雷厉风行的黑猫警长、警队霸王花,这会儿居然像个扭捏的小姑娘。
"二师兄,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这问的什么蠢问题!她赶紧别过脸去,假装研究电影票,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大师兄,听说过'一白遮三丑,一黑毁所有!'吗?"田平安坏笑。
"死胖子!又说我黑!"刘婷婷一掌劈来。
田平安早有防备,侧身闪过。
刘婷婷变招为二指禅直取双目,他头一偏再次躲开。
见她要捏耳朵,他抬臂格挡,一个后跳撤出两米开外。
闹腾了一会儿,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两人提前检票入场。
走进放映厅,两人立刻注意到观众席上大多是男性。
这种动作枪战片向来少有女性观众,即便有,多半也是被男朋友硬拉来的。
今天影院的上座率比平日高些,想必是新片上映的缘故。
他们找到十一排六号和八号座位坐下,不时回头张望入口处。
两侧的安全出口也敞开着,方便观众进出洗手间。
七排六号的座位始终空着。直到影片正式开始,那个位置依然无人入座。
"她会不会不来了?"刘婷婷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透着几分焦躁。
第397章 她就是樊小桐
田平安心里也没底,嘴上却安慰道:
"不会的,再等等看。"
七排六号没人,八号有一个男的,再往边上的十号也没人。
这倒显得这个男的孤单寂寞了。
电影放了十分钟,人还没有来,刘婷婷四下望了望几个门,并没有人进出,她小声嘀咕道:
“这个樊小桐如果不来的话,我们今天这电影票的钱就白花了,浪费钱,这么难看的电影。”
田平安侧过脸看着她,压低了声音,嘲讽道:
“我本来以为你只是财迷,没想到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你还是个守财奴。”
刘婷婷撅起嘴说:
“你才是守财奴呢,这钱不得省着点花吗?
去年电影票还是两毛钱一张呢,今年都开始涨价了,现在都一块钱一张了,两张票就是两块钱。
关键是这电影拍得也太垃圾了,根本不值这个钱呢。
打打杀杀的,没有一点看头。”
“好了,好了,别说了,来人了……”
正当他俩正在低声斗嘴的时候,电影院的检票老头打着手电引着一个人从后门走了进来,经过第十一排的时候,田平安在黑暗中闻到了一阵香气,借着银幕上的反光,能分辨出来是一位姑娘进来了。
仔细辨认,依稀可见她身穿一件黑色的貂皮大衣,身材高挑,行走优雅。
从她的侧脸来看,应当就是樊小桐,不过,光线太暗,不敢百分之百地确认。
人的眼睛不是灯泡,不能发光照亮对方。
这个姑娘随着检票老头手电照射的光找到了七排六号座位,进去坐了下来。
刘婷婷小声说:“这就是樊……”
田平安点点头。
姑娘落座之后,和邻座的那个男子窃窃私语,应当是在解释她为什么会迟到。
刘婷婷伸着脖子想听听他们的对话是什么,可是隔着这么远,播放电影的声音又那么响,怎么可能听清楚他们谈话的内容呢。
“哎,她肯定是这个男的邀请来的。你说是不是啊?”
她想了想,用肯定的语气说。
“这个,现在还能不轻易下结论。”
刘婷婷急切地说:
“什么呀,我是女生我还不知道呀!
这种电影,怎么可能有女生自己来看呢,还不是因为男的喜欢看,把女生带进来的。”
坐在七排八号的那个男的,看样子大约二十七八岁,戴着个眼镜,文质彬彬的,穿着打扮像是个白领,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就是一普通人。
可能是觉得电影院里温度有点高,樊小桐把貂皮大衣脱了下来,递给那个男的,让他放到十号空座位上。
两个人仍是悄声说着什么,样子挺亲昵的,像是一对小情侣。
而脱了大衣的樊小桐竟然穿着裸露着肩膀的低领毛衣,她白花花的肩膀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性感。
“你们女人,真的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穿这种毛衣,不冷吗?”
田平安问身边的刘婷婷。
“这你就不懂了,有爱人陪着,当然不会冷,”
刘婷婷不屑地说,
“你看,他们俩个是来看电影和吗?
从她进来,两个人就在聊天,那男的还看着银幕,你看那女的,我看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电影上。”
确实如刘婷婷所说,樊小桐好像根本就不是来看电影的。
银幕上,演的电影剧情低俗,除了枪战哒哒哒,就是打斗哈哈哈。
每有残酷的画面出现,樊小桐都会用双手捂住眼睛不敢看。
电影演了一半,樊小桐站了起来,她拎着手包跟身边的男子说了两句话,就从侧门出去了,并没有拿她的貂皮大衣。
她穿着黑色的毛衣,裸露着香肩,特别显眼。
田平安对刘婷婷说:
“看样子她不会走,她的大衣还在呢,估计是想去趟卫生间。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去跟一下吧。我又不能去女卫生间。”
刘婷婷二话没说,就跟了过去。
田平安借着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八点二十,他需要记录下来,以便写报告。
刘婷婷出了侧门,却不知道卫生间在什么位置,她东一头西一头地找卫生间的时候,却看到黑毛衣和白肩膀在眼前一闪,她看到了樊小桐的背影,樊小桐从侧门又回到了放映大厅。
刘婷婷本就不需要去卫生间,此时她只好假装出来喘口气,四下看看,没人注意自己,然后,她从后边的另一个侧门进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盯梢的技巧,尽量不要与被盯梢的人同出同进,那样对方就会起疑心。
樊小桐仍是坐在她的座位上,继续和那个男人在悄声交谈。
田平安凑近了刘婷婷的耳朵小声说:
“她刚刚进来的时候,我看了她的正脸,确认不会错了,她就是樊小桐。”
“她本来就是樊小桐,这还能有假啊?!别疑神疑鬼的。”刘婷婷不以为然地说。
“她长得真漂亮,看得我都心动了。”
“你是小流氓啊?!看到美女就心动。”
刘婷婷在下边偷偷掐了下田平安的大腿。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田平安眼睛盯着前几排的观众,嘴上连忙求饶,刘婷婷的手劲很大,可不敢让她掐。
前方,一切正常,樊小桐就是来和男友一起看电影的。
电影中的场面越来越火爆,枪战,打斗,越来越刺激。
很快,坏人都被打死了,好人被增援来的战友救下来了,电影的片尾曲响起,影院内的灯都亮起来,观众们纷纷站起来离场。
田平安看了一下手表,九点十分。
樊小桐穿上她的黑色貂皮大衣,和她的男友一同随着人群拥向了过道,从侧门离开了。
田平安和刘婷婷以最快的速度跟上了他们,以观察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在电影院的出口,樊小桐跟男友摆摆手,道了声再见,而她的男友却想请她去附近的咖啡厅喝一杯,被她婉言谢绝了。
两个人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匆匆离去。
田平安和刘婷婷立马合计了一下,分头跟踪,男跟男,女跟女。
刘婷婷跟着樊小桐,田平安跟着那个男的。
第398章 结果她什么也没有做
樊小桐随着人潮快步走去,她肩背手提包,双手插在口袋里,优雅得体,神情自然。
来到了步行街,在街口有一家生意兴隆的西餐厅,这也是县城里唯一的上档次的西餐厅了。
樊小桐毫不犹豫进了西餐厅,透过西餐厅那花花绿绿的透明玻璃,刘婷婷见她点了一份红酒香草烤羊排、一份法式焗蜗牛和一杯饮料,坐在一个靠窗的座位独自津津有味地吃喝起来。
刘婷婷明明刚吃过一顿丰盛的晚餐,可站在餐厅外看着樊小桐大快朵颐的样子,肚子竟又咕咕叫了起来。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钱包是鼓的,但西餐实在太贵了。尽管家境优渥,她却养成了节俭的好习惯。
赚钱好比驴上树,花钱犹如鳖跳湾。
再有钱也要精打细算。
她退到路边的公交车站点,站在候车亭那里装作等车,远远地盯着西餐厅窗户里边的樊小桐。
十分钟后,田平安也过来了。
原来他跟踪的那个男的出了电影院没走多远就进了公安局旁边的那家储蓄所,进大门的时候,还跟看门老头热情地打了招呼,根据这个情况判断,这男的应当是储蓄所的员工,晚上就住在单位。
所以,田平安就回头来找刘婷婷了。
“婷婷,你怎么站在这里?”看到刘婷婷独自一人站在公交车站点,田平安焦急地问,“那个人呢?”
“在那儿吃好吃的呢。”刘婷婷朝西餐厅努了努嘴。
樊小桐已经干完了一份烤羊排,正在那里慢条斯理地一个一个地挑蜗牛肉吃,吃一个就会停下来悠闲地撮一口饮料,眼睛还时不时地朝大街上望几眼,看样子很无聊。
田平安观察了一下,奇怪道:
“这个小姐姐好生奇怪,不陪着男朋友一起共进晚餐,却独自一个人来享受这美好的夜晚与美食。”
“你还挺懂得浪漫哦……”刘婷婷小声嘟囔着,“你不请我吃西餐吗?”
田平安佯装生气道:“我请你?你手里现在有二百块钱了呢。”
刘婷婷嘟着嘴说:“人家给的活动经费,怎么能乱花呢!”
“这样吧,我请你吃面包吧,面包也是西餐!”
田平安拉了一下刘婷婷的胳膊,说,
“你慢慢往前走,只要远远地盯着她就行。我去那边食品专柜买两个面包,我也饿了。”
刘婷婷就按他说的慢慢吞吞地沿着步行街向里走。
田平安很快买来了面包和椰汁。刘婷婷啃着面包,喝着饮料,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这个向来拮据的实习大学生,竟舍得给她买吃的,实在难得。
穷人的慷慨总是格外珍贵,一分钱的心意,抵得过万两黄金。
那边樊小桐正喝着饮料,突然翻看了她的手提包,从里边掏出一个传呼机,看了一眼,便站起来走出了西餐厅。
二人屏住了呼吸,紧盯着她。
在西餐厅的门口有一个公用电话亭,樊小桐进入电话亭拨了电话,似乎是电话打通了,但是对方没有人接听,等了一会儿,她就挂掉了电话。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再次拨了电话,这次有人接听了,她跟对方聊了两分钟,挂断了电话,从电话亭里走了出来。
她随即进了步行街,看来她要开始逛街了。
田平安看了一下手表,是晚上九点四十,心中默默记住这个时间。
然后,他和刘婷婷就不远不近地跟着樊小桐。
她在步行街上慢慢地走着,时不时地瞅瞅各个店里的商品,还进时装店看衣服,试衣服。
试过了衣服,她却并没有买,而是出来继续闲逛。
看来,她逛街是没有什么目标和意图的,只是喜欢往热闹和豪华的地方去,像是一个外地来龙海的旅游客。
就这样一直闲逛到了步行街的尽头,时间也就差不多快到十点钟了。
而这时候,步行街上的店铺也开始纷纷关门打烊了。
樊小桐就折返回来,回去步行街的路口,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出租车走了。
田平安和刘婷婷也赶紧招来一辆出租车,在后边紧紧跟随着。
樊小桐乘坐的出租车,拐了两个路口后,来到了怡园小区一幢单元楼,她下车后进了楼洞上楼,一分钟后,三楼东户的灯亮了,她应当是住在这里了。
田平安和刘婷婷找了个大树,在树阴影里一直守着这个楼洞,快到十一点钟的时候,灯熄了,估计是樊小桐上床休息了。
为了圆满完成任务,他们在楼下一直待到了晚上十二点钟,没有发现有可疑的人员出入,樊小桐也没有再出来,便无比失望地回去了。
“真是岂有此理!”
在回去的路上,刘婷婷很不满意,
“这算是什么任务啊?我们紧张得要命,不错眼珠地盯着她,盯了四五个小时,结果她什么也没有做,也就是陪着那个男的看了场电影,然后就是自己逛吃逛吃!”
"怎么?你是想亲眼看看那男的带她去开房?还是..."
田平安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坏笑道,
"想在隔壁也开一间,又要对我图谋不轨?"
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嘴角挂着促狭的笑意。
"呸!下流!"
刘婷婷气得脸颊通红,抄起提在手上的黑猫警长玩具就朝他扔去。
田平安皱眉道:“哎,说正事儿,你说,我们有没有被她发现呢?是不是我们暴露了,她本想做什么事,结果发现有人盯梢,就放弃了呢?”
“没有吧……”刘婷婷忽闪着大眼睛想了想,“肯定没有!”
田平安快速回顾了一下整个盯梢的过程,没有发现出什么纰漏。
“我们确实没有被她发现,”他捋了一下长发,摇摇头,“确实有些莫名其妙,这样的盯梢,好像没有什么意义……”
第二天清晨,田平安和刘婷婷匆匆吃过早饭,就赶去向高航汇报工作。
推开办公室门时,高航果然已经在里面了。
他独自靠在椅背上沉思,指间夹着半截香烟,整个房间烟雾缭绕。
刘婷婷快步走过去推开一扇窗户,让新鲜空气流通进来,忍不住小声埋怨:
"师父,大清早就抽这么多烟,对身体多不好啊。"
第399章 谁有钱就跟谁
高航咳嗽了几声,然后把香烟掐灭了。
田平安把跟踪的整个经过向高航作了简短的汇报,最后说了自己的感受,说这种工作其实真没有什么意义。
高航沉默了半晌,说:“像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我们大可不必去伤脑筋,只须如实向他报告就是了。”
田平安回到办公室写了份简短的报告,说樊小桐只是陪着一个男青年看了场电影,散场后就分道扬镳了,两个人也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然后樊小桐一个人在步行街吃了饭,逛逛街就回去睡觉了。
同时,把相应的时间点也都注明了,从晚上七点四十到晚上十二点整,一清二楚。
高航看过了报告,觉得可以,就打电话把莫江平叫过来。
莫江平看过报告后,脸上露出狐疑的目光:
“她一晚上就看电影,吃饭,逛街,再没有接触其他人?他的那个男朋友也早早就回去了?”
刘婷婷抢先回道:
“是啊,就是这么简单。”
田平安说:
“我们还没来得及调查她的那个男朋友的情况,不过,从昨天晚上跟踪的情况看,他应当是旁边那个储蓄所的职工,看完电影后进了储蓄所的大院了。”
“那就好,那就好!”莫江平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就没有必要再管她了。谢谢你们了。”
刘婷婷摸了摸自己口袋里剩下的一百多块钱,想要掏出来还给莫江平,可是又舍不得,就想再继续替莫江平办点事,她说:
“莫科长,陪着樊小桐看电影那个男的,要不要调查一下呢?”
莫江平爽快地摆摆手说:
“不必了,不必了,他们又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只是看场电影而已。
如果他们是那种男女关系,看电影的时候也应当是一同前往的。
看完电影之后,肯定也会在一起吃饭逛街,然后再那个啥。
现在看来,也许他们并不认识也有可能,或者说并不熟悉。
我们就没有必要再兴师动众,大动干戈了。”
高航问:“老战友,你还没有说你那个朋友是谁,他为什么要委托你找人跟踪这个樊小桐呢?”
莫江平迟疑了下,还是道出了实情:
“我的这个朋友名字叫乔刚,可能你们都不认识,他是古桥镇桃园食品厂的厂长,年龄跟我们相仿吧。
因为他们厂跟我们公司素有业务往来,所以,我才结识了他。
同样的,他也相中了我们公司的女会计樊小桐,想让樊小桐跟他在一起。”
“不是吧?他多大岁数啊?樊小桐多大岁数啊!”刘婷婷惊讶道,“真是老牛想吃嫩草。”
“是,是,年龄差的是有点大,”莫江平说道,“况且乔厂长还是有妇之夫,樊小桐怎么可能答应跟他呢。”
刘婷婷嚷嚷起来:
“还是有妇之夫啊,这就有点无耻了啊!”
莫江平把嘴一撇,不以为然地说:
“当今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哪个老板不找小秘?”
高航眯着眼吸了一口烟,叹息道: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了。”
莫江平接着说:
“不过,这事情到了去年夏天出现了转机,乔刚突然丧偶。
他老婆不在了,再追女孩子就名正言顺了,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大约就是用钱吧,反正后来樊小桐就跟他搞在一起了。”
“这就在一起了啊?!”刘婷婷颇为不齿。
田平安眼睛转了转,故意瞅着刘婷婷的脸说:
“还不是因为乔厂长是个有钱人。女人,都一样,财迷。”
刘婷婷听他这话就有些恼火:
“你这是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女人和女人就都一样吗?”
高航摆了摆手,制止他们争辩,示意他们听莫江平讲下去。
莫江平继续说:
“因为乔刚的食品厂原本是他太太家族的企业,碍于情面,他不敢立即娶女人回家,只能私下里与樊小桐来往。
由于我和乔刚关系也挺好,他曾向我透露说樊小桐每星期要去他的厂长办公室住宿一两次,因为他那个办公室是一个大套间,外屋办公,里屋就是卧室。
可能他们过上一段时间就要结婚了吧,所以,近来他们来往得就比较密切了。
而且乔刚这次也是死心塌地地对樊小桐好,一是前几个月,乔刚买了一份高额保险金的人身意外险,受益人就是樊小桐。
二是乔刚立了遗嘱,如果他突然死去,桃园食品厂就归樊小桐所有。
但是,乔刚前天发现樊小桐的包里有一张电影票,他害怕樊小桐劈腿了,这才找的我。”
“哦,原来是这样,”高航把吸剩下的烟头使劲按在烟灰缸里边,说,“那你抓紧时间把小田写的报告给乔刚过目吧。”
"确实,"莫江平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我去公司给他发个传真,把报告传过去好让他安心。樊小桐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轻浮女人。"
刘婷婷撇撇嘴:"我看她就是,水性杨花,见钱眼开!谁有钱就跟谁......"
高航一个眼神扫过来:"刘队,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刘婷婷吐了吐舌头:"好啦,我不说了。"
高航慢条斯理地往茶杯里续上热水:
"不急,喝完这壶茶再走也不迟。"
然后,莫江平和高航就转移了话题,东拉西扯地又说起了他们的战友间的那些陈年往事。
又笑谈等莫江平出了国,一定要想办法带回一些免税的家电回来给大伙分分。
莫江平还打趣地问刘婷婷:"刘队什么时候结婚啊?要不要买台进口大彩电当嫁妆?"
刘婷婷笑着摇摇头说买不起,便和田平安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上,刘婷婷左右张望确认没人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二百块钱要还给田平安。
"胖子,咱们收了人家这么多钱,却没办成什么事,这钱拿着心里不踏实啊!"她小声嘀咕道。
田平安斜睨了她一眼,不但没接钱,反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快收好吧,小心这钱长腿自己跑了。"
第400章 厂长被烧死了
"我在想,要防止这钱'长腿跑了',最好还是存银行。要不咱们现在去趟储蓄所?"刘婷婷提议道。
田平安点头赞同:"也好。正好可以顺便查查和樊小桐看电影的那个男人。既然收了钱,就该把事情办妥。"
"说得对!"刘婷婷立刻站起来,"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走!"
两人匆匆下楼,出了大院径直往储蓄所走去。
推开储蓄所的玻璃门,田平安一眼就看见了正在柜台后忙碌的刘小璐。
她今天格外明艳动人——白皙的鹅蛋脸上略施粉黛,柳叶眉下是一双含着笑意的杏眼,挺翘的鼻梁下是涂着淡粉色唇膏的樱桃小嘴。
乌黑亮丽的长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部曲线。
合身的淡蓝色制服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胸前那枚"优秀柜员"徽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田警官!"刘小璐见到熟悉的身影,立即站起身,职业性地鞠了一躬,又快速坐回座位。
刘小璐明亮的双眸紧盯着电脑屏幕,嘴角不自觉扬起甜美的弧度:
"田警官,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上次多亏您英勇制服劫匪,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呢!"
田平安往柜台上一靠,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小璐啊,跟哥还这么客气?"
他故意压低声音,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天要不是看见被劫的是你这么个水灵灵的大美人,哥才懒得管这闲事呢。
换别人啊,爱死不死。"
自从那次事件后,他经常抽空来储蓄所找这位金融系研究生聊天。
刘小璐不仅业务能力出众,谈吐也格外风趣,两人总能聊得投机。
"哥,你又拿我开玩笑......"
刘小璐娇嗔的话语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突然凝固——她这才注意到田平安身旁站着的,正是上次抢劫案时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女警。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这位刘警官身手矫健,制服歹徒时英姿飒爽。
此刻,女警几乎整个人都贴在田平安身上,两人亲密的样子让刘小璐心里很不是滋味。
"是要办理存款业务吗?"她迅速调整表情,换上职业化的微笑。
接过刘婷婷递来的现金时,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对方空无一物的无名指,暗自松了口气。
办理业务时,刘小璐刻意用专业术语与田平安讨论最近的货币政策改革。
看着田平安一脸钦佩的样子,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而一旁的刘婷婷则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中的黑猫警长玩具,完全插不上话。
"您的存折请收好。"刘小璐将存折递给刘婷婷时,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这位女警的制服被撑得紧绷绷的,曲线毕露的身材在笔挺的警服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相对单薄的身材,不自觉地挺了挺胸,将制服领口整理得更端正一些。
田平安见状促狭一笑:
"傻妹妹,别比了,这方面你可赢不了她。"
"田哥!"刘小璐被说中心事,顿时羞红了脸,娇嗔地跺了跺脚。
刘婷婷不耐烦地打断两人的调笑:
"两位,能先办正事吗?"
她直接切入主题,"昨晚有个男人进了你们储蓄所大院......"
接着,她详细描述了那个男人的特征。
"你们说的是刘志伟吧?"刘小璐听完描述后肯定地说,"他昨晚确实一个人出去看电影了,我下班时正好看见他往电影院方向走。"
"那他现在人在哪呢?"田平安追问。
"他今天请假回家了。"刘小璐一边整理着手中的单据一边回答。
"他不是住宿舍吗?"刘婷婷插话问道。
"是住宿舍,但今天他请了事假。"刘小璐怕他们不明白,又解释道:"他是我们单位的厨师,平时必须每天在岗。不过谁家里还没个急事呢?"
"他家住哪里?"刘婷婷想着如果近的话可以直接上门找人。
刘小璐笑了笑:
"远着呢,要倒三趟公交车才能到。是个挺偏远的山村,路也不好走。不过如果你们不急的话,他晚饭前应该就能回来。"
田平安和刘婷婷对视一眼,决定作罢。
反正这事已经交差了,没必要大老远跑一趟。
"那我们先走了,我还要去复勘别墅现场。"刘婷婷说。
两人有些失望地离开了储蓄所。
刚回到公安局大院,就看见高航风风火火地从办公楼冲下来,莫江平紧跟在后。
两人在大院门口简短道别后,高航快步奔向车棚,正要发动他那辆吉普车,瞥见田平安他们回来,立刻喊道:
"快!上车!出现场!"
田平安和刘婷婷二话不说跳上吉普车。
高航一脚油门,车子呼啸着冲出大院,驶入主干道。
"师父,什么情况?"刘婷婷忍不住问道。
"乔刚死了。"高航语气平静。
"谁?"刘婷婷一时没反应过来。
田平安脑中立刻想到莫江平提到过的古桥镇桃园食品厂:
"是那个食品厂的乔厂长?"
高航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就是老莫说的那个乔厂长。昨晚他办公室起火,人被烧死了。"
"真的假的?"刘婷婷脱口而出,满脸难以置信。
田平安心头一紧,隐约觉得这事可能和樊小桐有关联。
高航神色凝重,看不出在想什么。
沉默片刻,田平安追问:"火灾具体时间?"
"昨晚八点整起火,九点左右扑灭。"高航回答,"尸体现在在县医院,厂里昨晚就联系医院拉走了。"
吉普车在公路上飞驰,高航驾驶技术娴熟,丝毫不影响他交代案情:
"我已经安排裴法医去做尸检了。现场勘查交给徐鹏,刚给他发了传呼。"
二十分钟后,警车驶抵古桥镇桃园食品厂。
工厂的铁门紧闭,门外聚集着几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工人,工厂停工后,他们百无聊赖地等着看热闹。
古桥派出所所长毕宝文带着两名民警早已在传达室等候多时,一看到刑警队的车辆驶来,立即示意打开铁门。
"高队!您可算来了!"
毕所长快步迎上前,声音里透着焦虑,
"我们辖区还从没出过这么严重的命案!"
第401章 出了人命竟然不报案
毕所长引着路,边走边向高航一行人说明情况。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三十米开外那排平房中间的三间屋子,焦黑的痕迹在阳光下触目惊心。
烧得只剩框架的门窗如同张开的血盆大口,无声地控诉着昨夜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
这排东西走向的平房共有十余间,中间三间损毁最为严重——屋顶坍塌,门窗尽毁,徒留断壁残垣。
这里原是乔刚办公兼住宿的地方:外间两间是办公室,最里侧是卧室。
众人站在窗前向里张望。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木材、塑料、布料燃烧后的混合气味熏得田平安胃里翻江倒海。
屋内家具都已烧得只剩骨架,依稀可辨办公桌、沙发和床的轮廓。
满地灰烬中,消防水渍在坑洼处积成一个个小水洼。
"乔厂长的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高航沉声问道。
毕所长指向办公室南窗附近:
"就是这儿,原来摆着一张木制长沙发,乔厂长遇害时就躺在上面。"
如今沙发早已化为乌有,只剩几块焦黑的木板和木条散落一地。
西侧是同样烧得面目全非的实木办公桌,地上散落着严重变形的电话机和传真机残骸。
高航仔细查看着这些烧焦的物件,眉头越皱越紧。
"消防队怎么说?"他突然开口,"是人为纵火还是意外失火?起火原因查明了没有?"
"目前还没有明确结论。"毕所长谨慎地回答,"消防队的黄队长昨晚带队灭火,今早又来勘查了一遍。临走时说最快也要下午才能出报告,需要时间分析研究。"
他字斟句酌,深知这位刑警队副队长办案严谨,对细节要求极高。
高航凝视着几乎被烧成灰烬的家具,眉头紧锁:
"这火势未免太猛了。我办过这么多火灾现场,很少见到烧得这么彻底的......"
"是这样,"毕所长立即解释,"屋里存放了不少酒精和食用油,火势一起就剧烈燃烧,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具体数量我们正在向厂里核实。"
他转头看了眼厂房,补充道:
"毕竟是食品厂,存放这些原料也很正常。"
"你们派出所什么时候接到的报警?"高航突然问道。
毕所长看了眼手表:"今天上午九点刚过,上班后不久。"
高航脸色一沉:"昨晚发生的火灾,拖到现在才报案?"
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满。
毕所长连忙解释,额上渗出细汗:
"昨晚起火后他们第一时间报了火警。
等消防队扑灭火势,才发现乔厂长死在屋里。
厂方没有经验,直接叫了救护车把遗体拉走了。
直到今早黄队长来复查,发现没报案,才督促保卫科补的手续。
厂里原以为报过消防队就足够了......"
"保卫科?谁的主意?"高航的声音陡然提高。
毕所长环顾四周,朝十几米外一个穿着橄榄绿警服、没有警衔徽章的年轻人喊道:
"小陈,过来一下!领导要问你话。"
年轻人小跑过来,毕所长介绍道:
"这是厂保卫科的陈建华,小陈科长。"
这位小陈科长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比田平安和刘婷婷还要年轻,生得眉清目秀。
他站在高航面前,局促地搓着手,腼腆地说:
"领导好,大家都叫我小陈科长...其实叫我小陈就行。我们保卫科就两个人,我和老刘叔。厂长让我负责厂区安保。"
高航冷着脸质问:"都出人命了,你们不知道要报案?"
小陈科长委屈地小声嘟囔:
"我以为...厂长是自己点蜡烛不小心引发的火灾...不是他杀...不用报案..."
高航看他不过是个大孩子,叹了口气:
"你太不懂规矩了。命案必须先让法医鉴定,是不是他杀不是你说了算的,明白吗?"
小陈科长红着脸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
高航注意到他的警服,伸手替他整理衣领,发现第一颗扣子掉了,皱眉道:
"穿警服就要穿戴整齐,你这扣子..."
小陈慌忙摸了摸领口,又检查另一边,这才发现扣子真的不见了,结结巴巴地说:
"啊...掉了...我中午就去买..."
高航叮嘱:"这种金属扣子只有县保安公司有卖。你这警服哪买的?"
"也...也是在保安公司买的。"小陈答道。
毕所长不满地插话:"现在保安公司为了赚钱什么都卖,警服、手铐、电棍,连猎枪都卖..."
田平安见话题跑偏,打断道:"小陈科长,乔厂长为什么要用蜡烛?厂里没电吗?"
"昨天晚上停电了,"小陈连忙解释,"从昨天晚上六点钟停到今天早上八点。我们这儿经常停电。"
"是谁最先发现着火的?"
"是老刘叔。当时我们都在传达室值班,他看到厂长办公室那边有火光,喊了一声。我正在看书,抬头一看——坏了,真着火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陈继续描述:"我们俩赶紧跑过去救火,但厂里晚上没其他人,火势太大根本没法救,就打电话叫了消防队。"
高航追问:"起火的具体时间知道吗?"
小陈回忆了一下,说:
"应该是九点刚过发现的。
当时传达室的座钟正好敲响九点的钟声,我们注意到的时候火才刚起。
可谁知道屋里存着酒精,不到两三分钟就'轰'地爆燃起来,火苗蹿得老高,热浪逼得人根本没法靠近。"
"什么时候给消防队打的电话?"
"大概...九点十分..."
"怎么拖了十多分钟才打电话?"高航严厉地问。
小陈委屈地挠头:"打电话可麻烦了。厂里就两部外线电话,一部在着火的厂长办公室,进不去;另一部在财会室,喏,就是那间。"
他指向隔了两间屋子的财会室——门口挂着醒目的牌子,与其他房间不同的是,这里装着坚固的防盗门窗。
"我找了根撬棍,费了好大劲才把铁栅栏撬开个缝,把电话机从里面掏出来报警。"
小陈比划着当时的动作,
"光这个就花了至少五分钟。差不多九点十分才打通消防队的电话。
可等消防车赶到,已经烧了二十多分钟了,那时候屋里早烧得差不多了。
他们来了不到十分钟就把火扑灭了。
这时我们才发现,我们厂长他……烧死了……"
第402章 昨晚就只有你们三个人吗?
高航与毕所长并肩沿着平房外围展开细致勘查,其他警员有序跟随。
田平安思索片刻,认为首要任务是确认昨晚厂区内的所有人员,以锁定嫌疑人范围。
他转向小陈科长,目光如炬:
"陈科长,你们这么大的厂区,昨晚就只有你们三个人?"
小陈科长叹了口气,解释道:
"昨天下午五点,工人们都按时下班了。晚上停电,放假了。要是不停电,晚上通常有二十多名工人上班。"
他稍作停顿,语气笃定地补充:
"确实只有乔厂长、老刘和我三个人在场。
老刘一直坚守大门岗位,可以作证期间无人进出。
要说外人,就只有火灾发生后赶来救火的七八个村民。"
田平安敏锐地追问:
"你如何能如此确定?"
"我们传达室的观察窗可以俯瞰整个厂区。"
小陈科长条理清晰地回答,
"而且按照安保规定,每晚六点开始每小时巡逻一次。
昨晚我严格执行了巡逻任务,确实没有发现其他人。
老刘看门也很负责,从不放闲杂人员进入。"
"巡逻时查看过乔厂长办公室吗?"
"看了。七点多我巡逻时,他正躺在沙发听收音机,这是他的习惯。
之后八点的巡逻,他都保持那个姿势,可能睡着了。
屋里点着蜡烛,虽然拉着窗帘,但能从缝隙看到里面。"
"你进过他办公室吗?"
"哪敢啊!没事不敢打扰厂长。我都是悄悄从窗外看一眼。"
"他知道你在巡逻吗?"
"应该不知道。窗户关着,窗帘也拉着,他躺着没动过,也听不见我的脚步声。"
田平安突然盯着小陈科长,质问道:
"你说窗帘不透明,那怎么看到的?"
"窗帘中间留了条缝!"小陈科长急忙解释,"我是透过缝隙观察的。"
田平安继续追问:
"除了这个大门,厂区还有其他出入口吗?"
小陈科长一愣,随即从腰间取下一大串钥匙:
"还有个后门,钥匙一直在我这儿,绝对没人进出过。"
这串沉甸甸的钥匙,彰显着他在厂里的管理权限。
这时,刑警队技术员徐鹏骑着三轮摩托车赶到现场。
他迅速从车上取下装有照相机的背包,斜挎在肩上,快步走向案发现场。
见到高航,徐鹏立即上前汇报:
"高队,接到通知我就直接赶过来了。枣林苑88号别墅的现场已经重新勘查完毕,只提取到一枚指纹,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痕迹物证。"
高航点头示意:"先把这个现场勘查一下吧。"
"明白。"徐鹏应道。这时他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田平安,笑着打了声招呼:"哥!"
田平安朝厂长办公室方向努了努嘴:"开始工作吧,猴子。"
徐鹏二话不说立即投入工作。
他先取出照相机,按照规范程序对现场进行全方位拍摄,从全景到细节无一遗漏。
随后戴上鞋套,走进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办公室,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技术勘查。
田平安和刘婷婷也穿戴好鞋套,紧随其后。
两人全神贯注地观察徐鹏的每一个动作,生怕错过任何细节,都想借机向这位经验丰富的技术员学习现场勘查技巧。
"找到起火点了吗?"徐鹏头也不回地问道。
田平安将了解到的情况作了说明:
"目前怀疑是厂长使用蜡烛照明引发的火灾。"
徐鹏在烧毁的办公桌前仔细检查,发现地上有一个被熏黑的搪瓷缸。
他将缸子翻转,发现底部残留着少许蜡油。
徐鹏盯着光秃秃的窗框问道:"这里原来挂着窗帘吗?"
刘婷婷立即向门外的小陈科长招手:"陈科长,这个窗户原来有窗帘吗?"
"有的有的,"小陈科长伸长脖子看了看,"是浅蓝色的确良布料窗帘,厂里所有窗帘都是统一款式的。"
"长度呢?"徐鹏环顾四周想找参照,却发现其他窗帘都已烧毁。
"不是落地款,"小陈科长比划着,"大概垂到窗台下二十公分左右。"
刘婷婷若有所思:"窗帘下摆正好在办公桌上方,如果桌上点着蜡烛,风把窗帘吹到烛火上..."
"对对对,"小陈科长连连点头,"我和老刘也是这么想的。"
徐鹏紧抿着嘴唇没有作声。
田平安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徐鹏继续拍照取证,重点拍摄了烧毁的传真机和电话机等物品。
但由于火灾破坏严重,除了先前发现的蜡油痕迹外,再没找到其他有价值的物证。
看来,破案希望只能寄托在法医的尸检报告上了。
若是意外事故,写份报告就能结案;若是凶杀案,以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既没有目击者,也没有嫌疑人,侦破难度很大。
随后在传达室,高航询问了保卫科的老刘头。老人的说法与小陈科长基本一致,只是这位年近七十的老人说话有些颠三倒四,满头白发和满脸皱纹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高航最后问道:"乔厂长昨天见的最后一个人是谁?"
小陈科长抢答:"这个真不清楚。昨天因为停电放假,乔厂长自己开车出去,傍晚七点半回来就直接进了办公室,再没出来过。"
"是一个人回来的吗?"高航追问。
"是的。"小陈科长回答得很肯定。
这时老刘头突然插话:"我好像看见樊小桐了..."
"怎么可能!"小陈科长立即反驳,"她昨晚根本没来!这么黑的天,这么远的距离,您怎么可能看得清?"
老刘头讪讪地笑了笑:"可能是我老眼昏花看错了。"
"您就是看错了!"小陈科长语气急切。
站在一旁的田平安冷眼观察着这位年轻的小陈科长,特别是谈及樊小桐时他的异常反应。高航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
"陈科长,"高航突然沉声问道,"你和樊小桐是什么关系?"
小陈科长明显一怔,支吾道:"亲戚...她是我表姐...我们母亲是亲姐妹。"
刘婷婷恍然大悟,语带讥讽:"原来你这个保卫科长是靠表姐的关系当上的啊,难怪这么年轻就当科长!"
小陈科长低着头,涨红着脸默认了这个事实。
关于樊小桐昨晚是否来过的问题,其实并不成立——
根据田平安和刘婷婷的跟踪盯梢,她当时正在渤海电影院看电影,不可能同时出现在食品厂。
看来老刘头确实是老糊涂了,人上了年纪,难免会记错事情。
第403章 一名身份尚未查明的女性
高航见询问老刘头未获有效线索,脸色愈发阴沉。
众人重返办公室现场时,徐鹏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勘查工作。
"田平安!"高航突然厉声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给徐鹏帮忙!"
田平安嬉皮笑脸地回应:"我这不是在跟着领导学习领导艺术嘛。"
"少耍贫嘴!"高航皱眉训斥,"年轻人切忌眼高手低。"
此时徐鹏已完成外间办公室的勘查,田平安随其进入内间卧室。
令人意外的是,卧室的损毁程度明显轻于外间办公区域,床铺用品保存相对完好。
徐鹏戴着白色橡胶手套的手轻轻掀起那床印着鲜艳牡丹图案的被子,床单中央赫然呈现出一片尚未完全干涸的液体痕迹,在窗户投射下来的阳光下泛着微光。
徐鹏举着手电筒俯身仔细检查后,突然直起身,语气肯定地说道:
"经初步判断,床单上残留物为男性精液,根据其新鲜程度可以确定是昨晚遗留的。"
刘婷婷刚走进来就听到讨论,脸颊顿时泛起红晕:"奇怪,昨晚厂里明明没有女性..."
田平安立刻接话:"这还不简单,肯定是自搂的呗!"
高航和毕所长闻声走过来。高航皱眉训斥:"什么自搂?要用规范术语!"
田平安转头问刘婷婷:"刘队,您是领导,您说这叫什么?不是自搂是什么?"
刘婷婷看了高航和毕所长一眼,强装镇定,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是说自慰行为吧。"
高航嘴角微微抽动,强忍着没笑出声。
他接过手电筒,先是俯身仔细检查床单上的可疑痕迹,随后又谨慎地翻动那床印着牡丹花的被子。
他时而凑近观察,时而轻嗅辨别气味,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专业与严谨。
经过这番细致入微的勘查,他才直起身,用专业的口吻分析道:
"这绝非自慰所致。自慰产生的精液通常呈喷射状分布,而这里的痕迹明显是滴落形态,应该是男女发生性行为时留下的。"
"另外,被子和床单上都残留着女性香水的味道,而且是现在市面上比较流行的那款古龙香水。"
高航说着,用手电筒的光束在床单上划了个圈,
"这种香水在振华商场是按毫升卖的,价格不菲。从残留的香水浓度和分布位置来看,昨晚确实有个女人在这里和乔刚滚床单。"
田平安暗自咂舌,心想师父果然经验老道,嘴上却故意打趣道:
"高队,什么'滚床单'啊,咱们要用规范术语。"
说着,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刘婷婷。
刘婷婷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田平安一拳,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打在他那张胖脸上。
打完却又好奇地问:"师父,您怎么知道振华商厦卖这种香水的?给师娘买过?"
高航摆摆手:
"就咱这点工资,哪买得起这么贵的香水。是之前办过一起卖淫案,有个女人只用这种香水。对了小田,那个女人你还认识。"
田平安立刻摇头摆手:"我哪能认识这种人,我可不认识。"
徐鹏插话道:"你怎么会不认识?就是秦小雅啊。她只用这一款香水。"
说着又凑近被子闻了闻,
"高队这么一说,我再仔细闻闻,确实是这个味道。"
田平安摸了摸自己的大鼻子,嘟囔道:
"你们鼻子都这么灵?我咋就闻不出来?这都赶上警犬的鼻子了!"
高航瞪了他一眼:"刚才还说你眼高手低,你还不服气。"
"服了服了,"田平安连连点头,"看来干刑警不光要书本知识,实践经验更重要啊。"
刘婷婷嗤笑道:"你别的学得慢,打官腔倒是学得挺快!"
"刘队饶命,"田平安作揖讨饶,"等我去振华商厦给你买瓶好香水,省得你老用那些劣质香水。"
"你才用劣质香水呢!"刘婷婷气得又要抬手打人。
田平安连忙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故作深沉地摸着下巴:
"昨晚厂里就三个大老爷们,厂长这是跟谁...肯定不是樊小桐,人家明明在电影院,那是跟哪个女人..."
话还没说完,他就"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你掐我干什么?!"
刘婷婷瞪圆了眼睛,怒视着他:
"你眼睛往哪儿看呢!"
高航和毕所长对视一眼,轻轻咳嗽了一声。两个年轻人这才不情不愿地停下了打闹。
在完成卧室勘查后,高航指示徐鹏对厂区后门展开重点勘查。
小陈科长用钥匙打开后门锁,门外是一条乡间土路。
经仔细检查,在松软的泥土上发现了一串清晰的高跟鞋印,痕迹新鲜。
这一发现证实:确有一名女性未从正门出入,而是通过后门进出,在与乔刚发生关系后仍从后门离开。
完成全部现场勘查工作后,专案组人员对厂区进行了地毯式排查,但未能发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遂决定收队返回。目前案件性质尚不明确,仅凭现场勘查难以判定是意外失火还是蓄意谋杀,需等待法医的尸检报告。
下午三时许,法医裴永刚提交了初步尸检报告:
死者基本情况:
性别:男性
年龄:45-55岁
体表特征:严重碳化,四肢呈"拳击姿势",大部分器官组织烧毁
尸检发现:
死亡时间为昨晚20时-21时
死亡前约1小时曾进食并饮酒和服用安眠药物
血液碳氧血红蛋白含量:65%(显着升高)
呼吸道、消化道检出大量烟灰碳末,气管及支气管黏膜充血水肿
毒物检测:
胃内容物检出安眠药成分(未达致死量)
血液酒精浓度:80mg/100ml
排除中毒死亡可能
死亡原因鉴定:
生前烧死(热作用呼吸道综合征明显)
据此,龙海县公安局立即立案侦查,案件编号"5.11",并成立由武波局长任组长的专案组,抽调精干警力开展侦破工作。高航任专案组副组长,负责具体案件侦办。
专案组成立后,第一时间召开案情分析会。与会人员经过充分讨论,初步还原案件经过:
被害人乔刚(桃园食品厂厂长)于5月10日晚间在其办公室内用餐并饮酒。
餐后,乔刚与一名身份尚未查明的女性在办公室内间卧室发生了性关系。
第404章 这个樊小桐确实很可疑
根据现场遗留的脚印判断,一名年轻女性(身高约165厘米,体重约110斤)曾从厂区后门进出。
乔刚生前并无服用安眠药的先例,且正常情况下,若自行服药,他应当会回到床上休息,而非躺在沙发上入睡。因此可以推断,该女性可能通过某种方式诱骗乔刚服下安眠药。
服药后,乔刚躺在沙发上听收音机,随后因药效发作而陷入昏睡。约21时许,现场突发火灾,导致其被烧死。
由此看来:
若未服用安眠药,乔刚在火灾发生后可能惊醒并逃离,避免死亡。
若睡在卧室,由于该区域燃烧程度较轻,他仍有较大生还可能。
所以说,该女性的行为与乔刚的死亡存在直接关联。
关于起火原因,目前存在两种可能:
一是犯罪嫌疑人故意纵火毁尸灭迹;二是蜡烛引燃窗帘导致的意外失火。
消防队火灾鉴定报告显示,现场唯一火源是当晚用于照明的蜡烛。
蜡烛被放置在办公桌上的器皿中,靠近传真机和电话机,距离窗帘约50公分。
起火点位于蜡烛附近,火势先引燃窗帘,随后蔓延至窗台下装有酒精的塑料桶,引发剧烈燃烧。
经勘查,蜡烛与窗帘之间未发现任何可燃物。
根据气象记录,当日天气晴朗,风力1-2级,且厂长办公室所有窗户均处于关闭状态。
因此,窗帘被风吹至蜡烛位置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可以排除。
由此推断,此次火灾系人为纵火。
然而,工厂保卫科小陈科长和老刘均证实,当晚乔刚办公室仅有其一人,未见其他人员出入,尤其在起火时分是没有其他人的。
既然嫌疑人未曾到过现场,纵火行为如何实施?
案件侦查工作陷入僵局,难以取得突破性进展。
正当案件侦破陷入僵局时,刘婷婷突然起身发言:
"我认为樊小桐具有重大作案嫌疑,建议立即传唤她到案接受调查。"
高航立即提出质疑:
"刘队,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案发时段樊小桐正在渤海电影院观影。田平安和你昨晚不是一直在盯梢吗?这一点应该很清楚。"
田平安见状,悄悄拽了拽刘婷婷的衣角示意她坐下。
刘婷婷虽心有不甘,但还是悻悻地坐了下来。
经会议研究决定,对被害人乔刚的社会关系进行全面排查,重点筛查其女性关系人。
特别是其中使用古龙香水的对象,同时制定了详细的工作分工方案。
会议结束后,专案组成员立即分头行动,各自展开调查工作。
高航单独留下刘婷婷和田平安,严肃地对刘婷婷说:
"作为刑警,直觉固然重要,但绝不能让它影响理性判断。你说樊小桐有嫌疑,有什么具体证据吗?"
"暂时没有。"刘婷婷低声回答。
"没有确凿证据,怎么能贸然传唤?"
刘婷婷仍不死心:
"但她的身高体重与工厂后门发现的脚印完全吻合。"
高航冷静地摇头:
"仅凭这一点,还不足以作为传唤她的正当理由。"
高航背着手踱了几步,沉吟道:
"就算是樊小桐昨天晚上去过乔刚办公室,但是,她离开后到了电影院,那纵火的人又是谁呢?"
"真相永远只有一个。"田平安突然正色道。
高航轻哼一声:"你倒是说说,怎么做到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废话的?"
田平安闻言,咧嘴笑了起来。
高航干脆利落地指示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刘队,你的任务还是崔建国别墅的现场复勘。"说完便转身离去。
回到办公室,确认四下无人后,田平安压低声音对刘婷婷说:
"其实我完全同意你的判断,这个樊小桐确实很可疑。"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支持我?"刘婷婷不满地反问。
"你还不了解师父的脾气吗?"田平安无奈地解释,"他认定的事,我们说什么都没用。只有拿出确凿证据,才能让他改变看法。"
刘婷婷闻言,脸上再次写满了一百个不服。
田平安沉思良久,缓缓开口道:
"你有没有注意到,莫江平科长请我们吃饭的时机很蹊跷?他特意委托我们盯梢樊小桐,而就在我们执行盯梢任务时,偏偏发生了命案。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刘婷婷若有所思:"你是说...他们在演戏?"
"没错,"田平安意味深长地说,"还有什么不在场证明能比警察的证词更有说服力呢?"
"但当晚樊小桐确实一直在我们视线范围内啊!"刘婷婷不解道。
田平安眉头紧锁:"这正是最令人费解的地方。"
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思,办公室里一时寂静无声。
刘婷婷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如果樊小桐有个双胞胎姐妹呢?莫江平让我们盯梢其中一个制造不在场证明,另一个就可以去杀害乔刚......"
"这个推测不成立,"田平安立即否定,"双胞胎作案是最容易被识破的手法。现在警方调取户籍资料易如反掌,一查就能揭穿。""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刘婷婷焦躁地跺了跺脚。
田平安沉稳地说:
"别着急。我们先把所有疑点梳理清楚,列出需要重点调查的事项。"
田平安坐下后打开笔记本,快速整理出以下关键疑点:
一、樊小桐昨晚8点至9点的确切行踪:是在乔刚办公室还是在渤海电影院?
二、樊小桐与厨师刘志伟的关系:为何观影后立即分开?
三、观影行为异常:为何在温度适宜的影院内特意脱掉大衣,穿着不合季节的露肩毛衣?将大衣放在刘志伟旁边的空座,是否早有预谋?
四、关键通讯记录:昨晚9:40谁给樊小桐发了传呼?她随后联系了谁?
五、核心问题:莫江平委托盯梢的真实目的?他与樊小桐的真实关系?
刘婷婷听完后,情绪明显平复下来,冷静分析道:
"如果樊小桐昨晚8点在食品厂,那她就不可能同时在电影院。"
田平安在笔记本上画出两个并列的圆圈,用笔尖点着分析:
"目前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樊小桐确实去过食品厂,与乔刚共进晚餐后作案,我们的盯梢出现疏漏;
第二,她确实全程在电影院,凶手另有其人。"
刘婷婷猛地站起身,斩钉截铁地说:
"走,我们去找樊小桐的男朋友!"
第405章 我不是她的男朋友
在储蓄所营业厅内,刘小璐将厨师刘志伟引至角落。
她浅笑着向刘志伟介绍两位警官,后者却明显露出局促不安的神色。
"田警官、刘队长,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尽管问,刘师傅为人很实在。"
刘小璐边说边自然地拂过额前刘海,转身款步走回柜台。
田平安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婀娜的身影。
待她在柜台后落座,两人视线不经意交汇时,他促狭地眨了下左眼,手指在空中划出个心形。
这亲昵的小动作让一旁的刘婷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打扰了,"田平安转头对刘志伟开门见山地问,"请问你和樊小桐是什么关系?"
"樊小桐?"刘志伟一脸茫然,"我不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刘婷婷眼神骤然锐利,语气转冷,"前天晚上,你明明和她在渤海电影院一起看电影,这怎么解释?"
"哦,你说那个穿貂皮大衣的姑娘啊,"刘志伟表情突然放松,露出笑容,"我们就是碰巧坐在一起而已,根本不认识。"
刘婷婷对他的说辞充满怀疑,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锐利地质问:
"是吗?可我明明看见你们交谈甚欢。"
"真的没有,我们素不相识。"
刘志伟神情诚恳地解释,
"她一落座就向我道歉说'很抱歉迟到了',我以为她是指打扰我看电影,就随口回了句'不客气'。
接着她问我旁边的座位是否空着,得到肯定答复后,就把貂皮大衣交给我,请我帮忙放在邻座。"
他继续回忆道:
"电影放映期间,每当出现暴力镜头,她就捂着脸不敢看。
演到一半时,她说身体不适要出去透气,连贵重的大衣都没拿就离开了。
我想她肯定会回来。"
田平安紧接着追问:"她回来后,你们还交谈了什么?"
"就简单几句,"刘志伟答道,"我问她'好些了吗',她回答'好多了,谢谢',仅此而已。"
刘志伟稍作停顿,继续回忆道:
"当时我觉得这姑娘很奇怪,怎么会对陌生人这么亲近?
还以为自己走了桃花运。
散场后,我在电影院门口鼓起勇气邀请她吃夜宵,没想到被婉拒了。"
田平安露出温和的笑容,追问道:
"刘师傅,有个关键问题:你还记得那位女士的长相吗?"
"这个..."
刘志伟眼神明显黯淡下来,
"电影院里光线很暗,我又专注于剧情...
再说,我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陌生姑娘看啊。"
"我猜你也没看清。"
田平安意味深长地说,
"那么,她中途离场回来后,你确定是同一个人吗?"
"啊?!"刘志伟猛地瞪大眼睛。
刘婷婷也惊讶得合不拢嘴...
"但是,"
刘志伟耸耸肩,
"她前后穿着一样的衣服啊,这么冷的天很少有人穿那么暴露的毛衣...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个可疑之处..."
"什么可疑之处?"
田平安立即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刘志伟略作迟疑,压低声音道:
"她回来后身上的香水味完全变了。我是厨师,对气味特别敏感,前后绝对是两种不同的香水。不过..."
他尴尬地搓了搓手,
"毕竟不熟悉,我也不好直接问..."
话音未落,刘婷婷已经迫不及待地插话:
"能闻出是什么牌子的香水吗?"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记事本上轻叩着。
刘志伟摇摇头,露出歉意的表情:
"这个真说不上来。但两种香水的差异很明显,一个偏花香调,另一个更偏向木质香调。"
"太感谢了!"田平安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你提供的这个线索对我们帮助很大。"
他转向刘婷婷,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想,我们已经解开了一个关键谜团!"
两人刚走出储蓄所大门,身后突然传来刘小璐清脆的喊声:
"田哥!等一下!"
刘小璐小跑着追出来,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稍稍平复了下呼吸,鼓起勇气说道:
"田哥,上次你救了我,一直没机会好好感谢你...
不知道你哪天有空,我想请你吃个饭..."
田平安看了眼手表,爽朗地笑道:
"正好你们也快下班了,想请我去哪吃饭?"
"不行!"刘婷婷突然打断,语气强硬,"我们还有案子要查,没空吃饭。"
刘小璐嘟着嘴偷偷瞪了刘婷婷一眼,心里嘀咕:
这个女领导也太霸道了吧!
这时她突然注意到田平安手腕上闪着银光的新手表,惊讶地睁大眼睛:
"咦?田哥换新表啦?还是欧米茄呢!"
"什么?欧米茄?"刘婷婷闻言立刻转头,声音都提高了八度,"那不得一两万块钱啊?!"
田平安慌忙拉了拉袖口,试图遮住手表,尴尬地笑道:
"这个...是别人送的礼物,我自己哪买得起这么贵的表..."
"让我看看嘛!"刘小璐撒娇道。
"今天真没时间,改天吧。"田平安婉拒。
刘小璐撇撇嘴:"小气鬼!"
还没等田平安再解释,刘婷婷已经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拖走了。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刘婷婷猛地刹住脚步,锐利的目光直刺田平安:
"老实交代,这手表哪来的?该不会动用了给你妈治病的钱吧?"
"怎么可能!"田平安连连摆手,"那可是我妈的救命钱,我哪敢乱花。"
"那这表到底怎么回事?"
刘婷婷双手抱胸,步步紧逼。
田平安支支吾吾道:
"是...是麻小雨送的。她说有人送给她父亲,但她父亲戴不了那么多..."
"呵!又是麻小雨!"
刘婷婷冷笑一声,转身就走,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走出十几米后,她突然又停下脚步。
虽然还板着脸,却忍不住回头问道:
"你刚才说的谜团,到底是什么?"
田平安看着她明明气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其实..."
"少卖关子!"
刘婷婷狠狠瞪了他一眼,脸颊却不自觉地微微泛红。
第406章 狸猫换太子
田平安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圆润的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神情:
“当时电影开始放映后,电影院里光线昏暗,想要完全认清一个人,几乎是不可能的,她们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故意在电影开场后再进入电影院。
所以,最初进入电影院的那个女人,其实并不是樊小桐,只是一个替身。
等她中间出去,在外边演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把戏,把真正的樊小桐换进来。
而这两个女人都跟邻座的刘志伟进行交谈,让在后边跟踪的人以为他们是情侣关系。
所以,等电影散场时,真正的樊小桐带着我们在大街上好一个逛。
她以为我们会一直跟着她,没有想到我们会分兵两路,另一路人还跟踪了刘志伟。”
刘婷婷怔了怔,也恍然大悟:
“对啊,衣服可以穿得一样,但是,她们忽视了一个细节,就是身上喷的香水各自不同。”
“对,所谓的天衣无缝,那也只是视觉上的完美。
她们设计给人视觉和听觉上的尽可能相同,让人无法分辨,穿着一样的衣服,同样用细声细语的声音说话。
但是,她们却忽视了嗅觉。”
刘婷婷突然想到什么,眉头紧锁:
"不对啊,如果樊小桐和刘志伟素不相识,她怎么确定邻座一定会是个男人呢?"
田平安摸了摸下巴,解释道:
"你想,一个年轻女子独自去看枪战片,这本身就够可疑的。
但要是和男朋友一起,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而想要找一个男的做邻座,操作起来也是比较简单的,樊小桐可以买两张票,一张是七排六号,另一张是七排十号,故意空出中间那个七排八号。
如果有单身男子来购票,就会买到这个七排八号,毕竟位置靠前的票都想要。
像这种片子,单身男子来看的居多。
于是,她们偶遇了刘志伟。
可惜这个偶遇,最终变成了遭遇。
因为他是一个厨师,一个嗅觉灵敏的人。”
刘婷婷眼睛一亮,兴奋地说:
"这么说来,咱们真该好好感谢刘志伟,多亏了他那个灵敏的鼻子。"
田平安笑着接话:
"那是自然,厨师要是没个好鼻子,还不如改行当裁缝呢。"
他眨了眨眼,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要是我真当了裁缝,肯定给你量身定制一件黑貂大衣,让你穿出雍容华贵的气质来。"
"得了吧,"刘婷婷撇撇嘴,"貂皮可不便宜,你得先当个有钱的裁缝才行。"
"钱不是问题,"田平安挺起胸膛,故作豪迈地说,"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能发家致富。
到时候给你做上十几件不同款式的貂皮大衣,保管让你'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快打住!"刘婷婷连连摆手,"我皮肤这么黑,再穿件黑貂大衣,还不得被人当成..."
"藏獒?"田平安抢先接话,随即正色道:
"请注意言辞,不要侮辱藏獒。"
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二师兄,看我不揍你!"刘婷婷挥舞着粉拳作势要打,杏眼圆睁,"三天不打就皮痒了是吧?"
田平安连忙抬起胳膊护住脸,灵活地转移话题:
"等等!根据我们的推理,食品厂的老刘没说错,樊小桐确实傍晚出现在乔刚办公室,七点四十又出现在电影院。"
刘婷婷蹙眉思索:
"可火灾是九点发生的,她不在现场啊。"
"关键就在这里!"田平安一拍桌子,"九点四十她在电话亭打的那通电话,是打给谁的?"
"你是说..."刘婷婷眼睛一亮,"她有同伙!"
"没错!"田平安笃定地点头,胖脸上写满自信。但随即又皱眉道:"不过..."
刘婷婷轻叹一声,长睫毛垂了下来:
"单凭香水气味这个证据确实不够扎实。说不定乔刚这个老色鬼还有其他女人呢?"
田平安沉思片刻,手指轻叩桌面:
"有没有其他女人,这个高队已经安排他们在查了,我分析他没有什么其他女人。我认为樊小桐涉案的可能性极高。那通电话很可能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她当时拨了两个不同号码,这个细节很关键。"
刘婷婷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等等,这时间对不上啊!"
她掰着手指计算道,
"樊小桐打电话是在九点四十,而乔刚办公室起火是九点整。
这不正好证明她当时不在现场吗?"
田平安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这正是最可疑的地方。
明明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为什么还要特意找警察作证?
这让我想起一个成语..."
"欲盖弥彰!"刘婷婷脱口而出。
"太精准了!"田平安竖起大拇指,眼中闪着赞许的光芒,"我也是这么想的。她这招看似聪明,实则弄巧成拙。"刘婷婷歪着头问:"但会不会只是巧合呢?"
"巧合?"田平安坚定地握紧拳头,目光炯炯有神,"作为一名神探,我从不相信什么巧合!这个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我就喜欢和这样的高智商对手过招。"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走,现在,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再去作案现场看看。"
刘婷婷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每个刑侦人的血液里都流淌着挑战高智商犯罪的渴望,这正是检验专业能力的最佳试金石。
"走!"她干脆利落地站起身,"重新勘查现场,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田平安摸了摸大肚皮,一脸委屈:
"可是现在都到饭点了啊!"
刘婷婷一把拽起他的胳膊:
"查案要紧,看完现场再吃!"
"那回来你可得请客!"田平安趁机讨价还价。
刘婷婷斜眼瞥向田平安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行啊,把你那块表当了,够咱吃两年的!"
田平安下意识地将手腕往袖口里缩了缩,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又惦记我的表...看来麻小雨送的这个礼物,让你心里不痛快了。"
"我就是看不惯你看麻小雨那副德行!"
刘婷婷撇撇嘴,一脸嫌弃,
"你就是个癞蛤蟆,长得丑还想花!"
"我靠!"田平安瞪大眼睛,夸张地捂住胸口,"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形象?"
"你说呢?"
第407章 好久不见
田平安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本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英俊潇洒、仪表堂堂、才貌双全、气宇轩昂、温文尔雅、德才兼备、品貌非凡、一表人才的好男人!"
刘婷婷斜睨了他一眼,轻飘飘地甩出一句:
"在我这儿,你就一个字——胖!"
田平安不服气地挺起肚子:
"胖怎么了?胖吃你家粮食了吗?"
刘婷婷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对啊!上个月食堂的饭钱还是我帮你垫的呢!"
田平安一拍脑门,顿时蔫了:
"完了,还真是吃了...那这么说,我胖就是缺点了呗!"
刘婷婷双手抱胸,一本正经地说:
"不,你的优点是胖,你的缺点是太胖!"
她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跺了跺脚:
"喂,你到底走不走?再磨蹭天都黑了!"
"走,走!"田平安忙不迭地应着,却又欲言又止地停下脚步,"不过还有个事..."
刘婷婷双手叉腰,杏眼圆睁:
"有话快说!"
"明天一上班,咱们得先查查樊小桐的通话记录,还有她传呼机的消息记录。"田平安正色道。
刘婷婷爽快地一挥手:
"这事简单,交给徐鹏办。他爸公司是电信局的大客户,他跟那边熟得很。"
夕阳的余晖为桃园食品厂的铁门镀上一层血色,斑驳的铁锈在斜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刘婷婷驾驶着她的大摩托呼啸着冲进厂区,发动机的轰鸣声惊起了树梢的麻雀。
后座上的田平安大胖手死死攥着她的风衣腰带,圆脸上写满紧张。
"慢点慢点!我这身肉又快散成肉沫了..."
"别贫嘴!"刘婷婷一个急刹停在门卫室前,轮胎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扬起一阵尘土。
老刘头慌慌张张地从窗口探出头来,手忙脚乱地按下电动门的开门开关。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小陈科长正抄起内线电话:“厂、厂长,刑警队来人了……”
刘婷婷甩了下肩上的黄书包,大步流星地走向厂长办公室那排房子,皮鞋在水泥地上踏出清脆的声响:
"刑警办案还要预约?"
财务室门外停着一辆崭新的蓝色奔驰S600,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田平安心头一颤——这分明是金龙集团高管的标配座驾,以前是崔建国的专车,现在又会是谁的?
就在他思索间,财务室的门突然打开。
樊小桐一袭黑色低领毛衣斜倚在门框上,裸露的香肩在夕阳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锁骨处的银色项链微微晃动。
"哟,这不是昨晚电影院里的两位刑警吗?"
她的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指尖轻轻敲击着门框,
"都这个点了,什么风把二位吹来了?"
刘婷婷冷笑一声:
"原来的樊会计,现在顺理成章地成了樊厂长了啊,真是可喜可贺!"
樊小桐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你以为我愿意接这个烂摊子?"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又很快压了下来。
田平安眯起桃花眼,目光锐利如刀:
"樊厂长好眼力啊,一眼就认出我们是刑警?"
"这个点能闯进厂子的,"
樊小桐转身时发梢扫过田平安的鼻尖,带着一股偏向木质调的香水味,若有若无地萦绕在空气中,
"除了刑警还能有谁?"
她的语气轻佻,却刻意避开了刘婷婷审视的目光。
田平安目光微凝,心中已然有数。
昨晚七点四十分进入电影院的那个女人,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花香调香水味,香料气息刺鼻,明显是劣质产品。
而眼前这位樊小桐——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身上飘散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木质香调,优雅而内敛。
昨晚跟踪时,他们始终没能近距离接触樊小桐,自然无从辨别她身上的气味。
倒是厨师刘志伟,阴差阳错间将两种香水味都闻了个真切。
"高队长说的那种高档古龙香水..."田平安暗自思忖,"就是振华商厦按毫升出售,专供贵妇人的那种?"
他的目光扫过樊小桐腕间若隐若现的卡地亚手表,又瞥了眼门外那辆崭新的奔驰S600,嘴角微不可察地绷紧了。
刘婷婷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黄书包上挂着的那只黑猫警长玩偶,指节微微发白:
"看来我们昨晚的跟踪很失败啊?"
"怎么会呢,"
樊小桐掩嘴轻笑,耳垂上的珍珠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是莫科长今早特意告诉我,说乔厂长找了专业人士盯我的梢呢。"
她突然倾身向前,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水味凑近田平安,
"尤其是这位警官,这么...醒目的体型,实在是让人过目难忘啊。"
田平安顿时觉得耳根发烫,自嘲道:
"樊厂长说笑了,我这体型是专门用来震慑犯罪分子的——毕竟,哪个坏人见了不觉得是如来佛下凡来收他了呢?"刘婷婷朝财务室内扫了一眼,挑眉问道:
"哟,财务室还有贵客?"
樊小桐这才恍然般侧身:
"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了。快请进,这两位是金龙集团的客人。"
她轻描淡写地补充道,
"我们正在洽谈厂子转让的事宜。"
"什么?"刘婷婷的声音陡然拔高。
"乔厂长这一走,这么大个厂子压在我肩上,我哪扛得住?"樊小桐无奈地摊手,"只能找下家了。你们来得正好,正好给我们的谈判做个见证。"
两位金龙集团的年轻人礼貌起身,赫然是崔颖和江必新。
刘婷婷的瞳孔骤然收缩——江必新,她的初恋情人,如今正和崔家大小姐出双入对。
她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胸口像被一块烧红的铁烙了一下。
"好久不见。"
刘婷婷强迫自己扯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江必新微微颔首,眼神依然冷得像冰封的湖面:
"刘队长。"
他的手指在西装裤缝处轻轻摩挲了一下,又迅速恢复静止。
刘婷婷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看来...过得不错?"
"托你的福。"
江必新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右手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
第408章 学习一下商业谈判的技巧
刘婷婷冷笑一声,语带讥讽:
"怎么,现在没有两三个小鸡陪着,你还睡得着觉吗?"
江必新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西装领口,眼皮都不抬一下:
"只要某些人不来打扰,我自然睡得香甜。"
"你!"
刘婷婷猛地站起身,拳头攥得发白。
江必新这才抬眼,目光冷峻:
"你什么你?我现在是金龙集团副总,不是当年任你打骂的小警察了,说话注意分寸。"
"哟,升得挺快啊。"
刘婷婷双手抱胸,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
"还行吧。"
江必新轻描淡写地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哼!"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江必新目光如刀,刘婷婷眼神似箭,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无声交锋,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
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崔颖察觉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疑惑地看向田平安。
田平安却只是若无其事地摆弄着新皮包的搭扣,仿佛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
"田哥,"崔颖突然放出杀手锏,"上次送你的烟抽完了吗?"
田平安一听这话,立刻软了下来,毕竟拿人家的手短。
他转身装作要去倒水,却被崔颖拉住衣角:
"我来倒水吧。"
两人顺势转向一边。
樊小桐见状起身道:
"哪能让客人倒水,还是我来吧。"
巧妙地将二人挤到另一边。
崔颖趁机压低声音:
"他们两个怎么回事?"
偷偷指了指剑拔弩张的刘婷婷和江必新。
田平安搓了搓手:
"这事你知道的,江必新嫖娼被刘婷婷亲手抓了现行,所以..."
"哦~"崔颖恍然大悟,"那不能让他们再凑一块了,别打起来。"
田平安挤眉弄眼:
"对对对,要是再踢坏了下边,你可就用不了了。"
"哥!"崔颖脸一红,嗔怪道,"咱俩可不熟啊!"
田平安嘿嘿一笑,圆脸上堆满促狭:
"不熟?不熟你能又是送烟又是送糖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帮了我大忙!"
崔颖掰着手指细数,
"上次帮我解决碰瓷的那伙人,还有..."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查出杀害小松的真凶...我一直想着怎么谢你呢。"
田平安搓了搓手,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说好说,我这人要求不高,月亮湾大酒店搓一顿就行!"
"这还不简单?"崔颖爽快地应下。
两人说笑间转过身来,却见刘婷婷和江必新仍站在原地,四目相对却一言不发。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两人就像被定格在另一个时空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田平安和崔颖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
"既然都认识,"
樊小桐端着刚冲好的茶壶,袅袅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她巧妙地打破了沉默,
"不如一起坐下聊聊?"
她的目光在刘婷婷和江必新之间来回游移,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江必新率先恢复了从容,嘴角扬起一抹得体的微笑,接过樊小桐递来的青瓷茶杯。
田平安轻轻将腋下崭新的皮包放在茶几边缘,暗中推了推刘婷婷,示意她接过茶杯。
刘婷婷赌气地接过茶杯,重重落座时,锃亮的小皮鞋"不小心"踢在茶几腿上。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江必新面前的茶水溅出,深色的茶渍在他笔挺的西裤上晕开一片。
江必新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擦拭,眉头微蹙却强忍着没有发作。
崔颖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轻叹一声:
"樊厂长,刑警队来找您肯定有要事。既然你们有公事要谈,我们不如回避..."
"不必回避。"樊小桐斩钉截铁地打断,手中的茶壶在茶几上轻轻一顿,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刚才说了,我卖厂子是光明正大的事。"
田平安眼疾手快地拉住刘婷婷的手腕,轻轻将她按回座位。
此时的刘婷婷已然心绪大乱,竟顺从地任由田平安安排。
"别急,"
田平安压低声音,脸上却挂着憨厚的笑容,
"我们的事没那么紧急。正好借这个机会,向各位学习一下商业谈判的技巧。"他故意把"学习"二字咬得很重。
表面上一派和气,田平安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眼前这些人,很可能都是犯罪嫌疑人——樊小桐杀害乔刚的嫌疑已经八九不离十,而江必新和崔颖是否也参与其中?
他们此刻聚在这里,会不会正在密谋什么犯罪计划,正巧被他和刘婷婷撞破?
田平安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和动作。
他暗自决定:
既然来了,就要好好看看这些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观其行,听其言,总能发现蛛丝马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必新这小子是卧底,肯定掌握着不少内情。
而我却还蒙在鼓里,对案情一知半解。
这次破案立功的机会,绝不能让他抢了先!
看着江必新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更让田平安火大——他明明知道内幕,却在这里装模作样。
不行,我得想办法从他们嘴里套出点东西来,绝不能让江必新独占这份功劳。
田平安悄悄捏了捏刘婷婷的手,暗示她配合演戏。
出乎意料的是,刘婷婷竟出奇地顺从,方才的锋芒尽数收敛。
她瞥了眼江必新,突然将纤纤玉手往田平安的掌心里钻,还故意让江必新瞧见这一幕。
田平安握着那温软的小手,心里顿时翻江倒海。
刘婷婷的手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些许薄汗。
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立刻被刘婷婷警告性地掐了一下手背。
"嘶——"田平安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松手。
他偷瞄了眼江必新,果然看到对方脸色阴沉了几分。
刘婷婷这招激将法用得妙啊,田平安暗自感叹,只是苦了他这个"道具"。
刘婷婷的手在他掌心里不安分地动了动,像只受惊的小鸟。
田平安鬼使神差地收紧了手指,将她牢牢握住。
这下轮到刘婷婷惊讶地瞪了他一眼,耳尖悄悄泛起一抹红晕。
江必新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他故意凑近崔颖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崔颖掩嘴轻笑。
第409章 她发了疯而已
刘婷婷见状,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疼得田平安龇牙咧嘴,却还得强装镇定。
这场暗流涌动的较量中,最无辜的恐怕就是田平安这个"人质"了。
他一边忍着手上传来的疼痛,一边在心里哀叹:这都什么事儿啊!
樊小桐轻叹一声,眼中的精明褪去几分,流露出些许疲惫:
"哪有什么谈判技巧..."
她摩挲着茶杯边缘,声音低沉下来,
"我只想以诚信待人。
说到底,我不过是个会计,对厂子的账目一清二楚,但说到经营管理..."
她摇摇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么大的厂子交到我手里,实在是力不从心。"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时快时慢,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崔颖轻咬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迟疑片刻才开口:
"说实话..."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犹豫,"虽然金龙集团资金实力雄厚,但短时间内筹措这么多现金确实..."
她转头看向江必新,眼中带着询问:
"要不...我们再考虑考虑?"
江必新却轻松地揽住崔颖的肩膀,嘴角挂着自信的笑容:
"还考虑什么?就这么定了,全款拿下!四十万对我们来说,小意思。"
他的手指在崔颖肩头轻轻摩挲,眼神挑衅地瞥向刘婷婷。
"可是我叔叔那里..."崔颖不安地咬着下唇。
"放心,"
江必新打断她,声音刻意提高,
"我来跟他解释。
我都计划好了,这个厂子交给我负责,一年利润至少翻倍,达到二十万。
集团公司拿十万,剩下十万..."
他故意停顿,凑近崔颖耳边,却用全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就当我们两个人的旅游基金,每年一次欧洲游,怎么样?"
"啪!"
刘婷婷手中的玻璃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着怒火。
"江必新!"她的声音颤抖,"你还要不要脸?!"
江必新故作惊讶地挑眉:"黑猫警长,这是公事场合..."
"公事?"刘婷婷冷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当初跪着求我原谅的时候,怎么不说公事?!"
财务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田平安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方向挪了半步,圆脸上依旧挂着憨厚的笑容,心里却已经打起了算盘:
这架势要是真打起来,自己可得先找好退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城门失火还殃及池鱼呢!
他悄悄瞄了眼刘婷婷紧握的拳头,又瞥了瞥江必新阴沉的脸色,暗自盘算着待会儿要是真动手,该往哪个方向躲才最安全。
江必新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故意搂紧崔颖,"我现在过得很好。"
崔颖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人:
"你们...怎么回事?时过境迁,还记恨着对方吗?"
"何止记恨!"刘婷婷的声音带着哽咽,"这个混蛋当初..."
"黑猫警长,"江必新冷冷打断,"请注意你的身份。"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刘婷婷的怒火。
她猛地抄起桌上的文件夹砸向江必新:
"身份?你跟我谈身份?!你嫖娼被抓的时候怎么不谈身份?!"
文件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江必新偏头躲过,却没想到刘婷婷已经一个箭步冲上来,右拳直取面门。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江必新鼻梁上。他踉跄后退,鲜血顿时从鼻孔涌出。
"婷婷!"田平安赶紧上前抱住她的腰,"冷静点!"
"放开我!"刘婷婷挣扎着,眼泪夺眶而出,"我今天非要打死这个王八蛋!"
江必新抹了把鼻血,反而笑了:"打啊,继续打。"
他故意把崔颖护在身后,"看看你这个刑警队长的威风!"
"你!"刘婷婷挣开田平安,又是一脚踹向江必新膝盖。
江必新这次有所防备,侧身闪过,但还是被扫到小腿,疼得龇牙咧嘴。
"够了!"田平安一把将刘婷婷拦腰抱起,"你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刘婷婷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江必新那张曾经深爱过的脸,此刻只剩下令人作呕的虚伪笑容。
"走吧,"田平安低声说,"去隔壁看看火灾现场。"
刘婷婷任由田平安拉着往外走,泪水无声滑落。
经过江必新身边时,她听见他轻声对崔颖说:
"没事,一个没脑筋的女警察发了疯而已..."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刘婷婷猛地回头,却看见江必新正温柔地给崔颖擦汗,那副体贴的模样,曾经只属于她一个人。
夕阳的余晖下,火灾现场显得格外阴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焦黑的墙壁和天花板在暮色中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
田平安蹲在烧得最严重的办公桌区域,手指轻轻抚过碳化的桌面。
他仔细丈量着窗帘的位置,又比划着传真机原本的摆放处,最后盯着那个本该放着蜡烛的痕迹。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似乎想通了什么关键。
就在这时,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田平安猛地回头,只见樊小桐不知何时已站在窗外。
她苍白的脸在暮色中如同鬼魅,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让田平安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卧槽!"他在心里暗骂一声,差点跳起来。
樊小桐突然变脸,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乔厂长死得太惨了...呜呜..."
她的哭声假得令人发指,手指还做作地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田平安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分明就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但他面上不显,反而配合地叹了口气:
"是啊,真是太不幸了..."
"走吧。"田平安长叹一声,看了眼仍在抽泣的刘婷婷,"明天再说。今天你这个状态...实在不适合继续办案了。"
两人来到厂区大门口,刘婷婷的泪水仍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田平安伸出手:
"把车钥匙给我吧,你这样没法骑车。"
刘婷婷出人意料地温顺,乖乖将摩托车钥匙放在他掌心。
"可你没有驾照..."她哽咽着说。
田平安咧嘴一笑:
"先开车,后办证!"
他故作轻松地眨眨眼,试图缓解气氛。
这时小陈科长追了出来:
"田队,有什么新发现吗?"
第410章 我们还邀请了高队长
"今晚太晚了,光线不好。"田平安摇摇头,"明天一早我们再过来仔细看看。"
小陈科长面露疑惑:
"可是上午不是都勘查完了吗?还能有什么新发现?"
田平安正色道:
"每个技术人员都有局限性,现场勘查也难免会有疏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万一犯罪嫌疑人遗落了什么物品在现场..."
老刘头突然插话:
"对对对!前些年粮库被盗,公安同志就是在现场捡到个烟袋,顺藤摸瓜就把案子破了!"
小陈科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啊..."
他的手指在脖子下方的纽扣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眼神微微闪烁。
就在这时,田平安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回头,只见樊小桐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身上裹着那件厚重的黑色貂皮大衣,整个人在昏暗的光线下活像一头蛰伏的黑熊,吓得他差点从原地蹦起来。
"哎呀我的亲娘哎!"田平安拍着胸口,"您走路怎么都没个声响,吓死个人了!"
樊小桐掩嘴轻笑,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田警官有什么好怕的呢?哈哈哈!"
正说着,那辆锃亮的蓝色奔驰S600缓缓停在门口,车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车窗无声降下,露出江必新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尽管鼻梁上还带着些许红肿,却丝毫不减他的英气。
他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商务微笑:
"田警官,一起去吃个饭吧?我们生意谈成了,正好庆祝一下,顺便把合同签了。"
田平安下意识地摆摆手:
"客气了,我们还有公务在身。"
目光却不自觉地打量着江必新——这小子确实长得人模狗样的,剑眉星目,配上这辆豪车,整个人的档次瞬间就上去了。
田平安心里暗骂:妈的,连鼻子被打歪了都这么帅,要是这小子再穿上警服往刘婷婷身边一站,那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难怪以前局里那些老同事都看好他们,这颜值配一脸啊!
江必新回头看了眼副驾驶的崔颖,转过头时目光直接越过田平安,落在刘婷婷身上:
"连你们队长一起请,就是不知道刘队长肯不肯赏光?"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修长的手指在真皮方向盘上轻轻敲击,鼻梁上的淤青在夕阳下若隐若现。
崔颖从副驾驶探过头来,朝刘婷婷挥了挥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婷婷姐,一起去吃鸡吧。"
她的声音轻柔,却让现场的气氛更加微妙起来。
樊小桐也凑过来,亲热地挽住刘婷婷的手臂:
"一起去吧,人多热闹。"
崔颖从副驾驶翩然下车,一袭纯白的貂皮大衣在夕阳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晕,那细腻的毛色与做工明显比樊小桐身上那件黑貂皮衣要精致考究得多。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小跑过来,自然而然地挽住刘婷婷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婷婷姐,一起去嘛~你和江哥的那些不愉快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江必新见状也推开车门,挺拔的身影立在崔颖身旁。
崔颖仰起脸来看着刘婷婷,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着,语气真挚而热忱:
"咱们以后都是好朋友,你说好不好?"
说话间,她纤细的手指还轻轻晃了晃刘婷婷的手臂,像个讨糖吃的小女孩般带着几分娇憨。
刘婷婷冷眼旁观着江必新望向崔颖时那温柔似水的眼神,胸口仿佛被烙铁狠狠灼烧,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猛地甩开樊小桐和崔颖的手,决绝地背过身去,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田平安揉着咕咕直叫的肚子,小心翼翼地蹭到刘婷婷身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那个...要不咱们..."
"啪!"
话音未落,刘婷婷反手就是一记狠的,打得田平安龇牙咧嘴。
"好好好,不去不去!"
田平安揉着胳膊,转头对那一黑一白两个"貂熊"陪笑道,
"二位高抬贵手,让我多活几年吧。改日,改日再说!"
江必新的目光在刘婷婷和田平安之间来回游移,眼神渐渐阴沉下来。
他眉头紧锁,嘴角微微抽动,活像一只被抢了猎物的野兽,眼中闪烁着不甘与嫉恨的光芒。
田平安被他这眼神盯得心头一颤,暗骂道:
他娘的,老子虽然喜欢美女,也想泡美女,就算是个流氓吧,可咱也是有底线的流氓!
你在外头卧底,我还能在家撬你墙角不成?
你说你在外头卧底泡崔家大小姐,我在你背后猛干你的女朋友?
那我不成畜生了吗!
樊小桐见刘婷婷态度坚决,仍不死心,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继续劝说道:
"刘队长,您再考虑考虑嘛!我们还特意邀请了莫科长——莫江平,您肯定认识的。
对了,莫科长还邀请了你们刑警队的高航高队长呢!"
她边说边观察着刘婷婷的反应,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貂皮大衣的衣角,
"多好的机会啊,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您说是不是?"
刘婷婷背对着众人,肩膀绷得紧紧的,连头都没回一下,只是冷冷地甩出一句:"不必了。"
田平安听到高航的名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摸了摸鼻子,心里泛起一阵不舒服——高航和莫江平关系密切是众所周知的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一起吃饭,总觉得有些蹊跷。
他偷瞄了眼刘婷婷僵直的背影,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樊小桐,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樊小桐见实在劝不动,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
她叹了口气,拉着崔颖的手说道:
"算了,咱们走吧。"
两人踩着高跟鞋走向奔驰车,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厂区显得格外清脆。
江必新最后一个上车。
临关门前,他深深地望了刘婷婷一眼,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鼻梁上的淤青——那是刘婷婷刚才留下的"纪念"。
他的眼神复杂得令人难以捉摸,既有未消的怒意,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复杂到连最老练的演员都难以演绎。
"砰"的一声闷响,车门重重关上。
第411章 我这儿有个宝贝给你看
江必新的目光透过深色车窗,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始终纹丝不动的刘婷婷。
他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奔驰车顿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轰鸣,后轮在水泥地上空转两圈,掀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眨眼功夫,那辆蓝色豪车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厂区大门,只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尾气。
"樊厂长,再见!"
小陈科长突然从门卫室窜出来,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蹦跳着挥手。
他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张望,直到奔驰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拐角处才放下手,脸上还挂着殷勤的笑容。
转身时,他正好对上田平安意味深长的目光,顿时讪讪地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站在了田平安的身边。
田平安挤眉弄眼地用手肘捅了捅小陈科长:
"哎呦,你表姐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厂长了,你小子马上就要飞黄腾达当副厂长了吧?"
小陈科长哭丧着脸,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
"得了吧田哥,厂子都要卖给金龙集团了,我这保卫科长的位子怕是都保不住喽!"
"瞎说!"
田平安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就冲你这张帅脸,金龙集团也得留着你当门面啊!你看你这浓眉大眼的,往门口一站,那不就是活招牌嘛!"
小陈科长一听这话,立马挺直了腰板,还顺手捋了捋头发:
"嘿嘿,田哥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美滋滋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咱这长相,确实对得起观众哈!"
田平安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
"那必须的!就你这颜值,当个保安队长都屈才了!我看啊,怎么也得给你个公关部经理当当!"
"真的啊?"小陈科长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来,"可是田哥,我连公关是干啥的都不知道啊..."
"没事!"田平安大手一挥,差点打到旁边晾着的拖把,"就负责站在门口笑就行,这可是你的强项!"
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门卫室里传来老刘头沙哑的吼声:
"陈建华!你赶紧回屋睡觉!下半夜你值班,别又打瞌睡!现在厂子里边不太平,别让人趁乱给偷了!"
小陈科长一听就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回嘴:
"哎哟,老刘头,你现在连科长都不叫了?"
"还科长呢!"
老刘头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
"厂子都快没了,你表姐都不干了,你还科长呢?能开工资给你就不错了!"
"那不能!"
小陈科长挺直腰板,一脸正气凛然,
"没有谁的,也不能没有我的!"
说着,他昂首挺胸,郑重其事地摸了摸脖子下第一颗扣子,仿佛那是什么神圣的徽章,俨然自己还是个威风凛凛的保卫科长。
田平安在一旁看得直乐,心想这小子倒是挺会给自己加戏。
这时,远处奔驰车的引擎声渐渐消失。
刘婷婷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田平安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说道:
"走吧,先去吃点东西。"
刘婷婷默默跨上摩托车后座,田平安拧动油门,摩托车"轰"地一声窜了出去。
小陈科长在后面跳着脚高喊:
"田哥,再见啊!"
夜色渐浓,摩托车载着两人驶离食品厂。
刘婷婷紧紧搂住田平安的腰,将脸埋在他宽厚的背上。
后视镜里,田平安看见她肩膀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在他们身后,食品厂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财务室的灯光早已熄灭,整个厂区陷入一片死寂。
摩托车缓缓驶过古桥镇派出所大门,田平安故意放慢车速,嬉皮笑脸地问道:
"要不咱们去所里蹭顿饭?"
刘婷婷冷哼一声,伸手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你跟毕宝文所长很熟吗?"
"不熟啊!"田平安疼得龇牙咧嘴。
"不熟你去蹭什么饭?"刘婷婷翻了个白眼。
"嘿嘿,"田平安揉着腰,一本正经地说:
"天下公安是一家嘛,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他。"
刘婷婷被他这副无赖样气笑了:
"我看还是算了吧,咱们自己找个地方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省得看人脸色。"
两人最终在路边找了家不起眼的小饭馆,随便点了三盘水饺。
刘婷婷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碗里的饺子,勉强吃了两个就放下筷子:
"走吧,回城。"
"别急啊。"
田平安往嘴里塞了两个水饺,鼓着腮帮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这儿有个宝贝给你看。"
他一只手伸进裤兜里,在里面鼓捣了几下,裤兜顿时鼓起来一大块,活像在裤子里打了把小雨伞。
刘婷婷的脸"唰"地红了:
"你...你别掏出来!我才不要看呢!"
"不看不行!"田平安一脸严肃,"这可是重要证物!"
他贼眉鼠眼地左右瞄了瞄,凑到刘婷婷耳边:
"我敢打包票,今晚咱俩肯定有好戏。你听我的...现在去开房!"
刘婷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但出人意料的是,她竟然没有出声反对,只是咬着嘴唇不说话。
田平安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水饺扫荡干净,油乎乎的大手一把拽住刘婷婷的胳膊:"走!"
刘婷婷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却出奇地没有反抗,默不作声地跟着他出了门。
没走几步,两人就钻进了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
进了房间,田平安对着墙上那台老掉牙的电视机就是一通鼓捣。
电视机"滋滋啦啦"地闪着雪花,他抡起拳头"砰砰砰"砸了三下,屏幕居然真的亮了起来,正在播着新闻联播。
田平安顿时来了精神,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喂..."刘婷婷站在床边,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你刚才说要给我看的东西呢?"
田平安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电视。
刘婷婷咬了咬嘴唇:
"你...你不敢拿出来了吗?"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要是拿出来,"田平安终于转过头,笑得一脸狡黠,"保准让你两眼放光。"
第412章 你睡觉从来不脱裤子吗?
"哼!"刘婷婷一个箭步上前,"啪"地按掉了电视开关。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田平安叹了口气:
"看把你急的,急什么呢?"
"我才不急!"
刘婷婷嘴硬道,眼睛却死死盯着田平安的动作。
只见田平安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裤兜,在里面摸索了半天。
刘婷婷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般,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终于,他慢悠悠地从裤兜里掏出个透明证物袋。
在刘婷婷眼前一晃,还故意"当当当当"地配着音:
"铛铛!你看这是啥宝贝?"
刘婷婷定睛一看,只见袋子里赫然躺着一枚镀金的警服纽扣,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这是..."
刘婷婷的眼睛果然如田平安所说,瞬间亮了起来——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她失落地坐在床边,眼神飘忽,似乎期待看到的并不是这个。
那枚纽扣在她眼中渐渐失了光彩,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床单,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失神。
"桃园食品厂财务室角落里捡的。"
田平安压低声音,激动地说:
"我观察过了,陈建华今天上午接待高队时,领口第一颗扣子是缺失的。
但下午再见时,那颗扣子又出现了——"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他是把袖口的扣子拆下来缝上去的。"
刘婷婷顿时来了精神,一把抓过证物袋,对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端详。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证物袋表面,眉头渐渐皱起:
"这扣子的磨损程度...确实是陈建华的。"
她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财务室?"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田平安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敢打赌,他今晚值班时一定会去找这枚扣子。"
"那我们..."
"守株待兔。"田平安做了个干脆利落的抓捕手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后半夜给他来个'惊喜'。"
刘婷婷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双眼放光:
"对对对!总算抓到突破口了!"
她激动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陈建华和樊小桐是表亲,肯定串通一气。
樊小桐先用美人计迷惑乔厂长,再把自己的表弟安插进厂里当保卫科长..."
她突然停下脚步,拳头重重砸在掌心,
"这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他们联手杀害乔厂长,想要吞掉整个工厂变现!真是蛇蝎心肠!"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田平安赞许地点点头:"看来,你也不笨嘛。"
"我本来就很聪明!"
刘婷婷不服气地扬起下巴,
"要是笨的话,我能考上警校?不过..."
她语气突然软了下来,
"确实没你聪明,你可是政法大学的高材生。"
田平安忍不住笑出声来:
"得,这就开始互相吹捧上了?"
刘婷婷"嘿嘿"干笑两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田平安收起笑容,正色问道:
"说正经的,要不要叫派出所派人配合咱们抓陈建华?"
"不必!"
刘婷婷斩钉截铁地一挥手,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对付这种小角色,我一个人绰绰有余。"
她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今晚就让他见识见识刑警队长的厉害。"
顿了顿,又咬牙切齿地补充:
"等拿下他,明天就能收网抓樊小桐和莫江平了。"
田平安正想说什么,却听她突然冒出一句:
"干脆连江必新和崔颖一起抓了!"
"哎哟我的大师兄..."田平安哭笑不得地摇头,"您这是要一锅端啊?"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神色一正:
"抓紧时间休息会儿,后半夜可有场硬仗要打,保不齐要熬到天亮呢。"
刘婷婷干脆利落地甩出三个字:
"那就睡。"
田平安贼兮兮地打量着标间里那两张单人床,摸着下巴坏笑道:
"刘队,我要是先睡着了,你不会对我做什么吧?"
"滚蛋!"
刘婷婷抄起枕头就朝他脸上砸去,力道大得差点把他从床上掀下去,
"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踹出去睡走廊?"
田平安手忙脚乱地接住飞来的枕头,一屁股坐在靠门的床上,老旧的床架顿时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嬉皮笑脸地拍着胸口,
"今晚总算能睡个安稳觉喽!"
刘婷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随手将制服外套往靠窗的床上一甩:
"少在这儿耍贫嘴!"
她故意把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我睡这边——你睡那边,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说着还用手在两张床之间比划了一下,仿佛在划定楚河汉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田平安看着她这副凶巴巴的模样,憋笑憋得腮帮子直颤,脸上的肉都在抖,却愣是没敢笑出声来。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扯着嗓子朝走廊喊道:
"服务员!麻烦十一点给我们来个叫醒!要使劲儿敲门的那种!我老婆睡得跟死猪似的..."
"二师兄!"
刘婷婷气得抄起另一只枕头,使出吃奶的劲儿砸了过去,枕头精准命中田平安的后脑勺,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田平安夸张地"啊"了一声,像中弹般直挺挺倒在床上,还故意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圆乎乎的脑袋,活像个大号蚕宝宝。
闹腾了一会儿,他突然正色道:
"说真的,要不要让服务员多叫几次?万一他们忘了..."
"你当我是你?"
刘婷婷"啪"地关掉电灯,利落地钻进被窝,
"我们刑警队出来的,说几点醒就几点醒,脑子里自带闹钟。"
黑暗中,田平安贱兮兮地问:
"大师兄,你睡觉从来不脱裤子吗?"
"嗖"的一声,一只塑料拖鞋精准命中他的脑门。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只有墙上那台电子挂钟发出微弱的"滴、滴"声,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烁着幽绿的荧光数字。
过了半晌,刘婷婷的声音幽幽响起:"二师兄..."
"闭嘴,睡觉!"田平安故意学着她的语气。
"我就是想说..."刘婷婷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你觉得...江必新会跟樊小桐他们去杀人吗?"
第413章 陈建华果然来了
黑暗中,田平安的呼吸突然一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江必新可是省厅派出去的卧底,怎么可能参与杀人?
但这天大的秘密现在打死也不能说啊!
"这个嘛..."
他故意拖长声调,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把床板压得"吱呀吱呀"直叫唤,
"以我对江必新的了解..."
他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那小子别看他平时人模狗样的,真遇到杀人放火的事,保准怂得跟个鹌鹑似的!"
刘婷婷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你确定?"
"当然!"
田平安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拍得"啪啪"响,
"你是没看见,上次听说孙鹏杀了人,那家伙脸白得跟纸似的,腿抖得跟筛糠一样!裤裆都尿湿了!"
说着就跳下床,弓着腰捂着裤裆,两腿打颤地学起江必新当时的样子,还配合着"啊啊"的怪叫声。
刘婷婷被他这夸张的表演逗得"噗嗤"笑出声来,又赶紧板起脸:
"胡说八道!那天我也在场,他明明镇定得很!"
"哎哟,那是在你面前装镇定!"
田平安躺回床上去,突然话锋一转,
"诶,那你觉得呢?他会杀人吗?"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连电子钟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刘婷婷的声音幽幽传来:"会。"
田平安差点再次从床上滚下来:"啥?!"
"他变了。"刘婷婷的声音闷闷的,"自从跟了崔颖..."
田平安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睡觉睡觉,后半夜还要抓人呢!"
过了好一会儿——
"呼...呼..."
"zzz...zzz..."
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在房间里回荡,一个比一个响,仿佛在比赛谁睡得香。
田平安的呼噜声像拖拉机启动,刘婷婷的呼噜声像小猫打呼,两人你方唱罢我登场,把个标间变成了交响乐现场。
十一点整,电子钟发出"滴滴滴"的提示音。
田平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动作利落地套上外套。
再看刘婷婷,她早已穿戴整齐,正在系鞋带。
田平安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迎面撞见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女服务员正抬手要敲门。
小姑娘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显然被突然开门的田平安吓了一跳。
"嘘——"
田平安赶紧竖起食指抵在嘴边,压低嗓门道:
"小点声儿,这大半夜的,别吵着其他客人。"
他侧身指了指两边的房间,一脸严肃:
"人家明天还要上班呢。"
女服务员呆呆地点点头,还没反应过来,田平安已经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句"谢啦",然后转身朝屋里招了招手。
刘婷婷拎着大黄书包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田平安却浑然不觉,还贴心地帮服务员把推车往旁边挪了挪,这才带着刘婷婷轻手轻脚地往门外走去。
两人轻手轻脚地出了旅馆,借着月光向桃园食品厂摸去。
夜风裹挟着凉意袭来,田平安缩了缩脖子,把衣领竖起来挡风,嘴里小声嘟囔着:
"这大半夜的出来蹲点,真是活受罪啊..."
"这算什么,"
刘婷婷压低声音,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
"咱们这行哪次抓人不是趁着月黑风高?"
她故意顿了顿,
"要不你去银行上班得了,都是白班,还能天天跟刘小璐腻在一起。"
田平安一听这话,顿时像被针扎了似的跳起来:
"哎哟我的刘队!您这话说的..."
他搓着手,一脸谄媚,
"我这不是心疼您跟着受冻嘛!
再说了,那刘小璐哪有咱们刘队英姿飒爽啊..."
桃园食品厂的围墙不算高,田平安蹲下身子,双手交叉搭成台阶:
"来,踩着哥上去。"
刘婷婷二话不说,抬脚就踩上他的手掌,借力一跃,轻盈地翻上墙头。
她蹲在墙沿,低头看着还在下面的田平安,轻轻招手。
田平安往后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开始助跑。
他笨拙地扒住墙头,两条大胖腿在空中乱蹬,活像只翻不过身的乌龟。
"吭哧吭哧"喘了半天,愣是没爬上去。
"噗——"
刘婷婷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伸手拽住他的衣领,
"你这体重...该减肥了啊!"
她咬着牙使劲往上拉,手臂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轻点轻点!勒脖子!"
田平安手忙脚乱地扒着墙,总算被拽了上去。
他瘫在墙头上大口喘气,
"多亏大师兄是个练家子,要不然今天我就得在墙角打洞了..."
两人轻盈落地,像两只夜行的猫儿般悄无声息。
田平安拽着刘婷婷的衣袖,两人猫着腰躲进一处阴暗的墙角。
月光如水般倾泻在厂区,四周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当时钟指向午夜十二点时,门卫室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是小陈科长和老刘头在交接班。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田平安正困得眼皮直打架,突然,财务室的窗户透出一线微光,如同黑夜中蓦然睁开的眼睛。
"有人!"刘婷婷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田平安的衣角。
两人猫着腰,借着墙根的阴影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财务室窗外。
透过蒙尘的玻璃窗,只见一个黑影正弓着腰,手里的小手电筒在办公桌和沙发间来回扫射。
田平安眯起眼睛,借着清冷的月光仔细辨认——那张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侧脸,分明就是陈建华!
这位所谓的保卫科长,此刻却活像个做贼心虚的小毛贼。
他一边翻箱倒柜,一边神经质地频频抬头张望,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哪还有半点保卫科长的威严。
"果然来了..."
田平安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轻轻碰了碰刘婷婷的手臂,指了指财务室的防盗门。
刘婷婷会意,两人猫着腰,借着阴影的掩护,悄悄向财务室的门口摸去。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淡淡的铁锈味,田平安的神经绷得紧紧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就在两人蹑手蹑脚靠近铁门时,财务室内的手电筒光突然"啪"地熄灭。
田平安心头猛地一跳,条件反射般一把攥住刘婷婷的手腕。
两人屏息凝神,像两尊雕塑般僵在黑暗中,连大气都不敢出。
第414章 装神弄鬼
等了半晌,却再没任何动静。
田平安壮着胆子,悄悄探头往窗内张望——只见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瘫坐在沙发上的陈建华身上。
他仰着脸,双手抱头,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噗——"田平安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用气音对刘婷婷说:
"瞧他那德行,八成是没找着扣子,正上火呢!"
田平安眼珠一转,突然计上心头。
他凑到刘婷婷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刘婷婷会意地点点头,迅速闪身躲到防盗门一边。
只见田平安从皮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白色塑料袋,动作麻利地套在头上。
刘婷婷憋着笑,从兜里摸出个小手电筒递给他。
他接过手电,反手抵在下巴上,活像个准备恶作剧的孩子。
刘婷婷小心翼翼地拉开防盗门。
生锈的铁门发出"吱——呀——"的呻吟,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哇——呜——呜——"
田平安站在门口,拖长声调,发出鬼片里才有的阴森呜咽。
与此同时,他按下手电开关,惨白的光线从下往上打在脸上,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袋,映出一张扭曲变形的鬼脸。
躲在暗处的刘婷婷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巴。
"啊!!!"
陈建华吓得直接从沙发上滑溜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活像尿了裤子的小学生。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蹭,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
"乔、乔厂长...真不是我害的你啊...冤有头债有主..."
田平安憋着笑,学着僵尸片里的样子,一蹦一跳地蹦进财务室。
他俯身逼近陈建华,用沙哑阴森的声音低吼:
"什么不是你害的我?就是你害的我!没有你,我会死吗?!"
突然,阴暗的角落里飘来一阵诡异的声音,既不像男也不像女,带着说不出的瘆人:
"还——我——命——来——"
刘婷婷躲在阴影处,掐着嗓子发出阴森森的颤音:
"陈...建...华..."
她故意把每个字都拖得老长,
"你...害得我...好惨啊..."
那声音忽高忽低,像是从地狱深处飘上来的一般,在空荡荡的财务室里幽幽回荡。
陈建华吓得三魂丢了七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手脚并用拼命往后蹭,后背"咚"地撞在墙上,退无可退,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我还死得这么惨啊——"
田平安继续装神弄鬼,声音忽高忽低,活像老式收音机信号不稳,
"浑身烧得焦黑——哇——"
他一边说一边模仿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还故意把塑料袋弄得哗啦作响,活脱脱一个从火场里爬出来的焦尸。
躲在暗处的刘婷婷适时补刀,捏着嗓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我吃的药...我吃的药啊..."
那声音忽远忽近,在空荡荡的财务室里幽幽回荡,仿佛有无数冤魂在附和。
陈建华已经完全崩溃,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乔、乔厂长...是我表姐...是她换了你的药...不是我,不是我,妈呀,真的不是我啊..."
田平安和刘婷婷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同时发出"呜——"的长音,吓得陈建华直接跪地求饶:
"我招!我全招!是樊小桐干的!"
田平安一脚踩住陈建华的大腿,力道大得让对方龇牙咧嘴:
"那你三更半夜摸进财务室想干啥?!"
陈建华面如土色,牙齿"咯咯"直打架,结结巴巴道:
"乔、乔厂长...我..."
"我知道!"田平安用沙哑的嗓音打断他,"你是来找你的扣子的!"
陈建华浑身一震,眼睛瞪得溜圆:
"啊?!乔厂长,您...都知道!"
"财务重地,闲人免进!"
田平安继续发出阴森恐怖的声音,
"你的扣子怎么会掉在财务室?!"
说着还故意把头上的塑料袋弄得哗啦作响。
"是...是我表姐扯掉的..."
陈建华已经吓得魂儿都飞了,说话都带着哭腔,
"昨天晚上,啊,不,前天晚上...起火的晚上,我亲眼看见她往你的药盒里换药片...她...她就把我拽进财务室..."
田平安脚下加了把劲:"接着说!"
"她...她说乔厂长已经睡死过去了...醒不过来了..."
陈建华浑身抖得像筛糠,指着自己领口,
"然后她...她一把扯开我的衣领..."
他哆嗦着比划,
"扣子'啪'地就崩飞了..."
"我就不明白了,"田平安皱着眉头,"她扯你衣领干啥?"
陈建华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道:
"她...她说她干的事不准我说出去。要是有警察来问,就让我说那天晚上没来过..."
"你答应了?"田平安猛地提高嗓门,"你居然敢作伪证?!"
"是她逼我的!"陈建华急得直摆手,"她说我要是不照做,就去告我强奸..."
"啥?!"田平安瞪圆了眼睛,"你把话说清楚!"
"我们...我们在沙发上...那个了..."陈建华涨红了脸,"完事后,她把我的内裤拿走了..."
"我靠!"田平安一把揪住陈建华的衣领,"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连自己表姐都下得去手?!"
"不是我!不是我!"陈建华急得直跳脚,"是她强迫我的!"
"放屁!"田平安冷笑一声,"把裤子脱了让我看看!"
陈建华哆哆嗦嗦地解开裤腰带,田平安伸手往里一掏——好家伙,还真没穿内裤!
田平安夸张地瞪大眼睛:
"嚯!还真没穿内裤啊!这下可凉快了吧?哈哈哈!"
躲在暗处的刘婷婷听得咬牙切齿,手中的微型录音机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录了下来。
她强忍着冲出去的冲动,继续在阴影中潜伏。
田平安一把扯下头上的塑料袋,白花花的脸上还带着憋笑的红晕。
他顺手"啪"地按亮电灯开关,眯着眼打量瘫坐在地的陈建华。
"啧啧啧,"田平安摇头晃脑,一脸艳羡的表情,"真是让人羡慕啊小伙子!"
第415章 审讯陈建华
田平安蹲下身,用手里的证物袋轻拍陈建华的脸颊:
"能跟你表姐这样的大美人儿...啧啧,这颗扣子丢得值啊!"
说着,他另一只不安分的手还在陈建华的裤裆里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惊得陈建华像触电似的往后一缩,差点没从地上爬起来。
躲在暗处的刘婷婷实在听不下去了,"咔嗒"一声关掉小录音机,从阴影里大步走出来。
她冷着脸,一脚踢开田平安乱拍的手:"二师兄!你正经点!"
陈建华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睁不开眼,等看清眼前站着的是谁后,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下完了,不仅自己栽了,连表姐樊小桐也被他这张破嘴给彻底卖了。
刘婷婷板着脸,示意陈建华在沙发上坐好,准备开始正式讯问。
田平安嬉皮笑脸地端来一杯温水,往陈建华手里一塞:
"来来来,先喝口水压压惊,有什么说什么,坦白从宽嘛!"
刘婷婷在办公桌前正襟危坐,从公文包里取出材料纸和钢笔,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
"说吧,把事情原原本本交代清楚。"
陈建华捧着水杯长叹一声,终于开始坦白这段扭曲的关系。
原来,在桃园食品厂那场离奇火灾的背后,隐藏着一段令人瞠目的畸形姐弟情。
这个看似老实的保卫科长,与他的表姐樊小桐之间,早已超出了正常的亲属关系。
据陈建华供述,三个月前的一个雨夜,在县科学器材公司担任会计的樊小桐突然找到他。
当时她浑身酒气,涂着猩红指甲的手指夹着烟,神秘兮兮地透露了一个"发大财"的计划。
"乔刚那个老色鬼,天天追在我屁股后面转,"
樊小桐当时咬着烟嘴,眯起的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
"还非要请我去他厂里当兼职会计。"
她吐出一个烟圈,突然压低声音,
"不如我们联手,想办法把他的钱弄到手..."
陈建华至今记得,那晚的雨水顺着樊小桐的发梢滴落,在她昂贵的貂皮大衣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她的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
"等钱到手,我们就远走高飞...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逃到国外..."
起初陈建华是严词拒绝的。
但面对这位亲表姐的肉体诱惑和金钱许诺,他的防线很快就被攻破了。
"我可不能便宜了那个老色鬼,"
樊小桐当时凑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咱自家的好东西,怎么能便宜外人?"
她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划过陈建华的领口,
"这叫出口转内销..."
那个雨夜,窗外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陈建华在表姐的亲身"教导"下,完成了从男孩到男人的蜕变。
樊小桐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引导着他,在他耳边吐着热气:
"放松点,姐姐教你..."
陈建华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置身云端,那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他如痴如醉。
事后,樊小桐点燃一支烟,斜倚在床头,吐着烟圈说:
"怎么样?比你看的那些小电影强多了吧?"
陈建华红着脸不敢抬头,只听见表姐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这位心思缜密的女会计确实手段老辣。
她精心设计的第一步棋,就是以"培养亲信"为名,硬是将仅有初中学历的表弟陈建华安插进厂里担任保卫科长。
为了让这个安排显得合情合理,她还特意说服乔刚,派人去县保安公司采购了全套装备——从笔挺的警服到锃亮的胶皮警棍,一应俱全。
就这样,陈建华摇身一变,穿着崭新的警服在厂区巡视,乍一看倒真像个正儿八经的保卫干部。
县保安公司虽然不卖制式枪支,但其他警用装备却是应有尽有,从防暴盾牌到伸缩警棍,从手铐到强光手电,一应俱全。
更绝的是,他们提供的警服都是正规服装厂代工的,从面料到做工,从款式到徽章,跟正式民警的制服几乎一模一样。
若不是内行人仔细辨别,根本看不出区别。
陈建华穿上这身行头往厂门口一站,不知情的还真以为是从哪个派出所调来的警官。
接着又用"一家人要互相帮衬"的亲情牌,把陈建华牢牢绑在自己的贼船上。
夜深人静时,这对表姐弟经常从仓库往外倒腾物资。
成箱的高级食材、进口调料,都被他们偷偷运出去低价变卖。
每次分赃,樊小桐都会把一小叠钞票塞进陈建华的口袋,还总不忘调笑一句:
"拿着,这是姐姐给你的零花钱。"
直到5月10日,那个致命的夜晚,这场畸形的合作关系终于走向了不归路。
"我看见她往乔厂长的药盒里换药片..."
陈建华回忆时仍会不自觉地发抖,手指紧紧攥着水杯。
当晚全厂停电。
陈建华巡逻时,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看见樊小桐和乔刚在烛光下对饮。
摇曳的烛光映着樊小桐低胸毛衣上的亮片,晃得陈建华眼睛发疼。
当两人突然拉上窗帘时,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陈建华心头。
他鬼使神差地摸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往里窥视。
只见卧室的床上,樊小桐被压在乔刚身下,两人衣衫不整。
不到三分钟,乔刚就气喘吁吁地败下阵来。
"这么快就不行了?"樊小桐摇着倒在床上的乔刚,声音带着刻意的娇嗔,"人家还没尽兴呢..."
她轻佻地戳着乔刚的胸口,"要不要吃点药再战?"
乔刚摆摆手:"药在抽屉里...你自己去拿..."
樊小桐赤着脚走到办公桌前,借着烛光打开药盒。
就在她调换药片的瞬间,突然抬头对上了窗外陈建华的眼睛。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红唇无声地做了个"滚"的口型。
陈建华假装离开,却又悄悄折返。
他看见樊小桐神色如常地回到卧室,温柔地喂乔刚服下药片。
不到十分钟,乔刚就重新生龙活虎起来。
陈建华死死盯着窗帘缝隙,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窗框的木头里。
身影投射在墙上,像皮影戏般晃动。
第416章 陈建华的内裤
没过多久,乔刚又兴致勃勃地将战场转移到办公室的沙发上。
樊小桐半推半就,不时变换着姿势迎合,嘴里发出夸张的呻吟声。
她的长发随着动作摆动,在月光下像黑色的瀑布。
渐渐地,乔刚的动作慢了下来。樊小桐顺势翻身而上,骑在他腰间。
乔刚瘫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享受这香艳的时刻,呼吸越来越沉重。
樊小桐的动作逐渐放缓,最终停了下来。
她俯身轻轻拍了拍乔刚的脸颊:"乔哥?"
见对方毫无反应,她又加重力道拍了几下,乔刚依然沉睡不醒,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
樊小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轻手轻脚地从沙发上起身。
她拢了拢散乱的长发,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冷眼旁观着沙发上鼾声渐起的乔刚。
躲在窗外的陈建华此刻已是筋疲力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脑海中不断闪回刚才看到的香艳画面。
他的心跳如鼓,思绪像脱缰的野马般奔腾。
突然,厂长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披着黑貂大衣的樊小桐像幽灵般出现在门口,正好撞见还在发呆的陈建华。
她二话不说,一把揪住表弟的衣领,将他拖进了隔壁的财务室。
"弟弟,你听着,"
樊小桐眯起眼睛,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蛊惑的意味:
"买家已经谈妥了,很快就能把厂子卖个好价钱。"
她涂着猩红指甲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陈建华的下巴,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等钱到手,"
她的红唇几乎贴到陈建华耳边,呼出的热气带着香水味,
"我们就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陈建华浑身发抖,声音断断续续:
"卖...卖厂?乔厂长他...他怎么可能同意..."
"他把厂子送给我了!"
樊小桐突然拔高音调,又立即警觉地压低声音。
"可...可他说的是等他不在的时候..."
陈建华结结巴巴地反驳。
"他说不在就不在了!"
樊小桐的指甲突然掐进陈建华的胳膊。
"这..."
陈建华还想说什么,却被"砰"的关门声打断。
"怂货!"
樊小桐反手锁上财务室的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为现在还能回头?"
她一步步逼近,
"从你偷看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共犯了。"
她的手指突然揪住陈建华的衣领:
"更何况..."
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你不是很喜欢偷看姐姐吗?看得过瘾吗?"
醉意朦胧的樊小桐动作快如闪电,染着猩红指甲的手指猛地揪住陈建华的制服领口,竟将这一米八的小伙子硬生生拽倒在真皮沙发上。
"吱呀——"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陈建华的后腰重重撞在扶手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还未等他缓过神来,那件名贵的黑貂大衣已被随意甩落在地,樊小桐赤裸的身躯带着酒气压了上来。
陈建华慌乱中想要躲避,后脑勺却"咚"地撞上身后的保险柜。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啪"的一声脆响——他制服最上方那枚镀金纽扣应声崩飞,在瓷砖地上蹦跳几下,最终滚落到阴暗的墙角。
"姐...姐...别这样..."
陈建华的声音打着颤,双手慌乱地挡在胸前,
"万一乔厂长醒了怎么办?"
樊小桐突然俯身,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
"那老东西?"
她嗤笑一声,酒气混着香水味扑面而来,
"灌了那么多安眠药,下半夜能爬起来都算他命大。他还以为吃的是亚洲雄风大力丸,哈哈!"
手指像铁钳般掐住陈建华的下巴,
"他啊,老不中用的东西,现在该你表现了..."
"我们不能这样..."
陈建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后背紧贴着沙发无处可退。
"装什么清高?"
樊小桐一把扯开他的警用腰带,金属扣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宿舍枕头下边,"
她的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肩膀,
"那些见不得光的杂志..."
话音未落,突然狠狠咬住他的耳垂。
陈建华疼得倒吸冷气,却听见樊小桐在耳边轻笑:
"弟弟,我的亲弟弟,你又不是第一次..."
她的指甲在刚才咬过的地方轻轻摩挲,
"来吧..."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樊小桐晃动的珍珠耳环上投下诡异的光斑。
那微弱的反光随着她的动作忽明忽暗,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陈建华机械地配合着动作,耳边充斥着三种声音交织的诡异交响:
自己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樊小桐带着酒气的粗重喘息,
以及她时不时发出的、刻意夸张的媚叫声——
那声音在空荡的财务室里回荡,像一把生锈的琴弦被胡乱拨动,既狂野又虚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一切归于平静,樊小桐慵懒地支起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沙发上的陈建华。
月光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却照不进她幽深的眼眸。
她慢条斯理地拾起散落的衣物,突然将陈建华的内裤攥在手中晃了晃。
"记住了,"
她的声音突然冷得像淬了冰,
"要是警察来问,就说今晚没见过我。"
红唇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否则..."
她将内裤塞进自己的貂皮大衣口袋里,
"我就去告你强奸!"
陈建华如遭雷击,呆滞地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这还是那个从小带着他玩耍的表姐吗?
还是那个逢年过节都会给他包红包的亲人吗?
月光下,樊小桐正在整理内衣的身影美得惊心,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对了,"
樊小桐突然驻足回首,颈侧的珍珠耳环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
"明天记得..."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穿条新内裤来上班。呵呵!"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陈建华呆坐在一片狼藉的沙发上,手里攥着那条被拿走的内裤标签:
"这...这就是新买的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旧的早上刚扔掉...我...我哪还有换洗的..."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他突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樊小桐想要的效果——让他永远处在惶恐不安之中,像个被牵线的木偶。
第417章 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在极度的惶恐与背德快感的交织中,陈建华仓皇逃离了财务室。
临出门时,他条件反射般回身按下防盗门的碰锁,职业习惯让他在听到"咔哒"的锁扣声时,下意识地拽了拽门把手确认锁死。
作为半路出家的保卫科长,陈建华虽然没受过正规培训,但靠着死记硬背墙上的那些刊版,陈建华早已将"人离门锁"这条铁律刻进了骨子里。
特别是财务室这样的重点部位,更是马虎不得。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不断闪回方才财务室内那荒唐的一幕幕:
樊小桐晃动的珍珠耳坠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混合着她身上那股名贵香水的气息,仿佛还在鼻尖萦绕。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制服领口,那里缺失了一颗纽扣,皮肤上还残留着她指甲划过的刺痛感。
突然,他懊恼地皱了皱眉——刚才太慌张,竟忘了找那颗崩飞的扣子。
转念一想,又自我安慰道:
算了,等明天上班时间再找个借口进来找也不迟...
环顾四周,樊小桐早已不见踪影。
他跌跌撞撞地往后门跑去,果然看见她早已穿戴整齐,正从容不迫地推开后门。
月光下,她的黑貂泛着冷光。
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嗒",后门被她用钥匙反锁——这把钥匙正是陈建华之前偷偷配给她的,为了方便两人在深夜偷运厂里的物资。
确认樊小桐离开后,陈建华鬼使神差地折返到乔刚办公室窗外。
透过窗帘缝隙,他看到乔刚仍躺在沙发上酣睡,桌上的蜡烛静静燃烧。
烛光映照下,乔刚的脸上竟带着满足的笑容,仿佛正在做着美梦。
这笑容刺痛了陈建华的眼睛,他在心里暗骂:
"这个老不死的,占了便宜还做美梦..."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都泛了白,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对着那张得意的老脸狠狠揍上几拳。
他试探性地推了推办公室的门,门纹丝不动——又是那种一碰就锁的碰锁。
最终,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陈建华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了拳头。
毕竟乔刚是堂堂厂长,而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保卫科长,这份养家糊口的工作可不能丢了。
他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往门卫室走去。
回到门卫传达室后,陈建华心神不宁地回味着方才的荒唐事。
时钟刚指向九点,突然一阵刺鼻的烟味飘来。
他冲出门口,只见厂长办公室方向火光冲天!
"坏了!"他心头一紧,"准是蜡烛倒了!"
他慌忙叫醒老刘头,两人抄起灭火器就往火场跑。
火势远比想象的猛烈。
办公桌上的一大桶酒精和花生油被引燃,火舌疯狂舔舐着整个房间。
陈建华这才注意到这些危险品的存在——虽然在食品厂很常见,但放在办公室确实不妥。
老刘头急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冲陈建华喊:
"快打119报火警啊!"
全厂只有两部外线电话,厂长办公室的房门已经被烈火封住。
陈建华转身跑回传达室,捞起电话就拨,话筒里传来的忙音让他差点崩溃,这才想起传达室的电话只能打内线。
情急之下,他猛地一拍脑门:
"财务室有外线电话!"
可财务室的防盗门紧锁,任凭他怎么推拉都纹丝不动。
后悔刚刚为什么关上了这扇防盗门。
老刘头让他到车间去找撬棍。
黑灯瞎火的,好不容易找到撬棍,拿过来,陈建华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把离电话机最近的防盗窗铁栅栏撬开一个大豁口。
玻璃碎片哗啦啦地掉落一地,他也顾不上被划伤的风险,半个身子探进去,伸长手臂够到了办公桌上的电话机。
哆哆嗦嗦地拨通119,他语无伦次地报告了火情。
等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时,整个厂长办公室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当消防员们终于控制住火势时,乔刚早已被烧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面目全非地蜷缩在沙发残骸上。
在救火的混乱中,陈建华满脑子只想着灭火,单纯以为是蜡烛倒了引发火灾。
可当夜深人静时,他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樊小桐似乎早就知道乔刚今晚会葬身火海,否则为何要逼他作伪证?
他猛地坐直身子,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樊小桐是怎么精准预判到一个多小时后会发生火灾?
那些酒精和花生油,莫非也是她刻意摆在办公桌上的?这个念头让他毛骨悚然。
但转念一想,等警察来调查时,他还是得按樊小桐教的谎话来说。
毕竟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光是合伙盗窃厂里物资这一条,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陈建华思来想去,唯一能自己做主的,就是拖延报案时间。
陈建华在心里反复权衡着——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
他暗自期盼着,要是这场火灾能不了了之该多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转念一想,毕竟出了人命,想瞒天过海怕是不行。
就这样硬生生熬到次日清晨,他才不情不愿地去派出所报了案。
这一夜的拖延给了他充足的时间,让他能精心编造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
他甚至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直到能对答如流、面不改色地应对警察的盘问。
当刑警队抵达现场时,陈建华还是险些被吓得魂飞魄散。
那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的刑警队长高航,鹰隼般的目光第一眼就锁定了他的制服——那颗缺失的纽扣位置。
高航伸手替他整理衣领的瞬间,陈建华双腿发软,差点当场跪倒。
幸好他熬了一整夜反复演练如何应对盘问,这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可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警服内衬湿漉漉地黏在脊背上。
至此,陈建华将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做了彻底交代。
刘婷婷仔细核对讯问笔录后,示意他在每一页签名并按上手印。
就在陈建华低头签字按手印的间隙,刘婷婷突然伸手,指甲深深掐进田平安的小臂肌肉。
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破案了!"
田平安却微微摇头,压低声音道:
"还差得远呢。"
他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
"你知道那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吗?"
刘婷婷闻言一怔,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失神地望着斑驳的墙壁。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破案的喜悦。
第418章 再次勘查现场
若真是蜡烛倾倒引发的意外火灾,那樊小桐处心积虑布局这一切就显得毫无意义,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但若说是樊小桐亲手纵火,案发时她又确实不在现场。
若不是她所为,办公室起火时门窗紧锁,又会是谁下的手?
难道是陈建华贼喊捉贼?
可从审讯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陈建华的心理素质远未达到这般老练的程度。
在审讯中他几乎是有问必答,事无巨细全都和盘托出,看不出半点隐瞒的迹象。
这就形成了一个诡异的谜团:
真相究竟藏在何处?
那把夺命的火,究竟是怎么烧起来的?
走出财务室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果然如田平安所料,他们熬了整整一个通宵。
此时的陈建华已是强弩之末,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眼皮不住地打架,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刘婷婷见状,立即联系了古桥派出所请求协助。
很快,一辆警用三轮摩托车驶来,将几近虚脱的陈建华送往刑警队继续羁押。
临上车前,这个曾经的保卫科长还迷迷糊糊地嘟囔着:
"让我睡会儿...就睡五分钟..."
晨光熹微中,田平安站在焦黑的厂长办公室窗外,指尖有节奏地轻叩着窗台。
他伸手拽了拽刘婷婷书包的背带,示意她靠近些。
书包上挂着的黑猫警长玩偶随着动作晃了晃,圆溜溜的大眼睛仿佛也在注视着案发现场。
"仔细看,"田平安压低声音,手指划过窗内的一片狼藉,"要记住每件物品的位置和烧毁程度。"
刘婷婷眯起眼睛,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还用你说?现场每个细节我都刻在脑子里了。
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还当什么刑警队长?"
田平安闻言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失笑着摇摇头。
刘婷婷用手肘轻轻捅了他一下,揶揄道:
"哟,田大侦探在这儿装深沉呢?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初升的朝阳透过破损的窗户,在灰烬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烧成骨架的沙发斜倒在墙角,办公桌像被巨兽啃过一般残缺不全。
地上散落着被高温扭曲变形的电话机残骸,传真机的金属外壳已经烧得变形,里面还夹着几页没烧完的传真纸,纸边焦黄卷曲。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个几乎烧化的塑料桶残骸——那是装工业酒精和食用花生油的容器,如今只剩下扭曲变形的桶底和几片熔化的塑料片。
田平安掏出笔记本,借着晨光开始速写。
他的钢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勾勒出房间的平面图,标注出每件重要物品的位置。
"办公桌靠窗...酒精桶在桌角...蜡烛在这里...传真机在这儿..."
他一边画一边喃喃自语,不时用钢笔修改细节。
刘婷婷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忍不住道: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田平安的笔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还需要验证。"
他合上笔记本,
"现在条件还不成熟。"
"神神秘秘的..."
刘婷婷撇撇嘴,
"徐鹏不是已经把现场都拍照固定了吗?连现场图都画好了。
有什么遗漏的,回去查勘查笔录不就行了?"
田平安摇摇头,目光仍停留在焦黑的办公室里:
"照片是死的,现场是活的。有些东西,得亲眼看了才明白。"
刘婷婷最后扫视了一圈现场,不耐烦地抱起双臂:
"看不明白就别在这儿耗着了,净瞎耽误功夫,先去填饱肚子再说。"
田平安慢条斯理地合上笔记本,顺手塞进皮包里,又把包往腋下一夹:
"行啊,正好我也饿了。"
"那还磨蹭什么?"
刘婷婷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回头瞪了他一眼,
"赶紧的!"
天边已经大亮,朝阳将厂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刘头揉着惺忪的睡眼从传达室晃悠出来,惊讶道:
"哎哟,两位警官什么时候来的?小陈科长他......"
田平安拍了拍老头的肩膀,打趣道:
"老同志,您这看门看得可真够放心的。
你们小陈科长都被警车'呜哇呜哇'地拉走了,您居然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老刘头讪笑着挠了挠他那没剩几根头发的脑袋:
"嘿嘿,我这个人睡觉沉。再说了,不是有小陈科长值夜班呢嘛......"
田平安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老同志,我跟你讲,这个小陈科长啊,就是睡在你身边的赫鲁晓夫!"
"不能吧?"老刘头瞪圆了眼睛,"他可是个好孩子啊!"
田平安摇摇头,一脸惋惜:
"老同志,我看你还是别干这个保卫干部了。就您这警惕性,厂子让人搬空了您怕是还在梦家楼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以为我爱干这活啊?"
老刘头撇撇嘴,
"没日没夜的,一个月才给六十块钱。还没我闺女给的多呢!"
说到闺女,老头顿时眉飞色舞,
"我闺女在银行上班,研究生毕业,一个月给我二百块钱零花钱!"
刘婷婷眼睛一亮:
"大叔,您闺女该不会是叫刘小璐吧?咱们县城研究生毕业的可没几个。"
老刘头惊讶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哎呦!你们认识我闺女啊?对对对,就是刘小璐!就在你们公安局旁边那个储蓄所上班!"
田平安猛地一拍脑门:
"我说怎么看着您这么面熟呢!"
他凑近老刘头仔细端详,
"这鼻子、这眼睛,长得特像刘小璐,您这是遗传了她啊!"
"那是她遗传我!不是,是我遗传给了她!"
老刘头骄傲地挺起胸膛,突然又警惕地眯起眼睛,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似的盯着田平安:
"等等,你小子该不会是对我闺女有什么想法吧?"
刘婷婷噗嗤一声笑出来,拍着田平安的肩膀说:
"您老放心,就他这副尊容——"
她故意上下打量着田平安,
"长得跟过年待宰的年猪似的,哪配得上您家那位研究生毕业的千金啊!"
"嘿!"
田平安刚要反驳,突然捂着胳膊跳了起来,
"猪跟你配!哎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婷婷一记肘击打断了,
"又打人!我这胳膊迟早得让你打残废了!"
第419章 要不要立刻传唤樊小桐
两人告别老刘头后,径直来到镇上最早开张的早点摊。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摊主正麻利地往油锅里下着油条,热气腾腾的豆浆在铁桶里冒着白烟。
热腾腾的油条在油锅里翻滚,豆浆的香气在清晨的空气中弥漫。
田平安狼吞虎咽地干掉了四根金黄酥脆的油条,又咕咚咕咚灌下两大碗热气腾腾的豆浆,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
刘婷婷托着下巴看他吃完,突然促狭一笑:
"看不出来啊,老刘头眼光还挺毒,一眼就看出你惦记他家闺女......"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田平安差点被豆浆呛到,慌忙摆手。
"谁乱说了?"
刘婷婷眯起眼睛,
"一提到刘小璐,你那双眼睛啊——"
她夸张地比划着,
"跟饿狼见了肉似的直冒绿光,怪不得人家老爹要防着你。"
田平安喝光了最后一口豆浆,放下大碗,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这能怪我吗?只要是美女,我哪个不是一样热情?这是我的本能反应!"
刘婷婷冷笑一声,作势要戳他眼睛:
"看来得把你这两颗不安分的眼珠子抠出来才行。"
"最毒妇人心啊!"
田平安赶紧捂住眼睛往后躲。
"少贫嘴!"
刘婷婷一个翻身跨上她那辆锃亮的大摩托,发动机发出轰鸣,
"上车!回城!"
她拍了拍后座,故意把摩托车晃得左右摇摆,
"再磨蹭就把你扔这儿!"
田平安手忙脚乱地爬上车,还没坐稳摩托就蹿了出去,吓得他一把抱住刘婷婷的腰,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摩托车轰鸣着驶出小镇,晨风扑面而来,带着田野的清新气息。
田平安紧紧抓着摩托车后座,耳边风声呼啸,道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
但他的思绪却早已飞回那个焦黑的办公室,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火灾现场的各种可能性。
一个大胆的推测在他心中渐渐成形——
按照常理,办公桌上的蜡烛根本不可能直接引燃远处的窗帘,二者距离实在太远了。
要让二者产生联系,除非是其中一方发生了移动。
蜡烛显然不会自己长腿跑过去,现场也没有人动过它。
而窗帘在紧闭的窗户内,没有风吹的情况下,也不可能自己摆动。
就算有风吹动窗帘,窗帘下摆只会向上飘起,反而会离蜡烛更远。
"所以..."田平安眯起眼睛,在脑海中勾勒着现场图景,"中间一定存在一个媒介物!"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膝盖,"一个能够连接蜡烛和窗帘的可燃物..."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这个推测虽然有些离奇,但并非没有可能。
现在就等着看最后的调查结果了。
"吱——"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摩托车一个急停,差点把沉浸在推理中的田平安甩出去。
"到了,大尾巴狼。"
刘婷婷利落地摘下头盔,甩了甩被压乱的短发,
"现在总能说说你那神神秘秘的'不成熟想法'了吧?"
田平安神秘地眨眨眼,指了指办公楼:
"等开完案情分析会再说。"
他故意拖长声调,
"万一我猜错了,现在说出来多丢人啊。"
刘婷婷翻了个白眼,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楼里拖:
"少卖关子!待会儿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上班前半小时,刑警队的早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老烟枪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钟衙内依旧缺席了晨会,这已经成了队里的惯例。
高航翻开工作日志,沉稳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按照惯例,先汇报昨日进展,再部署今日任务。"
他的钢笔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
"直接说重点案件——"
"第一,崔建国假死案按原计划继续侦查,有情况立即汇报。"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第二,桃园食品厂火灾案取得重大突破!"
说到这里,高航特意看向刘婷婷和田平安:
"昨晚刘队和田平安同志表现突出,成功抓获犯罪嫌疑人陈建华!"
他的钢笔重重地在陈建华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这是重大进展!"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高航敲了敲桌子,继续道:
"今天的重点就是深挖这个案子,争取尽快突破!"
刘婷婷"咔嗒"一声合上钢笔帽,目光坚定地看向高航:
"高队,根据陈建华的供词,樊小桐不仅涉嫌伙同盗窃厂区物资,更可能是乔刚命案的真凶。
我建议立即对她实施传唤。"
高航拿起那份手写笔录,指尖快速划过,眉头越皱越紧:
"这份口供太单薄。"
他放下笔录,钢笔在桌面上敲出节奏分明的声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盗窃案没有报案人,被盗物品的种类、数量、价值都没问清楚。"
他抬头看向刘婷婷,
"这样,你上午再提审一次陈建华,务必把这些关键细节都抠出来。至于樊小桐……"
田平安突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樊小桐在县科学器材公司任职,好歹是个公职人员,按理说跑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高航,
"我赞同高队的意见,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贸然传唤,不妥。"
说话间,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高航脸上,观察着这位副队长的反应。
毕竟,樊小桐与莫江平关系匪浅,而莫江平又是高航的老战友。
更关键的是,樊小桐昨晚说起,她与金龙集团签订工厂转让合同,还特意宴请了高航和莫江平。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航身上。
田平安冷静地注视着高航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
高航沉吟片刻,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取出一支香烟,用随身携带的小剪刀仔细剪去过滤嘴,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缓缓开口:
"也不能说她就一定跑不了。
我那战友莫江平,最近正在办出国手续......"
他吐出一个烟圈,
"你们说,他会不会带着樊小桐一起走?"
田平安眼中精光一闪:
"您也看出他们关系不一般了?"
高航没有作答,只是沉默地抽着烟。
但有时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第420章 守株待兔的高招
刘婷婷急得拍案而起:"那就更应该立即传唤樊小桐了!"
高航不紧不慢地掸了掸烟灰
"别急。"
他眯起眼睛,
"考虑到乔刚和樊小桐的特殊关系,再加上那份将遗产留给樊小桐的遗嘱,还有她在厂里兼职财务经理的身份......"
他顿了顿,
"如果只是她倒卖食品厂的物资,很可能被定性为经济纠纷,就像自己拿自己的东西,根本立不了案。"
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要是现在传唤她,她拒不配合,我们又拿不出纵火杀人的铁证......"
烟头在烟灰缸里捻灭,
"到时候我们连退身步都没有了。"
说话间,高航的目光几次不经意地瞥向田平安。
他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田平安看他的眼神里,似乎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小田,"
高航突然话锋一转,直视田平安的眼睛,
"你的意见呢?要不要马上传唤樊小桐?"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田平安身上。
田平安心头一震,暗叹姜还是老的辣。
他自诩实习这段时间,早就练就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可在这位老刑警面前,自己那点小心思还是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余光瞥了眼还在气鼓鼓的刘婷婷,不禁暗自摇头:
同样是副队长,这察言观色的本事,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看来要成为一名真正优秀的刑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田平安挺直腰板,正色道:
"我建议先不要动樊小桐,但真相已经呼之欲出。现在就看徐鹏的了。"
徐鹏闻言瞪圆了眼睛,活像两个小灯泡:
"我?我跟他们可没半点关系!"
他连连摆手,
"我又不是她什么表弟亲戚的!"
"哈哈哈!"
田平安忍俊不禁,
"你这猴崽子,长得丑想得美,还想要这么个漂亮表姐给你开开洋荤?"
刘婷婷皱眉敲了敲桌子:
"说正事!"
田平安立即收敛笑容:
"徐鹏,你老爹不是在县邮电局有关系吗?我需要两份关键记录:樊小桐的寻呼信息,还有食品厂那两部外线电话的通话记录。"
徐鹏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就这个啊,包在我身上!邮电局那边我熟得很。"
高航立即指示:
"袁梦莹,给徐鹏开一份正式的调取证据通知书。"
"对对,公事公办。"
田平安点头附和,
"有熟人好办事,这事越快越好。"
他没有说完,高航哼了一下,肩膀轻轻一抖:
"做两手准备。"
他转头看向夏培东,
"老夏,你带两个人去县科学器材公司,把莫江平和樊小桐盯紧了。"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一旦发现他们有潜逃迹象,立即实施抓捕。"
田平安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他那肉乎乎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夸张的弧线,
"这一手守株待兔,妙啊!"
正在往黑色公文包里塞笔记本和钢笔的夏培东突然停住动作,皱着眉头嘟囔:
"大学生,这能叫守株待兔吗?"
他挠了挠花白的头发,
"我觉着更像是刻舟求剑......不对不对,"
他连连摆手,
"应该是虎视眈眈才对!嗯,虎视眈眈才贴切!"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轻笑。
高航敲了敲桌面:
"行了,都别贫了,各忙各的去。"
散会后,袁梦莹在走廊拐角处拦住了田平安:
"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道:
"钟队有东西要给你。"
徐鹏正好跟上来要调取证据通知书,三人便一起往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袁梦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登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哗啦"一声,她利落地撕下两页《调取证据通知书》:
"徐鹏,拿回去自己填吧。"
徐鹏接过通知书转身就走,田平安在他身后喊道:
"动作快点啊,我这边等着你的数据呢!"
"放心吧,哥!"
徐鹏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袁梦莹压低声音道:
"老弟,把门关严实了。"
她今天扎了个清爽的马尾辫,发梢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那张白皙的瓜子脸格外明艳。
田平安转身将办公室的门锁扣上,金属锁舌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间办公室被一排高大的铁皮文件柜隔成了前后两部分。
前边是办公区,后边隐约能看到一张单人床的轮廓,估计是临时休息的地方。
田平安收回目光,没好意思往那边多看。
袁梦莹走到铁皮文件柜前,纤细的手指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指尖染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哗啦"一声,她打开了文件柜的锁。
"喏,"她弯腰时,耳边的碎发垂落下来,衬得脖颈的线条格外优美。
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被她从文件柜深处拖出来,塑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钟队听说你在省城跟犯罪团伙搏斗时把衣服都扯破了,特意把他留在办公室的新衣服都收拾出来给你。"
田平安看着两大包衣物,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袁梦莹见状抿嘴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俏皮: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轻轻拍了拍塑料袋,
"钟队的衣服送给别人也穿不了啊,就你们俩这体型——"
她上下打量着田平安圆润的身材,捂嘴轻笑,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神秘地压低声音,红唇轻启:
"钟队还让我带句话,说有事要请你帮忙。"
田平安本就觉得受之有愧,连忙挺直腰杆,正色道:
"什么事?我一定效劳!"
"这我可不知道了。"
袁梦莹摊了摊手,手腕上的银镯子叮当作响。
她歪着头的样子带着几分俏皮,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文件柜后方的休息区瞟了一眼,
"他不肯告诉我详情。你们男人的事情,我也不方便多问。"
她压低声音继续道,红唇微微嘟起:
"你还不知道吧?钟队明天就要去司法局报到了...副局长主持工作!"
说到关键处,她突然抿嘴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田平安闻言一怔,眼睛瞪得溜圆:
"这么快就调动了?"
第421章 有铁证了!可以抓人了!
他随即反应过来,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不过这可是高升啊!"
袁梦莹轻哼一声,漂亮的杏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你也不想想他爸是谁!"
她突然叹了口气,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声音也低了下来:
"其实...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里带着不甘,
"在刑警队干得好好的,非要让人家走..."
说到激动处,她突然提高了音量:
"这不明摆着是挤兑人嘛!"
脸颊因为气愤泛起淡淡的红晕。
田平安试图安慰:
"升职不是更好?听说去司法局当副局长,主持工作,下一步转正就是局长了。"
袁梦莹撇了撇嘴:
"司法局长哪有刑警队长有实权?"
她掰着手指细数,
"你看啊,公检法司安这几家里,司法局最不起眼..."
田平安反问:"你看咱钟队是那种喜欢弄权的人吗?"
"这倒不是。"袁梦莹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不过要说实惠,司法局可一点不差!"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就说二五普法吧,光卖普法教材就赚翻了。
还有公证处,就那么几个人,每年公证费收得手软..."
田平安惊讶地挑眉:"这么赚钱?我还真不知道。"
袁梦莹狡黠一笑,灵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俏皮:
"所以啊,"她得意地晃了晃扎着马尾辫的脑袋,"我已经跟钟队说了,让他把我也调过去!"
田平安皱眉道:
"你在刑警队不是挺好的吗?做做内勤,又不用出现场,安全又清闲。"
"就是太清闲了才没意思嘛!"
袁梦莹撇了撇嘴,纤细的手指卷着发梢玩。
田平安促狭地眨眨眼:
"哦~跟钟队在一起就有意思了是吧?"
"胡说什么呢!"
袁梦莹顿时红了脸,抄起桌上的文件夹作势要打。
田平安连忙躲闪,嘴上还不忘调侃:
"我可提醒你啊,钟队家里那位可是体校校长,年轻时拿过全县散打冠军,一个过肩摔就能把你干散架了!"
袁梦莹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
"要是靠蛮力就能解决问题,那还要脑子干什么?"
她优雅地撩了下长发,露出纤细的脖颈。
"还是小心为妙,"田平安上下打量着她单薄的身板,"就你这小身板..."
"去你的!"
袁梦莹气鼓鼓地转过身去,乌黑的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发梢轻轻扫过田平安的脸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
田平安下意识抽了抽鼻子,这香水的味道竟和樊小桐身上的如出一辙——正是高航提过的那种在振华商厦按毫升计价的高档香水。
"你这丫头,"田平安忍不住调侃道,"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还买这么贵的香水显摆?"
他故意板着脸,眼里却带着笑意。
袁梦莹闻言立刻转过身来,杏眼圆睁:
"要你管!"她红着脸反驳,"这是钟队上次去省城开会给我带的礼物!"
说着还不忘骄傲地扬起下巴,
"人家可是用外汇券在友谊商店买的,才不是在什么振华商厦呢!"
田平安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连忙举手投降:
"好好好,是我多嘴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塑料袋,转移话题道,"这些衣服..."
"懒得跟你贫!"袁梦莹红着脸嗔怪道,纤纤玉手指了指桌上的塑料袋,"你快看看这些衣服合不合身?"
田平安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解开塑料袋的结。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套崭新的西服套装,深蓝色的精纺面料泛着低调的光泽,散发着淡淡的樟脑丸气息,连包装袋的封条都完好无损。
旁边还放着几个精致的领带盒,看包装就知道价值不菲。
最下面压着两套运动服、一件藏青色的休闲夹克,还有一套崭新的警服——这些便服分明都是钟衙内平日里最常穿的款式。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这要是全换上,远远看去怕是要被人错认成钟衙内本人了!
"这...这也太贵重了。"
他手足无措地摩挲着面料,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袁梦莹抿嘴一笑,又从铁皮柜深处小心翼翼地捧出两个鞋盒:
"喏,还有这个呢!"
她一边打开鞋盒一边说,
"像你们这种大脚,县里根本买不到合适的鞋子,都得去厂家专门订制。"
第一个鞋盒里躺着一双崭新的回力白球鞋,洁白的鞋底胶皮泛着光泽,鞋带整齐地穿在鞋孔里。
袁梦莹用手指轻轻抚过鞋面:
"钟队说,看你去省城跟人干架,鞋子都烂了,特意给你准备的。"
她又打开第二个鞋盒,里面是一双锃亮的黑皮鞋,皮质柔软,鞋头圆润,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田平安眼眶一热,连忙低下头,生怕被袁梦莹看到自己发红的眼圈。
他紧紧抱着衣服和鞋子,声音有些哽咽:
"替我谢谢钟队...真是太感谢了..."
走出办公室,田平安心里五味杂陈。
这钟衙内对他的照顾,简直比亲妈还周到。
他想起自己母亲,一个普通的矿工家属,最多也就是在矿上的裁缝铺给他做几身便宜的工装。
回到宿舍,田平安小心翼翼地把新衣服和鞋子放好。
下得楼来,正琢磨着去审讯室看看刘婷婷那边审问陈建华的进展,迎面就撞见了急匆匆冲进大院的徐鹏。
这猴子跑得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黏在通红的脑门上。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警服领口都被扯开了。
"哥!"徐鹏喘着粗气,举起文件袋晃了晃,"拿到了!都在这儿!"
"嚯!这么快就回来了?"田平安惊讶地看着手表,"这才不到半个小时啊!"
徐鹏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
"我提前给邮电局的老熟人打了电话,让他们先查着。"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我人还没到,他们就把樊小桐的寻呼记录和食品厂电话的通话记录都调出来了。这不,一去就拿到手了!"
田平安迫不及待地翻开文件袋,手指快速翻动着那沓通话记录。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死死盯住其中一条记录。
"太好了!"田平安激动地拍了下大腿,"快!去叫刘队!我们马上去高队办公室!"
他挥舞着手中的文件,
"有铁证了!可以抓人了!"
第422章 缜密的推理
徐鹏被田平安激动的情绪所感染,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审讯室方向狂奔,边跑边喊:
"我这就去叫刘队!"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惊得几个路过的警员纷纷侧目。
田平安等不及他们,抱着文件袋三步并作两步就往高航办公室冲。
他跑得太急,崭新的白球鞋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报告!"田平安连门都顾不上敲,直接推门而入。
高航正在看文件,闻声抬头,目光却先落在了田平安脚上:
"你小子!"
他眉头一皱,钢笔重重地戳在桌面上,
"穿着警服怎么能配白球鞋?警容风纪都学到哪去了?"
田平安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锃亮的白球鞋,尴尬地蹭了蹭脚后跟。
但随即想起正事,立刻挺直腰板:
"师父!咱先不说这个,抓大放小!"
他激动地挥舞着文件袋,
"案子破了!可以抓人了!"
高航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他放下钢笔,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
"抓谁?"
声音低沉而严肃。
"樊小桐!还有莫江平!"
田平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办公桌前,猛地将文件袋倒扣过来,"哗啦"一声,一叠通话记录单散落在桌面上。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向其中一条记录:
"您看这个!火灾前一小时,樊小桐确实已经离开厂区了。
当时我和刘队就在渤海电影院盯着她,这个没有问题。"
他的指尖顺着记录往下移,
"但是——"
声音陡然提高,
"当晚九点整,科学器材公司财务科的电话却打到了桃园食品厂厂长办公室!就是这个电话,最终引燃了办公室的窗帘!"
高航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刀。
他一把抓起记录单,确实,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这通电话,通话时长只有短短的一分二十秒。
"一个电话就能引燃窗帘?"高航眉头紧锁,声音里满是怀疑,"这怎么可能?"
田平安早有准备,迅速翻开笔记本,一边画图一边解释:
"准确地说,不是一个电话,而是一份传真。"
他的铅笔在纸上快速勾勒出厂长办公室的平面图,
"我一开始也很困惑,直到反复勘查现场后,才想明白其中的关键。"
他的笔尖停在传真机的位置:
"您看,乔厂长办公室的电话连着传真机。
一般传真机都设置了响铃次数,如果无人接听就会自动接收传真。"
铅笔继续移动,
"当传真纸从机器里吐出来时,正好盖在旁边点燃的蜡烛上——"
"纸张被引燃,继而烧着了窗帘!"
高航猛地拍案而起,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田平安点点头,继续补充:
"樊小桐的作案手法极其缜密。
她先是利用与乔刚的亲密关系,在他服用的壮阳药中混入安眠药。
等乔刚昏睡后,她精心布置了蜡烛的位置,并放置了食品厂最常用的酒精和花生油在旁边,然后离开厂区去电影院,制造不在场证明。"
说到这里,田平安意味深长地看了高航一眼:
"为了让这个不在场证明更可信,莫江平特意找您安排警察去盯梢樊小桐。"
高航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是说...莫江平他..."
"欲盖弥彰!"
田平安斩钉截铁地说,
"我怀疑在科学器材公司发传真的就是莫江平本人。他和樊小桐打了个完美的时间差配合。"
高航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樊小桐为了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高航若有所思地说,
"特意设计了下班后去看电影的假象,就是想证明火灾发生时她根本不在食品厂。甚至当天晚上连去都没有去过。"
田平安立即接话:
"没错!但电影开场时入场的那个女人根本不是她本人。"
他凑近办公桌,压低声音,
"她找了个身形相似的女人,精心打扮成她的样子。而她自己则从食品厂后门溜进去私会乔刚。"
高航眉头一皱:
"你怎么确定最初入场的不是她本人?"
"外形可以伪装,但她忽略了一个致命细节。"
田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用的香水和替身用的根本不是同一个牌子。"
他指了指笔录,
"巧的是,坐在'她'旁边的观众正好是个厨师——您知道的,厨师的鼻子对气味最敏感了。"
高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他眯起眼睛,声音低沉了几分,
"她在乔刚办公室被陈建华撞见后,为了封口,可是对陈建华使了些...特殊手段。"
田平安的胖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点没错。这些细节陈建华在笔录里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想必您也都仔细看过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案卷。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高航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他沉默良久,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田平安的分析环环相扣,每个细节都严丝合缝。
高航突然想起莫江平最近频繁往外事科跑,不知道他的出境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就在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之际,房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报告!"
刘婷婷和徐鹏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刘婷婷的脸颊泛着兴奋的红晕:
"高队!材料补齐了!陈建华盗窃的物资全都转卖给了金龙集团,涉案金额已经超过五万元!"
徐鹏紧接着补充道:
"邮电局的记录显示,最近一周有个叫'张飞'的手机号码频繁联系樊小桐的传呼机。"
他快速翻动着手里的笔记本,
"经过分析,这个号码的实际使用者是莫江平,他半个月前刚买了一部新的大哥大!"
高航闻言猛地站起身,办公椅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铿锵有力:
"洞拐六,立即通知妖三妖八小组回电!"
不到一分钟,桌上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高航一把抓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夏培东的声音。
高航眼神一凛,斩钉截铁地下令:
"按原定计划,立即收网!"
第423章 明天就要离队返校了
这起扑朔迷离的纵火杀人案,终于迎来了最后的收网时刻。
办公室里弥漫着紧张而兴奋的气氛,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刘婷婷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徐鹏不停地来回踱步,就连一向沉稳的高航也不时看向墙上的挂钟。
田平安站在窗边,阳光照在他略显疲惫的胖脸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所有的谜团即将真相大白,这起精心策划的谋杀案终于要水落石出了。
高航刚要起身倒水,徐鹏眼明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夺过保温杯:
"高队您歇着,我来。"
高航重新落座,随手翻开案卷,抬眼看见田平安站在窗前的身影,不由得笑道:
"小田,往边上让让,你这大块头把阳光都挡严实了。"
刘婷婷快步凑到办公桌前,眼中闪着求知欲:
"高队,怎么突然决定收网了?"
她转头期待地看向田平安,
"你早上说的那个想法,现在应该已经验证了吧?"
徐鹏适时递上热气腾腾的保温杯,连声附和:
"是啊高队,是不是找到突破口了?"
高航接过水杯,在氤氲的热气中抿了一小口,神色愈发凝重:
"具体案情让田平安给你们细说。"
高航俯身拉开抽屉,手指在文件堆中精准地探向隐蔽的角落,轻巧地拈出一张崭新的烟盒纸。
"有个新任务。"
他将烟盒纸平整地摊在桌面上,指尖轻点纸面上那行新鲜的钢笔字迹,
"查查这个叫宋霖的。重点查他从1991年3月起在新桥医院和省立医院的住院治疗记录,特别是总费用。"
刘婷婷接过纸片,仔细端详:
"这人什么来头?涉及哪个案子?"
高航摆摆手:
"就是个普通学生。"
他意味深长地与刘婷婷对视一眼,
"注意保密,这是上级交办的。"
那眼神分明暗示:详情不便多说,回头单独解释。
田平安促狭地笑了笑:
"去新桥医院查案这事,让徐鹏去最合适。"
他意有所指地眨眨眼,意思是"他女朋友胡小迪不就在新桥医院上班嘛,正好可以公私兼顾。"
徐鹏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赶紧捂住嘴偷乐起来。
刘婷婷板着脸训斥:
"工作时间不许谈情说爱!"
说完自己却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高航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田平安,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对了,刚接到学校通知,让你周一返校报到。"
他顿了顿,
"实习期提前结束,明天就得动身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
"本来想给你办个欢送会,现在来不及了。"
说着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武局长特意交代了,等你毕业就直接调回来,到时候再补个隆重的欢迎仪式。
他这两天在省里参加培训,实在抽不开身。"
刘婷婷闻言,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有些发颤:
"田平安...你这就走了?"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笔记本。
徐鹏赶紧插话:
"刘队,田哥就是回学校办个手续,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田平安注视着刘婷婷,嘴角微微上扬:
"刘队,这可是你第一次叫我全名。"
他轻声道,
"我记得刚来报到那天,你连我名字都没问。"
刘婷婷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
"谁知道你这一走还回不回来...毕业分配的事,谁说得准呢?"
高航斩钉截铁地接过话:
"这事已经定下来了。"
他目光坚定地看着田平安,
"他自己申请回龙海,县里已经批准分配到咱们刑警队。这是钟县长亲自安排的,板上钉钉的事。"
田平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没想到...我的愿望这么快就能实现。"
高航将面前堆积如山的案卷往旁边推了推,露出办公桌的一角。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沉稳地看着田平安:
"在咱们这个小县城里,真正能拍板定事的,不过就是那么二十来号人。"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钟县长自然是其中之一。不过——"
高航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而深沉:
"说到底,还是你在实习期间的出色表现打动了武局。"
他双手交叉置于案卷之上,
"是武局长亲自向钟县长力荐的你。"
他的目光中流露出赞许:
"从你在公交车上勇擒嫌犯的果敢,到破获多起案件的敏锐洞察,无不证明你天生就是干刑侦的好苗子。"
说着,他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道:
"局里破例留你,绝非走关系,而是真看中了你的能力。"
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虽然有人拿你的体型说事,说什么'你一个胖子,当什么警察',但你的立功表现就摆在这里,谁能否认?""对对对!"
徐鹏激动地插话,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田哥就是为刑警而生的!谁说胖就不能当警察了?"
他指了指隔壁钟队长办公室,
"咱们钟队不也是个重量级?比田哥有过之无不及吧!刘队,你说是不是?"
刘婷婷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晶莹的泪珠突然夺眶而出,她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素白手绢,紧紧捂住了发红的眼眶。
即便只是短暂分别,在她心里也像割舍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高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轻轻摇头道:
"刘队,你现在可是咱们刑警队的领导干部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这么感情用事?"
田平安的目光落在刘婷婷手中的纸条上,犹豫片刻后问道:
"那关于这个学生的调查,我就不用参与了吧?"
高航干脆地挥了挥手:
"你明天就要离队返校了,还操心这些做什么?"
他转头看向刘婷婷和徐鹏,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俩了。"
他略作停顿,又补充道:
"不过你可以跟他们一起出发去省城,到省城后再转车去学校。"
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
"这是给你准备的路费,车票钱我们队来出。"
高航又转向徐鹏嘱咐道:
"路上记得多准备些吃的,火腿、煮鸡蛋、泡面、面包都带上。"
他特别强调,
"对了,烧鸡多买几只,让田平安带着路上吃。采购的单据拿回来,我给你报销。"
刘婷婷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酸溜溜地说道:
"二师兄,这下你又可以去省城见你的'麻花'了。"
第424章 我以为不会有人来
田平安无奈地摇摇头:
"恐怕没时间了,转车时间太紧,来不及去看她。嗯,你还是叫我二师兄,我感觉亲切些。"
"哟!"刘婷婷眼睛一亮,"听你这意思,还真打算去看她啊?"
徐鹏突然插话,一脸困惑:
"等等,咱们队里的报销不是都得找钟队长签字吗?"
刘婷婷瞥了他一眼:
"你还没听说?钟队已经调走了。"
她正色道,
"从现在起,队里由高队全面主持工作了。"
"啊!"
徐鹏恍然大悟,连忙转向高航,
"那...那恭喜高队高升啊!"
高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忽然想起什么,敲了敲桌面:
"对了,田平安,你的实习报告写完了吗?"
不等回答又继续说道,
"还有几份表格要填,你马上去找袁梦莹,按学校要求把材料准备齐全,盖章也找她。
抓紧时间把这些事办妥!
刘队和徐鹏直接去新桥医院就行。"
田平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樊小桐的审讯工作......"
高航忍俊不禁,笑着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怎么?你比国务院总理还日理万机?"
他绕过办公桌,拍了拍田平安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
"放心去吧,队里有这么多精兵强将,还怕搞不定一个审讯?"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田平安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
他沉默地点点头,转身推开办公室的实木门。
迈出去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球鞋在水泥地上拧出沉闷的声响。
突然从案件侦办的核心位置抽离,心头顿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就像战士突然被调离前线一般。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发红。
他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硬是把涌到眼角的泪水憋了回去。
这段在龙海县局的实习经历,就像一本精彩的小说,终于迎来了完美的结局。
他曾经无数次担忧毕业后会被分配到其他单位,没想到这个心愿竟然如此顺利地实现了。
人生的际遇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田平安不禁想起那天在厕所门口的偶遇——若不是恰巧撞见钟县长,恐怕自己这个无名小卒再怎么拼命表现,也难入领导的法眼。
他缓步走在长长的走廊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斑驳的墙壁。
命运有时就是这般奇妙,一个偶然的相遇,一次无心的交谈,就可能改变整个人生的轨迹。
就像破案时关键的线索,往往就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
即将暂别,心中难免涌起几分不舍。
虽然崔建国的案子还没有最终告破,但他相信高队和刘队一定会追查到底。
等一个月后正式毕业归来,如果这条老狐狸还没落网,他定要亲手将其缉拿归案,让这起案件画上真正的句号。
田平安正沉浸在即将毕业归来的美好憧憬中,身后办公室的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推开,吓得他一个激灵。
"田平安!"刘婷婷清脆的声音在走廊上回荡。
他下意识地转过身,只见刘婷婷双手叉腰站在门口,英姿飒爽的模样一如初见。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回去把你的白球鞋换了!"
刘婷婷板着脸,却掩不住眼角的笑意,
"穿着警服配白球鞋,成何体统!"
"啊?!"
田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崭新的白球鞋,这双钟队送的新鞋才穿了不到一小时,鞋底的白胶还泛着光泽。
刘婷婷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传高队长口谕,让你立刻、马上、现在就去换鞋!"
说完,她冲徐鹏使了个眼色,两人风风火火地往楼下跑去,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田平安无奈地看着脚上白得晃眼的球鞋,心疼地蹭了蹭鞋尖。
这双鞋他可是宝贝得很,但警容风纪是铁律,必须遵守。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田平安换好黑色皮鞋后,径直走向袁梦莹的办公室。他推开门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袁梦莹正站在穿衣镜前,身上只穿着白色蕾丝内衣和短裤,手里拿着一件雪白的连衣裙比划着。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曲线。
她对着镜子微微侧身,乌黑的长发垂落在光洁的背上,修长的双腿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镜子里突然映出了站在门口的田平安。
袁梦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抓起衣服挡在胸前,一个闪身躲到了衣柜后面。
"对、对不起!"
田平安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得手足无措,
"我忘记敲门了......"袁梦莹从衣柜后探出半个脑袋,脸颊绯红:
"快把门关上!"
她咬着嘴唇小声补充,
"我忘记反锁了......"
田平安手忙脚乱地关上门,强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
"这大白天的,还是在上班时间......"
他忍不住笑了,
"就算是你一个人的办公室,也不能这么......这么春光无限啊。"
"谁让你们都出去办案了!"
袁梦莹躲在衣柜后辩解,声音闷闷的,
"我以为不会有人来......"
田平安尴尬地站在办公室中央,看着袁梦莹从衣柜后伸出的纤纤玉手,那只手正指着办公桌上整齐摆放的文件。
"你的表格都在桌上!"
袁梦莹的声音从衣柜后传来,带着几分羞恼。
田平安赶紧走到桌前,只见一摞表格已经整整齐齐地填好,连实习报告都已经装订成册。
他翻开报告,发现所有需要龙海县公安局盖章的地方都已经盖好了鲜红的公章,只剩下实习生签字的地方还空着。
"都给你准备好了。"
袁梦莹终于从衣柜后快步走出,一身笔挺的警服让她整个人都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橄榄绿的制服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金色的警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精致的面容更加明艳动人。
即便穿着这样严肃的制服,也掩盖不住她骨子里透出的那份优雅气质。
她抬手将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在警服的衬托下,竟显出几分别样的飒爽英姿。
她将档案袋递给田平安,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第425章 一辆车说给就给了啊?
田平安翻开实习报告仔细阅读,越看越是惊讶。
报告文笔流畅,用词精准,既如实记录了他的工作表现,又巧妙地突出了他的专业能力。
那些无伤大雅的小缺点被一笔带过,处理得恰到好处。
他不由得抬头,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姑娘。
"写得真好。"田平安由衷赞叹,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我一直以为......"
"以为我只是个花瓶?"
袁梦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纤细的手指轻轻提了提衣领。
"你可别忘了,"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全日制本科毕业生。"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田平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耳根微微发烫。
袁梦莹将厚厚的档案袋轻轻塞进田平安手中,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快去找老周叔吧,"
她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他知道你要来我这里拿表格,特意交代让你去找他,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田平安接过档案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头一暖。
原来这几个月来,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从高队的悉心指导,到刘婷婷的严厉鞭策,再到眼前这个看似娇弱的姑娘默默帮他整理材料——这些可爱的战友们,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他。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袁梦莹突然叫住他:
"喂!兄弟!"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刚才...刚才你看到的..."
田平安脚步一顿,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我刚才眼睛进沙子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只留下袁梦莹站在办公室里,脸颊绯红地望着他下楼的背影。
田平安抱着档案袋来到大办公室时,周骁然正在埋头整理文件。
见他进来,老周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小田啊,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周骁然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钟队——哦不,现在该叫钟副局长了,他特意交代要把这个交给你。"
田平安疑惑地接过那个崭新的信封,轻轻拆开封口。
里面的物件哗啦一声倒在桌面上——两把锃亮的车钥匙,一个印着"交通加油站"字样的加油本,还有一摞用橡皮筋整齐捆好的全国通用汽油票,每张面值都是50公斤。
他仔细看了眼那两把钥匙。
这熟悉的钥匙扣,这标志性的大众车标...
"这不是...钟队那辆白色桑塔纳的钥匙吗?"
田平安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辆车不是被我撞得都快报废了吗?"
田平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钥匙上的大众标志,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确信这不是做梦。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钥匙,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你小子走狗屎运了!"
周骁然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趴下,
"钟局发话了,这辆桑塔纳以后就是你的了!"
田平安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这他娘的也太突然了吧?
一辆车说给就给了?
老周眯起那双精明的眼睛,神秘兮兮地凑近:
"虽说被你小子撞得差点报废,"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但老子亲自盯着换的进口发动机,现在一脚油门能飙到180!"
"不不!我不是..."
田平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因为太激动差点咬到舌头,
"我是说,这也太贵重了,就这么就、就给我了?"
周骁然突然敛去笑意,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办公室里再无旁人后,将声音压得极低:
"钟局特意交代..."
他眼神骤然变得犀利如鹰隼,
"等你毕业归来,有件大事要托付于你。这辆车,权当是提前支付的酬劳。"
田平安只觉得掌心的钥匙突然变得滚烫难握,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
究竟是何等大事,竟值得用一辆车作为酬谢?虽说这辆车差一点被当成了报废车...
他心中天人交战:是否该寻个由头婉拒?
可转念一想,钟局这些时日待自己恩重如山,如今有事相托,又岂能推辞?
情急之下,他结结巴巴地挤出个借口:
"我...我开得起车,可加不起油啊!"
"哈哈哈!"
老周笑得直拍大腿,
"傻小子,你手里拿的加油本没看见吗?"
他指着桌上的加油本,
"拿着这个,想加多少加多少,只要你往汽车里边加,不自己哈就行!"
田平安这才注意翻看那个印着"交通加油站"的小本本。
老周又补充道:
"看见没?要是出了县城,还有这3000公斤全国通用汽油票备着呢。"田平安又看着那厚厚的一叠油票,心里直打鼓:
"这得值多少钱啊...我哪用得起..."
"放心!"
老周大手一挥,
"这些都是公家的,不用白不用!钟局又不用自己掏腰包。"
他意味深长地眨眨眼,
"让你用你就用,别想那么多。"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这老头把所有的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他眼珠一转,又憋出个理由:
"可...可我连驾驶证都还没有呢..."
"这都不是事儿!"
老周爽朗大笑,顺手抄起办公桌上早已备好的表格,
"钟局早就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他将表格拍在田平安面前,
"拿着这个直接去找张大立,带上一张大头照的照片,当场就能给你办证!"
"张大立?"
田平安狐疑地拿起表格,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车管所的老油条了,专门管办证的。"
老周促狭地眨眨眼,
"外号'张大嘴',别看他长得瘦,饭量特别大。"
他突然拍腿大笑,
"哎呦,饭量这一点,倒是跟你小子有得一拼!不行等你从学校回来,咱安排个大胃王比赛,看看你俩谁厉害!"
田平安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这号人物。
老周见状,手指在表格上重重一点:
"想啥呢?钟局连他们所长都打过招呼了。免费,不收钱!"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咱们公安系统自己人办个证,还用得着收钱?"
第426章 她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田平安仔细端详着这张表格,发现是一张空白的驾驶证申请表,各个部门的公章已经整整齐齐地盖好了。
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不合规矩吧?难道连考试都不用?"
"考什么试?"
老周猛地瞪圆了眼睛,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
"卧槽!你小子在矿上混了这么多年,连几十吨的挖掘机都开得飞起,现在跟我装不会开车?"
他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上次抓朱子平那会儿,我听说你开着这辆桑塔纳在山道上漂移过弯,那技术比职业车手还溜!连钟局都看傻眼了!"
田平安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矿区的日子——十二岁就敢偷开矿车,十五岁就能熟练操作各种工程机械。
除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车还真没他不会开的。
前几天追击朱子平那场戏,他开着这辆桑塔纳在路上玩命飞驰,过弯时轮胎都冒烟了。
把专业的出租车司机朱子平给干败了。
想到这里,田平安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看来这车,自己是推脱不掉了。
既然推脱不掉,那就收下吧!
田平安转念一想,钟衙内能有什么办不明白的事需要自己来办?
就算真有什么难事,在他田平安这里也不算事儿!
管他什么龙潭虎穴,给他办了就是!
"哎哟!"老周一拍脑门:"刚刚说到哪儿了?"
他看了眼墙上挂钟时间,
"哦,对了,徐鹏马上过来给你拍个大头照,直接去照相馆洗快照,一个小时就能搞定。"
老周的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
徐鹏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周叔,我来了!"
"瞧瞧!"老周拍着大腿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徐鹏麻利地从花盆底下拿出钥匙,打开小柜,掏出一桶摩斯,冲田平安晃了晃:
"哥,头发捋捋,我给你整个帅气点的发型,保证拍出来比明星还上镜!"
田平安却一把扣住徐鹏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徐鹏"嘶"地倒吸一口冷气:
"等等!猴子,我问你,樊小桐和莫江平抓到了?"
徐鹏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樊小桐已经抓了,现在审讯室了,高队、刘队正在审。"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至于莫江平...那孙子跑了。"
"什么?!"田平安猛地站起来,"夏培东他们不是一直在蹲守吗?"
"那孙子根本没去上班!"徐鹏咬牙切齿,"查了航班记录,昨晚就从国际机场飞国外了。"
田平安脑子"嗡"的一声:
"难道我们打草惊蛇了?"
"那倒没有。"徐鹏摇头,"他早就订了昨晚的机票。樊小桐卖厂子的钱一到账,这孙子立马就溜了。"
"等等!"田平安突然想到什么,"国外怎么提现?"
"金龙集团的崔建军在国外发展多年,有账户。"
徐鹏压低声音,
"莫江平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要求金龙集团的转账在境外完成。"
田平安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些犯罪分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狡猾!
"那樊小桐怎么没跑?"
"呵!"
徐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这娘们倒是个'有情有义'的,还想着带她那个表弟陈建华一起跑路。"
他边说边晃了晃手中的摩斯瓶,这东西用前要摇匀,
"结果昨晚她喝得烂醉如泥,今早发现陈建华失联才慌了神。"
"等她反应过来想溜的时候,"
徐鹏突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夏培东早就把她盯得死死的了!"
他挤了挤眼睛,
"哥,来我给你喷点摩斯,保证拍出来的照片油光水滑,亮得跟狗舔过似的!"
"少废话!"
田平安一把夺过瓶子扔到桌上,
"照片能认出是我就行,赶紧的!拍完我还得去会会樊小桐!"
徐鹏撇了撇嘴,利落地举起相机,随着"咔嚓"一声清脆的快门声,田平安的影像被定格在胶片上。
徐鹏手法老练地拧开相机后盖,"咔嗒"一声轻响,胶卷应声弹出。
他一把抓起胶卷,箭步冲向门口:
"我现在就去照相馆加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办公室,临出门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嗓子:
"半小时就能取!不过加急得加钱——"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回头这顿你请定了!"
田平安猛地一扯警服领口,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他大步流星地朝审讯室冲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整个人就像一柄出鞘的唐刀,杀气腾腾!
"喂!车钥匙!车钥匙啊!"老周在后面急得直跳脚。
田平安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不急!审完再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周哭笑不得地摇头:
"这小兔崽子,实习期都结束了还这么拼..."
他摸着下巴嘀咕,
"不过这股狠劲儿,倒是天生干刑警的料!"
田平安轻轻推开审讯室厚重的铁门,一股馥郁的香水味混合着刺鼻的烟草味迎面扑来。
这香气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樊小桐常用的那款进口香水,只有振华商厦的专柜才有卖。
樊小桐蜷缩在审讯椅上,即使是在这种狼狈的处境下,她依然美得惊心动魄——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衬得她苍白的脸色更加楚楚可怜。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杏眼此刻红肿得像桃子,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这傻女人..."刘婷婷在一旁小声嘀咕,语气里既有愤怒又带着几分心疼。
高航听到开门声,抬头见是田平安,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喜色。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嘴角微微上扬:
"来得正好!"
他热情地指了指身旁的座位,
"快坐下听听,你的推理……"
趁着樊小桐低头试图擦眼泪的功夫,高航在这边疯狂比划。
先是一个夸张的大拇指,接着是两根手指比划的"V"字,最后还做了个"牛逼"的口型,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
田平安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感觉比中了五百万还爽!
他之前的推理,看来都对!
第427章 每一步都计划得天衣无缝
刘婷婷将一份笔录推到田平安面前:
"她刚交代了一些情况。"
看到田平安进来,樊小桐的身体明显一颤,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往椅背缩了缩。
她那双被铐在铁椅上的纤手微微发抖,精心修剪的猩红指甲在无助地轻颤。
她咬紧下唇,极力想要稳住颤抖的指尖。
"咔嗒"一声,她徒劳地想要攥紧拳头,却被手铐死死卡住,连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成了奢望。
"樊小桐,"高航的指节在桌面上叩出沉闷的声响,"把关键细节再复述一遍。"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庞,被铐住的双手不自觉地扭动着,手腕上已经磨出了一圈红痕:
"莫科长...莫江平他..."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压抑的啜泣,
"他跟我说...这计划完美无缺...怎么看都只是一起意外..."
刘婷婷忍不住冷笑道:"他说是意外你就信?你知不知道这是谋杀!"
樊小桐的眼泪在眼圈里打晃:
"他说...说乔刚死后,我们卖了厂子就能远走高飞..."
"他倒是远走高飞了,"刘婷婷的声音软了几分,但依然严厉,"你却身陷囹圄!"
"我们说好的...西方是极乐世界..."
樊小桐强忍着泪水,仰头望向天花板,喉头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地继续开口:
"他跟我保证...卖了厂子就能去国外逍遥快活...他把每一步都计划得天衣无缝..."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说...只要按他说的做,我就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警察永远查不到我头上..."
刘婷婷冷哼一声:"他的计划确实够阴险。"
"他说...他说要让警察亲自给我作证!"
樊小桐突然激动起来,
"他说跟高队长是老战友,最了解你们的办案思路...让你们来证明我不在场最可靠..."
高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这个'老战友',倒是把《孙子兵法》研究得很透彻。"他眯起眼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呵..."
田平安捏了捏自己的双下巴,嗤笑道:
"你们这位莫科长,是不是自信过头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高航意味深长地说,"反误了卿卿性命。"
樊小桐急切地辩解:
"只要你们能证明我当晚在电影院...就没人会怀疑我去过食品厂..."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高航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刺向樊小桐:
"你不会想到,我们还是找到了那个替你看电影的女人。说,她是谁?"
樊小桐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夏...夏青,我的高中同学。"
"实话告诉你,"高航冷笑一声,"夏青已经到案了。"
他翻开一个文件夹,
"不得不说,她跟你确实很像,身高体重都差不多。"
樊小桐猛地抬头:
"你们...你们怎么会找到她?"
刘婷婷看向高航,得到默许后开口道:
"我们查了你的传呼记录。"
她晃了晃手中的资料,
"说说看,你是怎么说服她替你看电影的?"
"就是...就是让她帮个小忙..."
樊小桐绞着手指,
"她经常借我的貂皮大衣去相亲装门面...我就说让她穿着去看半场电影,要是能办到就把貂送给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她立马就答应了..."
刘婷婷冷哼一声:
"她要是知道你是为了杀人作伪证,打死也不敢答应吧!"
樊小桐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可是电影院那么黑,我们明明做得天衣无缝啊!"
田平安和刘婷婷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挑了挑眉,像一只盯上猎物的豹子般盯着樊小桐:
"我的樊大姐啊,要不是我们告诉你,你这辈子都想不明白。"
他故意顿了顿,
"电影院是黑,你们在视觉上确实没留下破绽。"
说着,田平安夸张地抽了抽鼻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但你们千算万算,还是漏了一点——"
他伸出食指晃了晃,
"你和夏青身上的香水味,可完全不一样。"
樊小桐的眼睛瞬间瞪大,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似的瘫在椅子上。
但下一秒,她又像触电般弹起来:
"你们不能抓她!她就是个傻白甜,就想穿件貂皮大衣显摆一下,她什么都不知道!"
高航冷冷道:
"爱慕虚荣让她成了你们的帮凶,她有没有罪我们自会判断。"
他重重合上文件夹,
"倒是你,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闲心操心别人?"
然后,他举起一张传真纸在樊小桐面前晃了晃:
"这个你怎么解释?布置现场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们会查传真记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樊小桐看到那张传真纸,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
"是...是莫科长让我做的..."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他让我在乔刚办公室放好蜡烛...等乔刚吃了安眠药睡着...我赶紧退出去看电影,然后他就往那个办公室发传真...传真纸碰到火苗就会..."
"砰!"刘婷婷猛地拍桌打断她:"你们就不怕乔刚被烧醒了跑掉?"
"怕...怕啊!"
樊小桐被吓得一哆嗦,
"所以...所以我在沙发旁边放了酒精和花生油...都是从仓库拿的..."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酒精一着火...他肯定跑不掉...这都是莫科长的主意!"
刘婷婷倒吸一口冷气:"够毒的啊!"
樊小桐突然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手铐在铁椅上撞得"哐当"响:
"他骗我!"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他说跟刑警队熟得很...说你们根本不会当命案查...说这就是个意外火灾!"
田平安"啪"地一拍桌子,笑得浑身肥肉直颤:
"哈!合着在你们眼里,全世界就数你们俩最聪明是吧?当我们刑警队都是群只会吃干饭的饭桶是吧?!"
高航叼着烟,眯眼笑道:
"我们有些同志啊,表面上看着像个饭桶..."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田平安的肚子。
第428章 有个正事儿想请教您
田平安下意识地猛吸一口气,想要把圆滚滚的肚子收进去。
结果一抬头,正好对上樊小桐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这女人明明都被铐在审讯椅上了,居然还有心思笑话他!
他顿时憋得满脸通红:"......"
刘婷婷猛地一拍桌子:
"你是不是傻?都这时候了还笑得出来?莫江平那王八蛋就是在利用你!就算东窗事发,他早就跑没影了!"
高航眯起眼睛:
"樊小桐,昨晚明明是莫江平主动带你离开饭局的,他怎么会突然跑了?"
樊小桐的眼神瞬间失去焦点,声音轻飘飘的:
"他说...说今天要一起飞国外的..."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们明明一起睡的...他还说订好了今天的机票...结果..."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田平安眼尖地发现樊小桐手腕上几道青紫的掐痕,顿时来了精神:
"哟!樊小桐,你可以啊!"
他挤眉弄眼地问,
"你跟莫科长也睡过了?"
樊小桐慌忙把手腕缩进袖子里,低着头不吭声。
"说说呗,"田平安不依不饶,"你看上那老东西啥了?"
高航狠狠瞪了他一眼。
"钱啊!"樊小桐突然抬头,破罐子破摔地喊道,"我们合伙搞了公司二十五万!不是要出国嘛!"
高航"唰"地直起身子:"钱呢?"
"都...都转到莫科长国外账户了..."樊小桐的声音越来越小。
刘婷婷突然别过脸去,声音哽咽得发颤:
"你这傻女人..."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都陷进了掌心,
"被男人骗得团团转...你说你最后捞着啥了?!"
田平安嗤笑一声:
"她捞着'爱情'了啊!"
他故意拖长声调,
"她那个表弟不是挺爱她的嘛~"
"爱个屁!"
刘婷婷猛地转身,眼圈通红,
"她把表弟也害进去了!现在两人都得吃牢饭!"
樊小桐整个人突然蜷缩成一团,瘦削的肩膀剧烈颤抖着。
她死死咬住嘴唇,却还是漏出几声小兽般的呜咽。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审讯椅的金属扶手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那双精心修饰过的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却怎么也止不住浑身的战栗。
望着眼前这个既让人气愤又惹人怜惜的美丽女子,田平安心头突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他伸手拿过高航放在桌上的香烟和打火机,熟练地抽出一支点上。
高航挑了挑眉,以为这小子终于开窍要陪自己抽烟了,谁知田平安自顾自猛吸两口,呛得直咳嗽。
"你小子!"高航气得直瞪眼,"不是整天劝我戒烟吗?现在倒自己抽上了?"
田平安吐出一口烟圈,幽幽叹道:
"唉,祖国尚未统一,我忧愁啊..."
"放屁!"高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个小兔崽子愁个屁!抽一支得还我一盒,净糟蹋我的好烟!"
田平安掐灭烟头站起身来:
"高队,刘队,你们继续审,我得去准备明天返校的事了。"
高航示意刘婷婷继续审讯,自己起身相送。
两人走到门口,田平安突然转身:
"对了师父,我放了五条外烟在您办公室柜子里,就当孝敬您老人家的。"
高航一愣:"我跟你开玩笑的!"他皱眉道,"你哪来的钱买烟?乱花什么钱!"
田平安神秘一笑:
"我救了个富家千金,霸道女总裁非要报答我..."
"就你?"高航上下打量着他,"又胖又丑还变态,人家女总裁图你啥?图你阳痿?"
"师父!"田平安委屈地嚷嚷,"您就这么看待爱徒啊!"
随即正色道,"不过真有个正事儿想请教您..."
田平安搓了搓手,有些犹豫地开口:
"师父,有个事儿想请教您。钟衙内...就是钟局,他把他那辆白色桑塔纳送给我了。"
"什么?"
高航猛地停住脚步,烟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他把那辆桑塔纳送你了?就是上次被你撞得差点报废那辆?"
田平安点点头:
"嗯,说已经修好了,还换了进口发动机。"
高航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吐着烟圈:
"这钟...钟局长,倒是大方。"
他突然压低声音,"他没提什么条件?"
田平安挠了挠头:
"倒是说了...说以后有事要求我帮忙。"
他困惑地看着高航,
"但具体什么事又不说。师父,您说我该不该收这车啊?"
高航沉默了片刻,狠狠吸了口烟:
"收!干嘛不收?"
他拍了拍徒弟的肩膀,
"他钟衙内能有什么事?顶多就是让你帮忙查个案子什么的。"
"可是..."
"可是什么,你是不是想说这车毕竟出过事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是,开车的人都有讲究,出过事的车确实不太吉利。
要我说,这也要看开车的人时运如何。"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熟练地弹出一支递给田平安:"来一根?"
田平安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接过:"师父,您这是要把我培养成烟民啊?"
"少废话,"高航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你小子现在也是我的好烟友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你要是觉得自己压得住,那就开!"
田平安学着高航的样子吸了一口烟,结果呛得直咳嗽。
烟雾缭绕中,高航眯起眼睛:
"你跟我说这个,是不是想跟我要油票?"
田平安眼睛一亮:"啥呀!钟局连加油本都给我了!说是随便加!"
"哦?!"高航冷笑一声,"那你的驾驶证呢?别告诉我你打算无证驾驶?"
"我这就去车管所办!"田平安拍着胸脯保证,"钟局已经帮我联系好了,今天就能拿到证!"
高航愣了愣,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那你小子还来问我干啥?直接开就完事了!"
他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
"不过...你要是实在心里膈应,咱俩换换?我那辆破吉普都快散架了..."
"真的?"田平安眼前一亮,"换就换!"
"得得得!"高航连连摆手,脸上露出少见的窘迫,"我开玩笑的。君子不夺人所爱,你还是自己开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这人命硬,但时运不济,怕压不住这种出过事的车。"
田平安忍不住打趣道:
"师父您时运转好了啊!这不刚升了刑警队长嘛!"
"好个屁!"
高航突然瞪大眼睛,一把揪住田平安的耳朵,
"幸亏你小子还不是正式警察,要不然..."
他压低声音,
"这队长的位置怕是得让你坐了!"
田平安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嬉皮笑脸:
"师父,您这是嫉妒徒弟才华啊!"
"滚蛋!"高航松开手,又补了一脚,"赶紧办你的证去!别在这儿碍眼!"
第429章 收拾行装
田平安敏捷地侧身一闪,躲开了高航踢来的大脚,笑着挥手道别。
刚转身要走,却被高航一声"站住"叫住了脚步。
"师父,还有啥指示?"
田平安转过身,只见高航正皱着眉头翻弄着自己的烟盒。
高航"啪"地一声打开烟盒,眯着眼数了数里面剩下的几支烟,突然把整个烟盒连同打火机一股脑儿塞进了田平安手里:
"拿着!"
田平安下意识地想要推辞:
"师父,你这宝贝给了我,你自己咋办?"
高航闻言哈哈大笑,从另一个口袋里又掏出一盒崭新的香烟和打火机,得意地在田平安眼前晃了晃:
"傻小子,哪个老烟枪出门就带一盒烟的?"
他熟练地撕开新烟盒,
"看见没?备用的一直在这揣着呢!"
田平安被师父这操作逗乐了,也不再推辞,老老实实把烟盒收下:
"师父,您这是把徒弟往烟鬼路上领啊!"
高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一边把新烟盒往兜里一揣,一边数落道:
"老子跟你说多少遍了?干咱们这行,兜里不揣包烟怎么混?"
他眯起眼睛,压低声音凑近,
"办案时递根烟,套个近乎套个话,这都是基本功!懂不懂?"
田平安立马点头哈腰:
"是是是!师父说得都对!您老教训得是!"
"滚蛋吧!"高航摆摆手转身要走,突然又扭头吼了一嗓子,"记着!毕业直接来报到,别等什么狗屁分配结果!"
田平安挠挠头:
"可是师父...我原计划毕业就结婚,跟我对象旅游结婚来着,游遍祖国的大好河山,山山水水...那个啥,万水千山都是情!"
高航"砰"地一声重重摔上审讯室的门,隔着门板传来他粗犷的吼声:
"就你这熊样?二百斤的体重能找到对象?母猪都能上树了!"
田平安对着紧闭的审讯室门板咬牙切齿,压低声音嘀嘀咕咕:
"你个老灯懂个屁!我追姑娘的手段比你破案的花招都多!你不知道我女朋友何紫萱是个洋博士啊!你白当这么多年刑警队长了!"
他愤愤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金属打火机冰凉的触感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突然,老妈那张杀气腾腾的胖脸浮现在眼前,田平安顿时觉得后脖颈一凉:
"完犊子了..."他哭丧着脸自言自语,"来队里半年,擒拿格斗没学会几招,抽大烟喝大酒倒学了个全..."
越想越怕,田平安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这烟说啥也不能抽!要是让老妈闻着味儿..."
他仿佛已经看到老妈抡着擀面杖追着他满院子跑的场景,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非得把我这身肥膘打成瘦肉不可!"
从审讯室的楼里出来,田平安站在台阶上,眯着眼望向湛蓝的天空。
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樊小桐那双含泪的眼睛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里面盛着的不仅是悔恨,更像是一个被命运玩弄的绝望灵魂。
她蜷缩在审讯椅上的瘦弱身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田平安心里。
"莫江平这个畜生..."
田平安攥紧了拳头。
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用甜言蜜语和"西方极乐世界"的鬼话,把一个痴情女子变成了杀人工具。
最可恨的是,他早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让樊小桐一个人承担所有罪责。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来一炮。
想到乔刚,田平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案卷里那张油腻的中年男人照片浮现在眼前。
仗着自己是厂长,就对年轻女性下手,结果引火烧身。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色字头上一把刀"吧。
最让田平安痛心的是樊小桐对身边人的利用。
她明知夏青爱慕虚荣,就用一件貂皮大衣让这个单纯的姑娘成了帮凶;
她清楚表弟陈建华对自己一片痴心,就利用这份感情把他拖下水。
想到这里,田平安突然觉得胸口发闷——这不就是莫江平对她的翻版吗?
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痴情者变成了滥情者。
田平安摸出烟盒,却发现手抖得连烟都拿不稳。
他索性把整盒烟捏得变了形。
在刑警队待久了,你就会发现,最可怕的不是穷凶极恶的歹徒,而是那些被欲望扭曲的人性。
这个纵火杀人案虽然还有主犯莫江平在逃,但总算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
不过说来也怪,这段时间接连让崔建国和莫江平给跑了,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田平安越想越郁闷,这案子办得,怎么抓谁谁就跑?
难不成局里真出了内鬼?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江必新的身影,他能卧底到贼窝里,那贼窝就不能安排卧底到警队里吗?
这年头,敌中有我,我中有敌,也很正常啊!
"算了!"田平安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暂时抛到脑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些谜团,还是留待以后慢慢解开吧。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眼前事都办妥了再说。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警服领口,大步流星地朝办公楼走去。
徐鹏那小子去洗照片也该回来了吧?
明天就要返校了,但这段实习经历就像一颗子弹,永远嵌在了他的职业记忆中。
田平安爬到四楼宿舍,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行装。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物品实在不多。
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一套简单的洗漱用品,几本翻得卷边的刑侦教材,再加上钟队送的那几套崭新的套装和两双皮鞋。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物品分门别类地装进行李箱,特别是把钟队送的新衣服整齐地叠放在最上层。
那个用了多年的搪瓷脸盆被他用网兜仔细捆好,盆里还放着牙刷毛巾等日用品。
收拾停当,田平安一手提着沉甸甸的行李箱,一手拎着叮当作响的脸盆网兜,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住了小半年的宿舍,这才轻轻带上门,往楼下走去。
楼下停车棚里,那辆白色桑塔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崭新的漆面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田平安绕着爱车转了一圈,发现不仅车身重新喷了漆,连四个轮毂都换成了锃亮的铝合金款式。
他试着拉了拉车门把手,车门应声而开——也是,这车里空空如也,有什么好锁的?
第430章 回学校少霍霍女大学生啊!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真皮座椅混合着新车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让田平安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好家伙!"他忍不住赞叹,"这简直跟新车一模一样啊!"
田平安麻利地把行李和脸盆塞进后备箱,转身钻进驾驶室。
座椅明显被按钟衙内的体型改装过,宽敞得不行。
真皮包裹的方向盘握感极佳。
他爱惜地抚摸着方向盘,仿佛在抚摸一匹良驹的鬃毛。
正当他要插钥匙发动时,突然愣住了——车钥匙呢?
田平安拍了拍脑门:"瞧我这猪脑子!"
这才想起钥匙还在周骁然那里。
田平安关上车门,快步返回办公室找周骁然拿车钥匙。
刚推开门,就看见徐鹏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手里还挥舞着一个纸袋。
"哥!照片洗好了!"
徐鹏得意地拿出来一沓照片,
"加急洗的,一版八张!"
田平安接过照片一看,顿时黑了脸:
"卧槽!洗这么多干啥?我又不办八个驾驶证!"
徐鹏挠挠头,一脸无辜:
"加急冲洗就这样啊!洗一张也是洗,洗一版也是洗,反正都得浪费一张相纸..."
田平安盯着照片上自己那张大饼脸,越看越来气:
"这照片拍得也太磕碜了吧?你这技术行不行啊?"
他抖了抖照片,
"就我这照片要拿去找人相亲,怕不是要把姑娘们吓出心脏病来!"
徐鹏憋着笑解释道:
"哥你不懂!驾驶证照片就得这么拍,这叫标准大头照!"
"大头照?"田平安气得直跺脚,"我这脸本来就够大了,这么一拍,好家伙!比相纸还大一圈!"
徐鹏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废话真多!赶紧去办证吧,再磨蹭就到晌午了!"
他转身就要走,又回头补了句,
"对了,回头可得好好教教我,你到底咋破的案?神了!"
田平安爽快点头:
"没问题!"
"还有啊!"徐鹏眼睛一亮,"记得开车带我兜风!"
田平安进屋找老周拿了车钥匙,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
钥匙一拧,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完全听不出这是一辆曾经被撞得稀巴烂的事故车。
田平安吹着欢快的口哨,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往外开。
刚到大门口,看门的老张头就扯着大嗓门喊了起来:
"哎哟!小田出息了啊!都开上小轿车啦!"
田平安一个急刹,摇下车窗,笑嘻嘻地说:
"张叔,走啊,带您老兜风去!"
老张头压根不接这茬,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挤眉弄眼道:
"钟衙内这么大方,咋没顺便给你配个小秘啊?"
"啥?"田平安瞪大眼睛,"合着该送我的小秘,让您这老不正经的给截胡了?"
老张头连连摆手,笑得直咳嗽:
"可别瞎说!让我多活两年吧!"
他上下打量着田平安,促狭道,
"就你这身板,再给你配个小秘,还能减减肥!"
"您这老不正经的!"田平安哭笑不得,"能不能教年轻人点好?"
老张头摇头晃脑:"这哪是我教的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喽!"
田平安无奈道:"您老守住本心就行,管别人干嘛?安安稳稳拿退休金,过您的神仙日子不香吗?"
"我是好心提醒你,"老张头突然正色道,"人家送你这么份大礼,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
田平安翻了个白眼:
"大叔,您这些大道理,怎么听着都像是有道理的废话呢?连我爹现在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得得得!"老张头摆摆手,"你忙你的去吧!"
突然又压低声音,
"回学校可少霍霍女大学生啊!"
田平安一本正经地点头: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您的话,一句顶一万句!"
一脚油门,车子"嗖"地窜了出去。
田平安握着方向盘,感受着引擎的轰鸣,心里就一个字——爽!
可刚开出不到两分钟,他突然一个急转弯,轮胎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响,又掉头往回开。
"卧槽!差点把最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田平安猛地一拍脑门,惊出一身冷汗。
突然想起来,刚才跟师父吹牛逼说在柜子里放了五条外烟,实际上压根儿还没放呢!
"这要是让师父回办公室一看,柜子里空空如也..."
田平安越想越慌,仿佛已经看到高航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
"非得把我这身肥膘给扒下来当抹布不可!"
车子刚拐回公安局大院,老张头就一脸狐疑地探出头:
"你小子这是出去兜了个寂寞啊?闲得蛋疼是吧?"
田平安没工夫跟他贫,停好车就直奔办公室。
周骁然抬头诧异道:"这么快就办完了?"
"没呢!"田平安连连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懊恼,"差点把最重要的事儿给忘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徐鹏办公桌前,蹲下身子,熟练地从花盆底下摸出一把钥匙。
动作麻利地打开柜门,从里面精准地抽出两条外烟,"啪"的一声拍在老周桌上,震得茶杯都晃了晃。
"老周叔,"田平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这段时间多亏您照顾,一点小心意。"
老周明显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搓着手,想推辞又舍不得的样子。
田平安见状,笑得更加灿烂:
"改天再请您下馆子!保证让您吃好喝好!"
老周嘴上推辞着,手上却利索地把烟收进抽屉,脸上笑开了花。
田平安一把抄起剩下的几条烟,连袋子一起拎走,临走时眼疾手快地顺了几张《法制日报》夹在腋下。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高航办公室,见里面没人,二话不说拉开高航身后的柜门,"哗啦"一声把五条烟塞了进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十秒钟就完事,临走时还顺手带上了门,动作轻得跟做贼似的。
田平安回到车上,仔细地用报纸将两条烟包好,稳稳地放在副驾驶座上。
余光一瞥,发现还剩下一条烟孤零零地躺在袋子里。
车子缓缓驶近大门时,他突然一脚刹车,快速摇下车窗,抓起那条烟,手臂一扬:
"张叔,接着!"
香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第431章 回家看看
老张头手忙脚乱地伸出双手,像个笨拙的外野手一样接住了这份"厚礼"。
他捧着烟,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好小子!去学校泡你的女大学生去吧,老头子我不管喽!"
田平安哈哈大笑:
"张叔,您这原则性不行啊!"
"可不能这样说!"老张头美滋滋地闻着烟盒,"对别人讲原则,对你小子网开一面!"
"得嘞!回见了您呐!"
田平安一脚油门,车子欢快地窜了出去,直奔车管所。
车管所里人头攒动。
田平安按照周骁然的交代,直接找到了张大立的办公室。
这个被称作"张大嘴"的警官正在打电话,看到田平安进来,立刻会意地挂断了电话。
"田警官是吧?"张大立热情地起身相迎,一说话露出满口大白牙,"钟局都跟我说了,材料带齐了吗?"
田平安递上照片和申请表,顺势将那个黑色塑料袋放在椅子下面。
张大立眼尖,立刻板起脸:
"这是干什么?快拿回去!我们这是正规办事,不兴这一套!"
两人推让了几个回合,最后塑料袋还是留在了椅子下面。
张大立摇摇头,拿起材料快步走了出去。
不到十分钟,一本崭新的驾驶证就交到了田平安手上。
他仔细检查着证件上的信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张警官,这...这不会是假证吧?"
张大立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话?"
他指着证件上的防伪标记,
"这都是正规手续办的,档案齐全,随便查!"
田平安连忙道歉,揣着驾驶证快步离开。
田平安坐进驾驶座,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忍不住又翻开那本崭新的驾驶证,照片上的自己板着脸,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只是这张大脸几乎占满了整个相框,活像个充了气的皮球。
"这破规定..."他无奈地摇摇头,把证件收好。
转动钥匙发动车子,田平安决定先回家看看。
母亲刚做完手术不久,也不知道恢复得怎么样了。
白色的桑塔纳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平稳前行,新换的进口发动机动力澎湃,即便是陡峭的上坡也毫不费力。
窗外熟悉的矿山景色飞速掠过——高耸的井架、堆满矿石的场地、灰扑扑的工棚...每一个画面都勾起他无数回忆。
田平安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记得几个月前刚来实习时,自己还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毛头学生,如今却已是即将正式入职的刑警了。
"等我正式分配回来..."他握紧方向盘,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干出个名堂来!"
田平安一路风驰电掣,不到一个小时就回到了家中。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家的味道扑面而来。
"妈!我回来了!"
他扯着嗓子喊道。
客厅里,崔咏梅正靠在沙发上休息,腿上盖着一条米色毛毯。
干妈王茹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个红富士苹果正削着皮,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下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茹抬头一看,顿时眼睛一亮:
"哎哟!我们家大学生回来啦!"
她手里的水果刀差点削到手指。
田平安放下东西,咧嘴一笑,促狭地说:
"干妈,您又来找我爸啊?我爸好久没去您那儿睡了吧?"
王茹的脸"唰"地红了,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地上:
"你这孩子..."
崔咏梅虚弱地抬起手,等儿子过来,轻轻拍了下儿子的胳膊:
"没大没小的,怎么跟你干妈说话呢。"
王茹缓过神来,笑着摇摇头:
"没事儿没事儿,他要是突然正经说话了,那才吓人呢,准是闯祸了。"
田平安嬉皮笑脸地接话:
"干妈,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要是没点是非,那还能叫真寡妇吗?"
"哎哟!"崔咏梅闻言立刻拧住儿子胳膊上的肥肉,疼得田平安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王茹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
"这死胖子满肚子坏水!姐你轻点拧,别把他屎给挤出来了!"
说完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田平安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突然蹲下身子,一脸关切地问:
"妈,您伤口还疼不疼?让我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了?"
"好多了好多了。"崔咏梅笑着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多亏你干妈天天请假来陪我,连你爸都没她照顾得周到。"
正说着,门铃"叮咚"一声响了。
王茹起身去开门,只见招待所的刘美君正站在门口。
这姑娘一手提着保温桶,一手拎着食品袋,圆圆的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般可人。
她那双杏眼水灵灵的,小巧的鼻尖微微上翘,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意,活脱脱一个邻家小妹的俏模样。
"阿姨,今天的病号饭到啦!"
刘美君笑盈盈地跨进门,一眼瞧见田平安,那双杏眼"唰"地亮了起来,像是突然通了电的小灯泡。
"呀!田哥回来啦?"
她惊喜地叫道,声音清脆得像银铃。
要不是两只手都提着东西,这姑娘怕是早就扑上来给田平安一个熊抱了。
田平安故作惊讶:"哎?你怎么来了?"
崔咏梅连忙解释:
"自打我出院回来,家里就没开过火,全是小刘天天来送饭。"
她招呼道,
"小刘快坐下歇会儿,真是太谢谢你了。"
刘美君放下食品袋,连连摆手:
"阿姨您客气啥,都是一家人嘛!"
田平安挑眉:"我跟我干妈是一家人,怎么你也成一家人了?"
刘美君眨眨眼,狡黠一笑:
"等我考上公安,咱们不就是一个系统的同志了嘛!那还不是一家人?!"
田平安故意拖长声调,促狭地眨眨眼:
"哦~原来是这么个'一家人'啊!"
他坏笑着凑近刘美君,
"我还以为你想来我家当媳妇儿呢!"
刘美君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活像只被蒸熟的梭子蟹,连脖子都泛起了粉红色。
王茹正站在窗边往楼下看,听了这话,回头笑道:
"小田啊,要我说小刘给你当媳妇儿,你可赚大发了!"
第432章 这可是你最爱的小麻花
她掰着手指头数落,
"你看看人家小刘,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工作又勤快..."
说着嫌弃地瞥了眼田平安,
"再看看你,除了个大学文凭,还有啥拿得出手的?"
刘美君羞得直跺脚,拽着王茹的胳膊直摇晃:
"阿姨!您别说了..."
田平安剑眉一挑,嘴角噙着促狭的笑意:
"哟,那你这公安考试准备得咋样了?"
刘美君把保温桶往茶几上一放,挺直腰板,胸脯一抬:
"那还用说?只要今年招一个女警,必须是我!"
她突然压低声音,凑近田平安,
"不过...田哥你得教教我擒拿格斗..."
"没问题!"田平安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刘婷婷就会武术,到时候你跟她学武术,我跟她的武术师父学武术!"
刘美君被这绕口令似的回答整懵了,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站在窗边的王茹突然惊叫一声:
"哎哟!大学生,你咋还开辆小轿车回来?"
她手里的苹果皮"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见田平安点头承认,王茹麻利地削好苹果递给崔咏梅,又连珠炮似的追问:
"你这又是警服又是小车的,出息大发了啊!快老实交代,这车哪来的?"
田平安挠挠头,支支吾吾道:"呃...是钟...钟衙内送给我的..."
"什么?!"三个女人异口同声地尖叫。
崔咏梅一把揪住儿子的耳朵:
"你给我听好了!以后钟衙内送的东西,一样都不准要!"
"为啥啊?"田平安疼得龇牙咧嘴。
崔咏梅松开揪着儿子耳朵的手,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支支吾吾地嘟囔着:
"人...人家是县长家的公子哥儿,咱这小门小户的,哪攀得起这样的高枝儿..."
王茹见状连忙帮腔:
"就是就是!"
她又拿起一个苹果,一边削着苹果皮一边数落,
"你妈说得对,咱们普通老百姓,跟那些官宦人家还是保持点距离好。"
刘美君在一旁眨巴着大眼睛,想插话又不敢插话的样子,活像只好奇的小仓鼠。
"妈!"田平安哭笑不得,"这就是辆报废翻新车,值不了几个钱!"
"那也不行!"崔咏梅斩钉截铁。
田平安心里暗暗叫苦:
完蛋,钟衙内送的那些新鞋新衣服可千万不能让老妈知道...她这是穷日子过久了,落下心病了。
是不是跟社会上那些人一样,又仇官又仇富的。
"妈您放心,"他赶紧哄道,"领导是看我破了大案要案,这才奖励我的。"
崔咏梅眯起眼睛,目光如炬地盯着儿子:"别人破案也能领小车?"
王茹立刻跟着起哄:"就是!那你给干妈我也整一辆呗!"
田平安顿时语塞,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暗自叫苦:好家伙!一个亲妈一个干妈,这双倍火力可真够我喝一壶的!
刘美君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凑过来:
"快说说!你都破了什么惊天大案?"
田平安刚要开口解释,门锁"咔嗒"一声转动起来。
田路拎着公文包推门而入,看着满屋子人愣住了:
"嚯!这是开茶话会呢?"
"田哥!"王茹兴奋地直招手,"你上来的时候没看见啊?!你儿子都开上小轿车啦!"
田路放下公文包,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儿子:
"行啊小子!什么时候偷偷学的开车?"
"爸,您还不知道我..."田平安摸着后脑勺小声嘀咕,"学校一放假,我就在矿上..."
"什么?!"
崔咏梅一把揪住儿子的耳朵,
"你个小兔崽子!又背着我们偷开矿上的车?"
"哎哟妈!轻点轻点!"
田平安疼得龇牙咧嘴,
"我这不是...想着以后带您二老出去旅游嘛...哦,还有我王干娘!"
王茹一听,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茶几上的苹果都碰掉了。
田路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地问道:
"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田平安揉着还在发烫的耳朵,老老实实回答:
"实习期结束了,得返校准备毕业了。"
"这么快?"田路感慨地摇摇头,"感觉你才去没多久,这一转眼就要毕业了。"
田平安转头对母亲说:
"妈,我就在家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得走。先跟刘队他们去省立医院办点事,然后直接回学校。"
田路突然想起什么:
"去省立医院?正好!"
他拍了拍大腿,
"我们给麻院长准备点东西,你正好送过去。在医院人家那么照顾咱,我正寻思着怎么表示表示呢!"
说着皱起眉头,
"不过咱这小地方也没什么好东西..."
王茹立刻接话:
"这个好办!我下午就去置办。我三舅在东市场卖海鲜,让他挑最好的装两个礼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崔咏梅起身要去抽屉拿钱,王茹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拿什么钱!你住院那会儿我都没顾上去看你,这礼盒必须我来准备!"
她拍着胸脯保证,
"绝对挑最高档的海鲜,您就放心吧!"
田路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
田平安笑嘻嘻地插嘴:
"爸,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等忙过这阵子,您晚上多去陪陪我干妈不就得了!"
"小兔崽子!"田路作势要打,老脸一红,"找打是不是?"
王茹捂嘴偷笑:"还说我呢!听说你在省立医院找了个小麻花?"
田平安顿时语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时刘美君突然翻开茶几上的食品袋:
"巧了!今天我们招待所刚炸的麻花,我还不知道田哥好这口呢!"
她笑着掏出几根金黄酥脆的麻花,
"这不正好赶上了!"
王茹眼疾手快地从食品袋里翻出一根最小的麻花,二话不说就往田平安嘴里塞:
"来来来,趁热吃!这可是你最爱的小麻花!"
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食品袋,
"干妈特意给你挑了根最迷你的!"
田平安被突如其来的"投喂"噎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咽下去,气呼呼地瞪着刘美君:
"好你个刘美君!存心的吧?专挑这种小不点麻花带过来!"
刘美君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茫然地歪着头:
"啊?什么小麻花?"
她无辜地摊了摊手,
"招待所师傅炸的就这个尺寸啊..."
第433章 江必新一家五口被害
田平安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看向自家老妈:
"妈,这小麻花的事儿...要不是您到处说,干妈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崔咏梅靠在沙发上,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不自在地拉了拉盖在腿上的毛毯:
"我...我这不是..."
她突然挺直腰背,理直气壮起来,
"还不是为了让你早点成家!你别看你爸整天闷不吭声的,心里头就惦记着抱孙子呢!"
她越说越来劲,伸出手来比划着:
"你看看你干妈家的小树,高中一毕业就结婚了,现在人家小孙子都会打酱油了!上周还..."
"妈!"
田平安赶紧按住她乱动的手,哭笑不得地打断,
"我干弟那是没考上大学,可不就早早结婚生孩子去了?
您儿子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政法大学高材生!
等我给您娶一个洋博士回来!"
"眼高手低!"
崔咏梅重重拍了下沙发扶手,恨铁不成钢地说,
"你以为洋博士能看上你这熊样?还不如踏踏实实..."
说着,她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坐在一旁的刘美君。
刘美君顿时涨红了脸,低着头绞着衣角不敢作声。
田平安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去,心里直摇头:
这姑娘也太单纯了,动不动就脸红,哪能当刑警队长的媳妇?
"干妈救命!"
田平安一个箭步躲到王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告状,
"我妈这是要逼婚啊!"
王茹笑得直捂胸口:
"活该!谁让你小子整天没个正形。"
她转身轻轻拍了拍崔咏梅的肩膀,
"姐,消消气,这小子迟早得给您领个媳妇回来。"
田平安趁机溜到门口,做了个鬼脸:
"妈,您就死了这条心吧!等我当上刑警队长,什么样的媳妇找不着?"
"小兔崽子!"崔咏梅气得直拍沙发扶手,"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干妈,小刘,你们在家坐会儿,我要去商店看看买点东西。"
田平安大笑着窜出门去,心里却暖洋洋的。
田平安哼着小曲儿,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矿上商店走去。
他盘算着先采购些日常用品,再精心挑选些礼物。
何紫萱来信嘱咐他去看望她父母,这段时间在刑警队实习太忙,一直没抽出空来。
今天下午总算得闲,正好可以开车过去一趟。
田平安摸了摸口袋里的车钥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开着这么辆锃光瓦亮的新轿车去何紫萱家,可得让未来老丈人好好瞧瞧,他这个准女婿多有出息。
想到这里,他不禁咧嘴一笑。
虽然何紫萱总说向往国外的生活,但终究是要回国的,毕竟她父母都在这儿呢。
等她读完洋博士回来,肯定是要落叶归根,回来跟自己结婚的,他们就能过上幸福的小日子了。
现在可得把她家老人伺候舒坦了,免得将来给自己穿小鞋。
这念头让他笑得更欢了,连脚步都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田平安推开矿上商店的玻璃门,迎面扑来一阵熟悉的商品混杂的气息。
柜台后的老吴头正打着算盘,抬头一看是他,顿时眼睛一亮:
"哟!这不是田家的大学生回来了嘛!"
"吴叔好!"
田平安笑着应道,顺手从货架上取下两罐麦乳精,
"实习结束回来看看爸妈。"
老吴头眯着眼看他挑东西,只见这小伙子专拣贵的拿——两瓶洋河大曲,一条红塔山,还有包装精美的点心盒子。
老头子忍不住打趣道:
"哎呦,买这么些好东西,该不会是去看老丈人吧?"
田平安耳根一热,正要答话,突然——
"呜哇——呜哇——"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破了午后慵懒的空气。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只见一辆矿救护队的急救车呼啸而过,红蓝警灯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这是咋了?"老吴头手里的算盘珠子都忘了拨。
田平安眉头一皱,警笛声让他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恰好看见保卫科的小张叔骑着那辆叮当作响的自行车经过。
"张叔!"田平安一把拽住自行车后座,"这么着急忙慌的?"
"清泉寨村那边防风林起大火了!"
小张叔刹住车,抹了把汗,
"听说火势特别猛,都烧死人了。县消防队去了控制不住,矿上救护队赶去支援了。"
田平安闻言一怔,手中的购物袋差点掉在地上——清泉寨村?
那不是江必新的老家吗?
他这才惊觉,自己虽然和江必新共事多日,却从未了解过对方的家庭情况。
望着救护车扬起的尘土,田平安心头涌起一丝不安: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可千万别和江必新扯上什么关系才好。
田平安站在商店柜台前,眉头紧锁。
连矿山救护队都紧急出动了,看来事态确实严重,刑警队肯定已经接到报案了。他毫不犹豫地抓起商店的公用电话,快速拨通了刑警队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周骁然,他压低声音说:
"队里年轻人都出警去了,清泉寨村发生重大刑案,一家五口遇害。初步判断是杀人后纵火焚尸。"
"是江必新父母那个村?"田平安心头一紧。
"可不就是!"
周骁然叹了口气,
"死的正是江必新父母、他哥和两个孩子。他嫂子刚好回娘家,躲过一劫。"
顿了顿又补充道:
"按理说这些不该告诉你,不过反正你明天就返校了..."
"有嫌疑人了吗?"田平安急切地追问。
"这我可不敢乱说。"
周骁然声音更低了,
"姜副局长亲自带队,几乎把全队人都拉去现场了。你也知道,姜局办案向来雷厉风行..."
挂断电话,田平安呆立在柜台前,手中的购物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回过神来,暗自盘算:
今天下午左右无事,不如去现场看看。
至于何紫萱家,以后有的是机会拜访,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他利落地结了账,将精心挑选的礼物装好。
虽然临时改变计划,但把挑好的东西退回去未免太小家子气。
临走前,他向老吴头详细打听了去清泉寨村的路线。
回家简单跟父母交代了几句,田平安便驱车直奔案发现场。
第434章 老天爷的下马威
约莫半小时后,远处天际线上升腾起的滚滚浓烟映入眼帘,黑灰色的烟柱直冲云霄,在湛蓝的天空中显得格外刺目。
随着距离拉近,刺鼻的焦糊味已经透过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轮胎碾过崎岖的乡间土路,田平安紧握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浓的黑烟。
摇下一点车窗,刺鼻的焦糊味夹杂着海风特有的咸腥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皱了皱鼻子。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田平安猛地踩下刹车。
清泉寨村东侧靠近海岸线的位置,两栋相连的民房已经烧得只剩骨架,焦黑的木梁冒着青烟,几处残火仍在砖石间明灭。
过火后的防风林里,数十棵松树像巨大的炭柱般矗立着,树干上还残留着暗红的火星,随着海风忽明忽暗。
"晕死,这火着的..."田平安低声咒骂,迅速将车停在路边安全处。
现场一片混乱。
三辆消防车呈扇形排开,消防员们拖着水带来回奔跑,高压水柱射向火场有火星的地方。
更远处,矿救护队的车辆闪着蓝光,几名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给几个满脸黑灰的村民做检查。
田平安快步走向现场,目光迅速扫视着周围环境。
派出所的民警拉起了警戒线,十几个村民被拦在外面,有的在哭喊,有的在指指点点。
他掏出实习证晃了晃,弯腰钻过警戒线。
"二师兄?你怎么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惊讶和欣喜。
田平安转身,看见刘婷婷正站在不远处。
她的咖色风衣被海风吹得衣袂翻飞,利落的短发在风中微微翘起。
小麦色的脸颊上沾着几道烟灰,衬得她健康的面容格外生动。
风衣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臂,手里还拿着一个证物袋。
她斜挎着的黄色书包上,一个黑猫警长玩偶随着海风轻轻晃动。
"你不是回家了吗?"刘婷婷快步走近,一边说话一边下意识地按住被风吹乱的风衣下摆。
在她身后不远处,高航正和几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一起。
他浓眉紧锁,手里拿着现场示意图,正在和同事低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用笔在图上做着标记。
听到说话声,高航也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田平安身上,眉头微微一动。
"高队,刘队,"田平安快步走过去,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我在矿上听说这事,就......"
高航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像块石头重重砸在地上:
"是江必新家的案子。"
他的脸色阴郁得吓人,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连声音都带着压抑的颤抖:
"一家五口...父母、哥哥,还有两个孩子。"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道:
"现场初步判断,是杀人后纵火。真他娘倒霉!这么两天,两起纵火杀人案!"
说这话时,高航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现场示意图,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田平安心头猛地一揪,暗想:
这可是高队上任刑警队长后的第一起大案啊!
老天爷这是存心要给他个下马威不成?
"姜局在里面。"
高航朝火场方向扬了扬下巴,
"技术员刚发现门锁有被撬痕迹,而且..."
他压低声音,
"尸体位置不对,像是被移动过。"
正说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警戒线外传来。
田平安转头看去,只见江必新跌跌撞撞地冲过来,这个身高一米八的年轻人此刻完全失去了往日的英挺帅气。
他浓密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棱角分明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赤红一片。
身后跟着一个哭成泪人的年轻女人——他的女友崔颖。
这个娇小玲珑的姑娘此刻梨花带雨,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精心打理的长卷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边。
"让我进去!那是我爸妈家!"
江必新拼命想冲破民警的阻拦,他修长的双臂青筋暴起,平日里总是熨烫得笔挺的衬衫此刻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高航叹了口气:
"让他进来吧。"
江必新几乎是爬着进来的,双腿此刻完全失去了力量,崔颖扶着他,两人浑身发抖。
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江必新突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高大的身躯像座崩塌的山峰。
"爸!妈!"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怎么会这样...早上还好好的..."
崔颖跪在他身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小杰和妞妞...他们还那么小..."
田平安站在一旁,目光专注地观察着江必新的反应。作为刑警实习生,他深知在悲剧面前,观察家属的反应往往能发现重要线索。
江必新的悲痛看起来真实无比——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停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丝丝血迹,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这时,刘婷婷踩着落叶走了过来,咖色风衣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在看到江必新和崔颖相拥而泣时,她突然停住脚步。
阳光折射在二人手指上的钻石对戒上,刺眼的反光让刘婷婷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无名指。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杏眼此刻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又恢复清明。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快步走向勘查现场,只在经过时留下一句几不可闻的冷哼。
"小江,节哀。"高航蹲下身,拍了拍江必新的肩膀,"我们一定会查出真相。你也做过刑警,注意不要破坏现场痕迹。"
江必新猛地抬头,眼中突然迸发出骇人的恨意:
"是谁?是谁干的?!我要杀了他!"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被高航和另一个刑警按住。
田平安趁机退后几步,开始仔细勘察现场周边。
他注意到几个关键点:
1.起火点似乎集中在两栋房屋的连接处
2.院子里的晾衣绳断了,衣物散落一地
3.靠近后门的地面上有几处不自然的拖拽痕迹
田平安正俯身仔细查看着现场痕迹,突然一声洪亮的喊声穿透嘈杂的火场:
"田平安!过来一下!"
第435章 怀疑是武林高手作案
姜东副局长浑厚的嗓音从火场另一侧传来,即便隔着浓烟和消防水柱的嘈杂声,依然清晰可辨。
他那高大的身影在浓烟中若隐若现,警服外套已经被烟灰染成了灰黑色,浓眉下那双锐利的眼睛布满血丝,却依然炯炯有神。
田平安快步走过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五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整齐排列在焦黑的土地上,最外侧的白布下露出一只焦黑的小手,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惨剧的残酷。
姜局和法医裴永刚、技术员徐鹏、陆超正蹲在中间那具尸体旁。
白布被掀开一角,露出半张烧得面目全非的脸,裴永刚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拨开焦糊的皮肤组织。
海风掠过,掀起其他几块白布的边角,隐约可见下面扭曲的肢体轮廓。
最边上那块白布明显比其他几块小很多,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像只垂死的白蝴蝶。
田平安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他的喉咙突然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五块白布在焦土上投下刺眼的轮廓,每一块下面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会哭会笑,会为明天的早餐发愁,会为孩子的作业操心。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露出的小手上,胃部突然一阵绞痛。
那本该是个握着彩色铅笔的小手,现在却像一截烧焦的树枝。
田平安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他想起高航曾经说过的话:
"干这行,最难的不是面对尸体,而是想象他们活着时的样子。"
海风裹挟着焦糊味灌进鼻腔,田平安用力眨了眨发酸的眼睛。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勘查一个"案子",而是在见证一个家庭的彻底消亡。
田平安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警戒线外——江必新正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焦黑的泥土,宽阔的肩膀剧烈颤抖着。
他的西装外套沾满了灰烬,昂贵的皮鞋被泥泞浸透,却浑然不觉。
海风卷着灰烬打在江必新身上,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燃烧过的废墟,嘴唇咬出了血。
田平安仿佛能听见他心底的嘶吼——那个会做红烧肉的妈妈,那个总爱唠叨他找对象的老爸,那个总跟他抢游戏机的哥哥,还有两个会甜甜喊"小叔"的侄儿侄女...全都没了。
一滴滚烫的液体滑过田平安的脸颊。
他抬手狠狠抹去,却抹不去心头沉甸甸的窒息感。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江必新攥紧的拳头里,那种想要撕碎什么却无处发泄的绝望。
"来,来,大学生,过来看看这个。"
姜局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田平安走近时,注意到姜局挽起的袖口下,结实的小臂沾满了烟灰和汗渍,几道细小的划伤还渗着血丝。
他粗糙的手指掀开白布一角,指节上布满红肿的烫伤痕迹,有些地方甚至起了水泡,显然是在扑火时留下的。
白布被掀开的瞬间,一股焦糊味混着海腥味扑面而来。
姜局的手指微微发抖,却稳稳地固定住白布边缘,露出下面触目惊心的伤痕。
田平安倒吸一口冷气。
尽管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但脖颈处清晰的扼痕依然可辨,在焦黑的皮肤上形成一道刺眼的青紫色痕迹。
"机械性窒息,"田平安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地发紧,"死后焚尸。"
姜局沉重地点点头,指着另一具尸体:
"至少两名死者有这种情况。"
他顿了顿,
"其他三名死者虽然表面上看不到明显的伤痕,但..."
他做了个击打的手势,
"很可能是内脏破裂致死。凶手是先杀人,再放火。"
法医裴永刚摘下眼镜,用沾着血迹的手套疲惫地揉了揉鼻梁:
"我做法医二十多年了,还是头回碰上这种手法。"
他刻意压低声音,凑近说道:
"能造成这种程度的内伤却不留明显外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
"初步判断,是练家子下的手。"
田平安闻言瞳孔微缩,不自觉地压低声音:
"你是说...武林高手?"
裴法医沉重地点点头,重新戴上眼镜时,镜片上反射的火光遮住了他眼中的忧虑。
他轻轻掀起另一个死者身上的白布一角,露出死者后背处一个若隐若现的淤青:
"看这个掌印,边缘整齐,力道透骨却不破皮,这是内家功夫的特征。"
姜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田平安:
"你怎么看?"
田平安费力地蹲下肥胖的身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指尖轻轻划过焦黑的地面,思索片刻后开口道:
"熟人作案。"
他声音低沉但笃定,
"凶手对江家了如指掌,特意选择在两栋房子的连接处放火,确保火势能同时吞噬两处。"
他站起身,指向后门方向被烧得只剩框架的鸡窝:
"那边的拖拽痕迹很说明问题。"
田平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依我看,行凶时这两个孩子应该是躲在鸡窝旁的夹缝里——那个只有常来的人才知道的隐蔽角落。
但凶手还是把他们找出来了..."
姜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伸手拍了拍田平安的肩膀,粗糙的手掌传来温暖的力度:
"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田平安望向远处还在冒烟的废墟,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听说你明天就要返校了,可惜了。"
"姜局,我想留下来办案。"田平安突然抬头,眼神坚定,"我可以推迟返校。"
海风卷着灰烬从两人之间掠过,姜局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口香糖,熟练地弹出两颗:
"来一颗?"
他将其中一颗递给田平安,自己撕开另一颗的包装纸,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磨刀不误砍柴工,学业更重要!"
姜局盯着田平安的眼睛,语气复杂地说:
"我知道你确实有两把刷子,樊小桐那案子办得漂亮。连老刑侦都看走眼的细节,愣是被你这个实习生给揪出来了。"
说着突然话锋一转,正色道:
"但学业耽误不得。案子有的是,等你毕业了,我还得拜你为师呢。"
第436章 交换手表
田平安闻言一怔,嘴角微微抽动,压低声音道:
"您这玩笑开大了...我哪有资格当您师父,该是我拜您为师才对。"
姜局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立即压低声音接话:
"对,就是这个意思,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田平安这才反应过来,眉头微蹙,声音压得更低:
"姜局...您这是给我下套呢?"
姜局抿了抿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
"好好读书。"
他转头望向焦黑的废墟,眼神重新变得凝重,
"等毕业了,我亲自带你。"
田平安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明明我是高队一手带出来的徒弟,现在倒好,毕业回来要改换门庭跟着姜局了。
不过转念一想,眼下破案要紧,这些师承关系以后再说。
姜局压低嗓门道:
"现在案情复杂,人手严重不足。原本安排刘婷婷和徐鹏去省城查的线索,现在改由你负责。"
说着转头喊道:"刘队!过来一下!"
刘婷婷快步跑来,咖色风衣的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摆动。
姜局做了个两指夹卡的动作,压低声音道:"把高队交给你的那张卡片拿给小田。"
刘婷婷闻言身体明显一僵,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书包上。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有些发紧:"姜局,这......"
"案情需要,"姜局不容置疑地说,"你和徐鹏留下,在家里查这个案子。"
刘婷婷抿了抿嘴,从书包里掏出那纸烟盒纸。
她犹豫了一下,才递给田平安。
"你明天不用去省城了,"姜局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过,"任务转交小田负责。小田你记住,此事必须严格保密,调查内容不得外传。"
田平安接过卡片,只见上面用蓝色圆珠笔简单写着几个字:
"宋霖",后边一串数字,是他的身份证号码。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信息。
他郑重其事地放进了胸前内袋,还下意识按了按,确保放稳妥了。
"知道查什么吧?"姜局低声问道,手指指了指他放卡片的位置。
"明白,查他在省立医院的住院记录,特别是费用明细。可是..."
田平安压低声音,眉头微皱,
"这跟哪个案子有关?"
姜局突然凑近,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在他耳畔:
"崔建国假死案。"
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个字。
田平安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瞬间绷直。
崔建国假死案?
这个悬案,一直没有停止调查,看来上面掌握了他不知道的新线索。
姜局抬起手腕正要查看时间,突然"啧"了一声,眉头紧锁地晃了晃那块老上海表。
他用力在表壳上拍了两下,然后掏出传呼机,按下按键确认时间。
"都这个点了,"
他看了眼传呼机上的数字显示,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现在立刻回去休息,明天最早一班车去省城。"
说着重重拍了拍田平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田平安不自觉地矮了矮身子:
"记住,办完直接返校,一分钟都不准耽搁。"
说话间,他又不放心地看了眼腕表,手指在表冠上轻轻拧了拧。
田平安下意识地看了眼腕间的欧米茄,精钢表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被姜局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
田平安下意识地缩了缩手,随即灵机一动,正色道:
"姜局,您指挥整个案件侦破,时间必须分秒不差。
我这块欧米茄走时特别精准,要不咱们先换着戴?
等我毕业回来再换回来。"
他说着已经伸手去解表带,动作干脆利落,眼神中透着诚恳。
姜局的目光在欧米茄精致的表盘上停留了零点零一秒:
"胡闹!这么贵重的表......"
"这表来路正当!"田平安赶紧解释,"省立医院麻院长送我的,我救了他的宝贝女儿。"
姜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我知道……那我也不能夺人所爱嘛。"
"我戴着发挥不了大作用,您用着才物尽其用啊!
就这么说定了!您要是时间不准,耽误了案情可怎么办?"
他说着已经把表递了过去,眼神真诚得让人无法拒绝。
姜局看着眼前闪闪发亮的表盘,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嘴上说着"不像话",手上却已经摘下了自己的表。
两人交换时,田平安分明看到姜局接过欧米茄时,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也绷得没那么紧了。
"记得毕业就换回来!"
姜局故作严肃地叮嘱,却已经忍不住低头欣赏起新表来。
他轻轻晃了晃手腕,听着机芯精准的滴答声,连训话的语气都柔和了几分:
"赶紧去准备明天的行程!"
"来得及,来得及,我一会儿再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田平安一边说着,一边把姜局那块老上海表戴在了自己手腕上。
他低头看了眼表盘,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表居然慢了近十分钟!
秒针走得也不利索,时不时还卡顿一下。
田平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破表,等哪天趁姜局不注意,直接扔垃圾桶里算了。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还故意晃了晃手腕:
"国产表就是耐用,摔都摔不坏。"
说完偷瞄了眼姜局,发现对方正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他那块欧米茄,嘴角都快绷不住了。
就在这时,警戒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田平安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激动地拉着瘫坐在地上的江必新说着什么。
老汉佝偻着背,粗糙的手指不停指向火场方向,灰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这老头是谁?"姜局皱眉问道。
旁边派出所的民警立即回答:
"是村支书江荣墨。边上那个..."
他指着人群,
"穿蓝布衫的是江必新的五叔江德福,旁边那个穿花褂子的是他三姑江秀英。"
江德福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正用力架着侄子的胳膊。
江秀英红着眼眶,不停地用袖子擦泪。
娇小的崔颖站在一旁,精致的妆容已经被泪水晕开,却依然掩不住她的美貌。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江必新的衣角,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倒下似的。
"走吧,回家去..."江秀英哽咽着说,颤抖的手轻抚侄子的后背。
江德福二话不说,一把将侄子架了起来:
"挺住!江家的男人不能垮!"
他声音粗犷,却透着心疼。
第437章 阴云笼罩着有清泉寨
田平安站在警戒线边缘,目光复杂地注视着瘫倒在地的江必新。
作为省厅精心挑选的卧底警察,江必新向来以超强的心理素质着称。
可此刻,这位铁血硬汉却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一般,整个人瘫软在焦黑的土地上。
"这不合理..."田平安低声自语。
省厅的卧底选拔有多严苛他是知道的,能通过层层筛选的都是万里挑一的心理素质过硬者。
可眼前这个崩溃的男人,却让他想起了教授说过的话:
"再坚固的盾牌也有软肋,而家人往往就是那个软肋。"
江必新的双手深深插进泥土里,昂贵的西装裤膝盖处已经磨破。
他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那双在卧底任务中永远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涣散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泪水混着烟灰在他脸上冲出几道可笑的痕迹,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
"就算是卧底警察..."
田平安在心里修正着自己的判断,
"面对父母、兄长和两个侄子的惨死,崩溃也是人之常情。"
人生在世,当忠于职守、孝养双亲,这应当是每个人毕生坚守的信条。
然而此刻,这支撑江必新前行的信念支柱轰然崩塌,碎得彻彻底底。
崔颖快步上前,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江必新的手,两人指间那对钻石婚戒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
崔颖跪在一旁,机械地拍着江必新的后背,眼神却飘向燃烧过的房屋。
田平安敏锐地注意到,她的悲伤中掺杂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这时,江德福和江秀英快步走来,一左一右架起失魂落魄的江必新。
他们搀扶着他慢慢站起身,朝村东头方向走去。
崔颖踩着高跟鞋在坑洼的土路上走得踉踉跄跄,却始终紧握着丈夫的手不放。
同时,田平安也敏锐地捕捉到站在一旁的刘婷婷的异常。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指节泛着青白。
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蒙上一层阴翳,死死盯着江必新的背影。
田平安不动声色地挡在她面前:
"刘队,现场需要进一步勘查。"
他向她伸出手来,刻意加重语气,
"给我来副手套吧。"
刘婷婷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掏出手套时手指微微发抖。
但当她再次抬头时,眼中已恢复清明。
"走吧。"
她迈步向前,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田平安看在眼里,没有说破。
有些感情,就像掌心的伤口,越是紧握,越是疼痛。
而现在,刑警们必须专注于眼前这场惨案。
姜东副局长目送江必新一家渐渐远去,转身对身旁的民警沉声道:
"去把村支书找来。"
不多时,民警带着江荣墨走了过来。这位六十多岁的老支书佝偻着背,脸上刀刻般的皱纹里嵌着岁月的风霜。
他眼神飘忽不定,粗糙的双手无意识地揉搓着衣角,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江家人离去的方向,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村道拐角处。
"唉......"江荣墨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似乎藏着说不尽的故事。
"老支书,江家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姜东开门见山。
村支书摇摇头,眼神闪烁:"唉,江家人老实本分,哪会得罪人……"
"那村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田平安忍不住插嘴。
老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搓着粗糙的手指:
"没……没啥异常。"
姜东眯起眼睛:
"老支书,这可是灭门惨案,您要是知道什么,可得说出来。"
村支书的嘴唇抖了抖,最终只是摆摆手:
"局长同志,我是真不知道啊……你还是问问上边的领导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田平安盯着他的背影,心里一沉——这老头分明知道些什么,却不敢说。
接下来的走访工作处处透着诡异。
夏培东带着刑警队和派出所民警分组挨家挨户敲门调查,田平安也跟在一组后面。
可清泉寨的村民反应出奇地一致——要么紧闭大门装作不在家,要么就支支吾吾地搪塞。
"江家的事?我们真的不清楚啊......"
一个四十来岁的农妇把着门缝,眼神飘忽不定,粗糙的手指死死绞着脏兮兮的围裙边。
田平安上前一步:
"大姐,江必新他爸平时都和谁来往?"
"这...我们乡下人各过各的日子..."
女人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还没等田平安再问,就"砰"地关上了门。
更蹊跷的是隔壁那户。
民警刚走到院门前,就听见里面"哗啦"一声响——有人从里面把门闩插死了。
任凭民警怎么敲门喊话,里面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几个民警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困惑和不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整个清泉寨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阴云笼罩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恐惧。
很快,一辆黑色轿车卷着尘土驶入村口,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门打开,钟县长挺着圆滚滚的啤酒肚快步走来,白胖的脸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身后跟着精瘦干练的孙政委。
车后边跟着几辆吉普车和摩托车,一队乡镇干部匆忙下车集合。
钟县长用胖乎乎的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眉头紧锁成"川"字:
"姜局,情况怎么样?"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姜东快步迎上去,简明扼要地汇报了调查进展和村民的异常反应。
钟县长侧着脸听取了姜东的汇报,白面团似的圆脸越发凝重,双下巴微微颤抖:
"这案子影响太恶劣,县委高度重视。"
他转身对乡镇干部们挥了挥肉乎乎的手掌,语气陡然严厉:
"你们立即配合警方,挨家挨户再做工作!今天必须问出实情!"
孙政委补充道:
"尤其是村两委成员,一个都不能漏,必须说清楚!"
乡镇干部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低声道:
"钟县长,这村子……有些复杂。"
"复杂?"钟县长眼神锐利,"再复杂也得查!灭门惨案,谁敢隐瞒,就是包庇罪犯!"
田平安站在一旁,注意到村支书江荣墨躲在人群后面,脸色惨白,手指不停地颤抖。
第438章 钟县长的期待
钟县长和孙政委听完姜东的案情汇报后,提出要慰问死者家属。
钟县长正要上车时,目光扫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格外显眼的田平安。
他那胖硕的身材在人群中确实醒目,可以用鹤立鸡群来形容。
钟县长肥胖的身躯明显一震,快步走过来时脚步略显急促:
"小...小田?你还没返校吗?"
他的目光中流露出欣赏与慈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田平安咧嘴一笑,利落地敬了个礼:
"哟,钟县长好!"
钟县长热情地伸出胖乎乎的手,脸上堆满笑容:
"不是周一返校吗?"
"明天一早就走。"
田平安礼貌地握住那只汗湿的手,心里却暗自嘀咕:
这事儿可真稀奇,钟县长怎么连我周一返校的日子都摸得门儿清?
我啥时候在县长心里这么有分量了?
难不成我这号人物还能入了县长大人的法眼?
"好好好!"
钟县长用力拍着田平安的肩膀,眼睛笑成两条缝,
"老田在矿上保卫科干了一辈子,培养出个政法大学高材生,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他转头对孙政委说:
"真得感谢老田为龙海县培养这样的人才!"
孙政委推了推金丝眼镜,矜持地点头:
"矿工子弟能考上政法大学,确实难得。"
钟县长转向田平安时,脸上的肥肉随着说话颤动:
"小田啊,好好学习!争取早日学成归来,为龙海县做贡献!"
他的语气本该铿锵有力,此刻却异常柔和,目光在田平安脸上流连。
田平安挑了挑眉,觉得县长今天格外反常:
"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钟县长突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烫金名片:
"在外面遇到困难随时找我。"
一旁的孙政委惊讶得眼镜都快掉了——这完全不像钟县长平日的作风。
田平安笑着接过名片塞进口袋:"谢谢钟县长。"
他又敬了个礼,圆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钟县长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看了田平安一眼,转身时快速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然后快速上了车。
这个细节被敏锐的田平安捕捉到了。
"奇怪,"他摸着下巴露出玩味的笑,"咱们钟县长今天怎么娘们唧唧的?"
在江德福家,钟县长白胖的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凝重,例行公事地拍拍江必新的肩膀,说着"节哀顺变"、"县委高度重视"等套话。
孙政委则站在一旁,不时看表,显得心不在焉。
"姜局啊,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们专业的人来处理。"
钟县长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圆润的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有什么需要县里支持的,尽管开口。"
姜东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请县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侦破。"
简单的慰问仪式草草结束。
钟县长和孙政委快步走向那辆锃亮的黑色奥迪,秘书早已恭敬地拉开车门。
孙政委最后一个上车,临关门时还特意回头看了眼案发现场,眉头微蹙。
引擎轰鸣,黑色轿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村道的碎石,卷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几个站在路边的村民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后退,却仍被扬尘扑了满脸。
田平安站在村口,看着那扬起的灰尘慢慢落下。
他正想转身回去帮忙,突然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从远处传来。
一辆农用三轮车"突突"地驶进村子,车斗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农村妇女,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
车子还没停稳,她就滚了下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的孩啊!我的公婆啊!"
她双手拍打着地面,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泥土,
"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就...怎么就..."
这是江必新的嫂子孙萌阳。
一早她便回了邻村的娘家帮着干点农活,没想到躲过一劫,却永远失去了丈夫和两个孩子。
几个妇女赶紧上前搀扶,可她就像没了骨头似的,怎么也站不起来,最后被人半拖半抱地架着往江德福家走去。
几位领导恰好目睹了这一幕,姜东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神,高航立即会意,带着刘婷婷快步跟上孙萌阳。
这是刑警办案的基本常识——刚刚痛失至亲的家属,往往处于情绪崩溃的边缘,反而可能在不经意间透露出关键线索。
人在极度悲痛时,那些被刻意隐藏的记忆碎片,往往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江德福家院子里挤满了人。
孙萌阳被扶到一张长凳上,整个人瘫软得像一滩泥。
她的哭声已经变成了嘶哑的呜咽,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不停颤抖的身体。
"孙萌阳,"高航蹲下身,尽量放轻声音,"能告诉我昨天您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孙萌阳的眼神突然聚焦了一下,她缓缓抬头,目光却越过高航,死死盯着站在角落的江必新。
"是你..."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都是你害的!"
她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像头发疯的母狮一样扑向江必新。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孙萌阳像头发狂的母狮,指甲深深掐进江必新的脸颊,瞬间划出几道血淋淋的伤口。
她的拳头如冰雹般砸向江必新的胸膛,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骂:
"你算哪门子警察!连...连自己家人都护不住!"
她抽噎着,声音支离破碎,
"你还有脸回来...呜呜...都是你害的!
你不是...不是金龙集团的领导吗?
你们公司...你们欺负人..."
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揪住江必新的衣领:
"你不是他们老崔家的上门女婿吗?啊?他们老崔家就是这样对咱吗?!"
江必新不躲不闪,任凭嫂子打骂,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往下淌。
最后还是几个壮汉上前,才把孙萌阳拉开。
高航赶紧抓住机会:
"弟妹,您是不是知道什么?谁害了您家人?"
孙萌阳突然像被掐住了脖子,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渗出血丝,却再也不肯说一个字。
任凭高航怎么问,她都只是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第439章 茅房里的秘密谈话
高航无奈地看了眼仍在抽泣的孙萌阳,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田平安说道:
"家属情绪这么激动,暂时怕是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
调查工作再次陷入僵局。
高航皱着眉头走出院子,回到中心现场想要向姜局汇报情况,却四处找不到姜局的身影。
他只好召集刘婷婷等队员,继续对案发现场展开更细致的勘查工作。
田平安憋得慌,四处找厕所,一个村民给他指了方向:
"喏,那边院外有个茅房。"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间破旧的小棚子前,猛地推开门——
"卧槽!"
姜局和一个年轻的乡镇干部正猫在里面低声交谈,被他撞个正着。
三人面面相觑,空气瞬间凝固。
姜局脸色一沉,见是田平安,随即恢复镇定:
"自己人,继续说吧。"
"劳驾让让,"田平安急得直跺脚,"我憋不住了!"
两人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田平安一边道谢一边解裤带,对准坑位就开始放水,还悠闲地吹起了口哨。
"姜局...要不咱们出去说?"干部尴尬地提议。
"就在这儿说!"姜局斩钉截铁。
干部只好压低声音:"村民不敢说话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姜局追问。
"金龙集团要建高尔夫球场,这一片地全要征收。江必新父母是出了名的'钉子户',死活不签字。"
田平安耳朵一竖,剩下的尿意瞬间憋了回去:
"征地纠纷?跟命案有啥关系?"
那干部左右张望,确认没人后继续道:
"问题就在这儿——征地不是金龙集团直接操作,而是外包给了杨无邪的公司!这杨无邪,您二位领导是公安,应该知道吧......"
姜局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厕所的木板墙,发出"咚咚"的闷响。
"杨无邪......"姜局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中透着几分凝重。"小田,你知道吧?你来得比我早。"
田平安眼神骤然转冷,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阴鸷的瘦小身影——杨无邪那双三角眼,看人时总带着毒蛇般的阴冷。
在龙海县,杨无邪的名号可谓无人不知。
明面上,他是县政协委员、多家企业的老板,整天西装革履地出席各种慈善活动;
暗地里,却是臭名昭着的"十大弟子"之首,仗着父亲是退休老干部的关系网,在龙海横行无忌。
他手底下养着一帮亡命之徒,专门干些强拆逼迁、欺行霸市的勾当。
老百姓敢怒不敢言,即便报警也往往因证据不足或证人改口而不了了之。
"上个月他手下光头强带人去唐记商店敲诈,正好撞在我手里。"
田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被我揍得跪地求饶。后来杨无邪找钟衙内出面说和,结果连钟衙内都被我怼了回去。"
他说着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那孙子最后吓得脸都白了。"
姜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十大弟子我倒是听说过,都是县委大院子弟。听说钟衙内排老六?"
"没错,"田平安撇撇嘴,"不过钟衙内算是个例外。这帮人里就没几个好东西,尤其是杨无邪这个老大,简直是人渣中的人渣。"
姜局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刀:
"看来我提议把钟衙内调离公安队伍是对的,这既是对队伍负责,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田平安闻言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他心知肚明,这位新上任的姜副局长对钟衙内向来不待见,但作为下属,这种敏感话题还是少掺和为妙。
那个乡镇干部突然抓住姜局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
"姜局,这事我只跟您说,您可千万要为我保密啊!"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这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江家老两口多好的人啊......"
姜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我以警察的荣誉保证。"
年轻干部这才稍稍放松,但眼神依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杨无邪的手段太狠了,去年西河村老王家不同意拆迁,第二天就发现他家狗被吊死在门口......"
他说到这里,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这可是冒着风险说的,要是传出去,我这一家老小......"
田平安注意到这位年轻干部的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指节都泛白了。
这个看起来八面玲珑的年轻干部,此刻却像个受惊的兔子。
"我明白。"姜局的声音沉稳有力,"你的信息很重要,我们会谨慎处理。"
年轻干部这才长舒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地补充:
"还有,这事千万别说是从我这儿听来的。
就说是...说是你们自己查到的。杨无邪在县里眼线多得很,连我们乡里都有他的人......"
他说着说着,突然噤声,惊恐地望向厕所门口。
厕所里,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厕所旁边。
"哗啦啦——"
一阵水声传来,伴随着两个老头在外边放水的动静。
"你说,公安能查出来是谁干的吗?"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这还用问?"另一个声音嗤笑,"谁想要这块地,就是谁干的!"
"杨老大啊......谁敢抓他?"
"都出人命了还不抓?"
"嘿,他手里的人命还少吗?我可听说......"
"闭嘴!赶紧救火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一个人还站在外边。
田平安透过门缝偷瞄——是村支书江荣墨!
这老头站在那儿半天,愣是尿不出来,急得脸都憋红了。
田平安心里直骂娘:你倒是赶紧尿啊!尿完赶紧滚蛋!
可老书记就跟便秘似的,站在那儿直跺脚。
田平安实在忍不住了,猛地推开门:"老书记!要不您进里边尿?"
"哎哟我操!"
江荣墨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把家伙塞回裤子里,还故作镇定地吹了声口哨。
"不、不用了!"老书记脸涨得通红,"我们村这片都是防风林,老爷们儿都在外边解决!只有大姑娘小媳妇才进茅房呢!"
说完,他提着裤子一溜烟跑了,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第440章 变色镜
三人确认四下无人后,这才从茅房里钻出来。
那个乡镇干部却缩了缩脖子,脸色发白:
"姜局,您和胖警官先走,我……我再等等。"
姜局皱眉:"怎么?"
干部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村里眼线多,要是让人看见我跟公安凑一块儿,明天杨无邪就得找我麻烦……"
田平安嗤笑一声:"怂成这样?"
干部苦笑:"胖警官,您是不知道,杨无邪这人……记仇。"
姜局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带着田平安快步离开。
田平安边走边低声咒骂:"妈的,一个黑社会,能把人吓成这样?"
姜局冷冷道:"恐怕不是吓,是真敢动手。"
田平安没再吭声,但拳头已经攥得死紧。
现在看,村民们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说!
这杨无邪的凶名,足以让整个村子噤若寒蝉!
火势已经完全扑灭,但空气中仍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熏得人眼睛发酸流泪。
姜局站在废墟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几个刑警和消防队员正在废墟里仔细翻找线索,裴法医已经用矿救护队的车辆将五具尸体全部运走。
"姜局,"
高航快步走过来,报告说,
"火源确认是人为纵火,现场检测到明显的汽油残留。
现场勘查显示,里屋存在明显的搏斗痕迹。根据法医初步检验,三名成年死者——江必新父母及其兄长——死因分别为机械性窒息和击打致死。
两名未成年死者则呈现典型的颈椎骨折特征,符合外力扭断所致。
所有尸体均呈现死后焚尸特征,体表烧伤均匀分布,呼吸道内未见烟灰碳末沉着。"
姜局眼神骤然锐利:
"灭门焚尸,手段够狠毒。"
刘婷婷蹲在废墟边缘,手指捻起一块焦黑的木屑,凑近闻了闻,眉头紧锁:
"汽油味还很浓,凶手根本没打算掩饰作案手法。"
姜局冷哼一声:
"这是在明目张胆地告诉所有人——这就是得罪杨无邪的下场!"
他眼中寒光闪烁,
"嚣张到这种地步,是真当我们龙海县没人治得了他了?"
高航面露疑惑:"杨、杨无邪?怎么确定是他?"
姜局简短地向高航和刘婷婷说明了刚才获得的线索:
金龙集团计划修建高尔夫球场,这片土地正在征收范围内,而江必新父母是出了名的"钉子户"。
最关键的是,征地工作外包给了杨无邪的公司,此人背景复杂,手段狠辣。
高航等人听完,脸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
等缓过神来,高航翻开记录本,声音略显干涩地补充道:
"现场还有关键发现——技术员在废墟边缘找到一个被烧变形的铁皮汽油桶,在桶身上成功提取到三枚完整指纹。"
他顿了顿,继续道:
"此外,还在院墙角落发现一枚万宝路牌香烟的烟头。
经初步调查,江家父子平时只抽民丰牌香烟,这枚外烟烟头极有可能是外来人员遗留的。"
高航合上记录本,目光凝重:
"目前这些物证都已做好标记封存,需要立即送回队里进行分析比对和指纹鉴定。
不过..."
他环顾四周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现场,眉头紧锁:
"由于现场破坏过于严重,暂时无法准确判断犯罪嫌疑人的人数。"
姜局目光如炬,立即对下达指令:
"所有物证必须严格封存,特别是汽油残留样本、指纹和那枚烟头,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他转向高航,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立即组织人手,重点调查杨无邪公司近期的动向,特别是关于这片区域的征地进展和相关合同文件。"
技术员们闻令而动,动作利落而专业。
高航将几名得力刑警召集到一旁的槐树下,压低声音开始布置任务。
几个人围成一圈,时而交头接耳,时而点头记录,讨论得十分认真。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
"这个案子水深得很,大家务必谨慎行事,任何发现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田平安站在警戒线边缘,看着同事们专注讨论的样子,心里明白自己已经被排除在核心调查组之外。
毕竟明天就要返校,这个案子注定与他无关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双手插兜在废墟周围漫无目的地转悠,希望能发现些被遗漏的线索。
那边,刘婷婷正蹲在废墟边缘拍照取证,突然,"啪"的一声——一块烧焦的木炭爆裂,火星飞溅!
"啊!"她猛地闭眼,抬手捂住脸。
田平安一个箭步冲过去:"怎么了?"
刘婷婷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灰:"没事,就是火星崩了一下。"
她放下手,田平安这才看清——她右眼皮微微泛红,但没伤到眼球。
"啧,差点毁容。"
田平安嘴上嫌弃,手却已经摸向腋下的皮包,"幸好我这儿有个好东西。"
他从包里掏出一副墨镜——镜片是渐变色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
"上午在矿上商店买的,本来想送人的,便宜你了。"
他故作随意地递过去。
刘婷婷一愣,随即眼睛一亮:
"送我?"
田平安翻了个白眼:
"不要还我。"
"谁说我不要!"她一把抢过来,戴上后还把脖子扭上几扭,嘴角翘得老高,"怎么样,帅不帅?"
田平安哼了一声:
"还行吧,勉强能看。"
刘婷婷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墨镜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衬得她整个人都神采飞扬。
"哎?"
她突然摘下墨镜,狐疑地打量着田平安,
"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要副变色镜?这牌子可贵了,我都舍不得买。"
田平安撇撇嘴,故意拖长声调:
"哎哟喂~咱们厂长家的千金大小姐要是都喊穷,那我这种穷小子岂不是得去要饭了?"
刘婷婷噗嗤一笑,用墨镜腿戳了戳他的肩膀:
"行啊二师兄,没看出来你还挺懂美女心思的嘛~"
"去去去!"
田平安夸张地往后跳了一步,摆着手一脸嫌弃,
"少在这儿肉麻,赶紧滚一边去!"
"哼!!"
刘婷婷气鼓鼓地转身就走,但没走两步又忍不住把墨镜戴了回去,又将脖子扭了扭。
第441章 武林高手姬元鹏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死人啦——!!"
这声尖叫像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现场凝重的气氛。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农妇跌跌撞撞地跑来。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停地哆嗦着,布满老茧的手指剧烈颤抖地指向不远处:
"死...死人了!就在...就在那个茅房里!"
她所指的茅房,赫然就是方才姜东副局长与那位年轻乡镇干部秘密交谈的那个简易厕所。
姜东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就朝厕所方向疾冲而去。
他的警服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脚步沉重而急促。
田平安瞳孔一缩,条件反射般紧随其后。
他心头猛地一沉——坏了!那个年轻干部怕是出事了!
高航反应迅速,一边疾步追赶一边掏出对讲机呼叫刑侦员和技术员。
刘婷婷先是一怔,随即快步跟上。
她下意识地摘下田平安刚送的变色眼镜,小心翼翼地揣进书包侧袋,生怕在奔跑中弄坏了这副珍贵的礼物。
厕所门口,年轻乡镇干部仰面倒地,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嘴角一抹暗红血迹在惨白的脸上格外刺眼。
姜东警觉地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村道上不见一个人影。
他一个箭步上前,蹲下身,右手两指精准按在干部颈动脉处,同时俯身贴近口鼻检查呼吸。
片刻后,姜东沉重地摇了摇头:"没救了。"
他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
"都别靠近!保护现场!让裴法医过来!"
高航面露难色:"姜局,裴法医已经带着那五具尸体回局里了。"
田平安上前一步:"让我来看看吧。"
高航立即补充:
"小田可以胜任,上次郭忠杀人案的尸检就是他做的,结论和裴法医完全一致。"
姜东目光在田平安身上停留片刻,终于点头,挥手示意他上前检查。
田平安向刘婷婷要了副新手套,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肥胖的身躯靠近尸体。
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生怕自己200多斤的体重会破坏现场痕迹。
姜东皱眉看着田平安圆滚滚的身子蹲下去,忍不住问:
"你这体型行不行啊?"
高航赶紧小声说:
"姜局,别看他胖,干活可利索了!"
田平安头也不抬,一边戴紧手套一边说:
"放心,胖归胖,干活不含糊!"
他蹲下身子,圆滚滚的肚子几乎贴到地面,但手上的动作却异常灵活。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掀开死者的衣襟——
"嘶!"
在场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死者胸口赫然印着一个乌黑的掌印,皮下淤血扩散成诡异的紫黑色,就像一朵死亡之花在皮肤上绽放。
"体表无明显外伤,但..."
田平安的手指轻轻按压死者胸腔,突然眉头紧锁,
"肋骨粉碎性骨折,内脏应该已经..."
他的手指在某个位置停住,声音沉了下来,
"心脏被直接震碎,是内家高手的重手法。"
高航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都变了调:
"武林高手?"
刘婷婷脸色发白,下意识捂住嘴:
"又是练家子?"
田平安缓缓直起肥胖的身子,目光阴沉得吓人:
"不止是练家子..."
他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沙哑,
"这一掌的力道,直接震碎了心脏,死者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
现场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茅草发出的沙沙声。
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向警方提供线索的人,竟然当场被杀!
这已经不仅仅是灭门案了,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姜东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杨无邪……”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立刻逮捕他!”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高航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姜局,我们现在没有直接证据……”
“证据?!”姜东猛地转头,眼神凌厉,“人都死在这儿了,还要什么证据?!”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村道上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但很快,他自己也冷静下来。
没有证据,没有目击证人,仅凭推测就去抓人,确实不妥。
更何况,杨无邪背后牵扯的势力复杂,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随后环视众人:
“你们说,下一步怎么办?”
现场鸦雀无声,没人敢轻易开口。
只有田平安,依旧蹲在尸体旁,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片乌黑的掌印,突然冷笑一声:
“这还不好办?”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
“先排查武林高手。”
姜东眯起眼睛,故作疑惑:"哦?说来听听。"
田平安懒洋洋地站起身,桃花眼微微一挑:"要说武林事,还得问武林人。
这事儿我看得请我们刘副队长来说说。"
他大手随意地拍了拍肚子,动作优雅得不像个胖子。
刘婷婷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脸颊顿时染上红晕:
"我...我知道的也不多..."
"别谦虚,"
田平安眼含着笑意看向她,
"你可是咱们队里唯一会真功夫的。"
刘婷婷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认真起来:
"第一,这掌印纹路清晰,是标准的黑砂掌..."
她纤细的手指比划着,
"第二,能一掌震碎心脏的,功力至少得十年以上..."
姜东点头赞许:"分析得很专业。"
田平安突然凑近刘婷婷,微微上挑的眼角带着几分促狭:
"刘队长,上次问你,你不肯说,现在说说吧,你的功夫是跟谁学的呢?"
刘婷婷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耳根发烫,下意识后退半步:
"要你管?"
"怎么不管?"田平安直起身子,桃花眼扫过众人,"现在查武林高手,咱们刘警官不就是最好的突破口吗?"
姜东闻言眼前一亮:"刘队长,你师父是谁?"
刘婷婷咬了咬嘴唇,犹豫片刻才低声道:
"我师父...是兰高村的姬元鹏。"
"姬元鹏?"高航一脸茫然,"没听说过啊。"
第442章 姬元鹏的怪脾气
田平安眼睛一亮:
"六合螳螂拳的传人?
就是那个自创姬氏棍法的民间高手?
听说他的棍法在整个县城都找不到对手!"
刘婷婷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红唇微张:
"你...你怎么会知道?"
高航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六合螳螂拳我倒是听说过,可这姬元鹏...怎么从来没在江湖上露过面?"
姜东副局长眼睛一亮,接过话茬:
"说起六合螳螂拳,这个我还真做过调研。
这可是咱们龙海县土生土长的拳种,清朝末年,大杨家村的杨老拳师融合了北派螳螂拳的刁钻手型和南派六合拳的稳健步法创立的。
现在县里练这套拳的人可不少,少说也得有百八十号人。"
刘婷婷轻声解释,声音柔和却带着自豪:
"我师父姬元鹏是六合螳螂拳的正统传人。
这套拳法讲究'手似螳螂捕蝉,步如游龙戏水',在咱们县已经传承了上百年。"
她顿了顿,
"师父这一脉向来隐世独修,虽然功夫了得,却从不张扬。"
田平安眯着桃花眼,懒洋洋地接话:
"这叫真人不露相,高手在民间啊。"
刘婷婷点点头,眼中流露出敬佩之色:
"师父总说,功夫是用来修身养性的,不是用来争强斗胜的。
他隐居在兰高村,白天侍弄庄稼,早晚练功不辍,就连村里的年轻后生,都只当他是普通老农。"
说到这里,她突然话锋一转,疑惑地看向田平安: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师父的事?"
田平安得意地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嘿嘿,虽然我这身材练不了功夫,但江湖上的消息可瞒不过我的耳朵。"
他顿了顿,脑海中突然闪过前世的记忆——
十五年后,2008年北京奥运会上,姬元鹏凭借自创的精妙绝伦的姬氏棍法,为中国队斩获一枚宝贵的武术金牌。
那套融合实战杀伤力与表演美感的棍法,让全世界观众为之震撼。
不过根据前世网上的公开报道,姬元鹏早年确实练过黑砂掌,后来专攻自创的姬氏棍法。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位武术大师一生几乎没收过徒弟,早在成名前就立誓不再收徒。
即便奥运夺冠后面对各方盛情邀请,他依然选择退隐江湖,坚持不传授武功。
当时网上有不少非议,说他保守固执。
但姬元鹏始终我行我素,坚持"自悟"的武学理念。
他常说: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真正的功夫不是教出来的,是悟出来的,是练出来的。"
"不过..."
他突然凑近刘婷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师父不是出了名的不收徒弟吗?"
刘婷婷的耳根瞬间红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其实...是因为我妈妈的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那年师父的母亲突发重疾,需要一种进口的特效药。
我妈妈当时是发达电器总厂下属双英医疗器械厂的厂长,在医药行业有一些关系,亲自帮他联系买到了这种药。"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感激:
"师父是个重情义的人,觉得欠了我家天大的人情。
他说无以为报,就提出要教我些防身的功夫。"
说到这里,刘婷婷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本来只是随便教些基本功,没想到我越练越有兴趣,最后还考上了警校。"
田平安眼睛一亮,立刻送上彩虹屁:
"何厂长当年在医疗器械行业可是出了名的女强人,做事雷厉风行,没想到这份善缘还让你得了真传,真是福报啊!"
刘婷婷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轻声道:
"师父常说,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情义'二字。"
她微微扬起下巴,
"虽然立誓不收徒,但为报救命之恩,还是破例教了我两年功夫。"
说着,她骄傲地挺直腰板,嘴角带着自信的笑意:
"虽然只学了点皮毛,但师父说我的'致命三招'已经练到了七分火候。"
田平安立刻又送上一记彩虹屁,夸张地竖起大拇指:
"啧啧,七分火候就已经这么厉害了,要是练到十分火候那还得了?岂不是要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他眨了眨桃花眼,故意做出夸张的崇拜表情。
刘婷婷被他这番浮夸的吹捧弄得耳根发烫,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少来这套!"
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显然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配枪,试图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
姜东却已经拍板决定:
"刘队,你马上带我去见你师父!武林中人最清楚道上的事,谁练过黑砂掌,谁有十年以上的功力,他肯定门儿清!"
"不行!"刘婷婷急得直跺脚,"我师父最讨厌跟当官的打交道,他隐居这么多年,从不见外人..."高航插话道:
"那我去总行吧?我又不是什么大官。"
刘婷婷连连摇头:
"刑警队长还不算大官?我姬师父最烦的就是穿制服的!"
在高航这个刑警的师父面前,刘婷婷特意将姬元鹏说成了她"姬师父"。
田平安突然嘿嘿一笑,桃花眼闪着狡黠的光:
"这不还有你这个徒弟在嘛!你带着去也不行?"
"不行不行!"
刘婷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姬师父说过,就算是我带去的也不行。"
田平安一拍大腿:"得,那只好我亲自走一趟了。我啥也不是,就一普通大学生。"
刘婷婷咬着嘴唇:"可我现在也是个官了...不知道师父还认不认我这个徒弟..."
"哎哟我的刘副队长~"田平安夸张地拖长声调,"你糊弄鬼呢?哪有师父不见徒弟的?就因为你当了个刑警队队长?还特尼摸是个副的!"
刘婷婷无奈地叹气:
"我师父的脾气就是这么怪..."
姜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是,但凡有真本事的人,脾气都怪。不过..."
他转向田平安,"你明天不是要返校吗?今晚熬夜能行?"
田平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一晚上不睡算啥?明天上车补觉就是了。"
姜东一锤定音:"好,就这么定了!田平安,你陪刘队去见她师父!高队,你再安排个人跟着一起去。"
高航二话不说,立即朝正在整理物证的徐鹏招手:
"徐鹏,你跟着刘队他们走一趟!情况紧急,必须立刻出发!"
姜东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价值不菲的欧米茄手表,眉头微皱:
"现在已经四点半了,你们抓紧时间,争取天黑前赶到兰高村。"
第443章 姬元鹏的规矩
田平安紧握方向盘,汗湿的手心在真皮包裹上打滑。
这辆钟衙内送的白色桑塔纳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他圆润的肚子随着车身一颤一颤。
"刘队,"田平安扯了扯黏在背上的警服,"你师父住得也太偏了!"
窗外闪过褪色的"计划生育"标语和低矮的砖房。
坐在副驾的刘婷婷敲着车窗:
"前面五公里就是兰高村。"
后座的徐鹏皱眉望着荒凉的田野:
"连个小卖部都没有。"
底盘"咔"地刮过泥坑,田平安心疼得龇牙咧嘴。
刘婷婷揶揄道:"二师兄干嘛呢?"
"唉!"田平安拍着方向盘,"真心地心疼,这么好的车,跑这么破的路!"
车停在一座危桥前,必须下车步行进村。
田平安打量着这座摇摇欲坠的石桥,桥下的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龟裂的河床。
"这桥...安全吗?"
刘婷婷已经大步走上桥面:"我走多少次了,没问题。"
徐鹏扯了下田平安的胳膊:
"哥,我们先过去,你再上桥。"
看二人过去,田平安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踏上石桥。
每走一步,桥面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他的心跳随着脚步声越来越快。
穿过石桥,沿着一条羊肠小道又走了约莫十分钟,三人终于来到一座被竹林环绕的院落前。
院墙是用不规则的石块垒成的,已经长满了青苔。
一扇斑驳的木门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静心居"三个字。
田平安挑了挑眉毛,心想:
"刘婷婷拜的这位老师傅,倒是个讲究人!"
"就是这儿了。"刘婷婷整了整风衣领口,抬手轻叩门环。
院内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随后一个温厚的女声响起:"谁呀?"
"师母,是我,婷婷。"
刘婷婷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恭敬。
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和善的圆脸。
刘婷婷转身对田平安和徐鹏介绍道:
"这是我师母周老师,在村小学教书。"
她朝两人使了个眼色,
"你们就叫周老师吧。"
田平安赶紧点头哈腰:"周老师好!"
徐鹏也恭敬地打招呼:"周老师好。"
师母约莫五十出头,梳着利落的短发,虽然穿着朴素的碎花布衫,但举手投足间透着教书人的气质。
她热情地拉住刘婷婷的手,目光扫过田平安和徐鹏,笑着问道:
"这两位是..."
"我同事,不是领导,不是领导。"
刘婷婷赶忙解释。
师母笑着将三人引进屋内。
简陋的堂屋里,除了几张老旧的桌椅,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
穿过堂屋,师母推开后门喊道:
"小姬,你看谁来了!"
后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只见后院中央站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汉子,圆脸小平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活像个刚从地里回来的庄稼汉。
他脸上还带着汗珠,显然刚才正在练功。
"哟,婷婷来啦!"
他一张口就带着憨厚的笑容,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眼睛眯成两条缝。
要不是那双眼睛偶尔闪过精光,任谁都会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老农民。
田平安看得一愣,心想:
"这就是武林高手?怎么看都是个种地的啊!"
姬元鹏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当看到田平安时,眉头明显地皱了起来:
"婷婷,你怎么带当官的来了?"
田平安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警服,又摸了摸圆润的脸庞,心想:我看起来很像领导吗?
刘婷婷急忙解释:
"师父,这位是田平安,就是我们局里的普通警员,不是领导。这位是徐鹏,我的同事。"
姬元鹏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田平安:
"骗谁呢?这一身官气,一看就是个当官的。"
他指了指田平安的肚子,
"还有这体型,不是领导能吃这么胖?"
田平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姬师父,我真就是个普通警察,连个小组长都不是..."
心里却暗自嘀咕:
这老爷子啥眼神啊?就我这模样,哪点像领导了?
看来是他是对当官的有心理阴影啊,这毛病可不轻。
你这是病啊,得治啊!!
刘婷婷恭敬地抱拳行礼:
"师父,我们这次来是想打听一个精通黑砂掌的高手。"
姬元鹏听到"黑砂掌"三个字,身形明显一滞,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沉默良久,目光在周老师脸上来回游移,似乎在寻求某种默契。
周老师会意,温声解释道:
"你师父新立了个规矩,想打听武林中的事,得先证明自己有两下子。"
她转向田平安和徐鹏,伸手指向院子中央:
"两位小伙子,你们谁来试试?
婷婷就不必了,姑娘家家的,不讲究这个。"
院中青石板上静静躺着一个黝黑的石锁,形如古钟,表面布满常年握持留下的光滑凹痕。
锁身两侧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握孔,看起来至少有几十年的历史。
"第一次登门的年轻人,都得举起这个石锁,举过头顶,坚持半炷香的时间。"
周老师补充道,转头对刘婷婷温柔一笑:
"你师父说了,女娃娃不兴这个,练好你学的防身术就够用了。"
田平安盯着那个泛着冷光的石锁,脸色骤变,圆脸上的肥肉都抖了三抖:
"这...这东西得有三百多斤吧?"
"不重,"
周老师眉眼弯弯,语气轻快,
"正好四百斤。这能试出一个人的根基和毅力。"
她瞥了眼田平安圆滚滚的肚子,体贴地补充:
"别紧张,举不起来也没关系,就是走个过场。"
刘婷婷感激地看了眼师母,转头冲两位同事无奈地摊开双手:
"没办法,师父的规矩就是这样。你们要是不试试,他半个字都不会透露的。"
徐鹏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田平安则不停地擦拭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小声嘟囔:
"四百斤还叫不重?这哪是测试,分明是要人命啊..."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第444章 逆徒陶善明
田平安盯着院子里那个黝黑的石锁,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汗。
整整四百斤的重量,让这胖子的心里直打鼓。
徐鹏像只瘦猴似的在旁边跃跃欲试,但田平安心里门儿清——就他俩这身板,想举起这玩意儿简直是痴人说梦。
"姬师父,"田平安擦了擦汗,陪着笑脸道,"您看我这体型,举这玩意儿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啊?"
姬元鹏抱着胳膊,面无表情:
"规矩就是规矩。"
田平安眼珠一转,转向周老师:
"周老师,您刚才说可以走个过场,最低条件是什么来着?"
周老师看了眼姬元鹏,温和地说:
"能让石锁离地也行,不过得保持十秒钟。"
她笑着补充,"这条件已经放宽不少了。"
刘婷婷噗嗤一笑:
"这样好,万一举到头顶砸下来,把咱们胖哥砸成肉饼可就不妙了。这样至少安全些。"
田平安故意用手肘捅了捅徐鹏:
"听见没?这条件还行,猴哥,你先上!"
徐鹏摩拳擦掌地上前,憋得脸红脖子粗,那四百斤的大石锁却纹丝不动。
他尴尬地挠挠头,还想再试。
他装模作样地抓住石锁,暗中使劲试了试,突然又直起腰来。
"姬师父、周老师,"田平安搓着手,眼睛滴溜溜地转,"我想打个赌。这玩意儿想抓起来其实不难。"
"要是我能让它离地十秒,就算我赢。要是办不到,就算我输。"
周老师笑着点头:"行啊。"
姬元鹏也饶有兴趣地点头。以他的眼力,田平安绝对举不起这石锁。
田平安又补充道:"要是我输了,就在您家干一个月农活。马上收麦子了,我就住这儿帮忙。"
周老师眼前一亮:"那敢情好!往年找小学生帮忙,都使不上劲儿。"
"但要是我赢了,"田平安眯起眼睛,"姬师父不仅要告诉我们实情,还得叫我一声师父!"
周老师连忙摆手:"这不太好吧..."
姬元鹏却大笑:"好!你要是真能赢,我叫你师父又何妨!"
田平安不慌不忙:"那咱们说好了?"
姬元鹏豪气地一挥手:"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田平安接得飞快。
田平安再次把双手搭在石锁两侧的握孔上,装模作样地使了使劲,又直起身来,摇头晃脑地说:
"咱老实人不打诳语,我看啊,这石锁根本没人能举起来。
世界举重纪录挺举最高也就五百来斤,那还得是我这样的大块头才办得到。"
他故意上下打量着姬元鹏,"姬师父这五短身材,怎么可能举得起四百斤的石锁?该不会是浪得虚名吧?"
姬元鹏和周老师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敢这么质疑。
周老师气得直跺脚:
"小姬,举给他看看!"
姬元鹏冷哼一声:
"哼,不给你开开眼,你还真当我是纸糊的!"
姬元鹏大步走向石锁,双手握住,腰马一沉——
"嘿!"
四百斤的石锁应声而起,被他稳稳举过头顶。
田平安立即开始数数:
"一、二、三..."
姬元鹏面不改色,手臂纹丝不动。
"...八、九、十!时间到!"
姬元鹏放下石锁,得意地看向田平安:
"叫师父吧!"
田平安却露出胜利的笑容:
"石锁离地了没有?离地了。保持十秒以上没有?保持了。我赢了。"
姬元鹏一愣:"什么?"
"我们的赌约是'石锁离地十秒',"
田平安狡黠地眨眨眼,
"可没说必须是我举起来的啊!"
现场一片寂静。
刘婷婷和徐鹏目瞪口呆。
周老师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小姬啊小姬,你也有今天!"
她笑得直拍大腿,"多少年没见你被人这么摆一道了!"
姬元鹏呆立片刻,突然仰天大笑: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
"多少年了,没见过这么机灵的小伙子!"
姬元鹏拍着田平安的肩膀:
"行,我姬元鹏说话算话。不过..."
他眼中闪过狡黠,
"当师父就算了,咱们平辈论交!"
田平安得意地冲两位同事挤挤眼:"怎么样?机智如我!"
刘婷婷无奈摇头:"你呀..."
徐鹏竖起大拇指:"哥,你是真牛!"
周老师还在笑个不停,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说:
"小田啊,你可真是个人才!小姬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耍过呢!"
她转头对姬元鹏说,
"怎么样?服不服?"
姬元鹏无奈地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
"服!心服口服!"
他转向田平安,眼中带着赞许:
"胖小子,你这脑袋瓜子怎么长的?"
周老师擦着眼角的泪花,打趣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听见没?你姬师父这辈子就服过两个人,一个是当年教他黑砂掌的师父,另一个就是你这个小滑头!"
田平安嘿嘿一笑,正要说话,却被姬元鹏抬手打断:
"行了,愿赌服输。"
他神色突然严肃起来,目光扫过三人:
"你们要找的黑砂掌高手,我知道是谁。"
后院顿时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
姬元鹏走到院角的石凳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锁上的凹痕:
"二十年前,我收过一个徒弟,叫陶善明。"
他声音低沉,
"那孩子天赋极高,练黑砂掌三个月就小成。"
周老师轻轻叹了口气,挨着丈夫坐下。
"可这孩子心术不正。"
姬元鹏眼神一凛,
"学会黑砂掌后,竟用这功夫欺凌弱小。有次为争水源,一掌打断邻村青年的肋骨。"
他拳头攥紧,
"我罚他面壁思过,他半夜翻墙跑了。"
刘婷婷忍不住问:"后来呢?"
"听说他投靠了'十大弟子'。"
姬元鹏冷笑,
"这些年偶尔有他的消息,不是在码头收保护费,就是在工地当打手。"
他抬头看向田平安,
"你们说的灭门案..."
田平安立即接话:
"死者胸口有乌黑掌印,心脏被震碎。"
姬元鹏闭了闭眼:
"是黑砂掌的'摧心式',没十年功力使不出来。"
他突然睁眼,目光如电:
"陶善明左耳缺了半块,是当年被我教训时留下的。你们要找他,这是个记号。"
徐鹏唰地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田平安突然问:
"师父,您知道他现在可能在哪儿吗?"
姬元鹏望向远山:
"上月赶集,听人说在县城'金碧辉煌'夜总会见过他——给杨无邪当保镖。"
第445章 骨骼清奇的练武奇才
刘婷婷和徐鹏正埋头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田平安却背着手在院子里晃悠,圆滚滚的身子像只巡视领地的胖虎。
"反正明天就返校了,案子交给他们头疼去。"
他嘀咕着,眼睛扫过满院的练功器械——石锁上深深的握痕,木人桩斑驳的漆面,还有墙边那排长短不一的棍子。
他随手抽出一根白蜡杆长棍,棍身已被磨出包浆。
学着孙悟空的样子耍弄两下,棍头差点砸到自己脚背。
"豆豆咚豆豆咚豆豆——"
他扯着嗓子唱起来,棍子胡乱挥舞,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
迎来日出,送走晚霞……
踏平坎坷,成大道,斗罢艰险,又出发,又出发。
啦啦……"
周老师正端着茶碗,噗嗤笑喷了茶水:
"哎哟!这胖小子比唱大戏的还热闹!"
姬元鹏嘴角抽了抽:"这小子..."
等刘婷婷合上笔记本,田平安随手把长棍靠回墙角,棍身"咚"地撞上砖墙。
他拍拍手上的灰,转身时冲姬元鹏咧嘴一笑:
"姬师父,下回我来学两招棍法啊!"
又向周老师告别:"周老师,谢谢,那我们走啦!"
刘婷婷和徐鹏也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姬元鹏突然喝道:"慢着!这胖子留下!"
田平安脚下一滑,差点被棍子绊个狗吃屎:"啥玩意儿?"
姬元鹏背着手踱步过来:
"当我这儿是公共厕所?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您老不会真要留我割麦子吧?离麦子熟,还有一个多月呢?你管饭啊?"
田平安笑道。
"你这饭量不能少了,还真管不起。不过……"
姬元鹏突然伸手捏了捏田平安的胳膊,又戳了戳他圆滚滚的肚子,
"周老师总说我老眼昏花,可我今天偏要看看——"
他猛地一拍田平安的肚子,
"这身肥肉底下,骨骼清奇,分明是块练武的好料子!"
"噗——"田平安差点喷了,"我?骨骼清奇?练武奇才?"
刘婷婷忍笑忍得直抖肩:
"师父,他这身板...您确定不是看中他抗揍?"
徐鹏在嘀咕:
"姬师傅的眼神还真不一般,这么胖的人,他也能看到骨骼,这是咋看到的呢?"
周老师赶紧打圆场:
"小姬你发什么疯!"她一把拽过田平安,"孩子们还要去抓坏人呢,赶紧让人家走!"
姬元鹏却像发现宝贝似的围着田平安转圈:
"你们不懂!这骨架子,这肉墩墩的下盘..."
他突然伸手要掀田平安的警服,吓得田平安死死捂住衣角:
"哎哟我的亲娘!光天化日耍流氓啊!"
周老师抄起扫帚就往姬元鹏身上招呼:"小姬!再闹今晚睡猪圈!"
姬元鹏身形一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扫帚已落空。
这身手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我是认真的!"姬元鹏指着田平安,"这胖小子筋骨奇佳,我想收他当关门弟子!"
田平安立马缩到刘婷婷身后:
"别!您老刚打赌输了,该叫我师父才对!"
"那好办!"姬元鹏眼睛一亮,"咱俩过两招,谁赢谁当师父!"
"得嘞!"田平安举手投降,"您当师父!我当徒弟!"
他小声嘀咕:"谁想被您当沙包揍啊..."
周老师气得直拍大腿:
"小姬!你当年发过毒誓不再收徒的!"
姬元鹏搓着手讪笑:
"这不是...遇见好苗子忍不住嘛..."
"忍不住?"周老师冷笑,"忘了陶善明那白眼狼了?气得你三天吃不下饭!"
姬元鹏顿时蔫了。
周老师叹着气直拍大腿:
"看见没?这老头子练功是把好手,看人嘛..."
她伸出两根手指戳自己眼睛,
"俩窟窿眼儿当摆设的!"
姬元鹏涨红了脸:
"那小子表面装得老实!"
"得了吧!"
周老师叉腰道,
"当初收陶善明我就说不行,你非说'肯吃苦必成大器'!"
她学着姬元鹏的腔调,唾沫星子直飞,
"结果呢?功夫再好也成祸害!"
姬元鹏气得直跺脚,地上的石子被震得跳起来。
"自打那事儿后,"
周老师压低声音,
"他连黑砂掌都不练了,改玩棍子。"
她朝墙角那排棍子努努嘴,
"整天念叨'拿刀犯法,棍子不算凶器',想着哪天用棍子抽烂那孽徒的手掌!"
田平安忍不住插嘴:
"周老师,棍子打人也算凶器!"
"瞎说!"
周老师一摆手,
"随手捡的棍子哪能算凶器?就像我扫帚打小姬,能算持械伤人吗?"
田平安乐了:
"您这法律课是跟黄山馆的王瞎子学的吧?"
他掰着手指解释,
"凶器认定看用途,您拿扫帚揍姬师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叫家暴!"刘婷婷突然插话,众人笑作一团。
周老师愣在原地,扫帚"哐当"掉在地上。
姬元鹏大手一挥:"废话少说,过两招!"
田平安缩着脖子讨价还价:"那您得让我三招!咱点到为止啊!"
姬元鹏嘴角一扬,背着手就往院子中央走。
尘土飞扬的场子上,田平安跟着姬元鹏来到院子中央站定。
刘婷婷和徐鹏蹲在墙角,一个啃指甲,一个搓裤缝。
"小子,"姬元鹏布衣下摆无风自动,"准备好了?"
田平安咽着唾沫往后退:"姬师父,我真就一..."
"走你!"老头突然化作残影!枯树皮似的手掌直劈向田平安的天灵盖!
"妈呀!"田平安屁股一沉,二百斤的身子竟像泥鳅般滑开。
姬元鹏的指尖擦着他耳边掠过,带起一阵凉风。
"第一招!"田平安连滚带爬地嚎,"您让我三招的!"
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不就是刘婷婷那招"劈脑门儿"吗?小样儿!
姬元鹏收势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滑得跟个油葫芦似的,还说不会功夫?"
话音未落,他突然暴起发难,口中一声暴喝:
"挖眼仁儿啊!"
右手并指如剑,直取田平安双目!
"挖眼仁儿啊!"
几近同时,田平安竟然也跟着大喊一声,圆滚滚的身子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活像只受惊的河马,险险避过这致命一击。
他那笨拙的动作毫无章法,却意外地有效。
"好快的反应!"
徐鹏惊呼出声,手里的笔记本"啪嗒"掉在地上。
刘婷婷瞪圆了杏眼:
"他什么时候学的这招?"
姬元鹏眼中精光一闪:"有意思!"
话音未落,他变招如电,右手成钩,一招"掏耳朵"直取田平安左耳!
第446章 棍打三关
"哎哟我去!"
田平安手忙脚乱地往右边一倒,一个懒驴打滚,圆滚滚的身子像个大皮球似的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一圈,愣是又躲了过去。
"漂亮!"
刘婷婷忍不住拍腿叫好,突然意识到失态,赶紧冲周老师吐了吐舌头。
这边田平安刚抓起一把土疙瘩,扬手就砸:
"着!"
"啪!"一声脆响!
土疙瘩精准命中姬元鹏脑门,打得老爷子一个踉跄,差点变成独眼龙。
尘土簌簌往下掉,活像给他戴了顶灰帽子。
周老师赶紧跑过来,一边拍打姬元鹏身上的土,一边念叨:
"这孩子,还扔暗器!"
姬元鹏老脸一红,一把推开她:
"没事!小意思!我刚刚大意了!"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一点不含糊。
老爷子攻势越来越猛,掌风呼啸,还是那夺命三招——
"劈脑门儿!"
"挖眼仁儿!"
"掏耳朵!"
田平安从一开始的狼狈逃窜,渐渐找到了节奏。
"原来武林高手就会这三招啊!"
他心中暗喜,虽然姿势难看得像只翻不过身的乌龟,但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
"这小子..."姬元鹏心中暗惊,"身体记忆这么好?"
突然,姬元鹏变招,一记"螳螂捕蝉"直劈田平安脖颈!
"啪!"
田平安本能抬手格挡,两人手臂相撞,竟发出清脆的响声。
姬元鹏眼睛一亮:"好小子!"
田平安却疼得龇牙咧嘴:
"哎哟!姬师父,您这是要人命啊!"
刘婷婷惊讶地捂住嘴:"他竟然接住了师父的杀招!"
姬元鹏越打越心惊。
田平安虽然毫无章法,但反应速度快得惊人,而且每次格挡的位置都恰到好处。
"再来!"姬元鹏突然变招,使出六合螳螂拳的绝技"连环十八打",拳影如雨点般落下。
田平安左支右绌,却总能及时挡住要害。
他的动作虽然笨拙,但防御本能极强。
"这小子..."姬元鹏心中暗赞,"简直是天生的练武材料!"
就在姬元鹏稍一分神之际,田平安突然一个前扑,竟然使出一记"野猪冲撞",用他两百斤的体重将姬元鹏撞得后退三步!
"什么?!"刘婷婷和徐鹏同时惊呼。
姬元鹏稳住身形,不怒反笑:"好!好!好!"连说三个好字,"小子,你这一身肉倒是用得巧妙!"
田平安喘着粗气:"姬师父,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姬元鹏突然神色一肃:"最后一招,小心了!"
说着,他双手成爪,摆出一个奇特的起手式。
"这是...黑砂掌?"刘婷婷脸色大变,"师父!不要!"
但姬元鹏已经出手,一掌轻飘飘地拍向田平安肩膀。
看似缓慢,实则蕴含内劲。
田平安本能地往旁边一躲,结果还是被掌风刮了个正着。
"哎哟我去!"
这回可不是什么潇洒的懒驴打滚,而是结结实实被拍翻在地,活像只被拍扁的蛤蟆。
他只觉一股热流顺着胳膊往上窜,整条右臂顿时麻得像被电了一样,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啊!"田平安痛呼一声,坐在地上。
刘婷婷一个箭步冲上前:"师父!您,您太过分了!"
徐鹏也急忙扶住田平安:"没事吧?"
姬元鹏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院子里的老槐树都抖了三抖:
"好!好!中了我三成力的黑砂掌还能站着,你这身板,简直就是为练武而生的!"
田平安揉着发麻的右臂,哭丧着脸:"姬师父,您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打啊..."
"哈哈哈!"姬元鹏摸着光溜溜的下巴,"老夫下手有分寸!"
周老师端着个搪瓷缸子快步走来:"来来来,孩子,喝口热水压压惊。"
田平安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艰难地爬起来,突然眼睛一亮:
"哎?好像没事了?"
他抡了抡胳膊,又蹦跶两下,
"嘿!真神了!"
姬元鹏眼中精光一闪:
"真的?那好——器械比武!"
他一指院子边上那排斑驳的武器架:
"你随便挑!刀枪剑戟,爱用啥用啥!"
田平安揉着发麻的胳膊,一脸不情愿:
"姬师父,要不咱改日..."
"不行!"姬元鹏眼睛一瞪,"必须来全套的!不然你还以为我老人家是假把式呢!"
田平安撇撇嘴:"得,您这是憋太久没人陪练,好不容易逮着个活靶子是吧?"
他滴溜溜的眼睛在武器架上扫来扫去——红缨枪?太长!九节鞭?太绕!
最后盯上了一把厚背砍刀:"就它了!"
姬元鹏随手从墙角抄起一根三节棍,在手里"哗啦啦"转了个花:"我只用三节棍。"
"哼哼哈哈!"田平安叫道,说完摆了个自认为很帅的起手式。
屋檐下,刘婷婷和徐鹏蹲得像两只鹌鹑,眼睛瞪得溜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老师端着茶碗直叹气:"小姬啊,轻点打,这孩子明天还得上班呢..."
"开始!"
田平安双手握刀,大喝一声冲了上去!
"哗啦——啪!"
姬元鹏三节棍一甩,砍刀直接飞上了房顶,"哐当"一声插在瓦缝里,刀把还在晃悠。
田平安望着空空如也的双手:"......"
姬元鹏棍头点地:"换一个。"
田平安这回选了杆红缨枪,心想:"长兵器总安全点吧?"
他摆了个自认为很帅的起手式,枪尖刚抖出个花——
"哗啦——嗖!"
姬元鹏三节棍一绞,红缨枪旋转着飞出院墙,"噗通"一声栽进了粪坑。
徐鹏捂脸:"我的亲娘哎..."
田平安不信邪,抄起把青铜剑。
这次他学聪明了,慢慢挪步,剑尖直指姬元鹏咽喉。
姬元鹏突然一个箭步,三节棍"哗啦"一甩——
"铮!"
青铜剑在空中划出个漂亮的抛物线,"咔嚓"劈进了柴火堆。
刘婷婷叹气:"师父,您这是打兵器还是打地鼠啊..."
连败三阵,田平安彻底没脾气了。
他垂头丧气地转身要走,突然——
"啪!啪!啪!"
姬元鹏的三节棍在他屁股上连敲三下,快如闪电!
"哎哟喂!"田平安捂着屁股直蹦跶,"姬师父!打人不打脸,打屁股伤自尊啊!"
姬元鹏掐着腰大笑:"哈哈哈!这叫'棍打三关',是教你记住今日之败!"
周老师赶紧递来热毛巾:"快敷敷,明天还得坐办公室呢..."
第447章 我知道宝藏的秘密
刘婷婷噗嗤一笑:
"他坐什么办公室啊,明天坐车!不过他那大屁股抗打击,打不烂的,哈哈哈!"
田平安立刻戏精上身,一瘸一拐地装可怜:
"哎哟不行了不行了,今天走不动了,得在家吃饭才能好..."
周老师连连点头:
"对对对,在家吃了再走!"
刘婷婷急得跺脚:
"这可不行!我们还得赶回去汇报呢!"
姬元鹏突然眯起眼睛:
"你们不就是想抓陶善明吗?"
刘婷婷一怔,缓缓点头。
姬元鹏背着手踱步:
"其实...有个内情你们不知道。"
他看了眼周老师,
"想抓陶善明,得学个绝招。"
刘婷婷眼睛一亮:"什么绝招?"
姬元鹏突然指向田平安:"但这胖小子得先拜我为师!否则无可奉告——这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来?"
刘婷婷脱口而出:"他是我二师兄!"
姬元鹏一愣:"你们结拜了?"
田平安立刻接茬:"她是我大师兄!"
姬元鹏和周老师面面相觑,两张脸上写满了问号。
"这...这是怎么论的?"周老师手里的茶碗差点又摔了。
田平安得意地晃着脑袋:"嘿嘿,为啥这么叫?我可不能说!"他冲着刘婷婷挤眉弄眼,"这是秘密!"
刘婷婷气得抄起扫帚就要打:"死胖子你胡说什么!"
田平安一个灵活的"懒熊打滚",竟然躲开了。
躲到院子中央,田平安挺起胸膛,肚子上的肉跟着颤了颤:
"姬师傅,我叫田平安,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姬元鹏突然正色,双手背在身后:
"田平安!我姬元鹏立誓二十年不收徒..."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今日为你破例!"
刘婷婷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师父!您..."
周老师在一旁扶额:"小姬,你认真的?"
姬元鹏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小子虽然胖得跟个球似的,但筋骨奇佳,反应又快..."
他看了眼还在揉屁股的田平安,突然提高嗓门:
"更绝的是,中了我三成黑砂掌还能活蹦乱跳,经脉通畅得很,简直是块练内家功夫的好料子!"
田平安苦着脸揉胳膊:"姬师傅,我..."
"怎么?不乐意?"姬元鹏眼睛一瞪,脑门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田平安偷瞄了眼破旧的院落,支支吾吾道:
"那个...拜师是不是还得交学费啊?我看您这院子..."
"哼!"姬元鹏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田平安:
"别看我住得破,我那是不想发财!要真想发财,分分钟的事!"
田平安眼睛"唰"地亮了:
"哎呀!快告诉我!我最想一夜暴富了!"
姬元鹏得意地拍拍他的肚子:
"我知道八塔寺的宝藏在哪,价值连城!只要你拜师,我就告诉你。"
"真的假的?"田平安激动得肚子上的肉都在抖。
"为师从不说谎!"姬元鹏昂着头,活像只骄傲的大公鸡。
周老师在一旁直使眼色:"小姬!你又乱讲话!"
姬元鹏一脸认真:"我说的是事实!要是把这宝藏献给国家,少说能奖励几万块钱!"
刘婷婷眼睛一亮:"那您赶紧啊!"
"唉..."姬元鹏叹气,"可惜没钥匙,打不开宝藏。"
徐鹏忍不住插嘴:"那不等于白说?"
刘婷婷却若有所思:"不白说!知道位置也行啊!"
姬元鹏点头:"位置我当然知道。就在八塔寺旁边的山洞里。"
田平安、刘婷婷和徐鹏三人面面相觑,眼神在空中噼里啪啦撞出火花——这不就是他们苦追多日的惊天大案吗?!
田平安的胖脸瞬间涨得通红,活像只煮熟的大闸蟹:"卧槽!这不就是..."
刘婷婷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
"金龙集团!崔建国!"
她的手指都在发抖,
"那个盗卖八塔寺文物的案子!"
徐鹏激动得差点流出哈喇子:
"姬师父!那宝藏是不是有很多鎏金佛像和古经书?"
姬元鹏一脸懵逼:"你们咋知道的?"
田平安猛地一拍大腿,肚子上的肥肉晃了三晃:
"破案了!这不就是咱们一直在追查的财宝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金龙集团...崔建国..."刘婷婷喃喃自语,"盗卖八塔寺文物的案子..."
姬元鹏一脸茫然:
"啊?我不知道你们在查这个,早知道我早就报告了。"
刘婷婷眼睛一亮:"姬师父,您是怎么知道宝藏下落的?"
姬元鹏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深邃:
"四年前,崔建国那小子来找过我。"
他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
"就坐在这儿,求我帮他开宝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为我小的时候,在八塔寺里学过几年功夫,那时候还没遣散和尚呢。"
姬元鹏陷入回忆,
"崔建国知道我对寺里的密道了如指掌,想让我当向导。"
田平安凑近问:"然后呢?"
"我当场就把他轰出去了!"
姬元鹏突然提高嗓门,
"那小子贼眉鼠眼的,一看就没安好心!"
周老师插话道:
"小姬那晚气得连最爱的红烧肉都没动筷子,直说有人要动寺里的镇寺之宝!"
姬元鹏重重点头:
"后来听说崔建国那小子突然暴富,我就知道他的钱来路不正..."
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不过据我所知,光知道宝藏位置没用,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那个山洞的石门。"
田平安眼睛一亮:"钥匙?什么钥匙?是不是一把铜制的钥匙?"
姬元鹏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不,不仅仅是一把钥匙,你说的铜钥匙只是其中的一件。还需要集齐几件特定的宝贝,像拼图一样组合起来,才能当钥匙用。"
他摊了摊手,
"具体是哪几件,我就不太清楚了。"
刘婷婷和徐鹏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掏出小本本疯狂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快得都要冒火星子了。
"师父!"刘婷婷兴奋地抬起头,"您说的太有用了!明天您到刑警队去,不,不,明天我开车来接您,咱们去指认宝藏位置!"
姬元鹏爽快点头:"行!不过..."
他眼睛一眯,
"眼前这事儿,得让这胖子当我徒弟。"
田平安撇撇嘴:
"学费您不收,但总不能就为了教个抓陶善明的绝招就忽悠我拜师吧?"
他揉着还隐隐作痛的屁股,
"您还有啥真本事?可别就教那夺命三招,我都学会了!"
"呵!"姬元鹏冷哼一声,"我师从六合螳螂拳,就这一套拳法,够你学一辈子!"
田平安眼睛一转:
"那我找张道锦学不就行了?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第七代传人!还用得着找你?"
第448章 姬氏打狗棍
姬元鹏气得牙根直痒痒:"好你个胖小子,敢瞧不起我?!"
说着大步走到院子中央,抄起一根齐眉长棍。
只见他手腕一抖,长棍顿时化作漫天棍影。
棍风呼啸间,时而如蛟龙出海,时而似灵蛇吐信。
棍头点地时轻若鸿毛,横扫时却又重若千钧。
最后一招"横扫千军",棍风竟将三米外的落叶都卷了起来!
"好!"田平安看得目瞪口呆,巴掌都拍红了。
刘婷婷也连连叫绝:
"师父的棍法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周老师一脸得意地挺直腰板:
"你师父这几年苦练棍法,我给他这套功夫起了个响亮的名号——'姬氏追风棍'!"
她顿了顿,眼睛一眯,
"又叫'姬氏打狗棍',专治各种不服!"
田平安"噗嗤"一声笑出来,圆滚滚的肚子直颤:
"还是周老师有文化!这名字起得绝了!"
他竖起两个大拇指,
"鸡打狗,鸡棍打狗,高!实在是高!"
刘婷婷和徐鹏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抖一抖的。
姬元鹏老脸一红,棍头"咚"地杵在地上:
"臭小子!是'姬'不是'鸡'!"
周老师收拾着茶碗,嘴角挂着无奈的笑:
"你这孩子,真调皮!你们是不知道,这些年小姬可没少受折腾。"
她指着院门上的几道新鲜划痕,
"那些小混混隔三差五就来骚扰,都想学个一招半式去耍威风。"
"看见那根断棍没?"
她弯腰捡起半截木棍,
"前天刚打跑两个。小姬这倔脾气,宁可用棍子招呼也不教他们真功夫。"
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闪着银光,
"当年电影《少林寺》热映那会儿,我们家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全是想拜师的。"
姬元鹏背着手站在枣树下,粗布衣角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自打陶善明那档子事后,我就立了三条规矩——"
他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
"不收徒、不结交不三不四的人、不让当官的进门。"
说到最后一句时,目光在三人警服上扫过。
刘婷婷刚要开口,周老师笑着摆手:
"唉,在他眼中,当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当然,你们不一样,是来抓坏人的。"
姬元鹏冷哼一声,满脸愤懑:
"你见过哪个当官的是好东西?!"
周老师赶紧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
"话是这么说,但咱不能到处嚷嚷啊。"
她朝四周瞄了瞄,又补充道:"偶尔有武林同道来切磋,小姬也都是点到为止。"
说着骄傲地挺直腰板,
"这些年还没人能让他失手呢。"
田平安正偷瞄姬元鹏,突然对上老爷子犀利的目光,吓得一缩脖子。
姬元鹏中气十足地喝道:
"臭小子,心里嘀咕什么呢!"
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掉下几片枣树叶。
田平安揉了揉还在发麻的屁股,笑嘻嘻地说道:
"姬师父,您的'姬打狗棍'打人确实厉害,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音调,
"看起来不够美观啊!"
姬元鹏眉头一皱:
"美观?武术是用来克敌制胜的,要什么美观?"
田平安摇头晃脑:
"中国武术要发扬光大,不能光为了打架啊!还得有观赏性啊!"
说到这儿,他突然心头一震——等等!前世2008年北京奥运会,姬元鹏表演的那套棍术,不会是因为今天听了我的话吧?
周老师在一旁笑着点头:
"是啊,我一直在劝他,棍法要耍得好看些,到时候给我那些学生表演表演,也能激发他们锻炼的兴趣。"
田平安一听,顿时泄了气——搞了半天,是周老师劝的?跟我没关系啊!
他暗自嘀咕:"前世这会儿我还在家抑郁着呢,比姬师父还社恐,怎么可能影响他..."
姬元鹏冷哼一声:
"表演?武术不是杂耍!"
田平安赶紧摆手:
"不不不,姬师父,您想啊,要是您的棍法既能打人又能表演,那不是更厉害?"
姬元鹏眯起眼睛:
"你小子,倒是会说话。可是我上哪去表演呢?我们兰高村屁大个地方,哪个没见过我耍棍?"
"将来可以上电视表演啊!"田平安一拍大腿,肚子上的肉跟着颤了三颤,"甚至参加奥运会!"
"奥运会?"姬元鹏猛地一震,"奥运会哪有武术比赛?"
田平安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等咱们国家举办奥运会的时候,肯定会有!"
姬元鹏摸着下巴陷入沉思,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田平安心里暗爽:
"嘿嘿,这回听进去了吧!看来2008年奥运会表演的功劳,还得记在我田大聪明头上!"
眼看着天色渐暗,周老师从屋里提出一盏老式马灯,昏黄的灯光在院子里晕开一片暖色,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刘婷婷急得直跺脚:
"哎呀天都黑透了!二师兄,你就说句痛快话,师父的功夫够不够格教你?"
姬元鹏和周老师四只眼睛直勾勾盯着田平安,马灯的光在他圆脸上跳动,照出他滴溜溜转的眼珠。
田平安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唉...马马虎虎吧!"
姬元鹏眼睛一瞪,在灯光下脑门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活像只炸毛的老猫。
田平安见姬元鹏面色不善,连忙抱拳行礼,学着金庸小说里的腔调朗声道:
"师父武功盖世,天下无双!
晚辈今日得见师父神功,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师父这一手'姬氏追风棍',当真是出神入化,登峰造极!
晚辈佩服得五体投地,甘拜下风!"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瞄姬元鹏的脸色,见对方神色稍霁,又继续道:
"师父内力深厚,招式精妙,实乃当世罕见的高手。
晚辈若能得师父指点一二,定当勤学苦练,不负师父教诲!"
见姬元鹏又要瞪眼,田平安"扑通"一声跪得干脆利落,圆滚滚的肚子差点磕到地上,马灯的光在他警服上晃出一道亮痕: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姬元鹏笑得满脸褶子,在马灯映照下,眼睛都眯成了两条弯弯的月牙。
第449章 醉打山门
姬元鹏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忙弯腰扶起田平安:"快快请起,我的好徒弟!快起来快起来!"
他拍了拍田平安的肩膀,豪气干云:"既然你认我这个师父,那今晚就别走了!咱师徒俩好好喝一壶!"
徐鹏在一旁酸溜溜地撇嘴:"好家伙,一起来办案,你倒捡了个师父!"
田平安揉着屁股,龇牙咧嘴:"猴子!我这是嘴欠挨揍才换来的!要不让姬师父也给你屁股上来三棍?"
徐鹏连连摆手:"那算了那算了!"
刘婷婷插话:"师父,今天真不行,您的胖徒弟是开车带我们来的。"
姬元鹏大手一挥:"那还不简单?车你开走,明天再来接他!今晚我们师徒得好好聊聊!"
刘婷婷点头:"也对!"
徐鹏附和:"就这么办!"
周老师笑呵呵地往厨房走:"我去张罗几个下酒菜!"
田平安瞪圆了眼:"喂!我同意了吗?你们这就把我卖了?"
刘婷婷坏笑:"二师兄~唉,这回你可真成我二师兄了!快,叫声大师姐听听!"
田平安翻着白眼:"大师姐!"
刘婷婷继续逗他:"你不是老说'要想会,得跟师父睡'吗?太好了,今晚你就跟师父睡吧!哈哈哈!"
姬元鹏突然严肃:"你打呼噜吗?"
田平安:"......给我根扁担,我睡扁担上都行!"
刘婷婷伸手:"车钥匙交出来!我们得赶紧回去汇报!"
田平安挣扎:"要不我还是走吧...改天再来学武..."
姬元鹏眼睛一瞪:"你都是我徒弟了,还不听师父的?必须吃了饭再走!"
田平安垂头丧气地掏出车钥匙,依依不舍地交给刘婷婷。
刘婷婷接过钥匙,冲他眨眨眼:"二师兄,好好跟师父学啊~"
姬元鹏拍了拍田平安的肩膀:"好徒弟,去帮你师母烧火做饭。"
转头对刘婷婷和徐鹏道:"我送送你们,顺便告诉你们怎么抓陶善明......"
田平安耳朵一竖,刚想跟着听听,姬元鹏猛地回头:"咦?不是让你去烧火了吗?"
"......"田平安扁着嘴,灰溜溜地钻进了厨房。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田平安一边添柴一边嘀咕:"完了,抓人的事真没我份儿了......"
转念一想,他又乐了:"反正明天就返校,这案子让刘婷婷他们折腾去吧!"
正想着,姬元鹏送完客回来了,一屁股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
"徒弟啊......"姬元鹏突然开口。
田平安手一抖,差点把烧火棍扔进锅里。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映得田平安和姬元鹏的脸红彤彤的。
"其实抓陶善明,简单得很......"姬元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田平安眼睛"唰"地亮了,手里的柴火"啪嗒"掉在地上,溅起几颗火星子。他赶紧凑近:"师父快说!"
姬元鹏却突然直起腰,一脸正经:"不过嘛,我已经告诉刘婷婷了,就不必再告诉你了。"
"我吐!"田平安气得差点把烧火棍折断,"师父您这不是存心逗我玩吗?"
周老师在一旁"噗嗤"笑出声,手里的锅铲差点掉进锅里:"老姬,你就别逗孩子了。"
姬元鹏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给,这是陶善明的弱点。"
田平安接过一看,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左耳聋"。
"他左耳听不见?"田平安瞪圆了眼。
"没错,"姬元鹏点头,"当年我教训他时打的。所以交手时,专攻他左侧。"
田平安一拍大腿:"妙啊!"
周老师端上四道硬菜:红烧肉炖得油亮,酱牛肉切得薄如蝉翼,一盘金黄酥脆的花生米,还有一碟自家腌的酸黄瓜。
"来!徒弟!"姬元鹏拎出一坛老白干,"咣当"撂在桌上,"今晚不醉不归!"
田平安眼睛一亮:"师父,我酒量可有一斤!"
姬元鹏哈哈大笑,直接抱起酒坛"吨吨吨"倒满两大海碗:"一斤?在我这儿顶多算漱口水!"
三碗下肚,田平安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螃蟹,而姬元鹏只是耳根微微发红,眼神依旧清明如刀。
"师...师父..."田平安大着舌头,"您这酒量...嗝...是泡在酒缸里练出来的吧?"
姬元鹏神秘一笑:"当年在寺里,我可是把方丈都喝趴下的男孩子!"
周老师在一旁直翻白眼:"又吹!上次喝多把擀面杖当金箍棒耍的是谁?"
酒过三巡,田平安已经飘得找不着北了。
他"啪"地一拍桌子,晃晃悠悠站起来:"师...师父!咱...嗝...比划比划?"
姬元鹏"咣当"一声把酒碗摔在桌上:"来!"
周老师心疼地捡起铁碗,小声嘀咕:
"幸好是铁的,要是瓷碗,这个月又得买新的..."
两人晃晃悠悠来到后院,二话不说脱了上衣。
月光下,田平安白花花的肚皮格外醒目,活像只站立的大熊猫。
"看招!"田平安一个熊抱扑过去,仗着两百斤体重把姬元鹏压得后退三步。
姬元鹏脚下一转,借力打力,田平安"哎哟"一声,自己栽进了柴火堆。
"再来!"田平安不服,抓起一根扁担当武器。
姬元鹏抄起晾衣杆:"让你见识见识'晾衣杆十八式'!"
两人在月光下打得有来有回,田平安的扁担"咔嚓"断成两截,姬元鹏的晾衣杆也弯成了问号。
周老师嗑着瓜子点评:"这哪是比武,分明是拆家!"
打累了,两人瘫在石凳上喘气。
田平安突然想起什么:"师父...您那棍法..."
姬元鹏醉眼朦胧:"想学?"
"想!"
姬元鹏摇摇晃晃站起来,抄起半截扁担:"看好了!这招叫'醉打山门'!"
只见他一个踉跄,扁担却如游龙出海,"啪"地劈开一块砖头。
田平安看傻了:"这...这是醉拳加棍法?"
姬元鹏得意道:"这叫'醉棍'!当年我偷喝方丈的酒后自创的!"
周老师补刀:"然后被罚扫了一个月茅房。"
田平安跃跃欲试,结果刚拿起扁担就"扑通"栽进了菜地...
第450章 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第二天清晨,田平安顶着个鸡窝头从炕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地推开房门,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院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八根长短不一的棍子,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每根棍子上都用红漆工工整整地标着小字:
"打狗棍一号"——这根棍子头上还沾着几根狗毛;
"晾衣棍二号"——上面挂着个没来得及收的裤衩;
"烧火棍三号"——棍头黑乎乎的,一看就是刚从灶膛里抽出来的...
姬元鹏背着手踱步过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从今天起,每天练断一根,练完就出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天练不断嘛...嘿嘿,就用棍子打屁股!"
田平安看着满院的"刑具",突然觉得昨天被打的屁股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臀,心里暗暗叫苦:这哪是练武啊,分明是屁股受难记!
"快来吃早饭!"周老师端着热腾腾的粥招呼道。
饭桌上,姬元鹏抿了口粥,突然问道:"徒弟啊,你知道为啥我改练棍法吗?"
田平安正往嘴里塞鸡蛋,闻言连忙摇头。
"因为黑砂掌太毒!"姬元鹏一拍桌子,"当年陶善明用这功夫打断人肋骨,我就发誓再也不用了!"
周老师插嘴:"所以他自创了'姬氏棍法',专打屁股不伤人。"
田平安差点喷饭:"难怪昨天专打我屁股..."
姬元鹏突然严肃:"今天教你第一课——用擀面杖使棍法。"
"啊?"田平安扭头看向厨房的擀面杖,整个人都傻了。
还没等田平安吃完,姬元鹏已经起身去了后院。
"徒弟!晨练!"
田平安赶紧扒拉两口粥,小跑着跟出去。只见姬元鹏精神抖擞地站在院里,手里拿着...两根擀面杖?
田平安揉着惺忪睡眼:"师父,咱这是要做打卤面?"
"少贫嘴!"姬元鹏"嗖"地扔给他一根,"看好了——这叫'擀面十八式'!"
只见他手中的擀面杖忽而如游龙出海,忽而似灵蛇吐信,最后竟"啪"地劈开一块砖头!
田平安下巴差点砸到脚面:"这特么是擀面杖?!"
"该你了!"姬元鹏把另一根塞给他。
五分钟后...
"嗖——"
田平安的擀面杖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命中院墙外遛弯的大爷。
"哎哟!哪个缺德的扔擀面杖?!"
田平安缩着脖子躲到姬元鹏身后,只见师父脸都绿了...
院门被"砰"地一声踹开,一个瘦小的身影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田平安定睛一看,差点笑出声——
这老大爷约莫七十出头,身高不足一米六,瘦得跟晒干的豆角似的,却顶着个锃光瓦亮的大光头,活像颗剥了壳的卤蛋上插了几根白毛。
最绝的是他那两撇白胡子,此刻气得一翘一翘的,活像两条炸毛的猫尾巴。
老大爷脑门上赫然印着个红彤彤的圆印子,跟盖了公章似的。
他左手叉腰,右手高举那根"凶器"擀面杖,气势汹汹地指着姬元鹏:
"小鹏!你这是要造反啊?!"
姬元鹏连忙赔笑:"三叔,误会,这是新式练功法..."
"放屁!"三叔公一跺脚,震得地上的尘土都扬了起来,结果用力过猛,脚上的老布鞋"嗖"地飞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姬元鹏一个"燕子抄水",身形一闪,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接住飞来的布鞋。
他恭敬地弯腰,双手将鞋奉上:"三叔,您的鞋。"
三叔公一愣,接过鞋嘟囔道:"臭小子,功夫倒是没落下..."
三叔公边穿鞋边瞪眼:
"练功往自家人脑袋上练?你这是要欺师灭祖啊!咦,这胖子是哪来的?你收了个小徒弟?"
田平安从姬元鹏身后探出脑袋,讪笑着鞠躬:"三爷爷好..."
三叔公眯着眼打量田平安,突然咧嘴一笑:"哟,这胖小子挺讨喜啊!"他伸手捏了捏田平安圆润的脸蛋,"肉乎乎的,手感不错!"
田平安:"......"
姬元鹏松了口气,心想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然而——
"老头子!你又在这儿瞎晃悠啥呢?!"一个洪亮的女声从院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叉腰站在那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犀利得像两把刀子。
三叔公瞬间蔫了:"老、老伴儿..."
老太太大步流星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三叔公脑门上的红印子:"哎哟!这谁打的?!"
三叔公赶紧摆手:"没事没事,我自己不小心..."
"放屁!"老太太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这脑门上的印子跟擀面杖一模一样,当我是瞎的?"
老太太眼睛一瞪:"小鹏子!你出息了啊?连你三叔都敢打?!"
姬元鹏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田平安赶紧上前一步:"奶奶,是我..."
老太太眼风一扫:"你闭嘴!你是哪个山上的猴?"
田平安低头瞅了瞅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小声嘀咕:"哪有这么胖的猴..."
周老师端着茶壶从屋里小跑出来,脸上堆着笑:"三婶,您先喝口茶..."
老太太一拍石桌:"这事儿没完!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惊吓费,一共五十块!"
姬元鹏和周老师面面相觑——家里哪拿得出钱?
这些年姬元鹏不收徒、不接活,整天除了种地就是练棍法,全家就靠周老师当民办教师那点微薄工资过日子。
周老师搓着围裙角:"三婶,我们..."
老太太眼睛眯成一条缝,活像只盯上猎物的老狐狸:"没钱?"
她突然眼睛一亮,指着院里那只肥嘟嘟的芦花鸡,"那就拿它抵债!"
姬元鹏急得直搓手:"三婶!这鸡可是..."
"鸡不行?"老太太冷笑一声,目光又扫向猪圈里哼哼唧唧的大肥猪,"那这头猪总行了吧?"
"使不得啊三婶!"姬元鹏差点跳起来,"那猪是留着过年杀的年猪!"
老太太两手一摊:"那就没得商量了,五十块!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她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在姬元鹏面前晃了晃。
第451章 临别送你好东西
田平安眼珠一转,连忙跑进屋,从自己的皮包里掏出五十块钱:
"奶奶,我这儿有..."
老太太一把抢过钞票,对着晨光眯眼检查,手指头蘸着唾沫数了三遍。
确认不是假票后,她心满意足地把钱往粗布腰带里一塞,点头道:
"这还差不多。"
田平安盯着老太太佝偻的背影,看着她那皱巴巴的蓝布褂子随着步伐一扭一扭,活像只老母鸡在踱步。
他握紧擀面杖,心里暗想:
"这老太太要是再嘚瑟,我就..."
老太太刚要迈出院门,突然瞥见田平安手里的擀面杖,眼睛一亮:
"咦?这是..."
姬元鹏赶紧解释:"三婶,这是我们的练武器械..."
老太太顿时来了兴致,皱纹里都透着兴奋:"小胖子,耍两下给老婆子开开眼?"
田平安:"......"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他硬着头皮举起擀面杖。
晨光中,他那圆滚滚的身子笨拙地摆出起手式,活像只立起来的胖熊猫在耍金箍棒。
"嘿!哈!"
田平安按照姬师父刚教的招式比划起来。
他的动作笨拙得令人发指:
第一式"游龙出海"——擀面杖差点捅到鸡窝
第二式"灵蛇吐信"——自己差点被擀面杖绊倒
第三式"横扫千军"——扫起一地鸡毛
最后收势时,他一个重心不稳——
"啪!"
擀面杖结结实实砸在了自己屁股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田平安捂着屁股直跳:"师父您真说对了!这玩意儿不但能打人脑门,还真能打屁股啊!"
老太太笑得前仰后合,假牙都快掉出来了:"哈哈哈!行了行了!"
她突然从腰袋里掏出那五十块钱,塞回田平安手里:
"老婆子能真要你们的钱?我就是吓唬吓唬你们!练功可不能往人脑袋上招呼!"
田平安握着尚带体温的钞票,愣住了。
老太太转身要走,三叔公立马屁颠屁颠地跟上去,活像只摇尾巴的老黄狗。
刚走到院门口,老太太突然一个急刹车,三叔公差点撞她背上。
"小鹏子!"老太太猛地回头,嗓门大得吓飞了树上的麻雀,"明天带这胖小子来家吃饭!我要看他再耍一回擀面杖!"
田平安一听,手里的擀面杖"咣当"掉在地上——还要再来一次?他屁股现在还疼着呢!
姬元鹏干笑着点头:"好嘞三婶..."
老太太满意地转身,三叔公赶紧跟上,临走还不忘回头冲田平安挤挤眼,那意思分明是:小子,你惨喽!
正说着,村口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田平安眼睛一亮:"我的车来了!大师姐来接我了!师父,等我从学校回来再跟您学功夫!"
姬元鹏和周老师赶忙去开门迎接。
不一会儿,刘婷婷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脸上写满兴奋。
"师父!师母!好消息!"她喘着气说,"昨晚按您说的,我们果然逮住了陶善明!那家伙拒捕,我就专攻他左侧——您猜怎么着?他左耳真聋!一包抄左边,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束手就擒!"
姬元鹏得意地摸了摸下巴——虽然那里并没有胡子:
"那是自然,我的前徒弟,我能不清楚?"
田平安急忙问:"他招供了吗?清泉寨的灭门案..."
刘婷婷摇头:"那小子嘴硬得很!高队审了他一晚上,愣是啥都没撬出来!"
田平安立刻把背包甩进车里:"那还等什么?我去会会他!"
刘婷婷翻了个白眼:"我是来送你去车站的!有高队在,还愁他不招?"
田平安突然感慨:"唉,感觉壮志未酬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啊..."
刘婷婷冷笑:
"等你毕业当了刑警,案子多到压得你喘不过气!考核指标能把你逼疯!你以为破案跟演电影似的?"
她看了眼手表,
"别磨蹭了,再晚赶不上车了!"
田平安转身向周老师道别时,周老师正忙着往布兜里塞馒头、咸菜,嘴里还念叨着:
"路上饿了就吃,别省着..."
趁着姬元鹏和刘婷婷在院门口热聊案情的空档,田平安猫着腰,蹑手蹑脚溜进了厨房。
他那圆滚滚的身躯此刻灵活得像只偷油的胖老鼠。
"藏哪儿好呢..."田平安贼兮兮地四下张望,最后目光锁定了灶台边那个掉漆的搪瓷盆——就是昨天周老师用来和面的那个。
他麻利地从自己的皮包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千块钱。
"嗖!"信封稳稳地滑进盆底。
田平安还特意把盆歪着放了放,让信封的一角露出来——这样既不会太显眼,仔细看时又能一眼发现。
刚盖好盆,厨房外就传来周老师的脚步声。
田平安一个箭步窜到水缸旁,抄起葫芦瓢就开始"咕咚咕咚"猛灌凉水,喝得嘴角都漏了。
"平安啊,再带点酱菜..."周老师掀开腌菜坛子,完全没注意到灶台边的异样。
田平安偷瞄了眼那个歪放的搪瓷盆,心里美得冒泡——等他们发现这笔"巨款",怕是要乐得蹦起来!
见田平安收拾妥当,背起背包准备出发,姬元鹏突然一拍脑门:
"等等!"
转身就往屋里跑。
不一会儿,他抱着个蓝布包袱风风火火地冲出来,包袱上还沾着几根鸡毛。
"徒弟!"姬元鹏神秘兮兮地把包袱塞到田平安手里,"临别送你件好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袱,里面赫然是半截油光发亮的擀面杖——实木打造,两头包铜,中间还缠着防滑的红绳。
"这可是为师珍藏多年的宝贝!"姬元鹏得意地捋着并不存在的胡子,"长短正合适,实木的,特别趁手!"
周老师在一旁直翻白眼:"昨儿个还拿它擀面条呢..."
姬元鹏变戏法似的又摸出个帆布套子,上面还缝着两条背带:"看!专门配的!"
他郑重其事地把擀面杖装进去,往田平安背上一挂:"啧啧,像个武林高手!"
田平安转了个圈,擀面杖在背后晃悠,活像背着柄绝世宝剑的...胖侠客?
刘婷婷憋着笑:"这造型,回学校绝对轰动!"
第452章 有人指认了藏宝洞
姬元鹏拍拍田平安的肩膀:"去吧!记住,紧急情况下,擀面杖要竖着劈!"
田平安:"......师父,我是去查案,不是去打架。"
姬元鹏板着脸,表情严肃得像庙里的罗汉像:
"带着防身!"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头,一根根掰着数:
"早上还教的'擀面杖十八式'——第一式擀饺子皮,第二式擀面条,第三式擀烧饼,都得给我练熟了!"
田平安赶紧站直了圆滚滚的身子,双手抱拳,学着戏文里的样子做了个夸张的揖:
"谨遵师父教导!"
结果弯腰太猛,背包里的擀面杖"咣当"一声戳到了后脑勺。
"哎哟!"田平安捂着脑袋直咧嘴。
姬元鹏摇摇头:
"就这身手还当警察..."
他突然眼睛一亮,那张圆脸上顿时焕发出武林宗师般的光彩:
"对了!这招就叫'擀面杖第四式——回头望月'!"
田平安瞪圆了眼睛:"师父,这个您早上可没教我啊..."
"哎呀呀!"姬元鹏急得直拍大腿,脑门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哎呀呀,今天时间太赶了!"
他急得在原地直转圈,活像只找不到窝的老母鸡:
"还有十四式没教呢!擀面杖十八式啊!这...这...
徒弟!等放假回来,师父把'擀面杖十八式'全教给你!
从第五式'横扫千军'到第十八式'天下无敌',一式都不落!"
田平安看着师父急得发红的脸,感动得鼻子发酸:"师父,我一定..."
"现在先教你个速成的!"姬元鹏抄起擀面杖就要演示。
周老师在一旁直摇头:"小姬,再教就误车了!"
姬元鹏急中生智,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给!招式要领我都记在这上面了!"
田平安郑重接过,翻开一看——
"年月日,电费:1块8..."
姬元鹏急得直跳脚:"看背面!背面!"
田平安赶紧翻过来,只见发黄的纸页背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火柴人——
一个圆脑袋火柴人手持擀面杖,正摆出"横扫千军"的姿势,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注释:"腰马合一,屁股要稳!"
最绝的是最后一页——火柴人摆了个金鸡独立的造型,旁边标注:"第十八式:天下无敌!"
田平安小心翼翼地把"秘籍"塞进包里,心想:这可能是史上最接地气的武功秘籍了...
这电费本,比什么毕业证书都珍贵。
姬元鹏和周老师一路送田平安和刘婷婷到了村口的小石桥。
"徒弟啊,"姬元鹏拍了拍田平安的肩膀,"记住为师教你的..."
"擀面杖要竖着劈!"田平安抢答,顺手摸了摸后背上背着的半截擀面杖。
当田平安小心翼翼地踩着吱呀作响的石桥,走到桥中央时,他回头望了望站在后边的姬元鹏和周老师,用力挥手喊道:
"师父、师母,我走啦!"
刚钻进桑塔纳,田平安就忍不住偷乐——等他们发现搪瓷盆底下那五千块钱,表情肯定比看耍擀面杖还精彩!
周老师小跑着追过石桥,把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小包从车窗塞进来:
"路上记得吃饭...这里头有五十块钱,你买只烧鸡打打牙祭。"
田平安接过小包,心里乐开了花:好家伙,我送你五千,你回我五十,这买卖血赚啊!
他憋着笑点头:
"谢谢师母!"
正要关车窗时,田平安突然想起什么,又赶紧摇下车窗:"师母!厨房那个搪瓷盆..."
"咋啦?"周老师一脸茫然。
"......没事!"田平安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记得让师父用擀面杖竖着劈!"
刘婷婷发动车子,桑塔纳缓缓驶离村口。
后视镜里,田平安仿佛已经看到姬元鹏发现钱时瞪圆的眼睛,和周老师捂着嘴惊喜的模样。
他摸了摸放在一旁的半截擀面杖,突然觉得,屁股又开始隐隐作痛...
回头看见静心居,笑了,师父,您挂羊头卖狗肉啊。
你哪静心了,你一点都不静心。
"等等!停一下!"
车子刚驶出不到五十米,姬元鹏突然在后面边跑边喊。
刘婷婷一脚急刹,轮胎在土路上蹭出两道黑印子。
田平安的脑袋"咚"地撞在前座上,背包里的擀面杖"咣当"砸在车门上。
"哎哟!"田平安捂着脑门,"大师姐,您这刹车是跟哪个师傅学的啊?"
刘婷婷还没答话,姬元鹏已经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把扶住车窗:
"婷婷,不是说好今天带我去指认那个藏宝山洞吗?"
这时周老师也小跑着跟来,手里还挥舞着个锅铲:"小姬!你跑什么跑!你要跟着你徒弟去上学啊!"
刘婷婷挠挠头:"师父,不好意思...昨晚队里已经有人带路去过了。"
"啥?!"姬元鹏眼睛瞪得溜圆,"谁带的路?"
刘婷婷压低声音,脸色突然变得不太自然:"是个叫江必新的..."
田平安敏锐地注意到,刘婷婷说出"江必新"这个名字时,脸颊明显红一阵白一阵,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微微发紧。
他暗自挑眉——这不是刘婷婷那个在金龙集团卧底的前男友吗?
据我所知,他卧底这么久都没搞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现在家里出了事,突然就爆出个藏宝洞的大料...这下总算是立了功吧?
周老师突然插嘴:"江什么?"
"江必新。"刘婷婷的声音更低了。
"什么必新?"
"江!必!新!"刘婷婷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蹦出这个名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老师慢悠悠地掏掏耳朵:"哦...不认识。"
她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追问,"这人是干啥的?跟八塔寺有关系吗?"
田平安在心里直翻白眼:这老太太,问这么细干啥?查户口呢?
人家刘婷婷明显不想提这茬,您还在这儿刨根问底...当老师的职业病又犯了是吧?
刘婷婷压低声音:"就在八塔寺后山的老槐树往东三十步,有个被藤蔓遮住的洞口..."
姬元鹏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那儿!"
"那他打开洞门了吗?"田平安迫不及待地问。
第453章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刘婷婷摇头:"没戏!那石门结实得很,据说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姬元鹏摸着下巴:"钥匙是个铜制的..."
周老师突然眼睛一亮:"铜的?咱家腌菜坛子底下不就垫着个铜钱?"
三人齐刷刷看向她。
周老师讪笑:"呃...当我没说..."
姬元鹏叹了口气:"唉,那我知道的也没啥用了..."
"怎么没用!"刘婷婷赶紧说,"您说的这些正好证明他交代的是真的!"
姬元鹏摆摆手:"行吧,你们路上小心。"
"师父再见!"刘婷婷重新发动车子。
田平安从车窗探出头:"师父!等我回来学剩下的十四式啊!"
后视镜里,姬元鹏站在尘土飞扬的村口,身影越来越小。
田平安摩挲着背包里皱巴巴的电费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崔建国这案子,怕是要柳暗花明了!
车子在乡间小路上平稳行驶,刘婷婷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上,风吹起她的短发,飒爽利落。
田平安坐在副驾驶,忍不住感叹:"大师姐,你这驾驶技术真稳当!有个事儿……"
刘婷婷斜眼瞥他:"别叫什么大师姐,就叫师姐!大什么大?"
田平安咧嘴一笑,眼睛往她胸前瞟:"可你明明就很大嘛!"
刘婷婷眉毛一挑:"怎么,你很小?"
田平安"嗖"地捂住裤腰带,往后一缩:"哎哎哎!师姐你耍流氓啊?!"
刘婷婷脸一红:"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田平安兴奋地搓搓手:"师姐,我有个想法!既然知道藏宝洞的位置了,还要什么钥匙啊?直接炸开不就行了?或者从侧面挖个隧道进去!"
刘婷婷嗤笑一声:"连你都能想到的招,别人想不到?昨晚省里的专家都来看过了,强行爆破会导致整个山洞坍塌,里面的文物全得完蛋。"
田平安挠头:"那...找个开锁专家配把钥匙?"
刘婷婷摇头:"钥匙只是其中一环。那石门需要三样东西才能打开——铜钥匙只是其中一件,还有两件不知道是什么。"
"古人的智慧还是厉害啊..."田平安感叹。
刘婷婷轻哼:"你以为呢!"
田平安突然一拍大腿:"崔建国肯定打开过!不然他怎么盗卖里面的国宝?"
刘婷婷点头:"但他用的钥匙后来被盗了。现在他们也打不开了。"
田平安眼睛一亮:"我明白了!其中一把铜钥匙被你父亲拿到了,但现在..."
刘婷婷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田平安心里门儿清——刘海潮当年为了搞到那把钥匙,指不定费了多大功夫。
这老爷子为了不让崔建国再把钥匙抢回去,干脆豁出性命,人一死,钥匙的下落自然就断了线索。
更绝的是,他临死前还布了个局,用自己这条命给江必新铺路,让他顺利打进了金龙集团当卧底。
想到这儿,田平安不由得叹了口气。
刘婷婷这姑娘真是够倒霉的——老爸没了不说,因为卧底任务要绝对保密,江必新只能狠心跟她断了关系。
这一下子,等于让她同时失去了两个最亲的人,这打击,搁谁身上受得了啊?
田平安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师姐,返校前有件事必须办,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这是一万块钱。就是上次比武时徐鹏硬塞给我的奖金。"
刘婷婷挑眉:"怎么,现在想还了?"
田平安挠头:"其实这钱本来就是徐鹏他爸赞助给刑警队的。钟衙内本来想通过比赛还回去,谁知道徐鹏非要给我。我当时收下是因为我妈要做手术..."
他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手术没花多少钱,这钱一直留着。现在想想,还是物归原主吧。"
刘婷婷斜眼瞥他,唇角微翘:"稀奇,你这人倒是不贪。"
田平安耳根瞬间烧得通红,梗着脖子道:"那、那是自然!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行,这钱我转交给他。"刘婷婷接过信封,随手扔进储物箱,"放心吧。"
龙海县汽车站,灰扑扑的水泥地面上粘着口香糖和瓜子壳,墙上的大喇叭循环播放着:
"各位旅客,请您进站买票上车,不要相信站外拉客人员,以免您的权益受损——"
田平安拎着行李下车时,差点被一个扛着蛇皮袋的大爷撞个趔趄。
车站门口蹲着几个穿喇叭裤的小青年,眼睛滴溜溜地往旅客口袋里瞄。
"看什么看?"刘婷婷一个眼刀甩过去,小青年们立刻缩了脖子。
她拽着田平安绕过卖茶叶蛋的老太太,径直拐进车站办公室:"带你见个熟人!"
办公室里,一个穿蓝布褂的中年男人正在泡茶。
田平安瞪大眼睛——这不是上个月在站前卖面包的"面包大王"吗?反扒队的队长王挺,绰号“大王”。
"王队!"刘婷婷啪地敬了个礼,"高队跟您说了吧,帮着送个人去省城!"
王挺队长放下茶缸,笑眯眯地打量田平安:"胖子,我听说你实习期间挺能耐啊?连破大案,抓了一串犯罪分子。"
田平安挠头傻笑:"运气好..."
"运气?"王挺突然拍桌,"你当初可是夸下海口要抓够五十个小偷!现在还欠我四十九个呢!"
田平安立刻挺直腰板:"王队放心!等我毕业回来,把车站老鼠洞都给您掏干净!"
王挺哈哈大笑:"真要抓光了,我们反扒队岂不是要喝西北风?"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老鼠没了,猫就该下岗喽!"
刘婷婷插嘴:"就是!小偷哪能抓完?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田平安不服:"师姐你想象力太匮乏!等三十年后,满大街都是摄像头,小偷一伸手就被拍——"
"得得得!"刘婷婷翻白眼,"我不跟科幻作家抬杠!"
王挺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赶紧滴吧,要发车了..."
王挺亲自把田平安送上开往省城的大巴,跟检票员耳语几句,居然免了车票。
"小子,背的什么宝贝?"王挺突然戳了戳田平安背上的包。
第454章 反扒队门口也能丢东西
田平安神秘兮兮地拉开拉链——半截油光发亮的擀面杖躺在里面,一头还缠着红绳。
"好家伙!"王挺乐得直拍大腿,"你这是要去大学里擀面条啊?"
田平安郑重其事:"师父传的防身兵器!"
刘婷婷叉着腰站在桑塔纳旁边,冲田平安喊道:"快来搬东西!你没看见车上那些礼盒啊?"
田平安挠挠头:"哦,我爸说给麻院长准备的..."
两人走到车旁,刘婷婷一把拉开车门。
后座上堆满了白色的泡沫箱,每个箱子都用胶带缠得严严实实,胶带上还印着"四海一族"的烫金商标。
后备箱里也塞了好几盒。
田平安瞪大眼睛:"哇!刚才坐车的时候光顾着看你了,都没注意后面装了这么多!"
刘婷婷脸一红,伸手拧了他胳膊一把:"我有什么好看的!"
"今早我天不亮就去东市场等你干妈,"刘婷婷一边搬箱子一边说,"结果她比我还早,跟你爸已经在市场等着了。"
她擦了把汗:"你干妈她三舅在东市场卖海鲜,门头就叫'四海一族',生意做得可大了。
那老头听说要往省城送礼,一个劲儿劝你爸多装点..."
田平安噗嗤笑了:"他是不是还使劲夸我来着?"
"可不是嘛!"刘婷婷翻了个白眼,"说什么'你家儿子认识省里人,将来肯定有大出息',把你爸夸得找不着北。本来打算买两盒,结果装了十盒!"
田平安挠头:"我爸在家时说就送麻院长两盒..."
"你干妈说了,"刘婷婷学起干妈的口吻,"光送麻院长?省里其他人不用打点?她还特意提到小麻花..."
田平安差点跳起来:"我跟小麻花真没事!"
刘婷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信了,你自己信吗?"
她接着说:"你爸最后被说服了,说你难得去省城,该打点的都得打点。"
田平安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天干妈说要出钱买礼物,最后她付钱了吗?"
刘婷婷神秘一笑:"你猜?"
她突然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你别管是谁掏的钱,我看见了不该看的事..."
田平安:"?"
刘婷婷左右张望了一下:"你干妈和你爸的关系...不一般啊,你可得留个心眼。"
田平安瞪大眼睛:"这你都看出来了?"
刘婷婷挑了挑眉:"那眉来眼去的,能是一般关系?我可是刑警,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哎呦!"王挺队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刘婷婷立刻摆手:"没有没有!"
田平安赶紧打岔:"那个...快帮我搬东西吧!"
三人手忙脚乱地往大巴车上搬着礼盒。别看这些泡沫箱子个头不大,却死沉死沉的,搬得他们满头大汗。
终于搬完最后一个箱子,刘婷婷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了,到省城先去趟刑侦处,张副处长找你..."
田平安突然皱眉:"等等,师姐,你刚才说是多少盒来着?"
刘婷婷一愣,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是...十盒啊?"
"可我数着是九盒!"田平安挠头。
刘婷婷脸色变了:"我刚才也觉得好像少了一盒..."
王挺赶紧打圆场:"别急别急,再数一遍,可能是咱们搬的时候没数清楚。"
田平安撅着屁股钻进大巴货仓,圆润的臀部在众人眼前晃来晃去,晃得人眼晕。
"一、二、三..."他闷声数着,突然钻出来,"就是九盒!少了一盒!"
刘婷婷急了:"不可能!我装车时数了两遍,明明是十盒!"
王挺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刘队,你刚才没锁车门吧?"
刘婷婷瞪眼:"在你们反扒队门口还要锁车门?"
大巴司机不耐烦地走过来:"王队,该发车了,旅客都等着呢!"
王挺一把拉住司机:"老李,帮个忙,就说有案子,旅客包裹被盗了,再给我三分钟!"
司机撇撇嘴,磨磨蹭蹭地上了车,嘴里嘟囔着:"反扒队门口还能丢东西..."
王挺猛地转身,压低嗓门道:"都别嚷嚷,等我一下!"
他抄起对讲机就是一通吼:"三组三组!让瘸子张马上过来!"
不到一分钟,就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瘸子一瘸一拐地小跑过来,领带都跑歪了。王挺一把拽过他,两人咬耳朵嘀咕了几句,还不时往刘婷婷他们这边瞟。
那瘸子听完脸色大变,对着王挺就是一顿点头哈腰,活像只啄米的小鸡。王挺拍拍他肩膀,这货立马健步如飞地跑了——哪还看得出是个瘸子!
转眼功夫,一个瘦小个儿抱着个"四海一族"的泡沫箱飞奔而来,麻利地把箱子塞进货仓,"扑通"就给刘婷婷他们跪下了,"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爬起来就跑。
"站住!"刘婷婷气得跳脚,"偷东西还敢跑?"
王挺赶紧拦住:"别喊了,他是个聋哑人..."
"聋哑人就能偷东西了?"刘婷婷不依不饶。
王挺一脸无奈:"唉,真拿他们没办法啊,他们这伙人,偷东西不多偷,只偷一点点,你看见了吧,十个礼盒,他只拿一个。又是残疾人,抓也不够抓的,判也不够判的..."
"可以收容,可以送去劳教啊!"
"报告打了三回,上头就是不批。"
田平安突然插话:"要不...给他们找个正经活干?"
王挺苦笑:"哪个厂子肯要啊?都是些好吃懒做、奸懒馋滑的主儿..."
这时,大巴司机从车上下来,"咣当"一声甩上货仓门,边往驾驶座走边阴阳怪气地说:
"王队长,要不您来当车站站长得了?往后这车几点发,都听您一句话!"
王挺被这话噎得老脸通红,嘴唇哆嗦着愣是憋不出半个字来。
田平安连忙打圆场:"师傅您消消气,我这就上车!"
大巴司机这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屁股砸进驾驶座,"砰"地甩上车门。
第455章 反扒队养小偷?
王挺故作轻松地挥挥手:"大学生,咱们的擀面杖大侠,赶紧上车吧!"
他故意提高嗓门,
"可别耽误了咱们司机同志准时发车啊!"
田平安三步并作两步蹿上车,刚站稳,大巴就"轰隆隆"地咆哮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他半个身子探出车窗,背包里的擀面杖"咣当"一声撞在窗框上。
"师姐!"他扯着嗓子大喊,"帮我给徐鹏带个话——"
"知道啦!"刘婷婷踮着脚尖挥手,声音几乎被发动机的轰鸣淹没,"钱一定送到!"
"还有,见到钟衙内帮我谢谢他!"
"知道!"
"那个...我不在的时候,我的车就归你开了!别骑摩托车了,早晚太冷!"
"你的宝贝汽车我哪敢开啊!好了好了,知道了!"刘婷婷不耐烦地摆手。
她的手臂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突然转身,用手背狠狠蹭过眼角。
田平安从车窗望出去,远远看见阳光下刘婷婷脸上闪过的泪光,像碎玻璃一样刺眼。
大巴发出沉闷的轰鸣,毫不留情地驶离车站,将那个抹泪的身影越甩越远...
"至于吗..."他喉咙发紧,鼻子突然酸得厉害,"又不是不回来了..."
前排的大爷突然扭过身子,递来半包皱巴巴的纸巾:"大胖子,要纸不?"
"不用!"田平安使劲揉了揉眼睛,把脸转向窗外,"这破车...灰真大..."
司机师傅不乐意了,从后视镜里瞪了一眼:"破车?我这可是全车站最好的车!跑省城的专线,能差得了吗?"
旁边坐着的女售票员轻哼一声:"少说话,多看路。"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山涧里的清泉。
田平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售票员扎着高马尾,后颈白皙修长,制服衬衫的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蝴蝶结,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摇曳。
田平安乐了:"这下好了,遇到个话唠司机,路上不无聊了。"
司机师傅咧嘴一笑:"不说话容易犯困,懂不懂?"
大爷突然插嘴:"你晚上少交点'公粮',白天好好开车吧!公家还给你配这么俊的售票员,可得对得起这份工钱啊!可得好好干啊!"
他故意把"干"字咬得极重。
售票员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眼神锋利得像把小刀。
大爷乐得直拍大腿,瞅着售票员的后脖颈,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赶紧抹了把嘴。
司机自嘲道:"还交公粮呢,粮站都关门了,想交都没地儿交。"
大爷挤眉弄眼:"为啥啊?活不好?"
司机:"我活好不好,你能不知道?"
大爷哈哈大笑:"知道!太知道了!咱俩一起扛过枪,一起跨过江,一起...咦——"
他故意拉长声调,"你活好不好,得问问售票员啊!"
售票员"啪"地合上票夹:"滚你妈的蛋,老流氓!"
全车哄堂大笑。
田平安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突然觉得——这趟旅程,注定不会无聊了...
司机握着方向盘,嘴里骂骂咧咧:"活好有个屁用啊!挣不着钱,交不上工资,粮站管理员都气炸了!"
大爷叼着烟,眯眼笑道:"你还不挣钱?你俩跑一趟省城,这车上都满座了,票钱不老少吧?"
售票员低头数着票根,叹了口气:"份子钱太多..."
司机突然压低声音:"苛捐杂税,啥钱都得交!"
他瞥了一眼田平安,"胖子,我也不瞒你,我们每个月还得给反扒队上供呢!"
田平安眼睛瞪得溜圆:"啊?不能吧,警察还能跟你收保护费?"
司机冷笑:"你以为呢?车站那些小偷是哪部分的?"
他手指悄悄往车窗外一指,"都是他们反扒队养着的!"
大爷吓得烟都掉了:"这话可不敢乱说..."
售票员猛地踢了司机一脚:"闭嘴!少说话,多看路!"
司机立马噤声,车厢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田平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搅在一起。
大巴车行驶在年久失修的省道上,路面坑坑洼洼,每颠簸一下,都像是在他脑子里重重地敲了一锤,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更加翻腾不休。
"最底层的人,往往掌握着最真实的社会密码..."
他想起今早车站那些蹲守的扒手,想起王挺队长得知刑警队副队长的海鲜礼盒被偷后尴尬的表情,想起司机那句石破天惊的"反扒队养小偷"。
这些碎片在脑海中碰撞,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图景。
"如果真是这样..."
田平安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擀面杖上摩挲,
"那县城的治安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台上唱戏,台下看戏。
有人明知这样不对,却偏偏要这样安排,就像导演一出精心编排的闹剧。"
田平安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
有个大将军爱兵如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见士兵脚上长疮流脓,居然亲自用嘴把脓血吸出来。
士兵们感动得不得了,打仗时都拼命往前冲。
后来有个新兵也被大将军吸了脚疮。
新兵的老娘知道后哭得死去活来。
邻居们都说:"大将军亲自给你儿子吸脓,多光荣啊!"
老太太抹着眼泪说:"你们懂什么!我大儿子和二儿子,都是被大将军吸过脚疮后,打仗时冲在最前面战死的...现在小儿子也被吸了..."
田平安浑身一震。
这不就是现代版的"养贼自肥"吗?
反扒队需要破案立功,小偷需要混口饭吃,两边在法律的边缘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说得更直白些,他们根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小偷偷来的钱,见面分一半,大家共同发财,共同致富!
这也不是不可能!存在即合理。
而普通百姓,就是故事里那些被吮疮的士兵...
售票员突然打开车窗,燥热的空气裹着柴油味灌进来。
田平安眯起眼,看到路边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追着大巴疯跑。
他们脏兮兮的小手提着柳条筐,操着浓重的西部口音,用稚嫩的声音喊着:
"瓶子!汽水瓶子!"
——这是沿线村庄孩子"捡瓶子换学费"的营生。
"看什么呢?"大爷凑过来,"那些小叫花子,都是扒手预备队..."
田平安心头一刺。
如果连孩子都被迫在生存与违法间走钢丝,那些所谓的"反扒英雄",又算什么?
大巴驶入隧道,黑暗笼罩了一切。
但背包里的擀面杖,却隐隐发烫...
第456章 多个朋友多条路
中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省城汽车站的水泥地,大巴车"哧"的一声刹住,轮胎冒着热气。
司机师傅和女售票员比田平安还积极,麻溜地跳下车,殷勤地帮他把十个"四海一族"的海鲜礼盒搬下来,码得整整齐齐。
田平安感受到他们俩个不一样的热情,有点意外。
他得空偷偷欣赏起女售票员白皙修长的脖颈,还有她制服衬衫的领口别着的那枚蝴蝶结,随着她弯腰搬海鲜礼盒的动作轻轻摇曳。
"警察叔叔~"她直起腰时,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蝴蝶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以后可得罩着我们呀~"
司机师傅叼着烟,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少发骚!人家是新警察,能帮你个屁!"
蝴蝶结猛地一颤,女售票员却笑得花枝乱颤:"我就喜欢新警察,单纯!"
她冲田平安眨眨眼,"比某些老油条可爱多了~"
田平安注意到,这个姑娘杏眼桃腮,身段玲珑,制服衬衫的扣子故意少系了两颗。
那老司机拍她屁股时,手指故意多停留了半秒。
而她嗔怪的眼神里,分明带着纵容。
"这两人..."他心里暗笑,"怕是早就滚过床单了。跑长途的男女...日久生情,难免的嘛!"
女售票员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故意把衬衫领口的风纪扣解开一颗,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大兄弟,留个传呼号呗?"
司机一把拽住她手腕:"滚上车!发车了!见个男人你就走不动道!"
"哼!"女售票员扭着腰肢上了车,临走时还不忘冲田平安抛了个媚眼。
那眼神像把小钩子,搅得田平安心里一阵发慌,耳根子都热了起来。
司机师傅叼着烟,眯眼瞧着他这副窘样,咧嘴一笑:
"胖子,我倒是愿意交你这个朋友——要是你不嫌弃的话。"
田平安赶紧点头哈腰:"当然愿意!以后少不了向您请教呢!"
司机转身爬上驾驶室,从遮阳板后面摸出一张名片,郑重地递给田平安:
"以后坐车,全免费,直接找我就行。"
田平安接过名片,上面烫金的"省际快线"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连忙摆手:
"这哪行!该多少钱就多少钱,这次的车票钱我得给您。"
司机一瞪眼:"这回是大王安排的,我都答应他免票了,怎么能收你的钱?"
田平安坚持掏钱:"你们跑车不容易,白天干,晚上干的..."
他故意把"干"字咬得极重。
司机眼珠一转,突然哈哈大笑:
"好小子!毛再嫩也是个警察,啥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啊!"
司机接过钱,手指一捻厚度,乐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行!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这钱我先替你保管着,回龙海请你喝酒!"
女售票员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高马尾一甩:"带我一个呗~"
"滚蛋!"司机一巴掌拍在车门上,"老爷们喝酒,有你什么事!"
田平安冲她礼貌性地笑了笑。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警察叔叔~"她声音突然拔高八度,"您贵姓啊?"
司机扭头瞪她一眼,转回来时瞬间切换成谄媚脸:"对对对,您贵姓?"
"免贵姓田,田平安。"
"哎哟我的亲娘嘞!"
女售票员一蹦三尺高,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车窗,司机眼疾手快,一巴掌按在她胸口,硬生生把她怼了回去。
她胸前那一圈白花花都被压变了形。
"我知道你!"她顾不上整理衣服,激动地拍打着车门,"你就是龙海县新来的神探!连破三起命案的那个田平安!哎,你还是个大学生哎!"
司机手一抖,烟头差点烫到自己:"哎哟喂!原来是田警官!失敬失敬!"
他手忙脚乱地把钱往回塞,"这钱我真不能要..."
女售票员举着售票夹子:"田警官给我签个名吧!就写'致最美丽的售票员小芳'!"
司机捂着脸:"丢人现眼..."
田平安尴尬得脚趾抠地:"那什么...我破的都是小案子..."
"才不是呢!"女售票员如数家珍,"海边汽车谋杀案,龙海首富被杀案,还有..."
司机突然一个激灵:"等等!你是不是在物资局抓了个叫陈卓的?那是我表弟..."
空气瞬间凝固。
田平安咳嗽一声:"你表弟...是不是英雄救美那个?"
司机点头如捣蒜:"对对对!"
田平安眨了眨眼,脸上堆出诚恳的表情:
"你表弟确实配合调查,认错态度也好,武局长特批教育释放的。"
他压低声音,"不过那个黄毛可没这么走运..."
心里却暗松一口气:得亏武局长拍板放人,要不今天这场面可就尴尬了。
司机激动地握住他的手:"田警官!从今往后,您坐我车终身免费!"
女售票员挤过来:"加个传呼号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发车了!"司机一把将她塞回车里,转头对田平安赔笑,"那什么...回龙海我请您喝酒!正宗二锅头!"
大巴喷着黑烟开走了。田平安望着手里被退回的钱,哭笑不得——这算不算...变相受贿?
田平安望着绝尘而去的大巴,摸了摸兜里的名片。
这司机常年跑省道,哪个路段有劫匪,哪个服务区有猫腻,门儿清!女售票员更是个人精,三教九流的人都熟。
"以后当了刑警..."他用脚轻轻踹了踹那堆礼盒,美滋滋地想,"这种朋友,多多益善啊!"
太阳毒辣辣地晒着,田平安脚边的泡沫箱上,冰碴子化成了水,"滴答滴答"在地上洇出一圈深色的痕迹。
"这鬼天气..."出站口的公用电话亭被晒得发烫,田平安投进硬币,给隋海健发了条传呼,对方立刻回电话了。
"哥们儿,我到汽车站了,速来接我,顺便开个大车。东西太多,小轿车装不下。"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军绿色北京吉普"嘎吱"一声停在他面前,轮胎卷起的尘土呛得他直咳嗽。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军绿色北京吉普"嘎吱"一声急刹在田平安面前,轮胎卷起的尘土呛得他直咳嗽。
车窗摇下,露出隋海健那张晒得微黑却依然俊朗的脸——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嘴角挂着痞笑:
"胖哥!什么时候来的?!"
田平安翻了个白眼:"我前天晚上就来了,你信吗?!"
他拍了拍后备箱,"少废话,赶紧下来搬东西!"
第457章 送礼来了
隋海健眯眼打量着那堆成小山的海鲜泡沫箱,咧嘴一笑:
“哥,你这阵仗够大的啊,搬这么多过来?”
田平安抹了把汗,声音里带着几分粗粝:
“你懂什么,这点东西算什么?有些人情,重得很。”
他话里藏着话,眼神暗了暗。
两人七手八脚地把海鲜礼盒塞进吉普后座和后备箱。
最后一个箱子卡得死紧,田平安低骂一句,撅起屁股猛地一顶,箱角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这才“砰”一声合上了后备箱门。
田平安喘着粗气瘫进副驾,拍了拍车门:
“行啊你小子,真捣腾出辆吉普?混得人模狗样的。”
隋海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处里的车,跟张处打了招呼的。对了,张处升官了,现在是正处长!昨晚我们还一起去龙海县看了八塔寺的藏宝洞,韩老,你还记得吧,就是那个韩伟基教授,他也去了。"
"韩老也去了?"
田平安眼睛一亮,肚子顶着安全带往前倾,
"他有办法打开那个洞?哦,刘婷婷告诉我了,专家说不行,原来她说的专家就是韩老啊。"
"肯定打不开!"
隋海健一打方向盘,吉普车猛地拐出车站,
"那石门厚得能防原子弹!韩老说,没有特定钥匙,强行爆破会把整个山洞震塌。"
田平安抬手朝后座那堆海鲜礼盒一点,声音压得又低又沉:
“这些,你都得帮送出去。”他顿了顿,“麻院长——你老丈人,给他四盒。张处长,两盒。”
手指在空气中重重一划,像是割开什么看不见的线。
“韩老那边,也两盒。”
他嘴角扯出一丝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
“老爷子不容易,那么大岁数,为龙海刑警队的案子……连滚带爬的。”
隋海健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斜眼瞥了下那堆海鲜礼盒,声音里带着点儿玩味:
“你这算是给龙海刑警队上供,还是给你自己铺路?”
田平安嗤笑一声,嗓音粗粝:“都有了吧。”
隋海健嘴角一扯,像是看透了什么:
“懂了,公家买的单。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阔气,平时穷得跟什么似的。”
“我自己掏的腰包!!”田平安嗓门猛地一提,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那你可真是够傻的。”隋海健轻飘飘一句,像把刀子。
“行了行了,”田平安不耐烦地摆摆手,“跟你扯不清,说了你也不明白。”
车内沉默了几秒,隋海健率先打破僵局,目光扫过后视镜:
“先紧着张处长那份送,直接送他家。
别往厅里带——人多眼杂,你懂的。
韩教授那两盒也一并捎过去。反正他们天天往一堆凑,况且我还不知道韩老家在哪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一丝讥诮,
“张处昨儿还催,说让你顺路去他办公室一趟。
得,泡汤了——领导有个要紧会,让他连夜杀回来了。
领导嘛,会多,昨天晚上那车开得跟撵兔子似的。”
省委大院的门卫看了眼车牌就放行了。
吉普车停在一栋红砖小楼前,院子里种着月季花,几只麻雀在啄食。
开门的是张夫人,手上拿着一本大开本的诗稿,八开纸的大小衬得她颇有几分文艺气质。
她见是隋海健,顿时笑逐颜开:“小隋来啦!”
“师母好!您又在家学习呢!”
张夫人的目光旋即被他身后那座“小山”给挡住了——
那是个胖得实在有些过分的小伙子,宽厚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廊,连外头的阳光都被他遮去了大半。
在这庞大体型旁,还堆着四个硕大的海鲜泡沫箱,场面着实有些壮观。
她手中的八开诗稿不自觉地放低了些,语气带着几分警惕:
“小隋,这位是……?”
隋海健赶忙从田平安身侧挤上前一步,笑着介绍:
“师母,这是龙海刑警,田平安。”
张夫人闻言,重新打量了田平安一番,手中的诗稿“啪”地轻拍掌心,恍然笑道:
“田平安?哦——我知道你!”
她嗓音亮了几分,
“老张在家可没少提你,大学生吧!说你是龙海那边拔尖的好苗子,办案特别有思路!”
她侧身让开门,热情地招手:
“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没等两人挪步,就朝屋里扬声道:
“文娟,来客人了,烧茶!”
话音未落,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应声从里屋探出身来,利落地应了一句:
“哎,这就来!”
便转身拎壶倒水去了。
田平安眼神跟着那姑娘晃了两下——好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
“快进来,别在门口杵着。”
张夫人瞧见田平安的目光,打趣道,
“我家才找的小保姆,黄县来的。我看人挺勤快,有手有眼的,就留下了。”
她笑吟吟地瞅着田平安,“怎么样,漂亮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田平安面不改色,笑得很自然:
“您不说,我还以为你们是姐俩呢。您这模样,看起来也就比她大不了几岁啊。”
张夫人被逗得直笑:
“这孩子真会讲话,我都老了,哪有那么年轻?”
隋海健也紧跟着捧了一句:
“师母您就是年轻,而且心态也好。”
“唉,没办法。”
张夫人轻叹一声,手里的诗稿又扬了扬,
“老张这个刑警当的,天天也不着个家,我不得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
你看我,每天学诗朗诵,都入迷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招手,
“唉,别站门口说话啊,快进屋。”
两人这才挪步进门。
张夫人目光扫过他们身后那四个显眼的泡沫箱,眉头微微一蹙:
“你们这是……”
隋海健赶紧接话,声音压得低了些:
“师母,就是点龙海特产的海鲜,不值钱,给您和张处长尝尝鲜。”
“这不行,”张夫人连连摆手,诗稿都跟着晃了晃,“老张再三强调过,不能收礼。”
田平安抹了把额头的汗,语气诚恳:
“师母,主要是天太热了,这海鲜再不进冰箱真就糟蹋了。都是好东西,扔了可惜啊。”
张夫人这才朝屋里招呼:“文娟,来搭把手,把东西搬厨房去。”
话音落下,那小保姆便应声小跑着出来。
第458章 水灵灵的小保姆
这小保姆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衫子,身形纤细,却透着一股子山野里带来的韧劲儿。
她低着头,不敢正眼看人,可那模样却生得格外俊俏——
皮肤是晒过太阳的暖白色,鼻梁挺翘,最招人的是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汪清泉,干净得能照见人影。
田平安立马抢上前一步,嘴里说着“我来我来”,大手就朝箱子伸去。
搬运时,他胳膊“不小心”一蹭,粗糙的手指恰恰擦过文娟正托着箱底的手背——
那触感竟细腻得不像干粗活的人。
小保姆像是被火燎了似的,猛地缩回手,整张脸“唰”地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粉。
她头垂得极低,几乎要埋进胸口,两手紧张地攥住了衣角。
田平安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皱起眉头,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
“这箱子沉,你细皮嫩肉的,小心点。”
声音倒是放得温和,可那眼神还黏在姑娘通红的耳尖上打转。
张夫人没留意到这细微的动静,只是看着那四大箱海鲜发愁:
“这么多啊……”
她犹豫片刻,终于叹口气,对小保姆挥挥手,
“文娟,那先搬厨房去吧。就这一次啊——下不为例。”
隋海健如释重负:“谢谢师母!我们帮您搬进去!”
两人吭哧吭哧地把箱子搬进厨房,隋海健掏出钥匙“刺啦”一声划开胶带。
泡沫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咸腥的海风气息扑面而来。
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好家伙!”
箱子里层层叠叠全是硬货:
最上层铺着五六条冰鲜大黄花鱼,银亮的鱼鳞在灯光下泛着碎钻般的光泽;
底下紧挨着四条肥硕的大菱鲆,灰褐色的鱼皮上还带着星点斑纹;
中间还整齐码着两排即食鲍鱼,黑金包装上印着“胶东特产”的烫金字样。
旁边居然还塞着两尾用冰粒包裹的野生牙片鱼,鱼眼还澄澈透亮;
边角处甚至挤着几斤饱满的梭子蟹,蟹钳都被皮筋捆得结结实实。
最扎眼的当属那盒用油纸精心包裹的淡干辽参,个个都有拇指粗,乌黑发亮——
这规格,分明是照着送礼的最高标准来的。
“这些东西都得赶紧进冰箱,”田平安抹了把汗,“尤其是这鲜鱼,都不便宜呢,化了冰可就糟践了。”
文娟怯生生地拉开双门冰箱,顿时犯了难——
冷冻室里早已塞得满满当当:整只的金华火腿占了大半边,各种速冻饺子包子摞成小山,还有好几袋标签发黄的带鱼段,连冰格缝里都塞着腊肠。
小姑娘无措地绞着围裙边:
“这……这往哪儿搁啊?”
她无措地看向张夫人,后者扬了扬诗稿:
“先把那些饺子什么的挪出来吧,给海鲜腾地方。”
临走时,张夫人特意拉过隋海健,压低声音:
“等老张回来,必须说是你硬塞的!”
说完又朝田平安笑了笑,
“小田以后常来坐坐——不过小田啊,你这身材……是不是该注意一下了?
老张常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呐。”
目光在他圆润的身形上打了个转,语气关切又委婉。
隋海健连连点头:“明白明白,都是我不好!”
田平安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讪笑着欠了欠身:
“张处长说得对,我正减肥呢,正减呢。”
他搓了搓手,又补了一句,
“我特地找了个师傅教我学功夫,练起来就能瘦了。”
张夫人手里的诗稿始终没离手,闻言轻轻扬了一下,嘴角带着笑:
“年轻人,就得多上进。学习嘛,多学点东西总是对的。”
小保姆安静地站在厨房门边,看着那几箱海鲜,又看看被临时取出的饺子,不自觉地揉了揉刚才被碰到的手背,脸上的红晕久久未褪。
出了小院,田平安擦了把汗:
"师母对你倒是信任。这戏演得,够专业的。"
隋海健压低声音:
"我在张处家蹭过好几顿饭呢。你信不信,张处回来肯定要骂人,但海鲜照样吃。"
两个人爬上车,田平安猛地一拍大腿,嗓门都急得变了调:
“坏事了!四箱全撂这儿了,忘说还有两箱是给韩老的!”
隋海健气得一捶方向盘,吉普车喇叭“叭”地一声炸响:
“你光顾着盯那小保姆看,眼珠子都快掉人身上了,正事儿全忘腚后头去了!”
田平安讪笑着:
“美女误国啊……老祖宗的话真是至理名言。看美女,真耽误正事儿!”
隋海健猛打方向盘,吉普车一个急转拐向路边:
“赶紧找公用电话!趁张处还没到家,往他家座机打个电话跟师母说清楚!”
田平安一把按住他手腕:
“你虎啊?这不明摆着告诉人家咱送了四箱又想要回两箱?韩老那边再想办法!改日吧!”
隋海健烦躁地抹了把脸:
“只能改日了……幸好这事儿就咱俩知道。韩老要是晓得咱把他那份忘了,非扒了咱俩的皮不可!”
田平安倒是淡定:“不至于,韩伟基这人我了解,德行好。”
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刺耳声响,田平安被甩得撞在车窗上,嘴里还嘟囔:
“那小姐姐……手是真嫩啊。”
隋海健气得笑出声,油门猛地一踩到底,吉普车咆哮着窜了出去:
“你他妈真是没救了!等会儿到了麻院长家,要是还敢这副德行,看老爷子不拿手术刀把你给骟了!”
“为啥?”田平安下意识夹紧双腿,只觉得裤裆里凉飕飕的。
隋海健故意拖长了音,斜眼瞥他:
“麻院长家也新来个保姆——”
他故意顿了顿,嘴角扯出个坏笑,
“也是黄县的,比张处家这个还水灵!”
田平安顿时来劲了:
“你看好了啊?”
隋海健笑骂:
“滚!你才看好了!”
随即补了一句,
“老子可是有麻小雨。”
田平安嘿嘿一笑:
“对,兔子不吃窝边草——您可是名草有主了。”
省立医院家属院是几栋老旧的筒子楼,楼道里堆满了蜂窝煤和蒙尘的杂物,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儿。
隋海健轻车熟路地摸上三楼,敲响了麻院长家的铁门。
第459章 你的欧米茄呢?
开门的是麻小雨,田平安喜欢的小麻花。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秋衣秋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
看到隋海健,她眼睛倏地亮了:
“你怎么来了?今天没上班啊?”
隋海健挠挠头,耳根有点发红:
“我知道你在家午休,所以,特意过来看看你啊!”
“哼,鬼才信你呢,破天荒啊!”
“你快看谁来了!我陪胖哥送点东西……”
麻小雨探头一瞧,顿时笑开了花:
“田哥来了!想死我……”
话到一半突然刹住,偷偷瞟了隋海健一眼。
隋海健咧嘴一笑:
“想就说想,别掖着藏着。田哥也想你,特地给你送好吃的来了。”
这时麻院长闻声从里屋出来,白大褂随意搭在椅背上,身上还穿着挺括的衬衣西裤。
一看到地上那四大箱海鲜,眼睛都直了:
“这…这也太客气了!海鲜这些东西,可贵重着呢,花那些钱干嘛?”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关切,
“你母亲恢复得怎么样了?”
田平安连忙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语气诚恳得近乎夸张:
“麻院长,我这趟来就是专程来报喜的!
我妈现在能吃能睡,恢复得那叫一个精神!
要不是您妙手回春,我们一家子可真不知怎么办才好……
这点海鲜不算什么,就是咱全家一点心意,
您要不收下,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麻小雨欢喜地拽着田平安的胳膊往屋里拖,眼睛亮晶晶的:
“快进来坐!跟我说说,最近又破什么大案了没?抓着什么坏蛋没有?”
她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上次要不是你,我可能就真没了……
你还来感谢我们,我爸前两天还说呢,要专程去龙海看看你妈妈恢复得怎么样!”
田平安被她扯得一个踉跄,圆胖的脸上堆满笑: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您轻点儿拽……
案子嘛,倒是刚端了个盗窃团伙,抓了七八个毛贼。”
他嘴上说得谦虚,眼角却得意地瞟向隋海健。
隋海健正吭哧吭哧地把海鲜箱往厨房挪,闻言嗤笑一声:
“可不是嘛,田警官威风得很!追贼时差点掀了人家菜摊子,最后自掏腰包赔了二百多菜钱!”
他特意把“自掏腰包”咬得特别重。
麻院长笑着摇头,招呼自家小保姆过来帮忙:
“文秀,别愣着,快帮隋警官搭把手。”
转头又对田平安叹道,“小雨这孩子啊,整天在家念叨田哥破案有多神……”
他忽然正色,推了推眼镜:
“不过说真的平安,你母亲那次手术风险确实大。
现在能恢复得这么好,连我们院里都说是奇迹……”
田平安嘴上应着“是是是,多亏您技术高明”,眼睛却不住地往那小保姆身上瞟。
那姑娘约莫二十出头,一身淡粉色棉布衫子,衬得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在阳光下几乎能透出光来。
最招人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黑眼仁又大又亮,像是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看人时总带着点怯生生的水光,让人不自觉地想多看两眼。
她低头搬箱子时,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竟比张处长家那个还要水灵几分。
更让田平安心头一跳的是,这姑娘的眉眼间,竟和文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田平安正看得入神,忽觉脚面一阵剧痛——
隋海健这个杀千刀的,竟"不小心"狠狠踩了他一脚!
抬头就对上隋海健警告的眼神,那意思分明是:管好你的眼珠子!
"也是黄县来的。"隋海健小声道。
田平安恍然大悟——怪不得觉得有些相似之处,原来都是黄县老乡。
那边小保姆文秀正手忙脚乱地往厨房搬泡沫箱,麻小雨跟在她身后直跳脚:
"别碰我冰箱里的药材!那都是我的宝贝!"
两个双开门大冰箱同时敞开,冷冻室里的景象令人窒息——
各种药材标本、保鲜盒塞得满满当当,连缝隙里都插着冰袋,活像两个被塞爆的行李箱。
麻院长推了推眼镜,一脸无奈:"早说让你们把我那些科研样本清一清……"
"我不管!"麻小雨扭身从厨房出来,"让文秀收拾去!"
田平安趁机凑到麻小雨耳边,压低声音:
"看哥多想着你,特意挑的最大个的梭子蟹,保准比你脸还大!"
麻小雨"噗嗤"笑出声,眼角却微微发红:
"少来!谁稀罕你的东西……"
她嘴上嫌弃,手指却悄悄勾住田平安的手腕。
忽然指尖一顿,蹙起眉头:
“咦?你那块欧米茄呢?”
她捏起他腕间那块磨花了表面的国产表,
“这破表怎么回事?当初我可是找了一块最好的表送你!”
田平安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她攥得更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隋海健在背后猛咳一声,不知在想什么。
“那什么……”田平安支支吾吾地挠头,“前两天抓人的时候磕坏了,送修了……”
“骗人!”麻小雨瞪圆眼睛。
屋子里霎时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鸣。
麻院长推眼镜的动作僵在半空,隋海健傻瓜似地目瞪狗呆。
田平安额角渗出细汗,脑子转得飞快:
“其实吧……是这么回事……”
他突然挺直腰板,声音拔高三分,
“昨天刚端了个儿童拐卖团伙,有个孩子治病急用钱,我寻思着……表能换钱,救命要紧啊!”
麻小雨的手猛地一颤。
“你……”她声音发哽,“那是我特意送你的礼物……”
话没说完,麻院长突然重重拍了下田平安的肩膀:
“做得对!”
老爷子眼镜片后闪着光,竖起了大拇指。
田平安面上赔笑,心里直打鼓——哪来的卖表救人?
分明是那块欧米茄被他送给领导了,跟姜东副局长换了!
可这话要是让麻小雨知道,非得当场掀了房顶不可。
隋海健赶紧拎起一只正在张牙舞爪的梭子蟹打岔:
“那什么……海鲜再不放冰箱真要臭了!”
麻小雨却突然破涕为笑,狠狠捶了下田平安的胸口:
“傻不傻啊你!”
转身“哗”地拉开抽屉,取出个崭新的欧米茄表盒,
“再给你一块!下次……下次不准再卖了!”
她眼睛还红着,嘴角却扬得老高。
田平安刚要推辞,突然灵光一闪:
“小隋有吗?”
第460章 治疗费用八万多
麻小雨耳根一红,跺脚道:
“他啊……当然有!”
她直接把田平安的旧表解了去,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他啊,有是有,不过没你的好……谁让你救过我的命呢!”
隋海健在海鲜箱后闷声接话:
“合着我这跑前跑后的就不配拥有姓名呗?”
他故意把泡沫箱搬得哐当作响,
“有些人啊,又是挡刀又是救美的,能换欧米茄——我呢?啥都没有!”
麻小雨噗嗤笑出声,抓起个大鲍鱼作势要堵他的嘴:
“你少贫!上回谁把我爸的茅台偷喝半瓶还没算账呢!”
田平安趁机把新表往腕上一扣,咧着嘴笑:
“这表就是好!关键是跑得准时,谢谢了啊!”
麻小雨顺手把田平安换下的旧表"当啷"一声扔进垃圾桶!
谁知田平安"哎哟"一声惨叫,整个人几乎要扑进垃圾桶里:
"姑奶奶别扔!这旧表来头可大了,是我们局长送的!"
他像捧祖宗牌位似的从垃圾桶里捡回旧表,用袖子擦了又擦:
"欧米茄我收下,但这块表...得留着。"
田平安朝隋海健挤挤眼:
"哪天还得靠它跟局长忆苦思甜呢!"
心里却直打鼓:万一姜东哪天脑子一抽,又想把表换回去...
他仿佛已经看见姜东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田平安!老子祖传的表呢?!"
隋海健翻了个大白眼:
"合着您这是新旧通吃啊?左手欧米茄,右手局长表,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这叫双赢!"田平安挺着肚子,一脸得意,"左手戴新表实用,右手留旧表应付领导检查,这叫官场智慧!"
麻院长凑近拆开的海鲜礼盒,眼睛瞪得溜圆:
"嚯!这么大的鲍鱼!这么大的虾!还有这么大的螃蟹!这也太贵重了吧……"
田平安心里暗笑:一个省立医院的副院长,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
这浮夸的演技,分明是在表达对我的感谢嘛!
"麻院长,正好有件公事要麻烦您。"
田平安趁机掏出准备好的卡片,
"这人叫宋霖,在我们那边住过院,想查查他的病历和花费情况。"
麻院长接过卡片,大步走向客厅电话机:
"小事儿,我这就让病案室准备。"
田平安动作麻利,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空白介绍信,钢笔刷刷几笔填好,恭敬地递过去。
麻院长接过信,瞥了眼墙上的挂钟,这才拿起听筒拨号:
"喂?病案室吗?……"
厨房里传来嬉闹声——隋海健帮小保姆整理海鲜,麻小雨正从冰箱往外腾地方。
麻院长放下电话听筒,拎起紫砂茶壶。
滚烫的水流冲进茶杯,龙井茶叶打着旋儿舒展开来,清香顿时在客厅里漫开。
"来,喝茶。"他把茶杯往田平安面前推了推,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说说你母亲术后恢复得如何..."
"要不说您是全省一把刀呢!"田平安咧着嘴,笑得像个憨厚的弥勒佛,"我妈现在能追着打我三条街!"
麻院长嘴角微微上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镜片上闪过一道光——
这淡淡一笑,既是对自己医术的默认,也是对这记马屁的照单全收。
田平安心里暗笑:这老狐狸,明明得意得很,偏要装得云淡风轻。
此时麻院长应该在想:这小子,拍马屁都拍得这么不着痕迹,是个可造之材...
两人目光在茶香氤氲中一触即分,各自心照不宣。
麻院长摩挲着茶杯,眼神突然飘远:
"有妈打的孩子,其实是幸福的。"
他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有的人...想让妈打,妈都不在了..."
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厨房方向——
麻小雨正举着螃蟹钳子追打隋海健。
田平安心头猛地一颤,突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这丫头平时疯疯癫癫的,可那双眼睛深处总带着说不出的落寞...
原来那个追着人打闹的身影里,藏着个没娘疼的孩子。
"不过..."田平安轻声说,"她还有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目光扫过正在冰箱前忙碌的隋海健,又补了句:"还有个愿意被她追着打的傻小子。"
麻院长眼镜后的眼睛突然有些发亮,低头猛喝了一口茶。
"啊呀!"厨房突然传来麻小雨的尖叫,"隋海健!你把海参放我领子里了!"
麻院长手一抖,茶水洒在茶几上。田平安趁机转移话题:
"院长,您家这龙井...是明前茶吧?"
"咳咳..."麻院长掏出手帕擦水渍,"去年病人送的..."
不到半小时,"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门口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医生,白大褂口袋里别着三支钢笔,手里捧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病历袋:
"院长,您要的病历。"
麻院长快速翻阅,纸张哗啦作响,随即满意地点头:"很好。"
将档案袋转手递给田平安时,顺手抽回介绍信递给年轻医生:
"拿去归档。"
年轻医生双手接过,后退两步,轻轻带上门离去。
田平安接过病历,纸张在他手中沙沙作响。
"原来这个宋霖..."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真是个可怜人..."
病历上赫然印着“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那串英文字母像手术刀般冰冷——VSD,三个字母就决定了这个孩子要挨上一刀。
治疗费用:81,520.68元
那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像把锋利的手术刀,狠狠扎进田平安的心窝。
"八万多..."
田平安无意识地喃喃着,拇指反复摩挲着病历边缘,纸张都快被磨出了毛边。
他突然抬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一个普通家庭,怎么可能掏得出这么多钱?"
眼前浮现出母亲崔咏梅佝偻着背,对着诊断结果摇头的模样。
她当时说得那么轻松:"妈这病啊,不治了..."
可眼前这份病历上,八万多的治疗费,却花得如此干脆利落。
麻小雨凑过来,眼睛扫到病历上的名字,突然惊叫出声:
"这不是春节时候住院那个孩子吗?这孩子好可怜,咦?你们刑警队怎么查起孩子来了?"
她猛地捂住嘴,偷瞄了眼父亲铁青的脸色,立刻改口:
"啊...不该问的不问..."
第461章 宋霖的父亲竟然是宋朗!
田平安的手指突然停在手术签字页,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父亲宋朗?龙海县能有几个叫宋朗的?"
他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该不会是三管区那个宋警长吧?"
麻小雨的碎发扫过病历纸,带着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气:
"宋警长?对啊!"
她突然来了精神,声音压得极低,
"这个我知道,他女儿手术那几天,他可威风了,皮夹克里面套着警服,后面总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一口一个'宋警长'叫得可殷勤了..."
她的嘴唇几乎贴到田平安耳边:
"不过那俩人——"
手指在颈侧比了个刀割的动作,
"领口藏着纹身,走路外八字,一看就是道上混的。"
"两个穿黑西装的?"
田平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把小锤在里头敲打。
警察穿便装一般都很随意,哪有这么招摇的?
更别说两个警察一起招摇——这不合常理。
只能是像麻小雨说的这样,他们是黑恶势力。
他眼前闪过宋警长那张总是笑呵呵的俊脸——剑眉星目,身材挺拔,活脱脱从宣传画里走出来的模范警察。
这位高航队长的亲密战友,破获过无数大案要案,据说局里评先进年年有他...
怎么可能和黑恶势力搅在一起?
可崔建国假死案发现场,正是宋警长第一个抵达的。
那具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那个去甘雪娇家调查凶手的办案方向...
病历纸在手中簌簌发抖,后背的冷汗把的确良衬衫黏在了脊梁上。
在去甘雪娇家的路上……
"小田啊..."记忆里宋警长拍着他肩膀,"咱们在社会上混,最重要的就是人脉..."
当时只觉得是前辈关怀,现在想来,那笑容里分明藏着试探。
那两个黑西装——会不会是崔建国的手下?
太有可能了。
那个走私集团的头目,最讲究这种排场。
田平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历上"81,520.68"这个数字,母亲当年为了省两万块手术费硬扛胃癌的画面挥之不去...
而宋警长的女儿,凭什么能轻松掏出八万?
"咦,田哥,你怎么啦?"
麻小雨歪着头,纤手捏了捏田平安的手腕。
田平安猛地回神,连忙摆手:
"没啥没啥!"
他故意夸张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哎呀,得赶下午的火车回学校了!"
"麻院长!"田平安突然提高嗓门,声音洪亮得震得窗玻璃嗡嗡响,"您啥时候带小雨来龙海玩啊?"
麻副院长放下茶杯,正色道:
"小田啊,往后别拿我当领导,更别当外人。"
他眼角皱纹舒展开来,
"就叫麻叔叔,院长那是工作时的称呼。"
麻小雨在一旁帮腔:
"就是!到家了还一口一个院长的,听着多生分。"
田平安从善如流:
"好嘞!麻叔叔,我代表龙海人民热情邀请您!"
他掰着手指如数家珍,
"金沙滩的落日像咸蛋黄,老码头的炭烤海蛎子滋啦冒油,还有海边新建的大酒店,多数都是海景房..."
他故意拉长声调:
"推开窗就是——浪打浪~"
麻小雨眼睛"唰"地亮了,活像通了电的小灯泡:
"能赶海吗?我要捡海螺!"
她蹦跳着比划:"要捡满满一铁桶!"
麻院长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光:
"巧了,龙海人民医院正在和我们洽谈专家门诊的事。"
他转头看向女儿,
"到时候真要去龙海坐诊,带你一起去。"
麻小雨兴奋地拍着手跳起来:
"太好啦!那海边有没有漂亮的贝壳呀?"
"那必须得有啊!"
田平安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退潮后的沙滩就是个聚宝盆!隋海健那小子最在行,上次去龙海,挖蛏子一挖一个准儿!"
"哎哟!"
正在和小保姆整理冰箱的隋海健手一抖,泡沫箱差点砸到脚背上,
"合着我在你们嘴里就是个挖蛏子的苦力啊?"
满屋子的笑声中,麻院长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微微上扬,镜片后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向往。
他望着窗外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龙海金色的沙滩和碧蓝的海浪。
田平安偷偷瞄了眼正在整理冰箱的小保姆,发现她正抿着嘴偷笑,眼角还时不时往隋海健那边瞟。
她纤细的手指灵巧地码放着海鲜礼盒,手腕上戴着的红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最后瞥了眼厨房里忙碌的小保姆,田平安和隋海健向麻副院长和麻小雨道别。
"麻叔叔,小雨,我们走啦!"田平安挥挥手,转身大步走向院外。
隋海健紧跟其后,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冲麻小雨眨了眨眼。
北京吉普在火车站前一个急刹,轮胎卷起一溜黑烟,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咳咳..."田平安被呛得直摆手,"你这车技,跟开坦克似的!"
隋海健得意地拍拍方向盘:"怎么样,帅吧?"
"这两盒你带回去。"田平安指了指车后座剩下的两个泡沫箱,"给叔婶尝尝鲜。"
隋海健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发紧:
"田哥,这...我还以为你还有别的人要送呢。"
"少废话!"田平安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下回去你家吃婶子包的排骨大包子!"
隋海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必须管够!"
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田平安的手不自觉地摸向皮包。
病历袋的边角硌在掌心,那个刺眼的数字又浮现在眼前——
81,520.68
母亲崔咏梅当年为了省两万块手术费,差点把早期胃癌拖成了晚期。
她总笑着说:"妈这病啊,不碍事..."
可半夜疼得咬牙的声音,隔着墙都听得见。
而宋警长的女儿,凭什么能轻松掏出八万?
火车站旁的邮局里人头攒动,挤满了拎着编织袋的民工和背着行李的旅客。
汗味、烟味和劣质香水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田平安费力地推开玻璃门,在人群中左突右冲,终于挤到柜台前。
"寄挂号信!"
第462章 重庆小面
他掏出病历袋,手指在"龙海县刑警队 高航(亲启)"的字迹上轻轻摩挲。
柜台后的穿着一身绿色制服的老大爷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
"要保价不?"
"不用。"田平安摇头,突然又改口,"等等,保价八万。"
老大爷手一抖,钢笔"啪嗒"掉在柜台上,墨水溅出一朵蓝黑色的花。
这一声脆响引得周围人都转过头来。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小声嘀咕:"啥信值八万?"
旁边穿工装的男人嗤笑:"怕是寄的金条吧!"
田平安面不改色,只是默默掏出手帕,擦掉了溅到病历袋上的墨渍。
信封被盖上火漆封章时,候车厅的喇叭响起:
"开往重庆的9次特快列车,即将开始检票..."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铁轨上,田平安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思绪却始终绕不开宋朗的事。
为什么姜东副局长和高航队长要秘密调查宋朗女儿的住院情况?
难道这位模范警长真有什么问题?
他想起崔建国"假死"案的细节——
是宋朗第一个到达现场,一口咬定那具无法辨认的尸体就是崔建国。
当时所有人都信了,案件就此定调。
如果...如果宋朗和崔建国是一伙的...
田平安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车窗,冷汗悄悄浸湿了后背。
姜局派他来查这份病历,恐怕早就掌握了线索。
八万块的手术费,一个基层警长怎么可能负担得起?
除非...
除非宋朗已经成了崔建国犯罪集团的一员,这笔钱就是他们的"封口费"。
"但愿是我想多了..."田平安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千万别冤枉一个好同志。"
可心底有个声音冷冷地说:八万块的医疗费,总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火车穿过隧道,黑暗笼罩了一切。
歌乐山的雾气在烈日下蒸腾,长江政法大学的校门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郭沫若题写的"长江政法大学"六个鎏金大字在花岗岩上熠熠生辉,活像六把出鞘的宝剑。
田平安拖着行李站在校门口,汗珠子顺着三层下巴"啪嗒"砸在石阶上。
作为政法界公认的"黄埔军校",田平安每次进出校门时,都会条件反射般挺直腰板。
那副雄赳赳的模样,活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真他娘的自豪!"
他摸着校门口的石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想起四年前那个夏天,田平安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
自己这个吊车尾的学渣,居然超常发挥,踩着重点线考进了这所名校。
"全靠高考前那晚突然开窍啊!"
田平安拍着学弟的肩膀,唾沫星子横飞,
"就跟武侠小说里打通任督二脉似的,唰的一下——"
他夸张地比划着,"全明白了!"
学弟们崇拜的眼神让他肚子上的肉都骄傲地颤了颤。
没人知道的是,他们一中甲种班那群疯子,天天在自习室熬到凌晨两点。
田平安摸着下巴上的熬夜痘,心里暗骂:
什么狗屁"开窍",分明是靠着方便面和风油精硬撑出来的!
谁熬过谁知道——那些黑眼圈,那些掉落的头发,还有被翻烂的语数英史地政...
校门两侧,两排香樟树如同持枪的卫兵。
裂开的树皮像龙鳞般斑驳,散发着淡淡的樟脑香气。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这味道让他想起入学第一天——
那时他还是个怯生生的胖子,现在...好吧,现在是个自信满满的胖子。
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目光越过校门,直勾勾地盯着烈士陵园外那一排红油翻滚的小面馆——
"什么母校,什么荣耀,都他妈先放放!"他拎起行李就冲,"老子要先吃两碗重庆小面!"
"老板!八两小面,多放辣子!"
田平安一屁股坐在木凳上,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老板娘抄起长筷子从灶台后头探出脑壳,嘴角扯起一抹狡黠的笑:
"哟,胖娃回来咯?实习啷个样嘛?没把单位食堂吃垮噻?"
"老板娘你勒个话说得..."
田平安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眼睛直勾勾盯到锅里头,
"我专门饿起肚子回来照顾你生意噻!你再不下面,老子要把你勒个砧板啃来吃咯!"
老板娘笑得前仰后翻,手头的漏勺差点落到锅里头:
"要得嘛!马上给娃儿下碗面,保准让你吃得衣裳扣扣都绷脱!"
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白烟,碱水面在滚水里翻腾。
老板娘麻利地抄起漏勺,手腕一抖,面条"唰"地落进碗里。
红油、芽菜、花生碎、葱花,最后浇上一勺滚烫的骨汤——
"滋啦!"
田平安抄起筷子,搅得面条"哗啦啦"响。
第一口下去,辣椒油糊了满嘴,汗珠子"吧嗒吧嗒"往碗里掉。
"慢点儿嘛,"老板娘又端来一碗面,"又没得人跟你抢。""你晓得个铲铲!"
田平安嘴巴包得鼓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说,
"在龙海那个塌塌,连个正儿八经的海椒都吃不到,老子嘴巴都淡出鸟来了!"
喝光最后一口面汤,田平安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红油在碗底积成一个小湖泊,倒映着他油光满面的胖脸。
他突然想起龙海县那个案子的最新情况——
宋警长女儿的八万块手术费,崔建国的假死,还有那两个穿黑西装的跟班...
"老板,再来一碗!"
这次,他要就着悬案吃。
老板娘擦着桌子,突然凑过来:"胖娃,回来没去找小何耍起?"
田平安的筷子"啪"地戳进面碗:"老板娘,你咋个专挑痛处踩嘛?人家小何早飞美国了!"
老板娘眼睛瞪得溜圆:"咦?你咋个不出国?"
"我?"田平安指着自己的政法大学校徽,"学刑法的出国干啥子?去给老外普《刑事诉讼法》啊?"
老板娘不死心:"你不是会背啥子...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
田平安一口面汤喷出来:"我要是跑去法国讲这个——"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怕是要被人家打烂我的头喽!"
灶台上的铁锅"滋啦"一声,像是在嘲笑这个荒谬的假设。
老板娘刚摇头叹完气,面馆门帘突然一掀——
两个外语学院的小仙女踩着阳光飘了进来。
田平安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眼珠子差点黏在人家碎花裙摆上。
第463章 你赔我两张电影票吧?
"看啥子看!"
老板娘一筷子敲在田平安手背上,发出清脆的"啪"声。
田平安揉着手背,理直气壮:
"这是我看她们吗?明明是她们先盯着我的碗看!"
其中一个小仙女抿嘴一笑,纤细的手指点了点他的面碗:
"同学,你这碗...怎么比别人的大两圈?"
说话的是个扎高马尾的女生,阳光在她白皙的瓜子脸上跳跃。杏眼明亮,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忽闪。
她穿着淡蓝连衣裙,衬得肌肤如雪。
修长的脖颈下是精致的锁骨,连衣裙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纤细的腰肢下是挺翘的臀部,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领口的银蝴蝶胸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说着,她笑盈盈地在田平安的对面坐了下来。
田平安和老板娘同时低头——
普通学生的二两小面碗,在他面前活像个小茶杯。
而他的专属"战碗",足足能装八两,碗边还特意加厚防摔。
站在马尾辫旁边的短发女生犹豫地凑近,她比同伴矮了大半个头,圆脸上带着几分稚气,眼睛虽然大却略显忧郁。
她穿着件略显宽大的长袖衬衫,鹅黄色已经被洗得有些发白。
手腕上戴着一串褪了色的红玛瑙珠子,随着她小心翼翼弯腰的动作,珠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衬衫袖口有些磨损,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线头。
她最终也勇敢地坐在了田平安的对面,还赌气似的撅了撅嘴巴。
"这个嘛..."田平安抹了把嘴,"老板娘疼我呗!你们两个也不疼我……"
话音刚落,他已经把空碗往前一推:"老板娘,再来一碗!"
两个小仙女看着这个特能吃的胖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马尾辫女生用手背掩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短发女生则直接笑出了小虎牙,右脸颊露出个深深的酒窝。
田平安咧嘴一笑:
"怎么?心里是不是在想——这个拿冰淇淋撩妹的胖哥好久不见了呀?"
"噗嗤!"
两个女生同时笑出声来,短发女生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挤出来了,红玛瑙手串在腕间叮叮当当乱晃。
马尾辫女生则红着脸别过头去,耳尖染上淡淡的粉色,像抹了层胭脂。
她领口的银蝴蝶胸针轻轻颤动,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听说你去实习了?"
短发女生抹着笑出的眼泪,痛快地问道。
马尾辫女生轻声补充:"都吃不到你的冰淇淋了..."她声音越来越小,"怪想你的。"
田平安眯起眼睛:
"是想我,还是想冰淇淋啊?"
"当然是想你!"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清脆得像打翻了一罐蜜糖。
"听说紫萱姐出国了?"
短发女生从桌上的小碟子里边挑了一根咸菜嚼着,圆脸上写满八卦,
"这算不算把你甩了啊?"
田平安手里的筷子差点捏断了:
"别瞎扯!只有老子甩人的份!"
马尾辫没说话,杏眼直勾勾盯着田平安抽搐的嘴角,像是要从中读出什么秘密。
"装啥装!"短发女生甩着红玛瑙手串,"人家都飞美利坚了,你还在这儿守活寡?"
她突然瞪眼、拍桌:
"喂,胖娃,考虑下我呗!我家真有矿!"
田平安看着这个站着没躺着高的姑娘,突然笑了:
"张迪南,我就算找洪梅也不能找你啊!"
他故意上下打量:"你这腰围快赶上我了,谁找对象不挑个漂亮的?"
空气突然安静。
马尾辫的银蝴蝶胸针"叮"地撞在桌沿上。
短发女生的红玛瑙手串僵在半空。
三人都想起英语角初遇那天——
田平安举着《刑法》英文词典,马尾辫女生捧着《十四行诗》,短发女生...正在偷吃他的冰淇淋。
外语学院的男女比例堪称全校奇观——五个学生里四个是女生,剩下那个男生还是被调剂过来的。
而长江政法大学这边正好相反,五个学生里四个是男生,剩下那个女生金贵得跟大熊猫似的,上课时前后左右能围三圈护花使者。
每到周三晚上,政法学院的男生们就像约好了似的,集体往外语学院跑。
他们腋下夹着《法律英语》,手里捧着《牛津词典》,个个打扮得人模狗样——
衬衫熨得能当镜子照,皮鞋擦得能当灯泡使。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参加司法考试,其实就是去外语学院的英语角蹭姑娘。
"Hello!My name is Zhang Wei!"一个男生紧张得满头大汗,"I...I like...law!"
对面的金发外教一脸茫然:"But this is French corner..."
田平安也去过几次英语角。
第一次他熬夜苦背《刑法》英文术语,结果到场发现姑娘们都在聊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他一句"I object!"吓得全场寂静。
第二次他恶补《罗密欧与朱丽叶》经典对白,却撞上《泰坦尼克号》观影交流会,一句"You jump, I jump"被姑娘们笑称"法海版表白"。
第三次,田平安彻底躺平。
他拎着几支快化的冰淇淋甜筒,踩着月光溜进英语角。
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塑料袋里的巧克力味、草莓味、抹茶味早就软成了一滩。
突然,他眼前一亮——那个高挑的身影正站在梧桐树下。
月光给她镀了层银边,白裙在黑夜里像会发光似的。
"嗨!"田平安一个箭步冲上前,甜筒袋子"沙沙"作响。
"Hey classmate,"高马尾女生转过身,杏眼在月光下亮晶晶的,"what are you..."
田平安手忙脚乱掏甜筒:"那啥...请、请你吃!"
草莓味甜筒刚递过去,融化的奶油"啪嗒"一声,精准滴在她亮白的小皮鞋上。
路灯下,那点粉色奶油像犯罪现场的血迹一样扎眼。
"民事赔偿!"田平安脱口而出,"根据《民法通则》第118条..."
女生刚要掏手绢,田平安已经一个猛子蹲下去,用袖口在鞋面上狂擦。
女生居高临下看着他撅起的胖身子,突然抿嘴一笑:
"那...你赔我两张电影票吧?"
第464章 你们两个小姐姐坐我两边
夜风吹过,田平安觉得手里的甜筒又化了——这次是心跳加速导致的温度上升。
"太好了!我周末正好有空!"他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
女生一把拉过旁边的圆脸闺蜜:"谁要跟你去?我俩看《新不了情》!"
田平安盯着洪梅那张漂亮脸蛋,心里直犯嘀咕——这丫头片子,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居然明目张胆地压榨"舔狗"!
让我买两张电影票,还指名要跟闺蜜一起去看?
这操作,比《刑法》里的诈骗罪还高明!
"那更简单!"他一拍大腿,"我买三张票!你俩坐我两边!一边一位!"
两个女生笑得东倒西歪,马尾辫的银蝴蝶胸针都笑歪了。
就这样,政法学院的田平安认识了外语学院的两个女生。
扎高马尾的洪梅和圆脸短发的张迪南,是外语学院90级英语系的同窗好友。
这绝对是个传奇——靠《民法通则》和快化的甜筒,居然真在英语角杀出一条血路!
那晚,何紫萱正泡实验室搞化学试剂,根本没空搭理这胖子。
于是周末白天,田平安陪何紫萱看《霸王别姬》;晚上又赶场陪洪梅、张迪南看《新不了情》。
最绝的是——
白天场是何紫萱掏的钱,夜场是张迪南买的单!
田平安全程只出了个人,还吃了两桶爆米花。
果然真正的传奇,终极白嫖,从来不需要自己花钱。
"啪!"
老板娘一筷子敲在田平安的碗边上,震得桌上的甜筒都跳了跳:
"哎哟喂,你们几个闷起做啥子嘛!"
她突然眼睛一亮,
"对头!她们外语学院在排啥子...《罗密欧与猪立业》?"
田平安刚喝的面汤全喷了出来:"啥子猪立业?!"
"哎呀差不多嘛!"
老板娘挥着漏勺,油点子溅得到处都是,
"反正是个外国戏,缺个胖侍卫!"
老板娘突然凑到田平安耳边,带着一身花椒香气,眼睛瞟着洪梅的侧脸:
"朱丽叶...是洪梅演哦..."
田平安猛地抬头——
正对上洪梅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那双在阳光下像琥珀一样的杏眼。
"唰!"
田平安的脸连锁反应似的,瞬间红得像火锅里的毛肚,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老板娘得意地甩着抹布走开,深藏功与名。
张迪南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星,红玛瑙手串在腕间叮当作响:
"对头对头!我们差个胖墩墩的侍卫!"
田平安低头看了眼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悲愤望天:
"我演啥子?蒙太古家的胖侍卫?还是..."
他重重拍了拍肚皮:
"被朱丽叶一脚踩垮的阳台?"
"阳台!必须是阳台!"
张迪南笑得直跺脚,红玛瑙手串叮叮当当乱晃,活像撒了一地的冰糖葫芦。
姑娘们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田平安望着她们的笑靥,突然觉得碗里的重庆小面都不香了——
不是吃饱了,是心跳得太凶,震得胃都在发抖。
灶台上的铁锅突然"滋啦"一声,老板娘在围裙上擦着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田平安通红的耳尖。
那只银蝴蝶胸针在洪梅领口轻轻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过来,落在某人的心尖上。
"要是毕业前不忙嘛,倒是可以帮你们耍哈。"
他摸着下巴,眼睛在两个妹儿身上打转转,心头暗戳戳地想:
这不是瞌睡遇到枕头——有这好机会,正好多认识一些外语学院的漂亮小姐姐嘛!
老板娘一筷子敲在他脑壳上:
"装啥子蒜!你们大四的娃儿闲得抠脚,当老娘不晓得?毕业论文不就是去图书馆东拼西凑?"
她掰起手指头,
"法学院的抄《法学研究》,中文系的抄《文学评论》,老娘开面馆的都门儿清!"
三个大学生惊得下巴都要掉到碗里头。
"老板娘,你啷个啥子都晓得哦?"
田平安故意装出惊讶的神态,夸奖道。
老板娘得意地甩着抹布:
"老娘在这儿开了十年面馆,你们才读几年书?"
她突然压低声音,
"西方法学那些弯弯绕绕,啥子孟德斯鸠三权分立,卢梭社会契约论,老娘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两个外语学院的妹儿眼睛瞪得溜圆。
田平安竖起大拇指:
"老板娘硬是要得!不愧是政法大学门口一代风姿绰约最最有文化的面馆老板娘!"
洪梅突然抿嘴一笑,眼睛弯成月牙:
"安逸惨了!我们正愁找不到胖娃儿演侍卫!"
张迪南拍桌定案:"就你了!别推三阻四的!"她晃着红玛瑙手串,"排练请你喝酸奶!"
田平安挑眉:"你自己产的奶?"
"呸!"张迪南气得手串叮当响,"我家真有矿!"
洪梅帮腔:"迪南可大方了,排练酸奶都是她买的!"
田平安突然转向洪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家里有矿我也不要!我如果要找女朋友,就要你!"
洪梅的脸"唰"地红透,张迪南却气得跳脚:"田平安!你..."
田平安继续暴击:"小面剂儿、大豆包、没有三块豆腐高..."他比划着,"土豆子安轴承,有缸粗没缸高...除了屁股全是腰!"
"啪!"
张迪南的巴掌带着风声袭来,田平安闪电般抄起放在桌边的擀面杖袋子一挡。
"唉呀!你个龟儿子,你还动武器噻!?"
田平安笑嘻嘻亮出半截擀面杖:
"啥子武器嘛!这是我擀面条的家伙什儿!"
老板娘眼睛"唰"地亮了,一把抢过来掂量:
"哟?胖娃儿要改行当厨子?"
"等毕业了,"田平安拍着圆滚滚的肚子,"我就靠这宝贝开家面馆!"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连招牌都想好了——"
"就叫洪梅面馆!"
洪梅的脸"唰"地红透:"你...你怎么不叫紫萱面馆?"
田平安理直气壮:"有洪梅好听吗?"
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插嘴:
"洪梅面馆是安逸!不过胖娃儿,你开面馆的话,怕是一天的面粉都不够你个人吃哦!赔死你个龟儿子!"
张迪南眨巴着大眼睛,红玛瑙手串叮当作响:
"那你现在带着擀面杖做啥子?"
"这个嘛..."田平安突然摆出个李小龙的架势,"防身——哎哟!"
擀面杖从他手里滑落,"砰"地砸在脚背上,疼得他抱着脚直跳。
在一片哄笑声中,三人约好第二天下午去外语学院排练。
田平安揉着脚,看着洪梅笑弯的眉眼,突然觉得——
这顿打挨得值!
第465章 美丽的校园
两大碗重庆小面下肚,少说也有一斤半。
田平安拍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告别小仙女和老板娘,晃晃悠悠走进校门。
"呼——"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总算回来了。"
午后的阳光洒在毓秀湖面,碎成万点金光。
几个法学院男生坐在柳树下,捧着《刑法学》念念有词,活像群念经的小和尚。
湖心岛上新建的石亭飞檐翘角,古色古香。
只是亭子里那几对交头接耳的小情侣,硬是把"继业岛"变成了"情人岛"。
花岗岩校门上,獬豸雕像在阳光下威严矗立。
这个大家伙,俗称独角兽,传说这神兽能辨是非曲直,专吃奸邪之人。
田平安突然想起龙海县的案子——要是真有獬豸,那些坏蛋怕是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老大!"
熟悉的声音让田平安猛地回头。
张扬站在梧桐树下,白衬衫牛仔裤,哪还有半点实习时的风尘仆仆,活脱脱又变回了那个文质彬彬的大学生。
全宿舍都管田平安叫"老大",不是因为他年纪最长,而是这货确实是大,全体舍友都关门堵窗拿出来比量过的。
再者说,他也确实名至实归,他往寝室中间一站——
那体型,那气场,活脱脱就是座行走的泰山!
"英语六级过了没?不过可没法考研啊!"
田平安坏笑着戳人痛处。
张扬推了推眼镜,摇头晃脑道: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疯狂背单词还能不过?"
田平安咧嘴一笑:
"不愧是文化人!就你这样的书呆子才考研,俺可得早点毕业挣钱养家,再不工作家里头都揭不开锅了!"
张扬的目光落在田平安圆滚滚的肚子上:
"看来实习单位伙食不错?"
"那可不!"田平安得意地拍着肚皮,"顿顿大鱼大肉,公款吃喝,美得很!"
张扬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寒光:
"你等着!等我毕业进了检察院,第一个就查你这种公款吃喝的!"
田平安哈哈大笑:
"咱们政法大学的老传统嘛!"
他掰着手指数:
"师兄抓师弟,同学查同学,一半同学抓另一半同学,不是抓同学就是在抓同学的路上,嘿嘿,这个才叫专业!"
两人说说笑笑勾肩搭背穿过教学楼前,法律系83级学生挂的"法府毓秀"牌匾下,三五成群的大四生正穿着学士服拍照。
快门声伴着笑语,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电教馆像一艘扬帆起航的船,旁边的广告墙被新海报糊得密不透风: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与法治建设」学术讲座(教授主讲)
「中西法学比较研究」座谈会(教学校2楼205小教室)
《关于严格考试纪律的通知》(红头文件)
"寻找图书馆蓝裙女生——某月某日晚自习,我在刑法书架旁深情望你三小时,你却只顾看《犯罪构成要件》..."
田平安咂咂嘴:
"这哥们儿还不如直接问'故意杀人罪既遂要件是啥',保准能搭上话!"
旁边挤着五花八门的小广告:
"转让十五元饭票!毕业甩卖!"(画着流泪表情)
"拾到钥匙串带红头绳,522寝室认领"(钥匙图案画得比真钥匙还大)
"看那边,"张扬用胳膊肘碰碰田平安,"刑事司法系的系花。个子真高,山东的。"
田平安摸了摸耳朵,假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那个披肩发的女生确实清秀,白色的连衣裙衬得她格外文静。
她似乎察觉到他们的目光,抬头微微一笑,又迅速低下头去。
图书馆门前,那对石狮子依然威严。
田平安习惯性地想去掏石狮口中的球,被张扬一把拉住:
"别丢人现眼了,大一试到现在还没成功啊?"
"说不定这次就行呢。"
田平安嘿嘿一笑,还是伸手试了试。果然,石球卡在最外边,纹丝不动。
男生宿舍楼还是那四栋红砖老楼,几个男生正在楼下空地上打羽毛球,看见田平安,都笑着打招呼:
"胖娃回来了!带啥好吃的没?"
田平安拍拍后背上背的袋子:"我带了擀面杖,明儿个给你擀面吃。"
"真的假的?!"三个北方学生眼睛一亮,兴奋地欢呼。
"重庆小面再香,"为首的东北小伙拍着大腿,"也比不上咱那嘎的手擀面!"
"就是!"旁边两人异口同声应和,"那筋道,那麦香..."
说着还夸张地咂了咂嘴。
爬上四楼,415宿舍的门开着。
靠门的下铺,李宏宇正在整理床铺,看见田平安,咧嘴一笑:
"老大,你可算回来了。刚才楼下小卖部大妈还说,你再不回来,她都要想你去找你了。"
田平安斜倚在宿舍门口:
"哟,李大情圣,改攻略小卖部大妈了?川外的妹子都玩腻了?"
李宏宇甩了甩刘海:
"兔子不吃窝边草,对象要在川外找!"
"天涯何处无芳草,"田平安突然接茬,"对象要在川外找!"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击掌——
"暗号对上了!"
他们说的川外,就是指四川外语学院。
李宏宇神秘兮兮地眨眨眼:
"听说洪梅她们话剧社缺个胖龙套,我第一个就推荐了你!"
"咚!"田平安背包里的擀面杖重重撞在铁床架上,震得床板都颤了颤。
张扬惊得扶了扶眼镜:
"老大,你还真把擀面杖背回来了?"
"拜了个师父,"田平安老老实实交代,"学的是正宗的姬氏棍法。"
"啥?鸡子棍法?"李宏宇刚说完,脑门就挨了一记闷棍,"哎哟喂!是姬氏!姬氏!"
他揉着脑袋不服气:
"比我们河南少林棍法如何?十三棍僧救唐王听过没?"
"姬,听过没?"
田平安收起擀面杖,一本正经问道。
李宏宇撇撇嘴:
"鸡,谁没听说过啊?就是那个...那个..."
他故意拖长声调,眼睛滴溜溜地转,
"会下蛋的鸡呗!下蛋公鸡,公鸡中的战斗机!"
第466章 连个分手炮都没来得及打!
田平安的擀面杖"嗖"地举过头顶,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弧:
"是周天子的姬!"
李宏宇嘴贱接茬:
"是周天去做大保健的那个鸡..."
"哎哟!"
擀面杖还没落下,李宏宇已经一个滑跪躲到张扬身后:
"姬!姬!是文王姬昌那个姬!老大饶命!"
他的电子表甩飞出去,"啪"地打在张扬后脑勺上。
张扬捂着脑袋:"你们打架..."
他扶正眼镜,"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他的镜片闪过一道精光:
"老大,你这姬氏棍法...该不会是从《封神演义》里学的吧?"
"别瞧不起姬!"
田平安的擀面杖"咚"地顿在地上,
"周天子的姓氏!咱们这些杂姓往上数三代,祖上说不定都姓姬!"
李宏宇揉着脑袋上的包:
"行行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他龇牙咧嘴地补充,
"你说这是玉皇大帝的棍法我都信!"
他又撇撇嘴,"改天给兄弟们耍个'鸡子棍'...啊不是!姬氏棍!"
"明天下午都没课吧?全都给我去川外看话剧排练!"
田平安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饭盆"咣当"作响。
李宏宇挤眉弄眼:
"可以啊老大!才回学校就跟洪梅勾搭上了?"
他故意拉长声调,
"不愧是——"
"闭嘴!"田平安的擀面杖"咚"地杵在地上,"这叫艺术交流!"
张扬推了推眼镜:"我要复习考研。"
李宏宇眯着眼:"给你介绍懂外语的川妹子!"
"大丈夫何患无妻!"张扬挺直腰板,"等考上研,川妹子得排队来找我!"
"你妈滴!"李宏宇一脚踹在张扬的凳子上,"考上研了不起啊?河南妹子哪点配不上你?"
凳子"咣当"倒地,惊飞了窗外树上的麻雀。
张扬扶了扶眼镜:"河南妹子五大三粗的,有什么好?"
他一脸嫌弃,"还不如山东妹子!"
田平安突然插嘴:"山东妹子?更大更粗好吧!"
"要我说——"张扬一拍桌子,"还得是川妹子!"
田平安把行李箱放在自己的床铺前,长舒一口气。
窗外,夕阳西下,给校园镀上一层金色。
广播里传来《歌唱祖国》的旋律,这是每天傍晚的惯例。
他看着熟悉的宿舍,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突然觉得,这个虽然简陋却充满生机的校园,就是他第二个家。
一切都是那么朴实,却又充满希望。
田平安知道,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将是值得珍惜的时光。
"老大!"张扬猛地拉开抽屉,掏出一个烫金边的信封,"差点忘了,你媳妇又来信了!"
他晃了晃信封,"邮戳是...美国?"
宿舍里瞬间安静。
李宏伟手里的泡面"啪嗒"一声掉进碗里,汤汁溅了一桌。
他瞪大眼睛,声音都劈了叉:
"卧槽!老大你实习前还天天跟何紫萱你侬我侬、耳鬓厮磨的,怎么实习结束就改谈跨国恋爱了?"
田平安的心跳突然加速——何紫萱上次来信还说,让自己想办法也出国...
他接过信封,手指微微发抖。信封很轻,却像有千斤重。
信封里滑出的不是情书,而是一把淬了毒的刀。
「平安: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大洋彼岸的实验室里了。
窗外的梧桐和家乡的很像,但终究不是同一棵。
我申请到了绿卡,导师说...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机会。
你穿上警服的样子,我在梦里见过很多次。你会是个好警察,会忙得没时间想我。
所以,就到这里吧。
别等我。
紫萱」
信纸上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像是反复誊抄过无数遍。
右下角有个模糊的水痕,不知是咖啡渍,还是泪渍。
田平安突然想起,何紫萱每次做实验记录时,也会这样用力地压着笔尖,把每个数字都写得一丝不苟。
就像在切割什么似的。
田平安盯着那个句号,觉得它圆得刺眼。
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呵..."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就这么...结束了?"
原来所谓白月光,晒久了也会散。
田平安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何紫萱第一次说起她们大学实验室的海外合作项目,从她收到那封海外邀请函时眼里的光,从她越来越频繁地提到"可能要去几年"...
他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却没想到离别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干脆,如此猝不及防。
当这封信真真切切捏在手里时,田平安的第一反应竟是:
"他喵的,连个分手炮都没来得及打!"
自嘲的笑声还在宿舍回荡,胸口却已疼得发慌——
就像有人拿着钝刀,生生剜走了一块心头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种空落落的疼,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田平安把信纸紧紧按在胸口,那里空荡荡的,仿佛能听见心跳的回声。
他突然想起实习时,那个孙经理带人曾把他打倒在龙海县的礁石滩上,腿被锋利的石头划得血肉模糊。
可此刻,那种皮开肉绽的疼痛,竟比不上心头这一刀来得狠。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何紫萱在实验室里专注的侧脸,她笑着说"等你毕业"时眼里的光,还有最后一次见面时,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的那句"等我回来"...
现在,她不会回来了。
"老大..."张扬小心翼翼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你...还好吧?"
田平安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没事。"
可他的手指死死攥着信纸,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那张薄薄的纸捏成粉末。
李宏宇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老大,别往心里去!"
他掰着手指数,"咱们这届,十对里能成一对就不错了!大家就是玩玩儿……"
"我都分了多少个了?"他拍着胸脯,"痛苦过吗?女人如衣服..."
话没说完,田平安的擀面杖已经抵在他腰眼上:
"你那些'女朋友',有哪个超过三个月的?这能一样吗?"
张扬推了推眼镜:
"你那些'衣服'?"
镜片闪过一道寒光,"都是地摊货!"
"就像鞋子——"他故意拖长声调,"你搞的全是破鞋,咱老大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绣花鞋!"
李宏宇的脸"唰"地绿了:"你个书呆子懂个屁!"
他刚要扑上去,田平安的擀面杖已经横在两人中间:"停!"
第467章 班主任欧天鑫
宿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个兄弟说笑着涌了进来,原本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张扬和李宏宇迅速对视一眼,默契地换上笑脸,张扬抢先开口:
"哟,老大回来啦!实习回来又胖了一圈啊!说明实习单位伙食不错啊!"
李宏宇立即接话:
"就是就是,吃好喝好,才能干活。给我们讲讲你破案的事儿呗!"
他们故意提高声调,用夸张的笑容掩饰田平安眼中的落寞——
家丑不可外扬,老大失恋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小个子黄文轩消息最灵通,兴奋道:
"老大!王教授去你们单位了?他回来说你破了好几个命案,抓了十几个嫌疑人!是不是啊,奖金都发了好几万吧?"
"请客!请客!"宿舍里顿时炸开了锅。
"对对,肯定发不少,看看这浑身上下的,焕然一新啊,都是名牌啊!"
"啧啧!这双皮鞋不便宜吧,进口的吧?"
"把欧老师也叫上!"
"对对对,欧老师在家也吃不着好的!"
"重庆火锅!买点好料自己煮!"
"宿舍不让用电锅..."
"那就去欧老师家!"
"他老婆见咱们带好吃的,肯定高兴坏了!"
田平安神色自若,顺手从崭新的皮包里"唰"地抽出两张百元大钞,潇洒地甩给黄文轩:
"明天带俩兄弟去市场,给我可劲儿造!"
他特意压低声音叮嘱:
"记着约欧老师。鸡蛋、猪肉、牛肉都多买点,咱们一顿别给吃干净了,剩下的得够老两口吃一礼拜。"
"老大威武!"
宿舍里顿时炸开了锅,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几个兄弟兴奋地拍着床板,震得隔壁宿舍直敲墙抗议。
黄文轩捧着两张钞票,眼睛直放光:"老大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张扬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数:"红烧肉、酱牛肉、西红柿炒鸡蛋..."
李宏宇又给了他一脚:“书呆子,吃火锅,哪有西红柿炒鸡蛋?”
黄文轩的眼睛却盯着那个真皮包:
"老大,这包不赖啊!为富不仁!也不给兄弟们带点啥?"
"我靠!"田平安笑骂,"请你们吃大餐还堵不住嘴?"
"奖金好几万呢!"黄文轩挤眉弄眼。
"放屁!就几千块!"
"看吧!"李宏宇插嘴,"我就说不可能好几万!"
田平安摆摆手:"成!给你们补个礼物。"
"明天去商场挑磁带,十五块以内,我报销!"
宿舍瞬间炸锅,又是一片欢呼声。
"我要林子祥《真的汉子》!"
"刘德华《一起走过的日子》是我的!"
"我要周华健《花心》!整张专辑都好听。"
"咦?你不是最爱谭咏麟吗?"
"谭校长的带子贵两块!我早翻录了全套!"
"老大够意思!"张扬突然宣布,"去欧老师家吃火锅时,让老大给咱们露一手——手擀面!"
李宏宇嘴贱补充:"吃完面再表演个鸡子棍..."
"咚!"
擀面杖精准命中他的脑门。
"姬!氏!棍!法!"田平安一字一顿。
"姬氏棍法!姬氏棍法!"李宏宇捂着脑门连声改口,疼得龇牙咧嘴。
宿舍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李宏宇啊,"有人起哄道,"就你这怂样,以后当了执法人员,歹徒一棍子下去你就得投降!"
"哎哟!老大,我刚刚没注意,你这擀面杖怎么又粗又短?"
张扬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鉴宝专家似的盯着田平安的擀面杖。
"哦——"他拖长声调,手指推了推镜框,"原来是半截擀面杖..."
语气活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文物。
李宏宇顿时来劲了,挤眉弄眼道:
"老大的棍子,那可都是又粗又短的!现在可是有两根棍的真男人!"
宿舍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呸!"田平安抄起擀面杖就要打,"你他娘的才两根棍!老子就一根!"
"两根棍的那是叉把雕!"有人突然插嘴,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李宏宇,你说老大是叉把雕?"黄文轩故意瞪大眼睛。
"难道不是?"李宏宇掰着手指数,"一根打人,一根捅人..."
"滚滚滚!"田平安抄起擀面杖,"越说越下道!"
他把皮包往枕头下一塞:"各忙各的去!"
舍友口中的欧老师,正是班主任欧天鑫。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师,三十年多前还是本校大二学生时,因几句激进的言论被打成"翻裆急先锋",在监狱里度过了人生最宝贵的二十年。
直到拨乱反正后,才得以平反回到学校。
那时的意气风发早已消磨殆尽,如今的欧老师因为在学术上没有什么建树,只能被安排在行政岗位上。
他的妻子是当年监狱附近的农家女,平反后随他来到学校,至今没有固定工作,靠着在学校食堂打零工维持生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对苦命夫妻,半生坎坷,却依然相濡以沫,实在令人唏嘘。
最讽刺的是,当年举报欧老师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初恋女友,那个曾经与他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的同班同学。
如今,这位女同学已是学校的副院长,住着宽敞的教授楼,儿女都在国外名校留学。
而欧老师,只能在办公室里埋头处理着永远整理不完的学生档案,在调皮捣蛋的大学生堆里做着力不从心的思想工作。
今天调解宿舍矛盾,明天处理食堂纠纷,后天还要应付学生会的各种突发奇想。
这些婆婆妈妈的琐事,消磨着他最后的精力。
他办公桌上的茶杯里,那些学生从老家带过来进贡给他的茶叶已经泡得发白。
就像他的人生,被岁月浸泡得褪去了所有色彩。
人啊,有时候就是这样。
情浓时,可以花前月下,卿卿我我;转眼间,就能反目成仇,刀兵相见。
更讽刺的是,每当在校园里偶遇,欧老师还是会微微欠身,礼貌地点头致意。
仿佛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从未发生过。
田平安脑海中浮现着欧老师那佝偻的背影,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有些人,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阴影下;而有些人,却能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
命运何其不公,却又何其真实。
想到这里,田平安突然释然了——
比起欧老师半生的坎坷,自己这点失恋的伤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468章 各地妹子大比较
等宿舍的兄弟们各忙各的,田平安把自己重重地扔在床上,仰面朝天。
天花板上的裂缝像一道闪电,横贯整个视野。
他盯着那道裂缝发呆,仿佛能从里面看出什么答案来。
一滴汗从额头滑落,他没去擦。
就像没去擦眼角那点湿意一样。
田平安想恨何紫萱——恨她轻言放弃,恨她连当面说分手的勇气都没有,恨她用一纸冰冷的信就斩断了两年的感情。
可记忆却像潮水般涌来,冲垮了他筑起的堤坝。
那个他精心设计的"英雄救美"夜晚,她踮起脚尖吻他时,睫毛像受惊的蝴蝶般轻颤。
田平安突然怔住:难道从一开始,自己的追求就动机不纯?
那个所谓的"歹徒",其实是室友假扮的。
那场"英雄救美",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戏码。
他盯着天花板,第一次意识到——
或许她早就看穿了一切,只是配合他演完了这场戏。
就像现在,她配合他完成了这场分手。
不舍,终究是不舍。
难以割舍!
她是他的白月光,是他曾经捧在手心的珍宝。
记忆里,她总是依偎在他怀中,温柔得像一泓春水。
"多吃点,我的胖娃,我的小田田……"
她笑着递来双份饭票时,眼里的宠溺能融化整个冬天。
那些夜晚,她在他耳边呢喃的情话犹在耳畔。
她的发丝散落在他胸膛,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校外小旅馆里那种销魂蚀骨的滋味,早已刻进骨髓,成为他最难戒掉的瘾。
这几年恋爱,他付出的是时间和精力;
她付出的是金钱和身体——
食堂的饭票,自习室的宵夜,还有那些缠绵的夜晚...
她也不欠他。
他也不吃亏。
可为什么胸口还是疼得像被剜了一刀?
经济学算得清付出与回报,却算不出心痛的汇率。
原来心痛,是因为那些无法估价的真心。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田平安望着窗外的月光,喃喃自语。
她有更广阔的天空要翱翔,而他注定要扎根在这片土地守护一方平安。
就像两条相交的直线,短暂相遇后,终将奔向各自的远方。
田平安把信仔细折好,放进了皮包最小的夹层里,仍旧把包掖到枕头下边。
田平安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封分手信。"散了就散了吧..."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天涯何处无芳草。"
宿舍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对!天涯何处无芳草!"李宏宇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对象就在川外找!"
一石激起千层浪。
"啥?老大又要找对象?"黄文轩从书堆里抬起头,"这都第几个了?"
"你懂个屁!"李宏宇掰着手指数,"何紫萱是初恋,洪梅这才是正缘!"
张扬推了推眼镜:
"老大找对象不是跟吃饭一样?一天三顿,顿顿不落。"
"可这都快毕业了..."上铺的孙斌忧心忡忡,"来得及吗?"
李宏宇挤眉弄眼:
"咋来不及?白天认识,晚上办事,第二天见家长,第三天领证!"
他做了个夸张的手势,"咱们老大这效率,杠杠的!"
话题瞬间歪楼。
"要我说还是川妹子好!"李宏宇拍着大腿,"皮肤水灵得能掐出水来,性格火辣够味!"
湖北佬谌勇突然从下铺探出头:"要我说还是两湖妹子最好!"
他掰着手指细数,"我们湖北姑娘聪明能干,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湖南妹子更不得了,吃得苦霸得蛮,还个个水灵得很!"
李宏宇立刻反驳:"得了吧!上次联谊会那个湖南妹子,辣得我喝了三瓶矿泉水!"
谌勇不服:"那是你不会吃辣!我们湖北姑娘就温柔多了,说话跟唱歌似的..."
"温柔?"李宏宇插嘴,"上次那个武汉姑娘骂你的时候,整层楼都听见了!"
话题越来越热闹。
"你们懂啥?"黄文轩摇头晃脑,"江浙妹子吴侬软语,说话才跟唱歌似的,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孙斌不屑地撇嘴:"福建的妹子才好呢!"他捏着嗓子学道,"说话跟黄鹂鸟似的~"
李宏宇不服:"东北姑娘多实在!能喝能唠,还不作!两斤白酒下肚,照样把你扛回家!"
"两广妹子贤惠,"王志强小声说,"煲得一手好汤..."
"新疆姑娘那才叫一个美!"李宏宇眼睛发直,"大眼睛长睫毛,跳舞时那小腰扭得..."
一直沉默的山东汉子杨廷成突然开口:
"要论实在,还得是俺们山东姑娘!"他拍着胸脯说,"个顶个的大高个,心眼实在,做事爽快!"
李宏宇来劲了:"听说山东姑娘能喝酒?"
"那可不!"杨廷成满脸自豪,"俺姐能喝一斤白酒,也能把你扛回家!娶了山东姑娘,丈母娘还陪送大馒头!"谌勇撇嘴:"馒头有啥好?"
"你懂啥!"杨廷成瞪眼,"山东大馒头一个管饱一天!过日子就得找实在人!"
吵嚷声中,田平安的思绪却飘远了。
他突然想起那天在英语角,洪梅笑起来时,领口那只颤动的银蝴蝶。
路灯光透过芭蕉叶的缝隙洒下来,蝴蝶翅膀上的碎钻折射出七彩的光,晃得他眼花。
姬氏棍法的要诀怎么说的来着?
"心随意动,意随形走"。
"老大?老大!"李宏宇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说说你喜欢哪儿的姑娘?"
田平安回过神,摸了摸床边的擀面杖:"我啊..."
他眼前又闪过那只银蝴蝶:"还是川妹子吧。"
"啪!"
李宏宇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田平安肚子上,震得三层肥肉直颤:
"我看洪梅就不错!那姑娘看你的眼神..."
他挤眉弄眼,"啧啧,跟看红烧肉似的!"
今天被擀面杖敲了好几回,可算逮着机会报复了。
"吱呀——"
宿舍门突然被推开。
洪梅抱着《英美文学选读》站在门口,领口的银蝴蝶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你们..."她的杏眼眯成危险的弧度,"在说我?"
"啪嗒!"
田平安的擀面杖砸在地上,在死寂的宿舍里像声惊雷。
李宏宇的手还黏在田平安肚皮上,活像被定格的犯罪现场。
第469章 朱丽叶会武功
宿舍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田平安身上,这个两百多斤的胖子此刻活像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青蛙,连呼吸都停滞了。
李宏宇的手还黏在田平安的肚皮上,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洪梅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金边。
她换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领口还是别着那枚银蝴蝶胸针。
那是她的标配。
胸针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在阳光下折射出危险的光泽。
"我..."田平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三天没喝水,"我们是在讨论..."
"话剧排练。"洪梅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得像打碎的玻璃,"明天下午,小礼堂。"
她晃了晃手里的《英美文学选读》:
"胖娃,能出来一下吗?谈谈剧本。"
李宏宇的手"嗖"地缩了回去,活像被烫着了。
田平安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差点被自己的裤脚绊倒。
"啊?现在?"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洪梅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书脊,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嗯,就现在。"
宿舍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田平安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打鼓。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田平安的脚尖不时踢到石子,咕噜噜滚进路边的草丛。
他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洪梅的发丝被晚风吹起,若有若无地扫过田平安的手臂,痒痒的。
田平安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合着书本的油墨味,让他想起老家院子里那棵开花的栀子花树。
"其实..."洪梅突然停下脚步,马尾辫在晚风中轻轻摇晃,"不去小礼堂。那里早就锁门了。"
她的指尖轻轻一转,指向毓秀湖深处:
"去情人岛吧,那里安静。"
田平安的耳朵"唰"地烧了起来,红得像被晚霞点燃的云。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最后只能傻愣愣地点头。
(内心OS:卧槽?又是女追男的戏码?老子魅力值爆表了?这剧情也太老套了吧?不过...真香!)
两人沿着湖边小道慢慢走,田平安的余光偷瞄着洪梅的侧脸。
(内心OS:这姑娘到底几个意思?谈剧本非要挑情人岛?该不会是想...)
情人岛上很安静,只有湖水轻轻拍打石岸的声音。
洪梅坐在石凳上,裙摆被微风吹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翻开《英美文学选读》,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看过《罗密欧与朱丽叶》原着吗?"
田平安老实摇头:"只看过电影..."他挠了挠头,"还是上高中学校组织看的。"
"朱丽叶不到十四岁。"洪梅突然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书页,"我二十。我的形象看起来比她更强大!"
她的银蝴蝶在暮色中闪闪发亮:
"所以我们的剧本要改!"
"阳台那场戏..."洪梅的指尖划过书页,停在一段台词上,"我想加段打戏。"
田平安瞪大眼睛:"朱丽叶会武功?"
"嗯。"洪梅抬头,眼睛亮得惊人,"你知道劳伦斯神父吧?英文就是Friar Laurence。"
田平安对这部剧还有些印象,点头接话:
"没错。这位神父可不简单,除了主持弥撒,还是个精通药理的药剂师。朱丽叶那瓶假死药水,就是出自他手。"
洪梅眼中闪过笃定的光芒,顺势推进自己的论证:
"所以说,劳伦斯神父才是全剧的钥匙人物。
既然能配制出瞒天过海的假死药,为什么不能暗中传授朱丽叶一些防身之术?
这样看来,我们加入打戏的情节合情合理。"
田平安仍有些迟疑:
"但加上武打片段,会不会偏离原着主题?"
"恰恰相反。"
洪梅言之凿凿,指尖轻叩剧本,
"一个十三世纪的十三岁少女,敢于用假死对抗家族联姻,这本身就说明她骨子里藏着反叛的勇气。
我们要通过打戏,把这种被时代压抑的力量直观地展现出来。"
"具体要怎么做?"
洪梅唇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就用你最擅长的——擀面杖。我不会,你教我!"
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叫声,田平安突然觉得,这好像不是单纯的剧本讨论。
洪梅突然站起身,把书塞进田平安手里:
"来,试试戏。"
她后退几步,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
"我现在是朱丽叶,你是那个想爬阳台的罗密欧。"
田平安手足无措地站起来,书差点掉进湖里:
"我...我要说什么?"
"说你想说的。"洪梅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就像罗密欧对朱丽叶那样。"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我觉得你很漂亮。"
说完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洪梅却"噗嗤"一声笑了:"太直白了,罗密欧。"
她向前一步,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应该说..."
她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这月光为你披上银纱,我的朱丽叶。'"
田平安的心跳快得像打鼓,他发誓洪梅一定也能听见。
"再来。"洪梅突然抓住他的手,"这段是朱丽叶拉住要走的罗密欧。"
她的手指冰凉,却让田平安觉得烫得厉害。
田平安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还有眼睛里细碎的光。
"你...你别走。"洪梅轻声说,眼睛却不看他,"我的罗密欧。"
田平安的脑子"嗡"地一声,完全忘了这是在排戏。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却舍不得抽回手。
田平安的呼吸骤然急促。
洪梅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唇瓣泛着水润的光泽。他再也克制不住,猛地低头吻了上去。
第一下只是轻触,像蝴蝶掠过花瓣。
洪梅的唇比他想象的更软,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道。
第二下他加深了这个吻。
洪梅的背抵在石凳上,银蝴蝶胸针硌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游走,从她纤细的腰肢滑到后背。
指尖触到文胸搭扣时,洪梅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推开他。
第470章 你的人生开始加戏了
田平安的拇指摩挲着她的锁骨,那里有颗小小的痣。
他的吻从唇角蔓延到耳垂,听见洪梅的呼吸越来越乱。
恍惚间,何紫萱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
她总是涂着草莓味的唇膏,接吻时会紧张地攥住他的衣角。
这个念头让田平安浑身一僵。
(要是...要是真的和洪梅做到最后,自己会不会连那种事都要比较?)
洪梅敏锐地察觉到他动作的停滞,微微向后仰身,眸光如水:"怎么了?"
田平安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干:
"我...我不能这样。我本来...有女朋友的。"
"你呀,"洪梅的指尖轻轻点过剧本,"肯定没认真读透《罗密欧与朱丽叶》。"
她的声音轻柔却清晰,
"在遇见朱丽叶之前,罗密欧的心早就被一个叫罗萨琳的姑娘占满了。
他为她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她望向月光下的湖面,继续说道:
"但罗萨琳立誓终身不嫁,彻底拒绝了他。
你想,何紫萱不就是你的'罗萨琳'吗?
她远走国外,就像立下守贞誓言的罗萨琳,迟早都会拒绝你——这是注定无果的痴恋。"
田平安闻言苦笑,眼底泛起波澜:
"原来堂堂罗密欧,也是个吃过爱情苦头的可怜虫。"
洪梅转回视线,目光温柔却坚定地望进他的眼睛:
"但他没有永远沉溺在失意里。他遇见了朱丽叶,才明白了什么是真正属于他的爱情。"
田平安垂眸低语:
"何紫萱...已经给我寄分手信了。"
洪梅忽然轻笑出声,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早就预料到了!
你只是当局者迷,而旁观者清。
这有什么?你的人生正要开始加戏呢。"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却奇异地令人心安,
"你刚才即兴加的戏就很对路,不如...继续?"
田平安犹豫地抿了抿唇:
"可这是话剧...舞台上不能这样亲..."
洪梅的指尖缓缓滑过他的下颌,最终停留在他唇畔,声音轻柔如羽:
"知道我的理想是什么吗?"
她的目光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我要当电影演员。我热爱镜头前的每一个瞬间。"
银色的月光在她颤动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她的声音愈发轻柔:
"让我们把这一刻当作电影镜头——再来一次,好吗?"
田平安听到洪梅的话,心头一松。
月光下,他看到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还带着狡黠的笑意。
他轻柔地捧起洪梅的脸庞,拇指爱怜地抚过她的唇角,声音低沉而真挚:
"你生得如此之美,若不去做电影演员,简直是暴殄天物。"
洪梅的唇角漾开甜蜜的笑意,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却仍主动仰起脸迎向他。
月光在她颤动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宛如蝴蝶振翅。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直接扣住她的后脑,狠狠地吻了上去。
当两人的唇再次相触时,田平安清晰地感觉到——
这一次,她连指尖都在颤抖。
洪梅的回应比想象中更热烈。
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不轻不重地揪着他的发尾,像是无声的鼓励。
田平安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急促而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着温度。
这一次,田平安的动作大胆了许多。
他的左手还停留在那个已经被解开的搭扣上,右手却已经开始了新的冒险。
从纤细的腰线往上,是意料之中的柔软。
洪梅轻轻"嘶"了一声,却没有阻止。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在田平安耳边化作一阵阵温热的气流。
"你..."洪梅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这加戏加得...嗯...太过了..."
田平安低笑,唇贴着她的耳垂:
"导演没喊卡,就是可以继续。"
他的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在陌生的领域里肆意探索。
每一处起伏都是新的风景,每一次触碰都引来洪梅的轻颤。
洪梅的指甲不自觉地陷入他的肩膀,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她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节奏,混合着细碎的呜咽和喘息。
"田平安..."她含糊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你这...唔...根本不像第一次..."
……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洪梅的头发已经散开,银蝴蝶胸针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田平安帮她整理着凌乱的衣服,手指碰到那个搭扣时,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这要是真在舞台上..."洪梅双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带着羞赧,"台下观众怕是要炸开锅了。"
田平安俯身拾起那枚银蝴蝶,指尖温柔地为她别回衣领:
"那正好...就当是咱们的秘密加戏?"
"可我说的加戏是武打戏呢。"洪梅轻抿着唇,眼底却漾着甜蜜的笑意。
"没错啊,"田平安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我演的又不是罗密欧,是那个挨打的胖侍卫。"
"对对对!"洪梅扑哧笑出声来,指尖轻点他鼻尖,"我打的就是你这个胖侍卫!"
月光如水波般柔软,轻轻漫过静谧的情人岛。
确认周围再没有其他人影,洪梅和田平安相视一笑,方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与大胆。
"来,继续排打戏!"
洪梅弯腰拾起那根擀面杖,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朱丽叶大战侍卫!"
她笨拙地挥舞着棍子,那姿势让田平安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样拿不对,"
他自然地走到她身后,手臂环过她,握住她的双手,
"手腕要这样发力,看,这样——"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刚刚亲吻后的温热。
洪梅依偎在他怀里,学着他的动作比划。
田平安将姬师傅教的那几式入门棍法耐心传授:
如何握棍,如何转身,如何借力打力。
单手握棍,里腕花,外腕花,里外腕花。
点棍挑棍、崩棍盖棍、云棍劈棍……
令他惊讶的是,洪梅学得极快,几个回合下来,竟也舞得像模像样。
银蝴蝶在她起伏的胸前翩跹,与棍影交织成趣。
第471章 你的棍法倒是真不错
"再给我表演一段完整的嘛!"
洪梅扯着他的衣角,眼里满是期待的光。
田平安被她看得心头一热,当下退开几步,摆开架势。
他将前些日子学的几招几式在脑中过了一遍,又加上自己的体会和创新,一本正经地耍了起来。
起初只是基本功的串联,渐渐地,他加入转身腾挪的动作,擀面杖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带起阵阵风声。
月光下,他的身影时而起若惊鸿,时而落如沉钟,那根擀面杖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挥洒自如。
洪梅看得目不转睛,激动得直拍手:
"太厉害了!"
田平安被她夸得表演欲更盛,琢磨片刻,又将几个招式重新编排,加入更花哨的变招。
这一次,他故意放慢速度,让动作更加舒展,棍尖在月光下划出银亮的轨迹,时而如游龙摆尾,时而如飞凤还巢。
最后收势时,他手腕一抖,擀面杖在掌心飞速旋转数圈,"啪"地一声稳稳握住。
洪梅早已看得心驰神往,冲过来抱住他的胳膊:
"我以后一定要跟你学这个!
太帅了!你刚才那个转身带劈棍的动作,还有那个回马枪似的点棍,简直就像武侠电影里的高手!"
田平安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头笑道:
"其实还有些招式没练熟,刚才那个回马点棍差点失手..."
"我不管!"
洪梅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浸了水的黑琉璃,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棍法大师!从明天起,你可得天天教我!"
几轮练习下来,两人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洪梅气喘吁吁地摆手叫停,莹白的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拉着田平安坐到湖边的石凳上歇息。
晚风轻抚过湖面,捎来沁人的凉意。
两人不约而同地闭上双眼,沉醉在这宁静美好的时刻。
渐渐地,他们的身体变得轻盈,仿佛被微风托起,悠悠飘向空中。
穿过一道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门廊,两人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奇妙世界。
站在一条由七彩光芒铺成的大道上,道路下方是绵延不绝的云海,洁白的云朵像柔软的棉花一样缓缓飘动。
远处有许多漂浮在空中的山峰,有些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有些山上长满了会发光的树木,散发出蓝色和绿色的柔和光芒。
他们沿着七彩大道向前行走,看到路边生长着许多从未见过的植物。
有一片草地上长着晶莹剔透的草叶,每片叶子上都挂着像钻石一样闪亮的露珠。
当微风吹过,这些露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就像在演奏美妙的音乐。
来到一个清澈的湖泊边,湖水像镜子一样明亮,能清晰映照出周围的景色。
令人惊奇的是,湖水中显现的不只是眼前的景象,还有各种不同的画面。
有的映出穿着古朴服饰的人们在庭院中对弈,有的显示衣着华丽的人们在花园中赏花,最近的画面中虽然穿着现代服装,却骑着神奇的生物在追逐流星。
田平安好奇地伸手触碰湖水,所有画面立刻化作点点闪光消散不见。
继续前进,遇到一条特别的河流。
河水的质地很奇特,轻飘飘的物体都在慢慢下沉。
河流中央有个旋转的水涡,托举着一座透明的水晶宫殿。
宫殿屋檐下悬挂着许多发光的水晶球,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宫殿内部没有支撑柱,闪烁着万千光点。
经过一片果林时,他们发现这里的时间流动很特别。
向左走一步,能看到优雅的舞者在湖边翩翩起舞;
向右走一步,又能听到神骏的马匹在远处嘶鸣。
有棵神奇的果树上,紫色的茄子与发光的西红柿同时悬挂枝头,每一颗都饱满圆润,在流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一道闪着银光的瀑布从高空倾泻而下,水珠在光线照射下变幻出各种形态。
仔细观看,有些水珠变成优雅的舞者在演奏乐器,有些变成神话中的精灵在嬉戏玩耍。
当你想要捧水饮用时,却发现手中只剩下细碎的光点。
瀑布下方有个深水潭,潭面上架着一座尚未完工的彩虹桥。
他们路过一片高大的树林,听说有神奇的鸟类在此栖息。
地面上的落叶看起来像是精心封缄的信封。
拾起一片叶子对着光线观察,能看到里面封存着古老的智慧。
树林中有处泉水,饮用后能暂时忘却烦恼,但会在衣物上留下持久的清新气息。
在一座高耸的山峰顶端,有个由云朵构成的钟塔会自动报时。
钟声响起时,声波会凝聚成水晶阶梯通往更高处。
向上攀登时,田平安忽然听见洪梅清脆的声音从低空传来:
"田老师!"
他低头望去,却只见云雾缭绕,不见她的身影。
最后他们来到一座美丽的平台,整座平台由晶莹的水晶石砌成,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汉白玉围栏上闪烁着点点星光,如同镶嵌着无数细碎的钻石,最新形成的晶簇还泛着柔和的光晕。
平台中心的立柱上缠绕着流光溢彩的霞带,每解开一层缠绕,就有新的光芒化作发光的鸟儿飞向天际。
返程途中,他们看见两棵会移动的树木正在变换位置。
树根编织出新的星辉图案,树梢垂下无数发光的水晶丝绦,每条丝绦末端都悬挂着露珠般的水晶珠。
有的水晶珠映出晨曦中的远山,有的照出夜幕下的海洋。
夕阳西下时,这个奇妙世界的雾气渐渐染上金边,所有小径开始自动延伸变幻。
来时的七彩大道变成了由晚霞铺就的归途,每一步都踏在不同颜色的光晕上。
云海中漂浮着未干的彩虹颜料,各种绚丽的色彩在这里交融变幻。
直到明月升起,他们才循着远处传来的清脆铃音往回走。
花香凝结成的云梯,每一级都印着不同的星光图案。
踏到某个图案会看到瀑布飞泻,踩到另一个图案又能看见极光闪耀。
回首远望,那个奇妙世界已经隐没在浩瀚的星辉之中。
当黎明的第一道曙光映亮天际时,他们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熟悉的世界,手中还留着奇幻植物的清香和星辰的微光。
田平安猛地瞪大眼睛,随即笑出声来:
"我晕...真没看出来啊洪同学,"
他故意凑近她耳畔,
"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女流氓?"
第472章 我就说没看错人
洪梅的指尖轻轻落在田平安的手腕上,带着排练后的微温。
她忽然睁大眼睛,捧着那块欧米茄手表细细端详:
"等等...这表真好看,精致。让我看看几点了。"
表盘在灯光下泛着蓝莹莹的光,她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影子:
"呀,都十点半了?时间过得真快...感觉才排练半小时呢。"
田平安由着她摆弄自己的手腕,憨笑道:
"快乐就过得快呗。跟你在一块儿,时间都偷摸溜走了。"
"胖娃,"洪梅忽然抬头,目光里带着新的审视,"你实习回来真大不一样了。"
她的指尖划过表带,
"穿夹克拿新包,连手表都换上进口货了。昨天张迪南看到就说,这块表少说两万块呢。"
田平安耳根微微发红:"没那么贵吧...是、是一个领导送的。"
"领导送这么贵的表?"
洪梅的杏眼瞪得圆圆的,银蝴蝶胸针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救了他女儿。"田平安摸摸鼻子,"歹徒绑架那姑娘,我深入虎穴...打翻了十几个歹徒,在旧厂房里找到她的。"
洪梅的手突然攥紧他的手腕,指甲盖儿微微发白:
"有没有受伤?我看看..."
说着就要掀他夹克。
"没事儿!"
田平安忙按住衣角,笑得见牙不见眼,
"就蹭破点皮。那领导非要谢我,推辞不过才收下的。"
灯光透过树空洒下来,把洪梅的头发染成暖棕色。
她忽然踮脚凑近他耳边:
"我就说没看错人...当初张迪南还笑我眼光差..."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际,
"她说胖娃除了能吃没啥优点..."
田平安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嘴上还强撑着:
"小意思...其实那些歹徒还没你厉害呢..."
"讨厌!"
洪梅红着脸捶他,却悄悄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稍停,洪梅依恋地拽着田平安的衣角,声音软绵绵的:
"真舍不得你...可是我们宿舍十一点就要锁门了。"
"正好,要不别回去了?"
田平安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
"我带你去附近旅馆,正好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十三香~"
"臭流氓!"洪梅红着脸捶他,"宿管阿姨查得可严了,夜不归宿要扣文明分的!"
"那我送你回去。"
田平安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大手握小手。
"不过明天记得带擀面杖来排练。"
"知道啦~"田平安晃了晃交握的手,"我的棍...随时都带着呢~"
路灯的光晕染在洪梅侧脸,勾勒出温柔的弧度。
她忽然想起什么,银蝴蝶胸针在灯下流光溢彩:
"对了...刚才那段武打戏,其实是我自己加的。"
她踮脚凑近他耳边:
"还没和其他同学商量,明天先帮人家保密好不好?"
田平安抹了把胖脸,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
"要保密的事情多着呢!比如某人刚才喊了多少声'田老师'..."
眼见洪梅又要捶他,连忙笑着躲开,
"放心放心,连你银蝴蝶发卡歪了的事我都保密!"
洪梅红着脸踮起脚尖,指尖戳着他额头:
"你这人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说着突然伸手在他肥厚的屁股上狠狠拧了一把。
田平安"嗷"地一声跳起来,揉着发痛的臀肉苦笑:
"你这手拧人功夫...比棍法还厉害!"
"活该!"
洪梅甩着马尾辫转过身去,银蝴蝶发卡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流光,
"谁让你整天胡说八道...还有,今晚找我排练的事,千万别让张迪南知道!"
"为啥啊?"田平安一脸茫然地挠头。
"你啷个楞个瓜哟!"洪梅急得直跺脚,脸颊泛起红晕,"她要是晓得咱俩单独排练,明天全班都晓得了!"
田平安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哦~明白了!这是咱们的秘密加戏!"
月光下两人相视而笑,走出情人岛。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田平安追上去自然地搂住她的腰:
"那明天排练...要不要加段侍卫反抗的戏?"
"想得美!"洪梅轻巧地挣脱他,笑声像散落的月光。
夜色渐浓,校门口的小卖部还亮着暖黄的灯,像一颗温暖的星星落在人间。
洪梅轻轻拽住田平安的衣袖,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等等,给你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哪能让你破费!"
田平安伸手去掏钱包时,敏锐地捕捉到洪梅眼底流转的微光——
那是一种被精心呵护的甜蜜,正随着他拿出皮夹的动作,在她心尖漾开层层涟漪。
最后她只选了一瓶老酸奶和一小块火腿月饼。
田平安却执意要了一斤蜜三刀,金灿灿的甜点堆在纸袋里,散发着蜂蜜与芝麻的醇厚甜香:"练完棍就得补充糖分!"
"哼,你懂的还挺多。"
两人并肩踱进四川外语学院的大门,斑驳的树影在路灯下摇曳。
洪梅小口咬着酥皮月饼,忽然将插好吸管的酸奶递到他嘴边。
蜜三刀的甘甜与月饼的咸鲜火腿味,在晚风里缠绵交织,化作说不尽的温柔。
校园里的路灯在芭蕉树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田平安陪着洪梅慢慢走向女生宿舍楼,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又分开。
"就送到这儿吧。"洪梅在宿舍楼前的台阶上停下脚步,银蝴蝶胸针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田平安刚要开口,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胖娃吗?现在是护花使者了?"
矮胖的张迪南抱着手臂靠在宿舍门框上,红玛瑙手串在路灯下闪着微光。
她眯着眼睛打量着两人,嘴角挂着促狭的笑:
"这么晚了干嘛去了?讨论剧本啊?"
洪梅的脸"唰"地红了:"迪南..."
"啧啧啧,"张迪南晃着手串走过来,"我说怎么排练结束就不见人影,原来是跟我们的胖侍卫私会去了。"
田平安的耳朵烧得发烫:
"我们真是在讨论剧本..."
"讨论到宿舍楼下了?"
张迪南夸张地瞪大眼睛,
"那要不要上楼继续'讨论'啊?"
第473章 横向关系
洪梅羞恼地去捂她的嘴:"你胡说什么!"
张迪南灵巧地侧身躲开,腕间红玛瑙手串叮当作响:
"哎呀~有人心虚了哦!"
洪梅抬眼望了望田平安泛红的胖脸,细声细气地嘟囔:
"我、我心虚什么呀..."
"早跟你说别招惹政法大学的!"张迪南突然拔高音量,"他们最会始乱终弃,有你哭的时候!"
洪梅挽住田平安的胳膊:
"人跟人能一样吗?胖娃才不是那种人。"
田平安一脸茫然:"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胖娃你不知道……"
洪梅刚开口就被张迪南打断:"别说!"
田平安看着张迪南慌乱的神色,突然福至心灵:
"莫非你被李宏宇那啥了?"
"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张迪南瞬间涨红了脸。
"那就是我猜中了。"田平安一拍大腿,"然后他把你甩了?"
张迪南咬紧嘴唇沉默不语。
洪梅连忙打圆场:"咱胖娃可不是那种人..."
田平安突然凑近张迪南:
"小姐姐,不是我说你。李宏宇向来是通吃型,吃完就找更漂亮的去了。"
张迪南气得一拳捶在他腰上,疼得田平安"哎哟"一声。
"要不这样,"田平安龇牙咧嘴地揉着腰,"为了报复政法大学的男生,你把我也那啥了,我保证绝不反抗!"
话音未落,田平安又挨了一记粉拳,红玛瑙手串在空中划出羞恼的弧线。
他大手一伸,精准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就将人揽入怀中。
两个圆润的肚皮撞在一起,发出"噗"的闷响。
田平安下意识放了个响屁,两人同时僵住。
张迪南趁机抽出他背后的擀面杖,"啪啪啪"连敲三下。
田平安"哎哟"叫着躲闪,张迪南举着棍子追打,洪梅急得直跺脚:
"快停手!别打了!"
眼看田平安跳出攻击范围,张迪南才气喘吁吁停下。
田平安揉着屁股哀嚎:
"我师父只教打人的棍法,没教怎么挨打啊!"
"噗嗤——"两个姑娘同时笑出声。
"行了,不陪你们玩了。"
张迪南突然正色,把擀面杖扔给田平安:
"明天记得把擀面杖带来,我们的朱丽叶可是特意为你加了场打戏。"
说完冲洪梅眨眨眼,转身就往宿舍楼里跑。
洪梅气得直跺脚:"张迪南!你给我站住!"
田平安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姑娘追逐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里,手里不自觉地摸了摸背包里的擀面杖。
"哼,矮胖小姐姐~"
田平安揉着发疼的屁股,嘴角却扬起得意的弧度,
"你还不知道吧?刚才我俩可是打过一场了!"
月光落在他带笑的唇角,照见那抹藏不住的甜蜜。
跟姬师傅学的这个棍法真的是没白学,血赚啊!
田平安蹑手蹑脚摸回宿舍时,舍友们都已沉入梦乡。
他瘫倒在床,眼皮像灌了铅般垂下,顷刻便跌入黑甜乡。
梦里飘来熟悉的旋律,刘德华的《一起走过的日子》在脑海中盘旋:
"如何面对,曾一起走过的日子..."
月光透过窗缝,照见他嘴角无意识扬起的笑意。
翌日上午的班级总结会,系领导特意点名表扬:
"田平安同学在龙海县实习期间,协助破获刑事案件八起,抓获犯罪嫌疑人十二名!"
系主任推着眼镜念稿子时,田平安正低头抠着桌子缝里的粉笔灰——
那枚粉笔头恰好卡在"故意伤害罪"的笔记旁。
散会后回到宿舍,田平安对着毕业论文发了会儿呆。
《论刑侦实践中痕迹检验的适用性》的标题下,只躺着三行孤零零的文字,像极了案发现场被遗忘的物证。
窗外的麻雀啄食着同学倒掉的米饭粒,而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梦里那句:
"剩下绝望旧身影,今只得千亿伤心的回忆..."
为什么就是提不起劲写论文?
他索性把稿纸一推,倒头就睡。
破案时三天三夜不合眼都没这么累过。
这些日子确实累狠了,连午饭都没吃,直睡到日头偏西。
阳光在眼皮上烙出金红色的光斑,梦里还在追着嫌疑人跑马拉松。
"坏了!"田平安猛地惊醒,一看表已经两点半。
他胡乱抹了把脸就往外语学院跑,牙膏沫还沾在嘴角。
李宏宇一步不拉地跟着他,喘得像拉风箱:
"老大...慢点跑...你这体型...还挺能蹽啊..."
田平安边跑边拽裤腰:
"少废话...迟到了...洪梅非得用擀面杖...给我开瓢..."
两个人跑过毓秀湖,惊起一群正在午睡的麻雀。
小礼堂里,洪梅正带着剧组做准备。
看见田平安气喘吁吁冲进后台,洪梅抿嘴一笑,将灰色床单改的侍卫服塞进他怀里:
"快去换衣服!就等你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突然瞥见后面跟着的李宏宇,
"唉?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田平安挠头解释:
"昨天说好让他帮忙抬道具的,谁知道他跟胖妞..."
他突然压低声音,"发生了横向关系..."
洪梅无奈扶额:
"他俩今天要是打起来,你得负责拉架!"
"放心!"
田平安拍拍擀面杖,
"李宏宇要是不听话,我就让他尝尝姬氏棍法!"
洪梅笑着推他往更衣室走:"快换你的衣服去!"
张迪南蹦跳着凑过来,那件印花杂乱的蝙蝠衫搭配紧绷的牛仔裙,将她本就圆润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明显。
她似乎从不在意穿搭技巧,此刻仍笑得毫无阴霾——
作为剧组里唯一没有扮演角色、纯粹负责后勤的工作人员,看得出来,她应当是最受欢迎的人。
"胖侍卫,你的擀面杖呢?"她问道。
见田平安当真从背包里掏出来,她顿时笑弯了腰:
"还真随身带着呀!"
她的目光扫过后方的李宏宇时,刻意扬起下巴哼了一声。
谁知李宏宇竟全然无视,径直从她身旁走过,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仿佛眼前只是个透明人。
他随手拍了拍旁边男生的肩:
"兄弟,道具都在哪里,我来帮着搬?"
得到指引后便大步流星朝后台而去,自始至终未朝她的方向瞥过一眼。
张迪南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边。
第474章 你个花心大萝卜
她迅速低头假装整理裙摆,再抬头时已换上更灿烂的笑脸,声音拔高了两度:
"哎呀!洪梅你的戏服真好看!"
说着快步走到衣架旁,假意帮对方整理腰带,手指却微微发颤。
田平安敏锐地注意到她泛红的眼角,心中暗骂:
李宏宇,你这个拔雕无情的家伙,真该死!
人来齐后,排练正式拉开帷幕。
田平安环顾后台暗自咋舌——
算上正蹲在道具箱旁摆弄罗马剑的李宏宇,整整十二个人把幕布后的空间挤得水泄不通。
他侧身避让时,肩膀不慎撞到悬挂的骑士盔甲,铁手套"哐当"一声砸在李宏宇脚边。
"老大你悠着点!"
李宏宇举着道具剑嚷嚷,眼睛却瞟向角落,
"这破剑本来就快散架了..."
田平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有个女生正在幕布缝隙间换装,雪白的脊背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晃眼。
他当即一擀面杖敲在李宏宇头上:
"让你来帮着搬道具,你倒好,学会偷窥了?怪不得那么积极跑过来!"
李宏宇讪笑着低头,忙不迭扛起道具箱,脖颈却还泛着可疑的红晕。
当当当当...
收录机里悠扬的管弦乐声流淌而出。
当洪梅身着雪白蕾丝戏服从天鹅绒幕布后缓缓走出时,整个排练厅仿佛被月光洗过般骤然安静。
她168公分的高挑身段被长裙衬得愈发修长,天鹅颈优雅地扬起.
肩线流畅地没入宽松的袖口,却在腰际被绸带精心束起,不经意间勾勒出饱满的胸线与窈窕的腰臀曲线。
月光布景洒在她白瓷般的肌肤上,几乎泛出珠光。
未施粉黛的脸蛋透着天然的红晕,像初绽的蔷薇花瓣,那双杏眼流转间自带水色,当念到台词时,微启的唇瓣露出珍珠般的贝齿。
田平安不自觉地攥紧了擀面杖——
她侧身时胸口的起伏在纱裙下若隐若现,转身时裙摆勾勒出的圆润臀线。
甚至挽起长发时露出的那截雪白后颈,都让他想起昨夜情人岛上掌心残留的触感。
这位穿着复古戏服的朱丽叶,比昨夜月光下的她更添三分圣洁,却反而勾起七分躁动的心痒。
当"朱丽叶"抬眼望向"罗密欧"时,清澈的瞳孔里仿佛盛着维罗纳的星光。
"不要指着月亮起誓,它是变化无常的..."
她念台词的声音像浸了槐花蜜,
每个音节都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与忧伤。
那男生也深情回应:
"我借着爱的轻翼飞过园墙..."
田平安拄着擀面杖站在舞台角落,看洪梅被另一个男人搂着腰,心里莫名发酸。
直到负责的女老师喊停,他还像个二傻子似的杵在那儿。
休息哨声刚落,张迪南就吭哧吭哧搬来一箱玻璃瓶老酸奶。
十二瓶酸奶在桌上排开阵势,焦糖色、乳白色、淡黄色三军对垒,玻璃瓶身沁着细密的水珠。
张迪南抄起焦糖色酸奶"噗嗤"一声戳破封膜,吸管险些捅进李宏宇鼻孔:
"尝尝新品!里头的有黑珍珠!"
李宏宇嘴上敷衍着"谢了谢了",眼珠却死死黏在乳白色原味款上,迅雷不及掩耳地抢过一瓶,"滋溜"吸得震天响:
"连哥好哪口都不知道?哥就爱原生态纯牛奶!"
"呸!朝三暮四的渣男!"
张迪南气得蝙蝠袖疯狂扑扇,活像只炸毛的蝙蝠:
"前天谁说就爱酸奶配水果的?昨天又吹捧椰果是绝配!今天连黑珍珠都入不了您的法眼?"
李宏宇翻了个白眼:
"我都懒得理你!"
"那你还喝我买的酸奶!"张迪南气得跳起来抢他手里的瓶子。
"一共十二个人十二瓶,"李宏宇把酸奶举得高高地躲闪,"本来就有我的份!"
张迪南因为个子矮,蹦跳着也够不着。
众人看着她像只抢食的小仓鼠一蹦一蹦的,都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她跺脚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这没良心的傻狗!"
李宏宇梗着脖子对吼:
"你才是狗!整天汪汪汪乱叫,跟发了情的小母狗似的!"
张迪南跳起来大骂:
"你才发情!你全家都发情!你个花心大萝卜!见一个爱一个!连酸奶口味都要朝三暮四!"
田平安抡起半截擀面杖横在两人中间:
"都给我闭嘴!要团结友爱,不准吵架!再吵我把酸奶都喝光,你们谁都没有的喝!"
洪梅轻盈地笑道:"胖娃还真有这个本事呢。"
张迪南突然抿住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蝙蝠衫的袖口,刚才还炸毛的气势瞬间消散。
她低头用鞋尖轻轻蹭着地板,耳根渐渐染上绯红,连腕间那串平时叮当作响的红玛瑙手串都安静了下来。
田平安看着她突然温顺的模样,想起李宏宇说的"发了情的小母狗",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丫头平时张牙舞爪的,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能让她安静下来。
李宏宇突然爆笑:
"哈哈哈,张迪南,你还穿蝙蝠衫!想当蝙蝠侠?!你看你那个样子,地瓜地瓜,我是土豆!"
张迪南暴起一记飞踢,却被牛仔裙绊住脚步,"啪叽"一声栽进道具堆。
裙摆翻飞间,一截缀着蕾丝边的衬裤腰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洪梅连忙上前把她拉起来。
当她顶着罗马盾牌从杂物堆里狼狈爬出时,全场憋笑憋得东倒西歪。
好在高举的酸奶竟一滴未洒,她讪讪地将被拒的瓶子塞回箱中:
"不要拉倒!本姑娘自己喝!"
就是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转身抄起淡黄色芒果味酸奶时,她故意用瓶身冰了冰"罗密欧"的手腕:
"学长尝尝这个,你喜欢这个,里边真有芒果,比某些不解风情的强多了!"
男生接过时指尖暧昧地蹭过她手背,道谢声黏稠得像拉丝的酸奶:
"还是学妹贴心..."
张迪南唇角扬起胜利者的弧度,眼尾扫过窗边——
李宏宇正把吸管咬得咯吱作响,活像在啃什么仇人的骨头。
"大家都来拿酸奶呀!今天我请客!"
张迪南扬声招呼着,嗓音甜得像刚开封的蜜糖。
第475章 所有人都别动!
剧组众人原本还在围观吵架,这会儿被热情召唤,顿时呼啦啦围上来。
七嘴八舌的夸赞瞬间淹没了现场:
"迪南每次排练都自掏腰包,太大方了!"
"这蝙蝠衫配牛仔裙绝了啊!显瘦又时髦!"
"某些抠门男生学着点!看看什么叫格局!"
"裙子上这个刺绣蝴蝶结太精致了吧!"
张迪南像变魔术般从箱子里掏出各种口味酸奶,笑吟吟地分发给同学们。
阳光恰好掠过她带笑的眼角,连发梢都跳跃着金灿灿的暖意。
十二瓶酸奶转眼间被瓜分一空,只剩两瓶焦糖色和一瓶原味孤零零地躺在箱底。
洪梅自然地拿起最后两瓶焦糖色酸奶——
其中一瓶正是张迪南先前递给李宏宇的那杯。
她将李宏宇未接的那瓶留给自己,指尖灵巧地"噗嗤"一声戳开另一瓶的密封膜,笑着递给田平安:
"咱俩喝一样的吧!尝尝这个新口味。"
张迪南看似不情愿地拿起最后一瓶原味的,慢条斯理地插上吸管品尝起来。
田平安瞄了眼空荡荡的箱子,发现里面还躺着两支多余的吸管——想必是店家多给了。
他暗自嘀咕:
"这种瓶装的,我随随便便就能喝个五六瓶。这一瓶也就润润喉咙..."
正想着,抬眼却撞上张迪南促狭的目光。
"某些人刚才演侍卫可认真了~"
她眨眨眼,红玛瑙手串随着手势晃动,
"眼珠子都快粘在朱丽叶身上了吧?"
众人哄笑中,一个高个子男生捧着酸奶感叹:
"洪梅这身段演朱丽叶太绝了,简直就是外语学院行走的女神雕像!"
"何止外院!"
扮演罗密欧的男生立即接话,眼神不住往洪梅那边瞟,
"说是全校男生公认的校花都不过分!你们是没看见她上次英语演讲比赛..."
话没说完就被其他同学打断:
"上次运动会她当举牌手,隔壁政法大学的都跑来打听!"
"听说重庆大学中文系那个有名的才子还给她写十四行诗呢!"
七嘴八舌的赞叹声中,洪梅不好意思地低头咬吸管,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
田平安突然觉得嘴里的酸奶有点酸——虽然明明喝的是焦糖味。
他低头咬着吸管,一颗黝黑的"珍珠"突然滑入口中,浓郁的酸甜滋味在舌尖漫开。
"这黑乎乎的是啥?黑珍珠,黑珍珠是啥?"他含糊地嘟囔。
旁边恰好有人听见,当即笑出声:
"连黑珍珠都不知道?土包子!"
田平安也不恼,只是憨憨地挠头:
"以前穷得连酸奶都喝不起,哪认得这些稀奇玩意儿。"
又有人调侃他刚才像根木头,他也只憨笑着挠头。
他暗自嘀咕:谁稀罕演什么侍卫,我这是等着晚上...再加戏游仙境呢。
想起昨晚加戏的时候连闯八重仙境,洪梅笑骂他"田八次郎"的模样,他忍不住偷笑。
当时还嘴硬吹牛:"要不是坐火车累着了,非带你体验一把十三香的滋味不可!"
阳光透过彩窗洒进来,正好落在洪梅的银蝴蝶胸针上。
她侧头喝酸奶时,脖颈拉出优美的曲线。
田平安咬着洪梅递来的酸奶吸管,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却比不上她指尖残留的淡香更令人沉醉。
他望着她微微嘟起的唇瓣含着玻璃吸管,睫毛在阳光下像蝶翼般轻颤,突然觉得——
若能天天陪着她这样喝酸奶,比破获任何惊天大案都来得幸福。
还当什么警察?!
不如就做她永远的胖侍卫。
她排话剧时他帮忙搬道具,她口渴时他提前插好吸管,她若是半夜想对戏游仙境,他便陪她演练,一起疯到天明。
最好夜夜都能"加戏",从月挂柳梢头加到启明星亮起,从烛影摇红加到晨光染窗纱。
让那姬氏棍法既能在台上虎虎生风,更能在私底下"切磋"出别样风采——
定要叫二人将"十三香"的千般妙处尝尽品透,直至每根骨头缝里都渗进酣畅淋漓的甜。
想到畅快处,他心头一喜,"咕咚咕咚"两三口就把酸奶喝得精光。
奈何嘴太大,活像猪八戒吃人参果,还没尝出滋味就全下了肚。
空瓶往窗台一搁,他满足地拍拍肚子,满脸惬意。
正美滋滋回味着呢,忽听张迪南恨恨埋怨:
"你们倒好!新品黑珍珠的都拿完了,我都没尝到!"
站在一旁的洪梅连忙递过自己喝剩的酸奶:
"我才喝一小半,咱俩换吧!"
"哪好意思呀..."
张迪南推辞着,却拗不过洪梅的坚持,最终接过那瓶插着吸管的焦糖酸奶。
她另开一个小孔插入新吸管,滋溜吸了两口:
"真不错!黑珍珠嚼着真带劲!"
尝完便拔掉吸管递回去。
洪梅小口喝完剩余的酸奶,将空瓶轻轻放在窗台上,转身对田平安浅笑道:"你持擀面杖的姿势该这样..."
她双手虚握,优雅地比划出一个弧度。
田平安凑近她耳边轻笑:
"什么样?就像昨晚游仙境那样?就这个姿势,要做满八次吗?"
洪梅的脸颊瞬间染上霞色,睫毛轻颤着垂下,想嗔怪却只抿出个羞涩的梨涡。
话音未落,洪梅的身子突然一晃,象牙白的脸庞瞬间褪尽血色,宛如一尊碎裂的玉像缓缓倾塌。
月光照着她蝶翼般颤动的睫毛,素白戏服如凋零的花瓣铺散在地。
田平安慌忙跪地将她揽入怀中,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得骇人。
她微启的唇瓣泛着不正常的青紫,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
"快打120!"他嘶哑的吼声划破凝固的空气。
有同学踉跄着冲出去求救。
田平安颤抖着托起她的后颈,发现那枚银蝴蝶胸针正硌在她苍白的锁骨间——
就像昨夜情人岛上,她依偎在他怀里时一样。
众人瞬间围拢过来,七手八脚地想帮忙却又不知所措。
张迪南急忙脱下蝙蝠衫垫在洪梅头下,李宏宇则快速疏散周围人群保持通风。
几个女生已经急得哭出声,又怕打扰急救,只能捂着嘴低声抽泣。
李宏宇俯身查看洪梅的状况,焦急地问道:
"老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别动!"
田平安的厉喝如惊雷炸响,瞬间震彻整个小礼堂,
"有人在酸奶里下毒!"
第476章 这可是凶杀案啊
负责指导话剧的女老师原本就在一旁整理道具,听到动静急忙转身。
当她看清地上的一幕时,手中的剧本"哗啦"散落一地。
"天哪!"她惊呼着冲过来,迅速推开围观的学生,"都后退!保持空气流通!"
她跪在洪梅身边,颤抖的手指轻触颈动脉,当感受到冰凉的皮肤和微弱的脉搏时,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不可能...刚才还好好的..."
她抬头环顾四周,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此刻比演员们的戏妆还要苍白。
田平安抓起窗台上洪梅喝过的酸奶瓶,对着灯光仔细检查瓶盖——
两个吸管孔边缘平整,并无异样。
他撕开密封膜,焦糖色酸奶散发着正常的甜香。
"李宏宇,保管好这个瓶子!"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有人惊恐地后退,有人面无表情地耸肩,还有人急切地扫视周围,试图找出凶手。
李宏宇突然喊道:"这还用说吗?先把张迪南抓起来送保卫处!"
此时张迪南正跪在地上,将自己刚脱下的蝙蝠衫仔细铺好,轻轻垫在洪梅身下。
她只穿着单薄的内衣,却毫不在意地抱着洪梅的上半身,不停轻唤着她的名字,对李宏宇的指控仿佛充耳未闻。
有个男同学小声问:"为什么啊?"
李宏宇:"这还不简单?洪梅明显是中毒身亡了!"
田平安从张迪南怀中接过洪梅,急切地检查她的生命体征,打断李宏宇的话:
"还没死!还有气息!叫救护车了吗?"
有同学急道:"叫了叫了,马上就到!"
张迪南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连声附和:
"没死,没死!她还有呼吸!"
李宏宇重新蹲下身仔细检查洪梅的状况,当他起身时,声音沉重得仿佛压着千斤重担:
"看样子是不行了...现在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自主呼吸已经消失了..."
"洪梅!坚持住!你不能死!"
田平安突然崩溃地哭喊,发疯般掐着她的胳膊,摇晃她的肩膀,又拼命按压她的人中。
这个一向沉稳的胖子彻底乱了方寸,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张迪南脸色惨白地缓缓起身,双手紧紧交叉攥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惊恐与无助,单薄的白色胸衣随着她颤抖的身躯不住摆动。
此刻的田平安,真的是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这个刚刚走进他生命的女孩,这段才刚开始的美好时光,竟要以这样突然的方式终结。
当感受到她的呼吸渐渐微弱,体温逐渐下降,他绝望地意识到,她真的要离开了。
李宏宇红着眼眶扶起痛哭失声的田平安。
从未有人见过这个乐观的胖娃如此悲伤,整个小礼堂笼罩在沉重的哀痛之中。
好几个女生都忍不住哭泣,有的是为洪梅的遭遇悲痛,有的则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吓坏了。
这些女大学生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方才还在舞台上灵动演绎朱丽叶的鲜活生命,转眼间就香消玉殒,这实在太令人恐惧。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白大褂们抬着担架冲进小礼堂。
医生快速检查洪梅的瞳孔和颈动脉后,沉重地摇头:
"生命体征完全消失,救不回来了。"
这时学校保卫处的人气喘吁吁赶到。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制服扣子错位着,大盖帽下露出几绺灰白的乱发。
他腰间别着的黑色对讲机正滋滋作响,看到地上躺着的学生时,他手忙脚乱去掏笔记本,钢笔却"啪嗒"掉在酸奶渍里。
"夭寿咯!这可是凶杀案啊!"
他带着浓重的口音惊呼,老花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扶。
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同志,握着对讲机的手抖得像个筛子:
"办、办公室!快给区公安局打电话!出人命了!学生娃没气了!"
说完他围着现场团团转,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同学们都别动!保护现场..."
李宏宇仍然坚持他的观点,指着站在一旁哭泣的张迪南嚷道:
"这还用说吗?直接把她抓起来就是了!就是她干的!"
老头扭头打量着张迪南:
"你叫什么名字?"
"她叫张迪南!"李宏宇抢着回答。
老头又转向李宏宇:"那你叫什么?"
"李宏宇。"
老头在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两个名字,然后抬头环视众人:
"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干什么呢?"
负责排练的女老师连忙上前解释:
"我们在排演话剧《罗密欧与朱丽叶》。"
老头困惑地重复:"什么米欧?什么猪?什么猪的叶?"
现场没有人敢笑,恐惧和悲伤的气氛笼罩着每个人。
李宏宇急切地说:"别问这些了!先把张迪南控制住,别让她跑了!"
老头推了推老花镜,严肃道:"同学,指控要有证据。"
"证据?"李宏宇提高声调,"我们从下午两点半到现在,整整两个小时没人吃过喝过任何东西。洪梅和大家一样,只喝了酸奶就出事了。这点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老头审视着窗台上的酸奶箱:"酸奶是哪来的?"
"问得好!"李宏宇激动地说,"就是张迪南带来的!"
老头点点头,指着躺在地上的洪梅:"她用的瓶子呢?"
"在这里,"李宏宇从身后拿出一个塑料袋,"我收好了洪梅喝剩下的空瓶。只要化验这个瓶子,肯定能查出问题!"
他继续分析:
"这个瓶子只有三个人碰过——洪梅、张迪南,还有事后查看的田平安。洪梅不可能自杀,那剩下的嫌疑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低头哭泣的张迪南身上。
负责排练的女老师小声提出异议:
"我觉得不可能是张迪南。
既然选择下毒,凶手肯定不想立刻被发现。
如果只有她接触过酸奶,这不是明摆着告诉警察是她做的吗?"
扮演罗密欧的男生点头附和:
"老师说得对!
如果凶手明知道酸奶只有自己经手,下毒后立刻就会暴露,何必多此一举?
直接拿刀捅人不是更干脆利落?"
第477章 排气孔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突然愤怒地瞪向李宏宇:
"我看你就是对张迪南有意见,故意栽赃陷害!
她每次排练都自掏腰包买酸奶,凭什么被你这样污蔑?"
"没错!"
另一个短发女生立即接话,
"你欺负完人家现在还想害人?
张迪南这些天买的酸奶都快堆成山了!"
她指着窗台上那排空瓶子,
"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下毒?"
有个瘦小的女生抹着眼泪哽咽:
"本来我都自己带水来排练的...
后来看天天有酸奶喝,连水杯都不带了..."
她举起手里的卡通水杯,
"现在想想还不如自己带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本指向张迪南的怀疑声开始出现分歧。
"就是!你李宏宇算什么东西!"
突然有人喊道,
"欺骗女孩感情的是谁?玩完就甩的是谁?"
饰演罗密欧的男生气得脸色发青:
"要真是张迪南下毒,也该毒死你才对!
是你把她...那样了又不要她!"
见有人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他立刻反驳,
"现在人都死了还避讳什么?查出真相才对!"
这话顿时引起骚动,有人小声嘀咕:
"难道...是李宏宇下的毒?"
"莫吵了!吵得老子脑壳痛!"
保卫处老头急得直跺脚,重庆话脱口而出,
"这可是出人命咯!你们这些娃儿看看自家像啥子样子!"
他掏出帕子抹着额头的汗珠:
"等警察来了再说嘛,莫在勒里瞎猜!"
李宏宇用力推了推瘫坐在地的田平安:
"老大!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焦躁,
"你在公安局不是实习当刑警吗?
现在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死个女孩就把你打垮了?
你这个样子将来怎么当警察!"
田平安双目赤红,嘶哑着嗓子吼道:
"我不要当警察了!"
"说什么傻话!"
李宏宇蹲下身与他平视:
"三个月的刑侦实习白干了吗?现场勘查的要领都忘光了?现在正是最需要你专业能力的时候!"
田平安无力地摇头:
"你也是学刑侦的...你也很专业,你来办吧。"
"我要是真有你那本事,早就破案了!"
李宏宇急得直拍大腿,
"这次实习总结,你可是全班唯一被系主任点名表扬的人!"
田平安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没有证据...神仙也破不了案..."
见田平安仍然失魂落魄,李宏宇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想想洪梅!
难道你不想亲手找出害她的真凶吗?
让她走得明明白白,这才是你现在该做的事!"
保卫处老头闻言眼睛一亮:
"哟,这儿还有个刑警同志?"
李宏宇搀着田平安的胳膊:
"老大,站起来!让大家看看你的本事!"
田平安踉跄着站起身,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他抬手抹了把脸,冰凉的泪水与汗水在掌心交织。
是啊,他在心中质问自己,怎能沉溺于悲伤?
在龙海县刑警队实习时,他屡破要案,连武局长都称赞他"天生就是干刑侦的料"。
可如今真遇到案件,自己却先乱了阵脚。
"振作起来!"他暗自咬牙,"仔细勘查现场,复盘每个环节——毒源究竟在哪儿?凶手到底是谁?"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逐渐冷静下来。
当众人都惊慌失措时,唯独他必须保持镇定。
那些熟悉的现场勘查要领、审讯技巧如电影片段在脑海中重现——
前几天他还在连续侦办大案命案,现在怎能被情绪左右?
目光扫过啜泣的张迪南,这个平日活泼的姑娘此刻只是机械地抱着洪梅,对周遭的指控充耳不闻。
李宏宇见他精神稍振,顺手拿起窗台半瓶没喝完的酸奶递过去:
"老大,喝口润润嗓子。"
田平安"啪"地打开他的手:
"你他娘的想再毒死一个啊!"
"这就对了嘛!"
李宏宇不怒反笑,
"还是骂人的老大最靠谱!快来分析分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他拿起那瓶被李宏宇收好的酸奶,仔细检查瓶身和瓶盖,又凑近闻了闻,眉头微皱:
"毒药不在瓶子里。"
"那在哪儿?"李宏宇凑过来。
"黑珍珠。"田平安沉声道,"凶手把毒药伪装成黑珍珠,投进了酸奶里。"
李宏宇一愣:"可十二瓶酸奶里有四瓶都加了黑珍珠,凶手怎么确定洪梅会喝到有毒的那瓶?"
田平安看向他:"你还记得这瓶最初是给谁的吗?"
李宏宇突然瞪大眼睛:"是...是给我的?!张迪南,你想毒死我?!"
张迪南冷笑:"我要是真想毒死你,会蠢到自己送酸奶然后等着被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错,"田平安点头,"这瓶酸奶最初是无毒的——洪梅喝了半瓶都没事。毒是后来被加进去的。"
"什么时候?"李宏宇追问。
"就在张迪南'喝了一口'的时候。"田平安盯着张迪南,"你真的喝了吗?"
张迪南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你是吹了一口气。"田平安逼近一步,"逆向思维——人们总以为喝一口没中毒就是安全的,却忘了毒可以通过吸管吹进去。"
保卫处老头突然拍腿:"我懂了!用吸管把毒吹进半瓶酸奶里!"
"对!"田平安赞许地看他一眼,"满瓶吹不进去,但半瓶可以。而且..."他指向酸奶瓶,"瓶上本就插着吸管,用另一根吸管吹毒时,原本的吸管就成了排气口。"
李宏宇恍然大悟:"毒药是假的黑珍珠!被吹进去后沉在瓶底,洪梅吸食时中毒!"
"胡说八道!"张迪南厉声道,"这都是你的臆想!"
田平安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扯下那串红玛瑙手串:
"这个铜铃——"
他按下隐蔽机关,铜铃"咔"地弹开一个小盒,
"——就是藏毒药的地方!"
他将铜铃递给保卫处的老头:"您看,这里还有黑色残留。拿去化验,成分肯定和洪梅中的毒一致。"
田平安转向张迪南,声音冷得像冰:"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迪南面如死灰,踉跄后退两步,跌坐在地。
第478章 步行返回学校
傍晚,从沙坪坝公安分局出来,田平安和李宏宇垂头又丧气。
已经没有了公交车,打车又太贵了,他们决定步行返回学校。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在沥青路面上拉得很长,芭蕉树叶在风中窸窣作响,像是无数个窃窃私语的幽灵。
李宏宇终于忍不住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带着尚未平复的颤抖:
"老大,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张迪南她,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她平时虽然咋咋呼呼的,可是..."
"可是每个人心里都藏着另一个自己。"
田平安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浸透了夜色,他放慢脚步,回望远处公安分局办公楼的轮廓,
"事实在告诉我们,一个被爱情和友情双重背叛的人,会疯狂到什么程度。"
他的眼前清晰地浮现出三小时前张迪南被押上警车前的场景。
那个总是穿着宽大蝙蝠衫的活泼女孩,此刻正疯狂地扯着腕上的手铐,金属镣铐在路灯下闪着冰冷的光。
她的眼中燃烧着骇人的恨意,那张圆润的脸庞扭曲得几乎认不出来。
"没错!我就是要毒死李宏宇这个人渣!"
张迪南的尖笑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惊起路边梧桐树上的宿鸟,
"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
她突然粗暴地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已经发青的淤痕,
"就在勒个道具室头!用完老子就说'胖妞技术太差'!
还说老子是个坦克妹儿!站到像个坦克,躺到也像个坦克,夯都夯不动!干都干不动。
说用我跟用坨肥肉没得区别,根本没得啥子感觉!
卧槽,你没得感觉?
用老子的时候急猴猴的,连老子内衣都没脱完就上!"
警察连声呵斥让她安静,她却像脱缰的野马般根本停不下来。
保卫处老头急得跺脚:
"你个女娃儿!吼啥子吼!还有点姑娘家的样子没得!"
李宏宇梗着脖子回呛:
"你血口喷人!自己不知好歹还要倒打一耙!
当初是谁半夜跑来宿舍楼叫我下楼谈心?
是谁把情书塞我衣兜里?
现在倒装起受害人来了!"
警察猛地一瞪眼,李宏宇顿时噤声,悻悻地跟着上了警车。
张迪南的目光像淬毒的刀子般刺向李宏宇的背影,声音陡然拔高:
"你说我'发了情的小母狗'?说我'倒贴都没人要'?"
她疯狂地挣扎着手铐,
"那我就让你死得比野狗还难看!
在实验室调毒药时,我想着你毒发时抽搐呕吐的惨状,心里痛快得像喝了冰镇汽水!"
田平安记得自己当时强压着震惊追问:
"那为什么最后对洪梅下手?"
"因为你们!"
张迪南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撕裂了宁静的夜空,
"我亲耳听到洪梅那个贱人炫耀!
说你们在情人岛'来了八次'!
说你要让她体验什么叫'十三香'!"
她的脸扭曲得可怕,泪水混合着睫毛膏在脸上划出黑色的痕迹,
"我守了二十年的清白被李宏宇随便糟蹋,而你呢?
你和那个贱人夜夜笙歌!她凭什么能得到你全部的爱?"
她疯狂地踢着警车的轮胎,手铐哗啦作响:
"最恶心的是她还假惺惺跟我换酸奶!
装什么好人!既然这么喜欢装善良,那就替李宏宇去死吧!
反正你们这些漂亮女生永远都是这样,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抢别人的心上人!"
田平安至今仍清晰记得她每个癫狂的细节。
最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张迪南之前那段冷静到可怕的供述:
"我在图书馆查了整整两周资料,把有机化学背得滚瓜烂熟。"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预报,
"然后找我老乡借了化工实验室的钥匙,每晚等楼管熄灯后,就溜进去研究剂量。"
她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我用麦秆练习了上百次,要找准角度才能让毒珠顺着吸管滑进去不发出声音。"
突然她露出诡异的微笑,
"还特意选了焦糖味酸奶,这样就算毒药有异味也尝不出来。"
田平安已经浑身发抖:"所以你早就..."
"对!"
张迪南突然疯狂大笑,笑声瘆人地回荡,
"我连抢救戏码都排练好了!等李宏宇毒发时就冲上去做人工呼吸,让全校都看我这个'救命恩人'..."
她的声音陡然扭曲,
"可惜洪梅这个蠢货非要抢着送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月光如水银般泻在林荫道上,李宏宇的声音带着未散的颤音:
"现在想想真后怕...找对象真得慎重点,乱撩妹真的会引火烧身。"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这次差点交待了,谁能想到请喝酸奶的学妹竟是个索命罗刹..."
田平安突然轻笑出声,笑声惊起了路边夜宿的麻雀:
"赶紧收起你那套'女人如衣服'的歪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故意学着李宏宇平日吊儿郎当的语气,
"要真像你说的兄弟如手足,现在你这手足差点被'衣服'给绞杀了。"
两人走过学校大门口,恰巧看到布告栏贴着《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海报。
田平安指着海报叹气:
"朱丽叶为爱服毒,张迪南为恨下毒——你这张迪南前男友也差点要了命。"
李宏宇望着海报上洪梅扮演朱丽时的定妆照,突然红了眼眶:
"早知道...我该正经谈场恋爱的..."
月光惨白地照在两个年轻人身上,将他们的脸色映得如同鬼魅。
李宏宇突然抓住田平安的胳膊,指尖冰凉微颤:
"老大,要是张迪南咬死不认...咱们其实没有确凿证据吧?"
田平安扬起圆润的脸庞,月光在镜片上泛起冷光:
"那你觉得,她为什么最后会承认?"
"是啊..."李宏宇茫然地重复,"她为什么..."
"因为再完美的犯罪剧本,也演不过人性。"
田平安望向小礼堂的方向,声音沉得像浸透夜露,
"当洪梅真的在她怀里停止呼吸时,那些在实验室反复演练的冷静瞬间粉碎——
她可以骗过所有人,却骗不过自己颤抖的双手。
一个从没见过死亡的女生,当鲜活的生命真的在眼前消逝时,之前演练过无数遍的心理防线就会彻底崩溃。"
第479章 枪毙我吧老大
"她以为能冷静地执行计划,"
田平安的指尖无意识自己的下巴,
"可当洪梅真的停止呼吸时,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重量。"
月光照在他凝重的侧脸上,
"这不是小说里的完美犯罪,而是真实的人性——再精密的算计,终究敌不过良知的审判。"
李宏宇沉默良久,突然轻笑出声:
"所以...根本不是你这个胖神探多厉害,而是她本来就打算认罪?"
田平安的圆脸在月光下露出无奈的微笑:
"我又不是福尔摩斯转世。说到底,是她被生命的重量压垮了。"
他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
"她精心计算毒药剂量,演练下毒手法,甚至准备解毒剂演戏——
却唯独没算到,当洪梅真的在她怀里停止呼吸时,那种罪恶感会彻底击穿所有心理防线。"
李宏宇迟疑地开口:
"你是说...她心里还存着最后一点良知?"
田平安的声音融在夜风里,低沉而清晰:
"她终究不是天生的恶魔,只是个被爱恨冲昏头脑的女学生。"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警灯闪烁的小礼堂,
"当她意识到自己亲手扼杀了最要好的闺蜜时,那种罪孽感比死亡更令人窒息。"
李宏宇沉默良久,喉结轻轻滚动:
"所以她认罪...是想以死谢罪?"
"是寻求最后的解脱。"
田平安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有些罪过,活着承受的煎熬远比死亡更痛苦。她的坦白,或许是对这段破碎友情最后的祭奠。"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田平安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沉重:
"其实...我早就知道张迪南的一些情况。"
他望着远处外语学院的教学楼轮廓,
"去年重庆大学的老乡聚会时,听她同县的老乡提到过她。"
李宏宇惊讶地转头:"你知道她..."
"她老家在四川凉山深处,全村去年才通上电。"
田平安的声音低沉,
"父母都是淳朴的农民,每个月省吃俭用给她寄35块钱生活费——
这已经是他们家一半的收入。"
李宏宇震惊地停下脚步:"那她天天请喝酸奶..."
"这就是最悲哀的地方。"
田平安望着地上破碎的树叶,
"她同时在两个食堂帮工,清晨五点就去帮厨,就为挣那每天一块五的工钱。
那串红玛瑙手串,是她用整整三个月积蓄在朝天门夜市买的仿制品。"
月光照在田平安凝重的侧脸上:
"她重庆大学的老乡说,有次张迪南为了凑钱请客,连续一周每天只吃两个馒头。最后饿晕在课堂上,却对校医谎称是在减肥。"
李宏宇突然想起什么:"所以她总穿那件蝙蝠衫..."
"因为那是她唯一一件正经衣服,其他都是亲戚送的旧衣裳改的。"
田平安的声音有些发颤,
"就连请我们喝的'高档酸奶',都是她跑遍全城副食店,用粮票换来的临期处理品。"
最让人心酸的是老乡的叙述——
"她宁可在长江边捡鹅卵石卖钱,也不愿接受助学金,就怕别人知道她家穷。"
李宏宇哽咽道:"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你看一下我们山城的繁华,在这里,贫困比什么都羞耻。"
田平安望着星空,
"她每天对着镜子练习普通话,就为掩盖彝语口音;
拼命读书到深夜,就为拿到那一等奖学金..."
月光如水银般泻在长江政法大学蜿蜒的小径上,斑驳的树影在石阶上摇曳如泣。
田平安突然在通往情人岛的岔路口停下脚步,望向那片被夜雾笼罩的湖心岛。
"陪我过去最后看一眼吧,"他的声音轻得像破碎的羽毛,"等毕业证拿到手,我就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李宏宇望着好友庞大而稍显佝偻的背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两人沉默地踏过吱呀作响的松木桥,桥下倒映的月光被涟漪揉碎成万千银屑。
情人岛中央那棵百年黄桷树依旧枝繁叶茂,虬结的根须如苍龙般盘踞在青石板上。
田平安缓缓抚摸着树干上深刻的纹路,忽然哽咽道:
"就在这儿...她第一次叫我田老师..."
泪水无声滑过他圆润的脸颊,
"那晚排《罗密欧与朱丽叶》,她念台词时紧张得直抖,我就手把手教她握擀面杖..."
他的声音突然破碎成哽咽,在夜风中颤抖着:
"那晚排完戏,她累得坐在这个石凳上...
月光照着她的银蝴蝶胸针,一闪一闪像坠落的星星..."
泪水无声滑过他圆润的脸颊,
"我偷偷数她的睫毛,整整132根...
后来她轻轻拉住我的手,把整个人都交给了我..."
他的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石凳:
"就在这儿...我尝到了这辈子最幸福的滋味...可现在石凳还在,我的朱丽叶却..."
哽咽声被夜风卷走,散作满岛呜咽的松涛。
李宏宇看见好友的泪水大颗砸在石凳上,那上面似乎还留着两个年轻人相拥时的体温。
他猛地揪住自己头发蹲了下去,指节在青石上磕出闷响:
"都怪我!要不是我玩弄张迪南的感情...要不是我说那些混账话..."
"倒退十年,"
田平安望着漆黑湖面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钢,
"你这样的早该吃枪子了——83年严打时,流氓罪最高可判死刑。"
他的手指深深抠进树皮,留下带血的划痕,
"现在法律进步了,讲究人权了,可这不是你肆无忌惮的理由!
法治保护的是正当权利,不是放纵私欲的通行证!"
李宏宇突然疯狂捶打树干,鲜血从指缝渗出:
"枪毙我吧老大!现在就去公安局自首!让我给洪梅偿命!"
田平安却轻轻按住他颤抖的肩:
"活着赎罪比死更难...你要带着这份愧疚,替她看完所有她来不及看的日出。"
远处传来末班轮渡的汽笛,惊起小岛夜栖的小鸟。
两个年轻人的剪影在月光下剧烈颤抖,如同被狂风摧折的香樟枝桠。
宿舍楼的灯光近在眼前,却照不亮这段被鲜血染红的青春。
有些爱恨,早已在黑暗中生根发芽,在嫉妒的浇灌下,最终结出致命的果实。
山城的夜风吹得黄桷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个永远无法挽回的悲剧。
第480章 江湖卖艺的
六月的重庆活像个巨型蒸笼,政法大学校园里弥漫着栀子花的甜香与毕业论文焦糊的哀愁。
男生宿舍楼彻底沦为大蒸笼——
这年头,宿舍压根没空调,八个男生八台小台扇同时轰鸣,活像八辆拖拉机在开联谊会。
最阔气的用带转头的华生牌,穷学生就买地摊山寨货。
有台扇叶歪了的,一开起来整张床铺都在抖,睡上铺的兄弟天天体验免费按摩。
唯一的速效降温法就是冲进水房,脱光了用脸盆接自来水猛浇,完事湿漉漉地跑回宿舍对着风扇猛吹,水珠能溅到下铺兄弟的论文稿上。
偶尔奢侈点就去小卖部买五分钱的冰袋,搁脖子上还没凉快够五分钟就化成水。
半夜经常听见"噗通"声——
准是又有人热得从凉席上滚下来了,第二天还得帮兄弟找被蹬飞的拖鞋。
除了这些呕哑嘲哳难为听的声音,整栋楼还不时爆发出各种哀嚎:
"苍天啊!这毕业论文比红汤火锅还烫嘴!"
某个房间突然传来怒吼:
"老子宁愿去朝天门码头扛大包!也不写这破论文了!"
对面房间立即回应:
"兄弟带我一个!包吃住就行!"
临近毕业,论文写得快、家又住得近的同学,早就卷铺盖溜之大吉,毕业证直接拜托室友邮寄回家。
还有些一心奔前程的,天南地北跑关系找门路去了,宿舍楼顿时空了大半。
留在学校的,除了像田平安这样分配去向已定的"淡定派",就是被毕业论文卡住脖子的——
多半是平时摸鱼太过火,临到终审才傻眼的"拖延症晚期患者"。
田平安却属于对自己要求过高的那种——
他一心要写篇能登上《长政学术专刊》的惊世之作,对着稿纸改了又改,愣是把初稿改成了“初稿第18版”。
此刻他正蹲在宿舍楼底下,对着个哗啦作响的破电扇猛吹。
汗珠子还是噼里啪啦往下砸,把论文稿上的“痕迹检验”四个字晕染成了抽象画。
“老大,第几稿了?”
李宏宇趿拉着人字拖路过,怀里抱着半个西瓜,
“系主任又让你重写了?听说你致谢部分感谢了食堂大妈没感谢他?”
田平安没好气地甩手:
"一边儿去!少在这儿碍眼!"
自打洪梅那件事后,李宏宇这小子简直像换了个人。
再也不夜夜笙歌泡舞厅,居然天天往教授办公室跑,主动帮着誊写书稿——
就是那种把几本书拆开拼凑,中间插几句自己的话,便敢号称"学术专着"的活儿。
教授们自己懒得动手,就让学生帮着抄,一万字给两块钱,美其名曰"勤工俭学"。
李宏宇经常抄到半夜,手指被钢笔磨出老茧。
偶尔干完苦力,他还是会蹲在酸奶摊前发呆。
有天居然对着卖酸奶的大妈深情款款地说:
"您这慈祥的眼神...真像我逝去的青春。"
回宿舍就瘫在床上幽幽地念叨:
"哥们儿现在真信了,女人就是老虎——还是论文最温柔,咋虐都不咬人。"
此刻田平安薅着所剩无几的头发深度思考如何改稿,突然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平安我徒——”
声音洪亮如钟,惊起图书馆顶棚一群鸽子,顺便吓掉了二楼某同学刚泡好的方便面。
田平安一个激灵。
这声音...不会是?
他抄起擀面杖就往校门跑。
老远就看见看大门的老头举着喇叭喊:
“那俩江湖卖艺的!不准在校门口摆摊!说你呢!那个穿跨栏背心耍棍子的!”
落日余晖里,姬元鹏师父还是那身招牌打扮:
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军绿色长裤,脚踩老布鞋。
手里拎着个瘦高少年,正梗着脖子跟保卫处老头理论:
“啥叫卖艺的?俺是来找徒弟的!俺徒弟是你这政法大学高材生!”
老头指着地上粉笔画的圈:
“不是卖艺的你在这儿画个圈收钱?”
“那是俺练功的地界!”姬师父急得直跺脚。
田平安呼哧带喘地冲过去:“师父!您咋来了?”
姬师父一巴掌拍他背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小子!胖了!政法大学的伙食就是好!”
旁边少年羞窘地拽父亲衣角:“爸,人家看着呢...”
田平安这才注意到少年。
约莫十七八岁,眉眼和姬师父像一个模子刻的,就是白净不少,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揪得像个麻花。
“这是俺家小子,姬星辰。”
姬师父把少年往前一推,
“快叫师兄!你师兄可是政法大学的高材生,将来要当公安局长的!”
少年脸涨得通红,蚊子似的哼了声:“师兄好。”
看大门老头凑过来:
"胖娃儿,勒个真是你师父?刚在校门口耍棍法,围一堆人丢钢镚儿,老子还以为是要猴的嘞!"
田平安赶紧赔笑解释:"如假包换!正儿八经的民间武术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
说着暗中塞给老头一包黄果树。
老头顿时眉开眼笑:
"早说噻!武术大师驾到!欢迎来我校指导工作!"
转头就对围观群众吼:
"看啥子看!没见过民间艺术进校园啊?散喽散喽!"
田平安:"师父,还没吃饭吧?走,跟我下馆子去!"
姬星辰一听"下馆子"三个字,眼睛唰地亮了,偷偷对着田平安小声道:
"师兄,我爹天天念叨你,说你仗义疏财,扶危济困。
还让我跟你学着点,将来一起做同心报国擎天柱,协力兴邦架海梁!"
田平安哭笑不得:
"我晕菜!师父这是把我当及时雨宋江捧啊?"
姬星辰瞪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爹每晚抱着水浒传睡觉,封面都翻烂了!"
田平安赶紧拉住正要表演师父:
"师父,好汉也得先吃饱饭啊!咱去尝尝重庆的江湖菜!"
姬师父却不着急,非要先表演祖传绝活。
他正被一群女生缠着表演空手劈砖——
砖头还是女生现从宿舍工地捡的,男生宿舍正在加装阳台,这些老楼以前连个阳台都没有。
姬星辰小声对田平安说:
"我爹揣着钱舍不得花,非要拉着我一路卖艺挣盘缠。
昨儿在菜园坝火车站耍了一套棍法,才凑够来政法大学的公交票钱。
昨晚在菜园坝火车站睡的长椅..."
第481章 姬元鹏父子来学校的目的
田平安笑得胖脸挤成了肉包子,肚子上的软肉跟着直颤:"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
姬师父"哐当"把砖头一摔,眼睛瞪得铜铃般大:"说谁瞎家雀呢?!"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手里的砖头渣子簌簌往下掉。
可围着的那帮女生压根不理会,叽叽喳喳催得更起劲:
"大叔搞快点劈嘛!等得花儿都谢咯!"
"再整个胸口碎大石要得不?"
"哎哟莫磨叽!砖头捧耙实点嘛!"
有个烫了大波浪的姑娘"哐当"扔了个钢镚儿:
"我可是给了钱嘞!一毛钱!够你买个馒头咯!"
老头立马转怒为喜,转头偷偷咧嘴一乐,又抄起块新砖头开始吹:
"不是俺吹!这单手劈砖的功夫,当年俺师父打鬼子的时候,一手劈死十八个鬼子!"
说得唾沫星子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姬星辰拽拽田平安衣袖:
"师兄你看我这身...能不能劝劝爹别让我穿了?热死了!爹非说这样正式。这西装是攒了一路钱,在朝天门地摊一百二买的..."
田平安乐了,一把扯下他领带:
"在政法大学,穿大裤衩踢拖鞋的可能是博导,穿西装的可能是推销保险的!走,带你们搓饭去!”
校门口“好又来”小吃部是学生据点。
老板娘看到田平安,直接领到后院雅间——其实就是挂个帘子的角落,墙上还贴着“刑法研讨会分会场”的横幅。
“整点硬的!”田平安拍出饭卡,“师父,尝尝我们重庆啤酒!师弟,给你来个脑花补补?”
姬星辰看着红油里翻滚的脑花,脸色发白:
“师兄,这...这合适吗?”
“合适!吃啥补啥!”姬师父已经灌下去两瓶啤酒,“俺们练武之人,就得大口喝酒,大口...呃,这是啥?”
姬师父夹着一块长满了毛刺的肉片。
"师父,这是毛肚!"
田平安舞着筷子,
"练武之人讲究'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这毛肚就是练胃的丹田!
吃了它,丹田气足,耍棍都能多转三圈!"
姬师父将信将疑地嚼着毛肚,含糊道:
"俺咋觉得...这练丹田的玩意儿咋恁塞牙?"
几瓶山城啤酒下肚,姬师父话匣子打开了。
原来姬星辰明年高考,梦想考政法大学,当检察官。
“这小子!”姬师父揉着儿子脑袋,“非要学你当人民卫士!俺说练武一样除暴安良,他偏不信!背个刑法条文比练棍法还起劲!”
姬星辰嘟囔:
“现在都依法治国了...爸你那套扫堂腿涉嫌过度武力...”
“法治咋了?法治就不要功夫了?”
姬师父一瞪眼,
“前两天俺还帮火车站派出所抓小偷呢!
那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不是俺一记扫堂腿——
当然啦,后来派出所批评俺了,说没办暂住证不能办见义勇为...”
田平安赶紧打圆场:
“都要都要!新时代政法干警就得文武双全!师父我敬您!”
结账时出了幺蛾子。
姬师父突然从裤裆里掏出一沓钞票:
“徒弟,好孩子,这钱你得拿回去!”
田平安一看,正是当初拜师时留给师父的五千块红包。
“这叫啥事!”姬师父嗓门震得帘子晃悠,“俺收徒是为传承武术,不是敛财!你这整得跟买卖似的!”
推搡间钞票撒了一地。
隔壁桌女生窃笑:
“看呀,民间艺术家搞分赃呢。”
田平安连哄带骗:
“师父您看,这儿小偷多,钱露白了不安全!”
顺势把钱塞回师父裤裆里,
“算我给师弟的辅导费总行吧?找个好老师给他辅导一下!”
原来师父的裤衩里头缝了个暗袋!这年头出门跑江湖,钱不藏裤裆里根本防不住扒手。
尤其是重庆城头,扒手多得跟火锅里的花椒似的——满锅乱窜还专麻你手指头!
这帮崽儿猖狂得很:
解放碑摸包,观音桥割兜,菜园坝专门撬行李箱。
有回俺亲眼看见个扒手,偷完钱还敢对失主喊:"老师!钱包掉啰!"
——等人家低头去捡,他娃早就溜进人群没影啰!
姬师父摸着暗袋里的钱,终于妥协:
“那...那俺先存着,等星辰考上大学买参考书!”
回宿舍路上,姬师父还在嘟囔:
“这不合适...”
被田平安一句“再客气我退师门”怼回去。
宿舍正好空出几个铺位。
田平安翻出本地同学扔下不要的蚊帐:
“师父您睡这下铺,星辰睡我对面。毛巾牙刷都有新的,就是牙膏只剩鞋油味儿的那支了。”
姬师父打量四周:墙上贴着刑法条文,床头挂着警用腰带,窗台晾着三天没洗的练功鞋。
“好!有正气!”老爷子很满意,“就是这味儿有点冲...”
深夜卧谈会,田平安才知道师父此行的深意。
原来姬星辰成绩中等,班主任说考政法大学悬。
姬师父急了,决定带儿子来“感受学术氛围”,实则想走走徒弟的门路。
“俺打听过了,”师父压低声音,“你们系主任管招生?能不能...那啥...灵活掌握?”
说着比了个数钱的手势。
田平安哭笑不得:
“师父,现在是法治社会,得凭分数说话!您这属于行贿未遂!”
上铺传来李宏宇的声音:
“叔叔放心!让师弟跟我复习,保准上重点线!我当年就是靠‘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逆袭的!”
对床传来张扬幽怨的声音,像从古井里飘出来的:
"宏宇...你打呼噜像拖拉机,磨牙像耗子啃桌腿,说梦话像居委会大妈骂街...我全拿录音机录下来了。"
他故意按下播放键,磁带吱呀转动间传出李宏宇朦胧的梦话:
"妹妹莫走嘛...哥哥给你看个宝贝..."
宿舍里顿时炸开锅,笑得床板嘎吱响。
田平安捶着枕头喊:"这宝贝是啥子嘛?刑法书?"
连蹲门口啃西瓜的室友都喷了籽儿:
"宏宇哥做梦都在搞普法宣传?"
姬师父突然跃起:
“星辰!快记下来!这就是学术氛围!”
第482章 狂奔的霍元甲
自打姬元鹏父子来了之后,政法大学彻底多了个活宝景点:
每天清晨,操场上有个胖子和一老一少练棍法,引得晨练大妈纷纷停下太极拳,围成圈儿看得津津有味。
有个卷发大妈举着蒲扇指指点点:
"哎哟!勒个胖娃儿耍得可以嘛!擀面杖虎虎生风,好威风嗦!"
穿红绸衫的大妈接话:
"旁边老汉更是要得,厉害哟!你看他那个扫堂腿——哎唷!差点踢到我的老寒腿!"
最时髦的烫发大妈掏出小手绢擦汗:
"早晓得带海鸥相机来!洗出照片寄给《武林》杂志,标题就写'山城惊现隐世高手'!"
突然有人喊:"张嬢嬢!你煤炉上炖的绿豆汤扑出来啰!"
大妈们"轰"地散开,边跑边喊:
"高手明天再来耍起!要得,硬是要得!"
白天,这奇葩三人组在教学楼里流窜"蹭课"。
这天他们看见一个小教室门口贴着"刑法学前沿研讨",想都没想就钻了进去。
刚在后排坐定,就听讲堂上的老师说:"现在请专家组对温同学的博士论文提问。"
全场目光"唰"地聚焦到姬师父身上——
老爷子今天恰巧穿了件皱巴巴的中山装,头发还特意抹了水梳成大背头。
姬师父被满屋子的教授专家盯着,紧张得直搓手指头上的老茧。
他盯着博士生那反光的眼镜,憋了老半天,脸都涨红了,最后用带着泥土味的方言小心翼翼地问:
"同学...你论文里说这个'防卫过当'...那要是俺在地里收苞谷时遭人抢,一扁担抡过去...得判几年啊?"
全场死寂五秒钟。
突然有位白发老教授拍案叫绝:
"妙啊!这才是来自实践的真问题!这位专家老师讲出了我们劳动人民的法学思考!"
博士生颤巍巍推眼镜:
"根据刑法第二十条...得看您抡扁担时是不是正在遭受不法侵害..."
"啥叫不法侵害?"姬师父更迷糊了,粗糙的手指头直抠桌面,"他偷俺苞米算不法不?俺守护劳动果实算防卫不?"
姬星辰猫着腰悄声提醒:"爹!主要还得看是不是正在进行时!"
白发老教授扶了扶眼镜:"后排哪位同学发言?请大声阐述观点!"
姬星辰只好红着脸站起来:"我是说...得是正在进行才行...偷玉米不算,必须是行凶。"
博士生连忙接话:"正是!必须是正在行凶!"
姬师父"咚咚"敲着桌子:"俺就说嘛!偷苞谷的撵跑就行,要是他敢抡棍子先动手..."
老爷子突然抡起胳膊比划,"俺就使一招'青龙摆尾',把他连人带棍扫进沟里头!"
白发老教授激动得直拍大腿:"妙啊!这位老同志深刻把握了正当防卫的精髓!对等原则讲得通透!"
全场教授纷纷掏出笔记本记录,有人小声赞叹:"这才是真正的实践出真知啊..."
田平安绝望地把自己缩进座椅缝里,只听见后排老师窃窃私语:
"这老汉是哪个系的..."
"莫非是新来的副院长?"
"我可听说新来的副院长是个实务派。"
最后姬师父获得全场最热烈的掌声——
因为老爷子突然起身鞠躬:"俺是来向大家学习的!"
教授们感动得交头接耳:
"新来的副院长这么谦逊!还用农耕案例教学!"
直到田平安连拖带拽把两人薅出教室,还有人在喊:"院长下次带扁担来现场教学啊!"
夜幕降临,姬星辰揣着田平安的学生证溜进图书馆啃书本,田平安则拽着师父到操场加练棍法。
经过十几天的特训,田平安的姬氏棍法十八式已然大成,直练到号称"天下无敌"的最后一式。
原来关键在呼吸配合,姬师父当面示范:
"这招'青龙摆尾'得气沉丹田——看好啰!"
擀面杖舞得虎虎生风,扫得落叶漫天飞。
田平安依样画葫芦,动作由缓至急,越舞越快,擀面杖抡得呼呼生风,看得人眼花缭乱。
几个夜跑的女生忍不住驻足惊呼:"快看!胖版李连杰!"
有女生围观,田平安愈发来劲,高声喝道:"我是霍元甲!我师父是姬元鹏,我们都是'元'字辈的豪杰!"边说边舞,竟扯着嗓子唱了起来:
"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
啊~~~
睁开眼吧,小心看吧!
哪个愿臣虏自认!
因为畏缩与忍让,
人家骄气日盛——"
唱到激昂处,他一个"青龙摆尾"转身,接着吼道:
"万里长城永不倒!
千里黄河水滔滔!
江山秀丽叠翠峰岭!
问我国家哪像染病——"
最后抡圆了胳膊呐喊:
"冲开血路!挥手上吧!
要致力国家中兴!
岂让国土再遭践踏!
个个负起使命!"
唱到热血沸腾处,结果劲使大了,擀面杖脱手飞出——划着弧线直奔跑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心!"姬师父急得跳脚。
但见擀面杖"啪"地击中个夜跑女生的屁股,打得人家一个趔趄栽进草丛。
就见她就地十八滚,鲤鱼打挺跃起,凤目圆睁——竟是校散打队队长王子艺!全国大学生散打亚军!
"哪个龟儿子干的?!"王子艺怒吼,目光扫过全场。
田平安机智指天:"刚有只乌鸦飞过!"
"乌鸦?"
"不对不对是灰机!"田平安慌忙改口,"灰机拉线线那个..."
姬师父捂脸哀嚎:"完犊子!在家打邻居三爷爷,来学校打大姐姐..."
王子艺冷笑:“乌鸦会用擀面杖?还是飞机能往地上扔擀面杖?”
说着捡起擀面杖步步逼近。
田平安急中生智,抱拳施礼:
“王队长!我们在排练毕业晚会节目小品《法治进行时-接我一根擀面杖》!刚才那招叫'无罪辩护'——证明棍子自己长腿会飞!"
女生愣住:"你们还排小品?我们只会大合唱《团结就是力量》,好寡淡哦..."
"通过小品普法才是新时代特色!"田平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同学要不要客串?您刚才那个倒栽葱落地接翻滚,特别体现法治道路的曲折性!"
突然他抢回擀面杖大喊:
"接下来要演示'当庭释放',就是现在这样撒腿就跑!"
说着,他当真撒丫子狂奔!
打得过就正面硬刚,打不过还不赶紧跑啊!
第483章 闪电五连鞭!
田平安这一跑,姬元鹏直接愣在原地。
老爷子眨巴着眼睛,看着徒弟圆滚滚的背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蹿出去,活像只被点了尾巴的胖熊猫。
他挠着脑袋嘀咕:
"这胖孩子吃啥了跑这快?打了人承认个错误不就行了吗?"
他老人家哪里知道眼前这个女娃子的厉害。
只见王子艺嘴角一翘,露出个堪比重庆火锅般火辣的笑容:
"哟呵?还敢在散打冠军面前玩田径?"
她像支离弦的箭般射出去——
专业运动员的爆发力岂是胖墩能比的?
田平安起步冲得是挺猛,可不到半圈就现了原形,喘得像台老式拖拉机。
肚子上的肉浪涛般上下翻涌。
汗水把政法大学的T恤浸出个胖胖的熊猫图案。
"跑啊!咋不跑了?"
王子艺一个漂亮的擒拿手扣住他肩膀,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姐姐我全市大学生运动会百米纪录11秒9,抓你跟抓小鸡崽似的!
要不要看看我的奖牌?
纯铜的,砸人可疼了!"
田平安瞬间认怂,胖脸挤出一朵蔫儿吧唧的菊花笑:
"王队饶命!
我这是...是模拟犯罪嫌疑人逃窜场景!
为毕业汇演做准备呢!
您这抓捕动作特别标准,完全可以写进教材!"
"哦?"
王子艺揪着他耳朵转了个圈,
"那我现在是模拟刑警抓捕?
需要给你上个背铐不?
俺们散打队最近正好在配合市公安局搞演练,缺个活靶子!"
这时姬师父总算看明白过来,赶紧踩着老布鞋"啪嗒啪嗒"跑过来打圆场。
老爷子先对身形矫健的王子艺抱拳行礼——
这姑娘穿着紧身运动背心,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在晨光中泛着健康的光泽,一米七五的个头挺拔如松,整个人像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然后他一巴掌拍在田平安屁股上:
"女侠手下留情!
俺这徒弟脑子缺根弦,但肉厚耐打!
您要不出出气?
俺保证不报警!
俺们江湖中人,讲究以德服人!
当然主要是他也打不过..."
王子艺被老头这番话逗乐了,小麦色的脸庞绽开笑容,松开田平安耳朵时手臂肌肉微微隆起:
"大爷,这是您儿子啊?"
姬元鹏眼睛一瞪:
"我哪有这么皮的儿子?
我儿子在图书馆里啃《刑事诉讼法》呢!
那才叫正经读书人!"
王子艺挑眉,运动短裤下那双充满力量的长腿随意换个站姿:
"那您有个好儿子。"
姬元鹏得意捋须: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学而优则仕嘛!"
王子艺轻笑:
"大爷,一看您就是个有学问的人。"
姬元鹏连连摆手:
"学问真没有,就是爱看大书。《水浒传》能倒着背!"
田平安赶紧插话:
"这是我师父!老牛逼了!六合螳螂拳正宗传人姬元鹏!"
王子艺惊讶打量:
"失敬了!真没想到你田平安的师父还挺厉害——姬师傅怎么看上这么个徒弟的?"
田平安愣住:
"王队认识我?"
王子艺抱臂冷笑,肱二头肌勾勒出优美的弧度:
"在一起四年了,全校最胖最能吃的田平安谁不认识?
去食堂买饭,阿姨都可怜你,每次多给你一份白米!
不说没用的,你说今天这事怎么解决?
按你师父说的打一顿?"
田平安双手护头:
"别啊!你把我打坏了,我女朋友非找你报仇不可!
她最爱怨怨相报,到时候江湖恩怨没完没了..."
王子艺噗嗤笑了:
"你啊?还女朋友呢!人家早出国了,出国后就提分手了!还搁这儿装情圣呢!"
田平安瞪大眼睛:
"晕死!这事怎么你也知道了?"
王子艺挑眉:
"全校都传遍了!别打岔,说!要不要打你一顿解气?"
田平安眼珠一转:
"我看这样!你打我师父吧!徒弟犯错师父担责,天经地义!"
说着把姬师父往前推。
田平安这一推可把姬师父惹毛了。
老爷子眼睛瞪得溜圆,抄起擀面杖就追:
"逆徒!看俺不把你揍成肉夹馍!"
"王队救命!"
田平安哧溜一下躲到王子艺身后,肥硕的身子灵活得像条泥鳅,
"家暴!这是家暴啊!"
王子艺被这对活宝师徒逗得哭笑不得,一把按住姬师父的擀面杖:
"停停停!您老消消气。"
她转头瞪向田平安,
"你倒是会祸水东引啊?"
田平安从王子艺肩后探出胖脸,嬉皮笑脸道:
"江湖规矩!徒弟犯错师父背锅!王队您要不出出气?我师父肉更结实,打起来手感更好!"
田平安算是看明白了,这帮练家子见到同行就跟猫见了猫薄荷似的——
不切磋两下浑身刺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就叫"武痴相见,分外眼红"!
姬师父佯装气得胡子直抖:
"俺先清理门户!再会会你这闺女!"
说着摆出螳螂拳起手式。
王子艺眼睛一亮:
"哟?真要比划比划?"
她也来了兴致,双腿微分摆出散打架势,
"那晚辈就得罪了!"
姬师父微微一笑,率先发难,一个"螳螂捕蝉"直取中路。
谁知王子艺不躲不闪,硬是用手臂格挡——
"啪"的一声,老爷子被震得后退两步。
"闺女好力道!"
姬师父惊讶道,
"那试试这招!"
突然使出"缠丝劲",枯瘦的手掌如游蛇般缠上王子艺手臂。
田平安在一旁加油助威:
"师父!用那招'碰瓷倒地'!让她赔医药费!"
王子艺发现这老爷子确实有点东西。
那双手看似无力,却总能借力打力。
有几次她凌厉的踢腿都被轻轻带偏,差点劈到旁边看热闹的田平安。
"闺女,"姬师父边打边念叨,"你这直来直去的路子不行!得学会绕指柔!"
说着突然变招,手指在她肘窝轻轻一弹。
王子艺整条手臂顿时一麻,惊讶道:
"大爷您这是点穴?"
"啥点穴!"田平安抢答,"这是俺师父的独门绝技'挠痒痒手'!"
他突然扯着嗓子喊:
"师父!接下来使用终极奥义——
闪电五连鞭!
闪电五连鞭!
闪电五连鞭!
重要的事情喊三遍!"
第484章 让你们年轻人开开眼
姬元鹏差点闪了老腰:
"啥鞭?什么闪电五连鞭?俺就会耍擀面杖!你小子武侠片看多了吧?"
田平安还在那手舞足蹈:"就是那个啪啪带火花的内个!电视上说能——能让头发自来卷!"
王子艺突然停手:"你是说能烫发?"
田平安一拍大腿:"对!美容美发!办卡还能打八折!"
老爷子气得跺脚:"你听他瞎说!这逆徒昨天还说俺会''隔空炸爆米花''呢!"
田平安突然转移火力:"王队!攻他下盘!我师父最怕扫堂腿!"
姬师父怒骂:"吃里扒外的东西!俺啥时候..."
话没说完,王子艺真来个凌厉的扫堂腿!
那带着劲风的右腿如同钢鞭般扫向姬师父下盘,惊得老爷子胡子都翘了起来——
这闺女居然动真格的!
"哎哟!"
姬师父怪叫一声,枯瘦的身子却灵活得惊人。
但见他一个"鹞子翻身",老布鞋在空中划出个圆弧,险险避开这记扫腿。
落地时还不忘摆个金鸡独立的架势,跨栏背心随风飘荡,露出两根肋骨分明的小身板。
"闺女你来真的啊!"老爷子眼睛瞪得溜圆,"那俺可不客气了!"
说罢竟真的摆出六合螳螂拳的起手式。
那枯树枝般的手臂曲成螳螂刀状,老腰微沉,整个人瞬间气势大变——
方才还是个憨厚老汉,此刻竟真有了几分武林高手的派头!
王子艺见状更来劲了,一记直拳直取面门。
谁知姬师父不躲不闪,待拳风逼近时突然使出一招"螳螂捕蝉",左手如闪电般扣住她手腕,右手顺势往肘窝轻轻一弹——
"麻了!麻了,又麻了!"
王子艺惊呼,整条右臂瞬间酸麻无力。
她急忙后撤步,左腿一记侧踢试图拉开距离。
老爷子却如影随形,使出一招"燕子抄水"。
那双手仿佛没了骨头,如游蛇般缠上她小腿,借力一拽一推——
王子艺顿时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个屁股墩儿!
"防守反制:闭门推月!"
姬师父还不忘现场教学,枯瘦的手掌在她后背轻轻一托,帮她稳住身形。
田平安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扯着嗓子喊:
"师父!这招'闭门'啥来着?是不是就是关门放狗?您可没传给我啊!"
姬师父一个收势稳住脚步,对王子艺招手示意继续过招,扭头笑骂:
"你才练几天基本功?擀面杖都抡不圆!
俺今儿就让你们年轻人开开眼——
啥叫传统武术的博大精深!"
王子艺重整旗鼓,这次改用组合拳进攻。
直拳、摆拳、勾拳如雨点般落下,却被老爷子用各种诡异招式化解:
时而如螳螂点水般轻拨,时而如缠丝般化解,有次甚至用一根小手指使出一招"拨云见日",精准点在她拳峰上,疼得她直甩手。
最绝的是当王子艺使出一记高扫腿时,老爷子突然蹲身闪过,同时使出"地堂螳螂"的招式,枯瘦的手指在她支撑腿的膝盖窝轻轻一戳——
"哎哟!"
王子艺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去。
眼看就要脸着地,却被老爷子用二指禅往腰眼一托,顺势转了个圈卸去力道。
"攻击招式:叶底偷桃!"姬师父得意地按了按下巴,"这招专攻下盘!"
几个回合下来,王子艺已被治得没脾气。
她喘着粗气摆手:
"停停停!姬师父您这是作弊啊!尽往关节穴位招呼!"
老爷子嘿嘿一笑,到旁边大帆布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本:
"俺这有六合螳螂拳的穴位图,闺女要不要看看?"
田平安凑过来一瞧,只见本子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身上标着"笑腰穴"、"麻筋点"、"酸软窝"等字样,还有备注:
"此穴轻点即笑,重点尿裤"。
王子艺看得哭笑不得:"大爷您这比散打狠多了啊!"
"那可不!"姬师父骄傲挺胸,"俺们传统武术讲究'打穴拿脉',你们现代搏击只会蛮力!"
王子艺帮老爷子拍掉身上的灰尘:
"大爷,您这身手可以啊!要不要来散打队当顾问?"
姬师父揉着老腰直哼哼:
"不行喽!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喽!"
突然瞪向田平安,
"你刚胡诌的那个什么闪电五连鞭,跟谁学的歪门邪道?!"
田平安立马嬉皮笑脸凑上来:
"我跟刘婷婷师姐一块儿研究的!"
姬师父一听"刘婷婷"三个字,顿时眼睛发亮:
"早说是婷婷研究的嘛!那丫头脑子灵光!"
突然摸着下巴沉思,
"用棍子模拟鞭法...五连击...有点意思!让为师琢磨琢磨!"
田平安酸溜溜撇嘴:
"一提到您宝贝女徒弟,态度转得比陀螺还快!明明是我先想的点子!"
说着比划起来,
"我这闪电五连鞭先攻笑穴,让对手笑到跪地求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口诀是:一鞭笑哈哈,二鞭泪哗哗,三鞭满地找假牙,四鞭转圈圈,五鞭蹦嚓嚓……"
王子艺忍俊不禁地摆手:
"快别胡诌了,哪有什么笑穴,都是江湖人瞎编的。"
她小麦色的手臂划出流畅的线条,
"我练散打三年多了,最多见过打中神经丛导致暂时麻痹的。"
姬师父却摸着下巴,眼睛眯成两条缝:
"无风不起浪啊闺女!
人的七情六欲跟穴位肯定有关联。
中医还说'喜伤心怒伤肝'呢!"
老爷子突然抢过田平安手里的擀面杖,眼睛一亮:
"平安你看好了!这三个动作要像串糖葫芦似的连起来——"
说罢手腕猛地一抖,但见擀面杖在空中"啪!啪!啪!"连响三声,划出三道银弧。
第一式"螳螂点水"轻灵探出,
第二式"缠丝绕腕"顺势回转,
第三式"崩山捶"雷霆般劈落,
三招衔接如行云流水。
"要借腰力!不是光靠胳膊甩!"
老爷子边说边扭动老腰示范,跨栏背心底下竟隐约显出腹肌轮廓,
"瞧见没?腰胯发力传至手腕,这叫力从地起!"
突然他愣在原地,盯着擀面杖喃喃自语:
"咦?!这不成三连鞭了么?要是再接上'鹞子翻身'和'回马枪'..."
说着突然舞了个花式,
"嘿!真能凑出五连鞭!"
第485章 让六合螳螂拳遍地开花
田平安看得目瞪口呆:
"师父!您这是现编现卖啊?我闪电五连鞭可是我先发明的啊!"
王子艺也跟着比划起来。
只见她突然原地旋身,运动背心在灯光下划出银弧。
她模仿姬元鹏的五连鞭,使用散打动作连出五招。
右腿如闪电般扫出第一式"惊鸿掠影",
左拳顺势劈出第二式"裂空劈",
紧接着腰肢猛扭带出第三式"回风摆柳",
肘击第四式"崩山靠"尚未收势,
第五式"千叠浪"已如暴雨般连点而出——
五招衔接竟真带出破空噼啪声!
她收势时马尾辫啪地甩回肩头,喘着气笑道:
"姬师父!我这'散打五连动'怎么样?"
田平安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比闪电还闪电!"
姬师父痛快地点头:
"这闺女还自创招式了...比刘婷婷在上啊!"
然后他自言自语地摇头:
"我这套,还是不行,这'闪电五连鞭法'还得改进..."
忽然眼睛一亮,
"要是把螳螂拳的勾手和鞭法结合..."
就在这时,操场边缘渐渐热闹起来。
十几个穿着运动短袖短裤的学员正在热身,有人朝这边喊:
"王教练!今天还练对抗吗?"
王子艺眼睛一亮,突然拍手:
"对了!姬师父,我正有个主意——"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老爷子,
"您每天来指导我们散打队传统武术,管饭!鸡腿管够!
你徒弟刚刚把我打了,让他到散打队当陪练。
半个月!"
田平安哀嚎:
"王队!这判决太重了吧!半个月陪练会出人命的!"
姬师父却拍板:
"要得!就这么办!俺早就想尝尝你们食堂的鸡腿了!"
老爷子偷偷咽口水,
"听说你们小食堂的红烧鸡腿比大食堂的好很多?"
王子艺笑着指向正在集合的学员:
"何止鸡腿!我们散打队每晚都有特训班,现在正好要开新项目。"
她突然压低声音,
"要是您愿意,咱们可以开个螳螂拳培训班,每期半个月,每人收费十块,您拿八块!"
田平安猛地跳起来:
"太好了!我师父正愁回家路费呢!这下不仅能买火车票,还能给师娘捎只重庆火锅的锅!"
"先别急,"王子艺笑着摆手,"虽然我知道老爷子功夫了得,但总得现场露两手真功夫,让学员们心服口服才行!"
姬师父激动地搓手:
"短训班?俺还有压箱底的三招没使呢!"
田平安突然抢话:
"我知道!是不是这三招——"
说着猛地摆出架势,
"第一招劈脑门儿!"
右手如刀劈向虚空;
"第二招挖眼仁儿!"
双指疾探如电;
"第三招掏耳朵!"
手臂诡异一旋。
三招使得虎虎生风,连王子艺都看得拍手叫好:
"这实战效果绝了!"
姬师父却翻了个白眼:
"好小子!谁教你的?哦不用说了...肯定是刘婷婷那闺女!"
老爷子酸溜溜地嘀咕,
"这闺女连'掏耳朵'的发力诀窍都教你了?
别说你做得比她还到位..."
王子艺当即拍板:
"短训班就先教这三招!保证场场爆满!"
姬师父激动得擀面杖都快拿不稳:"俺...俺真能挣钱传艺?"
"当然!"王子艺掰着手指算,"招生、场地、器材都我们负责,您只管教真功夫!"
当天晚上,散打队全体成员和闻讯赶来的学员围成个人墙,看姬元鹏演示那三招绝活。
老爷子随手点了个体育生试手。
只见他枯瘦的手臂突然如闪电般探出,
第一招"劈脑门儿"直取面门,在对方格挡时突然化劈为按;
紧接着第二招"挖眼仁儿"双指疾刺眼窝,在毫厘之处骤停变爪;
最后第三招"掏耳朵"诡异刁钻地袭向太阳穴。
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全程未碰对方汗毛,却把体育生惊得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三招按顺序使,能破大多数擒拿,"
姬师父挽着破旧的袖口道,
"但切记!劈脑门止于额前,挖眼仁收于睫前,掏耳朵绕耳不过寸——螳螂拳讲究制敌不伤敌!"
现场顿时炸开锅。
学生们蜂拥至篮球架下登记,田平安蹲在水泥地上用记账本写名字,收来的毛票塞满了帆布书包。
王子艺亲自维持秩序:
"别急!按报名顺序教!姬师父说只要心诚,搬个小马扎来听课都成!"
第二天长江政法大学和四川外语学院都在传"政法大学藏着武林高手"。
天没黑就排起长队,有学生带着板凳来占位,还有个川外女生举着"替全班代报名"的硬纸板。
保卫处大爷举着喇叭喊:
"排队排队!练武之人要讲武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到第三天傍晚,竟然登记了整整一百个名字。
姬师父摸着篮球架后墙上贴的报名单,手微微发颤:
"俺守了三十年的规矩...没想到破例是在政法大学..."
田平安突然指着名单惊呼:
"师父!女生占了四成!川外女生说要把螳螂拳写进毕业论文!"
姬师父望着人群中笑吟吟的王子艺,突然眼圈发红,粗糙的手掌不住颤抖:
"闺女...你这哪是散打队长,分明是六合螳螂拳的贵人啊!
俺们螳螂拳发扬光大,说不定真要从政法大学起步了..."
王子艺扶住老爷子激动得发颤的胳膊,目光灼灼如星:
"岂止是政法大学?
姬师父您想想——
这些学员毕业后要分配到全国公安、法院、检察院系统,将来在天南地北的政法单位里传承这套拳法!"
她伸手划了个大大的圆,
"北到黑龙江边陲派出所,南到海南监狱管理局,西到新疆兵团司法局——
让咱的螳螂拳在法治战线遍地开花!"
姬元鹏被这幅宏伟蓝图震得说不出话,两行热泪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滚落。
他忽然朝着北方扑通跪下,对着夜空连磕三个响头:
"师父!师祖!你们看见了吗?咱的拳法...要进编制了!"
田平安赶紧扶起师父,自己却也跟着哽咽:
"到时候我给师兄师姐们寄教学录像带!让'劈脑门儿'成为全国政法系统指定防身术!"
篮球架下的学员们纷纷鼓掌,不知谁喊了声:
"姬老师!将来我们要让每个嫌疑人都见识见识螳螂拳的厉害!"
第486章 毕业了
夜空下,百来双年轻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仿佛真映出了六合螳螂拳开遍神州大地的未来。
长江政法大学的操场上一时间蔚为壮观:
左边是散打队在练对抗,右边是螳螂拳班在练勾手,中间还混着个胖乎乎的田平安在挨个纠正动作——
他被王子艺任命为"助教",美其名曰"将功补过"。
姬师父教得格外认真,三大绝招教完之后,又从最基础的"螳螂探爪"教到"金蝉脱壳",把六合螳螂拳法的每招都分解得清清楚楚。
最让学员惊喜的是,姬师父真的在研究"闪电五连鞭法"。
有次教到兴头上,他拿着擀面杖演示:
"这招'笑哈哈'要抽对方腋下三寸,虽然不能真让人笑,但能麻筋!"
结果全场学员追着田平安试手,胖墩儿被挠得笑瘫在地。
半个月后培训班结业,姬师父捧着八百块钱的手都在抖。
老爷子眼眶发红:
"俺...俺这辈子头一回挣这么多钱!"
田平安凑过来:"师父,这下能给姬星辰买双新鞋了吧?您看他那鞋底都磨穿了..."
姬师父小心翼翼地将钱包进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里,手指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傻徒弟!这钱得留着给你师弟交学费!"
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眼角笑出深深的皱纹:
"俺决定了,不回老家了!就在学校后门租个小屋,堂堂正正教武术!"
他掰着粗糙的手指算账:
"等你师弟明年考上政法大学,俺连他四年学费都能挣出来!要是娃争气考上研究生..."
老爷子声音陡然扬起,
"俺就供他到戴方帽儿拍毕业照!"
王子艺笑着递来一个铝制饭盒,里面躺着两只油亮亮的卤鸡腿:
"姬师父,给您留的!暑期班报名都爆满了,学生们说宁可中暑也不能错过真功夫!"
田平安瞪圆眼睛:
"师父!您这是打通任督二脉了?居然发现政法大学是风水宝地!肥得流油啊!"
姬师父立刻板起脸:
"咋说话呢!师父难道是钻钱眼儿的人?"
他忽然背手望天,摆出宗师架势:
"俺这是要弘扬传统武术!让六合螳螂拳在高等学府扎根!"
田平安赶紧捧场:
"徒儿一定奋发图强!将来称霸武林,就像东方不败练成葵花宝典..."
王子艺噗嗤笑出声:
"那你得先'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田平安下意识夹紧双腿:
"那可不行!我妈不让!"
姬师父轻抚胡茬,目光突然深邃:
"所谓江山霸业,不过是过眼云烟...练武之人,贵在修心。"
他望着操场上挥汗如雨的学员,声音温润如古井清波:
"让武术帮年轻人强身明志,比什么天下第一都重要。"
晚风拂过老爷子洗白的衣襟,那一刻他真有了几分宗师气象。
顷刻,姬师父看着操场上练拳的学员,突然抹了把眼睛:
"俺师父当年说螳螂拳要发扬光大...没想到在政法大学实现了..."
田平安挪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凑近,肚子差点撞到王子艺:
"王队,咱师父这是圆了'武侠梦'啊..."
王子艺利落地一甩马尾,反手抛来鸡腿:
"接着!他找到人生舞台,你找到鸡腿。"
十天后,田平安捧着滚烫的毕业证书,在《毕业歌》的旋律中咽下最后一口散伙饭。
当同学们像蒲公英般四散飘向天涯时,他的师父姬元鹏却带着儿子,在政法大学外的烈士墓旁租了间老屋——
老爷子真把武术培训班开进了文化区,在歌乐山下开枝散叶。
田平安独自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背着擀面杖穿过校园,黄桷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说再见。
火车站的绿皮车厢张开大口,将这个千锤百炼的胖子,吞向通往返程的归途。
整整三天的绿皮火车颠簸,车厢里混杂着泡面味和汗味,他挤在硬座车厢的连接处,一边打着瞌睡一边复习姬师父教的拳法口诀。
引得旁边的大妈直嘀咕:
"这胖小伙咋一路手舞足蹈的?别是中了邪..."
跳下哐当作响的长途汽车,当"双峰山金矿"的锈蚀站牌映入眼帘时,田平安一眼就看见父亲田路站在扬尘的站台上——
身穿笔挺的橄榄绿警服,没有警衔的警服,肩章上的铜质盾牌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好儿子!"田路抢过行李箱,皱纹里都漾着笑,"猜猜有啥喜事?"
"我妈能下地跳舞了?"
"何止!现在能追着鸡满院跑!"田路压低声音,"是爹的事——你猜怎么着?"
"您戒掉三十年烟瘾了?"
"臭小子!"田路笑着拍他后背,"爹当上保卫科正科长了!正科级干部,瞧见没?"
他得意地指向远处,
"科里的吉普车,我都开来接你了!科长的专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田平安眯眼望去,只见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歪在土路边,车门还印着"双峰山金矿保卫科"的白漆字。
他故意撇嘴:
"行啊老爸!送礼花了我妈多少医药费?"
"胡扯!"
田路笑骂着轻踹他屁股,
"老子凭的是真本事!矿上都知道我儿子徒手擒贼——这叫虎父无犬子!"
到家时发现矿区分给科长的两居室窗明几净,母亲正笑着和干娘王茹学剪窗花。
刘美君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红烧肉:
"平安哥!田叔复职后矿里特批了新房,连医药费都报销了!"
原来自从运输公司孙经理团伙被端,上级不仅给田路平反,还表彰他"保护国家财产不畏强权",直接安排他当上了保卫科长。
闲不住的田平安每天清早跑到矿区操场练功。
单杠下练"螳螂勾手",沙堆前练"崩山捶",有次练棍法时差点扫到晨练的矿领导,吓得父亲赶紧拽走他:
"臭小子!复职不到半月就想让老子再停职?"
功夫倒真精进不少。
原先肥胖的身子灵活了许多,六合螳螂拳的"勾搂采手"已使得行云流水。
有时他会想起刘婷婷——大师兄若见到他现在的身手,怕是再不敢摆师姐架子了。
"师父说得对,功夫功夫,不下苦功哪成气候!"
不过,光闷头练功不实战,终究是花架子!
还是要进刑警队,那里才是真刀真枪见真章的地方!
第487章 我要当警察
周一清晨,田平安特意换了身最板正的衬衫,提前到龙海县刑警队报到。
大巴车上他心里还惦记着件事——
钟衙内送的那辆桑塔纳,自从交给刘婷婷保管后,都快两个月没见着了。
记得当时大师兄信誓旦旦说:"放心吧!我才不会乱动你的车!"
依他对刘婷婷的了解,这位大师兄真的不会动这辆车。
毕竟开着衙内的车在局里进出,确实太扎眼。
更让他揪心的是汽车这玩意儿娇贵得很,蓄电池放时间长了就能亏电,轮胎久停容易变形,要是油箱里剩的汽油变质,整个油路都得遭殃。
他越想越心急,下了大巴车,脚下步子踩得冒烟,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进公安局大院。
心里头却突然打了个转儿——
这么火急火燎的,到底是惦记那辆桑塔纳,还是惦记保管车的人?
汽车放久了得验油,那姑娘放久了...是不是也得验油?
嘿嘿。
到底是想车还是想人?
田平安挠着头傻笑,汗珠顺着胖脸滚进衣领。
管他呢!横竖都得见面不是?
龙海县公安局大院还是老样子,墙头"忠诚为民"的褪色标语在晨光里格外亲切。
刑警队的晨会正开到一半,高航队长端着搪瓷缸训话,茶叶沫子随着他的大嗓门在杯口打颤。
一抬眼看见田平安进门,他顿时咧嘴乐了:
"哟!咱们政法大学的高材生回来啦!这肚子...又装不少知识吧?"
刘婷婷从堆积如山的案卷里抬起头,齐耳短发在晨光里泛着墨黑的光泽:
"二师兄!你可算..."
话没说完就被田平安打断。
"慢着!"田平安张开双臂,"按剧本这会儿不该冲上来给个熊抱?"
旁边的徐鹏噗嗤笑出声:
"醒醒!人家现在是正南八北的刘副队长了!早不兴小师妹那套啦!"
说着还故意敬了个礼,"领导冒号!"
刘婷婷抄起卷宗作势要打:"去你的!"
转身时手肘不小心扫到桌角的黑猫警长玩偶,那大个头的毛绒玩具邦地一声掉到地上去了。
她慌得连忙弯腰去捡。
田平安瞅着她绷紧下身的制服勾勒出的圆润曲线,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行啊刘队!功夫没落下,这臀肌练得倍儿扎实!"
高航队长眼看着会场要失控,笑着把搪瓷缸一跺:
"散会散会!一个个魂都飘了——各组该干嘛干嘛!”
兄弟们一窝蜂围上来,这个捶肩膀那个拍后背,七嘴八舌嚷着要听大学里的新鲜事。
徐鹏扯着嗓子问:"哥!这回去政法大学,搞定几个女大学生啊?"
刘婷婷顿时红了耳根,猛地坐回椅子上假装翻卷宗,纸页哗啦响得突兀。
田平安偷偷瞥见她发间的旋儿,忽然想起洪梅柔软的马尾辫也曾这样晃啊晃。
心里猛地一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硌了一下。
"唉,没啥可说的。"
田平安勉强挤出个笑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你跟女神胡小迪进展到哪步了?该不会已经...发生横向关系了吧?"
徐鹏顿时像被掐了嗓子的公鸡,整张脸涨得通红。
陆超抢着答话:"喜帖都印好了!下个月就办酒席!之前你没在局里就没发,明天补你一张!"
田平安挑眉:"进度够快的啊?"
夏培东吐着烟圈笑:
"早点结了好!徐老爷子等着抱孙子继承家业呢!"
有人酸溜溜插嘴:
"还是有钱好啊,能娶到盘靓条顺的媳妇儿!"
"放屁!"夏培东踹了那人椅子腿,"咱徐鹏靠的是这张帅脸和铁饭碗!"
角落传来嘟囔:
"我长得也不差啊,咋就摊上个猪八戒他二姨..."
立刻有人笑骂:
"你他妈先把人肚子搞大了才嫌丑?"
满屋哄笑声中,田平安瞥见刘婷婷始终低头翻着卷宗,指尖捏得发白。
他忽然觉得这些玩笑索然无味,随口搪塞道:
"你们聊,我得先去给局领导报到了。"
高航在后头喊:
"中午准点回来!有重要的事!"
田平安含糊应着,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一声声闷响,像踩在旧时光上。
看到刘婷婷,自然就想到了江必新。
也不知江必新现在怎么样了。
他那卧底任务到底结束没有?按理说早该归队了。
等真相大白那天,刘婷婷知道他是奉命接近崔颖,应该会冰释前嫌吧?
可那位崔家大小姐又该如何自处?
听说她把她那一份家族生意都交给了江必新。
卧底是绝密,这些事根本无处打听。
就连武局长和孙政委都不清楚内情——省厅刑侦处张力处长亲自布下的暗棋,保密级别高得连市局一把手都无权过问。
唉,干着急也没用。
总得等见了张处长才能问个明白。
田平安望着走廊尽头局长政委办公室的方向,把满腹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田平安深吸一口气,叩响了局长办公室的木门。
武波局长正伏案批阅文件,抬头看见是他,顿时笑出一脸褶子:
"小田啊!总算把咱们政法大学的高材生盼回来了!"
说着,按了下桌上的黄色电话,把孙向海政委叫了过来。
孙向海政委亲自沏了杯茶递过来:
"毕业生分配办公室专门为你开了会,钟县长亲自督办——必须分到公安系统!公文下个周就到。"
白瓷杯里的茶叶舒卷浮动,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局党委也研究过了,"武局长接过话茬,"直接进刑警队!跟着高航好好干!"
他特意压低声音,
"转正考核时争取像刘婷婷那样,直接提副队长!"
田平安指尖微微发烫。
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还在刑警队实习的时候,摸鱼扯淡,如今竟真端上了刑警队的铁饭碗。
窗外的警车蓝红闪烁,恍惚间竟与毕业那天的霓虹灯重合。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时,他扶着走廊漆色斑驳的墙垛,忽然笑出声来。
指甲在墙皮上抠出个小月牙——就像当年在课桌上刻"我要当警察"时那般较劲。
楼梯口传来袁梦莹清脆如鸟鸣的声音:
"田平安!行政科让你去领警服!"
田平安扭头一看,她的长发在廊灯下泛着青黛色光泽,肩章上的四角星花亮得晃眼。
第488章 新警服
听到袁梦莹喊自己去行政科领警服,田平安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扶着掉漆的楼梯把手,差点踩空台阶。
“这...这么快?”
他结结巴巴地问,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衬衫下摆,
“分配通知的红头文件还没见着呢!再说省厅不是要统一量体定做吗?我这三围...呃,尺寸都没报过...”
袁梦莹噗嗤笑出声,浓密的长发随着转身动作在警服肩章上扫过一道墨色弧线:
“唉!这是钟局长的警服!他调去司法局了,他的警服也用不上了,我特意问他的,他交代留给你。”
她故意板起脸,
"人家现在可是正经的司法局局长了!"
田平安扶额哀叹:
"我晕!怎么又是钟局长,阴魂不散啊?"
"怎么?不乐意?"
袁梦莹挑眉瞪他,发梢扫过他的鼻尖,
"要不我现在就给钟局打电话,说某人不领情?"
"领情,领情!"
袁梦莹歪头打量田平安,发丝从耳后滑落,忍不住笑道:
“还别说啊,你俩除了发型不一样——
他留了个背头,看起来就像个局长,局里局气的,你这小分头倒是挺帅气的。
你俩连后脑勺的旋儿都长得一模一样!"
她伸出玉手,掰了田平安的后头看了一眼,然后眨眨眼,
"你说你俩,这体型,真是一个模子雕刻出来的,像得很——连胖都胖得一模一样!
哦对,还有个区别:年龄上你俩差了那么几岁!"
田平安晕乎乎地跟着袁梦莹穿过走廊,行政科的老式吊扇在头顶吱呀作响。
当那几套簇新的警服递到他手中时,他的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夏季制服是清爽的浅绿色短袖衬衫,配着橄榄绿的直筒长裤,布料带着崭新的浆洗味,仿佛已经能想象出穿上去破案时的飒爽。
冬季警服更是让他屏住呼吸——
橄榄绿的马库尼面料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摸起来像浸过泉水般丝滑。
最震撼的是那件警用棉大衣,厚实的绒毛内衬包裹着挺括的外层,领口的设计带着几分将校呢的威严,穿上去怕是比将军还气派。
而那配套的三接头皮鞋,更是锃亮得能照出他惊讶的大嘴。
唯独肩章处空荡荡的——没有警衔标志,这东西可不能乱发。
宿舍还给他留着,他回到宿舍,把警服小心翼翼摊在铁架床上。
对着门后模糊的玻璃照了又照,忽然想起钟衙内当年拍着他肩膀说:
“咱这体型穿警服啊,就像熊猫套马甲——威武中透着可爱!”
钟衙内这人真是有意思,可待我是真心实意的好。
好得实在有些过分了——什么都舍得往我这儿送。
好像还留过话,说要我帮着办件事,至今也没提具体内容。
改天真得当面谢谢他,再仔细问问究竟要我做些什么。可我这点能耐,又能替他办什么事呢?
人家现在都是局长了,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用得着我这刚入行的小警察。
回到办公室,有人通知田平安去公安局旁边的文莱街,那里有家大盘鸡菜馆,高队和刘队正在那儿等他。
原来高队说的回来有事,就是下馆子啊。
他下楼走向菜馆,远远看见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入文莱街。
大盘鸡菜馆的招牌被阳光照得锃亮。
高航正在门口踱步,手里夹着的烟头明明灭灭,脚下已积了七八个烟蒂——
显然等了不止半小时。
刘婷婷站在他身旁,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依然背着那个大黄书包,包上挂着黑猫警长毛绒玩具。
奥迪车停在大盘鸡菜馆门口,高航微笑着拉开车门。
一个胖胖的身影下了车,原来是钟衙内。
田平安心想:
怪不得他不要原来的桑塔纳送给我了,原来是换奥迪了,真是鸟枪换炮。
看高航笑起来那真诚的样子,再也不似最初嫌弃钟衙内占了他刑警队长位置时的态度了。
钟衙内在刑警队当队长这段时间,给他攒足了家底,小金库的钱够他花一阵子了。
想必他是当上队长后才明白,原来不只是业务好就能干好领导,还得要有钱。
“哟!咱们政法大学的高材生可算来了!”
高航洪亮的声音穿过喧闹的街道,钟衙内闻声转身,白衬衣束在笔挺的灰西裤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笑成两道弯,远远就朝田平安挥手。
田平安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去,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嗒嗒作响。
还没站稳就被钟衙内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精纺棉衬衣的纽扣硌得他下巴生疼。
“好兄弟!你可算回来了!”
钟衙内用力拍着他后背,百达翡丽表带在腕间闪光,
“这些日子想死哥了!”
田平安红着脸挣脱:
“钟局长!您现在是司法局局长了,注意影响啊...”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影响个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钟衙内笑骂着拽他胳膊:
"就算你是个要饭的,你也是我兄弟!赶紧的,今天特意给你留了松茸炖鸡!"
田平安:
"你才要饭的呢!哎我说,您老人家怎么还戴上金丝眼镜了?"
钟衙内推推眼镜笑道:
"不戴这个,他们总把我当文盲。我正在读函授本科,读完再去党校读研。"
高航叹气:
"他妈的这年头,没文凭谁都瞧不起,真是逼人上劲。
大学生,就你这文凭货真价实,以后可得混出个人样!
怎么也得当个副县长啥的。"
田平安陪着笑,他现在对当官还不感兴趣。
偷瞄刘婷婷,见她穿着短袖白衬衣,橄榄绿警裤衬得双腿修长,不由指着钟衙内吐槽:
“大师兄,你看钟局长是怎么当上局长的吧!人家懂,懂路子,好久不见,你得这样!”
说着,比了个熊抱的姿势。
刘婷婷正低头整理衬衣袖口,闻言抬头挑眉,阳光照得她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影:
“抱你?我倒是想——可惜胳膊不够长啊!”
高航揽过田平安肩膀往店里走,烟草味混着薄荷糖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子,今天这顿不光是迎新...还是给你接风洗尘,你放开了喝啊!”
他突然压低声音,
“钟局可是特意推了市里的重要会议来的!你这面子够买十箱茅台了!”
刘婷婷适时递来冰镇汽水,瓶身凝结的水珠沾湿她指尖:
“二师兄路上辛苦了吧?喝瓶桔子味的吧……”
她狡黠一笑,换成低声:
“我给你透个底……”
第489章 裤裆里
等钟衙内和高航走远了一点,刘婷婷才凑近些压低声音:
"高队念叨一上午了,说今天接风宴非要灌醉你不可,好让你下午没法上班。"
田平安接过冰镇汽水,激灵的凉意窜上指尖,他冲刘婷婷眨眨眼:
"还是大师兄疼我,连这招都提前透底了。"
指尖摩挲着瓶身滑落的水珠,他扬起嘴角:
"放心,今天肯定留着量,绝不能让他看了笑话!"
田平安从洗手间出来,到了包厢里。
圆桌正中坐着钟衙内——如今该叫钟局长了。
金丝眼镜一戴,确实像是个文化人了。
只是那双桃花眼还带着从前似的戏谑,此刻正用指尖转着青瓷茶杯盖,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旁边竟然坐着周骁然,正用绒布仔细擦拭眼镜片,等他戴上眼镜,这才看清田平安进来,连忙站起来跟田平安握手。
田平安笑道:老叔,上午哪去了,怎么没见您啊?
"兄弟啊!"
钟衙内招手让他坐身边,白衬衣袖口露出半截百达翡丽,
"老周现在是我办公室主任了,惊不惊喜?"
说着自己先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我家老爷子非说带个熟人好开展工作,我看就是安插个眼线!"
周骁然闻言只是推推眼镜,嘴角扯出个无奈的弧度,顺手把钟衙内面前的茅台酒瓶换成保温杯。
高航坐在副陪席上,一把抓过茅台酒瓶利落地拧开金盖,琥珀色的酒液挨个斟满每个人的酒杯。
菜上得飞快——
后厨早就接到招呼提前备好了料。
油亮的大盘鸡冒着热气,手抓羊肉的孜然香混着酒香在包厢里弥漫开来。
酒过得更快。
一杯刚见底就被续上,转盘上的酒杯像走马灯似的轮转。
满桌人喝得眼皮都不眨,田平安更是来者不拒,每次举杯都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间杯底已空。
酒过三巡,高航举着酒杯摇摇晃晃站起来:
"我...我代表刑警队说两句!"
他舌头有些打结,
"第一杯敬钟局!没有您这两年...嗝...没有您两年攒下的家底,我...嗝...我这才知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刘婷婷赶紧起身扶他:
"高队您慢点说。"
她转头对钟衙内歉意地笑笑,
"高队长这几天有棘手的案子,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高航红着眼睛,大手一挥:
"我喝完酒就回家睡觉!
案子全交给田平安!
他来了我就放心了。
田平安,你办事,我放心!"
没等田平安开口,钟衙内就按住话头:
"平安别听他的!
刑警队的案子哪有办完的时候?
听我的,吃完饭跟我走,带你去歌厅潇洒潇洒,咱俩喝个卡拉OK!"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框,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
"高队长,不是我说话难听——
你当上半年刑警队长就明白了。
这位置第一是捞钱,第二还是捞钱!
要是天天伸手找局长要经费,你看你能撑几天?"
高航已经听不进去别人讲话了。
"第二杯敬平安!"
高航突然过来搂住田平安的脖子,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耳边:
"你小子够意思!帮咱们队...帮咱们队..."
他卡壳半天突然大喊:
"下半年就靠你了哇!"
说完自己把杯中酒一仰脖子干光了,杯底重重磕在转盘上震得碟碗叮当响。
田平安站起来提起杯子,透明液体在灯下晃出粼粼波光。
他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酒液灼过胸腔:
"队长放心,案子破不了我提头来见!"
高航摇晃着坐回位置,竖起大拇指:
"好!要的就是这股狠劲!"
田平安缓缓落座,目光扫过满桌人,看似随意地说道:
"高队长,你靠我,我靠刘婷婷。"
几个男人顿时哄笑出声,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只有刘婷婷反应慢了半拍,等她琢磨过味儿来,脸颊霎时飞红。
二指如电直取田平安双眼!
田平安扭身抬手,一根油光发亮的擀面杖已横在面前,堪堪挡住凌厉的指风。
满桌人目瞪口呆:
"田平安!你吃饭还随身带擀面杖?"
"吃大盘鸡不得配点手擀面吗?"
他眨眨眼,见众人满脸不信,只好压低声音:
"跟各位领导交个底——
我学会了姬氏棍法,现在除了打不过刘副队..."
他忽然扬起下巴,擀面杖在指尖转出个棍花,
"估计天下难逢对手了。
对,我双手插兜,不知什么叫做对手。"
刘婷婷蹙眉打量:
"你进门时明明两手空空,这棍子从哪儿变出来的?"
周骁然推推眼镜笑出声:
"确实没见你带家伙...难不成这'姬氏棍'是从裤裆里掏出来的?"
钟衙内咳嗽一声敲敲桌面:"注意语言美!咱们都是文化人!"
老周扁了扁嘴,一脸的皮笑肉不笑。
田平安却笑嘻嘻撩开外套:
"实不相瞒,还真是从裤腰别着的。"
他把半截擀面杖往裤腰里一插,
"瞧,锯短了正好别裤裆里,行走坐卧都不碍事。"
钟衙内眼睛一亮:
"果然是姬氏真传!江湖智慧!江湖智慧!"
周骁然凑近细看:
"照这么说,这姬氏棍绝对正宗——
你这么一掏,还真的是,是真的姬氏棍!"
满桌人顿时哄堂大笑,连窗外的麻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
刘婷婷也忍不住抿嘴笑起来,她故意板起脸敲敲桌子:
"笑什么笑!二师兄,你再贫嘴就把擀面杖没收了!"
田平安趁机把半截擀面杖滑到后腰,嘟囔着:
"前边的您随便收,后边这根...师父说了,棍在人在,棍没人亡..."
他忽然挺直腰板,擀面杖从后腰支棱出个尖儿,活像长了条尾巴。
高航又斟满一杯白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
他提起酒杯时手指有些发颤:
"田平安!光说笑可不行,说话不能耽误干活——酒,喝起!"
他忽然把酒杯往转盘上一磕:
"你小子不回敬我也就罢了!
钟局长坐在这儿,你不得敬一杯?"
满桌瞬间安静,只剩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田平安那只插在裤裆里的手上。
第490章 醉倒的高航
钟衙内见高航逼田平安敬酒,不等田平安开口便轻轻叩了下桌面:
"我看让小田敬你才是正理。他实习这半年都是你手把手带的,功劳苦劳都在你这儿。徒弟敬师父天经地义,我又算哪门子师父?"
高航大着舌头摆手:"您是领导...得从领导开始..."
"什么领导不领导!"钟衙内笑着打断,"咱得讲古理——尊师重教!小田你说,先敬谁?"
田平安心里透亮。想起刘婷婷早前的提醒,高航这是要借敬酒轮番灌他。幸好钟衙内不吃这套。
眼见高航已露醉态,他心一横端起酒杯起身,朝高航拱手:
"徒弟敬师父!"
高航只得颤巍巍举杯。
方才自己放的话,此刻只能硬着头皮喝下。
一杯下肚,他身子晃得更厉害了。
钟衙内抿嘴笑道:
"咱们高队长这酒量,在全局可是数一数二的。"
高航虽醉却心里明镜似的,听出钟衙内在调侃,当即按住杯口不让添酒。
田平安举着酒瓶笑:
"师父,敬酒不添酒,等于喂了狗啊!"
周骁然立刻正色道:
"按规矩,敬酒不添酒,等于没敬酒。"
田平安举着酒瓶笑道:
"我现在说什么,师父都装听不见啦。"
钟衙内趁机拱火:
"高队,说实在的,我最敬重你们当兵出身的。你是我在刑警队最佩服的人,这话不掺假。
但喝酒可不能耍赖啊!"
高航摆摆手:
"真不行了...这些日子心里憋得慌..."
周骁然推推眼镜接话:
"换谁不上火呢?
战友一个个倒下——先是莫江平和樊小桐合谋杀人潜逃,现在三警区的宋警长又被带走..."
钟衙内挑眉:
"莫江平的事我略知一二,但宋朗究竟怎么回事?"
高航叹气:"唉,不提也罢。"
周骁然压低声音:
"宋朗也是被逼无奈。他女儿宋霖先天性重病,治疗费要十几万。
崔建国是他战友,承诺承担全部医疗费,条件是让他帮忙制造假死案。"
他不安地瞥了眼田平安和刘婷婷:
"当时就是宋朗带你们去甘雪娇家的吧?
小田是不是还觉得破案神速挺得意?"
田平安如遭雷击。
原来所谓"大学生神探擒凶"的戏码,竟是宋朗与崔建国精心设计的骗局。
真正的崔建国早已金蝉脱壳,找个体型相仿的老司机当替死鬼,让警方误以为凶犯已死而终止追查。
若无宋朗这个穿着警服的内应,这场瞒天过海的大戏根本唱不成。
那个看似积极办案的老警长,实则是操控案件走向的黑手。
高航深深吸了口烟,烟头猛地亮起红光:
"这事当然不能怪小田和刘队。
他们俩反应够快,当天就揭开了案件的部分真相,小田还迅速逮住了真凶之一的朱子平。"
他弹了弹烟灰,
"只不过死者不是崔建国——是那个倒霉的替死鬼司机。"
田平安皱眉:
"可宋朗参与假死案的事,是谁揭发的?
怪不得之前让我秘密去省立医院查宋霖的病历,原来是为了查宋朗。"
高航摇头:
"线索来源说不清,是从上面层层转下来的。
我猜是崔建国犯罪集团内部出了有良心的人——具体是谁还不好说。"
田平安暗自思忖:很可能是江必新!他在金龙集团卧底这么久,总能搞到些重磅情报...
刘婷婷轻声叹息:"真没想到案子背后这么复杂。"
老周淡淡一笑:
"小刘啊,社会的复杂程度远超你想象。你这才干几年刑警,等你多干几年,你就明白了。"
钟衙内突然举杯打断:
"喝酒喝酒!莫谈国事!"
他笑着推田平安,
"小田兄弟,还不给你师父满上?!敬酒不斟酒,这哪合规矩?"
田平安举了酒瓶子执意要添酒,高航却死死按住自己的酒杯不撒手,醉醺醺地转移话题:
"钟局!我说您别不爱听!"
他眯着朦胧醉眼,手指在钟衙内和田平安之间来回晃,
"您俩咋长得跟亲兄弟似的?
你看这圆脸!这双下巴!
连笑起来眼角的褶子都一模一样!
你看看小田,什么事都听你的,哪里会听我这个当师父的呢!"
刘婷婷慌忙拉住高航:
"高队长您喝多了!"
她歉疚地对钟衙内点头,
"钟局别介意,高队一喝多就爱说胡话。"
钟衙内却不恼,反而笑着又干一杯:
"老高这是夸我呢!说明咱们平安长得富态,有官相!"
他转头对田平安眨眨眼,
"赶明儿你来司法局,保证三个月把你养得比我还圆润!"
高航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
"钟局...您说实话...田平安是不是您...呃...失散多年的..."
话没说完就被刘婷婷捂住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实在对不起钟局!"
她红着脸搀起高航,
"高队长昨天熬夜审犯人,酒量失常了..."
她吃力地架着踉跄的高航往外走,临走时对田平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照顾好场面。
谁料田平安趁着高航离开桌子,立刻把他的杯子又斟满一杯酒,朗声道:
"要敬就敬双杯!哪有喝单的道理!师父,喝单可不吉利啊!"
钟衙内和老周立刻拍桌起哄:
"对对对!好事成双!"
高航哪肯认输,扭身就转回来端起酒杯,仰头灌下第二杯。
酒液刚过喉,他就晃悠着身子,"咚"地一声跌坐在地上,双眼直愣愣望着天花板找不着北。
哈哈!趁你病要你命!叫你总想灌我!
田平安心里暗笑,赶忙上前搀扶。
刘婷婷一边轻拍着师父的后背连声说着"醉了醉了",一边在桌下狠狠踩了田平安一脚。
田平安疼得倒抽一口气:"不是你告诉我师父想灌醉我的吗?我还没反击呢,他倒自己先趴下了!"
说着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高航眼前晃了晃:"师父醒醒!这是几?"
高航微微睁开眼,含糊道:"二啊!"
田平安得意地转头:"你看!师父没事,他还知道二呢!"
刘婷婷没好气地瞪他:"你才是个二!快搭把手把师父扶起来!"
田平安赶忙和众人一起搀起软绵绵的高航,刘婷婷架着他的胳膊往外走,高航的皮鞋在地上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第491章 全让他给耍了
钟衙内朝周骁然招了招手:
"老周叔,你和婷婷辛苦一趟,送高队回局里醒醒酒。"
老周连忙应声跟了出去。
包厢门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喧闹隔绝开来。
红木转桌上杯盘狼藉,空气中弥漫着茅台酒香和残羹的油腻气息。
钟衙内慢条斯理地转着手中的茶杯,瓷杯与托盘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兄弟啊,"他忽然开口,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知道为什么单独留你吗?"
田平安正襟危坐:
"请钟局指点一二则个。"
"指点谈不上。"
钟衙内轻笑一声,指尖蘸着酒水在桌上画圈,
"你师父这人,办案是把好手,但当刑警队一把手..."
他摇摇头,
"他总以为能喝倒下属就能压服人,其实大错特错。"
窗外忽然响过警报声,钟衙内侧耳听了下,一脸不屑:
"打嫖办又出动了,抓个嫖客,跟抓到杀人犯似的……
我跟你讲,当好刑警队长,得知道手下人能喝多少——
小陆三两就上头,老周半斤刚热身,老夏得配着胰岛素打..."
他忽然压低声音,
"就像查案要摸清嫌疑人底细,喝酒也得摸清兄弟们的底。"
田平安若有所思地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上的纹路。
"去年扫黄打非,"
钟衙内突然说起往事,
"有个所长非要灌新来的女警,结果人家姑父是省厅一处长。
第二天他就被调去守王屋水库了。"
他推了推眼镜,
"所以我现在都先看档案,再了解下社会关系,再说你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田平安忍不住笑了:
"钟局这招高明。"
"高明什么!"
钟衙内突然凑近,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田平安耳畔:
"你才真让我吃惊——看着憨厚,居然能把高航放倒。
我原以为你最多撑三杯,上次在崔建国那里喝酒,好像你就喝了三杯吧……"
他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个牛皮纸袋:"看看这个。"
田平安抽出文件,瞳孔骤然收缩——
竟是自己在各个案件中的侦破报告,每份都有钟明钊用红笔写下的"胆大心细,可造之材"等批语。
"别急着感动。"
钟衙内按住他的手,
"主要你功劳确实够硬。
我每次都让老周整理好材料,亲自送去让我爸写批示。"
他眨眨眼,
"有了领导批示,奖金、评优一样都少不了你。"
窗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又渐渐消失。
钟衙内忽然叹气:
"听出来没?行政科那辆进口帕萨特,装了全局最贵的警笛。
经费这么紧张,他们却占着三辆好车,反倒是出现场的刑警队开着快散架的破三轮摩托。"
田平安惊讶:"您光听声就能辨车?"
钟衙内挑眉:"你以为我就是个吃喝玩乐的草包?"
见田平安慌忙摆手,他得意地笑:
"人总得有点真本事。兄弟,你说为什么宋朗宁可靠违法救女儿,却不来找我?"
不等回答,他自问自答:
"因为他觉得官当大了就没人情了。"
声音忽然低下去,
"其实他女儿的手术...我早就联系好北京专家了。"
说着突然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
竟是钟衙内抱着病床上的小女孩的合影。
"宋霖的移植手术,其实是我暗中一直在帮忙。"
他声音很轻,
"但宋朗不知道...他总觉得求人不如求己。"
田平安怔怔看着照片上小女孩的笑容,喉头突然发紧。
"所以啊平安,"
钟衙内重新戴上眼镜,
"当领导不是会喝酒就行,得让弟兄们知道——"
他敲敲那些材料,
"功有人记,难有人帮。"
服务生敲门进来添茶,打破了一室寂静。
钟衙内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对了,下月司法局联谊会,记得来给我挡酒啊!"
田平安望着杯中晃动的茶影,突然觉得这个看似草包的局长,像极了这杯中的龙井——
浮沉自在,却总能把苦涩化作回甘。
不一会儿,老周回来了,领口还沾着油点子,一屁股坐在吊扇底下呼哧喘气:
"这个高航,真是个老狐狸。
咱们全让他给耍了!
这老狐狸装醉逃酒呢!"
他抓起桌上的蒲扇猛扇风:
"你们是没瞧见——往回走时他小腿轻飘飘的,蹿得比田间野兔还快!
这会儿正蹲局大院槐树底下抽大前门,哼《智取威虎山》呢!"
说着扯起嗓子学起来: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钟衙内手里的红塔山烟差点掉桌上:
"好个高航!跟我玩这套?下回看他往哪躲!"
老周从裤兜摸出桑塔纳钥匙抛给田平安,钥匙串上叮当作响地挂着一只彩绘陶瓷小黑猫,红眼睛在吊扇转动的光影里忽闪忽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婷婷让还车钥匙。她特意交代,这些天经常帮你保养,让你放心开。"
他抹了把汗笑道,
"这姑娘心细得跟绣花针似的,连摇窗把手都用机油擦得溜光!"
田平安摩挲着钥匙上斑驳的"VW"标志:
"钟局长,您的车,我怎么好意思收呢,还是还给您吧。"
他刚起身要把钥匙递还给钟衙内,就被对方用折扇压住手腕。
"我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钟衙内板着脸,把衬衫袖子卷到肘部,
"你是觉得我送不起,还是看不起我这当局长的?"
田平安连忙解释:"我不是这意思..."
"不是就收着!"
钟衙内突然笑起来,露出大白牙,
"车是给你办案用的!你办案没辆车怎么行?难道蹬二八大杠追人家?"
老周抓起凉白开猛灌一口:
"小田你就收下吧!钟局能为你想到的都想到了,就差给你找个媳妇了。"
他压低声音,
"上次我不是跟你说了,钟局现在有车,你正好缺个车,这车给你也是物尽其用。"
田平安攥紧钥匙,金属齿痕硌着汗湿的掌心。
钟衙内笑着举起酒杯:"行了!杯中酒,干了该散就散!"
散场时钟衙内把奥迪钥匙抛给周骁然,自己拽着田平安钻进桑塔纳:
"走!陪我去嚎两嗓子——新到了邓丽君的碟!"
第492章 有个女人
桑塔纳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车轮碾过雨后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
田平安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终于忍不住开口:
"钟局,这都快出城了..."
"叫钟哥!"
钟衙内瘫在副驾驶座上,摇下车窗让热风灌进来,
"好地方都在僻静处,懂不懂?"
他指尖夹着的红塔山烟灰被风吹散,落在裤裆处,他随意地扫掉。
终于来到一栋孤零零的三层小楼。
褪色的"公路大酒店"招牌上,霓虹灯管缺了"酒"字和"店"字,只剩下"公路大"三个字在间歇闪烁,映得水泥墙面忽红忽绿。
楼后隐约可见大片玉米地,刚钻到半个人高的秸秆在风里沙沙作响。
田平安踩下刹车,皱眉打量这栋透着寒碜的楼房:
"钟哥,这地方看着..."
"别嫌破!"钟衙内拽着他胳膊下车,皮鞋踩进泥水里,"龙潭虎穴才藏真佛呢!"
推开沉重的皮革包铁门,震耳欲聋的《潇洒走一回》混合着烟酒气扑面而来。
烟雾缭绕的大厅里只有三桌客人,有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胖男人正抱着话筒吼"天地悠悠过客匆匆",唱到高音处脖子青筋暴起,同桌的几个男人哄笑着往他领口里倒啤酒。
柜台后转出个烫着大波浪的东北女人,猩红指甲油剥落得斑斑驳驳。
看见钟衙内立即迎上来,金色耳环在昏暗灯光下叮当作响:
"哎哟钟老板!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她穿着亮片连衣裙,腰间赘肉从布料缝隙挤出来,
"还是老规矩?"
钟衙内塞过去三张百元大钞:
"包间!俄罗斯小姐来了没?!"
老板娘麻利地收钱塞进胸衣,扯着嗓子朝后厨喊:
"二楼牡丹厅!啤酒果盘赶紧上!"
然后才饱含歉意地说道:
"您消息可真灵,要不说还是钟老板呢!就是老毛子办事太拖拉,这会儿又告诉我下个月才能过来。您看您……"
"那就叫倩倩和芳芳过来!"钟衙内言辞间略带失望。
"还是老规矩,干大活,得另加钱啊……"
老板娘朝站在一旁的汉子努努嘴,然后麻溜地带着客人来到了包间门口。
包间门一开,田平安愣住了。
外面破旧不堪,里面竟铺着厚绒地毯,环绕音响闪着幽蓝的光,墙上是巨幅林青霞泳装海报。
大理石茶几上摆着果盘和两箱青岛啤酒,角落还立着仿青花瓷瓶,瓶里插着几根孔雀羽毛。
"怎么样?"钟衙内得意地拍打真皮沙发,"日本先锋音响!县委书记都没这待遇!"
他熟练地打开点唱机,荧光屏跳出《吻别》的歌词。
老板娘笑得眼角的鱼尾纹都舒展开来,染成棕红色的头发随着笑声轻轻颤动:
"要不还得说是钟老板有眼光!识货!我这一个房间,装起来得三万多块钱呢!你看我这个电视机,都是索尼的……"
她说着用涂着玫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拍了拍钟衙内的肩膀,手腕上的仿玉镯子叮当作响。
"等会儿让你开开眼,"
钟衙内对田平安眨眨眼,
"这儿的小姐都是哈尔滨过来的,比本地土妞强多了!你等记一下老板娘的电话,下个月再来……"
布帘一掀,两个姑娘扭着腰进来。
高个儿穿着黑色紧身裙,染黄的头发扎成高马尾,眼皮上涂着蓝眼影;
矮个儿一袭亮晶晶的胸衣,露着双肩,圆脸上扑着白粉,嘴唇抹得艳红。
她们熟门熟路地挤到客人中间,带来一股廉价的茉莉花香。
老板娘塞给田平安一张名片,然后知趣地关门离开。
"哥~"
高个儿姑娘自然地挽住钟衙内胳膊,浓重的东北口音里带着撒娇味儿,
"你可老长时间没来了!想没想我啊?"
矮个姑娘挨着田平安坐下,超短裙下露出膝盖上的青紫色淤痕,声音轻轻柔柔的:
"俺叫芳芳...大哥是头回来吧?"
钟衙内的手已经搭在倩倩腿上:
"这是田老板!今天给我陪好了,少不了你们好处!"
芳芳麻利地用牙齿起开啤酒瓶盖,泡沫溅到田平安手上。
"田老板玩啥游戏?猜骰子?划拳?还是..."
她突然贴近,"看手相?"
田平安尴尬往后缩,顺手拿起一桶罐装啤酒,把罐子捏得咔咔响。
芳芳嗤嗤笑:"咋还害羞呢?比那些毛手毛脚的老头强多啦!"
那边倩倩正和钟衙内玩"猜点数",每输一次就娇笑着喂他喝酒。
钟衙内的手在她腰间游走,她却突然按住他手腕:
"老板~先喝酒嘛!俺们那儿规矩,得喝够三瓶才能摸小手!"
电视机播到《舞女泪》时,倩倩拽钟衙内起来跳舞。
他搂着她的腰晃悠,西裤口袋露出半包中华烟。
倩倩眼尖,抽出一根叼自己嘴上:
"领导赏根烟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抽什么烟!"钟衙内突然把她按在沙发上,"输酒七杯还没喝呢!"
倩倩挣扎着笑骂:
"耍赖!刚才明明输六杯..."
话没说完就被灌了满嘴啤酒。
泡沫顺着她下巴流进领口,钟衙内笑着用指尖抹去。
田平安这边更狼狈。
芳芳非要玩"交杯酒",喝到第三杯突然栽进他怀里,胸衣上的亮片扎得他下巴生疼。
"老板..."她醉眼朦胧地摸他胸口,"你心跳咋这快呢?"
"他那是让你吓的!"倩倩在对面咯咯笑,"瞅你那样儿,跟要吃人似的!"
芳芳突然凑到田平安耳边:
"哥,其实俺看出来你不是常客..."她声音突然低下去,"俺弟跟你差不多大,在沈阳读大学..."
话没说完就被倩倩扔来的花生壳打断:
"瞎叨叨啥呢!赶紧陪老板喝酒!"
凌晨一点,四箱啤酒已经见底。
倩倩蜷在沙发上打呼噜,睫毛膏晕成黑圈。
芳芳趴在地毯上嘟囔梦话:
"娘...学费俺快凑够了..."
钟衙内突然变脸,把她们挨个拎起来推门外:
"睡外头去!别碍事!"
他甩上门插销,音响里正放着《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田平安看着茶几上的狼藉:"钟局,这..."
"叫钟哥!"钟衙内瘫进沙发,扯松领带,"兄弟啊,你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
他忽然起身关掉音乐,包间陷入死寂。
"我要你帮我做件事。有个女人,你得给我干了!"
第493章 先把她睡了,再当场捉奸!
包间里突然静得可怕,只剩点歌机时不时地发出吱吱啦啦的电流声。
钟衙内攥着田平安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皮肉里:
"兄弟,我的好兄弟,哥我摊上大事了。
有个女人逼太紧……"
啤酒沫顺着桌沿滴落,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痕。
田平安凝视着酒杯上自己模糊的侧脸,听见心跳如鼓,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他强装镇定地扯出个笑:
"我还当是什么惊天大事呢...原来就是个女人闹腾。"
他故意用另一只手拨弄着盘里的花生米,
"她紧不紧的,关我啥事啊?"
"兄弟,我的好兄弟,你听我说..."
钟衙内声音发干,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田平安,握着田平安的手又紧了几分,
"这个女人你认识......"
"谁啊?!"田平安感觉手腕被掐得生疼。
钟衙内喉结剧烈滚动:
"你肯定知道是谁!"
田平安突然想起那天在走廊里,袁梦莹踮着脚尖凑到钟衙内耳边,脸颊绯红地轻声说:
"晚上来我办公室...有东西给你看。"
当时他就觉得两人姿态暧昧得过分。
他试探着吐出那个名字:"袁梦莹......?"
"果然!"钟衙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乱颤,"什么都逃不过神探兄弟的眼睛!就是她!"
田平安倒抽一口凉气:"我槽...你们俩真搞到一块儿了?"
钟衙内长叹一声,点燃一支中华烟,火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他沉默良久,看着青烟在灯光中盘旋成圈:
"我一到刑警队当队长,就被她迷住了。
你也知道,咱们队里清一色糙老爷们儿,突然来个仙女似的姑娘——
那脸蛋那身段,真是哇噻!"
他苦笑着弹落烟灰:
"她说就爱看我破案时较真的模样,说我这身警服比西装帅多了。
长时间在一起,日久生情了。
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
我们两个就两情相悦了!
去年破获黄金大案庆功宴,我喝断片了...
醒来就在她宿舍床上。"
田平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袁梦莹的身影——
那个总是长发烫成微卷的姑娘,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最让他难忘的是那次,袁梦莹把他叫到办公室,给了他一双崭新的进口皮鞋。
"钟队长让我送你的。"
她说这话时脸颊微红,睫毛在阳光下像蝶翼般轻颤。
那一刻田平安觉得,她就是世上最温柔体贴的大姐姐。
他还记得在刑警队他和徐鹏比武时,袁梦莹作为主持人。
她当时的英姿,简直像女神下凡。
但最让他心跳加速的,是那次他误闯她的办公室。
袁梦莹正在试穿新的连衣裙,光洁的背部曲线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惊慌转身时,胸前明亮又饱满的曲线,修长的双腿紧张地并拢。
那一刻田平安觉得呼吸困难,连道歉都说不利索。
而袁梦莹只是红着脸轻声说:"快关门呀。"
就连那次她在走廊里和钟衙内说话的样子都那么迷人。
那娇羞的模样让田平安羡慕了好久。
这么美丽优秀的女子,怎么就...田平安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想起袁梦莹桌上总是摆着《简爱》《傲慢与偏见》,说起爱情时眼睛闪闪发亮:
"我一定要嫁给灵魂伴侣。"
他想起袁梦莹曾经在跟同事开玩笑时说:
"最讨厌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可现在她却和钟衙内——这个比她大好几岁、体重两百斤的有妇之夫纠缠不清。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更何况这堆牛粪已经发臭了。
也许在美丽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精于算计的心。
县长公子的身份,司法局长的地位,这些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田平安突然想起,有次听见袁梦莹和闺蜜打电话:
"找个有本事的,少奋斗二十年..."
"自打我当上司法局长,她像变了个人。"
钟衙内猛灌啤酒,
"先是让我把她调到司法局办公室,再是逼我离婚,后来直接在办公室反锁门...
说怀不上孩子就喝敌敌畏死在我面前。"
他掏出张皱巴巴的B超单:妊娠六周,县人民医院的红色印章刺眼。
"上周她哥从沈阳来找我,腰里别着杀猪刀。说老袁家姑娘不能白让人睡了。"
田平安脊背发凉。
他听说过袁家大哥——在肉联厂干活,能单手抡起半扇猪。
"你嫂子要是知道..."
钟衙内下意识摸着肋骨,脸上闪过惧色,
"当年她协助抓通缉犯,徒手就把对方手腕掰断了。"
他灌了口啤酒压惊:
"去年有个女警给我塞了张纸条,她直接把人家过肩摔进花坛——
那姑娘躺了三天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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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不知道钟衙内老婆是现任体校校长,当年威震全省的散打冠军,带出的摔跤队拿过全运会金牌。
就钟衙内这二百斤的块头,在她手里跟布娃娃似的。
谁能想到呢?这么个出门连烟钱都要报备的"妻管严",居然敢在外头偷吃。
真应了那句老话——色胆包天!
唉,男人!
钟衙内忧心忡忡地掐灭烟头,声音压得更低:
"更可怕的是我家老爷子。"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仿佛还残留着小时候挨打的痛感,
"他这人特别正统,满脑子都是老革命那套。
对我从小就是皮带加大棒,现在当局长了还动不动就训'要注意影响!'"
烟灰簌簌落在玻璃台面上:
"他最恨作风问题。
去年粮食局长搞破鞋被举报,老爷子在干部大会上拍桌子吼'这种腐败分子就该枪毙!'——
那可是真枪毙,他老同学现在还在省高院呢..."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仿佛怕被人听见:
"我的事要是让他知道,非把我撕巴了不可。
幸好这事儿做得隐秘,连老周都不知道内情。"
"梦莹这事儿,我找过政协王主席说和,答应给二十万补偿。"
钟衙内扯开衬衫纽扣,露出胸口抓痕,
"她把我挠成这样,说'要的是人不是钱'。
最瘆人的是上周一清晨——
袁梦莹穿着白色婚纱坐在司法局门口,面前点着白蜡烛。
看门老头吓得以为见鬼了。
说她从凌晨三点坐到天亮,嘴里一直哼着张学友的《吻别》。
‘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街,让风痴笑我不能拒绝……’。
现在,有高人给我指了条路。
钟衙内突然压低声音,
"找个和我像的人...先把袁梦莹睡了,再当场捉奸。"
第494章 周密的计划
看到田平安愣在那里,钟衙内凑近身子又重复了一遍:
"高人给我指了条路——找个和我像的人...先把袁梦莹睡了,再当场捉奸。"
田平安手里的青岛啤酒"哐当"一声砸在宾馆地毯上,琥珀色的酒液在卡其裤上洇开深色的痕。
吊扇的影子在他脸上旋转,叶片投下的阴影像一把把飞旋的刀。
"你是说...让我去..."田平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钟衙内眼里闪着异样的光:
"现在只有兄弟你能救我!"
他急切地比划着,
"你看看,咱俩长得一模一样——圆脸双下巴,胖体格,连耳垂上的痣都分毫不差!"
他突然摘下金丝眼镜戴到田平安脸上,拽着他转向墙壁镜。
镜子里映出两张相似的脸,只有第三颗衬衫纽扣的缝线不同——
田平安的是十字结,钟衙内的是平行线。
"全县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像的。"
钟衙内的声音带着蛊惑,
"灯一关,她绝对分不清..."
田平安这才惊觉,钟衙内送的所有衣服——
高档衬衫、老人头皮带、进口皮鞋,尺寸都分毫不差地贴合自己。
当初送自己时,还说是因为衣服多得穿不完,其实每件都是照着他的身形特意置办的。
"你这眼镜...没有度数?"
钟衙内讪讪一笑:
"本来就是为了装样子,假装文化人才戴的。我视力好着呢,你戴着也不碍事。"
"很久以前你就开始准备了吧?"
田平安的声音微微发颤:
"送我皮鞋、送我衣服、送我汽车,帮我申请破案奖金……
帮我母亲联系省立医院专家做手术,还掏了那么多治疗费...
最最重要的是,你帮我毕业分配到了刑警队..."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哽咽:
"我靠...你对我的好,我这辈子都还不清啊。
太他妈的多了,海了去了。"
"不不不!"
钟衙内急忙摆手,
"我对你好是真心实意的!
我就是特别喜欢你这个聪明机智的兄弟。
当初送你东西纯粹是投缘,根本不是为了今天这事做准备。
这不是什么蓄谋已久的阴谋...
实在是最近走投无路了,才想到只有你能帮我。
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说着,钟衙内掏出烫金的发廊VIP卡:
"明天找王师傅烫个背头,他给我理了十年发,手最稳。"
又从牛皮纸袋里取出金丝眼镜,
"眼镜我都备好了,没度数的,跟我这副一模一样。"
最后摸出把黄铜钥匙,
"袁梦莹宿舍的钥匙在这里,我早就配好了。"
田平安一时转不过弯来,只觉得那把钥匙在灯下泛着冷光。
钟衙内接着交代:
"明晚梦莹有同学聚会,我已经安排好,让她的几个同学合伙把她灌醉。
她约了我十点去宿舍幽会,我也答应了。"
他压低声音,
"到时候你准时过去,打扮成我的样子。"
计划周密得可怕:
宿舍灯泡坏了半月,只要喷上古龙水,再用我的腔调说情话...
"等她情动时,你一定把她弄到床上去……
怎么做,你懂的,不用我教你了吧!
我带人冲进去。十二点整,"
钟衙内眼中闪过狠光,
"捉奸在床,什么遗书怀孕单全都成了笑话!"
"你让我...去强奸同事?"
田平安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
"什么叫强奸!?"钟衙内猛地抓住他手腕,"整个过程她都是自愿的好不好!"
"她自愿,我也算强奸...你没学过刑法吗?"
田平安语带讥讽。
钟衙内急声道:
"我跟你讲,说不定她真喜欢和你在一起呢!你年轻,那个啥..."
田平安甩开他的手:
"你把女人当驴子了吗!"
钟衙内涨红了脸:
"她天天说要给我生孩子,我这是成全她!"
他指甲掐进田平安肉里,
"十二点整我带人冲进去,你只要脱了衣服在床上抱着她...当然,她也要脱!"
田平安猛地抬头,撞翻的啤酒瓶在地毯上滚远。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钟衙内竟然要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个貌似纯情的姑娘。
墙上的林青霞海报微笑着,孔雀羽毛在空调风里轻颤。
田平安看着镜子里戴金丝眼镜的自己,突然一阵恶心。
他想起袁梦莹试连衣裙时那珍珠般光洁的背部,现在却要成为这场肮脏交易的牺牲品。
"钟哥,你实话实说,你跟她,到底有没有真感情?"
"有!当然有!"钟衙内急声道,"我也不是滥情的人渣,对梦莹是付出过真心的。"
"怎么个真心法?你愿意抛下家庭娶她吗?"
"这……这当然不行……不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压低声音,
"我有时候满脑子都是她,连跟你嫂子亲热时想的都是她……"
"我靠!你这是肉欲,不是灵魂之爱啊!"
"随你怎么说!但你必须帮我摆脱这局面,否则我真没脸做人了。"
"你是怕没脸做官了吧?"
"你说啥就是啥!但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又不能对她用强——
毕竟是司法局长,得讲底线。"
"让我想想。"
田平安摘眼镜的手微微发抖。
钟衙内把眼镜推回他鼻梁:
"明早给我答复。"
他起身时塞来一张照片——
袁梦莹穿着婚纱PS在钟衙内身边,眼角P歪了。
背面钢笔字迹工整:1993年5月摄于红星照相馆,梦莹永远爱卫东。
"你看看!梦莹现在心理都不正常了!"
钟衙内指着照片,
"她找人做了这种假合影,拙劣成这样!
我怎么可能跟她拍这种照片?"
他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走吧,去前面开个房间睡觉,实在太困了,我撑不住了。"
田平安摆摆手:
"你先过去,让我静静。"
"我在1188包了房,"钟衙内拖着步子往外走,"门给你留着。"
门"砰"地关上那刻,田平安扯下金丝眼镜狠狠砸向镜子。
碎裂的镜面里,无数个破碎的"钟衙内"对着他狰狞冷笑。
他正焦灼思索脱身之计,门外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田平安心头猛地一紧——
坏了!出事了!
第495章 谁叫我是一个舞女
田平安拉开门时,钟衙内正四仰八叉摔在倩倩和芳芳中间。
一只手按着倩倩的肚皮,另一只手搭在芳芳的大腿上。
才个把小时不见,两位姑娘竟都换了装扮。
本来穿着就够清凉,这会儿更是布料稀缺——里头穿着艳色比基尼,外边只松松垮垮罩了件薄纱小衫,一粉一黄还敞着怀。
薄纱根本遮不住里头风光,傲人的胸脯又大又圆,在走廊灯光下白得晃眼。
两位姑娘揉着惺忪睡眼,小衫上的亮片随着动作闪闪发光。
"哎呦~钟老板~"
倩倩立即蛇一样缠上来,
"说好唱完歌就'办事儿',怎么让人家在门口睡着啦?"
芳芳急忙补口红:
"就是!特地带了新睡衣来,精油都蒸发了!"
她指着门缝里飘出的酒气,
"听你们聊了两小时'工作',还以为改会议室了呢!"
“就是嘛!什么事这么要紧啊?害得我们姐俩在门口干等,等着等着都睡过去了!”
芳芳撅着嘴接话:
“你俩在屋里聊啥呢这么久?让人家好等~”
突然她眼睛一转,
“该不会是在搞基吧?”
钟衙内狼狈地爬起身骂道:
“放你娘的屁!老子像是搞基的人吗?”
倩倩赶紧打圆场:
“芳芳你这张嘴哟!
钟哥怎么可能是基佬?
他可是真汉子!
哪回来不干个三炮五炮的?
照我说钟哥这样的优质客户,价钱就该翻倍!”
芳芳连忙自打嘴巴:
“瞧我这张破嘴!钟哥您大人有大量~
今晚给您打五折,想玩几炮都行!”
钟衙内整理着衣领,金丝眼镜都歪了:
"少胡说八道!
我哪次不是给足钞票?
价钱从来都是往高了给,还不是为了让你们尽兴!
我哪里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让你们爽!"
倩倩立即贴上来:
"就是就是~我们跟钟哥一起玩,可爽了!"
芳芳也扭着腰凑近:
"是啊是啊~爽到家了!钟哥最会疼人了~"
田平安是看明白了,原来这两位"夜间工作者"今晚认准有"大单"要接,死活不肯离开,还特地换上真丝睡衣,就那么在房间门口守着。
本来就已经困得眼皮打架,等着等着竟在门口睡着了,真丝裙摆散在地毯上铺开一片。
钟衙内急匆匆往外走,黑灯瞎火的直接被睡衣绊了个狗啃泥,一跤跌进了温柔乡里。
"钟哥您看!"倩倩扯开肩带露出蕾丝边,"特地买的香港货,三十块呢!"
芳芳急得跺高跟鞋:
"说好今晚'深度交流'的!
钟哥,您真狠心,让我们姐俩睡走廊。"
田平安这才注意到,她们脚边扔着个塑料袋,里面露出避孕套和按摩油——敢情是有备而来!
"两位哥哥一起玩呗?"
倩倩突然眼睛一亮,
"我们新学了'双飞燕',打八折!"
芳芳扭着腰凑到田平安面前,指尖划过他的衬衫领口:
"田哥别害羞嘛~包您爽翻天!钟哥说您还是童子鸡呢,特意交代给您打对折!"
钟衙内裤腰带"啪"地一声拽断了:
"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上半夜刚来的时候!在卫生间门口!"
倩倩立即报出精准坐标,
"您叼着烟说的:'这小子闷骚,需要好好开苞'!"
田平安急中生智掏出皱巴巴的实习工作证:
"扫黄打非!配合调查!"
谁知芳芳眼睛唰地亮了:
"太好了!正想举报妈咪抽成太高!七成呐!"
倩倩专业补充:
"她们还克扣例假补贴!红糖姜茶都要我们自己买!"
她突然压低声音,真丝睡衣的领口微微滑落:
"只要两位哥哥今晚照顾生意...我们连妈咪偷藏避孕药的暗格都告诉你们!"
芳芳嗤笑一声:
"来玩的掏证的多了去了!都是街边五块钱办的假的~有证也不能打折……"
她突然凑近细看田平安的工作证,
"哎等等...这钢印好像是真的?"
倩倩伸手把工作证按回田平安口袋:
"快收起来吧哥哥~在这儿证不好使!"
她媚眼如丝地轻笑,
"在这儿...就家伙什好使~来嘛哥哥~"
钟衙内扶着腰"唉哟唉哟"地站直起来,刚刚摔这一跤真不轻,他这个体重摔一下,也够他受的。
倩倩和芳芳立即一左一右贴上去,四只纤手在他后腰揉捏。
"钟哥~这力道舒坦不?"
倩倩指尖打着圈往裤腰里滑,
"房间还备着泰式推油呢~"
芳芳凑在耳边呵气:
"还有冰火九重天~韩式丝足按摩~"
她突然压低声音,
"新学了日式泡泡浴,钟哥第一个尝鲜呀~"
钟衙内舒服得眯起眼睛:
"小妖精们...花样越来越多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才哪到哪呀~"
倩倩搀着他往走廊走,
"最近苦练了观音坐莲~包您爽得明早吃早餐的手都抖~"
钟衙内左拥右抱地搂着倩倩和芳芳往1188房间走,一粉一黄两个真丝睡衣的裙摆在走廊灯下泛着暧昧的光。
他回头冲田平安喊:
"兄弟!一起来热闹热闹!"
田平安连连摆手,额头渗出细汗:
"钟哥你们玩...我就在歌房沙发上凑合一宿。"
说着悄悄把已经作废的那个工作证塞回裤兜深处。
倩倩走着猫步回头抛媚眼:
"田哥~年轻力壮的怕什么呀~试试才知道滋味嘛~"
芳芳的手指在钟衙内胸口画着圈,眼睛却盯着田平安:
"就是~我们姐妹最会照顾雏儿~包您舒坦得明早扶墙走~"
钟衙内笑着拍芳芳的屁股:
"小骚货!还惦记着吃独食呢!"
三人笑闹着拐进走廊深处,真丝睡衣的流光渐渐没入黑暗。
田平安长舒一口气转身回屋,跌坐在沙发上,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倩倩的娇嗔:
"...年轻就是本钱嘛~钟哥您倒是让田哥试试活呀..."
芳芳的声音:"田哥真不来?您让他过来,我免费教学~包教包会~"
田平安一脚把房门踹死,随后旋转了下点唱机的音量键。
《舞女泪》的伴奏带沙沙循环到:
"伴舞摇呀摇~
搂搂又抱抱~
人格早已酒中泡~
夜夜探戈恰恰伦巴,
谁叫我是一个舞女……"
第496章 早会制度
田平安在《舞女泪》的伴奏声中惊醒时,阳光已经透过歌房破了的红丝绒窗帘,在他脸上切出几道斑驳的光痕。
音响系统里还在孜孜不倦地循环着"一步踏错终身错"的嘶哑唱腔,空气里弥漫着隔夜的啤酒味和胭脂香。
他关掉音响,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推开包房门。
走廊静得可怕,满地狼藉的瓜子壳和空啤酒瓶在晨光里闪着油腻的光。
顺着走廊,找到前边的1188房。
房间的鎏金门牌歪斜地挂着,他叩了三次门,回应他的只有空洞的回响。
"找钟老板啊?"
身后突然响起沙哑的嗓音。
一个推着保洁车的大妈正用抹布擦拭门把上的口红印,
"天没亮就走啦!说要去开早会~哦,说是七点半就得开。"
她突然压低声音,
"带着那两个小狐狸精从后楼梯溜的,高跟鞋都歪掉一只!"
田平安怔在原地。
早会?司法局什么时候需要七点半开会?
现在全县八点钟上班,他们司法局七点半开早会?
保洁大妈仿佛看穿他的心思,边擦墙上的鞋印边嘀咕:
"你不知道吗?
就是他定的新规矩!
每天七点半全局大会,各科室、乡镇司法所的,都得参会——
说是要'对标南方效率'!"
她突然嗤笑,
"咱这穷县城,电脑都没配齐呢!天天折腾个啥?
我可听人家说,越是没有能力的领导,越喜欢开会!"
田平安觉得奇怪:"阿姨,您不是做保洁的吗?怎么什么事都知道这么清楚?"
大妈乐了:
"我儿子就在司法局当律师!本来我早上在这儿干完活,正好能给他做早饭。现在可好——"
她突然来气,
"他们天天七点半开会,我儿子得提前一小时到岗,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你说这人长期不吃早饭,身体能不垮吗?"
田平安更疑惑了:
"您儿子都是律师了,收入应该不错吧?
您还用来干保洁?不该在家享福吗?"
"挣什么钱哟!"
大妈甩着抹布直摇头,
"现在当律师谁瞧得上?
就那点死工资!
还不如我扫地的外快多!"
田平安懒得再听这些抱怨,心想钟衙内肯定结过账了,便径直离开。
他开上那辆钟衙内送给他的桑塔纳回城,准备去有名气的小金家拉面馆吃两碗拉面,然后赶去刑警队上班。
田平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出汗,桑塔纳在坑洼的县道上颠簸。
窗外青纱帐般的玉米地连绵起伏,墨绿色的波涛在晨风里沙沙作响。
钟衙内待自己确实不薄——
一个穷学生,如今开着局长的赠送的轿车,加着公家的油,在县城里体体面面地当刑警。
这份知遇之恩,现在人家落了难求上门来,岂有不帮之理?
但他指节发白地攥紧方向盘。
帮归帮,分寸绝不能丢。
冒充钟衙内去稳住袁梦莹可以,搂搂抱抱都可以,但若是假戏真做...
如果真的发生了男女关系,那便是踩了法律的红线!
刑法课上教授敲着黑板强调的场景历历在目:
"强奸罪构成要件之一——违背妇女意志!"
即便袁梦莹自愿与"钟衙内"发生关系,但若她误将田平安认作钟衙内,这种同意基于重大误解,在法律上视为无效。
我田平安好歹是个“学神”,《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能从头背到尾,可不是为了纸上谈兵。这法律条文,终究要落到实处的。
根据1979年7月1日通过、1980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九条:
1.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2.情节特别严重的或者致人重伤、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3.二人以上犯强奸罪而共同轮奸的,从重处罚。
冒充钟衙内去私会袁梦莹,这事儿定性很清楚:
完全符合“其他手段”——利用欺骗方式,使女方在不知实情的情况下发生关系,构成强奸罪。
依据法理,冒充特定关系人与之发生性行为,使妇女陷入错误认识而“同意”的,仍构成强奸。
法理逻辑清晰如镜:
1. 主观上具有欺诈故意;
2. 客观上实施冒充行为;
3. 被害人因误解而"同意";
4. 该同意因欺诈而无效。
四要件齐备,便是三年起步的重罪!
桑塔纳驶过司法局新建的二五普法宣传栏,大红标语刺眼:
"学法守法用法,共建法治社会!"
田平安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冷汗顺着他的脊椎滑落——
自己这个政法大学的高材生,差点成了法治宣传的反面教材。
司法局的大楼就在眼前,钟衙内就在里头当着他的土皇帝!这会儿怕是刚开完那狗屁早会,正人模狗样地喝茶看报呢!
我现在就冲进去把事儿搅黄?
把理发店的VIP卡狠狠摔他脸上?
把这破桑塔纳的钥匙砸回去?
当场脱了这身衣服甩他一身?
可我妈的救命钱呢!
他请的专家、垫的医药费,那些已经揣进兜里的奖金,还有刑警队那份我盼了半辈子的调令——
这些泼出去的水怎么收得回!
他奶奶的!这根本就是条贼船!上了就下不来了!
劲!走一步看一步吧!是福是祸晚上见了袁梦莹再说!
想到袁梦莹,田平安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袁梦莹这个小姐姐,乍看真是朵白莲花。
警服穿的干净得体,头发做得美美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妥妥的女神形象。
我有次蹲点回来饿得发昏,她悄悄塞来两个茶叶蛋,指尖碰到我手心时还会脸红。
全局上下谁不夸她工作扎实、"温柔懂事"?
武局长甚至拍着桌子说过:
"梦莹这姑娘,是个正儿八经的好苗子!"
孙政委也常夸她:
"业务认真,作风正派,难得的好同志。"
这姑娘确实美得让人晃神——
每次见她扎着马尾辫,抱着文件浅笑时嘴角浮起的梨涡,田平安心头都忍不住一跳,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些荒唐念头。
可现在他才明白,撕开这层画皮,里头藏的尽是算计!
第497章 谁是小偷?
现在看这个袁梦莹,她哪是什么痴情女子,分明是看准了钟衙内司法局长的身份,想着攀高枝变凤凰!
嘴上说着什么"伟大的爱情",背地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真要是个痴情种,能逼着人家抛妻弃子?
能拿着敌敌畏玩威胁?
这分明是赌徒押宝,赌上名声要换张长期饭票!
如果钟衙内说的都是事实,那她那些"深情举动",细琢磨全是算计:
专挑钟衙内升局长后发难,妊娠诊断偏偏选在干部考核期曝光,连遗书都提前写好放在显眼处——
这哪是殉情?
分明是精准打击!
要说她不知道钟衙内已婚?
鬼才信!
谁不知道钟家媳妇是散打冠军?
她这是豁出脸皮赌钟衙内更怕丢官!
最可笑是摆出"受害者"姿态。
真要受不了潜规则,早年钟衙内当刑警队长时怎么不反抗?
偏等人家掌了实权才闹?
说到底不过是价码没谈拢!
现在装疯卖傻要名分,不过是因为司法局长夫人的名头比刑警队长相好值钱得多!
那双曾递来新皮鞋的手,如今攥着敌敌畏瓶子时,连抖都不抖一下。
要这么说,老子他妈的真该睡了她!
反正她自个儿也情愿!
上回撞见她试裙子脱得精光,那身段真他娘的勾魂儿。
要是能睡了这么标致的小姐姐,蹲几年大牢也值啊!
田平安想到这儿反倒乐出声来。
这他妈什么混账念头!
咱可是堂堂刑警,别给这身警服丢人!
他晃晃脑袋发动桑塔纳,径直开到小金家拉面馆。
埋头扒拉完两大碗带着满满拆骨肉的拉面,浑身舒坦多了。
一抹嘴直奔刑警队——
倒要看看这些日子没在,有没有什么大案要案等着老子显身手!
田平安推开刑警队老旧的木门时,熟悉的油墨味和烟味扑面而来。
小黑板上还贴着他田平安抓逃犯的通报表扬,红纸已经褪成了淡粉色。
高航队长的办公室空着——他去开会去了。
自打钟衙内升任司法局长,高队就搬到了这个办公室。
现在占据原来高队的那间朝阳办公室的,是副队长刘婷婷。
“哎呦!二师兄!”
刘婷婷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警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胳膊,
“你这熊猫眼咋回事?昨晚偷地雷去了?”
她说着就伸手要摸田平安的眼眶。
田平安笑着挡开:
“注意点影响!现在可是刘副队长了,还这么没大没小。”
不知为什么,跟这个风风火火的姑娘在一起,他总觉得特别放松。
或许这就是素质——真正有本事的人,从来不需要别人小心翼翼捧着说话。
“咦?怎么戴起金丝眼镜了?”
刘婷婷突然凑近,
“跟钟局那副一模一样啊!”
她的手又快又准地伸向镜架。
田平安慌忙后仰——这眼镜可不能被摘走!
晚上还要靠它冒充钟衙内呢!
“正经大学生,戴眼镜怎么了?”
他抢先摘下眼镜塞进上衣口袋,
“文化人的事儿,能叫装吗?我可是正南八北的大学生,重点政法大学的大本毕业生!”
刘婷婷抱着胳膊嗤笑:
“得了吧!你视力2.0当我不知道?
上月射击比赛谁十枪差点全中靶心来着?还打兔子给我们吃来着!”
田平安望着阳光下刘婷婷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那些糟心事也没那么难熬了。
“那是,我这眼神,看啥都是一看一个准。”
正说话间,办公桌后面突然蹦出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把田平安惊得后退半步。
“胖叔叔!”孩子脆生生的喊声像颗水灵灵的嫩黄瓜。
田平安定睛一看,竟是朱林方——那个能在三秒内心算三位数乘法的天才小子。
孩子手里还攥着刘婷婷那个掉漆的黑猫警长毛绒玩具,枪尖都被摸的锃亮了。
“咦?你小子怎么猫在这儿?”
“放暑假啦!我来婷婷老师这儿写作业!”
孩子得意地晃着算草本,上面全是红勾。
田平安乐了:
“哟呵!刘婷婷同志升级成刘老师了?”
话刚出口突然愣住——
上个月在政法大学情人岛,洪梅喘着气喊他“田老师”的画面没来由地冒出来,让他耳根莫名发烫。
刘婷婷飞起一脚轻踢他小腿:
“你才是正经老师呢!田老师~”
她故意拖长尾音,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我倒是想听你多叫几声田老师。”
田平安脱口而出又觉失言,赶紧咳嗽掩饰。
刘婷婷红着脸转向孩子:
“正好中午小林方爸妈请吃饭,这孩子期末考了双百。”
她揪了揪男孩耳朵,
“你爸非要谢我补课,其实全是小子自己争气。”
刘婷婷说着突然伸手拽住田平安的袖口,指尖带着夏日的温热:"横竖你也跑不了!一起下馆子去!朱队说今天开瓶茅台,你就不想尝尝?"
田平安下意识后退半步,袖口在她指间绷成直线。
不知怎的,他现在格外警惕和女警走得太近。
可不能再出一个袁梦莹!
"朱朝阳,朱队回来了?"
他岔开话题,目光扫过窗外晾晒的警服。
"可不是嘛!休探亲假呢。"
刘婷婷松开手,把蹦跳的朱林方往他跟前轻轻一推,
"你正好陪小林方玩会儿,我这儿还有堆材料要赶在午饭前整完。"
田平安看着眼前这个抱着黑猫警长玩偶的男孩,小脸被玩偶的绒毛蹭得发红,忽然玩心大起。
他蹲下身平视着朱林方:
"天才少年,叔叔出道题考考你,敢接招不?"
朱林方立刻把玩偶往腋下一夹,挺起小胸脯:
"放马过来!我们数学兴趣班天天搞奥数擂台赛!"
田平安笑着抽出张材料纸,又顺手抄起桌上那支红蓝双色圆珠笔,刷刷写下题目。
"看题!"
田平安把材料纸拍在桌上:
"刑警队抓了四个老油条——"
朱林方迫不及待地抓过纸,鼻尖几乎贴到纸面上。
孩子的手指还带着玩偶的绒毛,在"甲说:乙是小偷"那行字上按出个小小的指纹印。
“听好了小林方,刑警队抓了四个嫌疑人,只审一轮每人说一句话:
甲说:乙是小偷。
乙说:丙是小偷。
丙说:丁是小偷。
丁说:我不是小偷。
已知只有一个人说真话,你说谁才是老实人?谁是小偷?”
朱林方抓过圆珠笔,小眉头拧成疙瘩,在纸上划拉着甲乙丙丁。
不到三分钟,他突然眼睛一亮:
“我知道答案了!”
第498章 缩小版的教授
眼看着这孩子不假思索就解出答案,田平安惊得眉毛都挑高了:
"是吗?答案是什么?"
小林方挺起小胸脯,声音清脆得像刚摘的黄瓜:
"丙说的是真话!他是老实人,丁是小偷!"
田平安揉了揉眼睛,狐疑地凑近:
"你怎么这么快就得出结论了?当真确定?"
朱林方"啪"地拍了下材料纸,突然"噗嗤"笑出声:
"胖叔叔,这题太简单啦!我当然确定!"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晃了晃,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田平安故意板起脸:
"那你给叔叔解释解释,我得看看是不是瞎蒙的。"
小林方晃着脑袋,用清脆的童声流利地复述起来:
"刑警队抓了四个嫌疑人,只审一轮每人说一句话:
甲说:乙是小偷~
乙说:丙是小偷~
丙说:丁是小偷~
丁说:我不是小偷。
已知只有一个人说真话,问,谁是老实人?谁是小偷~"
他念到最后一句时故意拖长腔调,还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这有啥难的!就像玩抓鬼游戏嘛!"
田平安看着孩子自信满满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摇头:
"好小子!口气不小啊!那叔叔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三分钟之内解出来!"
朱林方五指灵活地转着圆珠笔,笔杆在指间翻飞如蝶,另一只手指尖点过刚写下的"甲乙丙丁"四个字。
"这题简单得我都懒得解释~"孩子撇撇嘴,"答案不是明摆着嘛!"
田平安瞧他转笔的娴熟架势,一眼就认出是刘婷婷的招牌动作——
大师兄开会时总把钢笔转得嗖嗖响。
他扭头看向办公桌后的刘婷婷:
"大师兄,你这转笔绝活都传给他了?"
刘婷婷从案卷里抬起头,笑得眼角弯弯:
"这孩子悟性高,看一遍就能模仿个八九不离十。"
田平安转回身,按住孩子转笔的手:
"别啊,你得给叔叔讲明白,不然我咋知道你是不是蒙的?"
朱林方叹口气,老气横秋地摇摇头:
"那好吧~"
他握稳圆珠笔,在材料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边写边讲解的模样活像个缩小版的教授。
"第一步:假设甲说真话。"
"先试甲说真话,"孩子边说边在甲旁边画了个勾,"甲说'乙是小偷',那乙肯定就是小偷。"
"既然甲说真话,其他三个人都在说谎。"
"乙说'丙是小偷'——这是假话,说明丙不是小偷。"
"丙说'丁是小偷'——也是假话,说明丁不是小偷。"
"丁说'我不是小偷'——"
朱林方突然瞪大眼睛,
"丁说对了啊!
因为乙是小偷,丁确实不是小偷。
这样甲和丁都说了真话,可是题目说只有一个人说真话。
所以甲不可能说真话!"
"第二步:假设乙说真话。"
"那试试乙说真话,"他在乙旁边画了个圈,"乙说'丙是小偷',那丙就是小偷。"
"既然乙说真话,其他三个人都在说谎。"
"甲说'乙是小偷'——这是假话,说明乙不是小偷。"
"丙说'丁是小偷'——也是假话,说明丁不是小偷。"
"丁说'我不是小偷'——"
孩子拍了下桌子,
"丁又说对了!
因为丙是小偷,丁确实不是小偷。
这样乙和丁都说了真话,还是两个人!
所以乙也不可能说真话。"
田平安指着朱林方笔下的"丙"说道:
"第三步:假设丙说真话"
"是的,我们接着来,再试试丙说真话,"
朱林方在丙旁边画了个五角星,
"丙说'丁是小偷',那丁就是小偷。"
"既然丙说真话,其他三个人都在说谎。"
"甲说'乙是小偷'——这是假话,说明乙不是小偷。"
"乙说'丙是小偷'——也是假话,说明丙不是小偷。"
"丁说'我不是小偷'——这是假话,说明丁就是小偷!"
孩子眼睛亮起来:
"全都对上了!乙不是小偷,丙不是小偷,丁就是小偷,而且只有丙说真话!这个题的答案就出来了!"
田平安不服气地问:"那你还没有看看丁是怎么回事呢?就是第四步啊……"
朱林方得意地说:
"虽然我们已经知道答案了,但是,还可以拿第四步来验证一下答案是不是正确。
第四步:验证丁说的是不是真话。"
"最后验证下丁说真话,"他在丁旁边画了个三角形,"丁说'我不是小偷',那丁就是清白的。"
"既然丁说真话,其他三个人都在说谎。"
"甲说'乙是小偷'——假话,说明乙不是小偷。"
"乙说'丙是小偷'——假话,说明丙不是小偷。"
"丙说'丁是小偷'——假话,说明丁不是小偷。"
孩子摇摇头:"可是这样谁都不是小偷了,但题目说有小偷啊!所以丁不可能说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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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只有丙说真话!丁是小偷!甲、乙、丁都在说谎!"
田平安怔怔地看着草稿纸上工整的逻辑推导,想起自己大学时啃这道题啃了整晚。
他使劲揉揉孩子的脑袋:
"好小子!你这推理比我们刑警队的预审专家还厉害!"
朱林方嘿嘿一笑,露出豁了颗门牙的牙缝:
"这有啥难的!我们奥数班好多题比这绕多了!改天我出个更难的考考胖叔叔!"
田平安连忙摆手求饶:
"别别别!你可饶了我吧!叔叔这脑子早就转不动喽!"
窗外知了聒噪得震天响,吵得人心烦意乱。
田平安望着孩子清澈透亮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
真正的破案天才,或许就该有这般纯粹的逻辑思维。
这孩子的推理能力,将来绝对是块干刑警的好材料。
还是当学生幸福啊,只需对付书本上的难题,不用面对现实中的两难抉择。
哪像自己现在,一边是钟衙内的知遇之恩,一边是法律底线和道德枷锁。
"我说脑子不够用,是真不够用了啊..."
他喃喃自语道,
"眼前这'偷梁换柱'的局,到底该怎么破?
谁能替我去幽会袁梦莹?
谁又能替我守住这份底线?"
蝉鸣声越来越响,仿佛在替他喊着心里的难。
第499章 好警察走到哪儿都带福气
中午的板凳面馆门口,朱朝阳穿着笔挺的短袖白衬衫,妻子一身碎花连衣裙,两人站在树荫下不停张望。
见田平安他们走来,朱朝阳连忙迎上来握手。
田平安小跑上前:
"朱队好!嫂子今天真精神!"
朱朝阳笑着拍拍他肚子:
"平安又发福了啊!"
他妻子温婉地点头致意,轻声对丈夫说:
"多亏小田当初建议请刘队补课,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
说着她亲热地挽住刘婷婷:
"刘队快里面请!林方这次考双百,全是您的功劳!"
朱林方蹦跳着插话:
"刘老师最厉害!比胖叔叔聪明多啦!胖叔叔连谁是小偷的题都算不明白呢!"
田平安连忙摆手:
"朱队您太客气了,我这就是蹭饭的..."
朱朝阳大笑着搂住他肩膀:
"少来这套!要论吃饭,你绝对是主角。哈哈!
今天特意为你们二位准备了82年的茅台!"
面馆里飘出的香油味,混着七月的蝉鸣,把笑声都染得热烘烘的。
走进板凳面馆,新刷的墙面还带着淡淡的石灰味。
最显眼处挂着块红底黄字的木牌:
"面条无限续,吃到扶墙走!"
店里人声鼎沸,三四个伙计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
幸好刘婷婷提前订了最里的雅座,雕花屏风隔出一方清净。
赵老板一见田平安和刘婷婷进门,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冲着朱朝阳夫妇直竖大拇指:
"领导!我得跟您汇报,这两位警官真是咱们店的福星啊!"
朱朝阳含笑点头:
"好警察走到哪儿都带福气。"
"对对!领导说话就是有水平!"
赵老板边倒茶边感慨,
"自打上回咱黑猫警长和田警官来了,端了老九那伙人,再没人敢来收保护费了!"
说起那场打斗,赵老板激动得比手画脚,仿佛亲身参与一般。
其实当时他都快吓尿了,躲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他模仿着田平安制服瘸子刘国庆的动作,又学刘国庆跪地求饶的狼狈相。
"汪,汪,汪!我是狗,我是狗!"
"别脱我裤子,别脱我裤子!"
"我是狗,我不舔香油,我不舔香油!"
"他听说要没收他的作案工具,吓尿了,捂着裤子不撒手了……
'不要啊,不要没收啊,我还要用这个撒尿呢!'"
"真他娘的解气!
您是不知道,以前他们这些小流氓,天天来小店欺负人,无恶不作啊!
特别是那个刘国庆,还是个色狼,专门欺负年轻闺女,搞得我这面馆里,那些年轻漂亮的闺女们都不敢来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朱朝阳夫妇听着乐得东倒西歪。
朱林方突然插嘴:
"刘老师!我也要打流氓!我也要打色狼!我也要打刘国庆!你说要教我功夫的!"
刘婷婷弹了下他脑门:
"黑猫警长都给你玩了,还不知足?"
孩子举着黑猫警长毛绒玩具,据理力争道:
"玩具要玩,功夫也要学!"
"好好好,"刘婷婷无奈笑道,"等天凉快些教你几招。"
田平安笑着插话:
"小林方,你知足吧!胖叔叔想玩黑猫警长,捞不着玩呢......"
话音未落,耳朵就被刘婷婷揪住:
"让你玩?你敢玩吗?"
田平安缩着脖子往后躲:
"不敢不敢!刘老师饶命!"
朱朝阳夫妇相视一笑,看着这对活宝直摇头。
刘婷婷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突然松开手:
"小林方,让你胖叔叔教你耍棍子!他那根棍子可厉害了!"
"才不!"朱林方叉腰道,"我要学空手夺刀,空手夺棍,专门抢他的棍子!"
朱朝阳皱眉: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他妻子连忙拉过孩子:
"林方,到这边来玩。"
赵老板压低声音继续道:
"最绝的是田警官揪出大牛那小子——
谁能想到天天揉面的哑巴伙计,竟是个抢劫犯!"
他抹了把冷汗,
"好家伙,天天身边睡个赫鲁晓夫,想想都后怕!"
一个年轻的伙计把热气腾腾的红烧肘子端上桌,赵老板就凑近田平安笑问:
"田警官,您再帮我瞧瞧,现在这几个伙计里不会还藏着逃犯吧?"
田平安夹了块肘子笑道:
"赵叔您多虑了。
识破坏人其实有窍门——
您想大牛为什么留大胡子装哑巴?
就是心里有鬼!"
他指了指忙活的伙计们,
"您看现在这些小伙子,个个眼神透亮,干活利索,哪像藏奸的人?"
赵老板松了口气:
"这回我可学乖了!每个伙计都查过底细,连他们老家生产队都打过电话!"
他突然又想起什么,激动地拍桌子:
"田警官,最神还是您那'无限续面'的主意!
现在民工兄弟都爱来这儿,说咱店实在!这个月还没到月底呢,生意比上个月翻了两番!"
他临走时擦着手说要免单,朱朝阳赶紧拦住:
"老板别客气!该多少钱照算,再加俩硬菜!"
氤氲热气里,田平安望着陆续上桌的菜肴,忽然觉得这市井烟火气,才是人生最熨帖的温情。
当然,还得是别人掏钱请客的时候。
酒过三巡,板凳面馆的雅间里已是热气蒸腾。
朱朝阳夫妇举着酒杯,又一次敬向刘婷婷:
"刘队,这杯必须敬您!林方这回语文能考一百,全是您的功劳!"
朱朝阳的妻子眼角泛红:
"孩子以前最怕写作文,现在天天追着我们要买课外书。
这学习方法一掌握,整个人都开窍了!"
刘婷婷笑着抿了口白酒:
"嫂子言重了,是孩子自己争气。"
田平安在旁边默默陪着喝,心里嘀咕这已是第七杯敬酒,幸好两人酒量都撑得住。
喝到七八分醉时,刑警的本性开始显露。
朱朝阳敲着桌子叹气:
"可惜啊!我们那个专案组说解散就解散!宝藏还没个下文呢!"
刘婷婷眼睛一亮:
"藏宝洞其实找到了!就在八塔寺后边山坡上,洞口很隐蔽!"
她比划着,"就是那石门古怪,没有钥匙打不开!"
"就是你爸...呃...老刘临终前提的那把铜钥匙?"
朱朝阳带着几分醉意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酒杯。
田平安和刘婷婷同时摇头,仰头又闷下一杯白酒。
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却浇不灭心头的困惑。
刘海潮去世前,到底把钥匙藏在哪里呢?
第500章 终于找到钥匙了
提到父亲刘海潮,刘婷婷的眼圈倏地红了。
她垂眸盯着杯中晃动的白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杯壁的印花,喉结轻轻滚动,像是把涌到喉头的哽咽硬生生咽了回去。
田平安用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嘴角不合时宜地勾起一抹痞笑:
"头儿,老爷子要是在天有灵,看他闺女这副怂样非得气活过来——
你可是他的黑猫警长,正义的化身懂不懂?"
朱朝阳给妻子使了个眼色,声音沉稳而有力:
"老刘是我们市里公认的好刑警。
前两年,他带队端掉城西流氓窝,一个人徒手按住三个持刀歹徒——
他的鼻梁骨被歹徒打断了,都没退半步。"
他抿了口酒,眼神里带着敬意:
"最绝的是那年市里成立专案组进行跨省追逃,他光凭嫌疑人抽剩的烟头,就能推断出活动轨迹。
这手绝活,全省警队到现在没人能超越。"
"老刘临走前还......"
见田平安冲他使眼色,朱朝阳立即收住话头,摇摇头改口道:
"他真是为刑警这行燃到了最后一刻。"
田平安鼻子一酸——刘海潮何止是燃尽生命?
为掩护卧底江必新打入犯罪集团,刘海潮用配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作为一名老刑警,他比谁都清楚这违背了警队铁律——枪支绝不能成为自我了断的工具。
这个决绝的选择,让他连最后的名节都赔了进去。
子弹穿透太阳穴的瞬间,他带走所有秘密,也背上了"违规用枪"的污名。
但这些真相还封存在绝密档案里。
田平安强扯出笑容,举杯对着刘婷婷嬉皮笑脸地打岔:
"刘队!大师兄!今儿不说这些,咱们敬老爷子一杯!"
朱朝阳夫妇郑重地端起酒杯,三人目光交汇时,玻璃杯在空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刘婷婷仰头饮尽杯中酒,白酒的灼辣感从喉咙烧到心底。
她突然偏过头,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桌布上洇开深色的圆斑。
嫂子连忙递来手帕,指尖轻抚她颤抖的背脊:
"丫头想开些...刘叔送你这黑猫警长,不就是盼你永远平平安安吗?
你好好活着,他的精神就永远在。"
田平安凑近嬉笑:"对!你好好活着,我就永远在——"
话没说完耳朵就被刘婷婷拧住,他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喊:
"你好好活着!我就一直陪着你!"
这时吃饱饭的朱林方悄悄钻到桌底,抱着刘婷婷的黑猫警长玩偶翻来覆去地研究。
大人们沉浸在往事里,谁也没留意孩子正用小手抠着玩偶屁股底下磨破的针脚。
大人有大人的唏嘘,小孩有小孩的天地。
就在大人们推杯换盏间,朱林方突然"咦"了一声,举着玩偶喊:
"刘老师!黑猫警长屁股裂开啦!里头藏着数学题!"
大人们醉眼朦胧地看去,只见玩偶底部是一块平面:
"π=?"
下面是一排数字按钮。
"这不圆周率嘛!"孩子说着就按起来。
醉醺醺的大人们笑着看他捣鼓,直到"3."输完时,玩偶底部的面板突然"啪"地一声裂成两半!
一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从玩偶肚子里滑落到地上,在阳光下泛着古老的光泽。
全体酒醒了一半。
朱朝阳猛地站起身,酒杯"哐当"一声碰在桌沿:
"这...这是什么?!这难道是老刘藏起来的那把钥匙?!"
朱林方捡起钥匙凑到眼前,小眉头皱成疙瘩:
"咦?亮闪闪的真好看!就是旧得掉渣啦~"
"拿来吧你!小孩子会看个啥!"
田平安一把抢过钥匙,黄铜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
"错不了!这黑猫警长是刘叔临走前塞给大师兄唯一的念想,谁想得到里头藏着真家伙!"
他捻着钥匙齿痕在阳光下细看,斑驳的铜锈里仿佛还凝着老刑警最后一握的温度。
钥匙造型古朴,竟有七道锯齿,齿痕呈奇特的波浪纹,柄部刻着模糊的龙凤呈祥图。
田平安喜得直拍大腿:
"他喵的妙啊!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和大师兄都快把她家拆了,也没有找到,原来藏在这儿!
这玩意儿是真铜的吧?
花花搭搭的,也不像是纯铜的。
就为这破钥匙,可把咱们折腾惨喽!"
田平安把钥匙送到大嘴边"咔哧"一咬,眯眼瞅着牙印:
"嘿!还真是黄铜的!能卖两毛钱吧!"
"你作死呢!"刘婷婷气得一把夺过钥匙,对着光仔细查看齿痕,小心吹掉碎屑,"再乱啃我给你猪蹄剁了!"
田平安讪笑着抹嘴:
"我就试了试钥匙把,又没碰齿口...要真是老铜的,倒也算没白折腾这一趟。"
刘婷婷瞪他一眼:
"这是能进博物馆的老物件!你去游长城,敢在城砖上刻'到此一游'吗?不拘留你十五天!?"朱朝阳伸手道:"给我仔细瞧瞧。"
刘婷婷将钥匙递过去。
朱朝阳对着灯光端详半晌,举到众人眼前:
"这钥匙不简单。看这波浪纹的锻造痕迹——不是纯铜,里头掺了铁或其他金属。齿口还泛着钢色。"
嫂子惊叹:"古人真有智慧!这怕是合金的?"
朱朝阳点头:"既是藏宝钥,自然要用上当时顶尖工艺。这七道齿每道深浅不同,怕是对应七重锁芯。"
"我最先发现的!"朱林方踮脚去够钥匙,"给我看看嘛!"
嫂子轻轻拉住孩子:"别添乱,让刘队收好。"
朱朝阳将钥匙递还刘婷婷。
刘婷婷指腹摩挲过齿痕,小心地将钥匙放回黑猫警长玩偶底部,"咔嗒"一声合上暗格。
她又按了遍数字按钮3.,暗格"啪"地弹开。
她俏皮地眨眨眼:"咦?这机关还挺好玩!"
小林方急得直蹦:"我先发现的!是我先发现的!"
嫂子笑着打圆场:"好好好,算你头功!奖励个大肉包!"
"早吃饱啦!"孩子拽着刘婷婷衣角,"刘老师教我功夫嘛!"
刘婷婷屈指弹了下玩偶:"成!教你六合螳螂拳!"
田平安凑热闹:"叔把姬氏棍法也传你!到时候你左手耍棍右手打拳,看哪边能打赢!"
小林方歪着脑袋:"这不是让我自己打自己吗?"
满桌人顿时笑作一团。
第501章 袁梦莹今晚不能跟你睡!
田平安凑到刘婷婷耳边低语:
"你说你天天背着这死猫玩偶,就不知道拆开看看?你爸啊,还是不够了解你这丫头!"
刘婷婷眼圈一红,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玩偶绒毛:
"我...我舍不得拆。这是爸最后留的东西..."
田平安突然一拍大腿:
"我算明白了!当年三大贼王为啥专抢你书包——敢情都以为钥匙在里头!"
刘婷婷猛地抬头,声音发颤:
"所以我书包那次在银行门口还丢了一次...也是为这个?"
朱朝阳神色凝重地说道:
"看来,不止我们在找这把钥匙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你父亲不知费了多少周折才从崔建国手里弄到,务必保管好。
立即向张处长汇报:钥匙找到了,藏宝洞可以开了。"
刘婷婷神色黯然:
"怕是不行...听说要集齐三样秘器才能打开石门。"
朱朝阳皱眉:
"搞得这么复杂?"
田平安却笑了:
"要是不复杂,宝藏早让人搬空了。这么兜圈子,才叫真保险!"
说起要向张力处长汇报,田平安突然想起件事。
张处长曾私下塞给他一张纸片,写着他的电话号码和传呼号。
他连忙翻找他的包,从一个夹层里抽出那张泛黄的纸片。
田平安把纸片递给朱朝阳:
"朱队,您给张处长打个电话?毕竟您跟他熟。"
朱朝阳笑着摆手:
"这任务是张处长亲自交给你的。现在钥匙找到了,自然该你汇报,我可不能抢功。"
"可钥匙是您儿子发现的啊!"田平安朝小林方挤眼睛。
孩子立刻蹦起来:"把电话给我!我汇报!"
众人哄堂大笑。
嫂子搂过孩子轻嗔:
"不是跟你说嘛,大人商量正事,小孩别插嘴。"
朱林方便趴在妈妈旁边数起来自己的手指头,这孩子有个习惯,心算的时候看数手指头。
这会儿又不知道在算什么数学题了。
朱朝阳正色道:
"专案组解散后,我就不便过问这案子了。再说..."
他苦笑着拍拍他的皮包,
"我现在是丹崖县局的,跨县办案不合规矩。"
说着他从皮包里掏出个黑沉沉的大哥大,拉出天线。
田平安眼睛一亮——这年头配大哥大的刑警队长可不多见。
"用这个打吧。"朱朝阳递过手机,"拨号前加区号0531。"
田平安接过沉甸甸的手机,只觉得掌心发烫。
他走到面馆后巷的槐树下,照着卡片按下号码。
忙音响了三声,对面传来张力沉稳的声音:
"哪位?"
"张处!我是田平安!胖子……"他压低声音,"对,对!钥匙找到了!"
电话那头静默两秒,突然传来茶杯磕碰的脆响:
"好小子!真让你找着了!详细说!"
田平安把发现经过说完,张力激动得声音发颤:
"大功一件!绝对是大功一件!我明天一早就带人过去,你让刘婷婷把钥匙贴身保管,谁也不许再碰!"
挂断电话时,田平安发现手心全是汗。
他抬头望着槐树缝隙里漏下的碎光,忽然觉得这沉甸甸的大哥大,确实比传呼机管用多了。
"等下次再发奖金,高低也得整一部!"
他掂了掂手里砖头似的手机,
"他娘的太方便了!
不仅仅是工作联系方便,往后找对象都能显摆——
'姑娘留个号,随时能呼着你!'"
就像麻小雨送给自己的欧米茄,洪梅就追着他问"要不要一起去排戏"。
鎏金表盘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秒针扫过钻石刻度时,把她眼睛都映亮了。
想到洪梅,心口突然像被鳄鱼皮表带勒紧似的发疼。
他猛地甩头,像是要甩掉表盘上那张笑盈盈的脸,不敢再往下琢磨。
"人家屁股后兜塞的是大哥大,我裤腰别着半截擀面杖..."
他自嘲地拍了拍后腰,
"这他娘的就是差距!"
回到包厢时,田平安把大哥大郑重还给朱朝阳。
刘婷婷抱着她的黑猫警长玩具紧张地问:"张处怎么说?"
"明天亲自来取钥匙,让你贴身保管。"田平安顿了顿,"听声音...张处激动得摔了杯子。"
朱朝阳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大哥大:
"张处长十年没这么失态过了。上次这样还是破获连环杀人案的时候。"
嫂子突然"噗嗤"笑出声:
"瞧你们紧张的!不如先把钥匙存银行保险箱?"
"不行!"刘婷婷下意识捂住胸前的玩偶,手指攥得发白,"张处说要贴身保管...我总觉得今晚要出差错,今晚我不回家了,就住在刑警队。"
田平安痞笑着凑近,酒气混着卤猪蹄子的味道喷在她耳畔:
"要不...今晚我陪你在值班室打地铺?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滚!"刘婷婷抄起筷子戳向他喉结,"敢进值班室半步,我让你体验体验新买的电击棒!"
朱朝阳夫妇对视一笑,嫂子悄悄掐丈夫大腿:
"年轻真好啊~"
朱朝阳疼得龇牙咧嘴还要强装严肃:
"咳咳!注意纪律!"
田平安抱头躲闪:
"领导明鉴!我纯粹是为保护国家财产!"
刘婷婷整理着玩具的绒毛,突然眼睛一亮:
"你这么说,二师兄倒是提醒我了——
今晚我可以跟梦莹姐挤一个屋!她胆子大......"
"袁梦莹今晚不能跟你睡!"
田平安脱口而出,话音未落就悔青了肠子。
他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这种话怎么能张嘴就来?
包厢里突然静得可怕。
朱朝阳的筷子停在半空,嫂子倒茶的手微微一抖,连趴在妈妈旁边数手指头的朱林方都抬起头。
刘婷婷眯起眼睛:
"二师兄,你管天管地还管梦莹姐跟谁睡觉?"
她突然揪住他耳朵,"说!是不是又有什么不地道的念头了?"
田平安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暗骂自己沉不住气。
钟衙内的计划、袁梦莹的异常、今晚可能发生的变故......
这些弯弯绕绕在肠子里打了八百个结,却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蹦。
"我...我是说袁梦莹今天晚上她......她......"
田平安的舌头突然打了结,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嗡嗡作响。
他敢说"我要替钟衙内去跟袁梦莹睡觉"吗?
第502章 你嫂子就爱开玩笑
田平安的话卡在喉咙里,像吞了颗滚烫的枣核。
他敢说"我要替钟衙内去跟袁梦莹睡觉"吗?
真不敢!
这话要是传出去,局里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那胖子田平安为舔领导的腚,竟然替领导去奸淫女民警!
这脏水泼身上,这辈子都别想洗清!
更可怕是眼前这位姑奶奶!
这话要出口,刘婷婷能当场把他天灵盖拧开当瓢使!
想起她习武多年,打起架来的那股狠劲儿,田平安觉得自己的脑壳隐隐作痛。
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衣服后背洇出深色汗迹。
他眼睁睁看着刘婷婷的眉毛越挑越高,朱朝阳的筷子悬在半空,连小林方都绞着手指呆住了,也不做心算题了。
"她......她得跟同学去喝酒!"
田平安猛地想起钟衙内透的底,声音陡然拔高,
"警校同学聚会!就在半月楼饭店!"
他偷瞄刘婷婷反应,又急中生智补了句:
"那什么......她们那届警校同学喝起来更疯是吧?听说上次把饭店老板都喝趴了?"
后颈细汗汇成溪流,他死死盯着刘婷婷的脸。
刘婷婷眉头微蹙,居然点了点头:
"警校生聚会确实能喝...上回钟局请他们警校生喝酒,梦莹还替钟局挡酒喝到胃出血。"
田平安心里炸开烟花!
居然蒙对了!
钟衙内这老狐狸果然摸透袁梦莹行程——什么同学聚会,分明是设好的酒局!
他趁热打铁:
"所以你别等她了!听说今晚要决战到天亮!"
谁知刘婷婷抿了口茶:
"那我就在值班室等到天亮。她喝成那样更得有人照顾,正好帮她醒酒换衣服。"
田平安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这姑奶奶怎么死脑筋呢?
一条道走到黑啊!
"值班室吊扇坏两天了!"田平安急得拍桌子,"蚊子能把你抬走!"
朱朝阳突然插话:"要不...让平安陪你去我家等?你嫂子刚换了凉席。"
嫂子立刻接茬:"对对!林方那屋上下铺,你睡上铺让平安打地铺!"
田平安吓得差点蹦起来——这夫妻俩简直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
刘婷婷要发现他半夜溜去会袁梦莹,非把他钉在墙上当苍蝇拍!
"不合适不合适!"田平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打呼噜能震塌楼板!如果和刘队长在一起睡,她能吓哭了!"
他偷瞄刘婷婷铁青的脸色,又补了句:
"再说我跟一小姐姐同屋睡,传出去像什么话?!"
朱朝阳笑着打圆场:
"你嫂子就爱开玩笑!"
夫妻俩默契地对视一眼,妻子悄悄在桌下掐他大腿——
看得出来,这是他们的暗号,意思是"配合得不错"。
田平安心里暗骂这两口子煽风点火,脸上还得堆着笑:
"要不...刘队你回家睡?我在你家门口为你站岗!"
他盘算着等刘婷婷一睡,就溜去跟袁梦莹"接头"。
谁知刘婷婷突然抓起外套:
"不用了!我就在我办公室吧,正好有些案卷要整理一下!"
田平安差点咬到舌头。
这姑奶奶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急得后背冒汗:"那什么...整理案卷不是有资料员吗?还用得着副队长亲自干啊..."
"你懂什么!"刘婷婷眼睛一亮,"有些案子,证据链不完整的,必须挑出来!"
朱朝阳夫妇默契地低头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条——这是要散席的节奏。
嫂子放下筷子,笑吟吟补刀:
"婷婷带床薄毯去,刚听说吊扇坏两天了。"
说完自己先"噗嗤"笑出声——这大暑天风扇坏了再盖毯子,简直是要蒸人肉包子!
田平安绝望地望着刘婷婷雷厉风行的背影,认命地抓起提包跟上。
迈出包厢时,他悲壮得像是要去炸碉堡。
他现在彻底信了:
今晚注定要在天灵盖上跳踢踏舞,还是穿着大棉袄在三伏天跳——穿少了,挨揍的时候疼啊!
这根本就不是原先设计的跟袁梦莹跳脱衣舞!
怎么这破事就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明明说好是出"替身戏",愣是要唱成了"全武行"。
钟衙内那张破嘴怕不是开过光?
唉,管他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这头乱毛收拾利索。
他得把自己这小青年的碎分头,捯饬成钟衙内那种油光水滑的大背头——
要梳得一丝不苟,抹得苍蝇站上去都打滑,看起来局里局气的,像个能拍板的大干部。
田平安捏着那张烫金的理发店VIP卡,只觉得这薄薄的卡片比枪还沉。
告别朱朝阳夫妇后,田平安捏着那张烫金的VIP卡,按地址摸到了"天天漂亮"美容美发店。
还没拐进巷子,崔健嘶哑的吼声就混着电流杂音砸过来:
"告诉你我等了很久——告诉你我最后的要求——"
"我要抓起你的双手——你这就跟我走——"
破音箱挂在门框上震得嗡嗡响,唱到"莫非你是正在告诉我,你爱我一无所有"时,喇叭"刺啦"一声破了音。
旋转灯箱在七月毒日头下懒洋洋地转着,玻璃门上"贵夫人指定"的红字褪成了粉白色,边上还贴着"招聘洗头小妹"的启事。
田平安胡乱抓了把自己半长的头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
今天必须把这一头乱毛收拾成局长专用发型,不然晚上这"替身戏"根本唱不下去。
"噢……你这就跟我走!"
"噢……你这就跟我走!"
风铃叮当声中,田平安愣在门口。
钟衙内说的那个什么老师傅并不见人影,镜前站着个娇小身影,正踮脚给客人打发胶。
雪纺衬衫束在牛仔裤里,腰肢细得一把能掐住。
蜜棕色长发盘成丸子头,露出截天鹅颈。
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圆溜溜的杏眼占了小半张脸,瞳仁黑得像深潭,睫毛扑闪时漾起粼粼波光。
"天下真小啊..."田平安喃喃道,"这不是我的小小女神吗?"
小姑娘闻声转头,大眼睛倏地亮了,眼波流转间像盛了两汪清泉:
"胖哥哥!"
第503章 小小理发妹
那小姑娘慌忙擦掉手上的发胶,小跑过来把田平安按进转椅,
"您理发怎么不提前说声!我给您理个最时髦的!"
她指尖凉丝丝碰着他后颈,声音轻得像:
"上回要不是您...我这辈子就完了。"
田平安这才认出是林姝姝——当年金龙集团那个服务员,林妍妍的亲妹妹。
想起崔建国逼她试探光头强"能不能硬"的腌臜事,他到现在还犯恶心。
"瞎说啥呢!"他故意板脸,"现在不是挺好?当托尼老师比伺候人强多了!"
林姝姝眼眶微红,大眼睛蒙上水雾:
"那天我工资都没要就跑出来了...姐姐送我学美发,刚出师。"
她拿起推剪轻声说,
"这辈子最庆幸就是遇见您。"
田平安指了指刚打发胶的顾客:"他完了?"
林姝姝踮脚看了眼:"他完了!"
那顾客"噌"地转过头,一张大方瓜脸,他顶着满头硬邦邦的发胶怒道:
"你俩才完了呢!会不会说话!我怎么就完了?"
林姝姝赶紧过去递热毛巾给他:
"我是说您的发型做完了,定型了。您瞅瞅,怎么样?这叫复古港风总裁头!"
田平安赶紧夸赞:
"大哥!您一看就是香港来的大老板啊!"
说着偷偷戳林姝姝腰眼。
小姑娘憋着笑点头:"对对!您一笑,就跟周润发一样一样的!"
方瓜脸将信将疑地摸脑袋,还将脖子扭上几扭,看着自己镜子里边那长得像个大方瓜的脸:
"还别说,真像发哥!有股子赌神的派头!
林妹妹,你这手艺还真不赖,以后我就在你这儿做头发了。"
林姝姝突然"噗嗤"笑出声,大眼睛弯成月牙:
"大哥那您现在办张卡吧...只要八百八,您天天都是周润发!"
方瓜脸愣了两秒,突然拍着大腿笑出声:
"成!可我今天钱都砸这颗脑袋上了,现在兜比脸还干净!"
他拍了拍自己油光锃亮的脑袋:
"我现在算是'一无所有'啦!'噢...你何时跟我走?'"
他故意扯着嗓子学崔健嘶吼。
林姝姝吓得直摆手:
"我可不敢跟您走!我要跟您走了,嫂子非把我拆了不可!"
田平安乐得直抖:"嫂子这么厉害?"
"武术世家!"这位大哥板着脸指自己的方瓜脸,"上次忘买酱油,她一拳给我揍成洪金宝了!"
"那您这脸还不得比脸盆子还要大了啊,哈哈!"
田平安配合地缩脖子。
"可不是嘛!回见!"方瓜脸顶着新发型溜得飞快。
林姝姝"噗嗤"笑出声,拿白布给田平安围上。
电推剪嗡嗡响起时,田平安闭上眼。
香波味混着少女的栀子花香,恍惚又回到那个残暴的场景。
小姑娘被打手架着胳膊拖进里屋,鞋子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光头强被围在屋中央的老板台前,臃肿的身形微微发颤,像头误入宴席的待宰牲口。
四五个打手在他身后围成铁桶阵,沉默得像一群石雕的罗汉。
崔建国脸上浮起油腻的笑意,朝打手们抬了抬下巴。
他们一左一右架住小姑娘往光头强面前拖,阴沉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林姝姝整个人吓僵了,那双占了大半张脸的杏眼瞪得滚圆,此刻全是惊惧的泪水。
她看着步步紧逼的男人们,突然明白——他们是要逼她做那件,足以让她这辈子都洗不净的羞辱事。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
"找条狗来舔不就试出来了?"他当年这句混话,此刻想来仍觉解气。
"胖哥哥想要啥发型?"
林姝姝软软的问话拉回思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
田平安望着镜子里钟衙内式的大背头画报,苦笑:
"整成领导干部那样...越像衙门里的人越好。"
吹风机轰鸣时,田平安状似无意地问:
"姝姝,最近见着你姐没?"
"姐姐去省城参加培训了!"
林姝姝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说多亏您那次从人贩子手里救了她,她几次提起要请您吃饭呢..."
田平安猛地睁眼——镜子里的大背头都吓歪了:
"哎呦!可急死我了!
这顿饭从公元前说到公元后,光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
你姐这诚意是拌在西北风里喝了?"
"请!真请!"
林姝姝举着吹风机直乐,
"上个月都订好'月亮湾'了!结果一打听——"
她突然捏嗓子学她姐打电话,
"'什么?田平安返校了?他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田平安哀嚎:
"我冤啊!你们倒是会找机会啊!净找我不在的时候要请我!
我寻思你姐客套两句就翻篇了,敢情还真惦记呢?"
"惦记!可惦记了!"
林姝姝憋着笑,
"我姐连菜单都写好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红烧肘子、四喜丸子、油焖大虾...
还有黄县肉盒、排骨包子...
说要让您把练功夫掉的膘都补回来!"
“啊?我练功夫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可不是嘛!”林姝姝眨着大眼睛,“前些日子那起灭门案,凶手就是跟你姬师父学过拳的!现在全城传遍了——”
她压低声音:“我们还听说,您给姬师父的拜师费整整五千块!够我不吃不喝攒三年呢!”
田平安哀嚎:“归其我这点破事,自己当机密捂着,敢情早成街头巷尾的八卦了!真是没有不透风的裤子啊!”
林姝姝噗嗤一笑:“哥,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田平安梗着脖子:“水泥抹的实心墙就不透风!”
“您真逗!”林姝姝眼睛弯成月牙,“我就喜欢您这样的实在人儿!”
田平安突然沙哑嗓子学崔健:“那你何时~跟我走~~~”
林姝姝立马接茬:“现在就走!”
“哎呦喂!”田平安吓得退半步,“林妹妹你不按套路出牌啊!”
“跟您走就是套路~”小姑娘歪头笑。
田平安叉腰:“那你不上班谁养你?”
“您养我啊!”林姝姝答得脆生生。
“滚犊子!”田平安笑骂,“我自个儿还天天找饭辄呢!”
林姝姝歪着头打量他:
"不能吧?您把自己说得可怜兮兮的,可手上戴的这块大金表,少说值好几万呢!"
"不能吧?"田平安学着她的腔调,"你个小小理发妹,还认得大金表?还知道行情价?"
"怎么不能!"
林姝姝顿时鼓起腮帮子,剪子往台面一搁,
"最烦人说理发妹没见识!再这么说,红烧肉可没您份儿了!"
第504章 必须真刀真枪地干
田平安赶紧举手投降:
"得得!我错了!等下回有人再送我金表,我偷摸给你戴!"
小姑娘这才转嗔为喜,边打理头发边跟着破音箱哼唱:
"我要抓起你的双手~你这就跟我走~~~"
田平安立马闭了嘴。
坏了,这丫头不禁逗,再撩几下真敢拎包跟自己闯天涯。
现在这烂摊子够乱了,可不能再招桃花债。
电吹风"嗡"一声又响起来,田平安在热风里眯着眼傻乐,仿佛已经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
镜子里的大背头已然成型,油光水滑得陌生。
林姝姝正小心给发际线拍定型水,长睫毛垂下来:
"其实我知道...那次您是为护着我...冒着得罪崔老板的风险。"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田平安挥挥手起身,递过一张百元大钞。
"不要钱!"林姝姝急得跺脚,大眼睛瞪得滚圆,"永远不收您钱!"
推搡间,田平安兜里"啪嗒"掉出那张金卡。
林姝姝大眼睛一亮,捡起来端详:
"咦?这卡谁给您的?我们店统共就发了五张金卡,可没您名字呀!"
她瞄了眼烫金的卡号,笑着递了回去。
田平安挠头:
"我还寻思能打八折呢,敢情是免费卡?"
"何止免费!"林姝姝叉腰,"往后您来理发,我全包!电烫染护一条龙!连卡都不用!"
田平安乐了:
"那我也能天天周润发?"
"您天天刘德华!"
小姑娘挥着剪子比划。
"可别!"田平安捂脸,"刘德华要知道自己胖成我这样,非从太平山顶跳维多利亚港不可!"
临走时,田平安悄悄把钞票塞进粉饼盒,转身时笑得像尊弥勒佛:
"下回还找我的小小女神剪头!"
见他要走,林姝姝在镜前突然抹起了眼泪,圆眼睛红得像兔子。
"得赶紧撤,这地儿待久了要出事。"
田平安心里暗笑。
这世道人人盼英雄,自己倒稀里糊涂成了小姑娘眼里的救世主。
新发型散发着刺鼻的发胶味,活像顶了副不合尺寸的头盔。
他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总觉得有无数根钢针扎在头皮上。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午后烈日"哗"地泼在那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上,烫得发胶滋滋作响,几乎要融出油来。
身后破音箱的歌声突然一转——
崔健"一无所有"的嘶吼戛然而止,换成毛宁清亮温柔的嗓音流淌而出:
"带走一盏渔火~让他温暖我的双眼~"
"留下一段真情~让它停泊在枫桥边~"
《涛声依旧》的旋律像溪水般漫过蝉鸣聒噪的午后,田平安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他回头望向玻璃窗内——林姝姝正踮着脚调音量旋钮,大眼睛冲他忽闪两下,向他挥了挥小手。
这丫头绝对是用音乐给他"送行"呢!
从躁动的摇滚换成深情的流行,倒像在说"风萧萧兮易水寒"。
热浪裹着柏油路的焦糊味扑来,田平安忽然觉得,这温柔歌声衬着油亮的大背头,活像黑帮电影里大佬金盆洗手的配乐。
虽然实际上,他正要替别人去赴一场荒唐的约会。
刚出理发店,没走两步自己的大肚子就"嘭"地撞上个软乎乎的大肚子。
晕菜,肚子对对碰!
抬头一看——好家伙!钟衙内正揉着啤酒肚冲他乐呢!
"巧了啊平安!"钟衙内眼睛眯成缝,"我寻思你一准儿来这儿弄头发了!"
说着突然瞥见田平安手里的金卡,
"哎呦!这卡你留着用!我再办张新的!"
田平安把卡塞回去:
"我用不着这个!就凭咱这张脸——"
他指着自己油光水滑的新发型,
"往这儿一站,那就是活体VIP卡!"
钟衙内故意盯着他脸端详半天,突然噗嗤笑出声:
"好家伙!这是往脸上刷金漆了?锃亮!"
说着把人往路边奥迪车里拽,
"上车,咱俩把那事商量商量!"
田平安摸着奥迪真皮座椅,心里直咂嘴:
这手感!比送我那破桑塔纳强太多了!
怪不得桑塔纳不要了,转送给我了。
钟衙内关上车门就急吼吼问:
"今晚的事妥了吧?头都梳这么亮堂,肯定准备好了?"
田平安支支吾吾嗯啊着,手心直冒汗。
他正琢磨推脱借口呢,钟衙内突然掏出个傻瓜相机!
"兄弟,计划升级!"
钟衙内压低声音,
"得动真格的!你俩必须真刀真枪干进去,我抓拍几张铁证——这样她才没法狡辩!"
田平安差点被口水呛着:
"我K!你这属于临时加戏啊!"
"没法子!"
钟衙内拍方向盘,
"要是光搂搂抱抱,她一句‘同事跳舞’就糊弄过去了!
所以说,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把事情做扎实吧,必须把她给办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着,他突然凑近挤眼,
"再说你也不亏!
早瞧你看她那眼神都不对——
跟饿狼见着肉似的!
用那个什么成语来形容来着?
哦,对了,叫做垂涎三尺,对,垂涎三尺!"
田平安梗着脖子:
"我可是正人君子!"
钟衙内突然敛起笑容,狡黠道:
"装啥装?别当我不知道,你那个外国对象一黄,你就跟外语学院一个女大学生搞上了。
结果惹得另一个女生在酸奶里下药,把那个女大学生给毒死球了!
都他膜的闹出人命了!"
他压低声音,"那个女大学生……可惜了。"
田平安脸色唰地白了:"我没干……这……你……你怎么知道?"
"长江政法大学的校友遍布全国!"
钟衙内敲着车窗,
"像这种案子,传得最快了。"
田平安指甲掐进掌心:
"那真不是我的错!我真没干!我跟那个女大学生是清白的!啥事也没有!"
"我说,你也不能一推六二五,推得一干二净啊~"
钟衙内冷笑,
"你要不跟人女大学生钻小树林,能刺激得另一个女生吃醋下死手?现在装什么圣人!"
田平安猛地扯住了方向盘:"几千里地外的案子你都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他膜的在查我?!"
钟衙内慢条斯理掰开他手指: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突然凑近田平安的耳边,
"你猜女大学生尸检报告里,有没有怀孕..."
第505章 看不见的手
田平安像被电击般弹起来:
"胡扯!头天晚上才发生的关系...第二天就能检出怀孕?你当是试纸测糖尿病啊!"
话音未落他就僵住了——整个车厢突然静得能听见空调压缩机工作的嗡鸣。
钟衙内猛地爆发出大笑,胖手把方向盘拍得啪啪响:
"看看!刚还说自己是正人君子!这才诈一句就露馅儿了!"
他笑得眼泪汪汪,
"田海王啊田海王,你当年在学校就是这么交代问题的?"
田平安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活像只煮熟的鱿鱼。
他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怎么就让这死胖子套出话了!
"可以啊钟哥..."他磨着后槽牙,"平时装得跟个业务废柴似的,审讯套路倒玩得溜!"
钟衙内得意地抹笑出来的眼泪:
"局里谁不知道我专治各种嘴硬?就你这道行,预审科老刘审你都不用超三句话!"
田平安瘫在真皮座椅里苦笑。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对这胖子恨不起来——这人看似纨绔,实则把人心那点弯弯绕摸得门儿清。
自己那点事,早被人家捏成面团搓圆捏扁了。
钟衙内笑够了,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还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哥哥我再送你份大礼!"
田平安抱头哀嚎:
"别!您可别再送了!我都快成你包养的二奶了!"
"瞧你这点出息!"
钟衙内"哗啦"一声拉开真皮公文包,掏出个黑黢黢的砖头大哥大:
"瞧好了!今儿上午特地去电信局给你挑的靓号——尾数6668!'顺顺顺发'!"
他用胖手指戳了戳手机背面贴的红色号码签:
"!这号找他们局长办都得加两千!"
田平安凑近一看,眼睛都直了:
"好家伙!这号真不错!"
"喜欢吧?专门给你挑的!"
钟衙内把大哥大塞他手里,
"号码直接登记你名下!"
见田平安手往回缩,又补了句:
"每月给你充一百话费!超支了自己垫啊!"
田平安捏着沉甸甸的手机,嗓子眼发紧:
"车让我开走...手机又送我...你是不是瞧我穷得扎眼?"
"哈哈哈,看你说的!局里给我升级装备啦!"
钟衙内又从西装内袋掏出个银光闪闪的翻盖摩托罗拉,拇指"啪"地弹开盖,
"新款!带震动!所以,这旧宝贝才白送你!"
见田平安还要推辞,胖手立马按住对方的胖手:
"别跟哥哥见外!
我身边这帮爷,哪个不是最新款摩托罗拉?
就你小子连个传呼机都没有!
关键是哥哥想找你都找不着啊!
你让哥哥怎么办?
所以嘛,必须得给你配个电话!"
田平安捏着沉甸甸的手机苦笑:
"您这糖衣炮弹再轰下去,我所有的阵地都要失守了..."
"屁话!"钟衙内亲热地搂住他肩膀,"哥这些淘汰货不送你送谁?难道扔护城河喂王八?"
钟衙内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
"别人当垃圾,你当宝贝,这才叫资源优化配置!懂不懂经济学?"
田平安苦笑着摇头:"您这是变着法儿笑话我穷呢..."
他捏着发烫的手机暗想:
什么资源优化,什么经济学,分明是看我有用才下本钱。
我要是废物一个,您这金贵眼珠子连瞥半秒都嫌浪费时间。
经济学之父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提过一个绝妙的概念——"看不见的手"。
这双无形的手最神奇之处在于:
当每个人追逐私利时,竟会像变魔术般促进公共利益!
就像市场里藏着个看不见的指挥家,悄无声息地把资源拨拉到最该去的地方。
您钟衙内现在干的,不就是活体案例吗?
为了搞定您那桩风流官司,可着劲儿往我这儿输送资源——新衣服、新皮鞋、桑塔纳、金卡、大哥大...
我不懂经济学?
这就是"看不见的手"在引导你!
我读经济学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刮旋风呢!
正想着,钟衙内拎起田平安放在扶手箱边的皮包,噗嗤笑出声:
"你小子连大哥大包都备好了,愣是没配手机?"
说着拉开拉链,把沉甸甸的黑砖头塞进包里,
"哥哥今儿就给你配齐套!"
只听"咔哒"一声,大哥大的天线恰好从皮包顶端预留的小孔穿出来,活像包里长了根金属触角。
"瞅见没?"钟衙内得意地弹了弹天线,"这包就是专为大哥大设计的!这一端开孔走天线!"
田平安这才发现皮包暗藏玄机,哭笑不得:
"这包是在局大门外商店买的...我就当是普通公文包用了!"
"暴殄天物啊!"
钟衙内痛心疾首地拍大腿,
"等办完正事儿,哥给你配个摩托罗拉翻盖机!三万块小意思,说话算话!"
田平安捏着沉甸甸的包,咬牙道:
"成!等我把正事给你办了,也就是强奸案发了,我准把你咬出来!"
"兄弟,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做,就算是你那么做了,哈哈,你就咬吧!"
钟衙内哈哈大笑,突然比出三根手指:
"不管什么事,总要有人来定盘子吧?是吧?
知道咱县里真正说话算数的有几人?
三十个!就这个数!"
他弹了弹真皮方向盘,
"哪怕再大的事,天大的事,这三十人其中的几个人碰个头就能抹平!
你也别不信!
老百姓?呵,跟一群蚂蚁有什么两样!"
田平安盯着对方油光光的胖脸,拳头攥得咔咔响。
可奇怪的是,那股子恶心劲儿冒到嗓子眼,偏偏就是恨不起来。
车窗外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车里冷气飕飕吹着。
田平安突然觉得,这奥迪车像个精致的铁笼子。
钟衙内拍着田平安的肩膀,胖脸上堆满鼓励的笑:
"想通了就好!今晚把哥这事儿办妥了,往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见田平安脸色发青,他又凑近些打气:
"别丧着脸呀!完事儿后哥哥请你吃城里最好的自助!"
田平安喉结滚动两下,终于哑着嗓子开口:
"情况有变...刘婷婷今晚非要跟袁梦莹挤宿舍。"
第506章 天机不可泄露!
钟衙内"嘭"地坐直身子,奥迪车跟着晃了两晃:
"刘婷婷?!她搅和进来干什么!"
田平安喉结滚动着点头。
"她到底要干啥!"钟衙内急得拍方向盘。
"钥匙...那把黄铜钥匙..."田平安吞咽着唾沫,"下午被她从黑猫警长玩具的暗格里翻出来了..."
钟衙内瞳孔猛地收缩:"打开宝藏石门的那把钥匙?!"
他一把攥住田平安手腕,"真找着了?"
"张力处长明天亲自来取。"田平安声音发干,"让她今晚务必保管好,不能出半点岔子。"
钟衙内急吼吼问:"到底怎么回事?"
田平安三言两语交代了玩具暗格和圆周率密码的事。
"现在钥匙在刘婷婷手里,她怕节外生枝,今晚打算抱着黑猫警长睡袁梦莹那屋..."
车厢里突然死寂。
钟衙内张着嘴愣在那儿,金丝眼镜滑到鼻尖。
他琢磨半晌,突然发现——这安排居然他娘的有道理!
刘婷婷揣着关键钥匙,回家确实不安全。
睡刑警队值班室?合理!找袁梦莹作伴?更合理!
那间带卧室的套间,确实比保险柜还保险——毕竟哪个贼敢闯刑警队抢东西?
田平安见他目瞪口呆的模样,心里暗笑,面上却装作为难:"要不...咱取消行动?"
钟衙内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小眼睛眯成两条缝,活像只算计的胖狐狸。
他咬着后槽牙琢磨半晌,突然一拍大腿:
"不行!这局布得恰到好处——
袁梦莹今晚同学聚会灌得烂醉,迷迷糊糊回办公室,把你错认成我...
这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最容易!"
说着说着自己兴奋起来:
"要是换她清醒时候,你这冒牌货早露馅了!
她不跟你上床,咱们岂不是白忙活?"
他捏着金丝眼镜腿往上推了推,手指揉着太阳穴直叹气:
"你让我再琢磨琢磨...肯定有招儿破这个局..."
田平安连声应和:"是啊是啊!"
心里暗笑:想不出招才好呢!
这破事儿趁早黄了,小爷我才不陪你玩这掉脑袋的把戏!
钟衙内捏着胖下巴琢磨半天,愁得双下巴都挤成了三下巴。
突然"啪"地打开车载CD:
"容哥哥听段钢琴曲醒醒脑——我思考时候就得配点高雅动静!"
音响里淌出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水边的阿狄丽娜》,钢琴声像缀着水晶的绸缎般华丽流淌。
田平安看他那副装模作样的德行,心里暗笑: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这胖子一思考,克莱德曼都得笑出八度颤音!
曲子放到三分十七秒,钟衙内突然"噗嗤"笑出声:
"成了!刘婷婷那边我来摆平!你照原计划撩你的袁梦莹去!"
田平安狐疑地瞅他:"您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天机不可泄露!"
钟衙内神秘兮兮地眨眨眼,突然指向田平安的大哥大包:
"来来,先练练怎么接电话——我拨你号试试响动。"
田平安哭笑不得:"我连个电话都不会接了?"
"可别说!"钟衙内拍他肩膀,"上周财政局老刘头第一回接大哥大,吓得把手机扔火锅里了!这玩意儿在包里'叮铃铃'一响,跟闹鬼似的!"
"成吧..."田平安无奈拉开皮包拉链,"您拨个号,我熟悉下铃声。"
钟衙内"啪"地弹开摩托罗拉翻盖,熟练按下号码。
几秒后,大哥大在皮包里发出清脆的"叮铃叮铃"声,天线还从预留孔里一颤一颤地冒出来。
"行了,会了!"田平安赶紧按掉电话。
"得嘞!"钟衙内收起手机,"我还有个牌局,你也赶紧去准备准备——把流程再捋一遍,别出纰漏!"
说着发动车子:"去哪儿?哥哥捎你一段!"
田平安:"不用麻烦,我走回局里就成,几步路..."
"有车不坐非走路?你脑子进水了吧!"钟衙内一把按住他要开车门的手,"有福不会享!坐稳了!"
话音未落,奥迪"嗷"一声窜出去,轮胎擦着马路牙子甩出个漂移,只用几十秒,就把他精准甩到局门口石狮子前。
尾灯一闪,车子已消失在街角。
田平安扶着石狮子直喘粗气:
"呸!给你辆好车也开不出四轮样儿!开桑塔纳像三蹦子,换奥迪还开出三蹦子的颠簸感!"
田平安扶着石狮子刚喘匀气,转身要进局大院,却被门口值班室探出来的脑袋喝住:
"站住!你谁啊?"
老张头从窗框里支棱出半截身子,老花镜滑到鼻尖,警服领口还沾着茶叶沫。
田平安乐了:"张大爷!您连我都不认识了?"
"握草!"老张头眼镜"啪"地掉到登记簿上,"你小子把头梳成局长样儿了?还戴个金丝眼镜——搁这儿装逼呢?"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亮:这老狐狸可是局里的活化石!多少陈年秘闻都烂在他肚子里发酵呢!
他当即扒着窗台笑:"成!反正今儿闲得蛋疼,陪您唠两毛钱的!"
老张头眯起眼睛:"咋的?现在也跟我老家伙一样了?白天没啥吊事,晚上吊没啥事?"
田平安噗嗤笑出声:"老头您挺黄啊!哈哈!"
"快进屋!"老张头掀开门帘,"还不是被你们这些小年轻带坏的!"
老张头颤巍巍从抽屉最深处抠出盒外烟,吹吹灰:
"兄弟,抽这个!你上回给的烟我都没舍得抽,专留着待客..."
他嗓子突然哑了,"退休后没啥人来了,你算贵客!"
田平安接过烟一瞧——可不就是返校离开的时候扔给老头的烟啊!烟盒都泛黄了。
鼻子突然有点酸:"就冲您这盛情,我必须来一支!"
俩人就着值班室的搪瓷缸茉莉花茶,对着吞云吐雾。
老张头眯着眼打量他:"你小子捣鼓这身行头,刚远远瞅着活脱脱像钟局长年轻时候!你准备干啥呢?"
田平安学着钟衙内神秘兮兮的派头,手指往嘴唇一竖:"天机不可泄露~"
"得嘞!"老张头噗嗤笑出声,"你不露就不露!反正瞧你这德行也没憋什么好屁!"
田平安嘴角抽了抽,烟雾缭绕中望向窗外明晃晃的日头:
"张大爷...我得跟您打听点儿事儿......"
第507章 边跳边脱
从老张头的门卫室出来后,田平安开着那辆桑塔纳在外兜转几圈,吃过晚饭才返回局里。
公安局大院浸在墨色里,唯剩值班室窗口透出蛋黄色的光,像颗昏昏欲睡的瞳仁。
铁门虚掩着——老张头显然给他留了门。
田平安猫腰溜进刑侦队,值班室传出来《新白娘子传奇》的片头曲。
"千年等一回~"的旋律裹着电视雪花音的滋啦声,在空荡楼道里诡异地回荡。
值班室门半开着,老刑警夏培东正翘腿架在办公桌上,眼睛粘着21寸牡丹电视机屏幕,手指头抠着脚丫子看得抓耳挠腮。
田平安闪身经过时,老夏含糊不清地喊了句"小田回来了啊",眼睛都没离开白娘子变蛇的特效镜头。
刘婷婷的副队长办公室锁得死紧,黄铜钥匙孔冰凉硌手。
钟衙内竟真把刘婷婷调开了,佩服,佩服。
这刘婷婷天不怕地不怕的,能支走她,真得有点绝招。
钟衙内玩调虎离山倒是把好手,省得自己演双面间谍。
再走几步就是袁梦莹的办公室了,田平安鬼使神差摸出钟衙内给的那把钥匙,钥匙轻轻一旋——办公室门无声滑开。
没开灯。月光被百叶窗切割成斑马纹投在地上,浮尘在光带里缓慢游动。
外间办公桌堆着半人高的卷宗山,最顶上摊着恶性抢劫案的现场照片——
被害人太阳穴的弹孔像朵绽开的黑花。
转过绿皮档案柜,里间别有洞天:一米五的单人床占据C位,碎花床单皱得像被牛嚼过,一只枕头深凹出人形窝坑。
梳妆台上散落着口红、粉饼和一本翻烂的《犯罪心理学》,衣柜门缝里露出警服和吊带裙肩带纠缠的残影。
"好家伙..."田平安瘫倒在床上,弹簧发出病态的吱呀声。
床垫中间明显塌陷,躺下去像被两团肥肉夹住的汉堡胚。
他忍不住想象钟衙内二百斤的身子压在这床上——袁梦莹怕不是要被镶进墙里?
难道是?或者干脆?
越想越疑惑。
"管他呢..."他摘了金丝眼镜揉眉心。
发胶黏得头皮刺痒,大背头硬得像冻僵的刺猬。
这可不能弄乱——今晚全指望这"局长同款"造型鱼目混珠呢!
刘婷婷不在,按原计划她今晚该和袁梦莹挤一张床的。
现在我倒来了——两个姑娘的床铺,挤进个大老爷们...
好家伙!这不就成了那个啥了?
脑补下那画面:
一个自幼练武的警花,柔韧性肯定够摆出高难度姿势;
一个冷艳转性感的女神,撩人手段少不了...
一文一武,不行,不行!
虽然想想还挺带劲...
困意排山倒海袭来。
连日在这些人、这些事之间周旋,脑子早乱成糨糊。
他瞟了眼梳妆台的闹钟——荧光指针指向八点四十,离同学聚会散场至少还有一两个小时,够眯一觉。
最后印象是月光下旋转的案卷风扇,还有枕头上陌生的香水味——像玫瑰泡在清水里的味道。
再睁眼时,高跟鞋"咔哒咔哒"由远及近,像催命符似的砸在走廊水泥地上。
田平安猛地惊醒,冷汗瞬间浸透衬衫——
袁梦莹要是推门进来,这出替身戏该怎么唱下去?
门"哐当"推开,浓郁的酒气先冲了进来,裹挟着晚香玉与酒精混合的奢靡气息。
月光斜斜切过门廊,袁梦莹歪靠在门框上,浅灰色的真丝吊带裙的肩带滑落至肘间,露出象牙色的肩颈曲线。
裙摆沾着的红酒渍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眼线晕成的熊猫圈反倒衬得肌肤透出瓷光。
右腿丝袜裂到大腿根,裂缝处隐约可见腿肉的白腻光泽——
那双腿修长得不像话,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她抬手拢头发时,月光正好流过微张的唇珠,染着车厘子色的唇釉闪着水光。
腰肢被真丝面料裹出惊心动魄的弧度,随着喘息轻轻颤动。
田平安不由得心尖一颤——好个冷艳到骨子里的女神!
褪下警服披上红妆,竟比月色还蚀人心魄。
"早来了啊钟哥~"
她舌头打结地扑过来,冰凉手指摸上他脸颊,
"不好意思嘛...那帮疯子灌我...嗝...本小姐能怂吗?直接吹瓶!"
田平安僵着身子不敢动,冷艳女神形象在心中轰然崩塌。
她突然凑过来,喷着酒气咬耳朵:
"你猜我怎么回来的?把出租车吐成彩虹车!司机差点报警..."
发烫的脸颊贴上来:
"怎么不说话呀?让妹儿看看..."
手指胡乱摸向他裤腰,
"今天怎么文静得像个小姑娘...你,你...这是什么?"
田平安喉咙发干,只能"嗯嗯"应着。
挪了挪他插在腰际的擀面杖,没啥,习惯带着了。
想起钟衙内交代的"多动手少说话",心一横抓住她。
手指哆嗦着解她后背搭扣,唇胡乱蹭在脖颈上——倒真像饿狼扑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袁梦莹吃吃地笑,指甲掐进他后背:
"今天这么急...上午开会还装正经..."
突然捧住他脸,
"咦?眼镜怎么没戴?"
田平安魂飞魄散地去摸床头柜,却被她拽回来:
"不戴更好...显得眼睛亮..."
醉醺醺的吻飞在他眼皮上,
"像我们第一次...在档案室那样..."
他趁机扯开她衣领,月光照出一片雪白肌肤。
袁梦莹突然呜咽着咬他肩膀:
"他们都骗我...就你对我好..."
眼泪混着睫毛膏蹭在他衬衫上,
"上次为你...要死了..."
田平安动作猛地顿住,冷汗顺着脊柱滑下。
墙上的挂钟突然敲响十一点,机械鸟"咕咕"地探出来叫唤。
离钟衙内约定的时间还剩一小时——总不能整钟点都耗在床上。
要真躺这么久,非假戏真做不可!
不如按钟衙内的馊主意,先跳支舞拖拖时间,他说了,有情调才好办事嘛。
田平安直起腰,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指尖触到薄裙下的微凉肌肤:
"咱...不跳支舞吗?"
袁梦莹醉眼朦胧地怔住,突然噗嗤笑出声: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你可都是直接撕裙子的!"
田平安顺势将她拉起,脸埋进她颈后碎发间,避开那双探究的眼睛,在她的耳畔含糊低语:
"这次...我们边跳边脱。"
第508章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
听见"边跳边脱"四个字,醉意朦胧的美人眼波骤然流转,唇角翘起狡黠的弧度。
她突然一把推开身前的男人,指尖戳着他胸口娇嗔:
"哼!脱衣舞都敢跳?你们当官的现在玩这么野?想得倒美!"
说着赤脚蹦下床,啪地按下收录机,磁带轮吱呀转动起来。
陈淑桦的《梦醒时分》淌出来时,她挽起长裙丝带,歪歪扭扭行了个邀舞礼。
若她未醉,若情是真,若这真是他的良宵——该是多美的夜晚。
可惜只是场卑劣的游戏。
这夜是真的夜啊!
田平安顺其自然地跌进那片温香软玉里。
幸好大学时在舞厅混过一段时间,三步四步好歹能踩准点。
糊弄个醉醺醺的姑娘,总该是够用的。
陈淑桦伤感的旋律仍在流淌。
两人在狭窄的卧室里慢慢转起圈来,脚步随着《梦醒时分》的节奏缓缓移动。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因为爱情总是难舍难分,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
田平安全然不知钟衙内跳舞是什么模样,只能凭着想象模仿那人走路的架势——
挺胸抬头,步子迈得像个视察工作的领导。
袁梦莹边跳边嗤嗤地笑,纤纤玉指搭在他肩上,醉眼朦胧地嘟囔:
"今天怎么不踩我脚了?跟你家'大马华'学健美操啦?"
田平安喉结滚动,掌心沁出薄汗。
他把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含糊地应和着,慢慢挪动舞步配合她的节奏。
女人个子高些真好——
梦莹赤脚搂着他起舞时,他只需微微低头,下巴便恰好陷进她颈窝的凹陷处,像钥匙卡进锁孔般严丝合缝。
钟衙内痴迷这细高挑的人儿,实在情有可原。
这杨柳般的腰肢,这白鹤似的长腿,与家里那位"大马华"全然是两个物种。
她戏称的"大马华",正是钟衙内发妻铁玫瑰——她姓铁,名玫瑰。
体校校长,虎背熊腰赛过央视健美教练马华,立在那儿活似尊铁铸金刚。
田平安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中央电视台早七点半《健美五分钟》的画面,魔性的口号仿佛在耳边炸响:
"天天跟我做!每天五分钟!"
这节目今年火遍大江南北,马华那身线条分明的腱子肉确实叫人过目难忘。
那身大胆的高开衩健美服更是首登央视,看得年轻人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多少半大小子偷摸攥着遥控器,手指悬在换台键上抖,生怕爹妈推门撞见自己盯着马华老师的热辣身段。
铁玫瑰体格比马华还魁梧,袁梦莹背地里叫她大马华倒真贴切。
突然提起铁玫瑰...莫非是想要让钟衙内马上办离婚?
这份温存来得恰是时候,情势发展快得恰到好处,眼看就要水到渠成——
总不能刚起个头就草草收场吧?
好在袁梦莹并没揪着话题不放,只安静地偎在他怀中轻摇。
双臂渐渐搂得紧了,温热气息拂过他耳际,细汗渐渐沁湿了相贴的衣衫。
怀抱着这般人间尤物,田平安的呼吸逐渐粗重如牛喘。
女人温热的躯体在他怀中不安分地扭动,活似一尾刚离水的银鲤,每一寸曲线都在月光下泛起粼光。
发梢扫过他鼻尖,晚香玉的奢靡与酒精的烈性交织成令人眩晕的气息。
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小心脏正隔着两层衣料,如战鼓般擂击着他的胸膛。
"钟哥..."她突然咬着他耳垂呢喃,湿热的气息钻进耳廓,"今天怎么...这么规矩?"
田平安脊椎窜过一阵麻痒。
这声"钟哥"像把烧红的钥匙,捅进他紧绷的神经锁孔里。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认错人了",却猛地想起自己此刻就是"钟衙内"。
"急什么..."他学着钟衙内油腻的腔调,手掌滑到她后腰,"好饭不怕晚..."
指尖触到一道凸起的疤痕——约莫两指长,横在骶骨上方。
田平安突然记起刑警队那个偶尔还会被提及的故事:
"袁梦莹这丫头,刚参加工作那会儿,猛着呢!夜里追捕抢劫杀人犯,为救搭档奋不顾身扑上去,被凶犯用四十二公分西瓜刀砍中后腰..."
怀里的女人突然僵住。
"别碰那儿。"她声音陡然冷了下来,醉意褪去大半,"这疤难看。"
田平安慌忙缩手,却被她反手抓住腕子按在疤上:
"摸啊!怎么不摸了?你们男人不就好这口——扒人伤疤当情趣?"
月光下她眼眶通红,却咧着猩红的嘴笑:
"上次你还在这儿划十字架...说这样'圣洁'..."
手指突然发力掐进他肉里,
"你真的很会玩儿...不过,这世界,只有你懂我...抱着我...抱紧点..."
田平安险些崴了脚。
他想起钟衙内的交代:
“搂腰要像掐小鸡脖子,推背要像揉面团——那娘们就吃这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掌心触到丝绸下温热的肌肤时,他竟鬼使神差地松了力道。
袁梦莹顺势贴上来,玫瑰香混着酒气呵在他耳畔:
"今天这么乖…倒像第一次谈恋爱的小男生…"
田平安低叹:"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啊。"
袁梦莹指尖在他后腰处轻轻敲击,像在解码摩斯电码: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田平安的舞步险些错拍,心头猛地一颤——
这诗句里的缠绵暗喻"阅尽千帆只为你",竟是藏着这般深情。
他忽然意识到,这姑娘对钟衙内是动了真格的。
她想跟他结合,真的不是为了名,不是为了利,不是为了当什么局长夫人。
若那胖子不是有妇之夫,这段感情怕是要写成传奇拍成剧,足以让全世界的电视机前淌泪。
唉呀,想至此,连他自己鼻尖都泛起酸来。
录音机恰在此时换了曲子,李宗盛的《凡人歌》沙沙响起:
"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
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
多少男子汉,一怒为红颜~
多少同林鸟,已成分飞燕~"
田平安正被歌词刺得心神恍惚,刚想借机拉开距离,却被她勾着脖子一把拽回:
"跑什么?去年刑警队年终晚会,你可是当着全队人的面把我举起来转圈…"
她突然带着他连转三圈,裙摆绽成月下睡莲。
田平安慌得去扶她后腰。
袁梦莹就势软在他怀里,指尖划过他紧绷的背肌:
"哟…早上跟马华练健身了?这肌肉线条比上周结实多了…看你,衬衣都湿透了,脱了吧…"
第509章 捉奸在床
袁梦莹的指尖划过田平安汗湿的胸膛,突然停在田平安紧绷的衣扣上:
"蒸笼布似的衬衣,还舍不得脱?"
她不等回应,灵巧的手指已解开第一颗纽扣。
田平安喉结滚动,昏暗中按住她手腕:
"你脱...我就脱。"
空气凝滞片刻。
她忽然弯起眼角,反手勾住自己裙角向上一掀——淡黄色真丝裙如蝉蜕般滑落在地。
月光霎时淌满她全身:
黑色蕾丝胸衣裹着饱满起伏的曲线,腰肢窄得惊心动魄,脊椎沟深陷的阴影一路延进裤沿,像道墨色溪流。
田平安倒抽口气,任由她继续解衣。
当冰凉指尖划过他腹部时,他猛地攥住她手腕。
两人赤裸相贴时,她突然抵着他额头笑出声:
"钟局长今日倒是乖..."
手指滑向他后腰,
"往日不都逼着我..."
话音戛然而止。
指尖触到一根硬木棍状物,正别在他西裤腰际。
她骤然收紧手指:"这是什么?刚刚问你,你都没告诉我..."
田平安微笑——那是他藏在后腰的擀面杖!
"防...防身用的。"他干巴巴地解释,"最近不太平..."
袁梦莹却突然笑颤了身子,温热吐息喷在他锁骨:
"我可听说那个小田平安——跟姓姬的师傅学玩擀面杖学得入迷,怎么,钟局长也偷偷拜师了?"
竟就着这古怪姿势,重新环住他脖颈缓缓摇动。
擀面杖硌在两人紧贴的小腹间,随舞步磨蹭出细微响动。
"难道今年流行带擀面杖?"她睫毛扫过他沁汗的颧骨,"还是说...您打算改行开面馆?哈哈哈!"
她突然提到"小田平安",让正牌田平安本尊心头猛一抽搐——莫不是被你识破了?!
田平安满脸滚烫,她却浑然不觉般哼起《凡人歌》的调子,睫毛扫过他颧骨。
"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她哑声唱着,唇瓣似有若无擦过他喉结。
田平安在羞耻与悸动间浑身战栗。
月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那根突兀的擀面杖在影子里扭曲变形,像柄荒谬的权杖。
她忽然咬他耳垂低语:
"知道吗?你心跳比上周快得多..."手掌贴住他胸膛,"这儿...跳得像要炸开。"
田平安猛地攥住她手腕。
黑暗中彼此呼吸交错,汗珠从下颌滴落,在她锁骨窝汇成亮晶晶的小水洼。
擀面杖随着剧烈心跳一下下撞击她小腹,她却笑得像尝到蜜的孩子。
"继续跳..."她喘息着命令,"我要看这根棍子...能不能..."
《凡人歌》正唱到"道义放两旁",磁带突然卡住,发出沙沙的噪音。
沙沙声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像两股潮湿的热风在昏暗中交织盘旋。
田平安突然发现——自己竟在无意识地轻拍她后背,像哄哭闹的婴儿。
这动作绝不在钟衙内的教程里。
袁梦莹忽然哼起《夜来香》,走调的歌声像羽毛搔过他颈窝:
“你会陪我跳一辈子黑灯舞吗?”
田平安喉头哽咽,他想起钟衙内那些许诺。
怀中的女人突然踮脚凑近,唇瓣擦过他下巴:
“这次…怎么不急着脱我内衣了?”迷离的眼底闪过一丝清明,“莫非…”
田平安猛地低头吻住她——与其说是欲望,不如说是恐慌。
这个吻充斥着发胶的化学甜味,还有两人共同的颤抖。
当袁梦莹终于瘫软在他怀里时,田平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突然希望这场舞永远不要停。
田平安在窒息般的快感中猛然想起另一桩传闻:
两年前工商银行劫案中,袁梦莹混在二十多名人质里,一眼识破伪装成老人的匪徒。
当那人从拐杖里抽出手枪正要射击的瞬间,她反手用一支英雄钢笔刺穿对方喉管——
子弹打穿天花板吊灯,玻璃碴和血沫同时喷溅,像场破碎的流星雨。
这个女人...岂是轻易能糊弄的?
永远别把女人想得太简单——
尤其当她能在扣扳机前的0.2秒内,用钢笔尖精准找到甲状软骨间隙。
他倏然惊觉——怀中的女人根本早识破一切。
这根可笑的擀面杖,这蹩脚的防身借口,这错漏百出的模仿...她分明在配合演出,像猫逗弄爪下的老鼠。
"为什么..."他嘶声问出三个字。
袁梦莹的唇停在他耳廓一毫米处:"因为..."手指突然狠狠掐进他后背,"你比他更会..."
剧痛炸开时,她吻住他颤抖的嘴唇。
录音机蓦地恢复运转,李宗盛沙哑地唱:"多少男子汉,一怒为红颜~"
擀面杖"哐当"落地。
两个汗湿的身体纠缠着跌进床垫,像两尾被浪冲上岸的鱼。
月光缓缓爬过梳妆台,银辉照亮那根兀自滚动的擀面杖。
它像被施了咒般不停旋转,在木地板上划出无数道同心圆痕。
仿佛永动机般转了十多分钟,根本停不下来。
吱嘎作响的节奏仿佛在给交缠的男女打拍子,一声声催着:
加油!加油!加油!
那张宽大的单人床正吱呀作响,像艘不堪重负的旧船在夜海里颠簸。
突然,门外传来钥匙在锁孔里跳踢踏舞般的欢快声响——
吱扭扭的滑稽音配上擀面杖陀螺似的疯转声、床板咿咿呀呀的呻吟声,竟交织成一出荒诞的喜剧三重奏。
墙上的挂钟突然敲响十二点,机械鸟"咕咕"地探出脑袋,活像谢幕时鞠躬的报幕员。
田平安心脏骤停——他知道,是钟衙内来了。
这家伙掐着点儿来收网了,他是要来捉奸在床了。
袁梦莹猛地推开他,在月光下慌乱摸索散落的衣物。
真丝裙皱巴巴套回身上时,拉链卡在半腰吱呀作响。
她也知道——正主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廊昏黄的灯光斜劈进来,将一个庞大的身影投在地板正中央,活像突然降落的巨型人偶。
钟衙内正正堵在门口,金丝眼镜下的眼睛眯成两条缝,手里还捏着把钥匙。
他撞开门的第一个动作便是高举相机"啪啪啪"连拍,闪光灯暴雨般频闪。
刺目的白光将袁梦莹惊慌失措的表情撕碎成一张张定格漫画。
第510章 说好的剧本不是这样啊!
钟衙内破门便是一通乱拍,这顿操作完全超出袁梦莹预料。
刺眼的闪光灯噼里啪啦炸响,把她晃得眼前只剩白茫茫一片。
田平安在零点五秒内完成三连击——翻身滚下床、抄起地上的擀面杖、饿虎扑食般冲到门口。
那根半截擀面杖划出道潇洒的弧线,"咚"地闷响在钟衙内肥厚的后颈上。
金丝眼镜飞出去的刹那,田平安瞥见他瞪圆的瞳孔里写着两行大字:
兄弟你玩真的?!
说好的剧本不是这样啊!
眼神瞬间涣散成死鱼状。
钟衙内软塌塌瘫倒在地,活像袋水泥轰然砸下。
相机从他手里滑落,胶卷仓"啪"地弹开,露出写满"捉奸证据"的标签。
田平安顺手捞起相机,脚底抹油哧溜逃窜,溜得比泥鳅还顺滑。
"眼睛要瞎了..."袁梦莹揉着双眼踉跄下床,"钟哥?你摔跤了?"
她全然没瞧见田平安提着擀面杖逃走的潇洒背影。
等她摸到门口,指尖触到钟衙内冰凉的胖脸,探到他微弱得几乎消失的鼻息,顿时魂飞魄散:
"死人啦!"
她突然揪住他衣领疯狂摇晃:
"刚刚那通乱闪是怎么回事?!谁闯进来了?还拍照?!人呢?是被你打跑了吗?"
可摸着摸着又突然僵住,指尖颤抖地缩回来,声音里透出几分恍惚:
"不对...刚才跳舞的是你吗?还是别人?明明搂着我时还如狼似虎的,怎么突然就..."
她猛地俯身贴在他胸口听心跳,发丝垂落在他僵硬的脸上,自言自语道:
"明明刚才还说着'边跳边脱'的浑话,怎么闪光灯一亮就成挺尸了?"
突然又揪住自己头发,
"等等...刚才摸着我后背的那道疤...感觉好像不太对..."
指甲几乎掐进他脖子的肥肉里:
"醒醒!你说等升了副局长就离婚娶我的!你说你老婆练举重练得性冷淡!说只有我懂你的理想抱负!"
眼泪混着睫毛膏滴在他僵硬的脸上,
"现在装死算什么?我的青春全耗在你身上了!整整等了你两年!"
她突然神经质地软下声来,手指颤抖着摸他口袋:
"乖...快醒来...我不要名分了行不行...救心丸呢?你藏哪儿了..."
又猛地抬头四顾,
"刚才拍照的人到底是谁?!是不是铁玫瑰派来捉奸的?!"
突然"啪"一声脆响,屋顶灯泡泻下柔光,将门口的身影镀上一层暖色。
"铁玫瑰来了!你找我?"
她斜倚门框站着,小麦色的肌肤泛着汗水的光泽。
玫红色运动背心勾勒出饱满的胸线与人鱼线,腰肢却意外纤细,像被上帝特意收束过。
天鹅颈两侧立着雕塑般的斜方肌,却以柔美的曲线滑向锁骨。
微卷的栗色长发束成高马尾,发梢扫过线条分明的背肌。
田径裤包裹着紧实的长腿,肌肉线条如溪流般自然流畅,膝盖处还贴着卡通创可贴。
她足蹬白色体操鞋,轻轻用脚尖点着地板,脚踝纤细得不可思议。
当目光上移与她相遇时,那双杏眼里含着三分威严七分笑意,唇角天然上扬如月牙。
"怎么?"她声音沉静如湖,"我吓到你了?袁梦莹!"
袁梦莹像被点了穴般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她嘴唇半张着吸了口凉气,手指无意识地揪住皱巴巴的裙摆,指甲盖泛起青白。
一滴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腰窝,方才的泼辣劲儿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铁大姐..."袁梦莹喃喃叫道,声音发虚。
铁玫瑰眉峰一挑:"叫嫂子!"
袁梦莹指甲掐进掌心,低声挤出:"嫂子好..."
"好什么好?"铁玫瑰冷笑,"我家房梁都快让你这小狐狸精啃塌了!"
她突然俯身拍了拍钟衙内的胖脸,
"怎么?这死人你还要吗?不要我可回收了!"
说着突然弯腰发力,二百多斤的胖子被她甩麻袋似的扛上肩头,背肌虬结鼓起。
转身时田径裤绷出凌厉的线条,踩得楼梯木板呻吟作响。
她庞大的身影移开后,露出身后幽灵般的周骁然。
头发花白的老秘书推了推塑料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疲惫地垂下:
"这孩子又玩脱了..."他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真没想到啊,你们两个竟然..."
突然哽住似的摆摆手,"唉,我失职啊!"
手指颤抖着指向袁梦莹:
"你说你,小袁啊,你怎么能..."
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不说了,我走了...你父母来了,有什么话...跟他们说吧..."
佝偻着背碎步下楼,影子在楼梯拐角拉得像一缕将散的烟。
袁梦莹惊恐地冲向门口,拖鞋跑掉了一只也浑然不觉,嘴唇哆嗦着:"我父母?"
门框边昏黄的光线里,果然挪进两位老人。
袁父穿着洗得发白的铁路制服,肩头还沾着夜班留下的煤灰,手指关节粗大得像老树根,手里竟攥着半截擀面杖抖得咯咯响。
袁母裹着皮鞋厂发的皮质围裙,围裙口袋里还露出几枚鞋钉,灰白头发用钢夹胡乱别着,眼角的鱼尾纹深得能夹住铅笔。
两人局促地缩在走廊阴影里,塑料凉鞋沾着菜市场泥渍,像两棵被突然移植到繁华街区的老玉米,连呼吸都带着窘迫的锈味。
"你们怎么来了?!"袁梦莹的声音尖得发颤。
袁父手里的半截擀面杖抖得更响了:
"我们不来...我们不来..."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女儿凌乱的衣衫和空荡荡的床铺,喉咙里像卡了煤渣似的哽咽:
"你让我们老袁家...铁路上抬不起头啊..."
袁母冲上来就拧女儿耳朵,皮革围裙上的鞋钉哗啦啦直响:
"丢人现眼!当小三当到哪哪都知道了!
你说你,给你介绍铁路局的大学生你不要,偏在这儿偷野汉子!
调度室老王给的照片还压咱家玻璃板底下呢!"
"你们懂什么?!"袁梦莹指着空荡荡的门口哭喊,"我爱他...我的心里只有他!"
第511章 你想让全楼都听见你当小三?
袁母突然反手"砰"地关上办公室门,老旧的弹簧锁发出刺耳的咔嗒声。
她后背紧贴着门板喘息,皮革围裙上的鞋钉在木门上划出细痕,仿佛要用瘦弱的身躯挡住全世界的流言蜚语。
"你疯了?!"她压着嗓子嘶吼,嗓子沙哑得像磨砂纸,"想让全楼都听见你当小三?!"
袁父手里的擀面杖"当当"砸地:
"你是不是看上他是局长?他爹是县长?才跟了他?"
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嗡嗡回荡。
"局长?县长?"
袁梦莹抓起抽屉里染血的遗书拍在桌上,纸页在寂静中发出惊雷般的脆响,
"这是他带队去抓杀人犯前写的——'若回不来,把我警号留给你'!
你们说的权贵子弟,会写这种话吗?"
她颤抖着展开信纸,
"去年缉枪案他替我挡子弹,手术台上攥着我的手说'要是残废了你还是嫁人吧'...这叫图权势?!"
袁母冲上来拧她耳朵,围裙口袋里的鞋钉哗啦啦洒落一地:
"别扯那么多!人家给你介绍的铁路上的大学生多好啊,你瞧不上!"
"铁路大学生?"
袁梦莹突然笑出眼泪,
"妈,你当年不也知道爸乡下有个童养媳?
你还不是半夜翻墙给他送窝窝头!
爱情要是讲先来后到,世上哪来这么多痴男怨女!"
三人声音在四壁碰撞,像困在玻璃罐里的蜂群。
袁父佝偻着蹲下,用铁路工人粗糙的手掌抹女儿脸上的泪:
"傻丫头...爹是怕你走你姑的老路...当年她为那个知青跳了河..."
袁梦莹扑进父亲怀里,煤灰味呛得她咳嗽:
"爹...我心里疼得像道岔扳错了轨...可我就是扳不回来啊!"
袁母突然跌坐在椅子上,皮革围裙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照你这么说...他会跟铁玫瑰离婚吗?"
"他一定会为我离婚的!"袁梦莹痴痴地笑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说等明年换届就..."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袁父猛地拍桌震得擀面杖滚落,
"你当铁家是吃素的?
她父亲是市里管组织的副书记!
去年钢铁厂改制闹出人命,市调查组来查账,钟县长三天没合眼——
最后铁副书记一个电话就摆平了!"
老人粗糙的手捂住心口直喘,
"他家县长位子都靠亲家公保着,敢提离婚?"
袁母慌忙扶住踉跄的丈夫,转头对女儿嘶声道:
"听见没?婚姻讲究的还是门当户对!他们两家的门槛比咱家灶台都高!"
袁父佝偻着身子咳嗽,手里的擀面杖咚咚敲着水泥地:
"她哥在省公安厅...她舅在检察院...你拿什么跟人斗?!
拿你妈缝皮鞋的锥子?还是拿我拧铁轨的扳手?!"
"我不斗!"
袁梦莹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眼泪却汹涌而出,
"我只要他每天给我泡杯冰糖枸杞水...每月陪我值次夜班...就像去年除夕那样,他在回家前抱了我十分钟..."
她滑坐在地,声音碎成哽咽,
"十分钟...够我暖一年..."
袁梦莹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切出斑驳的光影。
散落的黑色长发海藻般铺在肩头,睫毛膏被泪水晕染成破碎的蝶翅。
真丝睡裙滑落至肩胛,露出天鹅颈优美的曲线——那上面还留着方才缠绵时的红痕,像雪地里落下的梅花瓣。
她仰起脸时,泪珠正顺着鼻梁滑落,滴在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那唇形天生上扬,即便此刻因哭泣而颤抖,仍保持着娇憨的弧度。
"抱上十分钟,就那么有效果吗?"
门口突然传来清朗的声音。
田平安穿着崭新的白衬衣走进来,领口还带着折痕。
他蹲下身平视着她,目光扫过她泪湿的脸庞时微微一顿:
"袁梦莹同志,你心里清楚——刚才抱着你跳贴面舞的人,后颈没有那颗富贵痣。"
袁梦莹的哭声戛然而止,涂着丹蔻的指甲深深掐进水泥地缝,指尖泛起青白。
"你更知道,"他平静地捻着衬衣袖口,"钟衙内不可能跟你跳那么长时间的舞。"
他的视线落在她锁骨的红痕上,"不是他不想,是他的体力明显不行。"
袁父手里的擀面杖"啪嗒"落地。
袁母的皮革围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你早认出我了,对不对?"田平安声音沉静如水,"从'边跳边脱'那句话开始……"
袁梦莹突然瘫软在地,发丝掩住面庞,肩膀剧烈起伏却不出声。
"你爱的不是他,"田平安将染血的遗书轻轻放在她膝头,"是爱幻想中那个敢为你挡子弹的人,是爱醉酒后说'离婚娶你'的承诺..."他苦笑摇头,"可这些...都是镜花水月。"
袁梦莹突然抬头,嘴唇咬出血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田平安的目光沉静如古井,声音里带着心理学的冷静剖析:
"袁梦莹同志,你这是典型的'代偿性依恋'——把对安全感的渴望投射到权力象征体上。"
他拾起滚落的擀面杖,用尖端在地上划出曲线:
"你父亲常年奔波铁轨,母亲在皮鞋厂超负荷工作...童年缺失的庇护感,让你把钟衙内背后的权力体系错认为巢穴。"
袁梦莹的指甲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
"你真正痴迷的不是他这个人,"
田平安的指尖轻点她心口,
"而是他代表的秩序与庇护。就像此刻——你明明识破我是替身,却依然允许亲密接触。"
他突然提高声调,字句如手术刀般精准:
"这在变态心理学中称为'现实检验能力分离'!说明你根本不是爱钟局长——"
田平安的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
"你爱的只是一个能读懂你灵魂的男人。这个男人可以是他..."他的声音突然沉下来,"也可以是我。"
他的语调冷得像冰面:"需要我复述《异常心理学》第七章'慕强型人格障碍'的诊断标准吗?你至少符合其中九条。"
袁梦莹突然抓起地上的擀面杖猛砸向墙壁,老旧的石灰簌簌落下,如雪片般飘落在她颤抖的肩头:
"闭嘴!你们大学生,学了点心理学,就只会给人贴标签!"
第512章 补偿二十万
袁梦莹手指嘲讽地划过空气:
"心理学概念能当饭吃吗?"
田平安突然弯腰拾起地上的擀面杖,用断口处指着她心口:
"那我们就谈点实在的——你以为他真会为你离婚?"
他的声音突然掺了蜜似的软下来:
"他办公室抽屉最底层压着铁玫瑰的摔跤奖状,钱包里藏着女儿用作业本折的千纸鹤...你只是他减压的玩具,就像..."
他忽然想起公路大酒店那两个陪唱的女孩,芳芳和倩倩:
"就像练歌房里养着给小费就能摸一把的小鸡。"
袁梦莹扬手要扇他耳光,却被田平安用擀面杖轻轻格开。
木棍灵巧地旋了半圈,柄端不轻不重点在她腕间麻筋上——她整条胳膊霎时酸软得抬不起来。
"你!"她踉跄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档案柜,震得顶上一摞案卷哗啦啦滑落。
袁父见状要扑上来,袁母的皮革围裙哗啦作响。
田平安却笑着将擀面杖抛回给他们:
"伯父伯母别急——我哪儿真会打她?我心疼她还来不及呢!"
他忽然对着袁梦莹眨眨眼:
"袁姐,我这套姬氏棍法可还入眼?"
袁梦莹揉着发麻的手腕冷笑:
"好个姬氏棍法...不过是恃强凌弱罢了!"
田平安圆润的脸上浮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个世界不就是丛林法则吗?"
他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档案柜的铁皮,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强者恒强——就像钟家能让你全家寸步难行,包括你;
弱者恒弱——就像你父母二十年工龄还挤在筒子楼。"
袁梦莹突然瘫软在地,嚎啕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瘦弱的脊背在真丝裙下剧烈起伏。
袁母慌忙扑过来搀扶:"莹莹啊...这世道..."
她枯瘦的手颤抖着拍女儿后背,
"跟这天杀的老天爷抗争...哪有那么容易..."
昏暗的灯光将母女俩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扭曲得像被风雨摧残的芦苇。
田平安忽然向前逼近一步,温热的呼吸拂过袁梦莹颤抖的睫毛:
"但强者链上还有更强者——
现在有个机会轮到你选:继续当食物链底端的兔子,还是...吃掉欺负兔子的狐狸。"
袁梦莹的呼吸骤然急促:"什么意思?你说明白!"
"现在有个机会——省厅要开展刑侦信息化建设培训,培训期半年。"
他低下头平视着她:"结业后分配到各市局筹备数据库。如果你去..."
他的指尖轻点档案柜,
"成绩优异的话,大概率能调进市局刑侦处。
这个名额——是我今天下午特意找省厅张力处长特批的。
武局长那里我也请示过了,我们局只有你去最合适。
你要不要去?"
袁梦莹死死咬着下唇,苍白的唇瓣被咬出深痕,手指无意识地将裙带绞成死结。
"选吧。"田平安抬头望向天花板,"等你哭完这五分钟——眼泪是弱者的麻醉剂,却是强者的蒸馏水。"
袁梦莹还有犹豫。
袁父抢前一步:"半年培训...分到市局?"
他突然用力拍大腿,"去!必须去!去市局肯定能分房!"
"分房?!"袁母声音陡然拔尖,一把揪住女儿胳膊,"听见没?能分楼房!不用挤筒子楼了!"
她突然压低声音,"到时候你是市局干部...介绍对象就好多了!"
袁父突然沉下脸:"但得说清楚——培训完不许再跟钟家牵扯!市局干部要讲究作风!"
两人灼热的目光钉在袁梦莹脸上,她却只是望着窗外渐白的天色,裙带在指间越拧越紧。
田平安转身走向门口阴影处,拎出个沉甸甸的旅行包。
"哗啦"一声拉开拉链,成捆的百元大钞在灯光下泛着青冷的光。
"别担心去省厅学习的费用。"
他将包推到袁父母面前,
"这是钟局长私下给的补偿——整整二十万,算是兑现承诺。"
袁父突然抡起擀面杖砸在钱堆上,纸币四溅:
"拿走!我老袁家再穷不卖闺女!"
老人胸口剧烈起伏,牙咬的咯咯响。
袁母的皮革围裙哗啦作响,她抓起两捆钱狠狠塞回包里:
"让钟家留着擦屁股!我闺女的前程不靠脏钱铺路!"
旅行包被猛地推回田平安脚下,拉链崩开露出更多钞票。
一直沉默的袁梦莹突然止住哭泣,她跪行上前,纤细的手指仔细数出十捆钞票整整齐齐码在身边。
"医药费、精神损失费、青春补偿..."
她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这十万是我应得的。"
剩下的钱被利落地塞回背包,拉链"刺啦"一声拉紧,
"剩下的带回去告诉姓钟的——袁家人骨头硬,不吃嗟来之食!"
袁父突然仰天大笑,满是老茧的手拍在女儿肩上:"好!这才是我老袁家的种!"
袁母默默将十万元摞成方砖状,用围裙仔细包裹:
"该拿的拿,不该拿的分文不取。"
田平安望着灯光下脊梁挺直的一家三口,突然想起一句话——
有些人跪着挣钱,有些人站着吃糠。
他提起剩下的钱袋,指尖摩挲着帆布粗糙的纹理:
"这十万我替你们存着..."
"说不要,就不要!"袁梦莹突然劈手夺过钱袋,猛地拉开房门将整袋钱扔进走廊,"你必须原封不动还给他!"
田平安急忙追出去捡回钱袋,苦笑着拍打灰尘:
"好,好,好!我明天就原样奉还!"
袁父默默将擀面杖递还给田平安,布满老茧的手微微发抖:
"多谢你捅破这层窗户纸...要不我们老两口还蒙在鼓里,连闺女被人欺负到这份上都不知道..."
田平安把擀面杖掖到后腰,苦笑着摇头:
"实在是没法子...我问了看门老张,幸好他清楚您家情况,这才冒昧上门。"
送袁父母出了大门,田平安和袁梦莹并肩往回走。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走进小铁门时,田平安突然轻笑:
"梦莹姐,咱俩再跳回贴面舞?刚才跳完的正事儿...可还没办呢!"
袁梦莹突然将他按在小铁门上,呼吸喷在他耳畔:
"行啊,来吧!"
她的指尖划过他后腰别着的擀面杖,
"这次...我拿着这个!"
第513章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还被踩烂了
正当两人挤在生锈的铁门边纠缠不清时,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射来!
夜空炸裂一声暴喝:
"喂!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老张头花白的脑袋从门卫室小窗探出来,老花镜滑到鼻尖,旧警服领口沾着油渍,手里还捏着大号手电筒。
强光正从颤抖的灯头里喷涌而出,把两人照得无所遁形。
袁梦莹触电般松开田平安,手指慌乱地梳理散乱的发丝,挤出生硬的笑容:
"张叔...我们闹着玩呢..."
田平安嬉皮笑脸地朝窗口喊:
"老爷子,您这可坏我好事儿啊!"
他嘴上喊着俏皮话,指尖却在袁梦莹后背不着痕迹地轻轻一扶,顺着脊柱安抚地拍了两下。
袁梦莹触电般摆脱他的触碰,像受惊的小鹿般急急奔向办公楼,真丝裙在夜风中翻飞如黄蝶。
老张头盯着袁梦莹绯红的脸颊,花白眉毛拧成疙瘩,指节叩着窗台嘀咕:
"还是得她爹妈来才镇得住啊!老两口前脚刚走,这丫头后脚就疯起来了..."
田平安吊儿郎当地倚着窗栏:"那怎么办?难道天天哭丧着脸您老就舒坦了?!"
看着袁梦莹逃也似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老张头重重拍打小窗:
"唉...这么朵鲜花...咋就插在牛粪上还被踩烂了..."
田平安挑眉凑近窗栏:"老头你啥意思?美女配英雄不对吗?"
"呸!"老张头"啪"地关上窗,"驴唇不对马嘴!"
田平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啪"地按下电灯开关。
小屋霎时亮如白昼,钨丝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
老张头被强光刺得眯起眼,手里还捏着擦到一半的老花镜。
皱巴巴的《法制日报》摊在桌上,油墨字迹被灯光照得愈发漫漶不清。
"张叔,您半夜三更不睡觉,还钻研报纸呢?"
老张头从镜片上抬起眼:"主席说了,活到老学到老。总不能像某些人,半夜不睡觉专逗小姑娘玩吧?"
田平安嬉皮笑脸凑近:"我这是工作需要嘛~"
老张头突然拉开抽屉,从最深处摸出盒皱巴巴的外烟:"抽不抽?"
"可不敢抽!"田平安夸张地捂嘴,"抽烟留味儿,还怎么跟小姑娘亲嘴儿?"
"德行!"老张头笑骂着把烟塞回抽屉,"那你闲着了?"
"我这不是给钟衙内擦屁股嘛!"
"也对,"老张头推推眼镜,"钟衙内连桑塔纳都送你开了,可不就得同流合污、沆瀣一气么?"
"老头你天天看报挺会整词啊!"田平安乐了。
老张头突然压低声音:
"我再学习也不如你阴啊!把铁玫瑰都搬来了...怪不得下午跟我打听小袁爹妈,合着是让双方家长来捉奸啊?"
田平安摊手:"你叫我咋办?不得请援兵镇场子?"
"刚我看铁玫瑰扛钟衙内跟扛麻袋似的,"老张头凑近窗台,"那胖子是被打晕了?还是见着老婆直接吓晕了?"
田平安撇嘴:"你要有个能举二百斤杠铃的老婆...你见她也晕!"
老张头幽幽叹气:"政治联姻啊...表面风光罢了。钟衙内也是黄连树下弹琵琶——苦中作乐咯。"
田平安突然正色:"张叔,刘婷婷去哪了?她今晚没在局里睡。"
老张头嗤笑:"说你胖还喘上了?刚撩完小袁又惦记黑猫?挨个逗闷子啊?"
"说正事儿呢!"田平安敲了敲窗台。
老张头慢悠悠戴上眼镜:"回家睡不正常?"
"我们说好的,今晚她在局里不回家。"田平安皱眉,"她从不爽约。"
老张头将信将疑:"哟呵?都到'说好'的份上了?你俩好到能约觉了?"
"是一起睡觉!"田平安狡黠地笑,"同时间段,不同地点!"
老张头突然笑出声,皱纹在灯下绽开:
"人家啊,早被少帅接走啦~虎头奔,车牌五个8,尾气喷我一脸灰呢!"
"江必新?!"田平安撑住桌沿,"他俩一见面,那是针尖对麦芒,打得不可开交!"
"邪门吧?"
老张头划亮火柴,火光跳进昏花的老眼,
"更邪的是——刘婷婷很乖巧地就跟他走了,"
他将烟灰弹进搪瓷缸,
"就跟去年他们谈对象时一样一样的。"
"调虎离山之计..."田平安突然笑出声,"好个钟衙内!玩人还挺有招啊!"
刘婷婷这倔驴脾气,她亲妈拿擀面杖逼着都不一定挪窝。
这世上能让她乖乖跟走的,怕是只有江必新那个冤家。
这初恋男友——是她心口剜不掉的那块肉。
都决裂半年多了,那小子到底使了什么迷魂汤?
钟衙内又许了他什么好处?
想不通。这事邪性得很。
算了,回宿舍睡觉。
他下意识反手捂住身后的背包,十万钞票硌得他脊梁发烫——得用水泥浇在床板下头才稳妥。
这么多钱,够买三条人命了...可不能出半点闪失。
临走时他扒着窗台正色道:"张叔,今晚这些事儿得烂肚子里。往后您老的烟..."
他拍拍胸脯,"我全包!"
老张头眼睛一亮:"成!有封口费就好说!"
说着"啪嗒"按灭电灯。小屋霎时陷入昏暗,只剩台灯在报纸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田平安吹着轻快的口哨踱回办公楼,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抬头望见袁梦莹屋里的灯已熄灭,想必她终于能安然入睡了。
老张头说得对——好端端一朵鲜花,硬是插在牛粪上还被踩得稀烂。
但愿她今夜能睡个好觉,最好能梦回警校时光——那段青春靓丽、清纯无瑕的岁月。
她还是那个穿着橄榄绿制服的女神,月光描摹着纤细的脖颈,警徽下的眼眸清亮如星,走起路来马尾辫在风中荡出青春的涟漪。
回到宿舍,田平安费劲地趴到床底下,把十万块钱塞进砖缝,倒头便睡。鼾声如雷。
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被一阵"叮铃铃——叮铃铃——"的响声吵醒,他迷迷糊糊以为闹钟响了,摸了半天才发现声音来自皮包。
等彻底清醒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新配的大哥大在响!
第一次用移动电话都这样手忙脚乱吧。
"我晕!谁啊?"他嘟囔着按下接听键,"哪位?"
第514章 我是你爸爸
电话那头不客气地嚷道:"哪位?我是你爸爸!"
田平安瞬间清醒,对着话筒吼回去:"我是你爸爸!"
他把大哥大从耳边挪开,瞥了眼显示屏——陌生的大哥大号码。却听见对方突然怂了:
"你是我爸爸!你是我爷爷!好爷爷您赶紧滴,麻溜儿滚来我办公室!"
田平安这才听出是钟衙内。
哈哈!自己那一擀面杖看来敲得不轻,这胖子怕是正气得牙痒痒呢。
田平安一个骨碌从床上滚起来,叉着腰对着空气嚷嚷:
"你小子还得谢我呢!
我帮你把烂摊子收拾了——你老婆亲口说不怪你,老周也把她劝明白了:谁家猫儿不偷腥?知错就改还是好同志嘛!"
"你说你家里蹲着母老虎,还敢又起贼心又壮贼胆,真行动起来了!要不是我和老周拦着,她能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再说了,我还替你省下十万块钱呢!你虽然不差钱,但能省则省不是?"
"你这声爷爷叫得不亏!该烧高香谢我才对!"
"得,既然叫我过去,爷爷就走一趟——正好把这十万块钱还给你。"
田平安从床底下捞出沉甸甸的十万块钱帆布包,挎上肩头噔噔噔下楼。
桑塔纳发动机在晨雾中轰响时,他攥着方向盘想:要是钟胖子不领情,就把车钥匙连钱袋一块儿拍他桌上——老子不伺候了!
司法局老楼里的霉味混着复印机墨粉味儿扑面而来。
他刚推开局长办公室的红木门,就见钟衙内"噌"地从真皮转椅上弹起来,胖手指头直戳他鼻尖:
"田平安!你他妈敢打老子..."
话音未落,周骁然端着保温杯慢悠悠踱进来,眼神锐利如刀。
钟衙内瞬间矮了半截,嗓门软得像棉花:
"周叔您怎么..."
"要不是小田替你周旋,"老周吹开茶叶沫,"铁玫瑰能把你脑浆子打出来!袁家爹妈要是闹到纪委..."
他故意顿了顿,"你爹明年换届还想进步?"
钟衙内额头沁出油汗,突然堆起笑脸搂住田平安:
"我跟兄弟开玩笑呢!"
他肚子上的肥肉硌得田平安肋条生疼,
"可不是得谢谢胖...平安嘛!"
田平安"啪"地把帆布包甩在办公桌上,钞票哗啦啦滑出来堆成小山:
"袁梦莹只要十万,剩下还你——这姑娘比你仁义!"
"你拿着!"钟衙内瞅了眼老周,突然把钱推回来,金丝眼镜闪过狡黠的光,"当哥给你的安家费!"
他压低声音,摆出长辈关怀的姿态:
"你看看你,老大不小了,在城里还没个落脚的地方。将来找媳妇没房子,谁家姑娘肯跟你?"
田平安梗着脖子:"那我自己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
钟衙内把钱往前推,
"要急就三万块买城东火柴厂家属院两居室——我姑父管房改的!
想阔气点,今年怡园小区新盖别墅楼,五六万也拿得下。
剩的钱够你装修娶媳妇!"
见田平安愣神,他揶揄道:"想媳妇了吧?"
田平安:"......"
钟衙内转向周骁然:"周叔,您说我这样算仁至义尽了吧?"
周骁然端着保温杯微笑点头:
"大学生毕业,这年龄是该成家了。人家高中毕业的,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这话像把锥子扎进田平安心窝。
他眼前突然闪过何紫萱——
那年她依偎在他怀里看露天电影,幕布上的光映在她睫毛上:
"等毕业我们就结婚..."
可还没有毕业,她就去了美利坚,最后一封信写着"勿等"。
接着是洪梅在情人岛的石椅上,汗湿的皮肤贴着他说:
"俺跟定你了..."
可第二天她就面色青紫地倒在排戏的小礼堂,张迪南下的毒药在她胃里烧出个窟窿。
最后闪过的画面却是刘婷婷——她披着咖色风衣骑着蓝色的大摩托风驰电掣而来,黄绿色挎包上挂着黑猫警长毛绒玩具,警徽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车把一甩急停在他面前,健美裤裹着的长腿支地,摘下墨镜时扬起下巴:
"你……是不是喜欢我?!"
紧接着啪啪甩了他两个大耳刮子。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些姑娘就像铁道旁闪过的电线杆,看得见摸不着,一晃神就甩在后头吃土了。
钟衙内突然扯开领带露出脖颈抓痕,叹气声沉得像浸了水:
"找媳妇可得擦亮眼...别学我当年光图权势。
要是硬气点娶了吕剧团小芬..."
他苦笑着拍打真皮座椅,"哪至于天天跪搓衣板!"
窗外突然传来"突突"的拖拉机声,老周噗嗤乐了:
"小芬现在是我侄媳妇!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钟衙内扶额苦笑:"叔,咱能换个词不?这么会儿功夫都俩打酱油的了。"
二人突然爆发出毫无顾忌的大笑,震得铁皮文件柜嗡嗡作响。
田平安也跟着笑起来,眼角却盯着钟衙内。
"钟局..."笑声刚落,田平安便小心试探,"昨晚是您让人叫走刘婷婷的吧?"
钟衙内立刻板起脸:"叫哥!跟你说多少回——在我这儿你就是亲兄弟,别局长来局长去!"
田平安改口:"哥,昨晚是你调走刘婷婷的吧?"
钟衙内瞥了眼周骁然,无奈耸肩:
"没法子!我把她找到钥匙的事透给少帅了...那小子也想开开眼,就开车接人去了。"
田平安皱眉:"江必新啥时这么听你话了?"
"他饭碗都是我给的!"钟衙内得意地弹了下烟灰,"金龙集团保卫科长——我一句话的事儿!他不得表示表示?"
田平安嘴上说对,心里却突然有些懊悔——真不该一时冲动把找到钥匙的事透露给钟衙内。
这下倒好,这个胖子转头就漏给江必新,泄露案情了啊。
八塔寺的宝藏传说在圈里传了这么多年,谁不想抢先摸清门路?
作为卧底,江必新想亲眼看看钥匙倒也情有可原。
但蹊跷的是:这两人决裂半年闹得满城风雨,他究竟使了什么招,竟让刘婷婷心甘情愿跟他走了?
"江必新到底耍了什么花枪?"田平安忍不住追问,"刘婷婷那倔驴脾气,怎么能说动就动?"
第515章 黑手遮天
听到田平安问起,钟衙内挠了挠后脑勺,满不在乎地说道:
"俺只管让江必新把人支走,他用啥法子...俺可管不着,也懒得管。"
说话间,他拎起烧得咕嘟响的铝壶,先给周骁然的保温杯续上热水,蒸汽熏得老花镜片起了一层白雾。
又麻利地取出洗干净的玻璃杯,捏一撮茉莉花茶,滚水冲下去,香气顿时在小办公室里漫开。
"兄弟坐!"他殷勤地把田平安让到人造革沙发上,双手捧着茶杯递过来,"刚沏的,小心烫手。"
正说着,办公室门响起三声轻叩——礼貌得让人发毛。
"请进!"钟衙内粗着嗓子喊。
门缝里先探进颗尖脑袋,耗子似的眼睛滴溜溜转。
一个瘦小枯干的中年人佝偻着身子钻进来,枯瘦的手指正了正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
"老六!当局长了也不请大哥喝顿酒?"
他说话时腮帮子凹陷,活像嚼着根看不见的骨头。
咧嘴笑时眉眼弯成两道细缝,眼尾炸开的皱纹活脱脱像个风干核桃,偏那瞳孔里还闪着油滑的光。
田平安定睛一看——竟是杨无邪!十大弟子里的老大,江必新家灭门案的头号嫌犯。
那个杀手陶善明就是他的手下。
杨无邪先冲周骁然弓腰赔笑,老鼠眼里透着敬畏:"周叔,您身子骨还硬朗?"
周骁然老道地抿了口茶,眼皮都不抬:"托你的福,还没被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气死。"
"哟!田兄弟!"
杨无邪突然弹簧似的蹦到沙发前,惨白的手伸过来,
"听说你最近又立新功了?要不说咱龙海县老百姓有神气呢,咱刑警队又添一个好警察!"
田平安放下茶水杯,勉强起身跟他碰了下指尖,触电般缩回——这手冰得像停尸房铁板。
田平安腮帮子绷紧,凌厉的目光像手术刀般剐过对方的脸。
江必新全家灭门的案子还没有办完吧,这老狐狸怎么还在外头蹦跶?
"兄弟..."杨无邪阴恻恻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你这眼神...是把大哥当杀人犯了吧?"
他突然扭头扯嗓子:"周叔!六弟!咱胖兄弟拿我当黑社会哩!"
周骁然老道地吹开茶叶沫,眼皮都不抬:"你小子要是清白的,还怕人盯?"
钟衙内赶紧打圆场,胖手直摆:"老大您别多想!平安他就是职业病..."
田平安强压火气坐回沙发,端起茶杯假装品茶。
茉莉香钻进鼻腔时,他心头猛地一紧——返校这半个月,江家灭门案到底办到哪步了?
为什么眼前这个头号嫌犯,还能大摇大摆在这儿插科打诨?
杨无邪掏出香烟,散了一圈,然后拍着大腿叫屈:
"这事真赖不着我!少帅家出事那天,老陶——就陶善明那愣头青,是给我当过几天保镖。
可我去收地时被江老头子骂得狗血淋头,我屁都没放一个!
谁晓得那姓陶的自己憋不住气,背着我摸黑把老江家端了!
后来还打死个乡干部灭口..."
他突然掏出手帕擦眼角:
"我赔了江必新五十万啊!这钱花得比窦娥还冤!
要说有错,就错在管束不严——可刑法讲究因果关系不是?我今儿就是来跟钟局长学法的!"
田平安冷笑:"这套说辞在刑警队练多少遍了?"
"岂止刑警队!"杨无邪梗着脖子,"检察院法院我都这么说!"
钟衙内忙泡茶打圆场:"老大喝茶...平安你也少说两句。"
周骁然摩挲着保温杯:"小杨这话倒是在理,法律讲证据链。"
田平安突然问:"陶善明人呢?"
钟衙内"哐"地撂下茶杯:"毙了!"
"这么快?"田平安震惊,"才几天工夫?"
周骁然慢悠悠地踱到局长办公桌旁的扶手椅前,翘起二郎腿,双手捧着保温杯,面色一正:
"根据全国人大《关于严惩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犯罪分子的决定》,对这种罪大恶极、民愤极大的犯罪分子,就是要从重从快,早毙掉早利落!"
田平安猛地直起腰杆:"余党余罪都挖干净了?证据链都闭合了?"
钟衙内一屁股坐回他的局长宝座,老板椅随着他后仰的动作吱呀作响:
"现在的政策是抓大放小,不纠缠细枝末节。刑事案子只要符合'两个基本'——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确凿——就能定罪量刑!"
周骁然赞许地点点头:"钟局长这两年刑警队长没白当,政策吃得透。"
田平安一时愕然。江家灭门的直接凶手是陶善明不假,可幕后黑手呢?真是一个人犯案?跟眼前阴笑的杨无邪毫无瓜葛?
"那...村里那片地最后征了没有?"
周骁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金龙集团的化工厂已经奠基了。不出两年,全省最大的化工企业投产,年产值占全市一半以上。"
他摩挲着保温杯,"龙海县的经济腾飞,可全指着这项目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田啊,"他声音忽然放沉,"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总要有人...做出牺牲。"
钟衙内赶紧捧场:"还是周叔讲话有水平!"
杨无邪弓着腰连连点头:"是极是极!我们差得远呢..."
"要这么说,"钟衙内腆着肚子往椅背一靠,"龙海县的经济腾飞,咱也算有功之臣!"
周骁然从鼻子里哼出两声冷笑,摩挲着保温杯没接话。
田平安指节捏得发白,心里翻江倒海——他们说得多冠冕堂皇!
为了经济发展,就可以草菅人命吗?
再说杨无邪跟灭门案毫无瓜葛,打死他也不信!
钟衙内那晚的醉话突然在耳边炸响:"这县城里真正掌舵的不过三十人...没有他们摆不平的事!"
历史抹不去,却能掩盖,能篡改。
黑手遮天。
"但我是刑警!"田平安牙关咬紧,"只要穿上这身警服,就决不允许黑幕横行!"
他暗暗发誓:迟早要把这案子查个底朝天!还有江必新——那小子现在做着卧底,爹妈惨死,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等时机成熟,两人联手定要将这群官宦子弟绳之以法!
"翻篇了翻篇了!"钟衙内笑呵呵打圆场,"咱哥们儿哪能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杨无邪大剌剌坐到局长办公桌对面,耗子眼突然瞪得溜圆——桌上那十万块钱帆布包拉链半开,钞票刺得他瞳孔一缩。
第516章 放射性元素被盗
“哟呵!六弟!”
杨无邪拖长了音调,枯瘦的手指像蜘蛛探网般伸向钱袋,指尖几乎触到了冰凉的拉链头,
“这是发了横财了?啥工程款结算这么利索,现金都摆上桌了?”
钟衙内那只胖手“啪”地一下重重按在钱袋上,像块厚实的肉垫,阻住了杨无邪探过来的枯爪。
他圆胖的脸上立刻堆起惯常的、滴水不漏的圆滑笑容,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哎哟老大!您这眼神儿往哪儿瞧呢?”
他亲热地拍了拍钱袋子,发出闷响,
“这钱啊,跟工程款可没半毛钱关系!
这是平安兄弟帮了我一个天大的私忙,兄弟我送他的一点小小的心意,酬劳!纯粹是弟兄之间的情分!”
杨无邪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耗子眼里贪婪的光瞬间熄了,嘴角那点笑意也垮了下去。
他干咳一声,不自然地抽回手在裤腿上搓了搓:
“那是…应该的。帮你办事,你是得表示表示…”
声音越说越低,活像只没抢到食的野猫,讪讪地缩回了角落。
钟衙内把沉甸甸的帆布包推到田平安面前,胖脸上堆着诚恳:
"平安,这钱你必须拿着!
你说你在城里发展,还没个自己的窝,我这当哥哥的,心里头是真不踏实!
这钱,就当是哥赞助你,先买个房,安个家比啥都强!
我跟你讲,你可别指望公安局分房了——
我在里头待过还不知道?都三年没盖新楼了!"
他唾沫星子飞溅,
"我调来司法局就立了军令状:三年内,凡在编的有一头算一尾,保证人人分上房!"
他掏出手帕擦汗,鼻孔里哼了一声:
"公安局那帮领导?哼!他们自己住着小洋楼,谁管你们睡集体宿舍?"
突然压低声音凑近:
"所以这钱你得拿稳了...看中哪片房子跟我说声,哥帮你参详参详..."
田平安指尖触到冰凉的拉链,心里翻腾起来。
他想起眼前的现实问题,解决住房问题,也确实属于燃眉之急。
而钟衙内的燃眉之急,就是摆脱袁梦莹的纠缠,我可是帮他完美解决了。
"我替你办了这么大的事,也该拿点报酬了。"
这念头像破土的笋尖,猛地顶开他心底那点清高。
五指慢慢收拢,攥紧了钱袋。
"行,这钱我拿着。"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三人,"就当是我借的。等我多破点案子,拿了奖金,我一分不少还回来。"
他腰杆挺得笔直,心底却飞快地拨起了算盘:
马上要正式干刑警了,往后查案哪样不要钱?
盯梢要打点线人,暗访要伪装身份,就连买包好烟套近乎都得自掏腰包。
队里那点办案经费,吃两顿宵夜就见了底。
再说自己都二十好几了,相亲的姑娘哪个不问房子?
总不能一辈子挤在刑警队宿舍,让新娘子跟一帮光棍汉抢厕所吧?
这钱...先应了急再说!
大不了等多破几个案子,再把钱拍回钟衙内脸上。账,先记心里!
周骁然摩挲着保温杯,忽然看似随意地插话:
“小杨,你人面广。听说金龙集团下属的水泥厂丢了件要紧东西,道上兄弟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杨无邪立刻摆手,身子往后一缩:
“周叔,您可别抬举我!金龙集团那是大码头,我这种小虾米哪儿够得着?
他们厂里丢东西,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啊!”
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
“不过嘛……既然您问起,我倒是听跑货运的兄弟提过一嘴,说水泥厂化验室丢了个铅罐,里头装着挺邪门的东西,叫什么……铯-137?”
钟衙内猛地瞪圆了眼睛,肥厚的双下巴都绷紧了:
"放...放射性元素?!"
杨无邪脖子一缩,声音压得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似的:
"就是个铅罐子,巴掌大,厚墩墩的像块压咸菜的石头饼子...可里头装的是阎王爷的催命符!"他枯瘦的手指绞在一起,"这要是被哪个不长眼的捡回去...啧..."
他说着突然打了个哆嗦,仿佛那玩意儿就藏在背后。
周骁然摩挲着保温杯,幽幽接话:"刑警队那帮小子,把厂区犁了三遍,连老鼠洞都掏了——屁都没找着!"
钟衙内倒吸一口凉气,胖脸上满是惊惧:
“这玩意儿……要是流到黑市上,那还得了?”
“流到黑市?”
杨无邪几乎要嗤笑出来,但强行忍住了,只是嘴角抽搐了一下,
“钟局,您想哪儿去了!
这玩意儿的厉害之处,在于它杀人不见血!
隔着东西都能给你照坏了!
找它?那真是提着脑袋玩命!
谁碰谁死,绝不含糊!”
田平安一直沉默地听着,此时默默地将帆布包的拉链彻底拉好,手指用力,将包带在腰间缠紧。
他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周骁然,问道:
“像这种涉及放射源的事,专业的探测仪器总该配发了吧?”
“探测仪?”
周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摊了摊手,
“小田啊,你是不知道,咱们全市拢共就两台老掉牙的机器,比我家那台十四寸牡丹电视机年纪还大!
灵敏度差得要命,说句难听的,真要想找,牵条训练过的狗都比那玩意儿强!”
说着放下保温杯,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目光望向窗外:
“造孽啊……这都是粗放管理留下的祸根。
想想切尔诺贝利,多少人家破人亡,不就是栽在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上?”
钟衙内见状,赶紧缓和气氛,他起身打开身后的文件柜,从里面拿出两条用透明塑料膜封装好的中华烟,硬塞到田平安手里: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晦气事了。
平安,钱,你务必收下。
这两条烟,你也拿着,回队里给兄弟们分分,也好办事。”
他用力拍了拍田平安的肩膀,厚实的手掌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语气里混杂着长辈式的关切和过来人的告诫:
"破案是工作,工作是公家的。可日子是自己的——天大的案子,也大不过你安身立命。"
第517章 全是假的
田平安从司法局出来,日头已经毒辣辣地挂在中天。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欧米茄表,十一点刚过——省厅的张处长约莫快到了。
回到刑警队,脚步不自觉地就拐向了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门牌上"副队长"的白底黑字的木牌显得老旧。
黄漆木门虚掩着,留出一道幽暗的缝。
他轻轻推开,正看见刘婷婷趴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上,脑袋枕着手臂,像是累极了在打盹。
听见门响,她猛地抬起头来——
眼下一片青黑,头发也有些乱,显然是熬了一夜。
可奇怪的是,一见是他,那双原本疲惫的眼睛瞬间像通了电的灯泡,“唰”地亮了起来,整个人竟腾地站了起来。
“二师兄!你回来得正好!”
她声音带着沙哑,却掩不住那股异常的兴奋,脸颊甚至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田平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反手带上门:
“你…这是怎么了?捡到宝了?”
刘婷婷几步绕过桌子冲到面前,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因为激动有些发抖:
"你还跟我装糊涂!还有徐鹏!你们两个!"
田平安被她晃得身子一歪:"我们怎么啦?"
"你们负责调查我爸的案子,结果查出来了,竟然还对我保密!"
田平安稳住身形:"保密守则有规定。"
刘婷婷兴奋地直搓手,脸颊泛着红晕,语无伦次地比划着:
"原来少帅哥...不,是江,江必新!是江必新啊!"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沉,面上却波澜不惊:
"江必新?他怎么啦?是不是他昨晚接你出去了啊?"
“你还装糊涂!”
刘婷婷急得跺脚,眼圈泛红水光潋滟,那神色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揣着泼天的惊喜,
“快把门关上!”
田平安反手锁上门栓,“咔嗒”一声轻响。
刘婷婷再次扑到跟前,扯住他袖口压低声音:
“他是卧底!是咱们钉在金龙集团里的钉子!你知道这个!”
她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嫖娼、跟崔家大小姐订婚的烂戏码——全是假的,全是演给别人看的!”
她松开手,在原地转了个圈,皱巴巴的外套下摆扬了起来:
“我就知道!他怎么可能是那种攀龙附凤的人!
他爱的还是我…他一直爱的都是我!”
她突然停下来,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那次在金矿招待所…我差点,差点就以为他真不要我了,还差点让你…”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嗔怪地瞪了田平安一眼。
田平安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严肃了几分:
“他亲口告诉你的?这是高度机密,他怎么能违反纪律?”
“你别怪他!”
刘婷婷急忙辩解,像是生怕田平安去告发,
“是…是昨天晚上,他开车带我到了江边,才…才跟我说的。
他说任务快结束了,怕我再误会下去,心就真的凉了…他不忍心看着我痛苦…”
她说着,嘴角又忍不住上扬,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他说,等这个案子彻底结了,他就打报告,堂堂正正地回来娶我。”
田平安看着她这副沉浸在巨大幸福和释然中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问:
“这件事,省厅张处长知道吗?是他特批江必新向你透露的?”
刘婷婷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支吾道:
“必新说…说张处长默许的…毕竟,毕竟这也是为了稳定他的后方,让他能更专心执行任务…”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显然也有些底气不足。
田平安没再追问。
他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心里却沉甸甸的。
江必新冒险向恋人坦白身份,是情深义重,却也可能是巨大的隐患。
而刘婷婷此刻的狂喜,却像一把悬在钢丝上的双刃剑。
田平安盯着她因激动而颤抖的指尖,心头猛地一紧——
这个向来风风火火的假小子,办案时敢举着喇叭冲匪徒喊话,现在知道了天大的秘密,会不会一不留神就捅破天?
要是她按捺不住,在食堂吃饭时跟女警姐妹嘀咕两句,或者给老妈打电话时漏了嘴……
江必新在金龙集团那座魔窟里,可就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他只能希望,这一切真的在张处长的掌控之中,而即将到来的风暴,不会将这对刚刚重逢的恋人再次冲散。
他问道:"张处长到了吗?不是说好今天来取铜钥匙?"
"别提了!"刘婷婷瘫在椅子上挥了挥手,突然打了个哈欠,"省厅刚来电话,张处长临时有紧急会议,今天来不了啦!"
田平安打量着她浓重的黑眼圈,眉毛一挑:
"你一夜没睡?"
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跟江必新去宾馆开房了?"
"是啊!"刘婷婷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在宾馆里,他给我播放了我老爸临终的录音,我这才知道真相——"
她声音突然劈裂,"我爸真是自己扣的扳机!"
她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猛灌一口凉茶,冰冷的茶水混着滚烫的眼泪一起往下淌,在衣服前襟洇开深色的水痕。
"我老爸..."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她用力吸了口气,"他是个真正的刑警!为了端掉金龙集团这个贼窝...他几乎瞒着所有人,连我都骗了过去..."
玻璃杯"当"的一声重重砸在桌上,茶水四溅。
她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甲深深掐进木质桌面,指节绷得发白:
"我老爸!刘海潮!我最亲爱的爸爸啊!"
这一声哭喊像从胸腔最深处撕裂而出,
"他亲手给自己抵上配枪的时候...那,那该有多疼啊!"
她突然踉跄着扶住档案柜,肩膀剧烈颤抖:
"他留的录音里还在笑..."
田平安看着她哭泣时肩膀剧烈颤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
他目光忽然定格在她椅背上那个黄色大书包——原本挂着的黑猫警长毛绒玩具不见了。
"你书包上那个黑猫警长呢?"田平安声音有些发紧。
第518章 他那方面不行了
刘婷婷回头望了一眼椅背上空荡荡的挂钩——那个陪了她半年多的黑猫警长毛绒玩具不见了。
她愣神片刻,突然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鼻音浓重地开口:
"我...我把黑猫送给必新了。"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皱巴巴的衣角,声音越来越低:
"在食品厂财务室...我那样打他,血从他嘴角淌到领带上都没还手...最后我把黑猫塞进他怀里赔罪。"
田平安猛地抓住她手腕:"你把这你老爸留给你的礼物送人?"
"我送男朋友怎么了?"刘婷婷甩开他的手,眼圈微微发红,"难道要送给你?"
田平安连忙摆手:"不是这意思!我是问——"
他急得往前凑了半步,"黑猫肚子里那把铜钥匙呢?"
刘婷婷转身拉开抽屉,取出牛皮纸信封"啪"地拍在桌上,"钥匙在这!张处长让移交档案室封存!"
田平安接过牛皮纸信封,指尖触到里面硬物的轮廓,眉头微皱:"那你这是...?"
"我太困了,还没顾上把钥匙送档案室。"
刘婷婷揉了揉布满红丝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田平安把牛皮纸信封倒扣过来,"当"的一声,铜钥匙落在桌面上滚了半圈。
他拈起钥匙对着灯光细看,眉头越皱越紧:"这真是那把钥匙?"
"当然了!"刘婷婷一把抢过钥匙攥在手心,"这钥匙我一直贴身挂着,洗澡都没摘过!"
田平安突然按住她手腕,指尖点向钥匙柄:
"不对。我记得清楚——当时为试真假咬过一口,这上面该有牙印。"
他目光骤然锐利,"现在怎么光滑得像刚打磨过?"
刘婷婷嗤笑一声,指尖弹了弹钥匙:
"这可是实心黄铜!你那口牙啃烧饼都费劲,还想在铜钥匙上留印子?真当自己是猪刚烈啊?"
田平安疑惑地摩挲着钥匙表面,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昨天真咬过吗?就算咬了,凭这口啃硬馒头都费劲的牙,能在铜钥匙上留痕?
他盯着钥匙愣神半晌,突然被某个念头击中,猛地抬头:
"等等...你刚才说洗澡怎么回事?"
刘婷婷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洗个澡不是很正常吗?忙了一天浑身都是灰。”
“然后呢?”田平安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却带着灼热的气息。
刘婷婷别过脸去,耳根微微发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
“不可能!”田平安几乎要笑出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干柴烈火共处一室,你跟我说什么都没发生?”
“他……他不行……”刘婷婷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像被鱼刺哽住,“……他那方面不行了。”
田平安凑近半步:“啥?哪方面不行?”
“你问那么多干吗?!”刘婷婷猛地抓起玻璃杯,指节捏得发白,“你是没看见他半夜惊醒的样子——浑身冷汗淋漓,枕头都能拧出水来。”
她突然抬头逼视田平安,目光像两把锥子:
“要是你亲眼看见爹妈和哥哥一家被灭门,你那方面,还能行吗?”
田平安怔住了。
他本该同情战友的遭遇,可心底却冒出个阴暗的念头——所以这朵警花,其实还没被江必新碰过?
心里这样想着,谁知竟不自觉地滑出嘴边:
"所以...你还是女儿身?"
刘婷婷的脖颈瞬间泛起红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脑袋垂得低低的。
这无声的默认,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晰。
田平安慌忙抓起钥匙对准窗户,佯装仔细检查齿痕。
阳光在铜钥匙上折射出晃眼的光斑,正好掩住他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真是可笑,明明该为战友的创伤痛心,可胸腔里那只乱撞的麻雀,偏偏唱着截然相反的调子。
窗外的梧桐叶突然哗啦啦响成一片。
田平安把钥匙重新放回牛皮纸信封里,清了清嗓子,努力把声音压得平稳:
“心理创伤……确实会影响生理功能。”
他偷眼打量着刘婷婷。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总是英气逼人的眼睛此刻蒙着层水雾,微红的鼻尖轻轻抽动。
白衬衫被饱满的胸脯撑得紧绷,随着抽泣轻轻起伏——这朵警队最娇艳的花,原来从未被人采摘。
田平安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自打实习以来出生入死,他早把这姑娘放在心尖上。
可当初她眼里只有江必新,他只能把心思死死摁在心底。
现在......
"我想他该去看看老中医,"
刘婷婷抹着泪,
"说不定只是暂时的......"
她突然哽咽,
"是不是我爸在天之灵惩罚我当初错怪他?"
田平安盯着她颤抖的睫毛,罪恶的念头野草般疯长:
江必新不行了,是不是意味着......我有机会了?
这想法让他浑身一激灵。战友遭难他本该同情,可心底那头困兽却兴奋地撞击着牢笼。
“你俩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机会有得是。”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指甲暗暗掐进掌心,拼命压住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笑意。
他故意用上在图书馆医学科普读物里看来的术语,把声音绷得像个正经大夫:
“我大师兄这辈子的性福啊,有现代医学保驾护航,怎么可能说没就没呢?这个——必须有。”
刘婷婷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下意识地抓住田平安的袖口,衣服布料被她攥得发皱:
“真……真能治好?平安,我可真没拿你当外人,这些掏心窝子的话,我都没跟第二个人说过。”
她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还有全然的信任,
“我拿你当亲兄弟,才把这些见不得人的秘密都倒给你……你可得跟我说实话,不能糊弄我。”
田平安心里那点阴暗的窃喜,被她这毫不设防的信任浇了一盆冷水,顿时生出几分真实的愧疚来。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地笑了,决定半真半假地交代:
"咳...其实吧,我哪儿懂什么高深的医学。就是..."他压低声音指了指窗外,"咱们局门口那排电线杆子上,不是贴得花花绿绿的吗?"
刘婷婷抬起泪痕未干的脸:"贴的什么?"
第519章 平淡的刑警生活
看着刘婷婷懵懂中带着期待的神情,田平安清了清嗓子,捏着鼻子学起电线杆广告上的江湖腔调,掰着手指如数家珍:
"什么'祖传秘方专治阳痿早泄','一针见效治挺而不举、举而不坚、坚而不久'...还有'见花即谢入门即泄','服药三天重振雄风','老军医出手永不复发'!这些贴在电线杆子上的小广告,你都没瞅见过?"
他故意拖长音调学得夸张,刘婷婷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蓄在眼里的泪珠顺势溅到田平安手背上。
"去你的!"她笑着捶他肩膀,"那些骗人的把戏也能信?那些'老军医',怕是注射器都拿反了吧!"
见她破涕为笑,田平安心头一松,那点愧疚被某种隐秘的期待取代。
他正了正神色,强迫语气保持平稳:
"说正经的,我在图书馆还真看过这方面的杂志呢!
杂志上说,临床心理学认为,急性创伤后应激障碍可能引发心因性功能障碍。"
他背书似的念叨,
"这种暂时性反应,通常随心理干预和神经调节逐步缓解。"
指甲暗暗掐进掌心,他硬着头皮继续编:
"认知行为疗法配合中西医结合,三个月治愈率大概...38%左右。"
这数字他其实记不清了,只模糊记得那本旧杂志上印着个带小数点的百分比。
管他呢,反正凑个整糊弄过去就行。
你把我当专家,我只好把你当傻瓜了啊。
刘婷婷眼神倏地暗了下来,嘴唇轻轻嚅动:"才三十八......"
那声音轻得像片落叶,却把房间里的希望砸了个窟窿。
"三十八!这概率不低了!"
田平安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
这数字确实寒碜得拿不出手。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刚才要是说成"百分之八十三"该多好。
田平安慌忙低头摆弄装钥匙的信封,指尖捏得发白——
他此刻最盼的,是江必新永远好不起来。
田平安看着刘婷婷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一软,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刘队,这都晌午了,你还没吃饭吧?走,我请你下馆子,咱去尝尝新开的那家川菜馆!"
刘婷婷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眼皮都懒得抬:
"不去了...浑身跟散了架似的。我待会儿泡碗方便面对付一口就行,你自个儿去吧。"
她说着就往办公桌上一趴,脑袋枕在胳膊上,一副随时要睡着的架势。
田平安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我去饭店给你炒两个热乎菜,让他们用饭盒装好,立马给你送过来!"
刘婷婷抬起头,眼圈还有点红,勉强扯出个笑容:
"那...那行吧。别太麻烦了啊。"
"麻烦啥!你等着!"
田平安转身就往外走,圆胖的身子挤过门框时还得侧个身,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糖醋里脊和麻婆豆腐,对吧?我记着呢!"
转身时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蹦起来——原来命运早就埋好了伏笔,该是他的,终究跑不掉。
田平安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哼着小调晃进公安局旁边新开的"小天鹅川菜馆"。
他大手一挥:"糖醋里脊、麻婆豆腐、水煮肉片、夫妻肺片!都用饭盒装好!"
十分钟后,他提着四个摞成宝塔的铝饭盒,呼哧带喘地敲开刘婷婷办公室的门。
饭菜在办公桌上摊开时,红油辣子的香气瞬间淹没了卷宗味。
刘婷婷小口扒着米饭,田平安边啃排骨边偷瞄里间虚掩的卧室门——
好家伙!这副队长待遇就是不一样,外头办公里头睡觉,比普通民警强到天上去了!
转念又贼笑起来:刘婷婷现在一个人用这套间...
他忽然一拍大腿:袁梦莹那办公室如果不是这种套间,钟衙内哪能轻易得手?
顶着谈工作的名义摸进门,文件摊开还没看两页,人就顺水推舟滚到床上去了...
嘿嘿,改天老子也学钟衙内,半夜抱着被子来"汇报工作"!
"笑啥呢?"刘婷婷抬头瞪他。
"没啥!"田平安猛扒两口饭掩饰,"辣...辣得过瘾!"
等刘婷婷吃完,他麻利收拾好饭盒,临走时特意把里间窗帘拉严实:
"你好好歇着,我帮你把门带上。"
走廊里,田平安摸着下巴琢磨:
下回该带瓶红酒来?
还是直接学钟衙内装醉撞门?
想着刘婷婷睡眼惺忪开门的模样,他差点笑出声来。
不过,这刘婷婷可不是袁梦莹那种娇滴滴的姑娘。
他摸着下巴上刚冒出的胡茬,心里直打鼓——这娘们儿会武术!
他眼前闪过刘婷婷飞踢沙袋的画面,那小细腿抡起来能带风声。
要是学钟衙内用强,怕是要被她一个过肩摔砸进医院,到时候全局都会知道刑侦队的田平安"因公负伤"——伤在裤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得来软的...必须智取,嘿嘿!"
接下来的日子像泡了三遍的茶,淡得没滋没味。
刑警队里尽是些鸡毛蒜皮的案子——这家丢摩托车,那家遇到小流氓打架动刀子,最刺激的也就是从东北下来一帮绺窃犯去菜市场掏包。
大伙儿忙得脚不沾地,可忙来忙去都是些掀不起浪花的琐碎事。
至于崔建国的案子,更是像掉进井里的秤砣——连个响动都听不着。
这老狐狸逃得无影无踪,半点线索都没留下,田平安天天翻卷宗翻得眼冒金星,愣是摸不着门道。
这让他彻底成了闲人。
没有连环凶案,没有离奇谜团,他那一身查案的本事就像生锈的刀,挂在腰上都嫌沉。
整天除了早晚下班练练螳螂拳和姬氏棍法,上班时间就是给办公室的花浇水,或者是盯着墙上地图发呆,活脱脱又回到了混吃等死的年月。
他算是看明白了——警察文学里写的都是骗人的。
哪有什么神探天天智破奇案?他田平安又不是柯南,走哪哪死人。
真正的刑警生活,是灰扑扑的档案堆成山,是调查取证跑断腿,是追捕逃犯磨破鞋。
用梁山好汉的话说,这日子淡出鸟来!
现在他成了刘婷婷副队长的小跟班,每天屁颠屁颠跟在后头递文件、泡香茶。
高航队长也睁只眼闭只眼——他自己正为年度考核指标和队员们的吃喝拉撒焦头烂额,哪顾得上这俩人的眉眼官司?
第520章 正式加入刑警队
转眼到了八月中旬,毕业生分配办公室的通知终于送达,报到证上清晰地印着“龙海县公安局”几个大字。
在政工科,田平安受到梁副科长的热情接待,又是端茶又是倒水——
这位可是县公安局迎来的第一位全国重点高校毕业的大学生。
刑警队副队长刘婷婷早已坐在政工科办公室,等着接他去队里报到。
武局长和孙政委果然没有食言,调令上白纸黑字写着:“分配至刑警队工作”。
这在龙海县公安局简直是破了天荒——按老规矩,警校毕业生得先下基层派出所端两年茶壶、办两年治安案件,才能往上调动。
可田平安实习期干得太出格:连续破获多起大案要案,抓获各类违法犯罪分子无数。
局里老人都说,这小子天生是吃刑侦饭的料。
再加上钟衙内没少在他老爹面前替田平安美言,那钟县长本就在公厕偶遇时对这小警察印象颇佳,这回更是亲自过问了分配方案:
"这样的人才不放刑警队建功立业,难道扔去化肥厂看大门?"
这话一出,毕业生分配办公室的老油条们连夜修改方案,生怕耽误了这位"小福尔摩斯"的前程。
田平安心里明镜似的:要不是这几个月玩命表现,自己这块砖早被砌到哪个山沟派出所了。
去年省警官学校的一位大专毕业生,愣是被分到水泥厂保卫科——整天数水泥包,数得现在见着麻袋都条件反射立正敬礼。
还有个学财会的女生更惨,直接分到肉联厂管冷库。
大学毕业生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虽说上头为适应现代化建设,专门提出"四化"方针来解决干部队伍老化、知识水平偏低的问题,可政策到了基层执行起来,往往就变了味儿——各人打起各人的算盘了。
对于某些人而言,但凡有机会揩油,就绝不会轻易放过。
毕业生分配办公室本就是个肥差,不谙送礼门道的毕业生,往往难有好结果。
到那时,你就不再是哪里需要往哪搬的“砖”,而成了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只能被扔进最偏远的山沟。
在这些人眼中,不懂事的年轻人,就该受一受“社会的毒打”。
倘若连“打”都打不明白,那便任由你在山沟里自生自灭。
而田平安这名牌大学毕业生的分配,落到县公安局,一切看起来都顺理成章。
流程也走得有模有样。
梁副科长笑呵呵地说:“该走的程序,咱们还是得走一遍的。”
田平安问:“那我这就算正式入警了吧?要不要搞个宣誓仪式?我举右手,跟着念誓词那种。”
梁副科长摆摆手:“按理说呢,是该搞个仪式。不过咱们这儿以前还真没搞过。你先别急,等我们开会研究研究。”
田平安心里直乐:这话说得真有水平。意思就是“没戏”,但偏不直说,还给你留点念想。
身份变了,日子却照旧。
刘婷婷像领回自家弟弟似的,把田平安带回刑警队,当着全队的面宣布:
"欢迎田平安同志正式加入刑警队!"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高航队长忙得脚不沾地,到处去化缘,根本顾不上搞什么入职谈心,反正就是一切从简。
按队里的老规矩,喝顿欢迎酒就算齐活——仿佛所有工作都能在酒桌上推进,而酒过三巡的效果往往出奇地好。
同事们于是天天盼着,就等哪天晚上能借着这个题目,痛快地喝一场大酒。
办公桌还是实习时那张掉漆的老桌子,宿舍也依旧是四楼尽头那间晒不到太阳的屋子。
冥冥之中仿佛早有定数——这一切,似乎早就为他安排好了。
新警服得等明年开春统一量体裁衣,他只好继续凑合着穿省厅张处长送的那身警服,还有钟衙内把他这两年发的警服全送给他了。
肩章还是老式的红领章,乍一看跟联防队的临时工没啥两样。
有回去菜市场蹲点,卖菜大妈还热心地给他指路:"小同志,联防队办公室在胡同口!"
新警还没正式授衔,刘婷婷就把自己多领的一套警衔借给他先挂着。
"我是专科毕业,授衔是警员。你是大学生,按规定该授警司。先凑合挂我的吧,等明年你的警衔发下来,再当你的正经警司。"
田平安摆摆手:"你是副队长,警衔转眼就升上去了,我哪能跟你比啊。"
刘婷婷听了,笑得跟花儿似的。
好在刑警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平时一律便衣。
日子仍旧平淡如水,并未因他成了正式警察就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命案倒是月月有。
这个几十万人口的沿海县,一年总要发二三十起。
可九成都是熟人作案:丈夫逮着老婆偷人抡起柴刀,邻居为半垄菜地捅出肠子。
凶手多半蹲在现场等警察,有的还帮着维持秩序。
真正需要抽丝剥茧的案子,全县一年碰不上两三回。
有回城南发生命案,田平安蹲在田埂上啃烧饼,看派出所老民警靠着自行车钢印号,三小时就锁定了嫌疑人。
他盯着水田里扑腾的蚂蝗,突然冒出个念头:
怎么不来个高智商罪犯?弄个完美犯罪现场,也好让我用用犯罪心理学、逻辑学,还有痕检课学的石膏倒模...
这念头把他自己吓一跳。
赶紧对着日头呸了三声,想起钟衙内曾经说过:
盼大案就像郎中盼瘟疫,缺德!
记得有一次,钟衙内那辆桑塔纳缓缓驶过胶东大药房门口时,田平安清楚地听见他“呸”地啐了一口。
只见药房门口支着个大喇叭,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红袖箍的促销员正声嘶力竭地喊:
“祖传秘方,强筋健骨!男人吃了女人受不了,女人吃了男人受不了!”
钟衙内黑着脸,一脚油门轰得发动机嗡嗡作响,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
"娘的!现在这帮卖药的恨不得天天搞促销,锣鼓喧天跟过年似的,就盼着全县老爷们儿都肾虚!
心术不正!跟那些天天想立功想疯了的警察有啥两样?就盼着发生命案好往上爬!"
第521章 我帮你抢了一个
龙海的秋天来得快,几场雨一下,暑气便败下阵来。
就在田平安觉得日子又要陷入那种“淡出鸟来”的循环时,一个意外的机会,像块肥肉似的砸到了他面前。
这天晚上,田平安正窝在宿舍里看书充电——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突然,"叮铃铃——"刺耳的铃声划破寂静,桌上那块"黑砖头"大哥大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钟衙内。
田平安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对方带着酒气的热络嗓音:
"兄弟!发达电器总厂那片职工小区,你肯定知道吧?就是刘婷婷她妈何厂长亲自操盘的那个项目!"
"知道,"田平安把大哥大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手继续翻看手上的书,"六幢单元楼不是都快封顶了么?"
“嘿,重点不在那儿!”
钟衙内声音压低,带着神秘的雀跃,
“东边,靠河边那片坡地,看见没?盖了一百多幢小别墅!
独门独院,两层小楼,带个小花园!
本来是给厂里高级工程师预留的,但设计的时候嘛……嘿嘿,你懂的,多盖了些。”
田平安放下了笔,心里琢磨着这“多盖了些”的深意。
这年头,但凡有点权力的项目,谁不给自己留点“弹性空间”?
钟衙内继续献宝:
“县里领导有内部指标,我老子手里有两套名额,我帮你抢了一个!
上下两层,实用面积差不多二百六十平,院子也有个小几十平。
关键是价格,内部价,只要这个数——”
他拖长了调子,“六万!”
六万。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这数目,对普通工人来说是天方夜谭,但对他而言,却正好卡在一个微妙的位置。
上次“处理”钟衙内和袁梦莹那档子事,对方“奖励”的十万块,还被他偷偷锁在抽屉里。
如果拿下这房子,剩下的四万,精装一下,买点家具,确实也差不多了。
“怎么样?心动了吧?”
钟衙内在电话那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这可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挂了电话,田平安心里那潭死水被搅动了。
他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一个独门独院的空间,这诱惑太大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下班后,在自己院子里摆弄点花花草草,或者夏天晚上在二楼阳台吹风的情景。
这比刑警队这间朝北阴冷的宿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几乎一夜没合眼,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田平安就揣着满腹心事出了门。
他草草打完一套拳,连棍法都没练完,就急匆匆赶到局里食堂,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稀饭,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
好不容易等到刘婷婷出现,他赶紧起身迎上去,抽了餐巾纸为她擦干净板凳,请她落座,然后手脚麻利地帮她打稀饭、拿鸡蛋,剥好壳轻轻放进她碗里,殷勤得像个伺候老佛爷的小太监。
刘婷婷刚走进食堂,田平安就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他抽了张餐巾纸,仔仔细细把板凳擦了一遍,这才请她落座。
接着手脚麻利地盛好稀饭,拿了个煮鸡蛋,剥得光溜溜的放进她碗里,殷勤得活像伺候老佛爷的小太监。
刘婷婷也不推辞,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忙活。
自打当上副队长,这种献殷勤的场面她见得多了,倒也习以为常。
"刘队长,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田平安扒拉着碗里的饭粒,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你最近跟我是不是生分了?"
刘婷婷抬起眼,她最近似乎清瘦了些,但眼睛依然明亮,
"不叫大师兄,改叫刘队长了?"
田平安胖脸一红,汗都渗出来了,支支吾吾道:
"哪能呢...就是...就是觉得你现在是领导了,得注意点影响..."
"有屁快放,我待会儿还要开会!"
刘婷婷用筷子利落地插起鸡蛋,轻轻咬了一口,又喝了口稀饭。
"是是是,领导日理万机!"
田平安赔着笑脸,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把钟衙内说的别墅项目一五一十道来,特意强调是"何厂长亲自抓的项目",以及六万的内部价。
"钟局长给弄了个内部指标...就是不知道这小区的具体情况,我想打听打听..."
说完最后一句,他目光落在刘婷婷清秀的脸上,没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十万块钱的来路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只含糊其辞地说是家里支援加上破案攒下的奖金。
刘婷婷听完,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晨光透过食堂窗户照在她光洁的侧脸上,像是给那优美的颈部曲线镀了层金边。
"哦,东区那片别墅啊..."她声音淡淡的,"我妈最近为这事脚不沾地。"
她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拭唇角,动作优雅得像是电影里的画面,"你想买?"
"嗯...觉得机会难得。"
田平安点点头,圆滚滚的肚子不小心抵到了桌沿。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胖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刘婷婷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突然噗嗤一笑:
"买那么大的别墅,准备给谁住?接你爸妈来享福?"
田平安一时语塞,额头冒出汗珠。
他爸妈在矿上住得好好的,再说老两口离退休还早着呢。
他讪讪地挠头:
"还没想好...先有个落脚的地方。总不能在宿舍住一辈子吧?"
说着说着,就带有点委屈的样子:
"你是家住别墅的大小姐,哪懂我们这种无房户的苦。"
刘婷婷突然凑近,饱满的胸脯挤到桌沿上变了形,带着洗发水香气的发丝扫过田平安的耳朵:
"该不会是...准备讨媳妇用的吧?"
她眼睛弯成月牙,
"那你可得找个千金大小姐,不然这大别墅空荡荡的,多浪费啊!哈哈哈..."
田平安胖脸一红,手指绞着衣角嘟囔:
"什么大小姐...能找个不嫌我胖的就不错了。"
"哟,还挑上了?"
第522章 按这个装
刘婷婷用筷子轻轻戳他圆滚滚的肚子,
"我们二师兄可是破案如神,多少小姑娘偷瞄你呢!"
"她们那是瞄我开的桑塔纳,手拿大哥大..."
田平安下意识揉了揉被戳的肚子,突然壮着胆子反问:
"那...刘队这样的,算不算大小姐标准?"
他故意把"大"字咬得特别重,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她胸前。
她真的很大。
食堂里骤然安静。
刘婷婷举着的筷子停在半空,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红晕。
远处洗碗阿姨的哼歌声隐约传来,晨光透过窗户,把两人之间飘浮的尘埃照得闪闪发亮。
田平安赶紧打了个哈哈缓解尴尬:"刘队长这样的得算人民公仆,是干部!"
他摆摆手,"不开玩笑了,刘队长帮我打听打听呗?"
刘婷婷没再多问,只是点点头:
"行,知道了。回头我跟我妈提一嘴。"
她喝完最后一口稀饭,站起身理了理米白色休闲服的衣领:
"我看你以后还是叫大师兄吧,听着顺耳。"
"您走好,碗我来洗!"田平安连忙起身。
刘婷婷摆摆手,转身走向食堂门口。
晨光勾勒出她穿着休闲服的修长身影,利落的短发被镀上一层金边,发梢随着轻快的步伐微微扬起,像只骄傲的燕子掠过水面。
田平安本以为这事就算递了个话,没想到第二天下午,刘婷婷就风风火火地找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拍在他手里。
“喏,我妈批的条子。”
刘婷婷脸上带着点小得意,“何厂长说了,田平安同志是咱们局里的青年才俊,将来是要挑大梁的,住房问题组织上应该关心。特批,减免五千块购房款!五万五,直接去财务科交钱拿钥匙!”
田平安拿着那张轻飘飘却分量十足的条子,一时有点懵。
五千块!这可不是小数目,何霜这面子给得太大了!
他看着刘婷婷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自己那点小心思,在人家母女这实实在在的关照面前,显得有点……不够光明磊落。
“这……这怎么好意思,太谢谢何厂长了,也谢谢你了,大师兄!”田平安连忙道谢。
“谢啥!”刘婷婷摆摆手,语气干脆,“我妈还说了,她们厂基建科有合作的施工队,手艺不错,价格也公道。你要是信得过,装修的事也可以让他们一起做了,保证按你的想法来,材料都给你用好的,比外面找的便宜。”
这下,田平安是真的被这“一条龙服务”给砸晕了。
从买房到装修,所有障碍似乎都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扫平。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这房子……要是装起来,当婚房,也挺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了他的心。
他看着眼前爽利又带着几分娇俏的刘婷婷,想着她那看似严厉实则心细如发的母亲何霜,再想想自己即将拥有的那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一种从未有过的、对安定生活的渴望,悄然滋生。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住在宿舍、前途未卜的“田砖头”了。
他即将在龙海县城,拥有一个根。
“好!太好了!”田平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大师兄,你帮我谢谢何厂长!装修的事,就麻烦厂里的师傅了!我……我尽快把钱凑齐!”
接下来的几天,田平安几乎是在一种飘忽的兴奋中度过的。
他拿了五万五,小心翼翼地用报纸包好,亲自送到了发达电器总厂的财务科。
拿到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时,他的手心都有些出汗。
他又抽空去了一趟那片工地。
别墅的主体已经完工,红瓦白墙,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漂亮。
他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套,站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听着窗外隐约的河水声,已经开始规划哪里放沙发,哪里做书房,二楼的主卧窗户正好对着远处的山峦……
刘婷婷说到做到,没过几天,一个穿着工装、自称姓王的工头就打了田平安的大哥大,把他约到了施工现场。
王工头黝黑的脸上堆着朴实的笑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设计图:
"田同志,何厂长交代了,您这别墅装修得按最高标准来!"
田平安盯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直发懵。
他这辈子住过筒子楼、睡过集体宿舍,哪懂什么别墅设计?
只能硬着头皮比划:"就...亮堂点的,别整花里胡哨的,对了,得有个顶天立地的大书柜!"
王工头挠头:"亮堂好办,南向全开落地窗。可这书柜...您是要红木的还是实木的?"
"都行都行!"田平安盯着图纸上标注的"主卧"字样,突然灵光一闪,"等等!这方案得请专业人士把关——"
他抓起大哥大就打给刘婷婷。
十分钟后,刘婷婷骑着摩托车轰隆隆赶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利落地摘掉头盔,轻轻甩了甩汗湿的短发,警裤膝盖处还沾着现场勘查留下的泥点。
"你这书柜设计得跟档案室似的!"
她扫了眼图纸就笑出声来,顺手抓过铅笔唰唰几笔,
"客厅这里打通做挑空,楼梯拐角加个飘窗,主卫必须做干湿分离...特别是主卧,得这样改造,我来画给你看..."
田平安看着她俯身画图时垂下的发梢,不禁有些出神:
这女人转铅笔的姿势,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帅气。
直到刘婷婷把改得密密麻麻的图纸拍到他胸前,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按这个装!"刘婷婷挑眉,"不满意我负责砸了重装!"
王工头憨厚地笑着,一一记下要求,拍着胸脯保证:
"田同志放心,何厂长交代的事,我们一定给您弄得妥妥帖帖!您就等着瞧好吧!"
所有事情都顺利得超乎想象。
田平安偶尔会有一丝恍惚——何厂长这般关照,究竟是因为欣赏他这个"青年才俊",还是因为看出了他和刘婷婷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情愫?
他甩甩头,不再深想。
无论如何,一套近乎量身打造的别墅,一个触手可及的未来,已经摆在面前。
田平安觉得,自己真的要时来运转了。
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娶妻生子、安家立业,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望着图纸上娟秀的标注,他突然觉得,刘婷婷带着小脾气的笑容,越看越叫人舒心。
这房子,或许真能成为他们故事的起点。
第523章 闫红来电话
这些天,田平安白天在局里基本就是摸鱼混日子,一逮着空就往别墅装修现场跑。
那可是他自个儿的家!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这道理他懂。
虽说何厂长早就把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连瓷砖缝都用进口填缝剂勾得笔直,可他还是忍不住天天去转悠,总想看看有没有能搭把手的地方。
"田同志,您就放心吧!"
王工头总是搓着沾满油漆的手,笑呵呵地指着忙碌的工人,
"瞧这水电管线,全是国标材料;吊顶用的轻钢龙骨,比木头架子结实十倍!"
话虽如此,田平安还是每天雷打不动来报到。
有时递根烟给师傅,有时拎半个西瓜给大家解暑。
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真正想看的,是图纸上那些被刘婷婷用铅笔圈出来的地方——
那个她坚持要打的飘窗,此刻正有木匠在雕花框,阳光透过半成品窗棂洒进来。
他仿佛能看见未来某个清晨,刘婷婷坐在飘窗上梳头发的样子。
卫生间墙面镶满了亮晶晶的浅金色马赛克,在施工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田平安蹲下身,指尖抚过那些冰凉光滑的小方块,拼接处的水泥还没干透。
他想起上周陪刘婷婷逛建材市场时,她捏着颗样品对着灯光打量:
“这颜色多显贵气,像不像月亮湾大酒店大堂的柱子?”
当时他还嘀咕这玩意儿像澡堂子,现在看整体效果,确实有那么点五星级酒店的派头了。
等到夜幕降临,工地收了工,他才慢悠悠晃回公安局宿舍。
晚上没什么娱乐,电视机是唯一的消遣。
看完新闻联播,正好赶上电视台播放《包青天》。
这天晚上闲来无事,田平安四仰八叉地躺在钢丝床上,对着那台十四寸牡丹牌电视机出神。
片头曲突然炸响:
"开封有个包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
他一个激灵坐直身子,跟着梆子节奏用脚打拍子。
这歌真气派!每次听到"王朝和马汉在身边"那句,他都觉得血往头上涌,恨不得自己也能有这般左膀右臂。
等看到何家劲演的展昭出场,田平安忍不住咂嘴。
瞧瞧人家那身段,玄色劲服裹着结实的腰板,宝剑穗子甩得跟流星似的。
再低头瞅瞅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他哀叹着拍了下大腿:
"我这样的,撑死能演个包公!"
电视里展昭正抱拳行礼,剑眉星目煞是好看。
田平安突然噗嗤笑出声——要是自己当包公,那展昭岂不是得让刘婷婷来演?
想象她穿着夜行衣喊"属下遵命"的模样,他笑得在床上直打滚。
正乐得欢,床头柜上的大哥大突然"叮铃铃"炸响。
瞥见屏幕显示陌生号码。
"喂?哪位?"
田平安懒洋洋地接起电话,眼睛还盯着电视。
听筒里传来个女声,软绵绵像裹了层蜜。
田平安瞬间腰杆挺得笔直,连拖鞋都下意识并拢了。
"您是...那位胖刑警,田警官吗?"
听筒里传来个娇滴滴的女声,带着几分奶气,
"我叫闫红,有件事想麻烦您..."
田平安一个激灵坐直身子:"我是田平安。你说。"
"我们罗美味食品公司的经理罗慧琳,您认识吧?"
"认识。"田平安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总爱穿淡灰色西装的干练女人,"她怎么了?"
"刚才她打电话叫我到她家谈事,可我到了地方敲半天门没人应..."闫红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害怕屋里出事..."
田平安皱眉:"出什么事?说不定她临时出门了。"
"不会的!"闫红急得快哭出来,"她在电话里说好在家等我!"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罗慧琳是他老熟人,莫不是真的要出什么事?
"罗经理家是哪里?"
"博士小区。"
他从包里掏出纸笔:"你现在在哪?"
"在博士小区门口的公用电话亭..."
"她家的具体门牌号?"
"18号楼3单元502。"
田平安"啪"地关掉电视机,抓起椅背上皱巴巴的警服往身上套。
钥匙串在指尖哗啦一响,他三步并两步冲下楼,桑塔纳发动机在夜色里轰然作响。
秋夜的街道透着凉意,梧桐叶子打着旋儿落在挡风玻璃上。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路灯把光晕投在空荡荡的马路,偶尔有下夜班的工人骑着二八大杠吱呀呀经过。
田平安摇下车窗,让冷风灌进来吹散睡意。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敲着档把。
罗慧琳,罗美味公司的老板,怎么能不记得她。
田平安想起他实习时那个案子:
物资局的陈卓为了追求罗慧琳,自导自演了出英雄救美。
他雇了个黄毛混混拦路,本打算自己登场解围,没想到被路过的孙晓龙截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愣头青二话不说就冲上去,腿上挨了刀还死死护着罗慧琳。
当时田平安和刘婷婷刚巧路过那片小树林,目睹了这一切。
"让那黄毛崽子跑了!"
刘婷婷气得直跺脚,拳头狠狠砸在树干上。
田平安却不慌不忙地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二天他们就去了陈卓办公室。
那物资局的股长被田平安问得张口结舌,最后不得不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等戴上手铐时,他还在嘟囔:"我...我就是想演个英雄救美..."
医院病房里,罗慧琳削苹果的手微微发颤,薄薄的果皮打着旋儿垂落。
她不敢抬头看孙晓龙,只觉得耳根烧得厉害——
这辈子的苹果,从没削得这样小心翼翼过。
孙晓龙躺在病床上,腿上缠着绷带,嘴角却压不住笑意。
他假装盯着窗外,余光却追着那双发抖的手打转。
阳光把苹果照得透亮,他心里明白:这哪是削水果,分明是剜心掏肺的柔情。
爱情来得像龙卷风,快得他娘的让人措手不及。
粉色的婚礼请柬带着茉莉花香,静静躺在田平安的办公桌上。
月亮湾大酒店宴会厅里,罗慧琳和孙晓龙的婚宴办得风风光光。
田平安作为证婚人站在台上,看着新娘将捧花抛向人群——
不偏不倚落在穿鹅黄色连衣裙的闫红怀里。
对,就是这个说话娇滴滴的闫红。
第524章 一只女式红拖鞋
司仪笑着打趣"下一个好事将近",引得满堂宾客哄笑。
交杯酒环节,闫红突然低头抹泪,慌乱中碰倒了香槟杯,只好借口补妆躲进卫生间。
这一幕让田平安猛然想起——她就是那个在孙晓龙病房外徘徊的孕妇!
当时她总在走廊踱步,眼睛不住往病房里瞟。
见到警察就匆忙离开,那副心虚模样早被田平安看在眼里。
如今她已是公司的财务主管。
孙晓龙入职后招兵买马,她凭借专业能力脱颖而出。
鹅黄色的身影在婚宴上忙碌穿梭,像朵不安分的向日葵。
闫红应该很清楚——作为罗慧琳的挚友和婚礼的证婚人,他田平安与新娘的交情非同一般。
所以,闫红遇到事情第一时间想到要把电话打给他。
桑塔纳快到博士小区时,田平安从扶手箱里掏出个马蹄警灯,顺手扣在车顶上。
插头往点烟器一插,警灯立刻爆闪起来,红白光刺破夜色,老远就能看见。
车刚拐到小区门口,他就踩下刹车。
电话亭旁有个模糊而娇小的身影——鹅黄色风衣在夜风里飘得像片发抖的叶子。
那身影看到警灯闪烁,小跑着迎上来,用手遮住刺眼的光线,弯腰看向驾驶室。
田平安借着灯光看清了她的脸:清秀的五官拧在一起,写满了焦急。
他伸手拔掉电源,警灯戛然熄灭。
"您就是田警官吧?"
"上车说,十八号楼在最北边对吧?"
闫红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带进一阵淡淡的茉莉香。
健美裤紧紧包裹着修长的双腿,风衣下摆随着动作掀起,隐约露出纤细的腰线。
田平安好奇地盯着她看了看,这姑娘身段玲珑,曲线分明,唯一的遗憾是个子不高,看上去大约不到一米六,但比例却生得恰到好处。
她抬手整理鬓发时,手腕上的银链轻轻晃动,中指上戴着一枚细细的素圈戒指。
鹅黄色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几缕碎发贴在沁着细汗的额角——
整个人像株淋了雨的嫩竹子,清秀里透着股脆生生的妩媚。
田平安一边打方向盘驶入小区,一边用眼睛的余辉偷偷打量她:
"你怎么知道我大哥大号码的?"
"罗经理让我们把重要联系人的电话都整理成册,印了公司通讯录。"
她从坤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晃了晃,
"人手一本呢。"
"你们罗经理做生意确实有一套。"田平安轻笑,"不过这种事,怎么不直接找派出所?"
闫红绞着手指:
"我...我怕万一没事,变成报假案..."
她声音越来越小,
"您跟罗经理熟,通讯录里再也找不出更合适的人了。"
田平安挑眉,故意扭头瞥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赞许。
真没想到这姑娘年纪轻轻,处事倒挺周全。
也是,能在罗慧琳这个女强人手底下当上主管会计,怎么可能是个小白?
姑娘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得意的浅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被夸赞的欣喜。
桑塔纳在十八号楼前缓缓停稳。
闫红率先下车,快步走向三单元,仰头指向五楼一个窗户:
"田警官您看,左边那扇窗就是罗总家。"
田平安抬头望去,不禁咂舌:"好家伙,五楼!"
他下意识揉了揉发软的小腿,
"罗总这婚房选得...可不像有钱人的做派。"
"您有所不知,"闫红笑着解释,"这小区五楼都带阁楼,面积抵得上一套小户型。买一层得两层,价格比楼下还贵呢!"
"啧,有钱人就是任性。"
田平安眯眼细看,发现别家窗户都拉着严实窗帘,唯独罗慧琳家卧室窗帘半开,像是被人匆忙扯过。
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真出事了?"
"先上去看看。"
他甩开杂念,跟着闫红踏进昏暗的楼道。
502室是套两室一厅,厨房窗户正对着楼道。田平安仗着近一米八的个头,踮起脚扒着窗台,视线越过窗帘缝隙扫向屋内。
闫红在身后急得直跺脚,可惜个子太矮,什么也瞧不见。
借着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微光,屋内陈设清晰可见:菲律宾木地板光可鉴人,莲花形水晶吊灯悬在客厅中央,卧室衣柜的烤漆门板泛着幽光。
"你们罗总这家底...够厚实的啊。"田平安咂咂嘴,这装修比他那个别墅奢华多了。
闫红扒着他胳膊往上跳:"罗总有洁癖,见不得半点灰!她待的地方连根头发丝都找不着!"
田平安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过客厅——沙发靠垫摆成直角,茶几上文件摞得整整齐齐。
"你说得一点没错!"田平安脱口而出,差点想伸手把闫红抱起来让她亲眼看看。
可转念一想,两人毕竟不熟。
这要是刘婷婷,他早二话不说把人托上窗台了——俩人一起观察,也好商量对策。
他压下念头,抻长脖子像探雷似的扫视屋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月光下菲律宾木地板泛着冷光,莲花吊灯静止如雕塑...
直到视线定格在窗下一只女式红色绒面拖鞋上。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拖鞋不在床边却在窗下,还孤零零只剩一只?
这对洁癖患者来说,简直像餐盘上沾了苍蝇。
半开的窗帘,遗失的拖鞋...这两处异常像针尖扎进他眼里。
难道...那只拖鞋旁边,会有一只我看不见的脚?真有杀人犯藏在屋里?戴黑眼罩,握着寒光闪闪的尖刀?
田平安正胡思乱想,闫红在底下急得直扯他衣角:"田警官,到底看见什么了?"
他本想吓唬她两句——说屋里可能有尸体,等她吓慌了往自己怀里扑。
可转念一想:人家是有夫之妇,这种下三滥手段使不得。
"看不清楚啊。"田平安收回视线,"你们罗总没配大哥大?打个电话试试,说不定她临时出门了。"
闫红尴尬地搓搓手:
"我们做实业的,赚的都是辛苦钱,哪像你们当领导的...罗总可舍不得买这么贵的物件。"
"做生意更该配一个啊,"田平安皱眉,"方便客户联系嘛。"
"罗总生活规律得很,"闫红解释,"不是在家就是在厂里,总能找到人。"
"那今晚呢?"
"所以这才叫意外啊!"闫红急得跺脚,"要不我怎么会麻烦您来这一趟!"
第525章 回去搬救兵
田平安抬腕看了眼欧米茄表:8点50。
"天不早了,今晚先这样吧。"
闫红瞥见他的名表,眼中闪过一丝惊羡。听到撤离的指令,她失落地转身下楼。
田平安摩挲着表盘暗自得意,跟在她身后打量那个挽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以及发梢间若隐若现的白皙脖颈。
这小媳妇倒挺负责,发现上司异常还知道找警察。
如今这么有担当的职工可不多了。
走到楼下,田平安拉开桑塔纳车门:
"你怎么来的?需要送一程吗?"
"不劳您费心,"闫红连连摆手,指向车棚,"我骑自行车来的。"
目送她推着二八大杠走出小区,田平安缓缓驱车跟在后方。
车灯映照下,她娇小的身躯伏在车座上,牛仔裤包裹的臀线随着蹬车动作起伏,像只振翅的蝴蝶。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直到岔路口才调转方向。
后视镜里,那点鹅黄色的身影渐渐融进夜色。
田平安重新插上警灯电源开关,红白光芒瞬间撕裂夜幕。
桑塔纳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引擎的轰鸣声搅乱了秋夜的宁静。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但他的心思却全在刚才那扇拉着半片窗帘的窗户上。
那只孤零零的红色绒面拖鞋,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洁癖的罗慧琳绝不可能让一只拖鞋那样丢在窗下——这太反常了。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靠在路边。
不能再等了,必须采取行动,搬救兵。
他抓起副驾驶座上的大哥大,熟练地按下刘婷婷家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几声漫长的忙音,就在他以为没人接听时,电话被接起了,背景里隐约有小孩的读书声。
“喂?” 是刘婷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大师兄,是我。”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有件事得跟你汇报一下。我刚才去了博士小区罗慧琳家,情况有点不对劲。”
他详细描述了闫红的求助、半开的窗帘,以及那只位置诡异的拖鞋,并强调了对罗慧琳严谨生活习惯的了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大概是刘婷婷放下了孩子的作业本。
“你判断得对,这不正常。”
刘婷婷的声音瞬间变得清醒而果断,充满了刑警副队长的干练,
“你马上来我家接我。另外,我打电话给队里,叫徐鹏准备好勘查箱,他今晚值班。也接了他,我们一起去现场。”
“明白!”
田平安放下电话,一脚油门,桑塔纳再次汇入车流。
他先回了局里,徐鹏早已提着沉甸甸的勘查箱等在大门口。
“哥,啥情况?刘队在电话里说得挺急。”
徐鹏钻进后座,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罗慧琳家可能出事了,现在还说不好,得进去看了才知道。”
田平安简短地回答,车子已经朝着刘婷婷家的方向驶去。
徐鹏在后座上像只多动症的猴子,不停地调整坐姿,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们说的是不是罗美味食品公司的罗总?她家的火腿肠可是一绝!我每年过年都得买上两箱送亲戚!"
不到十分钟,车子便驶抵枣林苑别墅区。
车灯划破夜色,照亮了7号别墅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
刘婷婷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运动服,短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此刻她脸上不见半分方才辅导孩子时的温和,只剩下刑警特有的锐利神色。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带进一阵微凉的夜风。
"直接去博士小区,路上说。"
她言简意赅,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田平安心中不禁感慨:
这孩子当上领导后,行事作风果然大不相同了。
看来人处在什么位置,就会自然展现出那个层次应有的气度和做派。
田平安一边开车,一边将晚上的经过更详细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闫红的担忧和他自己的观察。
刘婷婷静静听着汇报,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车窗边缘。待田平安说完,她扭头看向后座:
“徐鹏,你怎么看?”
徐鹏听完叙述,满脸不可思议地摇头:
“我说刘队,没见着尸体就要硬闯民宅勘查?我干刑警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这...这未免太不靠谱了吧?”
“洁癖者的生活秩序被打破,往往意味着强制性的外力介入。”刘婷婷语气沉稳,“田平安的警惕是对的。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必须排除风险。”
徐鹏仍不放心:“要不要先向高队汇报?咱们擅自行动不合规矩啊!”
“不必。”刘婷婷斩钉截铁,“罗总要是平安无事,绝不会怪罪我们这些老朋友。是吧,二师兄?”
田平安连忙点头:“有大师兄坐镇,咱们干啥都底气十足!”
徐鹏无奈耸肩:“行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夜色中,桑塔纳载着三人再次驶入博士小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18号楼在黑暗中静默地矗立着,三单元502的那扇窗户,依然透出一点微弱的光,窗帘依旧半开,仿佛一个沉默的疑问。
车停稳,三人下车。
田平安再次抬头望向那个窗口,这一次,有刘队长和徐鹏在身旁,他心中的不安渐渐被一种职业的镇定所取代。
真正的勘查,现在才刚刚开始。
三人爬上五楼,用力敲门,屋内依旧死寂。
田平安二话不说,一把将刘婷婷托举起来。她双手扒着窗沿,视线越过窗帘缝隙扫视屋内。
"放我下来!"刘婷婷落地后拍掉手上灰尘,"徐鹏,撬门!你可是队里开锁能手。"
徐鹏掏出工具包,对着门锁鼓捣半天,额头沁出细汗却毫无进展。
"怎么回事?"田平安凑近问道。
"只有一种可能,"徐鹏直起腰喘气,"门从里面反锁了!"
"反锁?"刘婷婷眼神一凛,"那就更可疑了!必须破门而入了。能不能从外部拆锁?"
"能是能,"徐鹏为难地摸着门板,"但得在门上钻孔,这锁芯是防拆结构的..."
"费那劲干啥!"田平安后退两步,猛地飞起一脚!
"哐当!"门锁处木屑飞溅,房门应声弹开。
刘婷婷瞪大眼睛:"你把门踹坏了!"
田平安无辜地摊手:"不是你让破门而入的吗?"
第526章 罗慧琳已气绝身亡
徐鹏一边把撬锁工具往箱子里收,一边嘟囔:
"这破坏他人物品的账可得算你头上!"
田平安没搭话,一个箭步冲进卧室。
果不其然,罗慧琳已气绝身亡。
他俯身探了探她的鼻息——全无。
又摸了摸颈动脉——静止。
瞳孔涣散无光,死亡已是确凿无疑。
她仰面躺在窗边地上,印着竹子图案的半片窗帘缠在身上,被攥得发皱的布料死死绞在指间。
刘婷婷紧随其后,看到这个情形,低声自语道:
"二师兄,听你的,就对了。果然是出事了。"
她轻轻掀开窗帘,露出全貌——浅蓝色睡衣裹着蜷曲的身体,那只红色绒面拖鞋孤零零落在左脚三十公分外。
死者面颊泛起诡异的樱红色,瞳孔涣散,嘴角挂着干涸的白沫,四肢仍维持着抽搐时的僵硬姿态。
田平安蹲下身,小心掰开她的下颌,发现牙关紧锁,口腔黏膜同样呈现不自然的鲜红。
"服毒。"刘婷婷的声音低沉下来。
田平安摇摇头:
"不是听我的就对了,是得听闫红的。
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她们老板不对劲,可惜刚才让她回去了。
我刚刚也是反应迟钝,就不该让她走。"
刘婷婷蹲下身继续检查尸体,头也不抬地吩咐:
"今晚先集中处理现场,明天再找闫红做笔录。徐鹏,你先拍照固定证据。"
徐鹏立刻打开勘查箱取出相机,闪光灯开始在房间里频繁闪烁。
刘婷婷和田平安开始仔细搜查全屋,床头柜里只有几瓶抗生素和维生素,不见任何毒物或杯碗。
正如闫红所说,这个洁癖者的领地依然秩序井然:文件按颜色分类码放,鞋子在玄关排成直线,连梳妆台上的护肤品都朝着统一角度。
没有丝毫移动和破坏的痕迹。
徐鹏一边忙着拍照取证,一边忍不住感叹:
"哥,你神了!怎么猜到屋里会出人命的?"
田平安皱眉:"呸!什么猜不猜的,我这是祖传秘方,科学预测。"
"说说看嘛!"徐鹏凑近追问,"怎么个科学法?"
"说了你也不明白。"田平安挥手赶人,"赶紧干活去!"
"别啊!"徐鹏晃着相机,"你说清楚,门钱我替你赔!"
刘婷婷正检查床头柜,闻言抬头:
"还赔什么门!我联系裴法医出现场了啊——"
她伸手去拿电话,突然愣住,
"咦?话筒没放好?"
田平安和徐鹏凑过去一看,电话机的送话器果然扣在桌面上,根本没搁回基座。
三人盯着那歪斜的话筒,心里同时咯噔一下——这又是什么情况?
刘婷婷皱眉:"管它呢,先打电话。"
说着按下叉簧,刚要拨给裴法医,电话铃声突然炸响!
她吓得手一抖,话筒差点摔在地上。
"喂?罗慧琳吗?"听筒里传来个女声。
"是。"刘婷婷下意识应道。
"你哪位?"对方显然听出了声音不对,语气警惕起来。
刘婷婷知道瞒不住,反问:"你找她什么事?"
"你不是她家人吧?"对方嗓门陡然提高,带着质问的腔调。
没等刘婷婷想好怎么接话,电话"啪"地挂断了。
十几分钟后,裴法医提着勘查箱赶到现场,立即对尸体进行初步检验。
在等待裴法医的这段时间里,刘婷婷和田平安已将屋内仔细搜查了一遍,却未能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见裴法医已开始专业工作,二人不便打扰,刘婷婷便拉了下田平安的衣袖:
"让他专心验尸,我们做我们的。"
说着,她带着田平安走出房门,来到对门邻居家门前。
刘婷婷先敲了敲门,又注意到门旁有个门铃,便伸手按了下去。
片刻后,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戴着厚重近视眼镜的中年男子探出头。
他先是警惕地打量二人,随后下意识地朝对门望了一眼——见502室房门紧闭,这才稍稍放松了神情。
"请问找谁?"他下意识挠了挠光着的膀子,秋夜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哆嗦。
刘婷婷将警官证亮到对方眼前:"公安局刑警队的。"
男子见状连忙把门完全拉开,手忙脚乱地抓起挂在门后的外套披上,连声说道:"快请进,快请进!"
侧身将两人让进屋内。
他随即冲两位警官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咱们小声说话,孩子刚睡着。"
将客人引到客厅沙发坐下后,他轻手轻脚地提起热水瓶为客人倒水。
刘婷婷会意地点头,音量比平时低了八度,像是地下工作者在接头:
"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王,王少义。"
"在哪个单位工作?"
"胶东大学,教书的。"
田平安插话:"是教授啊?"
王少义扶了扶眼镜,略显紧张地点头:"是...是的。"
刘婷婷继续轻声问道:"王教授,您今天晚上一直在家吗?"
"一直在家,白天也在。"王少义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这几天没课...哦不,没上班。没上班不犯法吧?我们学校..."
刘婷婷连忙摆手:"当然不犯法!我们来是因为您对门出了点事,想了解您是否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王少义这才松了口气,拿起茶几上的杯子自顾自灌了口水。
田平安打量着这位教授,明显能感觉到对方见到刑警上门时的紧张。
"隔壁老王"——这不就是民间故事里常说的那种"隔壁老王"吗?
他心里嘀咕着,眼前这人会不会真藏着什么猫腻?
"隔壁老王……"田平安脱口叫道。
王教授的目光立刻从眼镜框的上边沿射出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哦不不,王教授,"田平安赶紧换了个正式称呼,"您跟对门住户应该挺熟吧?"
王教授一听,脖子立马昂得跟斗鸡似的,满脸骄傲:
"正所谓‘千金买宅,万金买邻’!
我与对门罗厂长一家相处得极为融洽。
我这个人最讲究邻里和睦。
他们工作繁忙,家中常是铁将军把门。
但凡有查水表、电表的,或是亲友来访,都是先来我这儿叩门。"
他得意地推了推眼镜,
"嘿嘿,寒舍虽小……我爱人说,我们家成了厂长家的传达室喽!"
第527章 她噢地叫了一声
刘婷婷从随身的大书包里取出笔记本和钢笔,示意王少义教授继续:
"请说说今晚的情况,特别是对门有没有异常动静。"
王教授反问:"你们得先告诉我,对门到底怎么了?今晚确实不太对劲。"
刘婷婷追问:"怎么不对劲?"
"一波接一波的人来敲门,"王教授压低声音,"刚才好像还有人踹门,动静大得吓人,我都没敢出去看。"
田平安插话:"你肯定透过猫眼偷看了吧!"
王教授嘿嘿一笑:"踹门的就是你吧?胖墩墩的身影我可认得!"
"眼神不错啊。"田平安挑眉。
"您这体型,想认不出来都难。"王教授转头看向刘婷婷,语气谨慎起来,"是不是罗厂长家真出事了?"
刘婷婷直视他的眼睛:"是的,罗厂长去世了。"
她说完便紧盯着王教授的脸。
王教授愣了几秒,脸上瞬间浮现恐惧,额头渗出细汗,忙抽纸巾擦拭。
刘婷婷与田平安交换了个眼神——这位教授看来是个胆小鬼。
田平安也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刘婷婷开始提问:"王教授,现在可以详细说说今晚您看到的情况了。"
王教授的态度明显认真了许多——毕竟对门出了命案,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一边仔细回忆,一边诚恳地叙述:
"今晚吃完晚饭,我收拾完屋子出门倒垃圾,正好碰见罗厂长在送孙厂长——哦,就是她爱人孙晓龙,我们平时都喊他孙厂长。"
"孙厂长走得很急,边下楼边穿外套。罗厂长还叮嘱他:‘穿好衣服,别着凉!’"
"等孙厂长下楼后,她才转身跟我打招呼,还说:‘还是您这工作好,不用东奔西跑,在家就能办公。’"
"我随口接话:‘孙厂长可是您的得力助手啊。’"
"她笑着答:‘是啊,以前这些事都得我亲自跑。’"
刘婷婷追问:"她当时情绪怎么样?"
"挺开心的,一直眉开眼笑。"
"穿的什么衣服?"
"浅蓝色带花的睡衣。"
"孙晓龙为什么走得那么急?"
"肯定是赶火车呗!"王教授不假思索地回答。
刘婷婷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笔,抬头追问:"之后还有什么异常动静?"
王教授回忆道:"我回屋后就在客厅看电视。我爱人带着孩子在隔壁卧室辅导作业——"
他指了指与罗慧琳家一墙之隔的房间,
"她说听见罗厂长'噢'地叫了一声,像是大哭又不太像,听着挺怪。"
"能请您爱人来说说具体情况吗?"
"她正哄孩子睡觉呢,明天行不行?"
"也行,"刘婷婷合上笔记本,"明天请她到刑警队找我做份笔录。"
"成。"
"您能确定没听错?"
"错不了!"王教授敲了敲墙面,"这楼隔音差,他家卧室声音大点我们都能听见。"
田平安突然插嘴:"照您这么说,罗厂长新婚燕尔的,您家可没少听墙根啊?"
说着还故意咂咂嘴,摆出一副惋惜自己没耳福的模样。
刘婷婷立刻扭头瞪了他一眼。
田平安讪讪地缩回脖子,低头在笔记本上胡乱画起连环圈。
王教授瞥了田平安一眼,嘴角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嘲笑,随即正色道:
"罗厂长两口子自打搬来就特别安静,晚上休息时也很注意,大概是知道这楼隔音差,从没闹出过什么动静。"
刘婷婷继续追问:"那声叫喊具体有多大?"
王教授认真比划着:"特别大,感觉就在窗口附近,像是被什么吓到的短促叫声。"
田平安忍不住又插嘴:"我就是想知道,她平时晚上也经常这么叫?"
王教授顿时涨红了脸:"不是!我是说就今晚这一声!人家夫妻俩平时安静得很!"
他急得直摆手,"你这年轻人思想怎么这么不正经!"
刘婷婷在桌下踹了田平安一脚,压低声音呵斥:"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田平安撇了撇嘴,没敢再吱声,心里却翻腾起来:
要是罗慧琳平时夜里就常闹出动静,那今晚这声叫喊倒不算稀奇;
可要是她向来安安静静,偏偏就今晚突然尖叫——那这声"噢"可就大有文章了!
这里头的逻辑关系明摆着,可惜刘队根本不让他插嘴。
唉,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刘婷婷没理会他,继续问王教授:"之后还有没有其他动静?"
"有!有动静!"王教授连忙点头,"过了一阵子,有人敲对面的门。敲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开,我好奇是谁,就在猫眼里看了一眼,结果那人正好转身下楼,我没看真切。"
"那人长什么样?"
"只瞧见个背影。个子挺高的一年轻人,穿灰西装,头发梳成大背头,走起路来架势有点像港星刘德华。"
"为什么当时门没开?"
"我也纳闷呢。要说睡熟了,那会儿刚过八点;
要说在看电视,敲门声总不能听不见——我家电视也开着呢。
要说她出门了,可根本没听见她家开门的声音。"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
"当时没多想,现在琢磨着...恐怕那时罗厂长就已经出事了。"
刘婷婷飞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写完抬头问:"还有其他情况吗?"
王教授摇了摇头。
田平安的笔记本上只草草记了几个关键词,其余全是涂鸦的圈圈。他抓住重点问道:
"王教授,您说的情况很重要,但需要把时间明确一下。"
刘婷婷这次没有阻止他——或许她发现这正是关键所在。
王教授仰头望着吸顶灯,边回忆边说:
"时间嘛...我出来倒垃圾大概是6点20分。回屋后点了支烟看电视,刚掐灭烟头,儿子就叫我去讲成语。我爱人说就是那时听到叫喊声。"
"一支烟大概10分钟,"田平安在纸上画着时间轴,"叫喊声应该在6点20到6点半之间。"
"对!肯定在6点半前,"王教授一拍大腿,"我回客厅时刘兰芳评书刚结束,正好6点半!"
田平安在笔记本上又画了个圈:
"那男人敲门是刚过8点?"
第528章 大学同学李昊南
王教授瞥见他满纸的圈圈,嘴角抽了抽,硬是把"这学生我得轰出课堂"的念头咽回去,恭敬答道:
"8点5分左右。那时我正等着看《包青天》,广告播个没完,正抱怨呢就听见敲门声。"
田平安的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列出清晰的时间线:
一、18:20 王少义倒垃圾,遇罗慧琳送孙晓龙出门
二、18:20-18:30 罗慧琳发出异常叫喊
三、20:05 陌生男子敲门未应后离开
"王教授,还有需要补充的吗?"他抬头问道。
王教授突然一拍脑袋:
"对了!大概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快9点的时候,我都躺下了,又听见几声敲门声。
我当时还想,准是那男的又回来了,就没起来看。没过几分钟就没动静了。"
田平安轻笑一声:"您没起来就对了。"
说着,他在笔记本上利落地补上最后一条:
四、20:45-20:50 我与闫红敲门后离开
刘婷婷正疑惑他为何这么说,田平安便将笔记本递到她面前。
看到最后一行记录,她立刻明白最后这次敲门正是闫红带他过来的时候,不由会意地微笑点头。
田平安笔尖顿了顿,在第四条前面打了个问号,抬头问王教授:
"在八点零五到八点四十五之间,您确定没听到其他动静?"
王教授仔细回想后摇头:"确实没有。"
田平安在问号后又加了一个问号,心里暗忖:这就怪了。
闫红按理说就是这个时间段来的,难道她没敲门?
如果没敲门,又怎么断定罗慧琳不在家?
或许是她敲门声太轻,王教授没听见——这种可能性倒也存在。
他转向刘婷婷,用眼神示意自己问完了。
刘婷婷会意,见再无新问题,便合上笔记本起身:
"王教授,感谢配合。如果后续想起任何细节,请随时联系我们。"
她示意田平安留下联系方式。
田平安爽快地报出大哥大号码,王教授赶忙去书房取了通讯录,工工整整地誊写下来。
看着王教授一丝不苟的样子,田平安打趣道:
"看来我得印盒名片了。"
王教授扶了扶眼镜,认真附和:
"可不是嘛,现在的大老板,都是大哥大配名片,这才是标准配置。"
二人谢过王教授准备离开时,裴法医已经拉着尸体先行离开,徐鹏的现场勘查也接近尾声。
田平安帮着徐鹏仔细关好罗慧琳家的门窗,最后用一截铁丝把被踹坏的门把手和门框紧紧绑在一起,并在门上贴好封条。
徐鹏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那根勉强固定的铁丝:
"看吧,这锁彻底报废了,只能先这么凑合。早说了你得赔人家门。"
田平安连连摆手:
"行行行,我赔!瞧把你心疼的。要不是我当机立断踹开门,咱三个这会儿还在外边干瞪眼呢,你得熬到天亮!"
刘婷婷对站在门口观望的王教授嘱咐道:
"麻烦您帮忙留意着点,要是再有动静,直接打田警官的大哥大。"
王教授像是领了重要任务般连连点头:
"没问题!我这几天正好没课,一定帮您盯紧,保证完成任务!"
下楼时,田平安忍不住问刘婷婷:"刘队,这么大的案子,不用先向高队汇报吗?"
刘婷婷头也没回:"高队当副队长的时候,难道每个案子都半夜向钟队汇报?"
田平安一时语塞。
他暗自嘀咕:刑警队这作风也太彪悍了,命案都不第一时间上报?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刘婷婷脚步不停,脚上那双青岛双星白色旅游鞋在空旷的楼道里踏出利落的声响,
"后半夜把领导吵醒,让他怎么办?
连夜赶来现场?
黑灯瞎火的能看出什么名堂?
再召集人马开会部署,大半夜的去敲谁家的门调查?"
她说话像炒豆子似的又快又脆,跟她的脚步一样风风火火。
田平安小跑着跟在后面,转念一想:
确实,不如让领导睡个好觉,明早再汇报。
领导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觉得下属懂事。
这么看来,大师兄的处理方式反而更周全——
案子已经发生,现场也封锁了,确实没必要深更半夜兴师动众。
三人钻进桑塔纳,田平安握着方向盘连连点头:
"刘队说得对!让领导睡个踏实觉,明早汇报更妥当。"
他透过后视镜朝徐鹏使个眼色,
"咱们刘队就是会当领导,案子办了还体恤上级!"
徐鹏在后座赶紧接茬:"要不怎么说刘队是高队接班人嘛!"
刘婷婷抬手拉下遮阳板,对着小镜子照了照眼圈,嘴角却悄悄翘起:
"少拍马屁,专心开车!天天熬夜,我这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
田平安瞥见她耳根泛红,心里暗笑:这女人明明受用,偏要端着领导架子。
他随口逗她:"你哪都黑。黑猫警长嘛!"
腰上立刻挨了一记肘击。
"大师兄!不要命啦?"他握着方向盘直叫,"我这开着车呢,要是翻沟里,你掉进下水道里,那你可就更黑了!"
刘婷婷知道不能再跟他动手,便懒得理他,往座椅里一偎,闭眼装睡。
田平安扭头对后座使眼色:"徐猴子,别吵吵了,刘大队长要休息。"
徐鹏委屈地嘟囔:"哥,我压根没出声啊……"
桑塔纳驶出小区时,他故意把警灯开关又按亮,红白光在夜色里交替闪过。
刘婷婷闭目不动,睫毛在闪烁的警灯光影下轻轻颤动。
第二天一早,刚上班,刑警队值班室就来了一位报案的女士,自称是罗慧琳的大学同学。
刘婷婷立刻叫上田平安一起接待。
这位女士约莫三十岁上下,生得十分动人。
她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更衬出几分文雅气质,容貌甚至比罗慧琳还要亮眼几分。
"我叫李昊南,是慧琳的大学同学。"
女士扶了扶眼镜,语气急促,
"昨晚七点多,慧琳往我家打了个电话。
我当时在夜大讲课,是我爱人接的。
她说想托我借几本医药方面的书。
可是她……"
第529章 我说的,你们都记下来了吗?
"她出什么事了?"
刘婷婷的问话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她早已知道答案,无非是确认死亡。
"请坐,慢慢说。"
"她死了!"
李昊南在刘婷婷的对面坐下,一落座就急切地说道,同时把黑色挎包从肩上取下放在腿上。
田平安倒了杯开水放在她面前,她却看都没看,只是紧紧盯着刘婷婷。
"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刘婷婷平静地说,"您今天来是想提供什么线索?"
李昊南振作精神:"我觉得她的死有问题!"
"哦,别着急,慢慢说。"刘婷婷安抚道。
李昊南定了定神,大眼睛眨了又眨,像是在整理思绪,直到田平安也坐下来,才开始叙述:
"先说昨晚的事。我给她回电话一直占线,打不通。时间?大概九点多我下课回家后,想问她具体要借什么书。"
"打了两次占线,第三次通了,接电话的是个陌生女人,语气很冲地盘问我是谁。我一生气就挂了。"
刘婷婷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田平安笑眯眯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双下巴随着点头的动作轻轻颤动:
"您刚才提到上课下课,职业是教师吧?"
李昊南被他的憨态逗得抿嘴一笑:
"嗯,我在一职任教。"
田平安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您一进门我就看出是教师了。说话时习惯性打手势,挎包里露出教案本边角,最重要的是——
您解释事情时总想从头梳理,这是老师的职业本能。"
李昊南睁大眼睛,佩服地看了这个胖警官一眼。
这一看,竟有些出神。她嘴角微扬,轻声道:
"你长得...倒有几分像我们钟县长。"
田平安心里嘀咕:我晕,胖子的长相都差不多吧?
他赶紧用钢笔"叩叩"敲了敲桌面,拉回她的思绪:
"那您是怎么得知她死亡的消息?"
"我不死心啊,好朋友托我办事,总不能不当回事。今早又往她家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我以为她去公司了,就往公司打,结果...才知道她自杀了!"
李昊南的声音开始发颤,手指紧紧攥着黑色挎包带子。
虽然身为教师本该条理清晰,但此刻她的叙述却有些混乱——
也许悲痛让她失去了往日的逻辑,又或许她固执地认为,只有从头说起才能让人明白整个来龙去脉。
田平安不想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你确定她是自杀的?"
"什么?"李昊南警觉地直起身子,"我可没这么说!是她公司办公室的人告诉我的——这并非我的判断。"
"具体是办公室的哪位?"
李昊南微微一怔,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田平安注视着那双明澈的眼眸,不禁暗忖:
这般清丽脱俗的气质,想必当年在校园里定是备受瞩目的佳人。
"这个......"她略显局促地垂下眼帘,"当时听闻噩耗,我一时心乱如麻,竟忘了追问具体细节。"
刘婷婷温和地追问:"那你特意来这一趟,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李昊南闻言面色倏地褪去血色,指尖微微发颤地攥紧了挎包背带:
"她不可能自杀!她还在等着我帮忙借书呢!"
刘婷婷挑眉:"你认为她没有自杀倾向?"
"她根本不是想不开的人!"李昊南坚持道,"有心事一定会跟我说的。"
刘婷婷顺着她的话确认:"所以按你的了解,她不具备自杀的心理因素?"
"就是这个意思!"李昊南用力点头,"还有那个接电话的女人,声音冷冰冰的,我问她是谁她都不敢回答,肯定有问题!"
这回轮到刘婷婷的脸色变白了。
田平安忍俊不禁,笑了起来:"接电话的那人就是我们刑警队的这位刘队长,当时我们正在勘查现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昊南使劲摆着手,"五分钟前我给慧琳拨电话,还占着线呢!"
"不是占线,"田平安解释,"是电话听筒根本没放回座机。"
李昊南微微前倾身子:"这...这就更有问题了。"
"确实有问题。"田平安的钢笔在记录本上点了点,"不过还是要感谢你提供重要情况。"
"我提供了什么?不都被你们否定了吗?"李昊南的教师职业习惯又上来了。
田平安没理会她的质疑,拿出昨晚列的时间线问道:
"罗慧琳给你打电话是晚上几点?"
"七点十分。"李昊南下意识看了眼腕表。
"确定吗?"田平安在时间线上添了一笔。
"不会错,我家有专用的电话记录本,我爱人比我还细心。"李昊南语气里带着自豪。
"你爱人?"刘婷婷问。
"对,他也是教师。"李昊南推了推眼镜,"我们当老师的都有记录的好习惯。"
田平安想到罗慧琳是服毒身亡,便追问:"你刚才说,罗慧琳要跟你借医药方面的书?"
"是的。"李昊南点头。
"据我所知她身体一向很好,是最近得了什么病吗?"
"没有,她健康得很。"
"她以前也借过这类书吗?"
"这是头一次。"
"好了,我没其他问题了。"田平安说完,看向刘婷婷。
刘婷婷快速浏览了一遍自己的笔记本,抬头表示:"我这边也没问题了。"
李昊南似乎意犹未尽,目光在两人的笔记本上逡巡——
她显然想看看他们记了些什么,但随即意识到自己没资格检查警察的笔记,毕竟他们又不是她的学生。
起身时,她忍不住问道:
"我说的那些罗慧琳不可能自杀的理由,你们都记上了吧?"
说着,眼睛仍紧盯着那两本笔记。
刘婷婷和田平安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
"记了,都记下了。"
田平安望着李老师起身离去,那亭亭玉立的背影在晨光中勾勒出柔美的曲线,米色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自有一番知性又动人的风韵。
他急忙站起来举起笔记本,半开玩笑地问:
"李老师,您看我这笔记写得合格不?要不要罚抄一百遍啊?"
第530章 法医室的锯子
李老师闻声回头,看见胖警官一脸认真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眼角弯成了月牙。
田平安就爱看这端庄的女教师笑起来的样子。
他这耍宝的举动,让旁边的刘婷婷拳头紧了又紧——
当着李老师的面不好发作,只能暗暗咬牙。
送走李昊南后,田平安将笔记重新整理成清晰的时间线:
一、18:20 王少义倒垃圾,遇罗慧琳送孙晓龙出门
二、18:20-18:30 罗慧琳发出异常叫喊
三、19:10 罗慧琳致电李昊南借书
四、20:05 陌生男子敲门未应后离开
五、20:05-? 闫红敲门?
六、20:45-20:50 我与闫红敲门后离开
他将整理好的笔记递给刘婷婷,刘婷婷扫了一眼,点头表示认可。
"接下来怎么办?"田平安故意问道,"您是领导,我听您安排。"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少来这套,说说你的想法。"
田平安:"当务之急还是查明死因。"
两人异口同声:"法医报告!"
说完相视一笑。
田平安挠了挠他那圆滚滚的后脑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事情似的,压低声音问道:
“刘队,这都九点多了,高队那边…您汇报过了没?”
刘婷婷正低头翻着笔记,闻言抬起手腕瞥了眼表盘,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
“哼,我凌晨就安排好了。”
田平安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啥时候的事?高队没给什么指示?”
刘婷婷把钢笔往桌上一搁,抱起胳膊斜睨着他:
“怎么,我和领导之间的工作流程,还得跟你详细报备?”
“哎哟不敢不敢!”田平安连忙摆手,肉乎乎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我这不是怕您忙忘了,到时候挨批评嘛。”
“昨晚就让总机给高队的传呼机发了定时消息,”刘婷婷说着掏出个小本子轻轻拍在桌上,“今早六点准时发送的案情简报。”
田平安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肉都跟着颤了颤:
“妙啊!这招实在是高!”
刘婷婷嘴角微微上扬,眼角掠过一丝“这都不懂”的得意神色。
田平安掏出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忽然又凑近些:
“可高队今天怎么没见动静?难道这案子全权交给您了?”
“猜对了。”刘婷婷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他今天要陪武局长、孙政委他们去新桥医院探望重要病人。”
“哪位大人物这么大阵仗?”田平安好奇地眨眨眼。
“崔建军,县里新首富。”刘婷婷压低声音,“金龙集团每年给局里十几万赞助费呢。”
崔建国不在后,其弟崔建军接掌金龙集团,在原有业务基础上展现出过人的经营头脑。
他不仅稳住了集团传统的金融、建筑、文化旅游等老本行,还趁着改革开放的东风,积极开拓制造、化工、物流等新领域。
金龙电扇厂生产的电风扇畅销全国;化工厂引进了德国二手生产线,产能翻了一番;物流车队新增了二十辆解放牌卡车,专跑南方特区线路。
扩建后的诸由滨海度假村开业即爆满。
集团目前正同步推进八塔寺风景区与工业园区两大重点工程,建筑业务量激增,订单已排至后年,呈现出强劲的发展态势。
现在集团每天现金哗哗地进账,成了县里第一个年利税破百万的民营企业。
最难得的是,这么大摊子生意全都规规矩矩做,从不偷税漏税,县里每次开经济会议都要点名表扬。
这些事情,县电视台还特意开辟了《金龙快讯》专栏,天天报道他们公司的业绩。
唯一传出的不和谐音,是工业园区扩建时发生的江必新一家被害案。但这件事很快就被人们有意无意地淡忘了,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尽后便再无痕迹。
关键是这位年轻的老总特别大方,不管哪个单位领导上门"化缘",从来不让空手而归。
公安局的领导们排队去探望,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田平安促狭地挤了挤眼睛:
“怪不得,原来是财神爷病了!什么病啊?听说这位爷平时清心寡欲的…也不近女色啊!”
刘婷婷突然用笔记本轻敲了下他的大脑袋:
“具体不清楚,但病情越来越重,本地查不出病因,准备转去上海。”
“要我说啊,”田平安揉着脑袋嘟囔,“这种自然病死的最好,省得咱们折腾。哪像罗慧琳这案子,闹得我脱壳疼的…”
“胡说什么!”刘婷婷皱眉瞪他,“这可不像刑警该说的话。”
“失言失言!”田平安赶紧作揖告饶。
刘婷婷无奈地摇摇头:“快去法医室看看裴法医的检验结果。”
“得令!”田平安灵活地转身,肉球似的身影一溜烟消失在门口。
法医检验室的门虚掩着,田平安推门进去,外间空无一人。
他往里屋走了几步,才看见裴法医正俯身在一具男性尸体前忙碌。
尸体胸腔已被打开,肋骨用撑开器撑着,裴法医戴着手套的双手正在内脏间操作,手套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旁边的不锈钢托盘里,放着刚取出的器官。
田平安强忍着不适移开视线:
"裴叔,刘队让我来取罗慧琳的尸检报告。"
裴法医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
"哦,那个报告好了,她那个简单。正好,你来了搭把手。"
他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让我帮忙?我?"
"对,就你!看见墙上的锯子没?过来,帮我把这个天灵盖锯开。"
裴法医抬头瞅了眼一边墙上,又用沾满血迹的手术刀指了指尸体的头部。
田平安顺着他望的方向看去,墙上挂着一排工具,其中一把手锯的齿间还带着暗红色的痕迹。
他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裴法医依旧没抬头,手术刀在组织间划动着:
"愣着干嘛?赶紧的,不然报告就别拿了。"
田平安颤抖着取下锯子,笨拙地比划着,不敢上前。
裴法医很生气的样子,不耐烦地叫道:
"什么情况?!"
第531章 法医这个活,我可真干不了!
田平安战战兢兢地不敢上前。
裴法医头也不抬地催促:"磨蹭什么?当刑警的还怕尸体?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
"裴叔,这活儿我真干不了..."田平安苦着脸往后缩。
"行啊,"裴法医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那报告你也别拿了,让刘队自己来取。"
田平安顿时瞪圆眼睛:"好你个老裴!忘了谁帮你闺女搞定的研究生名额了?"
裴法医冷哼一声:"臭小子还敢讨价还价?今天这事没商量!"
田平安只好认命地取下墙上的锯子,嘴里嘟囔:"你这个老头,坏得很!"
"别的县都配两个法医,就咱们县抠门!"裴法医边操作边抱怨,"我这把老骨头还得干这种力气活...今天电锯还坏了!"
"什么?你们平时用电锯开颅?"田平安想象着电锯轰鸣的场景,声音都变了调。
"不然呢?"裴法医终于抬头白了他一眼,"难道用九阴白骨爪?"
田平安手一抖,锯子差点脱手——这简直是现实版电锯惊魂!
"愣着等开饭啊?赶紧的!"裴法医不耐烦地敲了敲解剖台。
田平安盯着裴法医的口罩叫道:"至少给我个口罩吧?"
裴法医朝旁边桌子努努嘴:"戴口罩干啥?待会脑浆蹦起来正好尝尝咸淡。"
田平安装作没听见,仔细戴好口罩又压实鼻夹,半眯着眼凑近尸体。
只见死者瞪大的眼睛正对着天花板,视线一转又仿佛在盯着自己。
"嘿!"裴法医突然大喝一声。
田平安吓得整个人一激灵,锯子"哐当"一声砸在铁盘上。
他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发现并无异样,不由得恼火道:"老头,你瞎叫唤啥?"
"哟呵,胆子比徐鹏强点儿,"裴法医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小子当初可是直接吓跑啦!"
"裴叔你故意的啊!"田平安气得直瞪眼,"咱可不带这样的,这一惊一乍的。"
裴法医低头继续干活:"少贫嘴,赶紧的,都等着报告呢。"
田平安举着锯子比划了两下,裴法医突然开口:"对,就这个位置!可以啊小子,有点天赋。"
"那当然,"田平安得意地扬起下巴,"法医书我可没少看!"
话虽如此,他还是下不去手。瞥见旁边有块白布,赶紧扯过来蒙住尸体的头脸。
裴法医一把扯掉布:"蒙着眼锯什么锯!万一把脑组织破坏了怎么办?给我仔细看着锯!"
田平安皱着眉头把锯子放好位置,刚拉了一下,锯刃还没卡进骨头就停住了,他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直接把锯子一扔:
"裴叔,这活儿我真干不了!"
裴法医头也不抬地笑了:
"不能吧?上回郭忠杀妻案的法医检验,不是你抢着干的吗?那时候你可骄傲得像只小公鸡。"
"雕虫小技,不值一提。"田平安别过脸去。
"接着干!"裴法医声音突然严肃,"你去刑警队问问,除了女同志,哪个没来法医室帮过忙?这点事都扛不住,以后怎么当刑警?"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恶心再次拿起锯子,可刚要下手又泄了气,把锯子往台子上一摔:
"谁规定当刑警非得干这个?我不干了!"
裴法医停下动作,指着台上的尸体:
"知道这人什么来头吗?
他是杨无邪的司机兼保镖,号称头号打手。
跟那个会黑砂掌的陶善明并称'哼哈二将',是杨老大的左膀右臂。"
他用手术刀背敲了敲台面,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
"这回杨老大可算栽了——两个得力干将全折了。
这人在乡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结果这些天不知道为什么跟另一伙小流氓干上了,让人在街头用乱棍打死了。
姜副局长亲自督办,就等着报告结案。"
他顿了顿,
"你要是帮不上忙,我只能如实向领导汇报了。"
"少拿领导压我!"田平安梗着脖子,"但要说他是个恶贯满盈的杂碎..."
他突然抓起锯子,"那我可得亲手扒了他的皮!"
裴法医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开始吧。"
田平安抓起锯子,定了定神,心里默念:你这恶棍,活该被开瓢!
他鼓足勇气开始动作,每锯几下就得停下来喘口气,断断续续折腾了好一阵,总算把头盖骨给锯开了。
眼见着灰白色的脑组织像豆腐脑似的微微颤动,田平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他咬着牙完成最后一下动作。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那块头骨应声落地,像半个破碗似的弹跳着滚向墙角。
裴法医抬脚轻轻一踢,骨头咕噜噜滚到田平安脚边:
"捡起来!怎么干的活,一点不利索。"
田平安闭着眼弯腰摸索着去捡。
"正好,"裴法医慢悠悠补了句,"中午你拿它当饭碗,去食堂打碗豆腐脑。"
田平安吓得直接把头骨扔回解剖台,用胳膊死死捂住嘴,扭头冲出屋子,扶着墙大口喘气,冷汗把衣服后背都浸透了。
裴法医在后边笑道:
"胖子,表现不错,算你过关了。实话跟你说,你比徐鹏那帮人强多了。以后再有锯骨头的活儿,我还找你帮忙!"
田平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滚蛋!老子才不伺候呢!"
"哈哈哈!"裴法医大笑,"旁边桌子中间抽屉里有报告,自己去拿!"
田平安取出报告扫了一眼,发现根本不是罗慧琳的:
"这什么啊?怎么是个强奸案的报告!"
裴法医笑得肩膀直抖:
"下回有强奸案,让你来帮忙做活体检验,干不干?——活的哟!"
"你这是要把五好青年往沟里带啊!"田平安哭笑不得,"说正经的,罗慧琳的报告到底在哪儿?"
裴法医还在笑,故意逗他:
"罗慧琳不就在里屋躺着吗?你不去给她检查检查身体?"
田平安立刻眉飞色舞,装出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
"哎哟!那可是大美女啊?那我可得亲自上手——人在哪儿呢?"
第532章 验尸报告
见田平安对罗慧琳的尸体感兴趣,裴法医顺势接茬:
"行啊,正好帮我把她的两条大长腿锯下来!"
"你自己锯吧!"田平安瞬间变脸,扭头就要走。
"滚蛋吧你!"裴法医笑骂着收起戏谑,正色道:"报告在左边那个抽屉。"
田平安重新翻找,这次终于拿到了他想要的——罗慧琳的尸检报告。
他忍不住长叹一声,拍着胸脯道:"我滴个亲娘哎!拿个报告得扒层皮!三个月别喝豆腐脑了。"
他转头对裴法医嚷道:"裴叔,下回我要是再来你这儿,我跟你姓!"
说完抓起报告,圆滚滚的身子费力地挤出门,像只受惊的胖兔子,一溜烟地跑了。
他跑回办公室,打开档案袋,仔细翻阅那份满是专业术语的法医鉴定报告:
胃粘膜肿胀,呈锈褐色,伴有出血,散发苦杏仁味;
肺、脑组织均有水肿;
脑膜、胸膜、心包膜均见点状出血;血红蛋白呈碱性。
据此判定,死者系氰化物中毒致死。
胃、肠道内发现不明胶膜状残留物。
YD内检出大量新鲜JY。
体表无任何创伤痕迹。
死亡时间推断为18:00至19:00之间。
田平安将报告反复看了三遍,揉着太阳穴仰靠在椅背上。
技术鉴定对死因的判断是科学的,但有其局限——它无法为案件性质的判定提供可靠依据,而这正是他迫切需要的线索。
自杀?还是谋杀?
这是当前必须厘清的核心问题。
他清楚,自杀的结论必须在排除他杀的所有可能性之后才能成立。
眼下虽未发现谋杀的明显痕迹,但若就此暂定为自杀,逻辑上仍显仓促。
于是,他脑海中勉强拼凑出一组罗慧琳自杀的想象画面:
送走孙晓龙后,她回到屋内,突然想起那件令她绝望又无解的危机。
万念俱灰之际,她想到闺蜜李昊南或许能帮忙,便打电话求助借书——那本书,或许能助她化解危局。
可李昊南不在家,联系不上。
面对迫在眉睫的威胁,她彻底绝望,服下了毒药。
随即她又后悔,挣扎着想去打电话求救,但毒性已发作。
弥留之际,她想起心爱的孙晓龙,踉跄到窗边望向丈夫离去的方向。
窒息感猛烈袭来,她死死抓住窗帘支撑,最终扯下窗帘,倒地而亡。
——然而,这一切只是臆想的场景。
罗慧琳自杀?至今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能够支持这一结论。
YD内检出的新鲜JY,为案件提供了关键线索。
这说明在死亡前几小时内,罗慧琳曾与异性发生过性关系。
JY完全存在于YD内,衣物整齐,体表无伤痕,室内及床上均无搏斗迹象,表明发生关系的过程是自愿且平和的。
强奸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谜奸或奸鸤的推测也站不住脚——房门是从内部反锁的,作案者不可能完事后还能从屋内锁门离去。
显然,这是一次双方自愿的性行为。
那么对方是谁?只能是丈夫或情人。
但根据王少义教授的证词,孙晓龙近期一直在家,情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唯一的合理解释只能是丈夫孙晓龙。
在出差离别前,夫妻二人享受片刻温存,大战一场,本是人之常情。
然而,既有亲密行为,又有罗慧琳依依送别的情景,她怎会在丈夫刚走后就突然自杀?
这其中的矛盾令人费解。
田平安揉了揉眉心,案件看似有了方向,实则陷入更深的迷雾。
一切线索都指向自杀,却又处处透着不合理。
他盯着报告上的"氰化物中毒"字样,感觉真相就像上午的日头,明晃晃地悬在头顶,却怎么也照不透这团乱麻。
田平安决定采取最直接的办法:调查罗慧琳的关系人。
在所有关联人中,最可疑的是那个曾在20:05到罗慧琳家敲门后离开的人。
根据王教授的描述,此人很可能是陈卓——就是当年设计假英雄救美却弄巧成拙的陈股长。
但田平安心里泛起疑问:陈卓不是已经和林妍妍在一起了吗?
不是还常向人炫耀自己老牛吃嫩草过得挺美吗?为什么还要去纠缠罗慧琳?
虽然陈卓是个股长,但此人道德水准实在不敢恭维。
管他呢,有枣没枣打三竿子,先问问再说。
重点要查清昨晚是不是他去敲的门,如果是,他为什么去?
这个行为与罗慧琳的死亡是否存在关联?
这些都必须查个明白!
外出调查要不要先向刘队长汇报请示?
田平安转念一想:用不着。
刘队自己办案时也不是事事都向高队请示的。
刑警查案要都这么事无巨细地汇报,当队长的还不得烦死?
不如先跑一趟再说。
反正陈卓是凶手的可能性也不大,就当是常规证人询问。
何况自己跟陈卓还算老相识。
说走就走。
田平安开着他的桑塔纳直奔物资局,到的时候已近中午。
门卫说陈卓已经下班回家了。
问清住址找上门去,只见陈卓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
见到这位胖警官突然来访,陈卓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毕竟是手下败将,他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请田平安进屋在沙发坐下,忙着沏茶倒水。
卫生间里传来淋浴的水声,伴着燃气热水器呼呼的运转声。
田平安朝卫生间方向望了望:"有人洗澡?"
陈卓略显尴尬:"是我爱人。"
田平安挑眉:"你爱人?哪位爱人?"
陈卓讪笑:"兄弟说笑了,还是林妍妍,您认识的。您可是她的大恩人。"
田平安故作轻松地调侃:"结婚了吗?不是说请我喝喜酒?怎么,把我忘了?还是瞧不上我老人家了?"
陈卓尴尬地搓手:"订了婚,还没结婚……"
田平安打趣道:"哟,先上车后补票啊?"
"我们感情很稳定,"陈卓赶紧表态,"这辈子就认定她了。"
看着这个表面谦恭的干部,田平安心里冷笑:这可不是什么安分主儿,得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他突然瞥了一眼卫生间,猛地发问:
"最近又找过罗慧琳没有?"
单刀直入,不留半点周旋余地。
第533章 秀色可餐
见田平安问起罗慧琳,陈卓显得有些不自在,一边擦着手,一边低声答道:
“从拘留所出来之后,给她打过两次电话。”
“什么目的?”田平安追问。
“道歉……当然,也想试着挽回关系。”
“她什么反应?”
“第一次打电话,她骂我是小人。第二次说已经和孙晓龙订婚了。”
“后来还找过她吗?特别是这几天。”
“没有。”
"一次都没有?"田平安提高音量,目光锐利地逼视着他。
"没有。"陈卓下意识朝卫生间瞥了一眼,咬死不松口。
这时厨房液化气灶上的水烧开了,壶嘴发出尖锐的哨音。
陈卓赶紧起身去关火倒水,借着冲茶的动作避开了田平安的审视。
他这般急于否认与罗慧琳的关联,反倒让田平安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王教授虽然只看到个背影,但根据“又高又帅、走路架势像刘德华”的描述,昨晚去敲罗慧琳家门的,极有可能就是陈卓!
田平安心里已有八成把握,可对方却矢口否认。
尤其是他心虚地看向卫生间的那一眼——分明是怕对话被林妍妍听见。
这就更可疑了。
说明他和罗慧琳之间还有未了之事,而且是件绝不能让现任知道的秘密。
田平安正暗自思忖,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林妍妍显然完全没料到家里有外人。
她裹着条勉强遮住臀部的浴巾走了出来,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光滑白皙的肩头。
浴巾下摆只到大腿根,随着她迈步,修长的双腿若隐若现。
她自顾自地哼着歌,赤着脚走到玄关的大衣镜前,完全没注意到沙发角落里还坐着个人。
对着镜子,她微微侧身,手指撩起一缕湿发,浴巾随着动作滑落几分,露出背后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正当她对着镜子打量自己优美的曲线时,目光忽然在镜子里对上了一双圆睁的眼睛——
田平安胖乎乎的身子深陷在沙发里,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镜中的她。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林妍妍的歌声戛然而止。
“啊——!”
她尖叫一声,猛地转身,浴巾险些完全散开。
她手忙脚乱地抓紧胸前布料,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老陈!家里来人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田平安这才回过神,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裤脚,胖脸上也泛起尴尬的红晕。
他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瞥见那双修长的腿慌乱地交错着,晶莹的水珠正顺着小腿曲线滑落。
陈卓慌忙从厨房跑出来:“我正要跟你说...”
“说什么说!”林妍妍羞愤地跺脚,浴巾下摆随之晃动,“等我换好衣服再跟你算账!”
说着像受惊的小鹿般逃回卫生间,“砰”地关上门。
田平安轻咳一声,努力摆出严肃表情,但脑海里还是挥之不去刚才那抹雪白的背影和她胸前饱满的曲线。
他暗自嘀咕:这陈卓,倒是挺有艳福...
田平安心念电转——必须趁林妍妍不在场时攻破陈卓的心理防线!
等她出来,再想问出他和罗慧琳的隐情就难如登天了。
“陈股长,”田平安从皮包里郑重地取出笔记本和钢笔,刻意营造出正式笔录的氛围,“昨晚八点左右,你在什么地方?”
他特意放慢语速,让钢笔悬在纸页上方,暗示每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在、在家……”陈卓慌乱地用抹布反复擦拭茶几上并不存在的水渍。
“具体在做什么?”
“看…看电视。”
“全程没出门?”
“没有!”他答得又快又急,忙不迭地给田平安倒茶,连茶水溢满杯子漫到桌布上都浑然不觉。
“从几点看到几点?”
“六点半看到十点多睡觉。”
“谁能证明?林妍妍当时在家吗?”
“就我自己!她昨晚去她妹妹的理发店剪头发了……”
陈卓声音发虚,手指紧紧绞着抹布。
田平安突然提高声调,钢笔重重敲在笔记本上:
“那我问你——昨晚八点电视里放的什么节目?”
“哪个…哪个频道?”
“随便说一个你常看的频道就行。”
陈卓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却像离水的鱼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个时间点,你到底在哪里?”田平安声色俱厉地追问。
这道心理防线必须彻底击破。
“我……我去找罗慧琳了。”陈卓终于松口。
“刚才为什么不说实话?”
“妍妍在家,我不想提罗经理的事……她一听就敏感,你懂的,女人嘛。”
他心虚地瞥了眼卫生间方向——林妍娟迟迟没出来,估计是羞得不敢见人。
他松了口气,继续交代:
“另外,今早我给罗美味公司打电话,秘书闫红说罗经理昨晚自杀了。我怕惹上麻烦……”
“你去找罗慧琳做什么?”田平安紧追不舍。
“是她打电话叫我去的。”陈卓急忙辩解。
“电话是我接的!”林妍妍从卫生间走出来,已穿戴整齐,还化了淡妆,像是要出门的样子,“晚上7点25分来的电话,说是有急事。”
她刚才在卫生间偷听,认出沙发上坐的是救命恩人田平安,便赶紧收拾妥当出来解围。
“田哥,总说请您吃饭谢恩,一直没机会!”她热情地招呼。
田平安打趣道:“饭就免了,刚才不是已经‘秀色可餐’了嘛!”
林妍妍顿时脸红到耳根:“哥您中午留下吃饭吧!”
“公务在身,”田平安正色道,“来查罗慧琳的案子。”
林妍妍撇嘴:“要我说,她就不该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陈卓赶紧插话:“你看!我早说了我跟她纯属工作关系!”
林妍妍冷笑:“没私情?那她大晚上打电话干嘛?上班时间不能聊?”
田平安怕这小两口吵起来耽误正事,赶紧示意陈卓继续讲电话的事:
"她在电话里怎么说的?"
"当时我正在洗澡,一听是她来电,连忙裹了浴巾出来接,可不知怎么电话已经断了。"陈卓遗憾地搓着手。
林妍妍忍不住插嘴:"瞧你一听是她电话那兴奋样!澡都不好好洗了,几分钟就窜出来,屁颠屁颠给人家回拨过去!"
陈卓讪笑:"一直占线,打不通啊..."
第534章 学生吃了罗美味火腿肠中毒
"我就说你贱骨头!"林妍妍提高嗓门,"电话打不通就直奔人家去了!"
"我这不是怕有急事嘛!"陈卓急忙辩解,"去了叫半天门没人应,我就回来了。"
"人是回来了,心可还留在那儿呢!"林妍妍冷笑,"该做的事全都心不在焉!"
陈卓的脸"唰"地红得像块红布,低着头不敢接话。
田平安对林妍妍说的"该做的事"心知肚明,无非就是床笫之事。
想来陈卓从罗慧琳那儿回来时,心情必定复杂——原本和林妍妍说好的缠绵,被罗慧琳一个电话搅了局。
回家后他心神不宁,在床上自然就力不从心了。
看来,必须把陈卓和罗慧琳之间的纠葛问个水落石出。
“她叫你去到底有什么事?”田平安用钢笔敲了敲笔记本。
陈卓下意识地瞥向林妍妍。
林妍妍没好气地把抹布摔在桌上:“田警官让你说你就老实交代!看我干什么?好像你们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我能知道似的!”
陈卓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终于道出原委:
“前几天我河南工商局的同学透露,有二十多个县的学生吃了罗美味火腿肠中毒,案子已经转到省厅,马上就要立案调查。
我觉得这事对她公司影响太大,就约她去半月楼吃饭。
起初她不肯来,我说事关公司存亡,她才答应。”
他偷瞄一眼林妍妍越来越黑的脸色,加快语速:
“吃饭时我告诉她这个消息,她表面镇定,还客气地说了几句感谢话,最后抢着结了账。
之后我们就再没联系了。”
“还说没事!”林妍妍边擦桌子边冷笑,“私下约饭不是事?还去半月楼,怎么没见你请我去半月楼呢?”
田平安瞪了她一眼,她才悻悻闭嘴,脸上却写满鄙夷。
“别受干扰,”田平安转向陈卓,“实事求是说清楚。”
“当然不敢瞒您,”陈卓欠了欠身子,“吃饭时她明确说以后别再往来,怕惹闲话。我说人正不怕影子斜,遇到困难随时找我,还给了名片——上面有单位和家里电话。”
“哈!连家里电话都给了!”林妍妍忍不住拍桌子,“怪不得她打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啊,我还奇怪呢,她怎么知道处家的电话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是想再来一次英雄救美吧?你这次要是救了她,她还不得投怀送抱来感谢你这个大恩人啊!是不是直接就救到床上去了?”
“林妍妍!”田平安皱眉,“我以前觉得你是个单纯姑娘,今天怎么成怨妇了?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呢,也没有见你投怀送抱啊!再插嘴就把你轰出去!”
林妍妍脸一红,旋即堆起笑脸:“不说了不说了!田警官您问,我就安静听着。”
说着,坐在田平安的身边,扯了两下他的衣袖:“你问你的,你问你的。”
转头对陈卓板起脸,“老陈你老老实实交代!跟那个女厂长的事,今天必须说清楚!”
见田平安又瞪过来,她立刻噤声,抓起茶几上的瓜子慢条斯理地嗑起来,冷飕飕的目光却始终钉在陈卓身上。
这个男人是她选的,绝不能被别人抢走。幸好最棘手的罗慧琳已经死了……不过趁此机会敲打敲打他也好,免得日后又出去招蜂引蝶。
田平安示意道:"陈股长,你接着说。"
陈卓回忆着:"她当时看都没看名片,只说'我一般不会给你打电话,更不会往家里打,你是有家室的人,别让你太太误会。'我觉得她说得在理,就没再坚持。"
他叹了口气:"可昨晚她突然把电话打到家里来,明知妍妍在家还是打了。我想,她肯定是遇到十万火急的事了。"
田平安在笔记本上写下"火腿肠中毒"两个关键词。
若真如此,这确实是关乎罗美味公司生死存亡的大事。罗慧琳找在省厅有关系的陈卓帮忙,倒也合乎情理。
由此推断:罗美味公司涉嫌销售劣质火腿肠致人中毒,罗慧琳是否因此自杀?
或者换个角度——有没有可能是陈卓事先投毒,晚上再去探查效果?
田平安突然问:"她明确拒绝与你来往,你不记恨吗?"
"我为什么要恨她?"陈卓坦然道,"她拒绝我是为我好,毕竟全城都知道我娶了妍妍这样的美人。"说着他望向林妍妍。林妍妍哼了一声,嘴角忍不住上扬,又强忍住笑意。
田平安追问:"求而不得最容易生恨。最强烈的爱,往往会转化成最强烈的恨。"
"这话用在我身上不合适。"陈卓摇头,"我当初追她,一是贪图美色,二是想借她的财力翻身。我承认自己那时鬼迷心窍、心术不正。"
田平安沉思片刻。
目前看来,仍无法完全排除陈卓的嫌疑。
他与罗慧琳的感情纠葛已成死无对证,单凭他一面之词,真伪难辨。
见田平安沉默不语,陈卓和林妍妍也不敢出声,只等着这位大神发话。
田平安重新确认了罗慧琳来电的时间,林妍妍肯定地回答:
"昨晚七点二十五分,绝对错不了!"
她解释道:"我们俩本来约好七点半开始...那个,玩两小时就睡觉。结果陈卓澡还没洗完,罗慧琳的电话就来了。"
田平安无心关注这些私密细节,这两个人的床上官司,与他侦办案件没有任何关系。
他在笔记本上按时间顺序补记了两条信息:
19:25 罗慧琳致电陈卓
20:05 陈卓(原记为“陌生人”)敲门未应
随后,他将所有线索重新整理为清晰的时间线:
一、18:20 王少义倒垃圾,遇见罗慧琳送孙晓龙出门
二、18:20–18:30 罗慧琳发出异常叫喊
三、19:10 罗慧琳致电李昊南借书
四、19:25 罗慧琳致电陈卓要求见面
五、20:05 陈卓敲门未应后离开
六、20:05–20:45 闫红敲门(待核实)
七、20:45–20:50 我与闫红敲门后离开
整理完毕,田平安刚一起身,还没等说走,林妍妍就连忙挽留:
“别走了,中午就在家吃吧。”
田平安笑了笑:“不了,你们待会儿不是还有事要忙嘛,我就不在这儿当电灯泡了。”
第535章 崔建军要领盒饭了
田平安合上笔记本,起身准备离开。
林妍妍连忙拉住他:"田哥,中午就在这儿吃吧!我炒两个菜快的很,让老陈陪你喝两盅!"
"不了不了,"田平安摆摆手,"你们小两口不是还有'正事'要办吗?"
林妍妍脸一红:"什么正事不正事的..."
"还装?"田平安促狭地眨眨眼,"昨晚七点半的好事让罗慧琳一个电话搅黄了吧?陈股长揣着心事没尽兴,今天中午不得补回来?你特意洗得香喷喷的,不就是准备'开工'吗?"
陈卓尴尬地直搓手:"田警官您这..."
"我猜的八九不离十吧?"田平安笑着指指卫生间,"连澡都提前洗好了,我可不能耽误你们的雅兴。"
他转身又拍拍陈卓的肩膀:
"不过陈股长,你这爱信口开河的毛病得改改。刚才还说林妍妍昨晚去她妹妹家剪头发——她要是真去了,谁接的罗慧琳电话?"
陈卓顿时面红耳赤。
林妍妍噗嗤笑出声:"看吧!连田警官都说你满嘴跑火车!"
"改!一定改!"陈卓连连作揖。
田平安走到门口又回头:
"吃饭的事改日吧,等案子忙完,我请你们去半月楼。"
林妍妍眼睛一亮:"一言为定!到时候我把结婚请柬一起给您!唉,你们当警察的是真忙,上次就说改日,这次又说改日。"
田平安哈哈一笑,圆滚滚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
屋里小两口对视一眼,一个揪耳朵一个求饶,午后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融成了一团。
从陈卓家里出来,田平安在街边小馆草草扒拉了两碗芸豆面,便赶回了刑警队。
刚进大院,正好撞见高航队长和刘婷婷副队长从外面回来。
高队脸色泛红,脚步略显虚浮,隔着几步远就能闻到一股酒气。
刘婷婷则跟在他侧后方,神色如常,手里还帮着拎着高队的皮包。
“平安,回来啦?吃过了吗?”高航看到田平安,笑着打了个招呼,心情似乎不错。
“吃了,高队。您和刘队这是……”田平安有些好奇,看这架势,两人是刚从饭局上下来。
“嗨,别提了。”高航摆了摆手,示意一边往办公楼走一边说,“上午不是陪武局、孙政委他们去新桥医院看望崔建军崔总嘛。”
“嗯,听刘队说了。情况怎么样?”田平安跟上脚步。
“人没见着!”高航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唏嘘,“我们刚到没多久,还没进病房呢,那崔建军突然病情加重,直接被推进ICU抢救了。领导们事务繁忙,不可能一直在医院干等,慰问了家属后就陆续离开了。”
这时,刘婷婷接过了话头,她的叙述显然比微醺的高队更清晰有条理:
“领导们走后,崔大小姐,崔颖,还有江必新,他现在可是他们集团的副总了,他们两个就极力邀请高队留下吃个便饭。高队觉得盛情难却,就答应了。还特意打电话把我也叫了过去。”
田平安心里明镜似的。
高航自打当上刑警队长,队里不少装备更新和活动经费,确实没少得到金龙集团的赞助,这种场合下,吃顿饭维系一下关系,也在情理之中。
而高队叫上刘婷婷,一方面可能是工作需要有个清醒的人在场,另一方面嘛……田平安瞥了一眼刘婷婷,心想,那位江必新恐怕也是暗自期盼她能来的。
高航呵呵一笑,拍了拍田平安的肩膀:
“江总那人,现在变得越来越热情了,还特别懂得尊重人,他非拉着我喝了几杯。不过你放心,刘队没喝,咱们队里总得有个保持清醒的,对吧?”
他这话既像是解释,也带着点对刘婷婷的认可。
刘婷婷微微蹙眉,似乎对高航的酒后状态有些无奈,但语气依旧平稳:
“说是便饭,规格可不低。就在医院附近的一家私人菜馆。崔颖主要是表达感谢,说感谢局领导关心之类的客套话。江总的话不多,但和高队喝酒倒是挺爽快。”
田平安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病房内的首富生死未卜,病房外的宴请却已然开场。
崔颖作为家属出面答谢,江必新作为公司高层陪同,而高航代表警方接受这份“谢意”,其间还夹杂着江必新对刘婷婷那可能存在的、不便言明的心思。
这顿饭,吃的可不仅仅是饭菜。
"ICU那边有消息了吗?"田平安更关心崔建军的状况。
"还没,"高航摇了摇头,"抢救还在进行。不过听大夫的意思,情况不太乐观,可能挺不过这关了。"
刘婷婷补充道:"怪就怪在查不出病因。好好一个人,说不行就不行了。崔颖说他前几天就感觉不适,但一直硬撑着工作,没想到病情恶化得这么快。"
高航打了个酒嗝,摆摆手道:"这上午跑的...人没见着,酒倒是喝了一顿。行了平安,罗慧琳的报告你们拿到了吧?下午抓紧研究。我先眯会儿,这几天可累散架了。"
刘婷婷点头应道:"您好好休息。"
田平安连忙接话:"对对对,杀鸡焉用宰牛刀!有事弟子服其劳嘛!"
高航嘿嘿一笑,摇摇晃晃地朝办公室走去。
三人说着走进了办公楼。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泛起嘀咕:这剧情走向完全不对啊...
前世记忆里,崔建军此刻应该正意气风发地扩张商业版图。
他不仅稳坐龙海县首富交椅,更在三年内跃升为全市首富,最终跻身全省富豪榜前三甲。
在田平安的印象中,崔建军身体一直健壮得像头牛,连感冒都很少见,哪有过什么重病危殆的时候?
可现在居然直接进了ICU?而听师父的说法,他怕是要领盒饭了。
重生以来,除了自己亲手干预、改变了结局的事件——比如救下刘婷婷、保住父母性命——这些与他直接相关的因果出现了偏差之外,其他那些与他无关的人与事,大多都还沿着前世的轨迹,分毫不差地向前发展。
可崔建军这次突发重病,却是第一个与他无关的重大偏差。
“时间线真的开始分叉了……”田平安望着办公楼里泛黄的墙漆,喃喃自语。
他心头涌起一阵寒意:“这背后……又是因为谁在拨动命运的指针呢?”
第536章 把你大哥大借我用用
到了刑警队,高航打着哈欠回自己办公室补觉去了。
刘婷婷把田平安拽进副队长办公室,反手带上了门。
她客气地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坐吧,我给你倒杯水。对了,你那房子装修得怎么样了?”
“正装着,”田平安坐下,“王师傅人挺靠谱。”
“那就好。估计还得个把月吧?装好了也别急着住,新装修的味道可呛人。”
“我不急,住宿舍挺好。就是舍友老嫌我打呼噜。”田平安眨眨眼,“你不嫌我打呼噜吧?”
“滚!”刘婷婷敲了下桌子,“房子装好,就等着娶媳妇了吧?行啊,等我帮你看看我妈厂里有没有漂亮姑娘。你不是喜欢大长腿嘛,早知道别把胡小迪介绍给徐鹏啊,自己留着多好!”
“我那时候不是心里装着你嘛!”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长得丑,想得倒挺美!嘻嘻~”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油亮亮的蜜三刀推过去,“尝尝,我妈厂里阿姨做的。”
田平安也不客气,捏起一块就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夸:“唔…甜而不腻,刘队真会藏好吃的!”
刘婷婷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嚼得香,眼角悄悄瞟向他皮包侧面露出的半截大哥大天线。
她状似无意地擦着桌子:“你这大砖头天天揣着不嫌沉啊?听说现在新出的型号轻多了。”
田平安舔着手指上的糖渣:“沉点好,防身揍人都够分量!”
“信号怎么样?”刘婷婷假装整理文件,“上回我打局里座机老串线…”
“挺稳当!”田平安拍拍皮包,“就是费电,一天得充一回。”
“话费挺贵的吧?”刘婷婷把文件摞齐放进文件盒,随手推到一边。
“贵是贵,反正我也打不了几个电话。钟衙内非要塞给我,话费他包了。”
“哦…”刘婷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田平安看她那神情,笑道:“你也想买一个?是该配一个了!都是刑警队副队长了,连个大哥大都没有,像什么话!”
“你给钱啊?”
“找你妈呀!你妈不是厂长吗?”
“我可不想花我妈的钱。”刘婷婷一扬下巴,“她是她,我是我。”
“行!”田平安竖起大拇指,“这闺女,有志气!”
刘队今天又是倒水又是递蜜三刀,还特意提起她家帮我买房装修的事...
这是在表现她是领导在关心下属吗?
这分明是在提醒我,她是有恩于我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肯定藏着什么小心思,不过怎么会突然把话题绕到大哥大上?
不急,且看她接下来怎么演。
稍停,刘婷婷欲言又止,往田平安杯子里添了点热水:
“其实…我有个外地朋友想联系,怕座机长途贵了行政科丁科长唠叨…”
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电话线,“要不…”
田平安眨眨眼,突然把大哥大掏出来“啪”地按在桌上:
“大师兄,你不实在啊!跟我还兜了半天圈子?拿去!”
刘婷婷耳根一红,强装镇定:“谁跟你兜圈子!我就是客观调研设备性能!”
“是是是…”田平安歪嘴一笑,“下回您直接喊‘小安子,呈上电话来’,奴才立马双手奉上!”
刘婷婷捂嘴轻笑:“别说,田平安,叫你小安子还真挺合适。”她接过那黑疙瘩,拨弄了几下键盘,“嗯,跟我妈那部差不多。”
田平安嘴上应着:“电话嘛,功能都一样,可不就差不多。”
心里却嘀咕:不对啊,她为啥不用她妈的电话打?
既不用单位座机,也不用自家大哥大,偏要借我的…这是什么路数?
他顿时明白了——她是怕通话记录留底。用我的大哥大,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田平安嘿嘿一笑,又抓起块蜜三刀:“都说借电话如借老婆,老婆能借,电话不能借…您说这理儿对不对?”
刘婷婷把大哥大往抽屉里一扔:“瞧你这德行!给你点阳光就灿烂!下月我也买一个,才不稀罕你的!”
“别呀大师兄!”田平安举手投降,“我的就是你的!连我都是你的,咱俩谁跟谁啊?”
刘婷婷又把大哥大从抽屉里拿出来,熟练地拉开天线,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行了行了,你还杵在这儿干嘛?赶紧出去!"
田平安一脸无辜:"啊?罗慧琳的案子,我还想跟你汇报一下呢。"
刘婷婷不耐烦地敲敲桌子:"那就长话短说,捡重点!"
田平安赶紧掏出笔记本,按时间线把调查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又结合法医的验尸报告,把自己的推理也详细说了。
他讲得绘声绘色,尤其重点描述了体内检出那种液体的细节——满心以为刘婷婷会对罗慧琳的私密关系感兴趣,准备等她追问时再抛出"那是她丈夫孙晓龙"的重磅推断。
谁知他说完后,刘婷婷只淡淡问了一句:"完了?"
"完了。"田平安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妈的,咱俩的关注点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啊!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田平安挺直腰板:"我这不是正等着领导您指示嘛!"
刘婷婷把玩着手里沉甸甸的大哥大,挑眉看向田平安:
“有你这么跟领导汇报工作的吗?说一半藏一半的,虎头蛇尾。下一步打算呢?不得一起汇报了,好让领导把关定夺?”
田平安“噗嗤”乐了:“哎哟,这当上队长就是不一样了啊?小狗穿麻纱裤——不认识旧伙伴了是吧?”
“少贫!”刘婷婷把大哥大往桌上一顿,“直接说计划。我还不知道你?肚子里早盘算好了。”
“嘿嘿,”田平安挠头,“照这么说,我还挺得意。我打算……”他忽然眯起眼,“等等!你这该不是自己没主意,想白嫖我的脑子吧?”
刘婷婷眼睛一瞪。
“得得得!”田平安举手投降,“我下一步得重新摸一遍闫红的底,看她到底还藏着什么料。”
“那还杵在这儿干嘛?”刘婷婷朝门外甩甩下巴。
田平安站起身,指指她手里的大哥大:“那我的电话……”
“不是借我了吗?”刘婷婷把机器往怀里一收,“还没用你就往回要?”
“成成成!您留着用!”田平安边往外走边嘀咕,“这哪是借,分明是抢!”
第537章 她在给孩子喂奶
田平安夹着皮包,里头没了大哥大,感觉空瘪瘪的,走路都轻飘飘的不太习惯。
没办法,大师兄要借电话用,不行也得行啊。
他下楼开上那辆白色桑塔纳,一路晃到罗美味食品公司。
还不到下午的上班时间,所以,他并不着急。
当他圆滚滚的身子费力地从驾驶座挤出来时,门卫老头早就认出了他。
"田警官!您可算来了!"门卫老头急忙拉开铁门,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颤动,"得好好查查啊,我们罗厂长怎么会自杀呢?她待人那么好……"
"放心!"田平安拍拍车门,"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说完迈着八字步朝办公楼走去。
刚走几步,他突然转过身来:"你刚才说啥?"
老头搓着粗糙的手掌:"我说罗厂长人不错……"
"上一句呢?"
"她怎么可能自杀呢?"
"你有什么理由这么说?"田平安盯着他布满皱纹的脸。
老头弓着腰数落:"厂子生产正常,销售火爆,天天进账。罗厂长刚结婚,小两口郎才女貌,日子正红火着呢,我们都盼她早生贵子……"
"就这?"田平安挑眉。
"这还不够啊?"老头急得直跺脚,"要钱有钱,要家有家的好光景!"
田平安叹气:"我还以为你能提供点硬证据呢。"
"我说的这些不算证据?"老头瞪大眼睛。
"那你说不是自杀的话,凶手能是谁?"
老头张了张嘴,最终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看吧,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提供不出来。"田平安笑着摇摇头。
老头梗着脖子反驳:"我要是知道谁是凶手,早就自己把他扭送公安局了,还用得着等你们来查?"
"得,您老歇着吧。"田平安摆摆手,"我上楼转转,看看罗经理办公室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老头闷闷地点了点头,望着他圆滚滚的背影晃晃悠悠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田平安熟门熟路地摸到二楼罗慧琳的办公室,见门虚掩着,想也没想就推门而入。
谁知正撞见闫红在罗慧琳的办公桌后给孩子喂奶!
她娇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工装里,衣襟半解,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脯。
怀里的婴儿正闭眼吮吸着,小脸粉嘟嘟的,小手还无意识地抓着母亲的衣角。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微微汗湿的额头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两人四目相对,瞬间都僵住了。
闫红瓜子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侧身掩好衣服,朝里屋轻声唤道:
"妈,把孩子抱进去。"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应声出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衫,动作利落地接过孩子。
婴儿被挪动时不满地哼唧两声,老太太熟练地轻拍襁褓,孩子很快又安静下来。
她朝田平安点点头,便抱着孩子缓步进了里间。
田平安在孩子小嘴移开的瞬间,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哺乳期的胸部果然饱满丰润,像那过年蒸的大白馒头,还挂着刚湿过的红枣。
他赶紧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烫。
心里暗骂:我他妈是不是太流氓了,怎么老管不住眼睛!转念一想又给自己开脱:这能怪我吗?谁让她跑到罗总办公室喂奶的!
他赶忙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我以为办公室里没人..."
话音未落就恨不得咬舌头——这解释简直越描越黑。
闫红低头用帕子擦去胸前的奶渍,指尖灵巧地系好衣扣,浅灰制服重新变得平整挺括。
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温和却透着力道:
"田警官请坐。公司里外就我一个人撑着,实在抽不开身去队里找您。"
她说话时目光清明,既不失礼数,又带着职业女性特有的干练。
田平安扫了一眼老板桌——手写报表、材料,还有打印文件堆得像小山似的,杂乱无章地铺了满桌。
看来闫红说忙得脱不开身,倒不是推托之词。
"我来也一样。"田平安尴尬地清清嗓子,胖乎乎的身子陷进会客沙发时发出吱呀一声,"昨晚的情况,再详细说说?当时太匆忙,没细问。"
闫红指着满桌单据,指尖微微发抖:"您看,公司最近产销两旺,业务量特别大。我天天晚上都得加班,有时候想给孩子喂奶都回不去,只能让我妈把孩子带到公司来。"
田平安"哦"了一声,表示理解。
她继续说道:"昨晚饭后我在这儿加班整理账目,罗经理来电话,说孙经理出差了,她一个人闷得慌,让我去陪她聊天,顺便汇报公司财务情况。"
她递过茶杯,睫毛低垂:"可我去了敲半天门没人应,屋里黑着灯…我心里发毛,就赶紧找你们了。"
田平安注意到她胸前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刚看到的大枣馒头的画面。
为掩饰尴尬,他慌忙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低头假装记录起来。
闫红则自然地坐进罗慧琳的老板椅,抬头望向眼前这位略显局促的胖警官。
手上却不停,利落地将散落在老板桌上的文件归拢整齐,一一收进抽屉里。
田平安的钢笔在纸上点了点:"罗经理来电话是几点?"
闫红低头想了下,很确定地说:"7点45分。"
"你到她家时几点?"田平安抬头看向她。
"8点25分。"闫红不假思索地回答,顺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田平安的笔尖顿了顿:"孙经理去了哪儿?"
"河南省漯阳县。"
"怎么去的?"
"火车。"
"几点的火车?"田平安的钢笔悬在笔记本上方,抬眼看向闫红。
"6点55分。"闫红眨了眨眼睛,不假思索地答道。
田平安微微前倾:"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罗经理打电话时告诉我的。"闫红抬起头,睫毛轻轻颤动,"她说孙经理刚走了,她没事了,才叫我过去。"
田平安眯起眼睛:"孙经理干什么去了?"
闫红的指尖无意识地卷着电话线:
"听说那边发现了变质的火腿肠,是我们公司生产的。"
田平安追问:
"听谁说的?"
第538章 就说她流产了
田平安陷在沙发里,胖乎乎的身子把坐垫压得深深下陷。
他眯起眼睛问道:
"河南离这一千多公里,厂里是怎么知道那边出事的?"
他心里暗自嘀咕:
难道全是陈卓透露的小道消息?
这小子该不会在编瞎话吧?
先制造恐慌吓唬罗慧琳,再假装施以援手,玩一出英雄救美的升级版?
这种追女人的手段,可不是没人干过……
有的人想追求美女,无所不用其极。
虽然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但田平安不敢掉以轻心。
没等闫红回答,他又刨根问底:
"这火腿肠危机的消息来源可靠吗?到底是谁先说学生中毒的?"
闫红的声音低了下去:"那边打长途电话来质问过……"
说着,她伸手拿过桌上一本电话记录本,低头翻看起来。
"具体怎么回事?"田平安往前欠身,沙发发出吱呀的声响。
闫红一边翻看着电话记录本,一边柔声细语地介绍:
"就前几天,河南漯阳来个陌生电话,说是个小学校长。"
她丰满的胸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当时罗总不在,孙经理接的电话,我看见他放下话筒时手都在抖。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有几十个学生吃了咱厂的火腿肠中毒,万幸的是,经过抢救后都脱离生命危险了。"
她抬起头,阳光透过窗纱在她清秀的侧脸投下柔光,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哦,就是这个电话。"
她用纤长的手指点了点电话记录本上的记录,将本子转向田平安。
田平安扬了扬头,接过本子仔细查看。只见上面详细记录了河南漯阳的学校名称、校长姓名、联系电话以及中毒事件经过,字迹工整清晰。
"这是谁记的?字写得不错,跟我有一拼。"他笑着问。
闫红微微笑道:"孙经理写的,他可是个有才华的人。"
田平安肯定地点头:"确实如此。不仅在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勇斗流氓,还很有内秀。这字写得非常漂亮。"
"那后来呢?"他放下电话记录本,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闫红饱满的胸部,继续问道。
“我当时跟他说,快跟罗总汇报一下吧!罗总当时在车间呢,有人把罗总找来了。可罗总当场就质疑:我们在河南漯阳根本没有经销商,火腿肠怎么可能卖到那儿去?"
她接着说这话时,胸前的纽扣似乎有些紧绷:"我们厂的火腿肠一直质量很好,各地经销商都抢着要货。所以销售范围比较大,没有经销商的地方,买到我们的火腿肠也是可能的。"
田平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她胸前停留了一瞬,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不着调的念头:是火腿肠好吃呢,还是烤鸡胸肉更香?
他赶紧甩甩头,把这乱七八糟的联想赶走,摸着双下巴陷进沙发里——看来自己刚才脑洞开太大了。河南的中毒事件,恐怕真不是陈卓瞎编的。
他低头扫了一眼笔记本,抬头问道:
"两位经理当时怎么决定的?"田平安的钢笔悬在纸页上方。
闫红轻轻摇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他们俩当时说得很少,具体怎么商量的,也没跟我们交代。可能是担心消息传出去对厂子不利吧。所以昨晚孙经理才没声张,直接坐火车去了河南。"
她说着,似乎察觉到田平安的目光总在自己胸前流连,不自觉地用手护住衣襟,那里还隐约能看到一点深色的水渍。
这细微的动作让田平安顿时有些窘迫,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低头假装翻看笔记本,胖乎乎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冷静下来后,田平安心想:孙晓龙是本案的关键人物,他一定掌握着重要线索,必须尽快找他回来问话。
"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向孙经理汇报了吗?"
"还...还没呢。"闫红似乎对自己刚才的小动作有些得意,嘴角微微上扬,"河南那边情况不明,我们在等他的电话,可他一直没打来。"
"那怎么才能联系上孙经理?"田平安语气急切。
"我们有那个学校校长的电话,孙经理应该就在学校那边。"
闫红说着,翻了两下电话记录本,又回到刚才那页。
田平安用胖乎乎的手指点了点电话记录本:"请你现在就通知孙经理,让他尽快回来,可以吗?"
闫红将奶黄色的电话机挪到面前,拿起听筒按住叉簧,眼睛直视着田平安的圆脸:
"现在?怎么通知?直接说罗经理自杀了吗?"
田平安不禁暗自佩服眼前这个少妇的细致。她这是在提醒自己:既然是你让我打电话,总得先听听你的安排。
他略作思索:"不,你以公司名义通知,就说罗经理住院了。"
说完便注视着闫红。只见她纤细白皙的手指熟练地拨动号盘,转盘在电话机上发出"突突突"的轻响。田平安心想:这女人的手真是灵巧。
拨号音响了七声后,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几声忙音,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接听。
"啊?校长不在?哦不,我不找校长,我想找罗美味公司的孙经理,对,就是罗美味公司的孙经理。"
她将话筒轻轻按在胸前,转头对田平安说:"有人去叫孙经理来接电话了。"
等待的间隙里,听筒里一直静悄悄的。
闫红犹豫着问道:"田警官,那...该说罗经理得了什么病呢?"
田平安不假思索地回答:"就说她流产了。"
"流产?"闫红一愣,"可她怀孕了吗?"
"管他呢!"田平安摆摆手,"怀孕初期本来就不明显,有时候连自己都未必清楚。你当过妈,应该懂的。"
闫红听了这话,脸颊顿时泛起红晕。
又等了一会儿,听筒里终于传来声音。
闫红赶忙将听筒贴到耳边,提高声音问道:"喂,是孙经理吗?"
她凝神静听,片刻沉默后继续说道:"罗经理病得很重,已经住院了……"
又是一阵沉默。
她秀眉微蹙,焦急地瞥了田平安几眼,突然加重语气:
"医生要求您马上回来!"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田平安急得直拍大腿:"哎!你还没说罗经理流产的事啊?!"
第539章 老太太现在憋屈啊
闫红轻轻放下听筒,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小声解释道:
"田警官,我是想着...
要是突然提流产,孙经理肯定会追问怀了多久、在哪家医院保胎。
万一他直接打电话去医院核实,咱们这善意的谎言就瞒不住了。"
她抬眼看了看田平安,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只说'病重住院',留些想象空间,反而更能让他重视。我是不是考虑不周了?"
田平安摸着双下巴沉吟片刻,眼睛突然一亮:
"有道理!你这招留白反而更妙。"
他凑近压低声音:
"不过得再加把火——你现在就看看厂子里有哪几个办公室有电话,如果孙晓龙打电话过来,必须统一口径,都说是罗经理急病住院去了,别出了岔子。"
胖乎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这样既不留把柄,又能让孙晓龙心急如焚地赶回来!"
闫红轻轻整理了下袖口:"厂长室、销售科、值班室都有电话,等会儿我就去打招呼。"
田平安:"别等会儿啊,万一孙经理现在打电话来问怎么办?"
闫红顿了顿,缓缓起身:"哦,那我这就去安排。"
田平安:"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闫红:"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
她转身走向门口,工装衬出匀称的身形,步伐轻捷而从容。
走到门边又回头轻声问:"要是孙经理问起具体病情……"
"就说医生正在会诊。"田平安眯起眼睛,"记住,越含糊越能让他着急。"
闫红脚步一顿,转身时眼中带着困惑:"田警官,难道您怀疑...是孙经理害死了罗经理?"
她紧盯着田平安的脸,目光里带着迫切的探寻。
田平安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只是现在需要他最了解罗经理的情况。
毕竟他们是夫妻,不问他又能问谁呢?"
闫红低头思索片刻,工装领口微微敞开,隐约勾勒出丰满的曲线:
"也是...这几天除了孙经理,确实没发现有人跟罗经理有深入接触,或者说是单独接触。
你们没有调查一下有没有人跟罗经理单独接触过吗?
如果真的不是自杀,那谁跟她接触,谁就有嫌疑吧?"
见田平安没有回应,她轻叹一声,胸前的衣料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可谁能逼得罗经理走绝路呢?这真相还得靠你们公安局了。"
田平安望向窗外:"我感觉真相已经不远了。就像蒸馒头,火候到了自然揭锅。"
"您这么有把握?"闫红眨了眨眼。
"哪有什么把握,"田平安苦笑,"就是个盼头。现在证据链还没串起来呢。"
闫红点点头:"那我去安排电话的事。"
她转身时,合身的工装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饱满的曲线,步伐轻捷而干练。
田平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外。
待她离去,田平安缓缓起身朝里屋张望。
房门紧闭,孩子似乎已被老太太哄睡。
他踱到罗慧琳的老板椅前坐下,垫子上还残留着闫红身体的余温。
环顾四周后,他轻轻拉开抽屉。
闫红方才整理的文件胡乱地码放着,最上面赫然是一份打印的转让合同——甲方名称空着,转让标的正是罗美味食品公司。
田平安的眉头越皱越紧:工厂生意红火,为何突然转让?是因为中毒事件可能引发的重罚?还是另有隐情?
他合上抽屉,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
所有疑问,恐怕都要等孙晓龙回来才能解开了。
田平安重新打开笔记本,把时间线又重新整理了一下。
一、18:20 王少义倒垃圾,遇见罗慧琳送孙晓龙出门
二、18:20–18:30 罗慧琳发出异常叫喊
三、18:55孙晓龙乘坐火车发车
四、19:10 罗慧琳致电李昊南借书
五、19:25 罗慧琳致电陈卓要求见面
六、19:45 罗慧琳致电闫红要求见面
七、20:05 陈卓敲门未应后离开
八、20:25 闫红敲门无人应答,下楼给我打电话
九、20:45–20:50 我与闫红敲门后离开
时间线逐渐清晰,但矛盾点也随之浮现。
最大的疑点在于法医报告推断死亡时间为18:00至19:00之间,而记录显示罗慧琳在这之后还打了三个电话。
这显然不合常理——难道是裴法医那个老家伙喝了酒,判断有误?
田平安想起之前裴法医让他参与验尸,自己当时拒绝了。
要是当时去看了尸体,说不定现在也能有个明确的判断。
正想着,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他抓起听筒,竟是刘婷婷打来的。
"什么事?"
"赶紧回队里,有紧急案情。"刘婷婷语气急促,"电话里不方便说,回来再细谈。"
"好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挂断电话,田平安意识到对罗慧琳案的调查只能暂时搁置。
他起身拍了拍裤子,正要离开,里屋的老太太闻声出来查看。
"刚刚是我们单位来电话,说是有急事,我得马上回去。"田平安对老太太说,"麻烦您转告闫红一声。"
老太太点头应下,布满皱纹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阴郁。
田平安总觉得她神色里藏着怨气,但又不便多问。
临出门时随口搭了句话:
"闫红妈妈,看孩子挺辛苦吧?怎么不让孩子奶奶来带?现在不都是奶奶看孙子嘛。"
本想缓和气氛,谁知老太太脸色骤变,像被戳了痛处似的,扭头就躲进里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田平安碰了一鼻子灰,只好讪讪地快步下楼。
他暗自嘀咕:我说错啥了?现在不都是奶奶带孙子吗?看来这家婆媳关系够呛,不然哪轮得到姥姥来看孩子。
经过门卫室时,他凑近看门老头问了句:"闫红她妈怎么回事?阴着个脸,跟谁欠她八百吊似的。"
看门老头神秘地压低声音:
"你刚说啥了?你还不知道吧?闫红是未婚先孕,孩子爹是谁到现在都没人知道,她死活不肯说。连她妈她都不告诉,老太太现在憋屈啊!你说老太太能有好脸色吗?"
"哦,原来是这样啊!"田平安恍然大悟。
第540章 崔建军死了
还真没看出来,闫红这小美女背后藏着这么一段故事。
田平安不由得感叹:这年头居然还有这么痴情的女人,甘愿为那个男人生下孩子,却死活不肯说出对方是谁。
我靠,这女人到底图什么?
问世间情为何物,真是一物降一物。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田平安摇头叹了口气,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轰鸣声中,桑塔纳卷起一阵尘土,迅速驶离了厂区。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田平安的脑子转得比车轮还快。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就像他脑海里不断闪回的线索碎片。
案子查到现在,线索确实捞了一大把——
从王教授老婆听到的异常叫喊,到李昊南接到的神秘电话;从陈卓深夜敲门未应,到闫红报案时的慌乱神情。
可这些信息全都乱糟糟地缠在一起,理不出个头绪。
办案就像拍电影——前期东奔西跑搜集素材,现在该进入剪辑阶段了。
可剪辑总得有个剧本吧?
真相的剧本到底藏在哪一帧画面里?
他突然想起《草庐经略》里那句"两敌相仇,言不足信"。
干刑警最怕轻信表面现象。
那些看起来顺理成章的发展,八成是凶手早就精心编排好的戏码。
就像波洛在尼罗河惨案里,差点被"先入为主"带沟里去——
林奈特刚死时,所有人都觉得是情杀,结果真凶却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现在这个"火腿肠中毒引发畏罪自杀"的推论,也太像是个完美剧本了:
产品出现问题、负责人愧疚自杀、一切合情合理。
可越是完美,越让人怀疑。
田平安轻点刹车,车速缓缓降下。
不对啊——就算产品真出了问题,以罗慧琳的性格也不至于直接自杀吧?
她那个能把小厂做成龙海县标杆的女人,怎么可能不查清问题出在哪儿就轻生?
事情都没弄明白就急着畏罪自杀?
这逻辑根本说不通!
他甩开既定思路,开始重新拼接每个细节。
法医的报告、闫红跟孙晓龙通话时闪烁的眼神、陈卓和罗慧琳私下的接触、甚至窗帘被扯落的怪象……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碎片在脑中飞速旋转。
一个完全不同的谋杀故事渐渐浮出水面:这不是自杀,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
虽然关键环节还缺块拼图——比如毒物来源、比如第一现场的确凿证据——但他已经闻到了真相的血腥味。
"管你设了多少迷局,"田平安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老子非把你揪出来不可!"
桑塔纳一个利落的甩尾,朝着刑警队方向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罗美味食品公司的招牌渐渐模糊,就像那个即将被揭穿的谎言。
回到公安局大院时,刘婷婷正在门口来回踱步,后屁股上还别着田平安的大哥大,一见田平安的桑塔纳驶进来,立刻小跑着迎上前。
"你可算回来了!"她拉开车门急声道,"咱县的首富,崔建军,死了!"
田平安猛地踩下刹车,安全带勒得他胖肚子一紧:"什么情况?真死了?怎么死得这么快?"
"ICU抢救没挺过来,医院宣布脑死亡。"刘婷婷撑着车门压低声音,"但有密报,死因不简单——说是办公室被人动了手脚。"
田平安闻言瞳孔一缩。
他记忆中的崔建军此刻应该正在筹备上市敲钟,哪有什么生命危险?
这时间线错乱得让他后背发凉。
"姜局和高队已经去金龙集团了。"刘婷婷晃了晃大哥大,"点名要你归队。县领导亲自盯这个案子。"
"可我手上罗慧琳的案子刚摸到门道......"田平安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路上说!"刘婷婷直接坐进副驾驶,"崔建军的案子必须优先!"
说着把警灯拍上车顶。
警笛呼啸中,田平安简单汇报了罗慧琳案的突破:
闫红未婚生子的隐情、陈卓深夜敲门的疑点、还有那份蹊跷的工厂转让合同。
刘婷婷听完沉默片刻,只说了句:"先集中精力查崔建军的案子。"
金龙集团总部大厦的旋转门前,崔颖和江必新早已等候多时。
崔颖双眼红肿,显然刚哭过;江必新则面色凝重,引着众人走向电梯。
刘婷婷快步上前,只对崔颖点了点头,完全无视了江必新,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看着刘婷婷那轻盈又倔强的背影,田平安心里直犯嘀咕:
这两人不是早就和好了吗?怎么现在跟陌生人似的?
前几天晚上两人还一起去宾馆,趴在被窝里研究那把铜钥匙。
本来还想干点别的,结果江必新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难道是因为那方面不行,两人就掰了?不至于吧?
再瞧江必新,依旧帅气逼人,但对刘婷婷也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真是怪事。
田平安突然灵光一闪:哦!肯定是崔颖在场,他俩在演戏呢!
这下可好,三个人凑一块儿,整出个三角恋来。
幸好我跟刘婷婷没有啥关系,如果有关系,那岂不是乱了套了啊。
唉呀妈呀,这可太刺激了!
崔建军的总经理办公室简朴得令人意外,远不如他哥崔建国那间奢华。
米色墙面配着深色书柜,唯一称得上档次的只有那张红木老板台和真皮老板椅。
姜副局长正蹲在角落检查插座,高队长带着技术员徐鹏和陆超翻查文件柜。
"发现什么了吗?"刘婷婷环视四周,压低声音问。
"太干净了。"高队皱眉,"文件码得整整齐齐,连垃圾桶都是空的。"
徐鹏胸前的海鸥相机晃了晃,失望道:"保洁天天打扫,就算有痕迹也早没了。"
田平安摸着下巴:"刘队,举报人说有人故意放东西害死崔建军是吧?"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刚说的你就忘?没话找话是吧?"
"要是你,"田平安眨眨眼,"想最快见效,会把东西放哪儿?"
刘婷婷一指老板台:"当然是这儿!崔建军待最久的地方。"
"这就对喽!"田平安一把将老板椅翻过来,仔细检查椅底——却一无所获。
"徐鹏!猴哥,你个子小,钻桌底看看!"
"你怎么不钻?"
第541章 我听说东北有个叫林小九的
田平安咧嘴一笑:"好家伙,给你立功机会都不要?"
徐鹏嘴上说着"不要不要",手却麻利地把胸前的相机摘了下来。
"你没发现吗?"田平安指了指四周,"大伙儿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就剩这桌子底下没查了。"
徐鹏从包里掏出手电筒,蹲下身往桌底扫了一圈。
田平安拍拍自己的肚子:
"你看我这体型,一条腿都塞不进去!上学时没学过《骆驼和羊》?骆驼能吃墙头的叶子,羊能钻小门吃草,各有所长嘛!"
徐鹏连连摆手:"哥,别念经了!我墙都不服就服你!"
"我钻我钻!"徐鹏笑着趴下身子,利索地钻了进去。手电光在桌底来回扫射。
田平安打趣道:"这老板台够大,你在里边翻跟头都行!"
"哪有那么夸张!"徐鹏在底下喊。
这时姜局正在桌上指挥陆超拆解电话和台灯:"其它地方都查过了,就剩这些了。"
等陆超用螺丝刀拆开设备,姜局、高队、田平安和刘婷婷凑近一看——里边干干净净,啥也没有。
徐鹏从桌底退出来,摊手:"啥也没发现。"
田平安挑眉:"你见过修车工怎么趴车底的吗?"
"见过啊..."
"哪有你这样趴的!"田平安比划着,"得仰面躺下才能看清底盘!"
徐鹏恍然大悟,重新躺平滑进桌底:"哥,要是再找不到东西,你得给我洗衣服!"
"这地板比你的脸都干净,洗啥衣服!"田平安笨拙地蹲下,帮着往桌板底下瞅。
这次徐鹏刚钻进桌底就"咦"了一声。
手电筒的光圈在桌面下方扫过,突然定格在四个崭新的螺丝孔上,排成整齐的正方形,连木屑都还没清理干净。
"哥!这儿有料!"徐鹏的声音带着兴奋,"刚拆过东西!螺丝孔新得反光!"
话音未落,姜局、高队和刘婷婷齐刷刷围了过来。
三个人同时弯腰往桌底探头,脑袋差点撞在一起。
"让开点!"姜局一把推开高队,掏出放大镜钻到桌子底下凑近孔位,"这尺寸...像是装过什么东西!"
高队摸着下巴:"正方形排列...监控探头?窃听器?"
刘婷婷蹲下身,指尖轻触孔洞边缘:"木刺还是扎手的,拆走不超过24小时。"
三人对视一眼——有人赶在勘查前,匆忙清理了现场。
会是什么东西呢?大伙都在猜测。
这地方藏得够隐蔽,不躺平根本看不见,从螺丝孔的大小来看,装的东西应该不大。
田平安咧嘴一笑:
"要我说啊,准是些邪门玩意儿!
我最近可听说啊,东北有个叫林小九的,是一眉道长转世的茅山传人,斩妖除魔,无所不能。
僵尸见了他掉头就跑,恶鬼撞上他当场求饶,别人遇邪祟吓得腿软,他倒好,僵尸见了他比他还慌。"
他学着比划起来:
"'这位僵尸兄弟别跑啊,让我超度一下!'
'鬼大姐你飘慢点,我符还没贴呢!'
人家左手桃木剑,右手糯米包,一边驱鬼一边吐槽:
'这届僵尸不行啊,没一个能打的!'"
高队直接打断他:"胖子,咱们是刑警队,不是捉鬼大队。"
"师父,您想啊,"田平安一拍大腿,"要是有人在桌底装个邪门玩意儿,天天对着崔总的裤裆放阴招,轻了断子绝孙,重了一命乌乎,这不比下毒还狠?"
高队忍不住笑了:"那你是不是还得请个道士来做法?"
说着还偷瞄了姜局一眼。姜局正盯着那四个螺丝孔出神,压根没在意田平安在那胡咧咧。
旁边的刘婷婷早就憋不住笑,捂着嘴直不起腰来。
她今天穿了件合身的警服衬衫,笑起来时眉眼弯弯,连带着束在腰间的皮带都跟着轻轻颤动,整个人像沾了晨露的栀子花,在沉闷的案发现场格外扎眼。
见刘队长笑得花枝乱颤,田平安心里美得直冒泡。
"用不着请真人!"他大手一挥,"我给林小九打个电话就行——哎?我大哥大呢?"
刘婷婷从后腰抽出那台黑色砖头机,挑眉递过去:
"给!现在就打,我倒要看看你能请来哪路神仙!"
姜局从桌底下钻出来,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田平安那张圆脸上。
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聚焦到这个胖子身上。
高队立马抓住机会捧场:
"还是咱们小田厉害!一眼就看出这桌底有猫腻!"
田平安赶紧摆手,肉乎乎的手掌在空中直晃:
"高队您可别抬举我!这不明摆着嘛,其他地方都查遍了,就剩桌底没瞅过。"
姜局眯着眼睛打量田平安,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说真的,你这脑子转得是真快。当刑警都屈才了,该去写侦探小说!"
说着,他看似随意地抬腕看了眼手表——那块欧米茄还是田平安在江必新家被害案现场硬跟他换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这动作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哥记着你的好呢。
田平安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将军肚:
"胖人嘛,懒得动,就爱动脑子。想得多了,总能蒙对几回!"
这时徐鹏拿来了照相机,一边往桌子底下钻,一边喊:
"都让让!我要拍照取证了!"
眼见其他地方确实查不出什么了,高队心情大好,掏出香烟挨个散了一圈。
轮到田平安时,他破天荒地问了句:"来一支?"
现在他看这胖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简直是刑警队捡到宝了!
"姜局,我就说让小田来准没错吧?"
高队一边给领导点烟,一边得意地挑眉。
田平安被夸得肥脸泛红,正不好意思地搓手时,忽然感觉小拇指被轻轻捏了一下。
转头一看,刘婷婷若无其事地站在旁边,可指尖的温度却让他的心怦怦直跳。
这无声的认可,比任何夸奖都让人心动。
陆超不爽地瞪了田平安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
老子跟着姜局折腾半天,连电话机都拆成零件了,屁都没发现!你倒好,让徐鹏钻个桌底就立功?
田平安压根没搭理他,心里暗笑:
我跟徐鹏可是比过"大小"的铁哥们!
上回我俩比赛,他赢了一万块奖金,他眼都不眨就送给我了。
这交情,轮得着你酸?
第542章 盖格计数器
徐鹏整个人钻进宽大的老板台底下,相机快门声咔嚓作响。
刘婷婷单膝跪地,举着手电筒为他打光,光束精准地照亮那四个崭新的螺丝孔,连木纤维的毛边都照得一清二楚。
姜局和高队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靠在走廊窗边点起了烟。
现场勘查暂告段落,田平安这回又立了一功。
这胖子慢悠悠蹭到墙边,二百来斤的身子往墙上一靠,墙面都仿佛陷进去一块。
他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灯管出神:金龙集团眼看着就要走上正轨,崔建军把业务搞得风生水起,怎么突然就死了?
之前他哥崔建国玩假死失踪就够离谱了,现在又来这么一出...
这公司真是邪门!
突然他眼皮一跳——
想起那天在钟衙内办公室,杨无邪翘着二郎腿说过一桩怪事:
金龙集团下属的水泥厂丢了个铅罐,里头装着放射性元素铯-137。
当时杨无邪还用手比划着:
"就巴掌大的铅罐子,厚墩墩像块压咸菜的石头饼子...可里头装的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田平安猛地站直身子,肥硕的肚腩跟着晃了晃。
难道...崔建军是被这玩意儿辐射死的?!
田平安脑子里突然闪过在学校图书馆啃过的那些法医档案——放射性元素致死的案例像电影画面一样一帧帧蹦出来。
他一把将蹲在桌底的刘婷婷拽起来,火急火燎地问:
"刘队!崔建军临死前到底什么症状?细说!"
刘婷婷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
她利落地把齐耳短发往后一捋,张口就跟连珠炮似的:
"恶心呕吐掉头发,白细胞跌成狗,最后器官全崩!怎么啦?!"
"有了!"田平安兴奋得直拍大腿,"案子要破了!"
刘婷婷直接拽着他胳膊往墙角拖:
"有屁快放!别磨叽!"
田平安被她按在墙上,压低声音:
"我怀疑是水泥厂丢的铯-137被装到崔建军桌底,天天照他裤裆!"
刘婷婷眼睛一亮,拳头捶在墙上发出闷响:
"靠!我怎么没想到!那铅罐巴掌大,厚得跟砖头似的,正好能塞桌底!"
她突然揪住田平安的领子,"你小子行啊!"
"既然你明白了,"田平安朝门外努努嘴,"功劳你去领。"
刘婷婷愣了一下,松开手替他整理领口,声音突然轻下来:
"谢了,二师兄。"
转身时指尖在他手心快速一挠,像只调皮的小猫。
看着她短发利落地一甩,警裤包裹的长腿迈得飒爽生风,田平安摸着发痒的手心咧嘴笑。
这姑娘飒起来能跟你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柔起来又能让老爷们心痒痒——真他娘是个宝贝!
刘婷婷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吸烟区,姜局和高队正靠在窗边吞云吐雾。
"头儿,有重大发现!"她声音压得低却急促,"田平安推断崔建军可能是被放射性物质害死的!"
姜局夹着红塔山香烟的手一顿:"说具体点。"
"桌底下发现新装的螺丝孔,尺寸和水泥厂丢失的铅罐基本吻合。而且崔建军的症状..."
她快速复述了辐射中毒的特征。
高队猛地掐灭烟头:"操!这招够阴的!"
姜局反应很快,快步回到办公室,抄起桌上的电话就打了出去:
"县防疫站!老张吗?马上带你们那台盖格计数器到金龙集团办公大楼!对,刑侦队有紧急任务!"
他又摇通公安局总机:"帮我联系一下县武装部!请防化连支援一套防护服!"
二十分钟后,防疫站的老张骑着二八大杠匆匆赶到,车把上晃悠悠挂着个黄漆铁皮盒子——正是那台饭盒大小的盖格计数器。
盒面上带着手柄和刻度盘,漆皮已经斑驳脱落。
武装部随后送来一套洗得发白的旧防护服,肘部还打着深色补丁。
"这老家伙准不准啊?"高队怀疑地打量着那台吱嘎作响的仪器。
老张对着计数器"啪"地拍了两下,表盘指针才颤巍巍动起来。
他抹了把汗:"苏联五十年代的老货,凑合用吧!"
当探头靠近桌底时,计数器突然发出刺耳的"咔嗒"声,指针猛地甩到红线区。
"检测结果出来了!"老张举着机器,"桌底辐射残留严重超标!"
姜局眯着眼睛看了看数据,老练地判断:
"凶手既然已经得手,绝不会留着这个烫手山芋。"
他转身指向窗外,"这东西肯定被扔在了附近——三十米内重点搜查!"
高队立即带老张下楼,果然在办公楼后的花坛里发现了那个铅罐。
它半埋在月季花丛中,厚墩墩的像块压咸菜的石头。
老张用长钳小心翼翼地将它夹起,放进铅制收纳箱。
徐鹏举着相机咔嚓咔嚓猛拍,突然问道:"要不要采集指纹?"
姜局摆摆手,胸有成竹地说:
"凶手既然懂得用辐射杀人,肯定会做好防护。戴专用手套、穿防护服才是基本操作,绝不会留下指纹。"
田平安立刻竖起大拇指,圆脸上堆满崇拜:
"姜还是老的辣!您这判断绝了!"
刘婷婷在一旁偷笑,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栗色光泽。
她故意撞了下田平安的胳膊:"马屁精!"
"我这叫实话实说!"田平安拍拍肚子,"姜局这经验,够我学半辈子的!"
徐鹏还不死心,蹲在花坛边嘀咕:"万一凶手疏忽了呢?"
"小徐啊,"姜局拍拍他肩膀,像教导自家孩子,"干我们这行,大胆假设更要小心求证。但有些常识性问题,还是要相信经验。"
他指了指铅罐,"这玩意儿碰一下就得掉层皮,凶手再蠢也不会徒手去拿。"
高队补充道:"金龙集团这办公楼,外人很难随意进出。我判断,这东西自打丢失那天,很可能一直藏在楼里。"
田平安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凶手是内部人员?"
"十有八九。"姜局目光锐利地扫过办公楼,"能接触到放射性物质,熟悉崔建军行踪,还能自由进出办公室..."
刘婷婷突然插话:
"但为什么要用辐射杀人?这也太麻烦了,还得防着别把自己辐射了。"
第543章 神仙伴侣
"问得好!"姜局赞许地点头,"这说明凶手既要达到目的,又要制造自然病死的假象。而且..."他顿了顿,"辐射杀人有个好处——延迟发作。凶手有充足时间制造不在场证明。"
刘婷婷眼睛一亮:"就像慢性投毒!"
"更狠。"高队冷笑,"这玩意儿杀人无形,查不出任何外伤。"
"立即对金龙集团进行全面排查!"姜东副局长掐灭手中的烟头,声音斩钉截铁。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刘婷婷身上:
"刘队,你负责召集会议。五分钟后小会议室,把集团负责人请来。"
五分钟后,小会议室里烟气缭绕。
门被推开,江必新率先走进来,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
少帅虽然离开警队半年多了,但那挺直的腰板和锐利的眼神,依然带着抹不掉的刑警印记——只有田平安和刘婷婷知道,这根本不是"印记",而是他从未卸下的使命。
只是如今这眼神里,多了几分商人的精明与深沉。
田平安看着江必新,心里五味杂陈。
谁能想到,这位如今在金龙集团叱咤风云的副总,其实是省厅刑侦处张力处长亲自安排的卧底?
半年前那场"嫖宿多名小姐被开除"的戏码,演得天衣无缝,让他顺理成章地打入了金龙集团核心。
更绝的是,江必新转头就搭上了崔建国的女儿崔颖。
凭着沉稳干练的作风和恰到好处的殷勤,他很快赢得了崔家的信任。一纸婚约,让他从"落魄前刑警"摇身一变,成了集团名副其实的高管。
此刻,江必新从容地拉开椅子,示意身后的人先坐——那姿态俨然已是集团的主人。
跟在他身后的是崔颖。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黑色连衣裙,更显得肌肤胜雪,但眉眼间满是茫然和无助。
随着叔叔崔建军突然离世,这个年仅二十几岁的女孩被迫成为集团法理上的总经理。
可谁都看得出来,这个单纯得像个大学生的姑娘,根本撑不起偌大的家业。
"公安同志,"江必新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金龙集团将全力配合调查。"
他刻意避开刘婷婷的目光,但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对现场的把控力。
田平安心里明镜似的:等崔颖正式继承股份后,江必新这个未婚夫势必会成为集团的实际控制人。
这步棋,他走得真是又准又狠!
此刻,少帅这戏演得可真够逼真的。
田平安瞥了眼身旁的刘婷婷,见她正面无表情地记录着,但钢笔在纸上划出的力道暴露了她的紧张。
"大师兄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呢。"田平安暗自琢磨,"眼睁睁看着自己对象天天陪着别的姑娘进出,还得装得跟没事人似的。要换了我,早憋不住了。"
崔颖怯生生地坐在一旁,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夫是警方卧底。
她更不知道,江必新接近她,本是为了调查她父亲崔建国的犯罪线索。
崔颖声音带着哭腔:"我叔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她说话时下意识地看向江必新,眼神里全是依赖。
江必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个动作既是安慰,也是必要的表演。
田平安眯着眼睛打量这对组合——一个冷峻干练,一个柔弱美丽,站在一起倒是养眼。
但江必新今天对刘婷婷的刻意回避,实在太反常了!
上次他们不是还一起去宾馆研究铜钥匙吗?
那股热乎劲儿哪去了?
难道真因为"那方面不行"闹掰了?
"排查分三步走。"姜局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出示意图,"第一,查清放射源流向;第二,梳理崔建军的人际关系;第三,排查近期出入办公楼的所有人员。"
他转向高航:"高队,你带队负责,夏培东他们配合。"
高队沉稳地点头:"重点排查能接触放射性物质的技术人员和仓库保管员。江总,麻烦安排人事部调取相关档案。"
江必新从容应道:"没问题,我马上安排。"
会议在高效中结束。
众人纷纷起身离场时,姜局突然叫住正要溜出门的田平安:
"小田留一下。"
等江必新和崔颖等人都出了门,他示意田平安把门关好。待田平安重新坐下后,姜局才压低声音问道:
"你负责的罗美味食品公司那个案子,进展如何?"
田平安立即挺直腰板:"报告姜局!死者罗慧琳那个里边检出新鲜男液,但现场无搏斗痕迹,疑似自愿发生关系后服毒。不过死亡时间与通话记录存在矛盾..."
他翻开笔记本,详细分析了时间线,并汇报了火腿肠中毒事件和蹊跷的转让合同。
姜局与高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样,让刘婷婷配合你继续追查这个案子。哦不,是让她负责这个案子。命案不来则已,一来就是双黄蛋!"
他拍拍田平安的肩膀:"幸好刘队能独当一面。"
刘婷婷嘴角微扬:"保证完成任务!我和田平安搭档一直很默契。"
她今天穿了件修身夹克衫,腰间的皮带束出利落的线条。
等领导走远,她利落地跳上桑塔纳副驾:"走吧搭档!"
阳光透过车窗,在她短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田平安发动车子,瞥见她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
这姑娘飒起来能跟你称兄道弟,办起案来却心细如发。
"江必新今天挺反常啊?"田平安故意试探,"穿得跟要出席董事会似的,还带着'小秘书'。"
刘婷婷脸色一僵:"专心开你的车!"
说完扭头看向窗外,但田平安敏锐地注意到她的耳根红了。
桑塔纳驶出公安局大院,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田平安一边开车一边琢磨:江必新和崔颖这对组合实在太扎眼了。
一个冷面精英,一个傻白甜大小姐,表面上看真是郎才女貌,神仙伴侣。
可他们将来会怎样?江必新会假戏真做,跟大小姐结婚吗?
真要结婚的话,刘婷婷怎么办?要是不结婚,崔颖这大小姐又该如何自处?
现在江必新对刘婷婷的刻意疏远,更是耐人寻味...
"先去罗美味食品公司,"刘婷婷打断他的思绪,"我要再见见那个闫红。"
第544章 他媳妇可俊了!
"得令!"田平安笑嘻嘻地应道,"不过刘队,咱能不能先拐个弯去老王记买套煎饼果子?破案也得填饱肚子啊!"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却也没反对。
田平安美滋滋地想:虽然案子复杂,但跟刘队一起办案,总是让人心情愉悦。
田平安的桑塔纳刚驶到金龙集团大门口,就被堵得严严实实。
一辆解放牌大卡车横在门口,车轮前站着个歪戴帽子的门卫——正是那个总斜着眼看人的彭斌。
"没有崔总的章,今天别想出门!"彭斌叉着腰,帽子歪到耳朵边。
卡车驾驶室门"哐当"一声推开,跳下个铁塔般的汉子。
这人约莫一米八的个头,皮肤黝黑发亮,剃着板寸头,粗壮的胳膊把工装袖口撑得紧绷绷的。
田平安乐了:"这不是杨无邪手下跟光头强混的那个'大黑熊'吗?当年在街上收保护费的主儿,如今居然穿上了工装!"
刘婷婷眯起眼睛打量那人,冷冷道:
"以前见过几回,有点印象。这号人物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记得有次在夜市摊见过他闹事,当时这哥们带着一伙人把大排档砸得稀烂,就为收五十块'保护费'。"
"那会儿我穿着便衣经过,差点就要掏枪。刑警队弄过他两回,都是杨无邪来说情,给领走的。"
田平安闻言咧嘴一笑,凑近低声道:"这种人,就得往死里揍他,不打不服啊!这不,让我给揍得改邪归正了。"
他想起当年在唐记商店,自己一板砖拍得大黑熊跪地求饶的场景,心里直乐:
这浑人就是欠收拾!
虽说在社会上逞凶斗狠,可说到底还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不能吧?"她语气带着怀疑,"你揍他一回,他就洗心革面、金盆洗手不当混混了?谁信啊?!"
田平安一扬下巴:"你还不信?不信一会儿你问问他,是不是我把他揍趴下后,让他好好找个工作来着!"
"你们老板都他妈死透了!我上哪儿盖章去?"大黑熊拳头攥得咯咯响。
彭斌梗着脖子:"我管你那么多!规矩就是规矩!"
田平安摇下车窗,笑着喊:"大黑熊!现在改行当良民了?"
大黑熊闻声一哆嗦,刚才那股凶神恶煞的劲儿瞬间没了影。
他缩着脖子小跑过来,黝黑的脸上堆满憨笑,活像见了猫的老鼠。
"田...田哥!您咋来了?"他搓着手,腰杆不自觉地弯了几分,"我早就不混了,现在正经开卡车呢!在杨老大的运输公司当司机。"
田平安故意板起脸:"真改邪归正了?"
"天地良心!"大黑熊急得直拍大腿,"现在娶了媳妇,总得挣钱养家啊!天天跑运输,腿都跑细了!"
"他媳妇可俊了!"
彭斌躲在田平安车后插嘴,
"就是以前在娱乐城当小姐的,好吃懒做!
大黑熊挣那点钱都不够她搓麻将的!"
大黑熊顿时炸毛,抡起拳头就要冲过来。彭斌吓得绕着轿车直转圈。
"你找死!"大黑熊扭头吼了一嗓子,又赶紧转回来赔笑,"田哥您别听这孙子瞎说,我媳妇现在可贤惠了!"
田平安看着这浑人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直乐,打开车门下车,拍了拍大肚皮,笑道:
"问世间情为何物?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他拍了拍车窗框,似对刘婷婷说道:"当年抡着大肉锤满街追人的主儿,如今倒学会看媳妇脸色了!"
"喂!"刘婷婷下车问彭斌,"怎么不让他出门?怎么回事?"
"他那出门证没有盖章!"
大黑熊气呼呼掏出张出门证:"领导全在开会!我跑三趟都盖不上章!货急着送工地呢!"
刘婷婷瞥了眼证件:"会开完了,快去补章吧。"
"得嘞!警长发话,我麻溜儿去!"大黑熊嬉皮笑脸地跑了。
田平安看着彭斌直摇头:"死人的章还这么管用?"
"田警官您不知道,"彭斌压低声音,"杨老大公司天天来拉货,以前崔总亲自盯这摊事儿。现在人没了,更得按规矩来!"
刘婷婷突然眯起眼:"等等...你说杨无邪的运输公司每天来拉货?"
"对啊!"彭斌点头如捣蒜,"水泥、钢筋,都是工地急用的。"
"看来,"刘婷婷目光锐利,"杨无邪跟崔建军的关系不错啊。"
"那是自然!"彭斌拍着大腿,"两家公司合作得非常好,熟得很!"
看着大黑熊跑远的背影,彭斌凑近车窗神秘兮兮地说:
"田警官,您别看这大老粗现在人模狗样的,当年可是杨无邪手头最狠的打手!"
他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给田平安递了一支,
"去年娶了那个叫小桃红的,整个人都转了性。"
田平安接过烟,饶有兴趣地问:
"小桃红?就刚才你说娱乐城那个?"
"可不是嘛!"
彭斌划着火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听说还是杨老大给牵的线。
那姑娘长得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身上那种功夫肯定很厉害,把这大黑熊给彻底征服了。
不过呢,她就是手脚大。
大黑熊白天开卡车,晚上还去码头扛包,挣的钱全让她买衣裳抹粉了。"
田平安吸了一口烟:
"羡慕死了吧?赶明儿我也给你介绍一个姑娘。你是喜欢洗头的,还是喜欢洗脚的?"
彭斌:"俺有老婆了。"
田平安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把,把帽子打得更歪了:
"你他娘的有老婆了,还眼气别人找了个小姐。"
刘婷婷被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时大黑熊呼哧带喘地跑回来,手里扬着盖好章的出门证:
"搞定!财务科新来的小姑娘给盖的!"
彭斌检查了下印章,不情不愿地升起栏杆。
大黑熊跳上驾驶室,从车窗探出头喊:
"田哥!下回喝酒啊!我媳妇包饺子一绝!"
卡车轰鸣着驶离后,刘婷婷利落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安全带时短发利落地一甩:
"直接去罗美味食品公司,找闫红。"
田平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可怜巴巴地凑过去:
"刘队,咱真不去买煎饼果子了?老王记新加了火腿肠,听说可香了..."
"你就知道吃!"
刘婷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把他凑过来的胖脸推开,
"案子没破前,你给我啃方便面去!"
第545章 这事跟你没啥关系
田平安挂上档,桑塔纳缓缓驶出金龙集团大门。
门卫彭斌"啪"地敬了个礼,动作太猛差点把帽子甩飞,手忙脚乱地扶正。
田平安强忍笑意,从车窗探出头:"回见啊兄弟!"
车子刚开出几米远,"嘎吱"一声急刹停住。
只见门外有个驼背老头,正慢悠悠地推着垃圾车挡在路中央。
这老头约莫五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装,腰弯得像张弓。
满脸深刻的皱纹像老树皮,推车时一步三晃,活像电影里的慢动作。
田平安乐了:"刘队,咱今天这是跟金龙集团大门杠上了?高低走不出去了是吧?他们这是要管饭啊?"
刘婷婷摇下车窗喊道:"大爷,劳驾让让!"说着按了按喇叭。
"嘀嘀——"喇叭声在空旷的大门口格外刺耳。
老头却像没听见似的,依旧慢吞吞地推着他的垃圾车,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田平安眯眼仔细一瞧,觉得这老头有点面熟。
突然一拍大腿:"哎呦!这不是九龙灌浴搓澡的老林头吗?"
老林头慢悠悠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眨了眨,一脸茫然。
"老林!你还给我搓过澡呢!"田平安指着自己的胖肚子,"就我这体型,搓一回你得歇半天!"
"找我搓澡的人多了..."老林头声音沙哑,"记不清喽。"
田平安急了:"像我这么胖的不多吧?"
老林头歪头想了想:"钟衙内就跟你一样胖!"
田平安乐得直拍方向盘:"对对对!想起来了没?我跟钟衙内一块儿去的!"
"想起来了。"老林头慢悠悠地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钟衙内还偷偷跟我说,你的家把什怎么比他的大那么多。"
田平安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这老头怎么在刘婷婷跟前说这个!
他赶紧干咳两声岔开话题:"我滴林叔唉,你现在怎么扫起垃圾来了?"
"洗浴那地场啊,"老林头推了推垃圾车,"小崔总来了之后就给关了。我没活干,公司就安排我扫院子了。"
他挺了挺佝偻的腰板,
"现在叫保洁员。革命不分高低贵贱,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田平安乐了:"老头,我可没瞧不起你的意思,你怎么还自轻自贱上了?"
"挣钱嘛,不寒碜。"老林头用扫帚划拉着地面,"这活儿你们本地人不爱干,我无所谓。"
"这话在理!"田平安一拍大腿,"面子能当饭吃?给钱实在就行!"
刘婷婷在车里听得直翻白眼:"你俩还聊上瘾了?赶紧走!"
老林头这才慢吞吞地把垃圾车挪到路边。
田平安发动车子时还特意喊了句:"林叔,你这腰得去看看啊!这是病啊!"
"你有药啊?"老头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没有!"田平安大笑着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老林头佝偻的身影越来越小。
刘婷婷忽然说:"这老头说话挺有意思。"
田平安一拍方向盘,咧着嘴直乐:
"精着呢!你听他刚才那话,明面上是自嘲,暗地里可把咱们本地人给损了一遍!这老头,有点东西。"
刘婷婷却歪过头,短发甩到耳后,一双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好奇的光: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他刚才讲钟局偷偷跟他说……说你那个啥?对了,是啥来着?"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嘴角憋着笑。
田平安的脸"唰"地又红到了耳根,像被点着了的炮仗,赶紧摆手:
"停停停!大人说话,小孩子别瞎打听!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刘婷婷"哼"了一声,眼睛却更亮了,像逮着了什么大秘密,故意凑近了些:
"哟,还不好意思了?看来是真有料啊二师兄。"
田平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低头瞄了眼裤裆——还好警服穿得整整齐齐。
他赶紧双手扶稳方向盘,目视前方,故作严肃:
"谁、谁说他傻了?我第一次在澡堂见他就觉得这外地老头怪怪的,眼神里藏着事儿。"
刘婷婷撇撇嘴,抬手看了眼腕表:"行了,赶紧走吧,天都快黑了。"
车子驶离金龙集团大门时,田平安从后视镜里瞥见老林头佝偻的身影。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车子很快停在"老王记火烧铺"门前。
这家老店门脸不大,红漆招牌褪了色,玻璃柜里摆着金黄酥脆的煎饼馃子,香气飘出老远。
刘婷婷下车买了两套,回来塞给田平安:"喏,都是你的。我不饿,饭桶。"
田平安接过热乎乎的煎饼馃子。面饼烙得焦黄,裹着油条和薄脆,酱香扑鼻。他立马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真香!"
"吃饭别耽误开车!"刘婷婷皱眉,"要不我来开?再晚去人家就下班了。"
田平安看了眼手表:"现在都快五点了,要不咱别去了?我先打电话问问孙晓龙回来没。"
刘婷婷只好同意。田平安掏出大哥大,拨通了罗美味公司总经理办公室的电话。
闫红接起电话时,背景音里还夹杂着算盘珠子的噼啪声。
"孙经理什么时候到?"
"他下午来过电话,"闫红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真让您说中了,他确实急着问罗经理的病情。不过他说实在脱不开身,处理完事务就回来,争取明天中午到龙海。"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转为埋怨:
"不告诉他实情,非说是生病住院,他自然不着急了!"
"等他回来,请立刻联系我。"
"当然。"
"十分感谢!"田平安这句感谢说得格外诚恳。
谢谢闫红,你这个小媳妇,哦,不,大姑娘,你的配合直接关系到案子的成败哦。
挂断电话后,田平安抄起煎饼果子就是一大口,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嘟囔:"味儿真不赖!"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心可真大!案子没破还吃得这么香?"
"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田平安抹了抹嘴上的酱,"再说了,孙晓龙明天就回来,案子马上有突破!"
第546章 这个人会是谁呢?
"嘟——"电话挂断的忙音响起,田平安把大哥大往车座上一扔,抄起凉了半截的煎饼果子就是一大口,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得,咱也不用去找闫红了。"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
"眼下没啥急事儿,我提议——先填饱肚子!
这煎饼果子糊弄小孩还行,哪够咱这体格造的?"
他舔了舔手指上的酱汁,歪头瞅刘婷婷:
"吃完饭再去拜访陈卓、李昊南。反正你是队长,我听你指挥。"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我怎么听着像你才是队长?合着我还得听你安排?"
"咱俩谁跟谁啊!"田平安笑嘻嘻地发动车子,"走,吃饭去!我请客!"
"得了吧,"刘婷婷系好安全带,"回局里吃食堂。好歹干净卫生。"
"成!听你的!"田平安方向盘一打,桑塔纳利落地拐向公安局方向。
公安局食堂里飘着土豆炖排骨的香味。
田平安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坐下,筷子精准地夹起最大的一块排骨。
"刘队,你说昨天这时候,罗慧琳是啥心情?"他突然放下筷子,"说不定已经踏进鬼门关了。"
刘婷婷小口喝着紫菜汤:"怎么突然感慨上了?"
"今天这时候,"田平安压低声音,"她的冤魂要是知道咱为她奔波,案子马上就要水落石出..."
"打住!"刘婷婷敲敲桌子,"说得跟你已经破案似的。凶手是谁啊?"
田平安神秘一笑:"暂时保密!等会儿去陈卓和李昊南家落实几个疑点,就能收网了!"
刘婷婷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胖子,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
这胖子平时吊儿郎当,关键时刻还真能捣鼓出点东西。
一个多小时后,夜色已深,桑塔纳的车灯在空旷的马路上划出两道明亮的光带。
车厢里弥漫着煎饼果子的余香,与窗外微凉的晚风交织在一起。
刘婷婷终于按捺不住,侧过身来拽了拽田平安的衣袖:
"现在总该揭晓谜底了吧?你到底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
田平安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皮包里摸出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
封面上沾着油渍,边角已经磨损发白。
"你自己看吧,重点在时间线那一页。"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一丝破案在即的兴奋。
刘婷婷接过笔记本,借着仪表盘的微光翻看。
只见那一页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时间点,又被笔反复勾画涂抹,简直像一幅抽象派的画作。
但仔细看去,每条时间线之间的逻辑关系依然清晰可辨,就像迷宫中的引路线索。
"你看这里,"
田平安放慢车速,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点着,
"罗慧琳的死根本不是自杀,而是一桩精心设计的谋杀。
我们之所以一直理不清头绪,是因为凶手巧妙地玩了个时间差的把戏。"
他深吸一口气,窗外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最开始,我也被凶手预设的剧情带偏了。
那些看似合理的证据,反而成了思维的枷锁。
直到我决定抛开所有先入为主的结论,重新回到尸体和现场本身,才找到了突破口。"
"记得勘查现场时,我检查过死者的口腔吗?"
田平安转头看了刘婷婷一眼,目光炯炯有神。
"当时只是例行公事,没太在意。
但现在回想起来,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细节才是关键。"
刘婷婷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抿了抿自己的嘴唇。
她想起当时田平安确实戴着手套,轻轻掰开罗慧琳的牙关查看。
那时她还觉得这胖子做事太过细致,没想到...
"你的意思是..."她迟疑地开口,"口腔里的痕迹有问题?"
田平安详细解释道:
"她的舌面、硬腭、软腭、悬雍垂这些部位,都没有发现腐蚀痕迹。
这说明毒药不是通过口腔吞咽的,否则肯定会留下灼烧痕迹。
唯一的可能,就是毒药被装在了胶囊里,直接吞入了胃中。"
刘婷婷记得尸检报告里记载着在胃里发现了未完全溶解的胶状物质。
她不禁感叹:
"一个决心自杀的人,会特意把毒药装进胶囊再服下吗?"
"问得好!"
田平安赞许地点点头,胖乎乎的双下巴叠在了一起。
"我们当时检查过罗慧琳床头柜上的药,头孢就是胶囊装的。"
他用肉乎乎的手指敲了敲笔记本,
"这明显是有人把氰化物装进胶囊,骗她服下的。"
刘婷婷急得直拍座椅,大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光:
"那这个人会是谁呢?"
田平安的语气变得凝重,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而这个人,只能是她的丈夫孙晓龙。"
"这怎么可能?"
刘婷婷猛地坐直身子,短发都甩乱了,
"你忘了?当初罗慧琳遇到抢劫,是孙晓龙见义勇为,跟歹徒搏斗还受了伤!他的腿现在都还瘸着!"
她越说越激动:
"而且罗慧琳对他可是一见钟情,主动追求的他!
把整个罗美味食品公司都交给他打理,财产和真心都给了他,这样的深情厚意,他怎么可能反过来害她?"
田平安不紧不慢地摆摆手,肚子上的安全带都勒紧了:
"别急别急,你先听我说完。
只有他,也只能是他,在临别前假装关怀,递上一颗'药',这对一对恩爱夫妻来说再自然不过了。"
田平安指着时间线继续分析:
"利用胶囊延缓毒发,为孙晓龙制造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我计算过,他从家到火车站的时间绰绰有余。
他之所以匆忙离开,是怕亲眼目睹妻子毒发身亡。
这是凶手制造的第一个时间差。"
"孙晓龙离开后,罗慧琳开始感到不适。
她先是试图打电话求救,但很快痛苦加剧,扔下电话冲到窗边呼救,最终在痛苦挣扎后倒地身亡。
这就是邻居王教授和他老婆听到的那声惨叫。"
"时间应该在六点半之前吧?"刘婷婷问道。
"没错。"
田平安点点头,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车载收音机里正播放着周华健的新歌《花心》,悠扬的旋律与刚才沉重的案情分析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547章 第二个时间差
“照你记的这时间线来看,”刘婷婷翻着笔记本,“罗慧琳死后不是还有人接到她电话吗?”
“这就是案子最拧巴的地方——第二个时间差。”
田平安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比划着,
“陈卓、李昊南、闫红都说接到过死者电话,还有人作证。可这跟我推的死亡时间完全对不上。”
他歪头瞅刘婷婷:“警校逻辑课学过吧?”
“当然!”刘婷婷扬起下巴,“我考了八十分呢!大部分同学才七十分。”
“知道我多少分不?”田平安得意地拍拍肚子,“九十五!也就这门课能看,其他科目全是水过来的,哈哈!”
“嘚瑟!”刘婷婷白了他一眼,“说正题!”
“逻辑学管这叫不相容关系——必有一方是假的。”田平安手指敲着方向盘,“我信自己的推理,因为是在尸检和物证基础上推的。而那些电话证词都是二手信息。”
他扭头问:“‘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话在理不?”
“在理。”刘婷婷点头。
“所以我怀疑电话证词有猫腻。”田平安突然文绉绉起来,“中学读鲁迅《捣鬼心传》说‘捣鬼有术也有效,然而有限’...”
"打住!"刘婷婷伸手拍他胳膊,"你们大学生就爱卖弄!直接说人话!"
田平安胖脸泛红,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我花了一个多小时琢磨那三个电话,脑门都快掐出血印子了。"
他得意地指着太阳穴:"还真让我在鸡蛋壳上找到条裂缝——虽然细得像头发丝,可这就是突破口!"
刘婷婷翻了个白眼:"你费这劲干嘛?直接去电信局调通话记录不就行了?"
"大师兄,我哪有那闲工夫!"田平安一拍大腿,"我正办着这个案子呢,你那边又叫我赶紧去金龙集团老板办公室。再者说了,我在电信局没熟人,还得回局里开介绍信,一套手续下来天都黑了!"
他灵活地转动方向盘:"等我先推个八九不离十,明天让徐鹏去补个话单,来佐证一下我的推理,这不省事儿多了?"
刘婷婷忍不住笑出声:"算你脑子转得快!"
“据他们说,”田平安一边开车一边用胖手指敲着方向盘,“罗慧琳既打电话约了陈卓,又约了闫红。可你细想,约会总得说清楚时间地点吧?但这两通电话都没提具体时间——这是凶手露出的第一个马脚。”
刘婷婷歪着头:“罗慧琳会这么粗心?”
“绝对不可能!”田平安一拍大腿,“她之前明确拒绝过陈卓,就是怕闲言碎语。就算真要约,也得偷偷摸摸的,怎么可能同时约两个人?”
他越说越激动:“更离谱的是,陈卓和闫红到罗慧琳家的时间只差20分钟。要是真的,这俩人能在楼道里撞个满怀!”
刘婷婷猛地坐直:“所以你怀疑...”
“这两个电话里必有一个是假的!”田平安眼睛发亮,“而假的只能是闫红那个。”
“为啥不是陈卓?”
"陈卓一直躲躲闪闪怕人知道他跟罗慧琳的关系。"
田平安得意地晃着脑袋:
"他只会隐瞒接电话,不可能编造没接的电话。再说他女朋友林妍妍也作证听到了电话内容——这可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告诉我的!"
刘婷婷皱眉:"陈卓和林妍妍晚上在一起?"
田平安笑道:"都什么年代了,没结婚先试婚,不行啊?"
刘婷婷脸一红:"当然行...当然行。不过我可接受不了。"她赶紧摆摆手,"接着说正事。既然假的不是陈卓,那只能是闫红..."
"是的,我也是这样想的!"田平安声音扬起来,"打给闫红让她去家里的那个电话,根本没旁证!更可疑的是,她说自己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他指着笔记本上20:25那一行——那是闫红自称敲门的时间。
"还记得我们一起去走访邻居王少义教授,他是怎么说的吗?"他弯起食指,在中控台上敲了敲,"他明明只听到陈卓敲门,根本没提闫红敲门!"
"要是闫红真敲了门,王教授会听不见?"田平安又重重敲了三下中控台,"同样都是敲门,还能只听见第一次听不见第二次?要是闫红敲得轻到邻居都听不见,那屋里的罗慧琳能听见?"
刘婷婷也学着敲了敲中控台,眼睛一亮:
"说明闫红压根没敲门!"
她兴奋地转过身来,短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如果她真敲了门,王教授不可能只听见陈卓的动静。
说明,闫红,这女人从一开始就在撒谎!"
田平安眼中精光一闪:"如果闫红根本没敲门,她怎么知道屋里出事了?除非她早就知情!"
刘婷婷倒吸一口凉气:"没错!刚才找陈卓和李昊南核实过,今早也是闫红最先在厂里散布了罗慧琳自杀消息的..."
"没错!"田平安重重按了下喇叭,"我们都没确定死因,她怎么就一口咬定是自杀?这分明是在带节奏!"
他猛打方向盘拐过路口:
"闫红在这案子里绝对是个关键角色。咱们再捋捋那几通电话——陈卓和李昊南确实接到了电话,但接电话的方式很蹊跷。"
"打给李昊南时她不在家,是他爱人接的。对方只说借书的事就挂了。"田平安竖起一根手指,"而打给陈卓时,明明本人在家,电话却在他接起来之前就挂断了。"
刘婷婷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在故意避开本人!"
"对!"田平安一拍大腿,"因为接电话的人熟悉罗慧琳的声音。所以这个'某小姐'才要玩这种花招——既传递了'罗慧琳还活着'的假消息,又隐藏了自己的身份。这手段高明吧?"
刘婷婷佩服地点点头。
田平安的圆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指了指刘婷婷手上的笔记本:
"李昊南接电话是7点10分。陈卓接电话是7点25分。闫红自述接电话是7点45分。
这样就把罗慧琳的死亡时间,硬生生往后推了一个多小时。
这就是第二个时间差!"
刘婷婷微微蹙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可她图啥呢?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地搞这一套呢?"
田平安扬眉:"你说呢?"
第548章 想不想看少妇钻被窝
刘婷婷猛地直起腰,后背"咚"地撞在座椅上:
"我明白了!闫红搞这个时间差,就是要彻底排除孙晓龙的嫌疑,把案子定成'罗慧琳自杀'!"
"bingo!"
田平安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得意地拍了下喇叭,
"我大师兄就是聪明!"
刘婷婷眨了眨大眼睛:
"怪不得你刚才拉着我跑陈卓家和李昊南家呢!原来是为了验证接电话的是不是闫红。"
她得意地拍拍车门,"看来我送你的随身听带录音功能可太对了!"
田平安撇撇嘴:
"要是咱们队里配了声纹鉴定仪,哪用这么麻烦!一验一个准!"
他无奈地摊手,
"可惜现在只能用土办法——偷着把闫红的声音录下来。"
说着他拍了拍挎包里的磁带:
"刚才你也看见了,林妍妍和李昊南一听就认出来'就是这女人的声音'!"
刘婷婷眼睛一亮:
"所以冒充罗慧琳的就是闫红!"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车窗:
"那她为啥非要选陈卓当接电话的?"
"妙就妙在这儿!"
田平安眉飞色舞地拍了下方向盘:
"闫红就是看准了陈卓和罗慧琳有过节!把他扯进来,正好能分散咱们的注意力。"
"万一咱们怀疑是他杀,头一个就得查陈卓——谁让他追求罗慧琳没成功,最有作案动机呢!"
刘婷婷突然压低声音,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田平安的老脸:
"要这么说,她特意选你报案也是算计好的——
毕竟你亲眼见过孙晓龙救罗慧琳的场面,那孙晓龙还拿过县里的锦旗!
她这是赌你会被旧情影响判断!"
田平安腮帮子上的肉随着笑声直颤:
"大师兄,你看我像感情用事的人吗?"
"所以她们失算了啊!"
刘婷婷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你这胖子直接掀了感情牌桌,从头开始破局!"
田平安肩膀一歪,躲着刘婷婷的手掌,正色道:
"她们选这个时机也毒得很——最近火腿肠中毒事件闹得满城风雨,罗慧琳'畏罪自杀'合情合理。可实际上..."
"那批问题火腿肠根本不是罗美味公司的!"
刘婷婷抢过话头,
"公安机关在查的是假冒厂家!这案子我略有所闻。"
"刑警队长知道的就是比刑警队员多啊!"田平安一拍大腿,"但外人不知道内情啊!这才是最阴险的——"
他突然压低声音,圆脸上露出神秘的表情:
"更重要的是,我发现了闫红和孙晓龙的关系不一般。"
刘婷婷立刻凑近:"怎么个不一般?"
田平安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今天下午我让她给孙晓龙打电话催他回来,你猜怎么着?"
刘婷婷身子往前倾了倾:"别卖关子!"
田平安压低声音,模仿着当时的情景:
"电话刚接通,孙晓龙就在那头热情得过了火,一句接一句说个没完,把闫红的话全堵了回去。"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比划着:
"明明就三句话的事儿——'孙经理,罗经理住院了,您快回来'——硬是分了三次才说完!
这哪是汇报工作,分明是打情骂俏!"
"闫红当时慌得直冒汗,"
田平安绘声绘色地描述,
"一边应付电话那头的热乎劲儿,一边偷瞄我的反应,尴尬得脚趾头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孙晓龙在电话里啥都不知道,我猜他还在那儿'心肝宝贝'地叫,闫红又不敢明说我这警察就在旁边盯着,能不着急上火吗?"
刘婷婷猛地一拍座椅:
"难道孙晓龙出轨?闫红就是那个小三?"
田平安摇摇头:
"一开始我也这么想。毕竟会计跟副总搞婚外情,在厂子里太常见了。"
他话锋一转:
"可仔细一想又不对。
孙晓龙和罗慧琳结婚才三个多月,婚床都没睡热乎呢,哪能这么快找小三?
就算真有了,也不至于合伙杀人啊!"
刘婷婷微微点头:"有道理。"
田平安眼睛一亮:"我冒出个更大胆的推测!"
"孙晓龙和罗慧琳在医院那会儿,咱们去调查取证时,不是在走廊尽头看见个孕妇在晃悠吗?当时没看清脸,现在想来——那就是闫红!"
他重重拍了下方向盘:"她那会儿就是孙晓龙的正牌女友,还怀着孩子呢!"
"你记不记得孙晓龙和罗慧琳的婚宴上,"他扭头问刘婷婷,"闫红穿了身米黄套装?当时她看见台上俩人喝交杯酒,捂着脸就往卫生间跑!"
"当时觉得怪,现在全明白了——自己男人跟别人结婚,还得在底下鼓掌,这滋味换谁受得了!"
"至于他俩为啥没成..."田平安耸耸肩,"得亲自问问当事人才知道了。"
"对了,"刘婷婷突然想起什么,"你打电话时,闫红说孙晓龙什么时候回来?只要他一到站,我们立刻实施抓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说明天中午到龙海站。"田平安看了眼手表,"按她说的,孙晓龙现在应该已经在火车上了。"
刘婷婷眉头微皱:"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会不会半路逃跑?或者闫红偷偷去接应他?"
"放心,"田平安自信地拍拍方向盘,"咱们一直装得跟没事人似的,闫红肯定以为我们还蒙在鼓里。他们这会儿正做着继承财产的美梦呢,哪会轻易逃跑?"
他嗤笑一声:"再说了,罗慧琳留下的家产少说几百万,他们舍得扔下这金山银山空手跑路?孙晓龙肯定会乖乖回来!"
"得赶紧控制住闫红,免得她耍花招。"刘婷婷揣摩着田平安的心思说道。
"高招!"田平安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竖起大拇指直晃悠。
刘婷婷追问:"去哪儿抓人?"
"肯定在她家。"
"她家还有谁?"
"就她孩子和老娘。"
"马上行动?"刘婷婷语气急切。
田平安假装沉吟片刻:"等午夜再动手。"
"为什么?"刘婷婷瞪圆了眼睛。
田平安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得等她上了床...你想不想看少妇光着身子躺在被窝里的样子?"
刘婷婷又气又笑,捶了他一拳:"看你胖乎乎的,一肚子坏水!"
"嘿嘿!"田平安光乐不解释,方向盘一打拐进了公安局。
第549章 先去吃个小烧烤
桑塔纳拐进公安局大院,轮胎压过积水发出"滋滋"声。
看门的老张头从传达室探出身子,花白的头发在路灯下泛着银光。
"哟,田警官、刘队,你们回来得可真早!"
老张头搓着手迎上来,
"听说今天都去金龙集团查案了,现在就数你俩最先回来。"
刘婷婷利落地跳下车,抬头扫了眼刑警队办公楼:
"队里现在没人?"
"除了值班室接电话的小王,其他人都没回呢。"
老张头也跟着望了望那两个楼层,
"看这架势,你们还要出任务?人手不够的话,我这把老骨头也能搭把手!"
刘婷婷噗嗤一笑:
"张叔,您这宝刀未老的心意我们领啦!不过这次任务情况特殊,实在不方便请您帮忙。"
她眨眨眼,压低声音说:
"等下次有合适的机会,一定头一个叫您!"
田平安板起脸,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张叔,您可别开这种玩笑!您现在这岗位可是全局最重要的关卡,少了您坐镇,咱们大门非得乱套不可!"
他说着,顺手从扶手箱里摸出一盒"三五"烟,利索地扔到传达室窗台上:"孝敬您老的!"
老张头眼睛一亮,嘴上却推辞:"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田平安眼角藏不住笑意,"晚上值班提提神!"
老张头嘿嘿笑着缩回传达室,窗台上那盆君子兰被带得轻轻晃动。
田平安冲刘婷婷挑眉:"我说不急吧?要我说等到零点行动最稳妥,这会儿还能去唱个卡拉OK..."
"唱什么卡拉OK!"刘婷婷敲了敲车窗玻璃,"你在这等着,我上去开传唤证。"
"记得开两份!"田平安探头喊,"闫红和孙晓龙的!"
"用你教?"刘婷婷头也不回地甩上门,皮鞋声"噔噔噔"地消失在办公楼里。
田平安缩回脖子吐了吐舌头,车载收音机里周华健的声音还在悠悠地飘:
"花的心藏在蕊中,空把花期都错过——"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跟着节奏轻轻敲打,不着调地哼着下一句:
"你的心忘了季节,从不轻易让人懂……"
十分钟后,刘婷婷拿着两张公文纸快步回来,钻到车里,利落地系上安全带:
"手续齐了,现在去抓闫红。"
田平安慢悠悠地点火:"不是说好零点行动吗?"
"你是队长我是队长?"
刘婷婷瞪他一眼,
"我现在命令你立即出发!就一个女嫌疑人,我单手都能铐回来,按规定必须两人以上执行,不然我早自己去了!"
"案子可是我推理出来的,"田平安梗着脖子,"这回得听我的!"
"我带队就得按我的规矩!"刘婷婷伸手就要推档把。
田平安一拍方向盘:"要不打个赌?"
刘婷婷眼眸一亮:"赌什么?"
"我赌零点行动,就能把闫红和孙晓龙一锅端!"田平安胖脸上写满自信。
刘婷婷愣住:"孙晓龙不是明天中午才到?"
"所以这才叫打赌啊!"田平安得意地晃着大脑袋,像个猜中谜语的孩子。
"不赌!"刘婷婷脸一红,"上回打赌输了,在县长面前丢人现眼..."
"哦——"田平安拖长音,"我想起来了,你输了我的赌约,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来着?啥感觉来着?要不你再..."
"想得美!"刘婷婷"啪"地在他后脑勺轻拍一记,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田平安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刘队,不赌也行。可你光说抓闫红,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
刘婷婷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下去:
"去...去罗美味食品公司抓啊。"
"你看看表!"田平安指着车载时钟,"这都晚上九点了,她还能在办公室加班?"
"那就去她家!"
"你知道她家住哪个小区哪栋楼吗?"
刘婷婷瞪他:"你不是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田平安两手一摊。
刘婷婷气得捶座椅:"都不知道地址,你在这儿跟我扯半天?赶紧查去啊!"
田平安慢悠悠地搓着方向盘:"急什么?待会儿自然有人给咱们报信。"
他压低声音:"现在按兵不动,闫红才以为咱们蒙在鼓里。要是贸然行动打草惊蛇,把孙晓龙吓跑了,你上外地抓人去?"
"等到半夜动手,既能抓闫红个措手不及,又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刘婷婷皱眉:"什么收获?"
"万一..."田平安神秘地眨眨眼,"孙晓龙提前溜回来跟情人私会呢?"
刘婷婷噗嗤笑了:"你这胖子,鬼主意倒多!"
"那就这么说定了?"田平安笑嘻嘻地挂了档,"你不唱卡拉OK也行,咱先找地方吃宵夜,去吃个小烧烤,咱一边吃,一边等电话,我请客!"
两人拐进巷子口一家通宵烧烤摊。
烧烤摊就支在店门外,五张矮桌配着小马扎,在路灯下冒着烟火气。
田平安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从包里掏出大哥大往桌上一放,黑乎乎的大砖头立马吸引了老板娘的目光。
"唉哟!两位老板吃点啥?"老板娘踩着塑料拖鞋小跑过来,围裙上油光发亮。
田平安大手一挥:
"羊肉串二十个、腰子八串、马步鱼十条,烤馒头片管够上,我让你停你再停!"
说完得意地瞟了眼桌上的大哥大,这玩意儿在烧烤摊上,确实够唬人。
老板娘眉开眼笑地小跑回烤架前,火钳碰得叮当响。
田平安拎来两瓶冰啤酒,瓶起子"咔嗒"一撬,泡沫"噗"地涌了出来。
"晚上还得办案,"他给刘婷婷递过一瓶,"一人一瓶解解乏就行。"
刘婷婷接过瓶子,赶紧"嗞溜"一声吸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油腻的折叠桌上,小电视机正放着《少林寺》的录像,李连杰在屏幕里挥拳踢腿。
田平安一手举着肉串,眼睛盯着武打场面,含含糊糊地喊:
"老板,再加俩烤鱿鱼!"
刘婷婷小口喝着啤酒,看他吃得满嘴油光,忍不住笑: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吃到一半,田平安的大哥大突然"嘀铃铃"响起来。
第550章 一条光洁的长腿跨在男人腰间
听到铃声响起,田平安抓起那块砖头似的大哥大,肥嘟嘟的手指按下接听键:
"喂?哦...嗯...知道了。"
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了句:
"再探再报!"
"什么情况?"刘婷婷凑过来问。路灯的光晕洒在她侧脸上,衬得那双杏眼格外清亮。
田平安大嘴咬了口羊肉串,油光蹭到了下巴上。
他抬腕看了眼欧米茄表:"别急,等下一个电话。"
突然他瞪大眼睛:"我没注意,你酒都喝完了啊?老板娘,再来两瓶啤酒!"
正在烤架前忙活的老板娘闻声抬头,油光发亮的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好嘞!冰镇的马上来!"
她利索地从泡沫箱里捞出两瓶啤酒,用围裙擦了擦瓶身,小跑着送到桌前。
"老板海量!"
她手脚麻利地用开瓶器"咔嗒"一撬,
"这瓶算我请的!"
说着偷偷瞄了眼桌上的大哥大,脸上的笑容又热切了几分。
田平安接过酒瓶哈哈大笑:
"老板娘会做生意!下回还来你家!"
老板娘喜滋滋地搓着围角退回烤架前,还特意多抓了把肉串架上火烤。
刘婷婷摆摆手:"我不喝了,你喝吧。"
"别啊!"田平安挤挤眼,"你不喝点酒壮胆,一会儿抓人能行啊?"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你啊?"
"那行!"田平安大手一挥,"再来两瓶我吹了!"
只见他抓起酒瓶,"咕咚咕咚"一口气灌完第一瓶,打了个响亮的嗝。
第二瓶下肚时,喉结上下滚动,泡沫顺着嘴角流到衣领上。
两瓶喝完,他眯着眼睛瞅电视屏幕,身子微微晃荡:
"这...这屏幕咋会动呢?"
刘婷婷哭笑不得:"不能吧?才喝三瓶就晃了?你这酒量不至于的啊!一会儿开车我来吧!"
"不用!"田平安一拍桌子,跟着电视机里李连杰的武打动作"哼哼哈哈"比划起来,"看我醉拳!"
旁边吃烧烤的几个小青年互相使眼色,愣是没敢吱声——
这胖子不仅拿着大哥大,一身膘看着就不好惹,谁知道是哪路神仙?
十一点多,大哥大又"嘀铃铃"响起来。
这次田平安只"嗯"了一声就挂断电话,顺手把大哥大塞进皮包。
他抓起桌上剩下的最后几根肉串,大嘴一张全部撸进嘴里,竹签"啪"地扔进垃圾桶。
"结账走人!"他满足地拍拍圆滚滚的肚子,又把没吃完的烤馒头片装进塑料袋塞给刘婷婷,"帮我拿着,半夜饿了垫垫肚子。"
刘婷婷翻了个白眼:
"真服了你了。这要是搁在生产队那会儿,你准得去偷喂牲口的豆饼吃!"
田平安从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柜台上:
"不用找了!"
老板娘双手接过钱,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老板常来啊!下回给您多穿两串腰子!"
两人钻进桑塔纳,田平安一脚油门,车子"嗖"地窜出巷口。
"你慢点开!"刘婷婷抓紧安全带,"不要命了啊?"
田平安单手打着方向盘,满不在乎:
"酒驾就得快,慢了容易犯困!"
说完自己先乐了,
"开玩笑的!主要是刚才那烤腰子太得劲,浑身是劲儿!"
他促狭地挤挤眼:
"说真的,让你家那位少帅也多吃点腰子,说不定那毛病..."
刘婷婷脸色"唰"地沉下来。
"得,我多嘴!"
田平安赶紧举手投降,方向盘却打得更猛了。
桑塔纳在午夜街头划出漂亮的弧线,直奔闫红家小区。
闫红住的老玻璃厂家属院藏在城东胡同深处。
红砖楼墙皮斑驳脱落,楼道里堆满蜂窝煤和冬储大白菜,只有三楼那扇装着防盗网的窗户还透出微弱的光——那是当年厂里分给闫红母亲的福利房。
"你来叫门!"田平安把刘婷婷推到301室门前,"女的好说话,门一开咱就冲!"
刘婷婷深吸一口气,上前按响门铃。
"谁啊?"门里传来老太太沙哑的声音。
"楼下的邻居,"刘婷婷贴着门缝柔声说,"您家卫生间是不是漏水了?我家天花板都湿透了!"
门链"哗啦"一响,刚开道缝,刘婷婷用力一撞就挤了进去。
田平安像头胖豹子似的紧随其后,反手就把门带上了。
老太太一看见田平安那圆滚滚的身子挤进门,手里的老花镜"啪嗒"掉在地上。
她哆嗦着往后退了两步,嘴唇直打颤:
"田、田警官..."
刘婷婷扫视着这间老旧的客厅——掉漆的八仙桌上摆着没织完的毛衣,电视机罩着碎花布,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闫红单人艺术照。
"闫红呢?"刘婷婷问。
老太太眼神躲闪,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红、红子她...她今晚没回来..."
田平安眯起眼睛,胖脸上露出看穿一切的笑容。
他吸了吸鼻子,突然朝卧室方向努努嘴:
"大娘,您这屋里...怎么有股男士古龙水味儿?"
刘婷婷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刚要迈步上前,老太太突然踉跄着拦到门前。
"警官!那屋...那屋是我外孙女睡呢!"
老太太嗓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喊话,
"红啊!快起来!公安局同志来查漏水了!"
这声"提醒"响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田平安一把扶住老太太胳膊,胖脸上堆着笑:
"大娘,您小点声,别吓着孩子。"
手上却暗暗发力,将人往旁边带。
刘婷婷趁机拧动门把手,木门"吱呀"一声滑开,月光从窗帘缝隙斜射进来,正好照亮双人床上的景象。
闫红像八爪鱼似的缠在孙晓龙身上,一条光洁的长腿跨在男人腰间,两人都赤着上身,被子只盖到腰际。
此起彼伏的鼾声在房间里回荡,他们完全没察觉有人进屋。
刘婷婷"啪"地按亮顶灯,雪白的灯光瞬间洒满房间。
闫红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嘟囔:
"妈...大半夜开什么灯..."
等她看清门口站着的刘婷婷和田平安,顿时"嗷"一嗓子从床上弹起来,胸前春光乍泄也顾不上了,手忙脚乱地抓过被子往身上裹。
第551章 你挺豁得出去啊
闫红急得满头大汗,使劲推搡着身边睡得跟死猪似的孙晓龙:
"醒醒!快醒醒!"
孙晓龙迷迷糊糊地挥着手,嘴里嘟囔:
"别闹...不干了...都折腾三回了,真不行了...腰都快断了..."
"你胡说什么呢!"闫红羞得满脸通红,狠狠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孙晓龙"嗷"一嗓子彻底清醒,揉着眼睛刚要发火,一抬头就看见田平安那张圆脸在门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他吓得"哧溜"一下钻回被窝,结果和闫红抢被子抢成了一团。
这条红花大被被两人扯来扯去,根本遮不住四仰八叉的白花花身子。
孙晓龙眼看闫红整个人都快暴露在灯光下,居然还知道"怜香惜玉",把被子往她身上一扔,自己抓起扔在床头柜的秋衣就往头上套。
可惜他慌得手抖,秋衣领口卡在脑袋上,两只胳膊在布料里胡乱扑腾,活像只被套了麻袋的鸵鸟。
"孙经理,"田平安乐呵呵地抱着胳膊,"您这穿衣服的技法,比你当初勇斗黄毛歹徒,那可差得远了啊!"
此刻,闫红的脸色则惨白如纸,嘴唇剧烈颤抖着,却死死咬住下唇一言不发。
她抓着被子裹住身体,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整个人像尊石雕般僵在床上,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剧烈起伏的胸口暴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孙晓龙结结巴巴地想解释:"田、田警官...这、这是误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腿上套内裤。
结果慌乱中又把两条腿塞进同一个裤管,整个人撅着个大白PG像只被网住的螃蟹似的在原地打转。
刘婷婷尴尬地别过脸去,低头盯着地板。
她的皮鞋尖无意中踢到床脚几个团成球的橡胶制品。
灯光下,用过的避孕套像褪皮的蛇蜕散落在地板上,还有个滚到了田平安的脚边。
田平安用鞋尖拨了拨地上团成球的橡胶制品,冷笑一声:
"孙经理这'出差考察',一回来就大干快上,多快好省地抓生产啊!"他故意拖长音调,"不过你倒是没落下'安全生产'——知道戴安全帽。"
孙晓龙脸涨成猪肝色,恨不得当场刨个地缝钻进去。
"田、田警官..."他舌头打结,"真的是误会..."
闫红却依然垂着头沉默,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只有死死攥着被单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误会?"刘婷婷挑眉,"误会到需要光着身子抱在一起?"
闫红依然垂着头沉默,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微微发抖的肩膀出卖了她的紧张。
田平安敏锐地注意到她悄悄把右手缩进被窝,似乎想藏什么东西。
"手里拿的什么?"田平安一个箭步冲上前,"哗啦"一声掀开了红花被子。
闫红"啊"地惊叫一声,整个人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她一丝不挂地蜷缩在床上,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一份文件被她死死捂在胸口,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
当她意识到自己胸前的春光一览无余时,慌乱地想用文件遮挡,可小小的纸张哪遮得住什么。
最后只能绝望地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突然,她发疯似的把文件往嘴边塞,想要用牙齿撕碎。
刘婷婷眼疾手快,一个擒拿手扣住她的手腕,文件"啪"地掉在地上。
"转让合同?"刘婷婷捡起来一看,瞳孔骤然收缩,"罗美味食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
闫红见事情败露,反倒冷静下来。
她赤脚踩下床,捡起被田平安掀到地上的红花大被往身上一披,像披战袍似的把被角在胸前系了个结。
"这就走?"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问明天天气如何。
"嗯。"刘婷婷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挎包,那里边装着手铐。
披着大红被子的闫红站在房间中央,像尊刚开光的邪神像。
那细胳膊细腿的身子骨,硬是撑出了黑帮大嫂的气场。
就是被子底下光溜溜的两条大长腿时不时漏风,走一步就得伸手拽被角,霸气里透着一丝狼狈。
田平安忍不住噗嗤一笑:
"闫会计,您这新造型挺别致啊?要不要给您配个背景音乐?"
说着,他便摇头晃脑地哼唱起来:
"开封有个包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江湖豪杰来相助,王朝和马汉在身边!"
他边唱还边比划着拍惊堂木的动作,逗得连严肃的刘婷婷都差点破功。
闫红裹着大红花被子站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活像戏台上的丑角。
刘婷婷瞪了他一眼,把手铐晃得哗啦响:"严肃点!"
这时闫红的老妈冲进卧室,一把抓过衣服裹住女儿:
"就算天大的事,也得让她穿上衣服吧!"
她狠狠瞪向田平安,
"这位男同志,请你回避!"
田平安两手一摊:"穿衣服可以,但我必须在这盯着。"
"你出去!"刘婷婷直接把他往外推。
"出去就出去!"田平安悻悻转身。
就在他踏出房门的瞬间,异变突生!
孙晓龙突然像只瘸腿的猴子,一瘸一拐地扑向窗台,手忙脚乱地扒开防盗网想钻出去。
结果因为有点胖,屁股卡在了两根铁条中间,上半身悬在窗外,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救命啊!卡住了!"孙晓龙惨叫。
刘婷婷一个飞扑抓住他的左腿:"你给我回来!"
"唉哟!轻点!腰要断了!"孙晓龙鬼哭狼嚎,"出去出不去,进来进不来..."
更戏剧性的是,闫红见状竟不顾一切冲上去救人,把披在身上的红花大被"哗啦"一扔,完全忘了自己还光着身子。
结果这一扑,白花花的身子直接暴露在灯光下,让刚踏回房门的田平安看了个满眼。
"我的妈!"田平安赶紧捂住眼睛,手指缝却张得老大,"闫会计,您这救人方式...挺豁得出去啊!"
刘婷婷气得直跺脚:"你!背过身去!"
闫红这才反应过来,"嗷"一嗓子蹲地上缩成一个白团。
第552章 第三个时间差
孙晓龙还卡在窗台上哀嚎:
"先救我啊!要掉下去了!"
"咳咳..."田平安晃着膀子就踱了进来,活像只得意洋洋的企鹅,"关键时候还得靠我老人家出马!"
说着他上前抱住孙晓龙的胖腰,像拔萝卜似的"嘿呦"一使劲——
"噗通!"
孙晓龙重重摔回地上,屁股上还带着两道防盗网压出的红印子。
"孙经理,"田平安蹲下来拍拍他的脸,"跑什么跑?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这体型能漏哪儿去?"
刘婷婷一个箭步上前,利落地扭住孙晓龙那略显虚胖的胳膊,"咔嚓"一声给他铐上了手铐。
"二师兄!"她头也不回地喊,声音清脆,"先把这尊'佛'请出去!"
田平安晃着圆滚滚的身子走过来,胖脸上堆着笑:
"孙经理,请吧?您这'安全生产'模范,也该去局里做个报告了!"
孙晓龙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被押出门。
这位副总经理虽然穿着名牌衬衫,此刻却皱巴巴的,头发凌乱。
当他一瘸一拐地经过闫红身边时,偷偷用余光瞄了她一眼,却被闫红冷得像冰刀的眼神狠狠瞪了回来。
"磨蹭啥呢!"田平安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赶紧的!"
等男人们都出去了,刘婷婷把衣服扔给闫红:"穿衣服。"
闫红短暂的惊诧后,突然挺起那对丰满的胸脯,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吐出来。
这位财务主管虽然年近三十,但保养得宜,皮肤白皙。
她慢条斯理地穿好内衣,套上衬衫,每个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走吧。"
"嗯。"刘婷婷面无表情地点头。
这时闫红那头发花白的母亲冲进来,一把抱住闫红的腿:
"不能走啊!孩子怎么办?这可是个吃奶的孩子啊!"
老太太身材干瘦,但嗓门洪亮。
刘婷婷猛地转身,目光如炬:
"你闺女做了什么事你心里不清楚吗?还有脸在这里嚎!"
老太太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呵斥吓得一愣,随即拍着大腿哭喊:
"我闺女能做什么啊!她就是个本分人..."
"本分?"刘婷婷冷笑一声,"本分到和有妇之夫搞在一起?"
老太太急了眼:"小孙本来就是我闺女的!是那个姓罗的仗着有钱有势硬抢了去!"
"抢?"刘婷婷目光如刀,"驴不喝水还能强按头?罗慧琳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吗?"
老太太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瘫坐在地上直哆嗦。
她捶着胸口干嚎:"我可怜的外孙女啊...打小就没了娘疼...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田平安在门口探进头来:"大娘,您要哭戏台子搭错了,这儿是刑侦现场,不是《窦娥冤》剧组。"
老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
田平安和刘婷婷押着孙晓龙和闫红下楼梯,身后传来老太太带着哭腔的喃喃自语:
"给外孙女起名闫谨,就是想着做事严谨、天衣无缝...
这可好,还是让警察带走了...
人算不如天算,都是命啊..."
闫红猛地停住脚步,撕心裂肺地喊出声:
"妈——照顾好谨谨!
下辈子...我...再孝敬您!"
"闭嘴!"刘婷婷厉声喝止,"想让整栋楼都听见吗?"
闫红像被抽了骨头般瘫软下去,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
田平安伸手扶住她时,触到她冰凉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来到楼下,刘婷婷又掏出一副手铐。
她把闫红和孙晓龙并排塞进桑塔纳后座,"咔嚓"一声把两人铐在了一起。
"这下'安全生产'了。"田平安发动车子,朝后座挤挤眼,"二位领导路上可以好好交流工作心得。"
刘婷婷拉开车门,侧身挤进后座左侧,紧挨着闫红坐下。
闫红被夹在中间,右侧是铐在一起的孙晓龙。
刘婷婷一手按住闫红的肩膀,声音冷得像冰:
"都给我坐稳了!路上严禁交头接耳,严禁做出任何干扰驾驶的举动!"
"刘队长您放心,"孙晓龙缩着脖子紧贴车窗,"我保证不乱说乱动..."
闫红则紧闭双唇一言不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老僧入定。
刘婷婷像尊门神似的守在左侧,锐利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田平安从后视镜里看到这阵仗,忍不住噗嗤一笑:
"刘队,您这安保规格够高的啊!"
"专心开你的车!"刘婷婷瞪了他一眼,"这俩要是在路上搞小动作,你那二百多斤可刹不住!"
十分钟后,两个嫌疑人被押进刑警队审讯室。
值班的年轻刑警看着铐在一起的孙晓龙和闫红,眼睛瞪得溜圆。
刘婷婷把田平安拽到走廊拐角,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
"二师兄,你老实交代——怎么算准孙晓龙今晚一定在闫红家?幸好没有跟你打这个赌!"
田平安的胖脸笑成一团:
"说明我大师兄升官后稳重多了!要是搁以前,你非得跟我打赌不可。"
他故意凑近些,"要是赌了,你现在又得亲我一口!"
"去你的!"刘婷婷捶了他一拳,短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光,"快说,到底怎么发现的?"
田平安揉着圆滚滚的肚子耍赖:
"先给口水喝!你把我打包的烤馒头片藏哪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刘婷婷瞪大眼睛:"这才吃完烧烤不到一小时吧?你属饕餮的啊?"
田平安眨眨眼:"咱这消化系统是涡轮增压的!要不你请顿夜宵?边吃边聊!"
刘婷婷直接上手揪住他耳朵:"说不说?"
田平安踮着脚"哎哟喂"直叫唤:"说说说!大师兄快松手!"
"其实特简单!"田平安晃着胖手指头,"闫红说孙晓龙明天中午回来,这是在制造第三个时间差!"
刘婷婷挑眉:"哦?第三个时间差?"
"可不是嘛!"田平安一拍大腿,"第一个是死亡时间差,第二个是电话时间差,这第三个——就是他们一起合谋的时间差!"
刘婷婷恍然大悟:"所以孙晓龙提前回来..."
第553章 她没有拨区号
田平安抢答道:"对,孙晓龙提前回来跟闫红打一炮,哦不,打三炮!"
刘婷婷一把揪住他耳朵:"你能不能说点人话?怎么你们男人满脑子都是打炮?"
"哎哟!"田平安踮着脚求饶,"我这是严谨办案!根据床单褶皱程度还有扔在地上的橡胶制品,那个什么安全帽的数量,来推断作案次数..."
"还作案次数?"刘婷婷手上加劲,"信不信我把你耳朵拧成麻花?"
"大师兄饶命!"田平安龇牙咧嘴,"我重说!孙晓龙提前回来是为了...为了深入交流工作!"
刘婷婷松开手,冷笑:"怎么个深入法?"
田平安揉着通红的耳朵:"就是...躺着开会搞研究的那种,深入浅出地..."
"你!"刘婷婷抡起她的挎包就要砸。
"我错了我错了!"田平安抱头鼠窜,"他是回来商量对策!密谋对策!"
"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刘婷婷双手叉腰,脚尖不耐烦地点着地。
田平安揉着发红的耳朵,可怜巴巴地往后缩:"你保证不动手,我就告诉你!"
"行!"刘婷婷把手指关节按得咔咔响,"我保证不用手——"
她突然抬腿用鞋尖轻轻踢了下他的小腿肚:"我用脚总可以吧?快说!"
"哎哟!"田平安抱着腿直跳,"你这叫不动手?分明是耍赖!"
"少废话!"刘婷婷一把将他按在墙上,圆滚滚的肚皮挤在墙面,"再磨蹭我真动手了!"
"说说说!"
田平安举起双手投降,
"我寻思吧,这俩人肯定有私情。
你想啊,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罗慧琳在的时候他们偷不着,现在人不在了,可不得抓紧时间那个啥了?"
刘婷婷眯起眼睛:"那个啥?!"
"那个..."田平安突然贱兮兮地笑,"提前'加班'!"
刘婷婷抡起挎包就要砸,田平安抱头鼠窜:"说好的不动手呢!"
"这是挎包!不算手!"刘婷婷从包里掏出电警棍,"再不说,我这新到的三万伏特警棍可要开荤了!"
田平安连连摆手:"同志!人民内部矛盾不能动用警械啊!您把这玩意儿收起来,我保证交代!"
见刘婷婷把电警棍收进包里,田平安慢悠悠地从夹克内袋摸出个银光闪闪的烟盒。
"啪"的一声弹开盒盖,他眯眼选了支最长的香烟叼在嘴上,还故意歪着头摆了个造型。
变戏法似的掏出个镀铬Zippo,"铛"地甩开盖子,单手点火,橙黄的火苗在走廊里跳动。
他侧头点燃香烟,深吸一口,烟头瞬间亮起红点。
后背往墙上一靠,他吐出一串烟圈,看着青灰色烟雾在灯光下盘旋上升。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颇有老派侦探的范儿——如果忽略他夹克下摆被圆滚滚的肚子顶起的那道弧线的话。
刘婷婷抱着胳膊看完这场表演,翻了个白眼:"二师兄,你这臭毛病越来越多了!"
"大侦探嘛!"田平安弹了弹烟灰,"福尔摩斯查案前都得来根烟找灵感。"
"人家抽的是烟斗!"刘婷婷没好气,"而且没你这么胖!"
田平安猛吸了两大口烟,结果呛得连咳带喘,赶紧把半截烟头扔出窗外。
"不会抽就别装大尾巴狼!"刘婷婷嫌弃地扇着飘过来的烟雾。
田平安讪讪一笑:"我这不是想在你面前耍个帅嘛..."
见刘婷婷脸色越来越黑,他赶紧压低声音凑过去:
"事情是这样的...
孙晓龙提前返回,急着跟闫红密谋对策,想抢在咱们前面行动,好打乱调查节奏。
当时在罗慧琳办公室,我问闫红孙晓龙的去向,她一口咬定是去了河南漯阳。
说是当地学校校长打电话来质问火腿肠中毒的事,他赶去处理了。
我翻看了电话记录本,故意让她当场打电话确认,还让她通知孙晓龙罗慧琳病重要求速回。
结果她拨了个七位数就接通了——连区号都没拨!
这说明孙晓龙压根没离开本市,一直躲在本地某个地方!"
田平安拍着大腿,
"闫红让他回来,根本用不着千里迢迢赶路,就近溜达过来就行!"
刘婷婷眼睛一亮:
"这两人以为玩个时间差就能糊弄过去,结果被电话区号卖了!"
她忍不住捶了田平安一拳,
"死胖子,观察得挺细啊!要不是你盯住拨号细节,这案子还得绕弯子!"
田平安得意地揉着胸口:
"那是!咱这双小眼睛,可是专门用来发现大问题的!"
他接着说道:
"还有啊,闫红给我看公司电话记录本的时候,我发现个蹊跷。
上面记着河南学校学生集体中毒的事,人家校长打电话来质询,按理说这种紧急情况的记录应该写得匆忙潦草。
可那份记录笔迹工整得像练字帖,每个字都方方正正的!
我跟闫红确认过了,是孙晓龙记的。
我当时就想,就算他心理素质再好,被人质问的时候还能把字写得这么从容?
这分明是事后伪造的假记录!"
刘婷婷:"所以这份电话记录,是他们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设计出来的?"
"没错!"田平安打了个响指,"这对狗男女,为了演好这出戏,道具准备得还挺全!"
他接着分析:
"有了这份假记录,孙晓龙就能名正言顺地'出差'了。
人走了之后,罗慧琳才死了——这能怪得着远在外地的他吗?"
刘婷婷点头:"还挺有道理。"
田平安继续分析:
"孙晓龙偷偷回来,能落脚的地方就四处:父母家、自己家、公司办公室,还有闫红家。
既然要深夜密谋,还得能自由接触,那肯定是闫红家最方便!"
刘婷婷投来佩服的目光,连连点头:"确实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呢?"
田平安咧嘴一笑:"你笨呗!"
"你才笨呢!"刘婷婷捶了他一拳,"那你说为什么要零点行动?我们提前在闫红家门口设伏,等他一回来就抓人不更好吗?"
田平安摇头晃脑:"我说你笨,你还不信——"
第554章 审讯室里的闫红
田平安笑道:
"你当孙晓龙是傻子啊?他偷偷摸摸回来,肯定先在附近转几圈观察动静。
咱们要是提前埋伏,打草惊蛇不说,万一他掉头就跑,你追得上吗?"
他拍拍肚子接着说:"等到半夜动手,"
刘婷婷噗嗤笑出声:"死胖子,还挺有战术头脑!"
"那必须的!"田平安得意地挑眉,"这就叫——你智商不够,我战术来凑!"
刘婷婷撅嘴: "你才智商不够呢!"
"抓人得挑最佳时机。"
田平安眨眨眼,
"等他们上床后动手最稳妥——
他俩忙活完事了,身体肯定吃不消了,一觉睡过去,肯定睡得很死。
门一踹就人赃并获!
这就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这时候人光着膀子,跑不了也藏不了证据,抓个正着!
所以那份公司转让合同,被我们直接从被窝里搜出来了。
他俩睡觉前肯定还在被窝里商量怎么销赃呢!"
刘婷婷点头:"还真的是。"
"你想啊,"田平安轻快地甩了下头发,"女会计和有妇之夫经理光溜溜躺一个被窝,被抓现行还有什么可狡辩的?难道说是在'核对财务报表'?"
刘婷婷噗嗤一笑:"死胖子,你这抓奸经验比办案经验还丰富啊!"
"那是!"田平安得意地拍拍肚子,"先抓现形再审案,这叫'人赃俱获'战术!比审讯室拍桌子好使多了!"
刘婷婷看了眼手表:"行,那你也准备一下,咱们连夜开始突审吧。"
"是!刘队长!"田平安胖乎乎的身子"啪"地立正,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保证让这对鸳鸯今晚就吐出实话!"
回到办公室,田平安从抽屉里翻出两包"雀巢"速溶咖啡,递了一包给刘婷婷:
"提神弹药已备足,今晚决战到天明!"
刘婷婷接过咖啡粉,嘴角微扬:
"少贫嘴,五分钟后审讯室集合!"
公安局审讯室的灯光冰冷刺白,照在刘婷婷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她齐耳的短发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
她坐在审讯桌后,腰背挺得笔直,警服合身地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田平安坐在一旁,他那略显宽大的警服被圆滚滚的肚子顶起一道柔和的弧线。
他的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双桃花眼在灯光下闪着精明的光。
闫红无力地靠在冰冷的铁制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挡板前。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旧的鹅黄色连衣裙,因哺乳期而丰满的胸线将布料撑起柔和的弧度。
几缕汗湿的黑发黏在脸颊边,长睫毛上挂着泪珠,随着她轻微的啜泣不住颤动。
即便是在这般狼狈的境地,她纤细的脖颈和因涨奶而微微发颤的身形,依然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柔美。
"罗慧琳那个疯女人!"她突然抬头,眼中闪过怨恨,"她像条毒蛇一样缠着晓龙!"
"晓龙腿受伤住院,她就以'报恩'为名天天泡在病房里。白天送汤晚上陪床,搞得我根本没法接近他!"
刘婷婷皱眉:"你为什么不能正常探病?"
闫红咬唇:"我那时候怀了孕,马上就要生了...我们没领结婚证,怕被人说闲话。"
田平安一拍大腿:"怪不得我在病房外瞥见过你!当时你躲得快,我就瞅见个背影!"
"我天天提心吊胆..."闫红哽咽道,"只能趁半夜偷偷扒窗户看两眼..."
刘婷婷敲敲桌子:"说重点。"
"出院那天晚上,"闫红突然激动起来,"罗慧琳把晓龙叫到办公室,打开保险箱哗啦倒出一堆金条存折!"
她模仿着当时的场景:"她哭着说'娶了我,这些全是你的'!"
刘婷婷微微蹙眉,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冷静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你们知道孙晓龙看到那堆财宝时的心情吗?"
闫红的声音发抖,
"我们正为出国凑钱...那笔钱够我们在加拿大买栋别墅了!"
田平安挪动了一下身子,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发胖的身体靠着椅背靠得更舒服些,眼神却锐利如刀:
"所以,你们就顺水推舟。"
"晓龙本来就是我的。"
闫红突然哽咽起来,泪水涌出。
"那时候我俩穷得叮当响,在夜市摆摊卖炒面,赚的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她的眼泪滴在手铐上,
"他爹有肺痨,娘有风湿,每天收摊第一件事就是跑去药房抓药。
有回他攥着买药剩下的三块钱,在路边摊买了根细得像铁丝的银戒指...
我戴上那银戒指那一天,我不发誓,我这辈子跟定他了。
那天晚上我们有了第一次,我也毫不意外地怀上了他的孩子。"
她声音哽咽:
"为这事,我妈把搪瓷盆砸我脸上,说'你跟这药罐子一家,迟早饿死街头'。
后来我挺着大肚子摆摊时,总偷偷望着对面金店发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想着等孩子出生,怎么也得给他买个像样的长命锁。"
审讯室的灯光照着她颤抖的睫毛,那些未实现的心愿,比手铐还要冰凉。
"谁想到他为了救那个富家女,腿被捅伤住进医院。
我天天挺着大肚子去摆摊,孩子都快生了..."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苦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审讯椅的挡板。
"有次护士还问我'你总是到骨科来转悠什么',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时候我就发觉罗慧琳看上了晓龙。
那女人有钱有势,后来晓龙就偷偷跟我说...
说先假装跟她结婚,等拿到钱就离婚娶我。"
闫红的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手心,
"可孩子出生后,他越来越舍不得罗家的财产..."
"所以你们就动了杀心?"刘婷婷抬起眼,清澈的目光直视闫红,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没有!我们没想杀她!"闫红猛地摇头,头发散乱,"是罗慧琳逼得太紧...结了婚就想要孩子!"
田平安噗嗤一笑:"哟,这是嫌你生的不够,想亲自给孙家续香火啊?"
他歪着头,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正房想生孩子天经地义,倒是你这个'编外人员',连生孩子的名分都没有..."
闫红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惨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第555章 全是我一个人干的!
是的!如果罗慧琳有了孙晓龙的孩子,那我算什么?我和孙晓龙的孩子又算什么?!
闫红突然嘶吼起来,戴着手铐的双手剧烈颤抖。
田平安眯起眼睛:
你跟孙晓龙的孩子?我听你母亲说,这孩子姓闫,名字都起好了叫闫谨,根本不姓孙。
孩子的全名叫孙闫谨!闫红猛地抬头,户口本上写闫谨,是因为我和晓龙还没领证!
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们商量好了,等他摆脱了罗慧琳就结婚,孩子马上改名叫孙闫谨!
田平安胖乎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
你们打算怎么罗慧琳?
闫红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声音轻得像耳语:
所以她必须死。
审讯室陷入死寂。
刘婷婷的笔尖在笔录纸上发出规律的沙沙声,田平安则眯着眼睛,胖脸上惯有的戏谑表情消失了。
所以你们就下了毒。刘婷婷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不是我们,是我!是我杀了她!跟晓龙无关!
闫红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什么都不知道,全是我一个人干的!
田平安和刘婷婷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女人分明是在玩舍车保帅的把戏。
刘婷婷转着手中的钢笔:你一个人?动机呢?
闫红深吸一口气,刻意挺了挺因哺乳期而丰满的胸脯:
我孩子才两个月,还在吃奶。她声音带着刻意的哽咽,眼看别人要抢走孩子他爹,我一个当妈的能怎么办...
田平安胖乎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详细说说,你怎么作的案。
我...我以前在双峰山金矿上班时,偷了矿里的氰化物,做成了胶囊,调换了罗慧琳的保健品。闫红语速急促。
田平安:你是怎么调换的?你去了罗慧琳家里?
闫红一愣:是啊,我去她家里偷偷调换的。罗慧琳经常叫我去做客,主要是谈业务...她又不知道我和晓龙的事。
田平安:什么时间调换的?
闫红:罗慧琳死的前一天。
刘婷婷挑眉:那你怎么知道罗慧琳什么时候会吃这个胶囊?
闫红:我不知道。
田平安噗嗤一笑,胖脸上的肉跟着抖了抖:
你这说法可就不严谨了。
万一罗慧琳在你调换胶囊的当晚——或者第二天一早吃了就中毒,孙晓龙正好在家,那嫌疑不就全落他头上了?
他凑近些,小眼睛眯成两条缝:你这么心疼孙晓龙,舍得让他背这么大黑锅?
实际上...田平安敲敲笔录,罗慧琳是在孙晓龙出差后才中毒的。你这剧本,没对上啊。
闫红咬唇:反正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吃,她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死。
田平安突然身体前倾,胖硕的身躯在审讯桌上投下厚重的阴影,声音低沉而有力:
闫红,你以为把罪责全揽到自己身上,就能让孙晓龙逍遥法外?
他目光如炬: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谁犯了法,谁就要承担法律责任!不是你一个人扛就能解决的!
刘婷婷地合上笔录本,声音冷峻:
包庇罪同样要追究刑事责任,你想清楚!
闫红浑身一颤,母乳不受控制地浸湿了前襟。
乳汁的腥甜气息在审讯室里弥漫开来。
她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突然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田平安与刘婷婷交换了一个眼神。
审讯室只剩下时钟滴答声。
闫红低垂着头,凌乱的长发遮住了面容,只有剧烈起伏的胸口暴露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在用沉默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审讯室的时钟滴答走了十五分钟。
无论刘婷婷和田平安如何轮番做思想工作,闫红就像尊石雕般一言不发,只有偶尔颤抖的睫毛暴露着她内心的波澜。
行,你在这里好好考虑考虑。刘婷婷突然站起来,我们给你留点时间,你会想明白的。
她示意值班刑警看好闫红,拉着田平安出了审讯室。
铁门一声关上,隔绝了压抑的空间。
这女人嘴比保险箱还难撬。田平安靠在走廊窗边,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哺乳期母亲这层护甲太厚了。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少抽点烟——你说她为什么死扛?
简单啊。田平安划着火柴,她算准哺乳期不会判死刑,想把罪全揽下来,保孙晓龙出去照顾孩子。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窗外,夜色中的小县城只有零星灯火在黑暗中闪烁,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二人回到办公室,刘婷婷拿起暖水瓶给搪瓷缸倒水,热气在灯光下袅袅升起。
还记得陈卓那个英雄救美的戏码吗?她突然开口,手指轻轻敲着缸沿。
田平安噗嗤一乐,胖脸上堆起笑纹,捧着茶缸吹气:你说孙晓龙那次?
他小眼睛一眯,立刻会意——刘队这是要换个路子,从孙晓龙身上找突破口了。
田平安实习那会儿,陈卓雇了黄毛在公园抢罗慧琳的包,打算自己演英雄救美。
谁知孙晓龙突然从树林里杀出来,跟黄毛扭打成一团。
黄毛眼看跑不掉,急得掏刀就捅——孙晓龙大腿当场血如泉涌!
这出反倒让孙晓龙因祸得福,英雄形象更加真实动人。
孙晓龙住院后,刘婷婷回忆,罗慧琳对孙晓龙一见钟情,天天带着补汤去照顾。
田平安点头:陈卓差点气疯——他设计的戏码,反倒给孙晓龙做了嫁衣。
后来公安局还给孙晓龙发了本大红烫金的见义勇为奖状,罗慧琳更直接拍出五千块现金当奖金——那可是普通工人四五年的工资!
田平安想起来就拍大腿:好家伙!孙晓龙这波挨刀血赚啊!
刘婷婷小酌了口热水,凤目微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我突然有个想法,孙晓龙当时出现在公园,根本就不是巧合。
田平安眼睛一亮,他弹了弹烟灰,摇头叹气:
当时大意了,没查他为什么半夜猫在小树林里。
第556章 审讯室里的孙晓龙
刘婷婷轻笑:你那时候破了案,识破陈卓的诡计,带着我把他抓了。你可是得意得不行,哪会想到这一层?
田平安嘿嘿一笑:当时确实有点得意忘形了。
刘婷婷放下茶杯:看来审闫红是块硬骨头。不如转攻孙晓龙——能让罗慧琳在关键时刻服下毒胶囊的,只能是他。
田平安用钢笔在纸上勾画,若有所思:
陈卓设计的一场戏中戏,阴差阳错改变了四个人的命运:
他的算计落空,反而促成情敌;
孙晓龙意外立功,赢得美人芳心;
罗慧琳错付真心,最终香消玉殒;
而闫红这个局外人,却被卷入致命漩涡。
刘婷婷站起身:别感慨了,还是先把真相挖出来吧。
孙晓龙被带进审讯室时,腿还有些瘸。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凌乱,但眼神里还带着几分侥幸。
孙经理,坐。刘婷婷指了指铁椅。
田平安靠在墙上,胖脸上堆着笑:孙老弟,咱们又见面了。
孙晓龙强装镇定:两位警官,你们问吧,我什么都说。我该死,没办法,我就这命!
刘婷婷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难得遇到这么配合的嫌疑人。
田平安拉过椅子坐下:说说你是怎么给罗慧琳下药的。
我...我把氰化物装进空胶囊里,调换了她常吃的保健品。
孙晓龙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前天我跟她说要去河南出差,谎称有学校学生中毒要起诉我们厂。我盯着她吃完那个假保健品胶囊才离开...
刘婷婷笔尖一顿:你亲眼看着她服毒的?
是...孙晓龙声音发抖,我心想她死后就能推说是自杀...其实我躲在老家等消息。
后来闫红打电话说罗慧琳住院了,我还以为没死成,赶紧跑回来商量对策...
他突然抬头,眼圈通红:
回来才知道人早就没了!我当时骂她连个消息都传不明白!
她说是田警官让她这样说的,我才知道我可能是上当了。
田平安嘴角微微上扬:怎么就上当了呢?
我回来的太早了,如果在河南,我应当是再过十几个小时才能到龙海。
孙晓龙瘫在椅子上,像抽了骨头的鱼。
田平安与刘婷婷对视一眼——这和他们推测的作案流程完全吻合。
刘婷婷笔尖一顿,凤目微挑:
你和罗慧琳郎才女貌,厂子生意红火,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这么好的日子,你偏要亲手毁了?
孙晓龙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直起身子,手铐哗啦作响:
我也不想杀人!可罗慧琳非要生孩子!他双眼通红,她要是生了孩子,闫红怎么办?我闺女孙闫谨怎么办?!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跟罗慧琳压根没有感情!我真正爱的是闫红!当年在夜市摆摊,她不顾家里反对跟了我...
田平安慢悠悠插话:所以你就一边享受着罗慧琳的财产,一边跟闫红暗度陈仓?
我没办法!孙晓龙抱头嘶吼,我父母需要医药费,闫红和孩子也要生活...我就像走在钢丝上!
刘婷婷冷笑:于是你选择让罗慧琳死?
审讯室陷入死寂,只有孙晓龙粗重的喘息声。
这个看似风光的企业家,早已被贪婪和谎言撕成了两半。
能...能给我支烟吗?
孙晓龙声音沙哑,布满血丝的双眼低垂,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审讯椅的挡板。
田平安掏出一支塞进他嘴里,打火机啪地点亮:
你说你,好歹是个见义勇为的好青年,怎么就走到了杀人这一步...
刘婷婷用钢笔敲了敲桌子,目光如刀:孙晓龙,你真的是见义勇为
孙晓龙夹烟的手指猛地一颤,烟灰簌簌落下。
是吗?刘婷婷翻开案卷,那咱们聊聊,你见义勇为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田平安顺势施压:政策你清楚,坦白从宽——
你根本不是去救人!
刘婷婷突然拍案而起,将几份案卷摔在桌上,
前段时间碧玉潭公园及周边发生多起抢劫案,我们一直没侦破。
可自打你受伤之后,那一片竟再没发过案!
你说这事奇怪不奇怪?
她指尖重重敲着卷宗:
我们已经掌握充分证据,希望你主动交代!
孙晓龙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田平安慢悠悠补刀:孙老弟,总不会是你这一刀挨得太值,把附近歹徒都吓跑了吧?
审讯室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重锤敲在孙晓龙心上,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孙晓龙猛吸完最后一口烟,烟头在指尖微微发颤。
他盯着地上散落的烟灰,终于哑着嗓子开口:
那天...我爹妈等着钱买药,闫红挺着大肚子马上要生了,可我兜里连挂号费都掏不出来...
他痛苦地揪住头发,
我...我就想着再去公园碰碰运气...
田平安眯起小眼睛:碰运气?是去蹲点抢劫吧?
我看见罗慧琳拿着名牌手包,可她身边有个大高个保镖...我没敢动手。
孙晓龙声音越来越低,
正犹豫时,突然窜出个黄毛抢了包就跑...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诡异的光:
我心想,要是从黄毛手里把包抢过来,警察抓到他也没用——他根本不认识我!
结果那混蛋有刀!孙晓龙扯开裤腿,露出狰狞的伤疤,这一刀下去,我反倒成了...
刘婷婷冷笑:英雄当得可真够讽刺的。
孙晓龙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比哭还难看。
田平安手指敲着桌面:所以你就将错就错,连闫红和孩子都瞒着了?
罗慧琳天天来医院送钱送温暖...
孙晓龙声音哽咽,
我心想干脆瞒到底,说不定真能翻身...
第557章 功夫不负有心人
孙晓龙猛吸一口烟,烟雾中眼神恍惚:
我本来没想瞒着罗慧琳...可还没等我开口,她就当众宣布要追我!
田平安挑眉:哟,富家女倒追穷小子?
她说就喜欢我见义勇为的劲儿。孙晓龙苦笑,我心想将计就计骗点钱,谁知...
刘婷婷笔尖一顿:谁知什么?
我出院的时候,她直接把我带回家,打开保险箱!孙晓龙瞳孔放大,金条、存折堆成山...她说结婚后全是我的!
田平安噗嗤笑了:然后你就勉为其难答应了?
孙晓龙低头搓手:我...我把罗慧琳给的钱都塞给闫红,说暂时假结婚骗财产...
假结婚?刘婷婷冷笑,结婚证可是真的!
审讯继续,孙晓龙交代了更惊人的内情:
他利用丈夫身份,把闫红安排进罗美味食品公司当会计,很快就提拔为主管会计,两人里应外合做假账。
最初只想捞点钱就跑...孙晓龙声音发抖,可罗慧琳突然说要生孩子!
田平安敲桌子:所以要杀人灭口?
闫红说...说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孙晓龙突然崩溃大哭,她弄来氰化物,我调换了保健品...
刘婷婷啪地摔出尸检照片:这就是你们说的办法?
照片上罗慧琳死状惨烈,孙晓龙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落在地。
真相大白:孙晓龙和闫红计划毒杀罗慧琳后,再用转让公司的手段侵占财产,然后办投资移民逃往海外。
等刘婷婷把审讯材料整理完毕,窗外天色已泛出鱼肚白。
案件将移交预审科,几位老警察会继续完善证据链,确保办成铁案。
破案后的疲惫与轻松交织,田平安拉着刘婷婷走向街角的面摊:
走,哥请你吃头锅的小面!再加两个鸡蛋!
热腾腾的面条上桌,田平安掰开一次性筷子:
真没想到,我辛辛苦苦忙忙碌碌的,这才破一个案子,你坐办公室看卷宗,顺带破了三起抢劫案!
刘婷婷挑起一筷子面条,氤氲的热气朦胧了她清秀的侧脸。
她穿着那件咖色风衣,领口露出鹅黄色的毛衣,几缕碎发垂在耳畔。
田平安看得有些出神,连面汤滴到衬衫上都忘了擦。
你也知道,局里多少人盯着我这位子。
她压低声音时长睫毛扑闪,
都说我靠老爸跟省厅张处的战友关系才当上这副队长。
田平安忙抓过纸巾擦衣服:
要我说啊,那些人就是嫉妒!我大师兄要模样有模样,要脑子有脑子——
少贫!
刘婷婷笑着瞪他,眼角弯成月牙,
我天天坐办公室看卷宗,就是在憋大招呢!
功夫不负有心人——
所以,孙晓龙做的这几起抢劫案,也该我破了。
说着,她纤细的手指从黄书包里抽出一叠表格。
还有,刑侦工作必须改革,你看看我的科研成果。
她倾身向前,发梢扫过笔录纸,
你看,这是我设计的指纹库系统,省厅张处长专门找大学教授研究过了,说很有价值,已经报到部里了!
张处长透露说,公安部明年准备给我发一个科技进步三等奖。
田平安肉乎乎的手掌一拍大腿,震得塑料凳吱呀作响:
哎呦!这可是大事儿!
他凑近表格时,圆滚滚的肚子卡在折叠桌沿,
这玩意儿有啥门道?
现在各局办案就像黑瞎子掰苞米!
刘婷婷激动地比划,
办个案子取次指纹,用完就扔。
昨天夏队他们为崔建军那个案子,又把金龙集团职工指纹全采了一遍——
好多人这都是第三回按手印了!
她指着表格滔滔不绝:
要是全国按统一标准建库,一次采集终身使用。
将来电脑联网,破案效率能翻十倍!
田平安咂舌:电脑破案?科幻片啊?
国外早用上了!刘婷婷眼睛发亮,咱们这代刑警不能光靠人海战术,得闯条新路!
田平安小眼睛瞪得溜圆:
等将来电脑联网,是不是坐这儿按个按钮就能破案了?
想得美!刘婷婷噗嗤一笑,不过破案效率翻十倍没问题!
田平安摸着双下巴,眼睛眯成两条缝:
等咱俩退休了,就跟孙子吹牛——你爷爷可是用指纹库破案的第一代人!哦对了,还有你奶奶刘婷婷!
刘婷婷笑出声来,眼角弯成了月牙:
你奶奶!哈哈,你奶奶!
田平安竖起肉乎乎的大拇指:
刘队牛逼!等奖金下来必须请客!
少来这套!刘婷婷笑着掏出钱包,老板,给这胖子碗里再加四个荷包蛋!堵住他的嘴!
面摊老板乐呵呵地应着,油锅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没一会儿,四个带着热气的荷包蛋就上了小桌。
话题又转回孙晓龙和闫红的案子。
刘婷婷喝光最后一口面汤,将碗轻轻放下:
最讽刺的是,孙晓龙那晚要是抢劫得手,就算被抓也顶多判个三五年。
法院考虑到他为给爹妈买药、为即将出生的孩子筹钱,说不定还会从轻发落。
她望着碗底残留的油花,声音低沉:
可现在,他和闫红都得进去吃窝窝头了...留下那个叫小闫谨的孩子,以后可怎么办?
姥姥带呗。
田平安吞下最后一个荷包蛋,仰头灌了一大口面汤,
贪婪这玩意儿就像滚雪球,开始可能只是个小小的谎言,后来越滚越大,最后成了人命官司。
刘婷婷将筷子整齐地摆在碗边,眉头微蹙:
为了钱杀人,还要披着情圣的外衣,真让人打心底里恶心。
田平安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这种人眼里,爱情就是块遮羞布。
需要的时候拿来挡枪,不需要的时候一脚踢开。
田平安望着橙色的工作服在晨曦中移动,突然感慨:
这世上少不了清洁工,就像少不了警察——一个清理街面的垃圾,一个清理人渣。
刘婷婷噗嗤一笑:
那你选扫大街还是抓人渣?
当然选抓人渣!田平安掏钱拍在油腻的桌上,扫大街顶多被落叶糊脸,抓人渣可是要跟阎王爷掰手腕!
第558章 配枪
刘婷婷轻轻推开面碗,咖色风衣衬得她侧脸线条柔和。
她凝视着渐亮的街道,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密的影子:
其实不能简单说犯罪就是人渣——人性本就有明暗两面,关键看如何控制心中的恶。
她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如清泉击石:
孙晓龙的故事就像一面镜子。
人一旦把贪婪的种子埋进心里,它就会在黑暗中生根发芽。最初可能只是想要一点温暖,后来却想独占整片阳光。
她叹息时,发丝随风轻扬:
最可悲的是,他们用当借口,却连最基本的责任都承担不起。
田平安放下筷子,圆圆的脸上堆满赞叹:
大师兄,你这当上领导后说话越来越有哲理了!水平蹭蹭涨啊!
刘婷婷抿嘴一笑:加强学习呗。
咱俩可真不是一路人。田平安拍着肚子乐,我最爱看《故事会》图个乐呵,你办公室放的都是《读者文摘》合订本。怪不得你能当领导!
别领导领导的,刘婷婷佯装瞪他,别人这么说就算了,你不行!
为啥不行?田平安眨眨眼。
因为别人可以不懂我,她嘴角扬起俏皮的弧度,你必须要懂。
得嘞!田平安举起面汤碗,你还是我大师兄,不是什么鸟领导!
刘婷婷望向街角早餐铺里忙碌的老师傅:
饥饿的人偷块面包值得同情,但想吞掉整个面包店就是贪婪。孙晓龙错把欲望当爱情,把算计当智慧。
她目光柔和:你看那些凌晨四点就和面的老师傅,用汗水换生活,清贫却踏实。而孙晓龙他们...
田平安接话,胖乎乎的手指比划着:
他们想走捷径,却坠入深渊。真正的爱情是共担风雨,不是把对方当垫脚石。
他突然一拍大腿:
哎哟我滴亲娘!我也学会拽词了!这要是让我媳妇听见,准以为我吃错药了!
刘婷婷轻轻搅着碗里的面汤,眼尾泛起一丝笑意:
还你媳妇?你媳妇在哪儿呢?八字还没一撇吧?
田平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小眼睛弯成月牙:
我都懂她了,她还不是我媳妇吗?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刘婷婷的侧脸。
你想得还挺美。刘婷婷低头抿嘴,耳尖微微泛红,却故意不接他的话茬。
那是当然!田平安晃着脑袋,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某些人破案时让我当搭档,吃饭时让我请客,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嘛!
刘婷婷脸色突然一沉:
二师兄,以后这样的玩笑别开了。我有未婚夫,你知道的。我们只是工作关系。
田平安面不改色:他那方面都不行了,你还要他干吗?
刘婷婷缓缓将手伸进风衣内袋,摸索片刻后,取出一把乌黑锃亮的六四式手枪,轻轻放在油腻的桌面上。
田平安吓得差点从塑料凳上滑下去:
不至于吧?开个玩笑就要当场毙了我?
刘婷婷面无表情地望向街道,指尖在枪柄上轻轻摩挲。
田平安冷汗直冒,终于意识到——江必新这件事,是绝对不能碰的禁忌。
田平安盯着桌上那把乌黑锃亮的六四式手枪,眼睛都直了。
这枪他太熟悉了——
这两年刚列装的新家伙,比老五四式小巧玲珑,枪身只有巴掌大,重量轻得能塞进女士手提包里。
局里统共没配发几把,只有刘婷婷这样的领导才用得上。
刘队您这可真是鸟枪换炮啊...他咽了口唾沫,我这刚转正的小刑警,连枪套都没摸过呢。
刘婷婷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枪,纤长的手指熟练地退出弹夹,七颗黄澄澄的子弹在晨光下闪着冷光。
全长155毫米,空枪重0.6千克。她指尖轻抚枪身的烤蓝,最适合便衣携带。
田平安酸溜溜地撇嘴:
可不是嘛,别腰上都看不出鼓包。哪像师父那老五四,别裤腰带上能把裤子拽掉!
他突然双手合十作揖:枪杆子里出政权!以后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求领导多关照!
刘婷婷终于破功,噗嗤笑出声来。
她把枪递给田平安:
局里特批给你配枪了。说说,想要六四式还是五四式?
田平安接过小巧的六四式,在手里掂量半天,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玩意儿轻飘飘的,跟玩具似的...他比划着,我还是喜欢老五四,沉甸甸的压手,一枪能干穿砖墙!
刘婷婷挑眉:确定?六四式隐蔽性更好。
咱抓犯人讲究气势!田平安一拍大腿,你掏把小枪像掏口红,我掏把大黑星——嘿!歹徒当场腿软!
行吧。刘婷婷收枪入怀,钟衙内调司法局后,他那把五四式就空出来了。你赶紧去治安科找高科长,武局长亲自安排的。
田平安乐得蹦起来,肉乎乎的身子震得面摊棚子直晃:
太好了!我这就去领我的大黑星!
他跑出两步又折回来,郑重其事地整了整衣领:
那什么...谢谢领导!
晨光中,胖刑警飞奔的身影惊飞了一群麻雀。
刘婷婷冲着他圆滚滚的背影喊道:
哎!不是说好你请客吗?跑得倒挺快,面钱还没付呢!
田平安一个急刹车,肉乎乎的身子差点在拐角滑倒。
他摸着后脑勺嘿嘿笑着跑回来:
瞧我这记性!光想着领枪,把咱刘队的蛋钱给忘了!
他掏出一张大团结塞给老板娘:
大婶,我把预付款都交上,你给我记着账,以后我们刘队长来吃面,都记我账上!
刘婷婷抱着胳膊挑眉:哟,今天这么大方?
那必须的!田平安拍拍圆滚滚的胸脯,等我领了配枪,立马请客吃烤全羊!
老板娘数着钱直乐:胖子,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阔气!
田平安小眼睛一眯:我这是提前抱大腿!我看咱刘队还能升!
刘婷婷笑着扔过去一瓣蒜:少贫!赶紧领你的枪去!
田平安接住蒜瓣丢进嘴里,边嚼边跑:得令!晚上给你表演单手上膛!
老板娘望着他圆滚滚的背影直摇头:
这活宝,领把枪跟娶媳妇似的!
第559章 神探耗在鸡零狗碎里
田平安领到那把黑黝黝的五四式手枪的当天,整个人就像开了光的招财猫,走哪都带着一股子嘚瑟劲。
这胖子把枪别在后腰,不管是穿警服还是套那件绷得紧紧的格子衬衫,屁股后头总是鼓囊囊一团,活像塞了个发面馒头。
有回去菜市场买土豆,田平安不小心一弯腰,枪套从裤腰里露出来。
卖菜大叔手一抖,秤盘哐当砸脚上。
大大大哥...土豆您随便拿!大叔脸白得像褪毛的猪,这月保护费我早交过了!
田平安愣了下,赶紧摸出五块钱:我买土豆!
使不得使不得!大叔把钱往回塞,手抖得像触电,您来买菜是给我面子!
两人在菜摊前推来推去,活像过年塞红包。
最后田平安一把按住大叔的手:我是警察!
大叔眨巴眼,突然捶他胸口:早说啊!吓死我了!
抓过钱麻利找零,还以为那个啥又来收保护费了!
田平安拎着土豆走远时,还听见大叔跟邻摊炫耀:
瞧见没?便衣警察都买我家土豆!
胖子摸着后腰的枪套,心里美得直冒泡——
这配枪的威风,比吃红烧肉还带劲!
等老子有了功夫,早晚把市场上这帮黑社会给扫荡干净!
他那套正在装修的别墅简直成了每日打卡地。
工人们老远看见那个圆滚滚的身影晃过来,就互相挤眉弄眼:
田警官又来视察工作啦!
这胖子每回都拎着条外烟,烟往砖堆上一扔,嗓门洪亮:
师傅们辛苦!抓紧干,完工请大伙下馆子!红烧肉管够造!
其实他屁忙帮不上,顶多蹲在水泥袋上指手画脚:
这面墙砌歪了吧?
工人翻白眼:田警官,那是承重柱!
有回他心血来潮,掏出手枪比划吊顶灯安装角度:
要我说,这灯得装正中央!看我手势——
黑黝黝的枪口对着天花板晃来晃去。
装修队长王师傅当场冷汗直流:
田警官!使不得!万一走火...
怕啥!田平安得意地转着枪玩,没装子弹!
结果手一滑,枪砸进水泥浆里。
工人们手忙脚乱捞出来,他讪笑着擦枪:练练手感,练练手感...
老娘的病渐渐好转,田平安回家次数也多了。
周末他拎着烧鸡回去,老太太坐在院里晒太阳:
平安啊,别老惦记我,好好工作。
放心吧妈!他拍拍后腰的枪套,儿子现在配枪了!
结果老太太一拐杖抽他屁股上:
显摆啥!你爹早就配枪了,也没你这么嘚瑟!
回局的路上,梧桐树影里突然闪出个穿碎花裙的姑娘。
双峰山金矿招待所的刘美君拎着网兜苹果,脸颊泛红地拦住他:
田哥,听说局里下半年要招巡警?她声音像含了蜜,我...我想考警察!
田平安被太阳晃得眯起眼。这姑娘长得真水灵,圆脸蛋嫩得能掐出水,马尾辫在阳光下泛着栗色光泽。
我知道啊,你不是在复习吗?他故意板起脸。
招待所太忙了...刘美君绞着手指,端茶送水到半夜,书本都没空摸。
田平安小眼睛一眯。第二天就找老爹田路——保卫科科长,把刘美君调到了经警队。
活少钱照发,专供复习。
把姑娘感动得天天往田平安家跑,帮着照顾他妈。
这段时间,全县平静得连狗打架都能上警情通报。
刑警队忙得脚不沾地,可净是些鸡毛蒜皮——
张三家丢电动车,李四家两口子为抢电视遥控器大打出手。
田平安的神探梦快生锈了。
有回调解夫妻打架,他刚把枪拍桌上,大妈直接躺地上打滚:
警察打人啦!救命啊!
最后他自掏腰包买了两包大前门,才把事儿平了。
唯一悬着的金龙集团倒卖文物案,主犯崔建国玩了一出假死逃逸。
他弟弟崔建军接手集团公司不到半年,竟在办公室离奇死亡——尸检说是放射性物质中毒,可现场干净得像被舔过。
高航带着夏培东那帮人摸排一周,连根毛都没查出来。
技术员徐鹏直挠头:
这凶手反侦察能力绝了,怕不是《刑事侦缉档案》十级学者?
田平安蹲在办公室嗑瓜子:
要我说,准是内鬼作案。外人哪能摸清放射性物质放哪儿?
刘婷婷白他一眼:那你倒是说说内鬼是谁?
这个嘛...田平安讪笑,我这不是等您指挥嘛!
窗外蝉鸣聒噪,卷宗堆成山。
神探的青春,就这么耗在鸡零狗碎里。
直到月底交电话费,田平安才嗅到点不寻常。
电信局账单显示,刘婷婷用他大哥大给个号码打了三小时长途。
他偷偷一查,居然是江必新!
好家伙!田平安捏着账单咂嘴,难怪上周她说借电话打长途,结果是跟情郎煲粥!
想起最近崔颖天天粘着江必新,刘婷婷确实只能靠电话解相思。
正当田平安别着枪满街晃悠,屁股后面鼓囊囊的像塞了个肉包子时,高航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他薅进办公室。
田平安!高队长叉着腰,知道你这配枪是谁特批的不?
田平安一脸懵:不是武局长让治安科发的吗?
高航一拍桌子,是钟县长亲自点的名!说你是刑侦苗子!
田平安嘴巴张得能塞鸡蛋,我?一个小民警配枪还要县长安排?
高航挑眉:咱们钟县长可一直觉得你是个人才呢!
田平安挠头傻笑:哦...
但是!高航突然变脸,把一份《公安通报》拍得震天响,你当枪是糖葫芦棍儿?别屁股后面显摆!
通报上写着邻省三起袭警抢枪案,有个民警屁股后面的枪直接被歹徒抽走了。
明天起枪挂腋下!高航瞪眼,再让我看见你晃屁股,收缴!
田平安摸着凉飕飕的后腰,突然觉得——县长特批的枪,好像也不是那么香了。
这时,桌上的老式电话机突然叮铃铃响起来。
第560章 老板看的录像片
高航瞥了一眼,没动弹。
铃声倔强地响了两声就停了——隔壁办公室有人接了分机。
隔壁民警探头喊:高队!县委紧急电话!
高航一把抓起话筒:喂,钟县长您好!是,我是高航...他脸色突然凝重,外商?死在东山宾馆?好,我马上到现场!
田平安眼睛唰地亮了——大案!终于来大案了!
高航扣上电话,冲着隔壁吼:小王!叫技术员,东山宾馆出命案了!
明白!小王噔噔噔跑出去,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高航又抄起电话向武局长汇报:外商死亡,现场在宾馆...是,我过去。
撂下电话,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小田,走!
办公室门一声被推开,刘婷婷抓着外套冲出来:高队,我也去!
东山宾馆二楼,警戒线把豪华套间围得像过年庙会。
宾馆张经理搓着胖手等在门口,额头油光发亮,几缕稀薄的头发被汗水黏在脑门上。
这位张经理活像尊弥勒佛,圆滚滚的肚子把西装撑得紧绷绷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
死者是明良辉先生,S国籍华人,包年租的总统套房...
他掏出手帕擦汗,金表在灯光下直晃眼。
田平安凑近刘婷婷耳边:瞧这经理,比死者家属还紧张。
张经理突然压低声音:明老板可是VIP中P!每月消费顶我半年工资!
高航一把掀开警戒线:闲人免进!
张经理赶紧弯腰做的手势,活像只滚动的芝麻汤圆。
田平安踮脚往门缝里瞅,乖乖!水晶吊灯能闪瞎眼,地毯厚得能埋人。
这位明老板可是大人物!张经理压低声音,他的大明实业要盖二十层办公楼,现在都盖到十二层了...
刘婷婷唰唰记笔记:所以楼没盖好前,他就把这当临时总部?
可不是嘛!张经理指指楼上,整层楼都被他公司包了!
中心现场静得吓人,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豪华套房里一丝不乱,花瓶里的百合还鲜灵灵地开着,压根看不出半点搏斗痕迹。
宾馆张经理踮着脚尖挪进来,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似的:
死的明老板...就穿着睡衣歪在沙发上,跟睡着了似的。
真皮长沙发对面,是电视机。
看样子这位是在看完夜间节目后,悄无声息走了的。
早上保洁阿姨进来打扫时没敢惊动他,张经理抹了把汗,后来电话响爆了都没反应,大伙才觉着不对劲...
田平安凑近看,只见明良辉面色红润,嘴角甚至带着丝笑,活像做了场美梦。
高航戴上白手套:裴法医,马上到,我们先看看现场。
他公司的人打死都不信老板没了!张经理说得唾沫横飞,明老板才四十出头,企业红火得跟过年似的!
他掰着肉乎乎的手指头数: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滚滚达三江!昨天还说要盖第二十层楼呢!
田平安凑到刘婷婷耳边:这经理背广告词比报案情还溜。
高航皱眉:说重点!
张经理赶紧掏出手帕擦汗:重点就是...明老板死得太蹊跷!昨天还在会议室拍桌子骂人,中气比打雷还响!
刘婷婷笔尖一顿:骂谁?
就...就工程队嘛!张经理眼神飘忽,说他们偷工减料...
刘婷婷的笔尖在纸上刷刷飞舞。
高航环顾四周:还有别的异常吗?
张经理挠了挠稀疏的头顶:没...没了。
行,你先出去等着。高航摆摆手,带着两人开始勘查。
套房大得能打羽毛球。会客厅一尘不染,茶几上的烟灰缸亮得反光,卧室被子叠成豆腐块。
头儿!田平安突然蹲在长沙发旁,这小茶台上有俩安眠药瓶!
技术员赶紧过来取证。刘婷婷眼睛一亮:看来是服用过量安眠药自杀?
高航一个眼刀飞过去:尸检报告你看了?
刘婷婷耳根唰地红了:没...
现场越完美,越要警惕。高航道。
田平安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费劲地半蹲在沙发前,肉乎乎的脸颊挤出了双下巴。
他歪过头,顺着明老板目光的方向望过去——正对着电视柜上的电视机和录像机,两台机器的电源灯都幽幽亮着。
明老板昨晚...该不会是在看录像片吧?
他捏着下巴自言自语,裤腰因为蹲姿绷得紧紧的。
高航原本没注意这个细节,被他一提醒,立刻压低声音:
遥控器在哪儿?
刘婷婷正站在小茶几旁,眼尖地发现两个黑色遥控器挨着电话机。
她弯腰捡起,修长的手指捏着递过去。
高航接过遥控器,两声按下开关。电视机屏幕地亮起,录像机也开始嗡嗡作响。
田平安想站起来,却因为蹲太久腿麻,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哎哟...这老板死前看的啥片啊?
高航盯着闪烁的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画面上立刻出现了三个人,一张白色的席梦思大床。
两个外国男人。
一个东方姑娘。
此处省略二百字。
我晕!这是那个啥子爱情的那个啥子动作片啊!
田平安的脸地红成了猴屁股,恨不得当场刨个地缝钻进去——这破录像还是他先提出要看的!
要光是老爷们在场也就算了,偏偏刘婷婷就在旁边站着。
他自己前世经历丰富,脸皮厚如城墙,可人家姑娘还是个纯情小白花呢!
他用眼角余光偷偷一瞥,只见刘婷婷脸红得像块红布,脑袋都快埋到胸口了,可眼睛还倔强地盯着屏幕不放。
还好这姑娘看得专注,没注意他的窘态。
田平安长舒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也认真研究起录像内容来。
反正...学习破案素材嘛,不寒碜!
第561章 美女照片
画面里那年轻女人动作娴熟得像个老手,每个姿势都透着一股子专业范儿。
最扎眼的是左耳前那颗痣,黑得发亮,像粒芝麻粘在雪白皮肤上。
田平安偷偷瞅了眼站在一旁的刘婷婷,只见她耳根通红,手指死死攥着笔录本,指甲掐得发白。
她强装镇定地盯着屏幕,可微微发抖的笔尖出卖了她。
正到关键处,门口地窜进个瘦猴似的身影——徐鹏背着工具包蹦进来,一眼瞅见屏幕就瞪圆了眼:
哟呵!还有这好东西!
高航本来在窗边研究窗帘,闻声一个箭步冲过来,地拍掉电源:
徐鹏!干活!把这套设备全拆回局里!
田平安心里暗骂:这糟老头子坏得很!正到精彩部分呢!
徐鹏边拆线边嘟囔:头儿,这带子得留作证据吧?我得好好下...
研究你个头!高航照他后脑勺轻拍一记,这是物证!
田平安凑过去帮忙抬电视机,趁机小声问:兄弟,回头拷一份?
徐鹏挤眉弄眼地比了个,结果被高航抓个正着:
你俩!说什么呢,快干活!
田平安咧嘴一乐:好嘞师父!
一扭头,他瞥见茶台上电话机旁边有盒烫金名片。
刘婷婷手刚伸过去:证物要登记!
可田平安胖手更快,早摸了一张塞进裤兜。
刚才他看得清楚,明老板的名片上密密麻麻印着手机号、座机号、传呼号,排场十足。
先顺一张,保不齐哪天能用上!
两人目光撞个正着。
刘婷婷瞪他一眼,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几人推开卧室门,一股混杂着烟味和隔夜泡面的酸馊味扑面而来。
田平安被呛得连打两个喷嚏:好家伙!这味儿够冲的!
只见卧室里简直像被龙卷风扫过——脏衣服在地上堆成小山,几个泡面盒在床头柜上摇摇欲坠,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最离谱的是床单上居然还摊着吃了一半的薯片。
高航戴上口罩,眉头皱成川字:外头光鲜亮丽,屋里跟垃圾场似的...这人肯定有严重心理问题。
张经理被叫进来时差点被绊个跟头,扶着门框直喘:明老板真不许任何人进他卧室!连保洁要换床单都得等他出门才行。
刘婷婷踮脚绕过地上的杂物:连个相好的都没带回来过?
真没有!张经理摆手,他太太在S国,他自己也从不拈花惹草。有回夜总会小姐找上门,被他直接叫保安轰走了!
田平安突然正经起来:张经理,他生意到底怎样?有仇家吗?谁最盼他死?
高航投来赞许的目光——这才是刑警该问的!
张经理闹了个大红脸:我们...我们只看表面,他生意挺好。其他真不清楚!
高航摆摆手:这问题,我们慢慢查。
田平安开始在这个杂乱无章的卧室里寻找有价值的线索,他不知道能找到什么,东一头西一头地搜寻。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边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放了一些药品。
这些药品绝大部分都是进口的,有吗氯贝胺、盐酸阿米替林,还有一些包装上只有英文的药品。
田平安对这些药物并没有什么研究,不知道是治什么病的。
他轻轻地搬开床头柜,在床头柜与床的缝隙中,终于让他有了意外的发现。
一个小小的镜框。
镜框里镶嵌的是一张美丽女人的照片,这个女人确实很漂亮,面容苍白,带着忧郁的微笑。
她的背后是蔚蓝色的大海,她的周围则是一些游玩的外国人,蓝眼睛白皮肤的那种。
看洋人们的装束,这应当是一个炎热的夏季,但是照片上的这个女人却裹着一个黑色的大披巾,而且还裹得很严,只露出一张脸。
刘婷婷小心地捏着照片边缘,对着灯光仔细端详:这女人的气质真特别,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高航挥手示意:把照片带出去,让张经理找公司员工和宾馆工作人员都认认。
不一会儿,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照片在众人手中传阅,却只收获一片摇头。
没见过这个女人。
明老板从没带女人回来过。
他太太长啥样我们也没见过。
田平安凑到刘婷婷耳边嘀咕:
这明老板藏得够深的啊!
高航地合上笔记本:
张经理,家属联络的事交给你了!马上通知到位!
张经理连连点头,擦着汗小跑出门,活像只滚动的皮球。
刘婷婷捏着照片歪头琢磨:
为啥有人爱在桌上摆亲人照片呢?
田平安听到刘婷婷的问题,脑子里立刻闪过高队长办公桌上那张小男孩的照片,忍不住偷瞄了高航一眼。
高航立马捕捉到这眼神,嘴角一翘:
小田,你给大伙儿说道说道?
田平安顿时来劲了,挺起圆滚滚的肚子:
根据心理学家的研究,亲人的照片属于情感调节器一类的物品,这类物品能够抑制孤独,有益健康和提高工作效率——
高航挑眉,大学生果然不一样!
刘婷婷不服气地嘟嘴:犯罪心理学课我们都学过!
那你说说这对破案有啥用?高航抱臂看她。
我知道了,刘婷婷眼睛发亮,当我们观察到这些物品时,我们可以推测这个人的情感依托在哪里,他的人际关系构成是怎么样的,是谁能够带给他精神慰藉,以及他对这些关系的看法行为痕迹。
高航望天自嘲:得,我这军转干部只能望尘莫及咯!
田平安赶紧打圆场:哪儿的话!我们就是纸上谈兵,实践还得靠您带队!
可心里暗戳戳嘀咕:小看谁呢!小哥我前世三十年警龄破的案,比你吃的盐都多!
高航突然指着照片:正好,你们分析分析明老板这照片怎么回事?
刘婷婷张了张嘴,脸蛋唰地红成番茄,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田平安心里乐开花:刘婷婷啊刘婷婷,亏你还是个副队长呢,胸大无脑,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他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依我看啊,这照片——
第562章 顾飞雨
田平安稍作思索,缓缓说道:
“这女人的照片摆在这里,说明明老板本意是想提醒自己她的存在。
但镜框上积了这么多灰都没擦,显然他对照片里的人已经淡忘了,或者说变得冷淡了。
也许,明老板是故意这么做——他想强迫自己忘记一段不愿回首的往事。”
高航点了点头,认可他的分析。
刘婷婷轻声自语:“那会是一段怎样的故事呢?”
回局的路上,高航分析道:
“从现场情况看,这位富商表面上是吞食过量安眠药致死,但背后存在多种可能。
可能是自杀,也可能是他杀;可能为财,也可能为情。
总之各种可能性都存在,目前还是个谜,正需要我们警察去揭开真相。
我们离查明死亡动机和真正原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要立即通过相关部门调取他的所有档案资料,必要时还需联系S国警方,了解他的人际关系和近年来的生活轨迹。”
这个世界上,最快的又是最常见的交通工具还得是飞机。
下午四点,从S国经停魔都飞往本市的国际航班就到了。
田平安、刘婷婷跟着高航站在航站楼的出口,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照片上的美丽女人,她就是明老板的太太。
随从的人员介绍说,明老板的太太的名字是顾飞雨。
顾飞雨有着一副瘦高挑的好身材,她穿着黑色的套裙,依然是披着那个大大的黑色披肩。
她白皙的脸上略施粉黛,美丽而忧郁。
她同前来接站的领导还有公司的相关人员握手,礼貌而又冷淡。
只有她在与田平安握手的时候,田平安才能感觉到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来一点善意,英俊潇洒的年轻男孩,还是比较讨喜的。
她跟人握手的动作和姿势有一些做作,更像是在演一出古装戏。
当顾飞雨跟刘婷婷握手,就有些不一样了,显得热情得很,端详着身材和自己旗鼓相当的年轻女孩,她突然感慨地说:
“年轻真好,这是我自从嫁给良辉后第一次回来,整整五年了。”
说着,她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泪水,但是她努力克制着,没有让泪水流下来。
听她的口音,是非常标准的普通话,但个别字词却明显地带有胶东味,这让大家感觉有那么一点点意外。
难道这个外商的太太原本是胶东人?
田平安仔细观察着顾飞雨的一举一动,他凭着直觉感觉到,这个稍嫌做作的女人早已失去了照片上那个女人的风采,岁月是把杀猪刀啊。
这些年,他们都经历了什么,是揭开谜底的时候了。
接下来,按照顾飞雨的要求,一行人陪着她去了东山宾馆那个明良辉的豪华总统套房。
顾飞雨尽管非常哀伤,但是,她并没有落泪,显然她是怀着一种非常复杂的情感,像一个游客参观名胜古迹一样看着这房间里的一切。
因为田平安一直在一侧盯着她,她的脸上有强烈的悲戚,但是隐隐地还流露出一种特别的喜悦,对,就是幸灾乐祸的那种喜悦。
这让田平安很迷惑。
最后,顾飞雨问了高航一个颇具挑战意味的问题:
“我在龙海的所有行动,是不是都要在你们警方的监视之下呢?”
高航正色道:
“不,太太,您多虑了。
任何人到我们这里都有行动的自由,我们也会尽可能地保护他的隐私。
不过,因为您也知道,明老板是巨商,现在他在我们这里出了意外,我们有责任弄清这件事,这样才能够对您和他的其他亲属有个交待。”
顾飞雨悠悠地说:“其他亲属?不,他是个孤儿。我,也是。”
高航耸了耸肩,两手一摊,表达了同情:
“这个,真没有想到。不过,您看您是否方便,跟我们谈谈您和明良辉先生的情况呢?”
顾飞雨扬起头,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看了又看。
这是本地的一位着名书法家写的作品,是曹操的诗《短歌行》。
《三国演义》里有一段曹操横槊赋诗的描写。
曹操平定北方后,率百万雄师,饮马长江,与孙权决战。
是夜明月皎洁,他在大江之上置酒设乐,欢宴诸将。
酒酣,取槊立于船头,慷慨而歌。
歌辞就是《短歌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全诗通过对时光易逝、贤才难得的再三咏叹,抒发了自己求贤若渴的情感,表现出统一天下的雄心壮志和自强不息的进取精神。
田平安想,明老板是一个有着雄心壮志的人啊。
而顾飞雨的嘴角上却流露出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鄙夷。
随后,她娓娓道来:
“我是六年前在胶东的黄州市认识明良辉的,他那时是从国外回来寻根的,我当时是黄州市吕剧团的演员,是台柱子的那种,绝大多数剧目我都是主演,就是你们说的女一号吧。
他特别喜欢看我的演出,那段时间,我们剧团在胶东的各个区县做了一个月的吕剧巡演,他就自己开着他的小汽车追着剧团跑,而且逢有我的演出,他每场都不会落下。”
刘婷婷唇角微扬,声音轻柔似羽:追星一族呀。
顾飞雨眼波流转,含笑颔首时,耳畔碎金流苏轻轻摇曳。
她停下脚步,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不锈钢香烟盒,轻声问道:
“我可以抽支烟吗?”
“当然可以。”高航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里面也装着他的烟。
顾飞雨从烟盒中抽出两支香烟,递了过来:
“高队长,来一支这个吧,是外烟,万宝路。这位警官也来一支吧。”
她转头看向田平安。
田平安连忙摆了摆手。
高航也婉拒了她的好意:
“我最近在戒烟,先改抽劲儿小一点的。外烟对我来说太冲了。你看,我现在抽这个石林,比较柔和。”
说着,他看了田平安一眼——正是田平安一直劝他戒烟的。
顾飞雨将其中一支烟轻轻放回烟盒,另一支优雅地含在唇间,低头在手包里翻找打火机。
啪!
第563章 大资本家
田平安利索地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一声蹿出火苗,稳稳地送到顾飞雨面前。
顾飞雨微微颔首,涂着丹蔻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点,算是谢过。
旁边刘婷婷看得直撇嘴,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这死胖子,自己不抽烟还随身带火,摆明了献殷勤!
田平安得意地挑眉,一副我就喜欢你看不惯又干不掉我的嘚瑟样。
顾飞雨优雅地点燃一支万宝路香烟,接着讲故事:
“后来,我们就结了婚,婚后我放弃了自己的事业,随他到了S国定居了。
当然,我的事业本来也没有什么前途了,你们都知道,这些年,越来越没有人喜欢看这些传统剧目了。
我离开后两三年,我听说吕剧团也差不多要黄了,只剩下几个快退休的老人儿了,只是负责看门,也没有什么演出任务了。”
说到这里,顾飞雨叹息一声,兀自吸着香烟,吞云吐雾,陷入沉思。
见她迟迟不说话,高航提醒道:“后来呢?”
顾飞雨的思绪被打断,一下子又回到了现实中,接着叙述:
“后来,我就成了人们眼中的贵夫人、阔太太,终日躺在良辉的万贯家财上过日子。
他给了我最富足的生活,但是感情生活却是无比乏味的寡淡的。
因为他根本就不懂得感情,他只是一时性起,就疯狂地追求我,追到手之后却不知道如何珍惜。
就如同他追求金钱一样,他赚了无数的钱,却不知道怎么花。
白居易在他的长诗《琵琶行》里写了一句,商人重利轻别离,我对这句诗特别能够感同身受。”
她猛吸了两大口香烟,然后掐灭了烟头,说:
“我的感受,就不说了,没意思。我们还是看看其它房间吧。”
说着,她转身迈开步子往明良辉的卧室走去。
映入眼帘的脏乱差,让这位美丽的太太顿时发出了两声厌恶的咳嗽:
“咳,咳,幸亏我在S国,这哪里是卧室,这是驴圈嘛!臭男人!”
当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那个照片上时,她竟然俯身过去,狠狠地把那个镜框给扣到了桌面上,并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真不要脸!”
田平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顿生疑惑,怎么会这样?
明老板把她的照片放在卧室床头,有什么不要脸的?
难道夫妻之间看一看照片也不行了?
刘婷婷也看到顾飞雨动了那个镜框,她兴奋地问:
“太太,这个照片拍得真美,您这是在哪个国家拍的啊?”
顾飞雨怔了怔,显然她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问得她脑子短路了一般。
她愕然地看着刘婷婷,反问道:“哪个国家?”
说着,顾飞雨急切地把镜框又翻转过来,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说:
“很美是吧?这应该是美国吧,或者,澳州?哦,我忘记了,这蓝色的大海,那是……”
她指着照片上的女人,接着说:
“她那个时候,应当是在海边治病。”
刘婷婷的脑子也突然短路了,不禁问道:
“她?她是谁?这个照片上的人不是你?”
顾飞雨一怔,说:“唉,是我,是我。你们连我都看不出来吗?”
刘婷婷点了点头。
高航也对这个顾飞雨的表现产生了诸多疑问,他阴着脸看着她,在想,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飞雨很快就发现了高航冷冷的目光,她不无胆怯地问:
“高队长,你们不会怀疑是我杀了明良辉吧?”
“哪里,哪里,怎么可能呢,您又没有作案时间。”
高航只好敷衍地答复她,但是,内心里对她还是充满了疑虑。
看过了明良辉的办公场所,顾飞雨又要求看一看明良辉本人。
明良辉已经被裴法医他们送到了殡仪馆,那里有一处尸检中心。
天色已晚,但是,她执意要去一趟。
在殡仪馆,当顾飞雨看到明良辉的时候,眼泪终于喷涌而出,她哭喊着扑了上去,搂住那个已经僵硬了的男人。
她拼命地亲吻他,呼唤他,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刘婷婷差点也跟着落泪。
顾飞雨如此悲伤,如此绝望,表现的如此真真切切,让高航和田平安又感到很蹊跷。
看来,这个本来看似简单的案件现在却变得复杂和扑朔迷离起来。
最后,根据市里的安排,顾飞雨住进了另一家涉外宾馆。
征得顾飞雨的同意,裴法医对明良辉的遗体进行了尸检。
归队后,高航立刻向警局的领导汇报了现场勘察的情况,领导让他马上召集办案人员先开一个简短的案情分析会。
会议就安排在刑警队的大办公室。
法医的尸检报告也出来了,明良辉的死因是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致死。
完全符合镇静催眠药急性中毒死亡的临床表现和病理变化。
死亡时间大约是在昨日的22点到23点之间。
一位年轻的民警报告说,通过市里涉外单位与S国进行了沟通,外调的报告到了。
报告以官方的口吻对明良辉在S国的基本情况进行了综述。
明良辉的经济状况非常好。
他有着非常雄厚的资本,他拥有的大明跨国公司,有30多家附属公司和20多家联营公司,他所经营的房地产、金融、酒店、石油、电力等产业遍及七个国家,形成了资金雄厚、实力强大的明氏经济王国。
他是华侨中的商业巨子,也是商业巨子中的爱国华侨,他心系着祖国故乡,他是投资国内的成功企业家。
高航翻着报告嗤笑一声:
这明良辉就是一个大资本家嘛!
他比金龙集团的崔建国还牛?
以前只听说有点名气,没想到实力这么硬。
当初,是谁把他招到龙海来的?
老刑警夏培东慢悠悠呷了口茶:
还能有谁?杨老大呗!他爹上头有人,听说明氏要回国投资,第一时间就拉咱这儿了。
高航脸一沉:什么老大不老大的!在社会上他叫老大,在公安局他就是普通公民杨无邪!
夏培东缩缩脖子:是是是,杨无邪。
另一个老刑警冷哼:杨无邪肯定捞了不少好处,无利不起早嘛!
夏培东点头:那可不!明氏好多基建工程先包给杨无邪,他再转手扔给金龙集团。
第564章 明老板的发家史
刘婷婷地一掌拍在会议桌上,硬生生打断众人的讨论:
等等!江必新父母遇害的那片地,是不是明氏投资的工业园?!
老刑警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手一抖,茶水洒了满桌:
是...就是那个项目!
杨无邪和崔建军都掺和进去了,这么大的肥肉,他们能不动心?
就是杨无邪手下为抢地皮闹出的人命!
凶手早枪毙了...
田平安清楚地看到,刘婷婷眼中瞬间燃起两簇火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可是江必新的家人!
害了他们,跟捅她心窝子有什么区别?
她刘婷婷可是江必新的正牌女友!
田平安晃着圆滚滚的脑袋,抑扬顿挫地念道:
马克思老爷子说得透亮!资本这玩意儿从娘胎里钻出来,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淌着血和脏东西!
他掰着肉乎乎的手指头算:
为百分之百的利润,就敢把法律当擦脚布;为百分之三百的利润——
连绞刑架都敢当秋千荡!
高航皱眉敲敲桌子:
扯远了!明老板投资建厂是为家乡发展,我们只查案,不说题外话!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茶杯冒出的热气,袅袅白烟在阳光里打转。
高航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下来:
明良辉一个孤儿,哪来这么大产业?
他来龙海有段时间了,大伙儿有没有更了解他的?
他搓了搓下巴,
刚我态度急了,你们有话直说。
后排两个老刑警顿时来劲了,你一句我一句开始抖料——
这种百事通老油条,哪个刑警队都有几个。
这位明老板啊,发家史可不光彩!
瘦高个压低声音,
早年他在境外单打独斗混不开,干脆入了黑帮,靠狠劲混成片区老大。
胖老警赶紧接话:
等捞够钱就开始洗白!把黄赌毒这些买卖转手,专心搞金融实业,摇身一变就成了社会名流!
田平安凑近刘婷婷耳边:好家伙,黑帮版麻雀变凤凰啊!
高航敲敲桌子:说重点!他和杨无邪怎么搭上的?
两个老警同时闭嘴,眼神开始飘忽。
高航摆摆手:接着说,没人堵你们嘴。知道多少说多少。
胖老警清清嗓子:明老板在国内的投资可不止龙海县的大明实业,黄州市也有分公司。
听说在魔都还有生意,经常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
瘦老警补充,
他一年大半时间都在天上飞,简直把飞机当出租车!
等两人消停下来,田平安眼睛一亮:
高队!那咱们查案是不是也得顺着明老板的航线,坐飞机满世界转转?
滚蛋!高航把手一摆,机票你报销啊?开会呢,别扯远!
田平安缩缩脖子,小声嘀咕:自费也行啊...
众人一阵哄笑。
高航环视会议室,目光落在刘婷婷身上:
刘队长,你也说说看法。
刘婷婷立刻挺直腰板:
表面看顾飞雨冷艳高贵,但我敢打赌——她和明良辉绝对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
她指尖轻叩桌面,
只是不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由爱生恨。
你们没看见她发现明良辉尸体时,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狂喜吗?
简直像大仇得报!
她翻动笔录本:
我严重怀疑她就是凶手,至少是幕后指使。很可能雇凶杀人!
我反对!
田平安举手,
丰衣足食的人是懒得亲自动手去杀人的,雇凶杀人,不一定不存在这种可能,
但是,但哪个凶手会在命案现场喜形于色?
这不等于举着我是凶手的牌子跳舞吗?
他摊手:
顾飞雨这么成熟稳重的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刘婷婷嗤笑一声:
成熟稳重?也就点烟姿势像那么回事!你看她说话,是不是有些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呢?
田平安挠头:
...这点倒没说错。
高航地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全场:
这案子表面看是自杀,但县里盯得紧!就算真是自杀,咱们也不能光凭一份尸检报告就结案——证据链必须扎实!
他起身敲敲黑板:
从现有线索看,案子比想象中复杂。明良辉的境外背景、顾飞雨的表现、还有杨无邪那条线...水很深!
这才刚开场,别急着下结论。
高航双手撑桌,
现在开始分组——两人一组,明早八点全面铺开调查!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拉椅子、翻本子的声音。
田平安凑近刘婷婷挤眼睛:刘队长,求带飞!
高航直接点名:
刘队长,你和田平安!你俩负责黄州市大明实业分公司,明早出发!
刘婷婷利落起身:收到!
田平安边往包里塞笔记本边小声嘀咕:
得,又要陪女魔头出差了...
高航一把拍在桌上:跟值班室领五百块差旅费!省着点花!
五百块?田平安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高队,这年头住宾馆都不够啊!
嫌少?高航眼睛一瞪,那就二百五!
别别别!田平安赶紧摆手,五百就五百!
高航点燃一支烟:住什么宾馆?招待所不能睡?就你娇气!
刘婷婷淡定合上笔记本:我可以住黄州同学家。
田平安哀嚎:那我只能睡桥洞了!
少来这套!
高航猛吸一口烟,
你当我印钞机?队里这小金库,都是我求爷爷告奶奶化缘来的!
上次为批经费跟财政局那帮人拼酒,老子差点喝进抢救室!
田平安拍着胸脯蹦起来:
下回带我!就我这酒量,喝趴他们八个来回不带晃的!
高航冷笑:你还不够格!等你当上队长再逞能!
田平安转头对着刘刘婷婷贼笑:刘队,要不咱俩开一间房省点钱?
刘婷婷抄起笔记本拍在他头上:想得美!
田平安抱着包哀嚎:那我要大床房!
高航甩来一张卡片:招待所报我名字打八折!
田平安捏着卡片嘀咕:
不会报完名字就被打骨折吧?
上次你说报你名能免单,结果老板举着擀面杖追我三条街...
第565章 一碟咸菜
第二天,汽车转火车,折腾到中午时分,田平安和刘婷婷终于抵达了黄州市火车站。
坐了一上午的车,两人又累又饿,出站后田平安提议:
就在火车站这边随便吃点吧。
黄州市火车站建在江边,出站大门外沿江是一排大排档,少说也有十几家。
桌椅板凳就露天摆在店门口,吃饭的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两人找了家拉面馆,在门口的小桌旁坐下。
这家生意挺红火,门口的七八张桌子几乎坐满了,都是刚下火车来填肚子的旅客。
戴白帽的拉面师傅在旁边支着面案和锅,麻利地拉着面条,拉好就直接扔进热气腾腾的锅里煮,几分钟后捞进碗里浇上汤,跑堂小伙计便端给客人。
面馆老板是个秃顶的老男人,脸色白净,矮胖矮胖的,正笑容可掬地大声招呼客人,手里拿着小本子挨桌记账。
田平安和刘婷婷要了两碗小碗拉面,五毛钱一碗。
不到五分钟,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就端了上来。
田平安看见桌上的调料盘里有酱油、醋和辣椒油,问刘婷婷要不要加辣,刘婷婷摇头说怕长粉刺。
田平安笑了笑,给自己碗里加了一小勺辣椒油,拌匀后尝了一口,忍不住赞叹:
哇,这味道太棒了!
真是九十年代的味道,好吃得让人想哭。
正好面馆老板过来记账,田平安夸道:
你家的拉面味道真不错。
老板狡黠一笑,自豪地大声说:
我在这开了十年面馆了,我家的拉面要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他转身对旁边几桌客人喊道:
各位听见没?来我家吃面的客人没有不说好的。真材实料量又足,味道超级棒!
众人都咧嘴笑着附和说好。
老板不知从哪拿来一小碟咸菜,随手放在田平安这桌的调料盘里,什么也没说就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田平安心想,嘴甜就是好,夸几句面条好吃就白得一碟咸菜,这要在饭店里可得一毛钱呢。
刘婷婷的面条没放辣椒油,味道差了些,她便夹了几根咸菜就着面吃。
两人说说笑笑地吃完面,叫老板来结账。
两碗面条一块钱。田平安掏出钱包。
谁知面馆老板把脸一绷:面钱一块,咸菜两块,总共三块!
刘婷婷愣住了:你这不是坑人吗?
田平安涨红了脸:那咸菜不是送的吗?
谁说是送的?老板嗓门猛地拔高,我答应过白送吗?放桌上你就吃?问问全中国哪家饭馆咸菜不要钱!
他突然朝四周嚷嚷:大家快来看!这俩小兔崽子想吃霸王餐!
田平安猛然反应过来——这老板哪是热情好客,分明是早挖好了坑等着他们跳!
那碟咸菜根本不是什么,而是精心设计的消费陷阱!
只见拉面师傅拎着擀面杖、跑堂的举着汤勺,连隔壁大排档的三个壮汉都围了过来。
众人七嘴八舌:
年纪轻轻不学好!
当黄州没王法了是吧?
不给钱让你爬着出火车站!
几个混混开始对刘婷婷评头论足:
这姑娘长得人模人样,咋干这事?
胸大无脑呗!
这屁股挺翘啊...
你懂啥,这叫蜜桃臀!
流里流气的目光在刘婷婷身上来回扫视。
刘婷婷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住桌沿:你们这是敲诈!
田平安一把将她护到身后,胖乎乎的身子像堵墙似的挡在前面:咸菜钱我们给,但你们嘴巴放干净点!
面馆老板阴阳怪气地笑:哟,还护上了?三块钱,少一分都别想走!
旁边混混跟着起哄:没钱就让这姑娘陪哥几个喝杯酒抵债!
刘婷婷脸色一沉,右手慢慢伸向挎包——田平安知道她这是要掏枪了,赶紧用胳膊轻轻拦了一下。
他冲面馆老板堆起笑脸:老板,这么小碟咸菜,别处都卖一毛,我给你算两毛行不?
面馆老板叉腰瞪眼:两毛?你当我要饭呢!
见田平安似乎服软,他气焰更嚣张了:在咱这儿就卖两块!少一分都不行!赶紧掏钱!
田平安脸色一沉:你这是哄抬物价,往重了说就是敲诈勒索,是违法行为!
违法?老板扯着嗓子喊,谁规定咸菜卖多少钱了?嫌贵你别吃啊!现在吃完了想赖账?我看你才是血口喷人!
他扭头朝围观群众嚷嚷:大伙儿评评理!
就是!血口喷人!几个混混跟着起哄,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田平安扫了眼围上来的六个人,心里冷笑——这分明是仗着人多欺行霸市!
按刘婷婷的性子,肯定要掏警官证亮身份。或者干脆把手枪掏出来往桌上一拍。
但那样太没劲了,他都能想象出这帮人点头哈腰的怂样——那多没意思!
他今天就想用拳头教这帮人做人。
自己跟姬师傅学的拳法正愁没地方施展,实在不行裤裆里还藏着半截擀面杖,正好试试姬氏棍法的威力!
真要撑不住再掏枪——虽然现在群众太多不适合动枪。
自从学武那天起,他就立志要除暴安良。
有时候以暴制暴,才是恶人最能听懂的语言!
想到这里,田平安往前一挺身,肚子把桌子顶得晃三晃:
老子今天就不给钱!你们能咋的?!
面馆老板抄起擀面杖:小兔崽子找打!
田平安暗中活动了下手腕。
跟姬师傅苦练三个月的六合螳螂拳,正好拿这帮人开刃!
刘婷婷在身后轻咳一声,意思是别闹了。
田平安假装没听见,反而把指关节按得咔咔响。
他盯着面馆老板油光发亮的光头,心想:这一巴掌下去,保证比敲木鱼还响!
六个混混在他眼里就跟六棵大白菜似的。
左边三个用黑虎掏心,右边三个使横扫千军,最后再用裤裆里那半截擀面杖给老板来个当头棒喝——完美!
大师兄,他头也不回地低声说,让我过过瘾,三分钟搞定!
刘婷婷翻了个白眼,手却悄悄按在了枪套上。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摆出姬师傅亲传的起手式——
一起上吧!省时间!
面馆老板抡起擀面杖就扑过来。
第566章 见一次打一次
田平安猛地蹲身躲过擀面杖,故意嚷嚷:你还真打啊?
面馆老板一棒落空,气得满脸通红:打的就是你!
说着左右开弓,擀面杖劈头盖脸砸下来。
田平安举起双臂格挡,木棒砸在胳膊上砰砰作响。
刘婷婷在旁边冷眼旁观,心里暗笑:
死胖子,让你逞能!
表面却装出急哭的腔调: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她假意要上前拉架,被拉面师傅和跑堂的死死拦住。
田平安抱头挨了十几棒,突然喊:打够没?
老板更来劲了:嚣张是吧?看老子打死你!
田平安右拳暗中蓄力,后摆,猛地一记直拳正中老板胸口!
的一声闷响,白胖老板像充气娃娃似的仰面倒地,张着嘴直喘粗气。
拉面师傅见状抡起擀面杖,跑堂的抄起板凳,另外三个混混一拥而上!
刘婷婷假意拉扯:别打了!眼睛却死死盯着战局。
只见棍影纷飞中,田平安身形如螳螂般闪转腾挪。
肘击面门!扫堂腿!过肩摔!
五秒钟后,六个混混全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刘婷婷地捂住嘴——这就完了?
田平安甩甩手腕,自己也懵了:
裤衩里擀面杖都没来得及掏呢...
地上躺着的六个人彻底懵了。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白白静静的胖子,动起手来拳头像拖拉机撞人似的,挨上一拳就疼得直抽冷气。
围观的食客们原本敢怒不敢言,这会儿见田平安像秋风扫落叶般摆平了这帮恶霸,顿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打得好!
田平安蹲到面馆老板面前:
老板,起来算账吧,给你钱。
老板捂着胸口哼哼唧唧:
不要了...呜呜...你们欺负老实人...
拉面师傅和跑堂的也跟着哀嚎:
就是...欺负老实人...
刘婷婷这会儿笑得直蹦,上前轻踢老板一脚:
老实人?你们要是老实人,天下就没奸商了!
田平安环视地上横七竖八的混混:
要是老实人,会拿一毛钱的咸菜卖两块?要是老实人,会六个打一个?
围观群众纷纷喊起来:
送派出所!拘留!
老板吓得连滚带爬跪地求饶:
各位爷爷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其他五人也跪成一片磕头如捣蒜。
田平安掸掸衣服:
今天没空跟你们耗。但过几天我还来——要是再坑人,直接送法办!
老板疯狂磕头:
不敢了!再犯您见一次打一次!
刘婷婷从大书包里掏出一块一毛钱,地扔在面馆老板面前的地上,拉着田平安就要走。
等等!田平安突然站住,买两条烟。
刘婷婷皱眉:你又不会抽烟,买烟干嘛?
田平安神秘一笑,没吱声。他拉起面馆老板走到柜台前:三五,再拿条。
老板哭丧着脸照做,心里暗骂:又来个收保护费的!
等两条烟用黑塑料袋装好,田平安却示意刘婷婷:按市场价付钱。
老板捏着递来的钞票手直抖:这...这哪能收您的钱...
让你收就收!田平安一瞪眼。
老板吓得赶紧把钱塞进上衣口袋。
就在田平安跟面馆老板说话时,那个机灵的跑堂小子——刚才挨打时故意装死躲过一劫——偷偷爬起身,抄起灶台上的大马勺,蹑手蹑脚摸到田平安背后。
围观群众正要惊呼,却见田平安头也不回,突然撅起圆滚滚的屁股向后一顶!
跑堂小子连人带马勺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扎进门口的大号垃圾桶里,只剩两条腿在外面乱蹬。
田平安拍拍屁股:跟我玩偷袭?我师父教的螳螂摆尾专治背后小人!
刘婷婷噗嗤笑出声:你这招是跟姬师傅学的?
田平安得意挑眉,这招叫正义的闪电腚
垃圾桶里传来闷声:救命啊...馊水进嘴了...
没有人敢理他。
谁让他不自量力,又去惹这位胖爷。
刘婷婷拍了下柜台上的收据本,把收据本推给老板:开张收据。
老板哆哆嗦嗦地写,笔尖直打颤:抬头...抬头怎么写?
空着就行,刘婷婷接过收据,我回去自己填。
老板赶紧从货架拿下两罐健力宝:一点心意...就当烟钱没赚您二位...
田平安哼笑:恭敬不如从命!就当赠品了!拎起饮料拉着刘婷婷就走。
面馆老板望着他们打车远去的背影,抹了把汗:这年轻人...挺讲武德。
路边停着的黄色面包车里,田平安对司机说:刑警队。
他地拉开健力宝拉环,橙香扑面而来。喝下一口,熟悉的甜味在舌尖炸开——
哇,浓浓的橙汁味,果香四溢,口感醇厚,那种怀旧的味道,差一点让田平安流下热泪。
还是这味儿!田平安眼眶发热,跟我年轻时候喝的一模一样!
说着地帮刘婷婷拉开另一罐。
刘婷婷斜眼看他:你现在很老吗?不知道有句话叫装逼卖老,一棍干倒说完自己先笑出声来。
她小口抿着橙汁,车窗外的风轻轻吹动她的发丝。
在黄州刑警队,刑警队长马骁亲自接待了他们。
马骁身材魁梧得像座铁塔,目光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看完介绍信,他咧嘴大笑:
你们高队是我老战友!当年一起从部队转业,铁哥们!他没提过我?
田平安赶紧接话:
高队天天念叨您!本来要带龙海特产,时间紧没来得及,就让我捎两条烟表心意。
说着从背包里掏出黑塑料袋放桌上。
马骁拍腿笑道:老高就会来这套!
随即正色道,明良辉的案子我知道,他在黄州有投资。虽然不熟,但会全力协助你们!
他立刻安排了个三十多岁姓李的侦察员,李沂峰。
李沂峰骑着偏斗三轮摩托载两人出警队时,刘婷婷小声对田平安说:
真有你的!要不是你这塑料袋一拍,今天我们俩可就真尴尬了。
第567章 姐妹俩
不过,你怎么能未卜先知,知道他俩是战友呢?刘婷婷眨巴着大眼睛追问。
就算不是战友,咱空着手来办事也不合适啊。田平安老神在在地说,你没听过门难进,脸难看
刘婷婷眉毛一挑:全国刑警不是一家亲吗?
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田平安脱口而出。心想这姑娘真是单纯得可爱,还没被社会毒打过。
刘婷婷不死心:那你怎么知道马队抽烟?没等回答,她突然拍手,哦!看他手指!抽烟的人食指中指都会熏黄!
聪明!田平安朝开车的李沂峰努嘴,你看李哥就不抽。
李沂峰笑着点头,方向盘一转拐进小巷。刘婷婷凑过去仔细瞅他手指——果然干干净净。
三轮摩托声中,田平安暗笑:这丫头总算开窍了!
三轮摩托停在黄州市吕剧团门口。
接待他们的是剧团团长唐厚坤,五十多岁满头银发,笑起来满脸褶子,看得出年轻时准是个俊俏小生。
他上下打量刘婷婷的眼神那叫一个直白,温情里带着三分色气,看得刘婷婷浑身不自在——活像西门庆面试潘金莲!
错觉吧?刘婷婷心里嘀咕,可能老男人就喜欢我这款高挑大长腿?
直到李沂峰亮出警官证,田平安递上介绍信,唐团长才正经起来。他戴上老花镜把公章瞅了又瞅,确认无误后立马热情似火——倒茶递烟忙个不停。
听说三人都不抽烟,他讪讪地把烟盒收回去,敢情他自己也不抽。
刘婷婷拿出顾飞雨照片:想了解下这位。
唐团长眯眼:你们问顾飞雨...还是顾飞雪?
姐妹俩?刘婷婷愣住。
田平安一拍大腿:双胞胎?
可不!唐团长摇头,团里人都经常认错!
刘婷婷眼睛唰地亮了:快说说这对姐妹花!
唐团长慢悠悠沏茶:这事啊,得从好多年前说起...
原来,顾飞雨和顾飞雪的父母都是吕剧团的,父亲曾经做过团长,后来因为劳累过度,英年早逝了。
她们两个是由母亲拉扯大的。
她们的母亲是也是团里非常出色的一名演员,她主演的角色是武旦,就是扮演剧中有武艺的女子,她的身段轻捷灵活,平时也注意练功。
因为有些武艺在身,所以,虽然日子过得很艰辛,但是她们娘三个也很少有人敢欺负。
屋漏偏逢连阴雨,真的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黄鼠狼单咬病鸭子。
好景不长,在这姐妹俩初中毕业的时候,她们的母亲在一次演出中出现了意外,一个武打动作没有做好,摔倒在舞台上,造成了脊髓损伤。
由于当时医疗水平有限,延误了治疗,致使她脊髓神经根水肿,诱发呼吸肌麻痹,最终导致她窒息死亡。
缴不上学费,顾飞雨和顾飞雪就迫不得已下学了,团里照顾她们,让她们直接到剧团来工作了。
开始呢,两个孩子只是在剧团里打杂,因为长得都很好看,身材、脸蛋、嗓音,这些先天条件也比较好,团里的人就鼓励她们学戏,将来好做演员。
因为她俩都聪明伶俐,加上打小就受到艺术的熏陶,进步很快,最终成了我们团里的尖子演员。
当然,那时候我是团里的团长,我对她们也很照顾。
没有我的照顾,她们也不可能发展得那么好,那么快。
这对姐妹呢,顾飞雨是姐姐,性情比较文静,团里就让她演青衣。
她的表演风格呢,行腔委婉流畅、字正腔圆、清亮细腻,表演时情感充沛。
顾飞雪是妹妹,由于打小娇生惯养,性格比较泼辣,团里让他演花旦。
她多扮演活泼热情的青、少年女性角色,唱腔甜润,吐字清晰、身段灵活娇俏。
鲜花盛开,必会招蜂引蝶。
我们呢,也都希望两个美少女在爱情上也都能开花结果,有一个好的归宿,毕竟她们之前的经历太悲惨了。
因为市里经常有一些招待性的活动,会安排电视台的女主持人和我们团的女演员参加,陪领导或者是客人跳舞。
姐妹俩就有机会接触到一些所谓的上流人物。
很快,妹妹顾飞雪就跟市里的一位领导搞在了一起,这位领导的办公室是一个大套间,外间办公,里间则是卧室,他经常晚上不回家,就睡在单位。
他会安排他的司机到剧团来接顾飞雪过去,每隔三天五天就要来一次。
顾飞雪很享受这些,她乐于去他的办公室跟他幽会,陪他睡觉。
但是,那位领导却是一个有妇之夫。
给领导做小秘,像这种事本来是保密的,但是,在我们剧团,演员的绯闻传的比电波还要快,哪里有什么秘密可言。
但是,很快那位领导就得到了重用,升官了。
一纸调令就把他调到了外省去赴任,人家赴任之后,直接就把她抛弃了,不再跟她来往。
那段时间,顾飞雪痛苦得不行,简直是活不出来了,学会了抽烟喝酒,躲在家里喝闷酒,谁也不见。
谁去劝她都不行,甚至她的姐姐都会被她骂出来。
直到后来明良辉的出现。
这个明老板,到我们市来投资经商办企业,闲暇时间喜欢看戏。
那段时间,我们团演出的传统剧目《姊妹易嫁》非常叫座。
这个剧讲的是张家有两个女儿,本来呢,是大女儿自幼与毛纪订婚,但是,她发现毛家挺穷的,执意要悔婚。
而小女儿看毛纪人品好,为人真诚,就愿意代替姐姐出嫁,等完婚的时候才发现,毛纪已经得中状元。
顾飞雨和顾飞雪正好在剧中演姊妹俩个,她们演得也确实非常棒,早就名声在外。
但是顾飞雪躲在家里不愿意出来演,明老板不知道让谁去做她的工作,又请她出来喝酒,她竟然同意上台了。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姐妹俩的演技让这位明老板看上了瘾。
我们团到哪演出,他都会过来看。
很快,又传出来顾飞雪跟明老板在一起的消息,我开始都不怎么相信,直到有一天我亲眼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了。
第568章 流言蜚语
那天晚上,演出结束,顾飞雪还没有卸妆呢,就匆匆忙忙地上了明老板的小轿车。
我还看到在上车之前他们两个亲密地搂抱在一起嘴对着嘴地亲吻,唉哟妈呀,看得我老头子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非常确定,那就是顾飞雪,因为,她还还穿着花旦的服装呢。
这事渐渐地就公开化了,那段时间,顾飞雪每天晚上都不回家,都是跟明老板睡在一起的。
有人在背后就传她的坏话,骂她是个婊子,还没有登记呢,就跟男人睡了。
这在以前,通奸是犯法的,不结婚就干那事,是属于流氓犯罪的。
现在的法律宽容了许多,不过,在我们常人的眼中,这也是不合规矩的。
让人们感到意外的事还在后边呢!
半年后,明老板却跟姐姐顾飞雨结婚了!
这让我们团里所有的人都感觉惊诧,明明是妹妹谈的恋爱,怎么结婚的却是姐姐呢?
妥妥的现实版的姊妹易嫁啊!
大家就传开了,说姐姐是第三者插足,横刀夺爱。
也有人说,姐姐这是看中了明老板的钱财,就像戏里边的姐姐一样,嫌贫爱富,遇到有钱人自然就嫁了。
不管旁人怎么说,人家顾飞雨嫁了明良辉之后,就移民去了S国了,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些闲言碎语人家也听不见了。
明老板后来把产业拓展到你们龙海去了。
听说那边有个大领导的儿子开了家公司,政策优惠得很,把他给吸引过去了。
现在他重心都放在龙海,这边就偶尔过来看看,生意都交给手下经理打理了。
剩下顾飞雪就可怜了,本来姐妹俩搭戏挺出彩的,突然少了一个,她的演出就失色不少。
造成我们团的演出质量严重下降,观众越来越少。
顾飞雪经历两段失败的感情,人也变了,堕落了,继续抽烟喝酒,同各种男人鬼混。
只要有求于人,就跟人上床,成了一个贱货,人见人骑的小婊子。
哦,我这样骂她,有点过分了啊。
不好意思。
我也恨她啊。
有时候到了演出时间了,都找不到她人。
真让她干败了。
开始的时候,我作为团长,还劝她,劝她要向前看,毕竟还年轻,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不能这样玩。
她根本不听。
后来团里也是没办法,开始给她记考勤,只要她不来练功,不来演出,一律记旷工,并且通报批评。
而她呢,则是破罐子破摔。
到了1988年夏天,她干脆就辞职不干了,辞职以后,就不怎么见她了,现在看,我们已经有两年多没有见过她了。
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有人说她也去了S国,也有人说她去了魔都,但是,她跟团里的任何人都没有联系,谁也不知道确切的消息。
她们家的房子也闲在那里,锁着门,很久没有人去过了。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唐团长最后说。
刘婷婷说:“她们姐妹两个的关系处得怎么样,这个您没说。”
唐团长端起他的大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说:
“刚下学来剧团的时候,她们两个相依为命,关系还是不错的。
等她们开始红的时候,就经常会闹矛盾了。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有时候为了争角色,常常吵架,甚至会动手。
后来出了明老板这档子事,你想,她们的关系能好了吗?”
田平安又问:“我们重点想调查一下她们两个的关系人,您能不能捡着重点人物跟我们谈一谈?”
听到这个问题,唐团长愣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冷气,有点极不情愿地说:
“这对姐妹呢,也没有什么女人和她们有什么关系,只是团里也偶尔会有人说她们两个为了某个男的争风吃醋,这不一定是真的,当然,也不一定是假的,实话说,这个我没看见,不敢妄下定义。”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
“还有人传说我跟这两个姐妹有暧昧关系,这怎么可能呢?
我这么大岁数了。有人甚至给上级写信告我的黑状,说我跟姐妹俩睡过了之后,才给她们安排了重要的角色。
其实,她们两个的表现,是团里公认的,安排角色也是集体研究决定的。
妹妹顾飞雪的表演比姐姐稍强那么一点点,所以,我们安排她演花旦,她的表演很投入,也总是极富表现力,能把角色演绎得活灵活现。
姐姐顾飞雨呢,就稍显文静一些,我们让她演大家闺秀等角色。
这些都是集体研究决定的,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唉,没办法,堵不住人的嘴。群众里边有坏人啊!”
表达了愤懑之后,唐团长低下头,一绺花白的头发落下来,他不也去拢起,两手捧着他的大搪瓷缸子,仿佛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他不再言语了。
田平安看他说完了,问:
“她们原来的家在哪里,哦,我说的是她们的住房呢?”
“在,她们的房子还在,就在团里的宿舍楼里边,我带你们去看看。”
唐团长说完,起身就走,
“不过,那房子已经多少年都没有人住过了。”
三个人很快就到了团里的宿舍楼,宿舍楼上也鲜见人影。
唐团长说,这两年剧团不济了,辞职的辞职,调走的调走,很多人都搬走了。
唐团长不由得叹息,像顾飞雨和顾飞雪这样的台柱子倒了,剧团等于是遭了灭顶之灾啊。
廖家的房子处在宿舍楼的三楼,锁着门,没有钥匙。
这怎么能进去呢?
田平安看了一下,门锁是普通的碰锁,他掏出自带的小水果刀,插入门缝里,很轻易地就把门锁捅开了。
刘婷婷见状,很佩服地说:“原来你还会这一手?”
“嘿嘿,雕虫小技而已。”虽然说着自谦的话,但田平安却不无得意地笑。
刘婷婷把嘴一撇:
“我想起来了,学生宿舍的门都是这样的,有人忘记带钥匙,就是拿东西捅开的。哼,你看你小人得志那个样子!”
屋子里到处积满了灰尘,有的地方甚至结起了大大的蛛网,显然是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田平安和刘婷婷仔细查看房间的每一处,寻找有价值的东西,而唐团长则饶有兴趣地倚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个。
第569章 刘文静的母亲
好在屋子里的东西并不多,简单的家具,简陋的陈设,仿佛是在告诉别人,这屋子的主人并不富裕。
很快,田平安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张黄州市北海医院的化验单。
这张化验单之前被水浸泡过,又被揉皱了,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不清,无法辨认。
只有上半部分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姓名是顾飞雨,送检医生是宋涛,送检日期是1987年4月20日。
田平安问唐团长:“您还记得顾飞雨和明良辉是什么时候结的婚吗?”
唐团长笑了,脸上的皱纹更弯了,说:
“这当然,他们还拉我当证婚人呢。那是1987年5月16日,农历是四月十九,选的真是一个良辰吉日。”
照这么说,那就是在这个化验结果出来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就结婚了,这其中会不会有某种联系呢?
刘婷婷则发现了一张照片,是顾飞雨姐妹和另外一个姑娘的合影。
田平安凑过去看,照片上那个姑娘长得很清瘦,像是营养不良的样子,她站在左边,略微侧着脸看着镜头。
“这个妹妹好像在哪里见过?印象不深,一时想不起来。”田平安小声嘟囔着。
刘婷婷嘲笑道:“你看见漂亮妹妹就曾见过的,你是贾宝玉啊?”
她拿过来给唐团长看,问这个不认识的姑娘是谁。
“刘文静。”唐团长说。
田平安问:“她们是什么关系?”
唐团长想了一下说:“朋友关系吧,这个姑娘,在顾飞雨结婚之前的那段时间,我经常看见她过来,她和明老板也很熟,他们四个人经常出去吃吃喝喝。”
“那这个刘文静是哪个单位的?”田平安问。
唐团长面露难色,说:“这,这还真不知道。”
田平安又问:“她现在在哪儿,我们能找到她吗?”
唐团长又摇了摇头。
从黄州市吕剧团出来,田平安和刘婷婷决定顺着最新发现的两个线索分头行动。
田平安去黄州市北海医院查清化验单的情况,刘婷婷则让老李开三轮车拉着她回到黄州市局查刘文静的户籍资料。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北海医院是一家比较上档次的正规医院。
田平安的调查非常顺利,他在北海医院找到了宋涛医生。
马医生年岁已然不小,他戴上老花镜盯着化验单看了半天,回忆了好一阵子,也想不起来当初开单子的情形。
但是,对于化验单上边那些模糊的字迹,他却很快就辨认出来了,因为那是出自他本人的手。
他很耐心地给田平安解释了化验单的内容。
“这是一张要化验甲状腺癌症的单子,就是说,经过医生的初步诊断,这位患者大概率是患上了甲状腺癌症,开出化验单就是为了进一步确诊一下。”
马医生还详细介绍了甲状腺癌的解剖结构、发病机制、临床症状、鉴别诊断和治疗方案,以及患者的存活率。
“那,这个顾飞雨的最后化验结果是什么呢?”田平安问。
“这个,我是真的没有印象了,这样吧,我带你去化验室查一下档案吧。”
在去化验室的路上,田平安记起在明良辉卧室抽屉里看到的药品,他向马医生请教道:
“吗氯贝胺和盐酸阿米替林,这两份药是用来治疗什么病的?”
马医生讲,这两种药都是抗抑郁药。
化验室的仓库里完完整整地保存了历年来的检验报告单的底单,但是,从1987年4月20日起,却根本查不到顾飞雨的检验报告单。
顺着检验编号的流水号来看,从那天起,往后两个月的单据一张不少,全部都在,但是没有一张是顾飞雨的单子。
“为什么会这样?这是什么情况呢?”田平安不解地问。
宋涛医生非常肯定地说:
“只有一种可能,她根本就没有来送检!”
而刘婷婷这边的调查进展也很顺利。
她先是到了黄州市局,通过查询刘文静的户籍资料,找到了她的家庭住址,顺着住址就找到了她家所在的小区。
到了管片的警务室,花白头发的警长介绍,刘文静早就不在家里住了,离家也有个两三年了吧,好像一直没有什么音信,大家都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现在她的家里也没有人住了,她的父亲三年前也死了,剩下她母亲,一个可怜的老太太。
这个老太太本来就患有精神疾病,无人照看,没办法,居委会就安排人把她送到敬老院了。
刘婷婷执意要去见老太太一面,警长就安排了一个联防队员带她去了敬老院。
走过一条狭小的胡同,胡同的尽头有一排低矮的平房。这就是官办的敬老院。
敬老院的院长热情接待了她,全程陪同。
院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肥胖男人,性格耿直,说话直率。
他们进了其中的一间平房,这个房间里住着刘文静的母亲,她是一个人独居。
而这个房间里的装潢却很豪华,家具家电和床上用品都很上档次,更像个高级宾馆,这和其它几个房间的破旧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刘婷婷也曾见识过敬老院,都是官方办的,经费也不是很足够,往往都破烂不堪。
见到这个老太太居住的条件如此之好,让她感到有点暗暗称奇。
院长介绍说,由于老太太生活不能自理,所以,院里安排了一个女护理员专门照顾她,院长还特别强调,这个女护理员只负责照顾她一个。
老太太的精神状况很差,已经没有辨认能力了,她老眼昏花直勾勾地望着刘婷婷,问:
“谁?你说谁?刘文静?刘文静是谁?”
“刘文静是您的女儿!”刘婷婷对着她的耳朵大声说,希望能唤醒她意识里可能残存的一丝亲情。
“不,我不认识!她要来找我吗?我早就死了啊!”
老太太一脸的惊恐,她所传递的信息让刘婷婷也感到后背发冷,不寒而栗。
“姑娘,别信她,她疯了,早就疯了。”
垂手站在一旁的女护理员突然说道。
第570章 阿姨的错觉
女护理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婶,浑身上下穿着的确良面料的灰布衣服。
她看起来更像是个农妇,但是很面善,不笑不说话,她叹了一口气:
“唉哟,这个老太太也是命苦,听说很年轻的时候就离了婚,自己拉扯着孩子过了半辈子,到老了,还疯成这样了。”
刘婷婷跟院长和女护理员说明了来意,此次过来就是想了解一下她女儿的情况。
院长说:“她是有这样一个女儿,但是,我们都没有见过她。她也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听说她也去了S国定居了。”
“你说她也去了S国,难道还有别人也去了S国吗?”
“哦,这个老太太年轻的时候离了婚,她的前夫就是去了S国。”
“那她的前夫现在还在S国吗?”
“那个男的早就死了!”院长的语气中带有一点点气愤,“他抛妻弃子,崇洋媚外,活该他早死。”
刘婷婷问他:“那刘文静去S国,是奔着谁去的呢?”
“这个老太太离婚的时候,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男孩子是大的,跟着她的前夫去了S国,女孩子是小的,留在她身边。刘文静有可能是奔着她哥哥去的。”
“你们知道她哥哥的名字吗?”
院长和女护理员都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刘婷婷抬头环顾了一下房间,不解地问:
“为什么这个老太太的房间条件比其他的条件要好很多呢?她的这些高出来的费用难道是由居委会出吗?”
院长一听这话,就笑了,脸上的皱纹都绽放开了,他说:
“你是不知道啊,我们敬老院每个月都会来一个年轻人,说是从大地方来的,是个律师,姓赵,叫赵赫,专门给我们敬老院送钱,送很多钱,很多钱,他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照顾好这位老人家。”
刘婷婷瞪大了眼睛说:“这个赵赫律师和老太太是亲戚吗?”
“不!他只是说受人之托。是谁托的他,他不说,他还说这是个秘密。哼,肯定是个有钱人,不过,也是一个大善人。”
“那这个老太太还有其他亲戚吗?”
院长说:“这个没有听说过,应当是没有了。”
女护理员也跟着摇了摇头。
刘婷婷又问:“那你们知道不知道有一对双胞胎姐妹,叫顾飞雨和顾飞雪的?”
院长想了一下,说:“没有,没听说过。”
女护理员也说没有听说过。
“那这个刘文静跟你们联系过吗?”
院长用鼻子哼了一声,说:“她来都没有来过一次,好像她没有这个妈似的。又哪里会跟我们联系呢?”
这时,女护理员却突然两手一拍,说:
“院长,你忘记了吧,她前几天寄过来一封信的!”
院长一拍脑门:“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不说我差点就忘记了。
就在前几天,从国外寄过来一封信,是寄给我们敬老院的,就是刘文静寄过来的,信呢……
我想想放在哪里了。”
女护理员说:“你不是交给我了嘛!我给放在老太太的床头柜子里。”
说着,女护理员从床头柜子里找出来一封信,递给刘婷婷。
拿着这封信,刘婷婷仔细看了一下信封上的邮戳,邮戳显示这是一封从S国寄过来的信,但是,信封上却没有写具体的地址。
抽出信笺, 刘婷婷把信快速浏览了一遍。
信的内容非常简短,只是几句问候的话,还有希望工作人员把老人家照顾好。
并称自己在外国,不方便回来,感谢敬老院的领导和工作人员。
信的末尾署名就是刘文静。
她还留下了一个S国的电话号码,并说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跟她联系,给她打电话。
刘婷婷指着这个电话号码问:“你们打过这个电话吗?”
院长脸一红,说:“打这个长途电话很贵的,我们哪能打得起,再者说了,我们也没有什么事情要讲的。让我们照顾好老人家,我们尽心尽力了,这个是绝无二心的。”
“那,可以把这封信给我吗?”刘婷婷想把这封信带回去给田平安看看,“我去邮局打这个电话,了解一下情况。”
“好的。”
暮色四合时,田平安与刘婷婷提着行李步入黄州市政府招待所。
前台坐着位织毛衣的中年妇女,头也不抬地报出价格:标间三十,单间二十。
田平安取出高航给的名片递过去:阿姨,我们是龙海刑警高航队长介绍来的。
妇女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名片,脸上顿时堆起热情的笑容:
原来是高队的同事!我给开内部价,打八折。
她打量着两位年轻人:要一间标间还是大床房?
田平安坏笑着碰碰刘婷婷:大师兄,咱要一个大床房?
刘婷婷瞪眼,要两个单间!
小两口闹别扭了?妇女善意地劝道,夫妻没有隔夜仇,睡一觉就好了。
刘婷婷脸颊微红:您误会了,我们是同事关系。
妇女重新打量二人,恍然道:也是,这小伙子也太胖了,确实配不上你这么俊的姑娘。
刘婷婷骄傲仰头:就是不配!
田平安哭笑不得:阿姨,不能以貌取人啊。
阿姨赶紧改口:对对对,不能以貌取人!
最终开了两间相邻的单间。
安顿好后,二人在招待所餐厅简单用餐。
招待所餐厅的灯泡忽明忽暗,两人对坐着用餐。
刘婷婷把一次性筷子掰开:刘文静必须找!她可是顾飞雨的闺蜜!
田平安啃着大馒头含糊道:可我总觉得...嗝...那个顾飞雨不对劲!
唐团长明明说妹妹顾飞雪才是泼辣款!他掰着手指,可昨天那位翘着二郎腿,弹烟灰比老刑警还熟练!
刘婷婷皱眉:你是说...
你看招待所阿姨就觉得咱俩是小两口,田平安灌了口玉米稀饭,其实都是错觉在作怪!就像这位顾飞雨,说不定根本不是本人!
又胡说!刘婷婷瞪他。
我是说正经的!田平安放下碗,唐团长说她温柔似水,可昨天那位眼神跟刀子似的!
整个案子如迷雾般笼罩,真相难辨,但田平安心里有种直觉在蠢蠢欲动。
第571章 原来他是马骁队长的二舅
第二天上午,田平安和刘婷婷向马骁队长辞行。
马队长热情地挽留道: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多待两天交流交流嘛!
刘婷婷正想向兄弟单位取经,顺势接话:马队长,我们确实想向贵队学习刑侦业务,特别是技术这块。
好说好说!马队长爽朗一笑,亲自领着二人走进技术科。
只见房间里摆着几样看家宝贝:
老式海鸥相机配着翻拍架,一盒银粉毛刷,还有台笨重的对比投影仪。
墙角铁柜里整齐码放着牛皮纸档案袋,标签上手写着指纹卡归档1990-1993。
刘婷婷好奇地拿起一张指纹卡:这手工标注的特征点真细致!
技术员笑着介绍:全靠放大镜和红蓝铅笔!现在用三色灯箱看指纹,比过去强多了。
田平安指着投影仪问:这铁疙瘩能比对指纹?
把两张底片叠放投影,技术员边演示边解释,特征点重合就能锁定嫌疑人。
刘婷婷轻抚着那些手工标注的指纹卡,感叹道:
等将来建起指纹数据库,用上电脑自动化比对,效率肯定能翻几倍几十倍。
技术员笑道:那敢情好!现在人工比对一套指纹得花半天,要是用上扫描仪,几分钟就能出结果。
田平安插嘴:我发现刘队,你怕不是从下个世纪穿过来的!展望未来一套一套的!
刘婷婷一脸懵:穿什么来的?
穿棉袄来的!田平安拍腿大笑,这大热天的尽说高科技!
技术员也跟着乐:刘队这是高瞻远瞩!
转眼已近晌午,马队长执意安排工作餐。三杯酒下肚,他脸色泛红,说话开始打结。
跟你们说个秘密...马队长突然勾住田平安脖子,昨天车站那家面馆老板...嗝...是我二舅!
田平安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就是那个卖我三块钱咸菜的?
可不!马队长醉醺醺拍桌,我舅昨晚哭唧唧来找我,说被个胖子给揍了...
刘婷婷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我一想!马队长突然指着田平安,不就是你小子嘛!在黄州这地界,谁不知道那面馆老板是我二舅?哪个不得给几分面子!
田平安赶紧敬酒:误会误会!我哪知道是您二舅...
该揍!马队长猛地干杯,我舅那臭毛病该治治了!去年把我战友坑得吃了一百块钱咸菜!我早说他这样玩早晚栽跟头!
众人大笑。
田平安尴尬得不行,只好陪着马队长又多喝了两杯赔罪。
饭后,二人带着调查所得乘车返回龙海。
路上,刘婷婷想起田平安揍了马队长的二舅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田平安却摇头感叹:你发现没?这世上哪来那么多黑恶势力——背后都撑着保护伞呢!
刘婷婷反驳:可马队根本不算保护伞啊!他自己都说反对二舅坑人。
问题就在这儿!田平安一拍大腿,马队本人是正直,可他手下出警时,谁敢不给他二舅几分面子?就算马队不知情,这层关系本身就是把保护伞!
他掰着手指分析:
那老板长期坑外地客,能没人报警?可接警员一看是马队长亲戚,肯定大事化小。
一次两次下来,他自然就摸出门道了:反正几块钱的事儿,警察根本不会严办!
刘婷婷若有所思:所以关系网本身就成了保护伞?
可不!田平安望着车窗外,这种无形保护伞,比明着的更可怕!
抵达单位时已是傍晚,办公楼静悄悄的。
高航队长不在,他们约好次日汇报,便出门找地方解决晚饭。
单位周边的餐馆大多打烊,两人转到汽车站附近,在出站口找了家小面馆。
要了三碗面条,在靠门的位置坐下等餐,目光不时扫向门外往来的人群。
门外有几个打扮时髦的男青年在溜达,看似闲逛,眼睛却盯着过往的每一个人。
田平安起初以为是小偷,心想若他们敢动手,正好抓个现行。
仔细观察后发现并非如此——这些人似乎是在兜售什么物品,东西藏在衣服里,见人就掀开衣襟展示。
估计是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不一会儿,老板端上三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两人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
用葱、蒜、酱、醋、辣椒调味的拉面香气扑鼻,味道好极了!
龙海县的面条佐料丰富,有着独特的灵魂风味。
后世的小吃为迎合大众,渐渐失去了这种本色。
呼——呼——田平安三下五除二干掉两大碗,辣得眼泪直流。
刘婷婷也顾不上淑女形象,呼噜呼噜大口吃着,满额是汗。
两人吃得酣畅淋漓,稍作休息后结账离开饭馆。
一出饭店的门,就有一个留着卷发的男人凑上来,问:
“小哥,小妹,要带吗?”
田平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知就里,问:
“带什么?什么带?”
卷发男人一脸兴奋地说:“录像带啊,好的啊,那种的啊!”
田平安顿时明白了,但他故意问:“哪种的?”
刘婷婷在他后边扯了扯他的衣袖,她不想惹事。
“你看看来,最新流行的新片,二龙戏凤,两个洋人大战华夏俏佳人!”
卷发男人把他的衣袖一掀,露出一个录像带,说:
“不贵啊!只要30块钱!就是你和妹子最需要学习的那种片子啊,懂了没?”
“不懂。”田平安故意讷讷地说。
卷发男人瞪着眼,急吃白咧地说:“爱情那个啥子动作片!懂了没?”
刘婷婷上来抱着田平安的胳膊,说:“我们不懂,也不想懂,再说吧!”
田平安心里跟明镜似的——不就是明良辉死前看的那种爱情一起运动的动作片嘛!
他好奇得心痒痒,要不是刘婷婷在旁边,真想买盘带子回去研究研究。
可刘婷婷一个劲儿拽他快走:真想看就找徐鹏要!
他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其实刘婷婷现在有点怵跟田平安出外勤。
这胖子遇上事儿就爱撸袖子干架,动不动就腥风血雨。
刚才瞧见那些卖录像带的,她心里直打鼓——这家伙该不会又要冲上去扫黄打非吧?
第572章 闲聊中更容易暴露破绽
刘婷婷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桑塔纳缓缓驶入夜色。
二师兄,她转头看向田平安,我看你这样子,又想跟人干架。咱学法律的,不该讲程序正义吗?
田平安单手搭着方向盘,圆乎乎的肚子在安全带勒出明显的弧度:
大师兄,怎么了?嫌我太能打?
年轻人学点功夫就手痒!刘婷婷皱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窗边缘,见事就想比划,万一碰上硬茬子...
田平安借着路灯瞥她一眼:刘队,自打当上副队长,你咋还怕跟黑恶势力硬刚了?
我们靠的是法律,不是拳头!她声音清亮。
有些时候,田平安痞痞一笑,眼睛眯成两条缝,拳头比法律好使!
四年法学白念了?
没白念!田平安一拍方向盘,我先用拳头开路,再用法律收尾!
刘婷婷无奈摇头,霓虹灯光掠过她微蹙的眉头:
说不过你。但早晚你得吃亏。
田平安一拍胸脯:我背后有整个公安局撑腰!有你,有高队,有姜局武局...我怕啥?
真要打出事来,刘婷婷瞪他,谁也保不住你!她转头望向窗外,算了,不争这个。一会儿买点水果,我去会会顾飞雨。
我呢?田平安凑近。
我以妹妹名义去宾馆探望,刘婷婷整理着头发,你在楼下等着。
不用我保护?
就你?刘婷婷挑眉。
嘿嘿,那算了。田平安挠头,听你的。
刘婷婷提着一袋新鲜水果,以妹妹的身份走进顾飞雨下榻的宾馆。
半小时后,她回到桑塔纳车上。
田平安慢悠悠发动车子:怎么样?
这可是我第一次单独调查,刘婷婷眼睛发亮,虽然是以人文关怀的名义,比正式询问效果更好!
她系上安全带:当事人心理防线低,闲聊中更容易暴露破绽。
田平安挑眉,说说看?
刘婷婷轻轻将碎发别到耳后,侧脸在路灯下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微微倾身,眼眸在夜色中泛起回忆的光泽,将宾馆里的情形娓娓道来。
刘婷婷提着水果走进宾馆房间时,顾飞雨正倚在窗边。
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丝质长裙,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笼罩在淡淡的忧郁里。
她纤细的手指夹着一支即将燃尽的香烟,另一只手则端着酒杯。
酒杯里的红酒,在灯光下泛着血一样的暗红色。
请坐吧。顾飞雨轻声说着,引刘婷婷到沙发就坐,自己也在对面轻轻坐下。
她抬了抬手中的酒杯:要喝一杯吗?
刘婷婷微笑着婉拒:谢谢,不用了。
顾飞雨便放下酒杯,为她倒了杯温水。
刘婷婷接过水杯握在手中。
姐姐很早就学会抽烟了?刘婷婷轻声问道。
顾飞雨吐出一缕薄烟,声音沙哑:
这种时候...我什么也不想谈。丈夫刚走,你明白的。
她的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仿佛在触摸一段看不见的往事。
刘婷婷说:可是,我们去了黄州市,知道你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叫顾飞雪,你却没有跟我们提起过她。
飞雪?你们干嘛要去找飞雪?她同良辉的死有什么关系吗?
顾飞雨的瞳孔瞬间放大了,眼睛发亮。
但她随即合上了双眼,又慢慢睁开,眼睛里已经失去了光彩:
是的,我是有个叫顾飞雪的妹妹,但我早就和她没有联系了。
当然,良辉最先是认识她的。当时她情绪很低落,因为她的第一个男人抛弃了她,是良辉点燃了她的希望吧,她就把她给了良辉,她也很爱良辉。
但是,良辉真正爱的人是我而不是她顾飞雪。
因为我恨她,所以,我懒得提起她。我也绝不想再见到她了,她已经死了……
刘婷婷吃惊地问:你是说顾飞雪已经死了?
她死没死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说她在我的心里已经死了。我希望你也不要再提到她了,这是个令人不愉快的话题。
刘婷婷问:所以我觉得你总是躲躲闪闪的,你想逃避些什么呢?
逃避?好吧,就算是为了逃避,难道你不觉得这世间形形色色的人们都很丑恶吗?
也包括明良辉吗?哦,还有那个抛弃了顾飞雪的男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你故意隐瞒了你的妹妹。
又是她。她最爱做的事就是装出病病歪歪的样子同我争男人。你别逼我这样说她。
可据我们的调查,无论那个抛弃了顾飞雪的男人,还是明良辉,最初都是你妹妹顾飞雪的,是你总是后来插进去,弄得你姐妹不愉快。
是啊,是啊,你说的不错,看来你们的调查还是挺精细的,也真难为你们了。
也许真的如你所说的,顾飞雪是无辜的,她已经无路可走了,她绝望了,她是不得已才这样做的。
所以,尽管我恨她,却依然同情她,因为她毕竟是我的亲姐姐……
亲妹妹。刘婷婷纠正她的话。
哦,对不起,我的头有些疼,不想再说话了……说着,女人不容分说就下了逐客令,你走吧,让我歇一歇,刘小姐,哦,刘警官。
你的话真真假假,让人越来越搞不清真相。
刘婷婷仍然坚持不走,有一种不把问题搞清楚誓不罢休的势头。
刘警官,我是来参加我丈夫的葬礼的,不是来接受审讯的。在我们国家,我有沉默权。
女人用颤抖的手点燃一支香烟,大吸了一口。
刘婷婷毫不退缩,说:你可以不回答,但是,我不能不问。
最重要的两个问题,第一,你是不是很爱你的丈夫?
爱?当然,我怎么会不爱她,否则我就不会嫁给他了。那第二个问题呢?
你丈夫是不是很爱你?
是不是很爱我?这个问题有你说的那么重要吗?女人又大吸了一口香烟,昂起头说,是的,他曾经非常爱我。
曾经是什么意思?
第573章 曹绪杰落网了
曾经,就是他现在死了,即或他想爱也不可能再爱我了!
女人将手中未燃尽的香烟狠狠摁进烟灰缸,
好了,刘队长,请回吧。
刘婷婷起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忽然转身:
认识刘文静吗?我们刚去过黄州她家。
刘文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顾飞雨神色自若。
刘婷婷仔细观察着她面部每一丝细微变化,故意放缓语速:
我们会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尽快联系她。告辞了,顾女士。
等等...顾飞雨突然起身,又颓然坐回,算了,你走吧。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烟灰缸里最后一缕青烟缓缓升起。
听完刘婷婷的描述,田平安一时有些恍惚。
这案子表面看似简单,可随着调查深入,却愈发错综复杂,宛如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有些失焦。
直到刘婷婷轻声说:
算了,先送我回家吧,今天累了。
夜色中,桑塔纳缓缓启动,载着两人未解的谜题,消失在城市的灯火里。
第二天清晨,田平安和刘婷婷早早来到高航的办公室汇报工作,却被告知高航去市里开会了,要一个小时后才能回来。
两人在办公室里边整理材料边等待,直到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高航风尘仆仆地推门而入,公文包还没放下就问:
调查有进展了?
听完详细汇报后,高航神色严肃地通报了两件事:
刚在会上得到的消息。第一件,曹绪杰在魔都落网了。
曹绪杰?
田平安一脸茫然。
刘婷婷迅速翻开笔记本:
曹志刚的儿子!崔建国的司机!二师兄,不是你脑子挺神的吗,怎么你这记性...
想起来了!
田平安一拍大腿,
我毕业前那个案子!崔建国假死用的替身就是曹志刚,给了他家三十万。曹绪杰拿钱后就跑了,他肯定知道内幕!
没错。
高航点头,
姜局亲自带人去押解了。
这次能抓到他,多亏夏培东他们秘密跟踪曹绪杰的母亲曹怡——她去魔都治病,曹绪杰医院探母时被当场抓获。
刘婷婷眼中闪过赞许:
夏培东可以啊!还是老刑警办案有章法。
这是姜局秘密安排的。
高航解释道,
曹怡病重,身边没有其他亲人。她去魔都治病,儿子怎么可能不去照顾?
田平安挠头:
姜局办案确实有一套!可把人家儿子抓了,曹怡看病谁照顾?
高航摆摆手:
这个不用操心,姜局早有安排。局里已经联系了当地民政部门,安排了护工全程陪护。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
办案要讲法,也要讲情。
刘婷婷眼睛发亮:
太好了!崔建国假死案终于能水落石出!
别高兴太早。
高航摆摆手,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第二个情况更复杂:根据出入境记录显示,顾飞雨在明良辉死亡前半个月,曾以游客身份随S国旅游团来华七天。
他翻开会议记录本,指尖点着其中一行: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旅行团成员名单里还有刘文静。
就是你们刚刚说的那个刘文静。
可顾飞雨明明亲口说她这五年都没回来过!
田平安清楚地记得那天的对话,
就在宾馆房间里,她亲口说的!
刘婷婷瞳孔微震:
她为什么要撒谎?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已经安排出入境管理部门深入调查了。
高航敲着桌面说,
正在全力寻找带团导游和其他成员,核实她们这七天的具体行程。
这个团从S国出发,经停魔都,行程包括龙海和黄州,最后从广州出境。
刘婷婷急切地前倾身子:
高队,我怀疑这个顾飞雨根本不是本人!
她肯定有问题。
我们直接把她控制起来审讯吧?
胡闹!
高航厉声制止,
她持S国护照,是外籍人士。
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她涉嫌犯罪,我们绝不能轻举妄动!
涉外案件必须严格遵守程序!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田平安若有所思:
如果顾飞雨在命案前突然回国,又刻意隐瞒行程...这绝不是巧合。
刘婷婷脸一红,反驳高航道:
那她若是跑了怎么办啊?我现在都怀疑明良辉的死可能就是她干的,反正她是逃不过干系!
高航点燃一支香烟,自信地说道:
她跑不了,刚刚在市里开会,已经定了,马上安排人把她监视起来,如果她想跑,就立刻拘留她。
田平安略作思忖,说道:
从种种迹象来看,我认为这个顾飞雨应当是那个顾飞雪冒充的,根据黄州市吕剧团的唐团长的介绍,这一对双胞胎,姐姐文静,妹妹冲动。
根据我们的观察,这个顾飞雨更像是顾飞雪,她哪里文静了?
她冲动的时候更多一些。
而且她抽烟喝酒烫头,样样精通。
高航微笑着点点头,说道:
嗯,不过,你的推理还是来自于你的感觉,感觉上的东西,不能作为证据,我们还需要进一步往下查。
大学生,你来说说,下步的重点工作是什么?
田平安怔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高航让他来说下一步的侦察方向,这种事情以前都是领导在做的。
他看了眼自己的笔记本,想了想,说道:
我认为下一步的重点是找到两个人,一个是顾飞雪,另一个就是刘文静。
高航用欣赏的眼光打量着他,说道:
看来这大学没白上,你说的对,现在,我想把这个找人的任务交给你们俩。
这案子一多,人手就显得不够用了,崔建国假死案、崔建军被害案,命案一个接一个啊,昨天晚上又一起……
刘婷婷猛地坐直:啊?昨晚又死一个?
高航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凌晨两点半,车站边的小旅馆出命案。
三十多岁的男子被刀捅死,队里侦察员全派出去了。
他看了眼两人,
想着你们从黄州回来晚,就没惊动。
死者是谁?刘婷婷追问。
第574章 国际长途电话
刘国庆,原一中老师,后来被开除的那个瘸子。
高航抬眼,
有印象吧?
田平安胖手一挥,脸上满是鄙夷:
太有印象了!我手下败将!有回在公交车上,他想欺负人,我出了个脑筋急转弯什么东西越洗越脏,把他当场难住了!
他得意地晃着脑袋:结果这瘸子耍无赖,被我们刘队长三下五除二,打得满地找牙!
高航忍不住笑出声,用赞赏的眼光看向刘婷婷。
胡说!刘婷婷瞪他,明明是你把他按在地上摩擦!还逼他学狗叫!
田平安理直气壮:
有些老师,连狗都不如!
这个刘瘸子...
刘婷婷眉头紧锁,
本来教书挺认真,偏偏管不住下半身,专挑女学生下手,最后被学校扫地出门。
她语气里带着惋惜:
被开除后无所事事,后来就投靠了十大弟子,彻底沦为社会混混。
高航摇头叹息:
好好的路不走,偏往歪门邪道钻。
只是这些人仇家多,背景复杂。查案难度大。
田平安满不在乎:
这种社会渣滓死了干净!留在社会上也是欺男霸妇,不干好事。
高航瞪他:我就奇怪了,大学生,你大学法学都学哪儿去了?
田平安嬉皮笑脸地挠了挠圆滚滚的后脑勺:
师父,那我们先撤了,查案要紧!
高航无奈地挥挥手:赶紧去吧,别贫了。
刘婷婷合上笔记本,利落地站起身。
她修长的身形在阳光下勾勒出干练的曲线,朝高航微微颔首:
高队,我们这就去找人。
田平安像只胖企鹅似的跟在她身后,肚子上的扣子绷得紧紧的。
两人刚走到门口,高航突然喊住他们:
哎,小田!你等一下,你刚才说的那个问题,答案到底是什么?
田平安扭过肉乎乎的身子,小眼睛眯成两条缝:
领导,您说的是哪个问题呀?
就那个——什么东西越洗越脏?
田平安调皮地眨眨眼,胖脸上堆满坏笑:
就——不——告——诉——您!
的一声,他顺手带上门,留下高航在办公室里哭笑不得。
走廊里传来田平安哼着小调的声音,和刘婷婷的笑声。
玩笑归玩笑,案子还是要认真查。
回到办公室,两人开始商量如何寻找顾飞雨(或顾飞雪)以及刘文静的下落。
茫茫人海,找两个人太难了。刘婷婷轻蹙秀眉,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而且她们很可能根本不在国内。
田平安圆乎乎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我知道怎么找。
快说!刘婷婷急切地探身,警服勾勒出优美的肩线。
田平安的胖手指向她的笔记本:你不是有封信吗?
刘婷婷眼睛一亮,快速翻开笔记本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敬老院带回来的那封信。她将信封轻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抚过微微发黄的信封边缘。
田平安凑过来,圆滚滚的肚子抵着桌沿。两人异口同声:
里面有电话号码!
刘婷婷肯定地点头:刘文静在信上说,遇紧急情况可以打长途联系她。
田平安仔细阅读信件,小眼睛闪着光:那我们打个长途问问?这不就找到了!
还是你聪明!刘婷婷笑着轻推他一下,显得我像个呆头鹅似的。
田平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得意:咦?你怎么不说显得你像个猪?
刘婷婷瞪眼:你才是猪!
田平安乐呵呵地拍肚皮:所以嘛,咱俩这不就成猪队友组合了?
刘婷婷噗嗤笑出声,顺手拿起笔记本轻拍他:去你的!
田平安灵活地躲开,向桌上的电话机努努嘴:
那就赶紧打电话联系刘文静啊!
刘婷婷盯了眼桌上的话机,无奈地摇头:
国际长途得去邮电局打,咱们局里的电话接不出去。
什么?打个电话还得跑邮电局?田平安夸张地张大嘴。
不然呢?刘婷婷挑眉,用你的大哥大打?这可是越洋电话,你那点话费够说几分钟?
田平安正想抱怨,突然眼睛一亮:等等!去邮电局的话...不是正好能查话单吗?
他兴奋地搓着胖手:明良辉的通话记录!查查他最后联系过谁,说不定有重大线索!
想到前世办案时,查通话记录是基本操作,田平安内心激动不已。
这可是90年代,连专案组都还没形成查话单的意识,但他这个过来人再清楚不过——通话记录里往往藏着破案关键!
太好了!田平安立即分工,你去给刘文静打电话,我趁机查明老板的通话记录!
刘婷婷若有所思地点头,两人相视一笑,同时抓起外套冲向门外。
在办公室开好介绍信后,两人来到邮电局营业厅。
大厅里挤满了等着打电话的人,长椅上坐满了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
打长途电话得先排队登记。轮到号的人才能进玻璃小隔间接电话。
穿绿制服的大姐从柜台后递来一张登记表,要填姓名、对方号码、单位、联系人等详细信息。
田平安趴在柜台上填表,圆滚滚的肚子抵着台面。
刘婷婷站在一旁,不时踮脚看队伍进度。
填好表交给大姐,对方慢悠悠地把单子夹进文件夹:
等着叫号吧。
两人只好找角落的长椅坐下。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田平安百无聊赖地数着天花板上的电扇叶片,刘婷婷则不停看表。
直到喇叭里终于传来:
103号请到3号隔间!
田平安像弹簧一样跳起来,拉着刘婷婷就往玻璃房冲。
电话拨通后,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就在二人以为无人接听时,一个疲惫无力的女声响起:
请问找谁?
刘婷婷立刻回答:我想找刘文静。
她语速很快——国际长途资费昂贵,必须争分夺秒。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声音带着警惕:
我就是刘文静。您是哪位?
田平安凑近听筒,胖乎乎的脸几乎要贴到刘婷婷耳边。
第575章 为什么没有去看你妈
我是刘婷婷,昨天去了敬老院,看到你寄的信。信上有电话号码——敬老院的阿姨让我给你打个电话。
她语气温和:
你母亲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似乎很想你。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抽泣声:
我妈她...她情况不好了吗?
据我所知,刘婷婷单刀直入,前几天你随旅游团来过龙海、丹崖,也到过黄州,为什么没去看母亲?
对方几乎泣不成声:不...不能...
为什么不能?
刘婷婷按照跟田平安事先商定好的话术,追问道,
母亲年事已高,身体又差,余生没几年了。
她就你一个女儿,你怎么忍心不露面?
你就这么狠心吗?
还是,还是你有什么苦衷吗?
没...没有...对方哽咽道,请告诉我她怎么样了?我会按月寄钱...她,她太可怜了。
我跟你讲,你们前几天的这次旅游,整个行程都在我们这里报备过,当然,我也看过,
刘婷婷紧逼不舍,
你们在龙海游览了天后宫、八塔寺,去丹崖游玩了八仙过海的仙境胜景,最后在黄州还停留了一天半。
其中在黄州的时间里,有半天自由活动时间,完全足够你回趟家,去看望你老妈。
我没脸回去...对方突然改口,不,是我们没时间。
你们?刘婷婷敏锐地抓住用词,你和谁在一起?
对方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警惕:
你是做什么的?我凭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刘婷婷转头看向田平安,田平安扬了扬眉毛,用口型无声地说:告诉她,你是刑警。
刘婷婷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
我是刑警。现在发生了一起命案,我们正在全面调查。希望你能配合。
她稍稍加重语气,说吧,你和谁在一起?
刑警...命案...对方的声音明显紧张起来,没、没谁,就我自己...
她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这个回答不妥,急忙改口,
当然,还有别的朋友...
刘婷婷不想绕圈子,单刀直入:是顾飞雨?还是顾飞雪?
是...是顾飞雨吧。对方吞吞吐吐地说。
那半天的自由活动时间,你们做了什么?
听筒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
田平安凑近听筒,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专注。
刘婷婷见对方沉默不语,便转换了话题:
你们这次来龙海,是为了见明良辉吗?
不...只是旅游而已,没有特意去找他。
这不合常理吧?刘婷婷语气平静却带着质疑,妻子千里迢迢从国外飞回来,明知丈夫就在龙海,却避而不见?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
田平安凑到刘婷婷耳边,压低声音提示:告诉她,顾飞雨现在人就在龙海。
刘婷婷会意,立即追问:你应该知道,顾飞雨现在就在龙海吧?
...
知道。
那你知道她这次回来的原因吗?
知道...良辉哥去世了。
看来你已经得到消息了。刘婷婷乘胜追击,那你清楚他是怎么死的吗?
听筒里突然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刘文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我不敢想...
田平安和刘婷婷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这个刘文静,绝对知道些什么。
电话那头,刘文静一字一句缓缓道来,声音里带着疲惫:
我明白你们警方要调查所有和良辉有关的人...但请相信,没有人会害他。他长期情绪低落,精神状态一直不好。
她的语气逐渐坚定起来:
请相信顾飞雨。她是清白的。
尽管刘文静说得如此肯定,田平安和刘婷婷对视一眼,心中疑虑未消。
田平安的圆脸上写满不解,刘婷婷则微微蹙起秀眉。
刘婷婷试探着发出邀请:
既然你如此肯定,能否回国配合我们做个正式笔录?这份记录会存入案卷。
对方沉默片刻,声音带着犹豫:让我考虑几天吧...
挂断电话后,刘婷婷挠头:
虽然找到了人,但对案子好像没太大帮助啊?如果她不愿意过来的话。
田平安合上笔记本,目光深邃:
恰恰相反...她越是为顾飞雨辩护,越说明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既然来都来了,田平安决定顺便查下明良辉的通话记录。
田平安从公文包里取出介绍信和明良辉的名片,郑重地递给营业厅主任。
那张名片纸张挺括,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上面清晰地印着明良辉的公司电话和手机号码。
刘婷婷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名片还是田平安在明良辉办公室顺手牵羊拿的,当时她还阻止过,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主任接过名片时,明显愣了一下。
他显然认出了这位已故大老板的名片,瘦削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
他仔细查看了介绍信,随即挤出一个干瘪的笑容,满脸皱纹堆叠得像颗风干的核桃:
公安办案,我们一定配合。
他随即扯着嗓子朝里间喊:
小于!赶紧给警察同志调通话记录!
声音洪亮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协助警方办案。
业务员很快从系统中调取了记录。
田平安注意到,主任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那张名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名片的边缘。
话单很快就打印出来了。
三天的通话记录不算多,总共52条,密密麻麻地印在一张两侧带孔的连续打印纸上。
田平安仔细看了看,发现通话对象集中在几个固定号码之间。
打印话单要收十块。业务员小于面无表情地说。
田平安撇撇嘴——这年头就这样,掌握资源的单位变着法子收费。
整个社会都向看,巧立名目乱收费的现象遍地都是。
老百姓早就习惯了这种潜规则。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第576章 赵赫律师
开张收据吧,回局里报销。田平安掏出钱包。
业务员慢悠悠地开发票,盖章,撕下递给他。
田平安仔细将话单和发票对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皮包内。
他抬头与刘婷婷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并肩朝外走去。
这份薄薄的通话记录,或许正是解开谜团的关键线索。
营业厅主任快步追上来,核桃脸堆笑地送到门口:
二位警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刘婷婷礼貌地点头:
谢谢主任,以后少不了要麻烦您。
田平安咧嘴一笑,拍拍鼓鼓囊囊的皮包:
要是能免费,我们肯定常来!
主任顿时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这个...收费标准是上面定的...
玻璃门在身后合拢,将主任尴尬的笑容隔在邮电局内。
中午,他们在食堂草草地吃了午饭,就回到办公室来研究话单。
刑警队里除了值班民警,再没有其他人了,高航带人去调查那个旅馆杀人案了。
刘婷婷从文件柜里找出龙海电话簿,这本电话簿像一本厚厚的大词典,邮电局印的,每个单位都有几本。
这上边登录了全市的座机电话号码,很齐全。
只要是和明良辉通话的电话号码,只要是本地的,都能查得到。
他们逐一将话单里边的52条记录标注上通话的机主,大部分都是单位的电话号码。
而且绝大部分通话记录,都是白天上班时间,明良辉和本地的座机号码进行的联系,分析应当都是联系生意上的事。
只有两个电话是打的长途,而且是明良辉死的那天晚上打的。
看来老板的电话就是不一样,有打长途的权限,还可以打国际长途。
在打这两个长途之前,他还拨打了龙海华英传呼台的号码,一分钟后,龙海市对外经济律师事务所的一个座机给他回了电话,通话时间有两分半钟。
随后明良辉往外拨打了两个长途电话,其中的一个电话是21点30分打的,是打给S国的。
刘婷婷一看号码,就是刘文静的那个号码,双方的通话时间足足有12分钟。
而另一个电话则是21点48分打的,打给魔都的,通话时间只有短短的40秒。
这个情况太重要了啊!为什么最开始的时候,我们没有想到要去查一下话单呢?刘婷婷惊呼道。
田平安用拳头轻轻地敲了一下刘婷婷的肩膀,说:
我的刘副队长,先别高兴的太早,我们还不知道他们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呢。
刘婷婷不服气地说:
根据尸检报告,明良辉的死亡时间大概在当天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那么,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他是在打了这三个电话之后,服用了过量的药物死亡的呢?
大师兄,你进步得很快!
田平安竖起了大拇指,然后说,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三个电话都打过去,问对方当天晚上他们通话都说了些什么。
第一个电话是对外经济律师事务所的,田平安把电话拨过去,电话铃声只响了两次,对方就接听了电话。
一个年轻女性甜美的声音:请问您找谁?
哦,我是刑警队的,我姓田。我们有一个案子,想看一下你们所里周一晚上是哪位律师在值班?
好的,请稍等,我查一下……对方很有礼貌地说,赵赫,是他。
刘婷婷在旁边惊呼:赵赫?我知道这个人!
田平安朝她瞪了一眼,示意她别急着说话,然后继续对着电话说:
他现在在吗?能不能让他接个电话?
哦,不好意思,他今天到法院出庭了。这样吧,我把他的传呼号码告诉您,你适当的时候打传呼联系他吧,好吗?
好的,请说,传呼号码是……华英传呼台,1485,好咧,谢谢您!再见。
见田平安扣了电话,刘婷婷急忙把她去黄州市敬老院了解的关于赵赫律师的情况说了,然后说:
我们要问问赵赫,他背后的大老板是不是明良辉。如果是他,这事就有点谱了。
田平安想了下,说:
赵赫去给敬老院送钱,送的是明良辉的钱,要求敬老院照顾好那个老太太。
可是,明良辉为什么要为这个老太太花钱呢?
哦,因为他认识刘文静!
刘婷婷嘟着嘴,点了点头说:
看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啊,否则,怎么可能在一个疯老太太身上花那么多钱呢?
老太太住的房间都装修了,家具家电一应俱全,还请了专职的护理员。
田平安看她那一副神往的样子,故意逗她说:
哎,你是不是想有一个大老板,也能为你花钱啊?
刘婷婷很自然地点了点头,旋即明白过来,红了脸,骂道:
田平安认真地说:给S国的电话,我们现在打不了,那就先打第三个电话吧,打给魔都。
结果,魔都那边的电话无人接听。
打了三次,都没有人接听。
田平安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法院开庭的话,也差不多休庭了,他给赵赫打了个传呼。
过了十分钟,赵赫回了电话,说他刚刚从法庭下来,他知道这是刑警队的办公电话。
田平安让赵赫来刑警队一趟,对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给我三分钟,马上到!
果然不到三分钟,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合身黑西装的年轻男子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手提黑色公文包,身姿挺拔,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下是张棱角分明的脸,镜片后那双眼睛透着睿智的光。
刘婷婷不自觉地眨了眨眼——这小伙子确实称得上英俊潇洒。
赵赫见到田平安时略显诧异,显然不认识这位胖警官。
他迅速掏出名片双手递上:
赵赫,龙海对外经济律师事务所。
名片上印着办公电话和传呼机号码。
做完自我介绍,还没等两人开口,赵赫就转向刘婷婷微笑道:
这位胖警官我不太熟,但您就是刘队长吧?
刘婷婷吃了一惊:你认识我?
第577章 这下你可摊上事了
大名鼎鼎的黑猫警花,政法系统谁不认识啊!
赵赫推了推金丝眼镜。
刘婷婷顿时耳根发烫,下意识摸了摸警服领口。
田平安在一旁憋笑,胖乎乎的肩膀微微发抖。
赵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稳:
我猜你们找我来,是为了明良辉的事吧?
田平安点点头,示意他在对面坐下,顺手递过一杯温水:
赵律师,我们简单聊聊。
转头对刘婷婷说:你来做下记录。
刘婷婷暗暗瞪了田平安一眼——这人倒会使唤人!
但她没多说什么,取出钢笔和笔录纸,照着名片开始填写赵赫的基本信息。
其实你们不找我,我也打算来的。
赵赫轻抿一口水,
只是这两天都有出庭安排,耽搁了。
他语气从容,
刑警队我常来,跟不少警官都熟。毕竟我也是法律工作者,会把知道的情况如实相告。
办公室里只剩下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田平安注意到赵赫放杯子的动作格外轻缓,像习惯了法庭的严谨。
田平安直截了当地问:
赵律师,说说你和明良辉的关系吧。
明总是我们律所的老客户了。
赵赫推了推金丝眼镜,
他公司在龙海的法务都由我们代理——我们是市里唯一的涉外经济律所。
他来龙海投资五六年,我们合作也五六年了,私交也不错。
黄州市敬老院,你熟悉吗?
赵赫眼睛一亮:你们刑侦效率真高啊!
详细说说?
我受明总委托,每月去黄州敬老院一趟。
赵赫语气平静,
主要是送生活费,确保一位老太太得到妥善照顾,顺便了解她的健康状况。
明良辉和这位老太太什么关系?为什么承担她的费用?
这是客户隐私。
赵赫微微一顿,
不,是我从没问过,他也没提。
学法律的第一课就是保护当事人隐私,这是法律工作的基本原则。
他端起水杯,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刘婷婷放下钢笔,明亮的眼眸闪烁着好奇的光:
那明良辉和刘文静是什么关系?
刘...刘文静?赵赫推了推金丝眼镜,略显迟疑,好像有这么个人。不过我对明总的私事很少过问。
田平安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往前倾了倾:顾飞雨和顾飞雪姐妹俩,你总该知道吧?
这个...确实知道。赵赫轻咳一声,但这涉及个人隐私...
刘婷婷用钢笔帽轻敲桌面,秀眉微蹙:现在出了人命案,你还谈个人隐私?
赵赫叹了口气,年轻英俊的脸上露出无奈:好吧...姐姐顾飞雨是明良辉的合法妻子,妹妹顾飞雪是他在国内的情人。
什么?!刘婷婷惊得张大了嘴。
田平安摆摆肉乎乎的手示意她冷静,继续问:那顾飞雪现在人在哪?
在魔都。赵赫整理了下西装领带,明总经常飞过去陪她。很多外商都这样——国外有家室,国内又找情人。现在这世道,有钱人搞这一套很常见。
田平安递过纸笔,小眼睛眯成两条缝:魔都的电话号码有吧?
赵赫流畅地写下号码,就这个。
田平安把纸条递给刘婷婷,两人相视一笑——
原来明良辉最后打往魔都的电话是打给顾飞雪的。
只是那通仅有40秒的电话里,他们究竟说了什么,成了新的谜团。
田平安提起暖水瓶,热水哗啦啦地注入赵赫的杯子,热气袅袅升起。
我们想了解周一晚上你和明良辉的通话内容。田平安说。
赵赫向上推了推金丝眼镜,面露难色:唉...这事说来惭愧。我帮明总办了件不太光彩的事,可能还涉及违法。他苦笑着摇头,他是我们所的老客户,私交也不错,我实在不好推辞。
刘婷婷正记录着,笔尖一顿:别绕弯子,直接说重点。
这事得从前些天说起。赵赫又推了推眼镜,那晚明总请我们所喝酒,求我帮他买几盘...那种录像带。我当时喝多了就答应了,醒酒后越想越不对,可已经答应人家了...
他声音渐低:后来我去汽车站找了熟人——以前我给他辩护过的一个案犯。他推荐了盘叫《二龙戏凤》的带子,说是国外流进来的新片。
周一下午我把带子送到明总办公室,他当时没拆封。我喝了会茶就走了,也没收钱,毕竟不是为赚钱。
刘婷婷原本对这位文质彬彬的律师有好感,此刻不禁皱眉:原来是你在提供黄色录像带!
田平安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泄露案情。刘婷婷撅嘴不语。
录像带你看了吗?田平安转问赵赫。
没!绝对没看!赵赫连连摆手,我哪有时间看那种东西...我可是五讲四美好青年。
田平安敲敲桌子:说正题!我是想问你,当晚通话内容是什么?
赵赫低头凝视着杯中晃动的涟漪,声音低沉:
唉...早知道会出这种事,我说什么也不会帮他买那录像带。
他推了推滑落的金丝眼镜,
那天晚上九点多,我正在律所值班,他呼了我的BP机。
我回电过去,他开口就问带子在哪买的。
我说汽车站附近。他又问这种带子市面上多不多。
赵赫苦笑着摇头,
我说听朋友说这带子很抢手,社会上流传不少,毕竟录像带能随便翻录。
没想到他当场爆粗口,骂得特别难听。
赵赫不安地搓着手,
我正纳闷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火,他就把电话挂了。我再打过去就一直占线...
他抬头看向两人,年轻的脸庞带着懊悔:
谁能想到,第二天一早,他就被发现死在办公室里。
茶水渐渐凉了,氤氲的热气早已散尽。
田平安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站起来,拍了拍赵赫的肩膀:
行啊赵律师!身为五讲四美好青年,居然知法犯法帮人买黄带?
这下你可摊上事了,你摊上大事儿了!
《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是怎么规定的,你该不会忘了吧?
赵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第578章 扫地老太太
田平安又问了赵赫几个细节问题,刘婷婷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材料纸,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快速记录着关键信息。
她注意到田平安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不禁暗自佩服——
同样是学过法律,这胖子的业务能力确实出众。
你还有要问的吗?田平安转头问刘婷婷。
刘婷婷摇摇头,将材料纸整理好,递给田平安。
她对田平安的专业素养心服口服。
田平安又看向赵赫: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没有了,就这些。
那你对这件事怎么认识?田平安追问。
我的,明白,法律有规定,
赵赫推了推眼镜,熟练地背诵,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传播淫秽录像的,处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单处或者并处3000元以下罚款;或者依照规定实行劳动教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田平安用钢笔邦邦邦敲着桌面:
打住!我们这是刑警队,不是治安科!
赵赫顿时慌了,额头渗出细汗:
观看淫秽录像和死亡没有法律因果关系!这属于意外事件,我肯定不构成犯罪!
田平安扬了扬眉,胖脸上露出笑意:
哥们,你在哪学的法律?
山河大学法律系。
不愧是名校!田平安大笑,学得真到位!
赵赫羞愧地捂住脸:学得再好,在人情世故面前还是栽了跟头。
这就看执法态度了。
田平安收起笑容,
我们教授有句名言:法律是条线,一边一丈五。
他将材料纸推过去,
签个字吧,你可以走了。
谢谢!赵赫如释重负,握杯子的手微微发抖。
刘婷婷地一声将笔录拍在桌上,英气十足的眉毛微挑:仔细看清楚!
是是是...赵赫连声应着,额头渗出细汗。
田平安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佯装不悦:
刘队,对咱们法律工作者态度好点!
他转脸打量赵赫,小眼睛里闪着戏谑的光,
赵哥,做律师嘛,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怎么弄的,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赵赫低着头假装看笔录,右脚尖却在地板上使劲抠着,恨不得当场抠出个地洞钻进去。
刘婷婷的字迹清秀工整,记录准确无误。
赵赫看完后,颤抖着手拿起笔,在末尾工整地写下:
以上笔录我看过,和我说的一样。
然后签上自己的姓名,并写下年月日。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赵赫在笔录上按下指纹时,田平安忽然皱起眉头:
你不在签名后面注明具体时间吗?
说着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下午五点十分。
赵赫讪讪一笑:严格来说确实该写时间...不过目前还没有这方面的硬性规定。
他边说边在日期后面添上了17:10。
经他这一提醒,田平安才想起,要求笔录精确到分钟是十几年后才推行的规定。
这个年代的执法规范尚在摸索阶段,警队正以破茧重生的勇气推进改革,一步步将严格规范公正文明执法的理念落到实处。
田平安仔细将笔录从头到尾审阅一遍,确认无误后签上自己的名字,示意刘婷婷将材料锁进档案柜。
你可以走了。刘婷婷正色道,买卖录像带的事我们不予追究,但今后务必遵纪守法。
赵赫连忙起身,热情地邀请:
二位领导,都这个点了,你们也都没有吃晚饭,我请客吃个便饭吧?
谁要跟你吃饭!刘婷婷冷着脸别过头去。
田平安赶紧打圆场:下次吧,我们还得等高队回来汇报工作。
他拍拍赵赫的肩膀,你的心意我们领了。
赵赫愧疚地搓手:那...改天一定给我个机会。
我送你到门口吧。田平安转头对刘婷婷说:刘队,咱们顺路去小吃摊解决晚饭?
赵赫连忙摆手:不用送!你们忙!说着快步朝楼下走去。
田平安望着赵赫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揉着圆滚滚的肚子朝办公室喊:
大师兄!我这儿都饿得唱空城计了!走,陪我填肚子去!
刘婷婷地合上笔录本锁进抽屉,利落地抓起咖色风衣披上。
青色毛衣袖口露出半截手腕,她边走边系腰带:
德性!食堂这个点早关门了,巷口馄饨摊将就下。
田平安嬉皮笑脸地摸出钱包:管够!再加俩茶叶蛋!
走廊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脚步声在空荡的办公楼里回响。
暮色渐沉,田平安、刘婷婷追上赵赫,三人刚踏出公安局大楼,就听见大门口传来争执声。
说了不能进!看门的老张正挥手驱赶一个佝偻的老太太,在这转悠一下午了,赶紧回家去!
老太太攥着洗得发白的外套,在马路牙子上缩成一团。
当看见儿子全须全尾地走出公安局大门时,她踉跄着冲过去,枯瘦的手一把抓住赵赫的胳膊,眼泪地就下来了:
可算出来了...妈这心都快不跳了...
田平安猛然想起,这位老太太正是公路大酒店里那位保洁员。
是了,那次在酒店走廊偶遇,老太太边擦走廊扶手边念叨过,说儿子在司法局当律师,眼神里满是骄傲。
此刻,老太太颤抖的手正轻抚着赵赫的脸:
他们没为难你吧?饿不饿?妈给你带了芝麻火烧...
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尚带体温的烧饼在夜色里冒着热气。
赵赫眼眶发红:妈,我没事,就是配合调查。
瞎说!老太太哽咽着,隔壁老王家小子当初也说配合调查,结果...
她突然打住,用袖子抹了把泪,
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她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田平安,泪痕未干的脸上绽出笑容:
哎呦!这不是在公路大酒店遇见的那位胖警官嘛!您这体形太好认了!
田平安的胖脸唰地涨红,慌忙摆手:
阿姨您认错人了吧!
第579章 刘国庆也是该死
田平安紧张地瞟了眼身旁的刘婷婷——
那次是跟钟衙内去公路大酒店找姑娘唱歌,这要让大师兄知道还得了!
老太太却来劲了:咋能认错呢!那天您不是跟着钟...
话没说完,田平安一把搂住老太太肩膀,圆滚滚的肚子把人挡得严严实实:
阿姨您记性真好!这是我同事刘队长!他拼命使眼色。
刘婷婷裹着咖色风衣,青色毛衣领口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狐疑地眯起眼:公路大酒店?
是普法宣传!田平安额头冒汗,钟局长亲自带队!
赵赫赶紧上前解围:妈!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老太太一把抓住儿子胳膊,粗糙的手不停颤抖:
你们单位有人告诉我说你被刑警队传唤了...妈一下午心慌得站不住,给你送外套都找不到人...
她突然朝刘婷婷鞠躬:领导,我儿子真是老实人!知法懂法又守法。
田平安轻拍老人肩膀:
现在办案讲证据。您儿子是帮我们破案呢!
赵赫连忙搀着母亲:妈,咱们先回家。
老太太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儿子蹒跚离去。
路灯渐次亮起,刘婷婷的风衣下摆被夜风掀起。
她按住飞扬的衣角,突然转头盯着田平安,眼睛在暮色中骤然一亮:
二师兄,你背着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可听说公路大酒店是杨老大开的淫窝。
田平安的胖脸唰地通红:胡说什么!我那真是陪司法局去做普法宣传的!
刘婷婷挑眉,给坐台小姐普法?
不行啊?!田平安急得直跺脚,失足妇女更需要学法懂法!
刘婷婷轻哼一声: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裹紧风衣转身,反正我半个字都不信。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夜色中,看门的老张默默收起登记本。
远处传来老太太渐远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钝刀子划破城市的寂静。
两人在街边馄饨摊随便吃了点东西,回到局里想看看高队长是否回来,好汇报调查进展。
结果刚走进办公楼走廊,就撞见了风尘仆仆的高航。
他穿着件黑色皮夹克,手上戴着同色皮手套,鞋帮上还沾着泥点。
高航怒气冲冲地回到队长室,把手套狠狠摔在办公桌上:他娘的!一群饭桶,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刘婷婷从没见过高队发这么大脾气,吓得不敢出声。
田平安小声问:高队,出什么事了?
高航瘫坐在椅子上,仰头盯着天花板,有气无力地说:顾飞雨死了...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怎么死的?
自杀...这次是真自杀,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刘婷婷小心地倒了杯水递过去:师父,喝点水。
高航俯身抿了一口,掏出烟点上,猛吸一大口:你们说,这事让我怎么向上头交代?!
烟雾缭绕中,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田平安在对面坐下,轻声劝道:师父,您先消消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高航猛吸一口烟,缓缓道出原委:
原来晚饭后,顾飞雨提出想再看一眼明良辉的办公场所。值班民警自作主张,未经请示就带她去了东山宾馆。她先看了明良辉的办公室,随后又进了卧室...
烟雾缭绕中,高航的眉头越皱越紧。
在曹操那首《短歌行》前边,顾飞雨恨恨地说,什么天下归心?还不是你想让更多的女人都归你一个人?
转来转去,她说要去卫生间。
民警在卫生间门口也听到水箱放水的声音,但是,她迟迟没有出来。
民警感觉异常,撞开门,才发现她用一条黑丝巾把自己吊在自来水管道上,已经救不活了。
但是她留下一封遗书,放在身边的盥洗台上。
遗书的字迹很工整,看得出来,是提前写好了的。
遗书上说,她不是顾飞雨,而是顾飞雪。
她也不是从S国来到龙海的,她是从魔都来的。是明良辉在魔都为她买了房子,金屋藏娇。
因为她不是明良辉明媒正娶的老婆,她只是他的地下情人,所以,这几年,她活得很痛苦,人不人,鬼不鬼的。
明良辉是她杀的,因为她恨他。现在她死了,便和明良辉扯平了。
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把她和明良辉的骨灰埋在一起。
她死掉了,这个案子就应当结案了,不要再牵连刘文静和她的姐姐顾飞雨了,她们是无辜的。
高航讲完事情经过,最后沉声道:
这个女人为什么要自杀?
难道真像遗书里写的,是畏罪自杀?
可我们并没有证据证明她杀了明良辉。
那她的自杀,很可能是在掩盖更大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真相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田平安和刘婷婷有些跟不上思路。
高航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闭着眼睛歪头问:
对了,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田平安和刘婷婷详细汇报了与刘文静的通话情况,以及赵赫提供的线索。
听完汇报,高航说:你们两个先回去休息吧。
刘婷婷关切地问:那您呢?
我得考虑下,一会儿要给领导打电话汇报情况。
高航长叹一口气,这顿狗屁呲是逃不掉了!
刘婷婷问:高队,那起旅馆杀人案现在进展如何?有结果了吗?
高航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
这个案子已经侦破了。多亏了技术员的指纹比对,总算能给领导一个交代。
田平安凑近一步,圆圆的脸上写满好奇:
是刘国庆被杀那个案子?凶手抓到了?
高航点点头,我们排查了刘国庆的社会关系,发现他当年在学校任教时,曾性侵过一个女学生。那女孩的父亲隐忍多年,最近才动手。
刘婷婷蹙起秀眉:
可刘国庆被学校开除已经很久了,为什么现在才报复?
我们审讯时了解到,高航叹了口气,那老人家查出癌症晚期,想在临走前替女儿讨回公道。
田平安摇头叹息: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作恶的人,终究逃不过惩罚。
这个刘国庆也是该死!
第580章 恶人先告状
高航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可以离开,但又不放心地嘱咐:
明良辉这个案子线索复杂,你们回去把今天调查的情况好好整理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开个案情分析会。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第二天清晨,刑警队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十几个老烟枪吞云吐雾,把空气搅得浑浊不堪。
人员到齐后会议开始,高航逐一听取各小组的办案进展:
崔建国假死案方面,主要办案人员正随姜东副局长在外地押解曹绪杰,尚未返回;
崔建军被害案目前仍无线索,投放放射性物质的嫌疑人尚未锁定;
刘国庆被害案的嫌疑人已到案,正按程序办理刑拘逮捕手续。
会议重点聚焦明良辉死亡案的侦办情况。
负责调查旅游团的小组已掌握基本情况:顾飞雨与刘文静持S国签证入境,参加为期七天的旅行团,行程涵盖龙海、黄州等多处景点。
但据导游反映,旅行团抵达黄州市次日清晨,顾、刘二人便脱离团队活动,被一名驾车女子接走。
宾馆保安证实,接应女子相貌与顾飞雨极为相似。
当晚深夜,该女子仅送回顾飞雨一人,刘文静始终未归队。
最终旅行团按期离境时,只有顾飞雨随团返回S国。
因此次管理疏失,该旅行社已受到相关部门严厉处罚。
在旅行团离境前,有关部门曾专门找顾飞雨询问刘文静的下落。
顾飞雨解释说,因为妹妹顾飞雪有车,特意从魔都开车到黄州来接她们。
姐妹俩计划自驾游览黄州,觉得这样比跟团更自由方便。
但没想到在丹崖山游玩时,刘文静与她们走散了。
顾氏姐妹在丹崖山唯一的出口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多,始终不见刘文静下山,最后只好先返回宾馆。
听到这里,高航转头问刘婷婷:刘队,你们昨天不是刚给S国的刘文静打过电话吗?
刘婷婷十分肯定地回答:是的,千真万确。
这就奇怪了,
高航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刘文静没有签证出境记录,她是怎么离开的?
这样吧,刘队,你今天上午再去一趟邮电局,给刘文静打个电话核实情况,顺便把顾飞雨自杀的消息告诉她,看看她什么反应。
他又对田平安说:
你跟刘队一起去邮电局,试着打一下魔都顾飞雪的电话。
如果没人接,就联系当地警方协助查找顾飞雪的下落。
田平安摸着圆润的下巴,小眼睛眯成两条细缝,沉吟道:
我怀疑...顾飞雨和顾飞雪这对姐妹,对刘文静做了什么手脚。
高航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说具体点,做了什么?
我推测,田平安的胖手指在桌上画着圈,她们在丹崖山景区对刘文静下了毒手。而在S国接电话的那位,八成是冒牌货。
高航十指交叉抵住下巴:证据呢?
证据会有的。
田平安一拍大腿,
我建议立即向黄州警方发协查通报,组织搜山。只要找到刘文静的遗体,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高航若有所思地转动钢笔,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
思路不错...不过这些具体安排,等会议结束再详细部署。
他抬头扫视全场:其他人继续汇报。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田平安的推论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众人心中荡开层层涟漪。
散会后,高航把田平安和刘婷婷叫进队长办公室,地一声甩上门,震得墙上先进集体锦旗晃了三晃。
田平安!高航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眉头拧成死结,跟姬元鹏学的功夫挺溜啊?都能一个打十个了?
田平安缩着圆滚滚的脖子,胖手搓着警服下摆:
高队,您这一关门,我就知道要关门放狗了...
高航眼睛一瞪:放什么狗?哪来的狗?!好你个胖子敢骂我是狗?
田平安偷偷瞄向刘婷婷。
刘婷婷立刻揪住他耳朵:
看什么看!再瞅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师父您看!田平安嗷嗷叫,您这高徒整天想谋害亲夫!
少贫!高航气得拍桌,我刚问你练功夫的事!
我...我就学了点皮毛...田平安讪笑着挠头,肚子上的扣子绷得紧紧的。
皮毛?高航抓起卷宗啪啪拍桌,六合螳螂拳、姬氏棍法,你管这叫皮毛?
嘿嘿...主要没时间练...田平安肉乎乎的脸皱成包子。
再练你就上天了!
高航把搪瓷缸重重一顿,
我还没联系黄州警方发协查,人家马骁队长倒先来电话了——说你把他二舅的面馆给砸了!
他还恶人先告状?刘婷婷地站起来,利落的短发甩出凌厉的弧度,明明是他二舅先拿擀面杖动手的!
高航瞪向刘婷婷:
刘队长!你可是带队的领导,外出办案要约束好手下!
刘婷婷一扬下巴:
高队长,我也是故意的。我故意坐山观虎斗,就想看看田平安跟我师父学的功夫到底怎么样!
高航气笑了:
合着你俩拿人家面馆当演武场了?
人家开了个小面馆,可是小本生意,也不容易嘛。
小本生意?
田平安赶紧辩驳,掰着肉乎乎的手指头,
一盘咸菜卖两块,一天净赚三百!一年能赚多少,三三得九,三六一十八,三五一十五……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能赚十万零九千五!
还贫!高航抄起报纸卷敲他脑袋,你当警察屈才了哇,我推荐你去当会计吧?
刘婷婷气鼓鼓地坐下来,短发随着动作微微颤动:
我们这是为民除害!高队,您是没有见他二舅那天那个样儿!
就是!田平安梗着脖子,要不是我给他点教训,他会一直这样欺负人的!
行了!高航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钢笔跳起来,你俩还一唱一和了?穿着警服就要讲程序!遇到这种事要先取证!不是抡起棍子就当侠客!
田平安小声嘟囔:那...那我们在外边总不能被人欺负吧...
还敢顶嘴!高航憋着笑,从抽屉里掏出个信封扔过去,看看这个!
第581章 左耳前有痣?!
高航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推到办公桌对面。
田平安狐疑地眯起小眼睛,胖乎乎的手指在信封上摩挲着。
打开。高航言简意赅。
田平安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两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滑落出来。
他圆润的脸上写满困惑:
高队,这是...?
马骁给你的医药费。高航端起搪瓷缸吹开茶叶,两千。
可我没受伤啊!田平安捏着自己肉嘟嘟的腮帮子,您看,连块皮都没破!
刘婷婷笑出声来,利落的短发随着笑声轻颤:
就他这皮糙肉厚的体格,擀面杖抡上去都得弹回来!倒是面馆那几位,听说现在还下不了床呢!
高航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老马这人讲究。他二舅先动的手,这钱是替亲戚赔不是。他特意托人送过来。
他话锋一转,
不过人家在电话里可没少夸你,说从没见过这么能打的刑警。
田平安胖脸一红,讪讪地挠头:
马队过奖了,我那就是瞎比划...
少来这套!刘婷婷得意地撞他一下,那天你要是掏出擀面杖,能把面馆拆了!
高航看着两人斗嘴,眼里带着长辈般的笑意。
他起身走到窗前:我这个战友啊,一听说有案子,他已经亲自带人去搜山了。
田平安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担心...
都是老刑警,分得清公私。高航转身摆摆手,这钱你拿着,算是马队一点心意。
这...田平安捏着钞票,胖乎乎的手指搓了搓纸币边缘,突然眼睛一亮:高队,要不把这钱充公吧?存队里当办案经费!
刘婷婷立即赞许地点头:这主意好!交给我保管最合适。说着就伸手要拿钱。
田平安愕然地缩回手,把钞票捂在胸前:
哎?我说充公又没说上交给你啊!
高航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田平安瞅见高队这个表情,胖脸上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老老实实把信封递到刘婷婷手上,动作麻利得像上交违禁品:
刘队保管最稳妥!
队里的小金库原先由袁梦莹负责,自她去省厅参加培训后,就移交给了做事细致的刘婷婷。
田平安心里门清——这钱交给刘婷婷,准保每一分都能用在刀刃上。
刘婷婷利落地将信封收进文件夹,短发一甩:
放心,每一笔支出都会登记在册。
从高队办公室出来,刘婷婷带着田平安再次来到邮电局。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婷婷熟练地拨通S国长途号码。
令人意外的是,电话铃刚响一声就被迅速接起——仿佛电话那端的人正守在机子旁等候。
是刘文静女士吗?请问您是否曾与顾飞雨、顾飞雪姐妹同游丹崖山?刘婷婷开门见山。
是、是的。对方声音略显紧绷。
旅途中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没...没什么特别。女人顿了顿,又改口,出了点小状况,我留在山里,她们姐妹先下山了。
您单独留在山里?刘婷婷敏锐地抓住话头。
哦不,是我迷路了,和她们走散了。对方语气慌乱起来,在山上过了一夜,第二天自己找路出山。后来没赶上旅行团,就独自办理手续回S国了。
刘婷婷的钢笔在记录本上沙沙作响:
文静姐,恕我直言,您刚才的叙述存在多处矛盾,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没有的事!您多心了!
有个不幸的消息要告知您:顾飞雨女士自杀了。
什么?我自杀了?不...您是说顾飞雨死了?对方显然方寸大乱。
是的,她已确认死亡。
听筒里突然传来压抑的啜泣,继而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哭。
那悲恸的哭声穿透电话线,震得刘婷婷指尖发麻。
她抬眼与田平安交换了个眼神——这个刘文静的反应,未免太过激烈了。
等电话那头的哭声渐弱,刘婷婷轻声问道:
昨天请您考虑回国的事,不知您考虑得如何?好姐妹离世,您理应回来送她最后一程。
女人抽泣着回答:我明天傍晚到龙海。
随后,田平安在另一条电话线上反复拨打魔都的号码,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只好联系当地警方,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请对方一有顾飞雪的消息就立即联系。
办完这些事,两人回到队里。
高航正在队长室等候,一见他们进来就告知:
黄州警方在丹崖山找到了刘文静的遗体。
刘婷婷顿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难道刚才和她通电话的,是个已死之人?
这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高航从桌上拿起一叠刚收到的传真纸,神色凝重地摊开在桌上:
这是黄州警方刚发来的现场报告和照片。
他指着传真上略显模糊的照片说:
尸体是在一处偏僻山谷发现的,法医根据腐烂程度判断死亡时间在十二到十五天前。
照片上,一具瘦骨嶙峋的遗体静静躺在茂密的草丛中,枯草几乎将尸体完全掩盖。
高航翻到下一页现场报告:
死者极度消瘦,但尸体没有搏斗痕迹或外伤,应该是被人安置在那里的。
另一张特写照片显示,死者左耳前有颗明显的黑痣。
高航指着报告补充道:
最奇怪的是,法医判断她是缓慢死亡的,临终神态却很安详。
田平安凑近细看:黄州警方怎么确认身份的?
比对过失踪人口档案了。高航敲了敲传真上的身份确认栏,特别是左耳前这颗痣,是重要识别特征。
左耳前有痣?!田平安突然提高音量,胖手拍在传真纸上。
刘婷婷闻声转头,正好看见照片上那颗醒目的黑痣。
什么?!左耳前有颗痣?这个细节怎么这么熟悉?
田平安猛地想起那盘黄色录像带——画面里那个女演员的左耳前,确实有颗一模一样的痣!
第582章 女人来了
田平安对图像有着近乎刻印般的记忆力。
自从那天在案发现场快乐地看了两三分钟的录像,那些画面就如同烙印般深植脑海,挥之不去。
此刻,田平安的惊呼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刘婷婷的记忆。
她也清晰地回想起那盘录像带里赤身裸体的女人,以及左耳前那颗醒目的黑痣。
难道说...刘婷婷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微微发颤,刘文静其实是色情片演员?而明良辉是看了她主演的片子后才出事的?
这个大胆的推测让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这盘看似普通的录像带,很可能隐藏着更加骇人的秘密。
高航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中带着遗憾:
这两天案子一个接一个,从明老板那里查扣的录像带,到现在都没来得及仔细查看...
师父,我有个推测。田平安神色凝重地说,也许明良辉案本身并不复杂,他确实是自杀。但我们要追查的,是这三个女人试图掩盖的真相——那才是真正的案件核心。
刘婷婷急切地追问:她们到底想掩盖什么?
高航露出老谋深算的浅笑:
说到了点子上。她们真正想掩盖的,是刘文静之死的真相。
田平安接着说:
三个涉案女人已经死了两个,剩下的这个绝对脱不了干系,极有可能就是真凶。
她不是说今晚就到吗?我建议飞机一落地就立即实施拘留!
我和她通过两次电话,刘婷婷沉吟道,从对话中感觉这个人本性善良,不像是穷凶极恶的凶手。更可能是重要知情者或现场目击者。希望她明天能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
等着吧,谜底就要揭晓了。
高航掐灭手中的烟头,目光深邃,
或许明良辉的死,确实是他个人的问题。但背后的真相,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第二天,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刘婷婷让田平安在办公室里帮她整理指纹卡模版。
傍晚,那个自称是刘文静的女人一下飞机,就被接到了刑警队。
当她走进办公室的一刻,刘婷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穿着黑色的衣裙,和那个已经自杀了的顾飞雨几乎一模一样,根本无法分辨。
她一手提着裙边,一手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
所过之处,空气中飘散着清爽淡雅的芬芳,显然她用了一种含有茉莉和玫瑰香味的高级香水。
她很瘦弱,以至于她白皙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也有一种骨瘦如柴的感觉。
她显得很忧郁,愁容满面。
在办公室坐下来,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
田平安心中顿时有一种怜悯之感。
怜悯归怜悯,但是,理智让他很清醒。
这几天对这个案件的调查,一直得不出来一个正确的结论,当这个黑衣女人一出现,所有的谜团就突然要解开了。
如果说双胞胎姐妹的长相可以非常相似的话,那么,刘文静不可能也长得跟她们一样。
她不是刘文静!
等众人都落座后,田平安看了一眼高航,高航冲他点了点头。
田平安说:
你不是刘文静,你是真正的顾飞雨!
眼前这位黑衣女人双手掩面,慢慢低下了头。
显然她承认了这个事实。
高航冷静地望着眼前这一切,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香烟,从烟盒里抽出一支,拍了一下女人的肩膀,把烟递给她。
她谢绝了:不,我从不吸烟,谢谢。
田平安说:很多生活细节,是假装不来的。
说着,他看了一眼高航,高航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刘婷婷不解地问:顾飞雨不是自杀了……
田平安说:不!在明良辉住处自杀的那个是她的妹妹,顾飞雪。因为是双胞胎姊妹,长相极其相似,她们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来混淆视听。还记得她们最擅长演的那出戏叫什么名字吗?
《姊妹易嫁》。刘婷婷并不喜欢看戏,但她还是记住了那出戏的名字。
恭喜你,答对了!田平安冲她竖了一下大拇指,接着说,她们在现实中也是频频出演这样的戏码。不过,这次演的却是悲剧。这次就连刘文静都参与了进来。
那刘文静?哦,黄州警方找到的那个真的是她?
刘婷婷直起腰,将后背靠在椅背上,她似乎也有一些明白了。
田平安点点头,说:
是的,黄州警方的结论并没有错误,死在山里的那个女人确实是真正的刘文静。
他接着说:
如果明良辉不死,刘文静的死也不会败露的这样快,可能山上的野兽和飞禽会把她吃个精光,她的死也就永远不被人知了吧。
高航大力吸了一口烟,把烟屁股插进烟灰缸里,说:
所以,我们昨天就说,明良辉的死其实不是一个案件,而刘文静的死才是一个案件。但是,这个案件,好像也有点问题。小田,你接着说吧。
好,我们先说明良辉之死。可以非常肯定地说,没有人要害明良辉。顾飞雨,是不是明良辉一直患有一种十分严重的忧郁症,但这是鲜为人知的。
田平安敲了敲桌子,想让顾飞雨回答他。
顾飞雨并没有停下来抽泣,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刘婷婷拿出笔和纸,开始快速地记录着。
高航嘴角掠过一丝微笑,问:
小田,你怎么知道明良辉患有抑郁症?
很多精神疾病都是有家族遗传史的,他应当也不例外。
首先,因为他的母亲也疯了。
他把这一切都隐瞒起来,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内情。
他不敢去医院,只能自己偷偷地吃药,他卧室里那些堆在抽屉里的药,也说明了这一点。
田平安习惯性地撩一下额头上滑落下来的长发,接着说:
在这一点上,我想他一直也是很纠结的。
因为他要做生意,没有人愿意跟一个精神病患者合作。
还有,他的追求应当非常简单,就是赚钱,赚更多的钱。
可能他想在他彻底疯掉之前,把该享受的都享受到吧。
刘婷婷想要知道最终的答案,急切地问:
那你说,明良辉是怎么死的?
第583章 漏网之鱼
不急,我们从头捋一捋……
田平安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咧开大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刘婷婷越是急切地想知道答案,他反倒越是不紧不慢。
咱们还是先说说顾家这对姐妹吧。
他慢悠悠地倒了杯水,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目光在顾飞雨脸上停留了许久。顾飞雨的抽泣声渐渐平息下来。
顾家姐妹在父母相继离世后,就一直相依为命。
按理说,她们本该互相扶持、彼此关爱。
虽然性格差异大,偶尔会吵得面红耳赤,但在这世上,她们确实只剩下对方这唯一的亲人了。
妹妹飞雪从小娇生惯养,心气高,什么都想要最好的。
可内心却格外脆弱,经不起半点挫折。
可惜世事难料,造化弄人。
你越是贪心,老天爷就越要夺走你更多。
受家庭熏陶,姐妹俩都痴迷戏曲,把唱戏当作出人头地的唯一出路。
可要想在剧团立足谈何容易?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剧团凭什么培养你?
据我观察,那个唐厚坤团长,恐怕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田平安的目光紧紧锁住顾飞雨:说说吧,你们当初是靠什么获得团领导青睐的?
顾飞雨缓缓抬起头,无神的双眼渐渐聚焦。
随着田平安的叙述,她的思绪也飘回了那些尘封的往事中。
这位胖警官说得对……她声音沙哑地开口,唐团长确实是个衣冠禽兽!全团上下都知道,他这个团长是花钱买来的。谁要求他办事,都得先送上厚礼。
我们姐妹当时穷得叮当响,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来的钱送礼?
后来……这个无耻之徒就玷污了我妹妹。飞雪却说她是自愿的,因为这样就能为我争取到学戏的机会。
我当初还天真地以为,是唐团长念在父亲曾当过团长的情分上照顾我们。直到有一次和飞雪吵架,她才说漏了嘴……
顾飞雨哽咽得说不下去,泪水无声滑落。
刘婷婷一听这事,柳眉倒竖,手中的圆珠笔地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晃了三晃:
唐厚坤这个禽兽!奸污少女天理难容,必须严惩!
高航不紧不慢地端起搪瓷缸,吹开浮沫抿了口茶:
刘队,办案要讲证据。都过去多少年了,证据在哪?
刘婷婷立即俯身凑近顾飞雨,杏眼里燃着两簇火苗:
别怕!只要有证据,我绝对替你们讨回公道!
顾飞雨惨淡一笑,枯瘦的手指绞着衣角,眼神像蒙了灰的玻璃珠:
证据...早被时间吞没了...
田平安靠在墙边,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叹息起伏。
那些发生在阴暗角落的丑事,终究随着时光流逝而烟消云散。
法网恢恢,总有漏网之鱼。
田平安胖手撩了下额前滑落的长发,接着说:
不得不说,你们姐妹天资聪颖,很有表演天赋。
当了演员后很快小有名气,接触上层人士的机会也多了。
众所周知,顾飞雪被市里一位有妇之夫包养。
每次演完戏,她就去他办公室幽会。
为此你们姐妹经常争吵。
你看不惯妹妹甘当玩偶,觉得她思想不纯,眼里只有钱,只要男人肯花钱,她就愿意陪睡。
顾飞雨摇头,一字一顿道:
不全是妹妹的错。那个男人才是真正的人渣!
刘婷婷眼中充满疑惑:什么意思?
有一次他酒后调戏我,说我们姐妹是双胞胎,外表像一个人,非要我们脱光让他看看里面是不是也一样。
顾飞雨嫌恶地皱眉,
他还说...想让我们姐妹一起陪他睡,玩什么。真令人作呕!
不知妹妹怎么就被他迷住了。
那男人在官场如鱼得水,情场上也是个老手,很会讨女人欢心。
经常给飞雪买衣服首饰,偶尔给点零花钱。
其实他并没给多少钱,听说大部分收入都用来打点上司了。
不久他就高升调走了。
妹妹想跟他走,却被无情拒绝。
始乱终弃是这种男人的通病,最后他只给了飞雪一万块青春补偿费了事。
虽然飞雪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陷入痛苦深渊。
她开始抽烟喝酒,频繁出入歌舞厅、酒吧,和各种男人鬼混。
就是这个男人,把我妹妹推向了火坑!这个人渣!
顾飞雨说完,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田平安冲她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地说:
但后来,有个男人把她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顾飞雨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眼神也变得柔和:
是啊,只有真正的爱情,才能拯救一个对世界绝望的女人。
就在那段最黑暗的时期,飞雪遇到了刘文静。
文静很同情她的遭遇,就把自己的亲哥哥明良辉介绍给了她。
她捧着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良辉对飞雪一见钟情,飞雪也被他的真诚打动。
两个受过伤的灵魂,就这样相互温暖,慢慢走到了一起。
刘婷婷疑惑地皱眉:
等等,刘文静和明良辉是亲兄妹?
是的。
顾飞雨点点头,
他们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
父亲带着良辉移民S国,可惜不久就遭遇车祸去世,良辉成了孤儿。
文静则跟着母亲在国内生活,随了母姓刘,所以兄妹俩姓氏不同。
田平安接过话茬:
这么看来,外界传闻中明良辉白手起家的发家史,应该是有真实依据的。
你能详细说说你知道的情况吗?
顾飞雨向高航要了杯水,小口啜饮后继续讲述: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在异国他乡打拼出一片天地,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良辉曾亲口跟我讲过他的经历,我觉得很可信。
她放下水杯,目光深远:
他年少时就加入了当地黑帮。
在那个弱肉强食的环境里,若不依附势力,可能根本活不到今天。
窗外的光线斜照进来,在顾飞雨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她轻声补充道:
也许正是这些经历,让他格外珍惜与飞雪之间的真挚感情。
第584章 我太自私了
顾飞雨轻抿一口水,继续用沙哑的嗓音讲述:
良辉在黑帮里一路摸爬滚打,靠着敢打敢拼终于坐上头把交椅。可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开始有计划地剥离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
她摩挲着杯沿,眼神飘向远方:
为了洗白,他付出了惨痛代价。断指、赎金、兄弟反目...但最终,他成功转型成了正当商人。
发达后,他拼命做慈善,建学校、捐图书馆,到处撒钱。明面上是回报社会,实则是想洗清罪孽。
人有了钱,就想着光宗耀祖。
他时常念叨要回国寻根。黄州是他的出生地,童年记忆都在那里。于是借着投资的名义回乡,暗中寻找母亲下落。
顾飞雨说到这里,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有钱人办事确实容易。他很快就找到了母亲——你们绝对猜不到是谁。
刘婷婷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黄州敬老院那个...
顾飞雨的声音开始颤抖,像是风中残烛:
对,就是敬老院那个整日痴痴傻傻的老太太...刘文静的母亲。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
这苦命的女人,年轻时守寡把儿女拉扯大,没过上一天好日子。等孩子终于有出息了,她却...疯了。
顾飞雨抬手抹了抹眼角,办公室里只剩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
田平安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慢悠悠地往椅子上一靠,椅腿发出一声抗议。
他的胖手有节奏地敲着桌面,眼睛眯成两条缝:
据我所知,有些精神疾病是刻在基因里的,躲都躲不掉。
明良辉得知母亲的情况后,心里肯定跟刀绞似的。
亲眼看见母亲疯癫的模样,他难免会想到自己的将来。
可命运这玩意儿,哪是你说改就能改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往敬老院大把砸钱,托人好生照料母亲。
这事还得偷偷进行——毕竟谁愿意让外人知道自家有精神病史?
所以全权委托给那个年轻律师赵赫出面。
他灵活地转着手中的笔,继续分析:
为逃避痛苦,他后来就想转战到别处做投资。
恰逢龙海十大弟子的老大杨无邪拿到了批文,获准在海边建设化工园区。明良辉便借机转战龙海,将精力都投到了这边。
虽说黄州是故乡,可那些回忆太沉重了。
再说刘文静这头,
田平安盯着在场的诸位说道,
这姑娘从小跟着疯娘吃苦受穷,二十岁时突然天降个富豪哥哥,简直像中了彩票。
可有钱是福也是祸啊——明良辉为补偿妹妹拼命给钱,反倒害了她。
他突然俏皮地挑眉:
刘文静本就生得明艳动人,身材高挑,肌肤胜雪。
有了哥哥给的大笔钱财后,她更是成了夜场的常客,在灯红酒绿中如鱼得水。
也就是在这些声色场所中,她很快与顾飞雪熟络起来,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咱先不说刘文静,先说说顾飞雪。
顾飞雪曾是红极一时的戏剧名角,不仅容貌姣好,肤白貌美,更有一双令人艳羡的修长美腿——正是明良辉最钟情的类型。
就这样,在刘文静的牵线搭桥下,她一心想嫁入豪门的闺蜜顾飞雪,被引荐给了富商明良辉。
要我说啊,欢场上的人最懂投其所好。
田平安滑稽地模仿着甩钞票的动作:
顾飞雪投入明良辉怀抱,起初绝对图钱。
她恨透男人,觉得他们的钱不花白不花。
但明良辉可能被爱情冲昏头,以为钱能买到一切。
他出钱捧她重返戏台,毕竟他自己也是个戏迷。
他突然站起来,肉乎乎的手在空中比划:
神奇的是,顾飞雪真有演戏天赋,很快又红了。
那段时间她戒烟戒酒,整个人容光焕发——这都是明良辉用爱浇灌的结果啊!
他重新坐下,椅子又惨叫一声:
按理说接下来该结婚了。
大老板配女明星,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何况跨国婚姻正时髦。
顾飞雪怕是做梦都笑醒。
田平安突然收起笑容,小眼睛紧紧盯住顾飞雨: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出问题了。
准确地说,是您,顾飞雨女士出了问题。
您生病了,还是重病,对吗?
顾飞雨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颈间,白皙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她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是的...我摸到脖子这里有个硬块。
她垂下眼帘,长睫毛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
检查结果是甲状腺癌。那段时间,我整天活在恐惧里,国内医院都说治不了,只有去S国才有希望。
一滴泪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
我把自己关在屋里,谁都不见,连飞雪来敲门我都装睡。每天听着时钟滴答声,就像听见死神在走近。
她苦笑着摇头:
人在绝望时真的会变得自私。我甚至嫉妒过飞雪——为什么她那样放纵的人能获得幸福,而我恪守本分却要早早离开...
田平安轻轻放下茶杯,圆圆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神情:
这点上,你确实不够坦率。但你妹妹后来做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决定,不是吗?
顾飞雨羞愧地低下头,双手紧紧交握:
是...我太自私了。
从没想过飞雪会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她宁愿牺牲自己的爱情、婚姻,甚至整个人生。一切,一切。
那天,飞雪拉着良辉来看我,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她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可越是见她这样,我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我索性背过身去,不想理会她。
可她像只欢快的小鸟,扑到床边紧紧抱住我,不停地亲吻我的脸颊。
她说:姐姐,我绝不能没有你。无论如何,我都要让你活下去。
她在屋里转着圈,裙摆飞扬,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喜事。
我心烦意乱地让她别闹了,她却倔强地摇头。
这时良辉温柔地提醒:别光顾着高兴,快把好消息告诉姐姐吧。
飞雪哼着轻快的小调,从手提包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本鲜红的结婚证书。
我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容,正要开口祝福他们,可当证书展开的瞬间,我整个人如遭雷击——证书上赫然印着我和明良辉的名字!
我死死盯着那行刺目的文字,声音止不住地发颤: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585章 我们本就是合法的夫妻
刘婷婷蹙起秀眉,困惑地追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有点糊涂了。
田平安圆圆的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他轻轻拍了拍自己肉乎乎的肚子:
刘队,您想啊,只要顾飞雨和明良辉结婚,就相当于拿到了一张长期通行证。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长期留在国外接受治疗了。
他小眼睛闪着精明的光,掰着胖手指分析:
涉外婚姻是最快的签证通道,明良辉的S国身份就是现成的跳板。
癌症治疗需要长期滞留,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高航赞许地点点头,轻轻摆手示意:
让顾女士继续说下去吧。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顾飞雨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动,眼中泛起晶莹的泪光:
飞雪紧紧握住我不住发抖的双手,她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
她对我说:姐姐,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你的生命更珍贵。
就算要拿我的婚姻去换,我也一定要让你活下去。
她轻柔地抚过我的脸颊,声音温柔而坚定:
感谢上天让我们生得如此相像。
结婚证上的照片是我,但名字是你。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获得救治,能继续活下去。
她努力对我展露笑颜,可我的泪水却如决堤般涌出。
我紧紧抱住这个傻丫头,这个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在那一刻,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声的哽咽,我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拥抱她,仿佛要将她融进我的骨血里。
我不愿过多回忆在机场分别的场景。
飞雪哭成了泪人,良辉也红着眼圈强忍悲伤。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飞雪哭得那样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一生的眼泪都在那一刻流尽。
顾飞雨说到这里,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手帕轻轻擦拭不断滑落的泪珠。
听到这里,刘婷婷的眼中已盈满泪水,她轻声问道:
真没想到你们的故事这么感人...那后来呢?
田平安却用带着几分讥讽的语气说:
后来,她展现出了更加自私的一面。我说的是顾飞雨。
刘婷婷不解地追问:为什么这么说?
田平安朝顾飞雨的方向示意:还是让她自己说吧。
顾飞雨微微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坦然:
我承认我自私,但我想,任何人处在我的境地,可能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作为明良辉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们一同飞往S国。我接受了世界顶级的医疗,手术很成功。
没有经历过的人可能无法理解,在放疗和化疗的过程中,人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我时常恶心呕吐,头发几乎掉光了。
幸运的是,良辉一直陪伴在我身边。
他真是个暖男,对我的照顾无微不至。
我无法抗拒,真的无法抗拒。
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义无反顾地爱上这个男人。
虽然时常会有负罪感,但我无法拒绝这个日日相伴的男人。
他的每一次触碰,都让我有心悸的感觉。
在那个美丽的海边,我们最终住在了一起。
毕竟在结婚证上,我们本就是合法的夫妻。
说到这里,顾飞雨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些许悔意。
刘婷婷震惊地问:
怎么会这样?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你妹妹为你付出那么多,甚至把婚姻都给了你,你却背着她和她爱的人在一起?
顾飞雨低下头,无言以对。
高航平静地说:让她继续说下去。
顾飞雨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继续诉说:
可我亲爱的妹妹飞雪,却一封接一封地来信,字里行间满是对良辉的思念。
她恳求良辉早日回国,回到她身边陪伴她。
你们不知道,良辉的亲妹妹刘文静一直不停地向他索要钱财。
她整日游手好闲,只知道挥霍度日。良辉也意识到,长此以往不是办法。
刘文静提出,如果要她创业,就必须去S国发展。
她认为国内经济环境太差,根本赚不到钱。
良辉只好把妹妹也安排到了S国。有了刘文静作伴,他便启程回国了。
回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飞雪摊牌。他坦言无法再与她在一起。
飞雪几乎崩溃了。
她打电话把我痛骂一顿,命令我离开良辉,滚回国内。
可我怎能答应?良辉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我深爱着他。
人都是自私的,在爱情面前尤其如此。
我当时对飞雪说:
既然你当初愿意放弃婚姻,说明你本就可以没有这段感情。没有良辉,你照样能活。可我不一样,没有他我活不下去。
飞雪真的疯了,整日寻死觅活。
最后,良辉只能做出妥协。
他在魔都为飞雪购置了一栋洋房,在那里陪伴她,相当于把她供养起来。
良辉这样做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飞雪能为明家延续香火,生个孩子。
刘婷婷冷哼一声:
男人总是贪心,既要女人,又要子嗣。
高航一直沉默着,此时清了清嗓子:
每个事业有成的男人,都希望有子嗣继承家业。这是人之常情。
田平安感叹道:
如果真有了孩子,或许顾飞雪就不会走上绝路了。
顾飞雨长叹一声:
本来,我和飞雪长得如此相像,不论谁为良辉生子,外人都难以分辨。
可惜我身体虚弱,不适合生育。
更遗憾的是,飞雪因早年多次为人流,已经形成习惯性流产。
尽管他们很努力,却始终怀不上孩子,即便怀上了也保不住。
她为从前的放纵付出了惨痛代价。
田警官说得对,如果她有了孩子,或许就不会选择自杀了。
刘婷婷敏锐地捕捉到话中的蹊跷,她蹙起秀眉,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
等等...
你们姐妹两人,竟然共同侍奉一个男人?
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顾飞雨原本惨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激动地反驳:
姑娘,你还年轻,恐怕还没真正经历过感情吧?
对我而言,这实在是无奈之下的妥协。
在亲情、爱情和道义这三者之间,我们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
第586章 那是她最后的愿望
田平安胖乎乎的手指指向刘婷婷,带着几分调侃:
没错,咱们刘队年纪尚轻,还没尝过真正的爱情滋味呢。
刘婷婷撅起嘴,脸颊泛起红晕:要你多嘴!
田平安又正色道: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这种平衡能够维持,倒也算是一种特殊的美...虽然是一种扭曲的美。
高航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语气沉稳:
从历史传统来看,这种关系在我国确实有一定社会基础。
古代实行三妻四妾制度时,这种情况并不罕见。
田平安立刻挺着圆滚滚的肚子附和:
高队说得在理!一个男人有两三个女人,那是本事。
可要是一个女人有两三个男人——
他故意拉长声调,小眼睛眯成两条缝,
那可就是伤风败俗了!
刘婷婷猛地转头,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田平安。
她利落的短发随着动作扬起,警服下的肩膀微微绷紧。
田平安被她瞪得缩了缩脖子,胖手赶紧捂住嘴,却掩不住眼底狡黠的笑意。
高航无奈地摇头,指尖在桌上轻叩两下:
小田,注意场合。
田平安立刻挺直圆滚滚的腰板,胖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我这不是全力支持领导的观点嘛!您说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狗我绝不打鸡!
刘婷婷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板起脸瞪他:马屁精!
顾飞雨看着三位警官轻松说笑的样子,也不由得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水杯,眼神渐渐飘远:
是啊...那段日子我们确实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就像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梦境里,每个人都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可这个梦,终究被刘文静的悲剧彻底打破了。
刘婷婷向前倾身,眉头微蹙:
刘文静?她不是有哥哥供养,整天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吗?能有什么悲惨遭遇?
顾飞雨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表面风光罢了。你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她的话戛然而止,仿佛在犹豫该不该继续。
田平安抬手将额前滑落的长发往后一捋,露出那双精明的眼睛:
让我来推测一下,您看对不对。
在得到顾飞雨微微颔首的肯定后,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刘文静到了S国后,一心想着创业赚大钱。
但一个没读过几天书、缺乏文化底蕴的人,哪能随随便便就成功?
赚不到钱,她最终选择了出卖自己的身体。
她背着明良辉,偷偷为当地黑帮拍摄那些见不得人的影片。
据我所知,这类片子销往全球,利润惊人。
以她的出众容貌和曼妙身段,黑帮自然愿意出高价。
可她不知道,赚这种钱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不幸染上了艾滋病,这种不治之症。
自知时日无多,她选择了风景秀丽的丹崖山作为最后的归宿。
落叶归根,她希望死在故乡。
但她的死不能让人知道。得这种病在当时是奇耻大辱。
她还让你冒充她给母亲写信,把你的电话留给敬老院,制造她仍在S国过得不错的假象。
当刘文静生命垂危时,你带着她匆匆回国。
你们随旅行团入境,那天,你和顾飞雪开车送她到风景如画的丹崖山,将她独自留在那个美丽的山谷。
我说得对吗?
顾飞雨目光空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山谷。她轻声道:
对...那是她最后的愿望,我们姐妹只能成全。
但愿她的灵魂能得到安息。
若有来生,希望她别再走错路。
她的声音轻得像山谷里的回音。
高航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冷冷地注视着顾飞雨:
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是犯罪吗?这已经构成了故意杀人罪!
顾飞雨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低声呢喃:
我们当然知道这事不对...所以一直瞒着所有人,连良辉都不敢告诉。我是偷偷跟着旅行团离境的,连最后一面都没敢去见他。
田平安歪着头,仔细端详着顾飞雨惨白的脸庞: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或许能瞒过别人,但绝对瞒不过明良辉。他迟早会知道真相。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可谁能想到,最终揭开这个秘密的,竟是明良辉的律师赵赫。
赵赫在街头买了一盘录像带送给明良辉,而那盘带子里放的,正是刘文静主演的色情片。
那天晚上,明良辉看到亲妹妹出演这种影片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他一定怒不可遏、暴跳如雷,恨不得立刻把妹妹抓来质问,为什么要做这种不知廉耻的事。
他疯狂地给妹妹打电话,可电话那头永远无人接听。
于是他四处打听真相,你们最终只能将实情和盘托出。
亲妹妹离世,母亲精神失常,这一连串的打击,对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来说太过致命。
他最终选择服用过量安眠药结束生命。
高航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沉重:
这才是明良辉死亡的真相。
刘婷婷缓缓点头,目光中带着深思:
显然,这个结论是最有说服力的。也最符合所有已知的事实。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顾飞雨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气中回荡。
她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
田平安轻轻叹了口气,圆圆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后来的事,在座的各位都清楚了。顾飞雪代替你回国奔丧。毕竟你还要守在S国,万一有人打电话找刘文静,总得有人接应。
顾飞雨用颤抖的手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像极了祥林嫂那般失魂落魄:
也许我当初就不该这么做...不该同意让飞雪过来。如果她不来,就不会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在对自己说:
现在好了,四个人里,他们三个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孤零零地活在异国他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有时候想想,还不如回来坐牢。
至少...至少不用客死他乡。
第587章 到底是谁害了他们?
高航默默掐灭手中的烟头,将烟蒂重重按进烟灰缸里,发出的一声轻响:
明良辉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都水落石出了。我看可以结案了。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声音低沉:
但我想问的是,这一连串的悲剧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到底是谁,害死了他、她,还有她?
田平安和刘婷婷相视无言,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寂。
窗外的路灯不知何时已经亮起,在顾飞雨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顾飞雨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声音沙哑:
队长...能给我支烟吗?
高航眉毛一扬:你不是不会抽烟吗?
顾飞雨空洞地望着前方:我想学。
高航默默递过一支烟,为她点燃。
她猛吸一口,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
如果抽烟喝酒真能解愁,高航轻叹,就不会有借酒消愁愁更愁这句话了。不过你想学,我不拦着。
他转向刘婷婷,
刘队,以后顾飞雨需要烟,记得提醒我派人送。
正在翻看笔录的刘婷婷点了点头。
是啊,坐牢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
田平安望着泪眼婆娑的顾飞雨,心想案子总算查清了。
但顾飞雨最后那句发自肺腑的问话,却在他心中久久回荡——
到底是谁害了他们?
如果刘文静的死是自作自受,那她为何会走上这条路?
是金钱,是对财富的疯狂追逐。
钱啊,你这杀人不见血的刀。
而明良辉死于亲情,顾飞雪死于爱情。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等顾飞雨看完笔录,签字按完手印,高航已经取回了拘留证。
他打电话叫来两位女警,配合刘婷婷将顾飞雨送往看守所。
目送顾飞雨被带上吉普车,高航如释重负:
终于可以结案了。自杀,刘婷婷说得对,是自杀。
刘婷婷虽然聪明伶俐,但心直口快的性格容易得罪人。
幸好这次,她的判断是对的。
田平安挠了挠圆滚滚的后脑勺,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高队,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高航头也不抬地整理着卷宗:有屁快放!
其实您早就看出明良辉是自杀,为什么还要调动这么多警力彻查?是不是上面让查,我们就得走个过场?
高航猛地抬头,目光如炬:
糊涂!查案是我们的天职。
你换个角度想,如果没有侦查员认真取证,结案报告怎能经得起推敲?
他站起身,手指轻叩桌面,
记得那八个字吗?明镜高悬,铁证如山。
田平安噗嗤一笑:高队,您脑子里怎么净是些老古董词儿?
高航挑眉,那你这大学生说说,该怎么讲?
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田平安挺直腰板,说得字正腔圆。
少贫嘴!高航笑骂着挥手,快去整理结案报告。等刘婷婷从看守所回来,你们就能下班了。我得先去向局长汇报,然后就是跟局长一起去县里汇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高航转身上楼,皮鞋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田平安望着队长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那八个字,确实比教科书上的说法更有分量。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田平安疲惫地瘫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胖乎乎的双手用力捂住眼睛,想要小憩片刻。
可烦恼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重生之后,他本想着要办几个惊天大案,在警队里大放异彩,让同事们刮目相看,更让师父对他赞不绝口。
偏偏遇到的却是这样一桩不痛不痒的案子——虽然死了三个人,可明良辉是自杀,顾飞雪是自杀,连刘文静也近乎是自愿赴死,或者说是在他人协助下的安乐死。
都他妈的是自杀!田平安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这要侦探来破什么案?
他梦想成为当代福尔摩斯那样的大侦探,幻想着自己屡破奇案,英姿飒爽。
他要在每个案件中都展现出缜密的思维、严谨的逻辑,让推理过程令人拍案叫绝。
他要做一个爱憎分明、嫉恶如仇的刑警,办案时杀伐决断、雷厉风行。
最好还能文能武,他自言自语,铁肩担道义,妙手着文章...
想到这里,他无奈地摇摇头,从抽屉里取出钢笔和稿纸。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墨迹慢慢晕开。
还是老老实实写结案报告吧。
不到一个小时,刘婷婷风风火火地回到办公室,咖色风衣下摆还带着看守所特有的消毒水味。
她利落地将大书包摘下来扔到桌上,见田平安还在伏案疾书,不禁挑眉问道:
二师兄,还在忙活什么?
田平安头也不抬,钢笔在稿纸上沙沙作响:
高队让写结案报告,这不在赶工嘛。
刘婷婷轻叹一声,靠在桌边,青色毛衣勾勒出优美的身形:
你说这人啊,说没就没了。明明前阵子还活蹦乱跳的...
她突然顿了顿,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
对了,高队说顾飞雨涉嫌故意杀人,我路上琢磨了半天,这罪名能成立吗?
刘文静本就是求死解脱,顾家姐妹不过是帮她选个长眠之地。
田平安终于放下笔,胖乎乎的手指摩挲着下巴:
帮助自杀是否构成犯罪,这在法学界一直存在争议,连大学教授都不愿轻易下结论。
我们学刑法时确实没讲过这个。
刘婷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短靴不经意地轻点地面。
田平安揉了揉小眼睛,突然换上讲课般的腔调:
所谓帮助自杀,是指当事人已有自杀意图时,他人提供协助的行为。
而另一种情况是安乐死——
他见刘婷婷睁大眼睛,便解释道,
就是为绝症患者实施无痛苦死亡。
但即便获得患者同意,这种提前结束生命的行为仍难被社会普遍接受。
他拿起保温杯呷了口茶,继续侃侃而谈:
特别是在法律没有明确界定的情况下,贸然推行安乐死可能带来一系列社会问题。
如果协助结束生命不被认定为犯罪,恐怕《名侦探柯南》里都要新增不少杀人手法了。
第588章 千钧一发之际
刘婷婷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漫比喻逗得噗嗤一笑,风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所以现行司法实践还是认定构成故意杀人?
没错,田平安伸出肉乎乎的手指比划,但通常按情节较轻处理,多数判缓刑。放心吧,顾飞雨估计蹲不了几个月就能出来。
刘婷婷眼中闪过钦佩的光芒,这些天她对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胖子彻底改观了。
她强忍着鼓掌的冲动,转而感叹:
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可明良辉那么大的老板,居然也选择了绝路。
田平安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语气突然深沉:
当生存变成一种煎熬时,死亡或许是唯一的解脱。除了往生,我们还能去往何处?
这话让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办公室里只剩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突然,田平安地合上笔记本,胖乎乎的身子灵巧地站起来:
走,吃饭去!今天结了个大案,我请客!
刘婷婷挑眉笑道:就等你这句话!不过...你该不会又带我去吃拉面吧?
哪能啊!田平安胖脸上堆满得意的笑容,小眼睛眯成缝,今天带你去新开的粤菜馆,听说他们家的烧鹅绝了!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刘婷婷一边打趣,一边利落地整理风衣。
田平安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抗议:什么太阳从西边出来!我请客还不是家常便饭?自打拿了破案奖金,我都快成咱们队里的散财童子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那家新开的粤菜馆。
田平安熟门熟路地点了半只烧鹅、一碟蜜汁叉烧,还特意要了份老火靓汤。
刘婷婷看着满桌的菜直摇头:二师兄,你这奖金够请几顿的?
管够!田平安啃着烧鹅腿,油光满面,人生得意须尽欢嘛!再说了,办案这么累,不得补补?
酒足饭饱,两人沿着碧玉潭往回走。
夜渐深,公园里黑灯瞎火,人影稀疏。
天气转冷,晚上来散步的人少得可怜,只有几对情侣在暗处依偎。
田平安环顾四周,拍了拍圆滚滚的大肚皮,开玩笑地说:
我说刘队长,这碧玉潭对咱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上次咱俩打这儿过,撞上陈卓那出假抢劫案。
再上次,又是段小松杀人案...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环视一圈,
你说这儿是不是风水有问题?我看咱还是赶紧走为妙。
刘婷婷立刻皱起眉头:
呸呸呸!快把你那乌鸦嘴闭上!万一今晚真又撞上案子,可真是被你这张嘴说中了!赶紧呸呸呸,把话收回去!
田平安咧开嘴笑了:
你堂堂刑警队长,还这么封建迷信?
刘婷婷瞪他一眼:
这叫宁可信其有!再说了...
她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潭子本来就邪乎。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
两人同时一愣。
不会吧...田平安张大嘴巴。
刘婷婷狠狠瞪他:都怪你那张破嘴!
月光下,碧玉潭的水面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田平安赶紧捂住自己的大嘴巴,小眼睛瞪得溜圆:
坏了坏了!我这嘴可是在八塔寺找镜心大和尚开过光的!开光那天老和尚还说我这嘴灵验得很,该不会是...
刘婷婷正要接话,突然猛地停住脚步,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大书包上,锐利的目光扫向湖边:
等等!那边好像不对劲——
她的声音骤然压低,身体微微前倾,像只发现坏蛋的黑猫警长。
两人定睛一看,只见朦胧月光下,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子正缓缓走向湖心。
水已没过她腰间,可她还在继续往前走,步伐坚定得可怕。
不好!真要跳湖!田平安惊呼。
刘婷婷已经拔腿往湖边跑,边跑边喊:姑娘!快回来!别想不开!
那女子仿佛没听见,水已没到胸口。
田平安急得直跺脚,圆滚滚的身子差点扭到:
刘队,你会游泳吗?我、我可是旱鸭子!
我也不会!刘婷婷也急了,小时候在河里呛过水,有阴影!
这可怎么办?两人在岸上急得团团转。
喊破了嗓子,那女子就是不理,自顾自地往湖中央走。
湖水渐渐漫过她的肩膀,眼看就要到脖子了。
田平安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小时候整天在海边撒野,怎么就没想到学游泳呢?
再看那姑娘,月光下隐约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身材高挑,长发如瀑,就这么淹死多可惜!
好死不如赖活着啊!田平安扯着嗓子,胖脸上写满焦急,姑娘你有什么想不开的?跟哥说说,哥给你做主!
刘婷婷猛地挥手,也跟着高喊:
我们是警察!有什么难处跟我们说,千万别想不开!你这么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她一口气说了大堆劝解的话,声音在寂静的湖面回荡。
可那女子仿佛聋了一般,依旧一步步往湖心走,水已没到胸口。
月光下,她的背影决绝得可怕。
四下无人,两个旱鸭子在岸上急得快要疯了。
前方有座石拱桥,桥头的月亮老人石像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田平安突然灵机一动,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桥,正好处在女子的侧前方。
桥上的灯光虽然昏暗,但足够看清桥上的人。
田平安确定那女子能看见自己。
他扯着嗓子喊:姑娘!生命可贵啊!为谁想不开都不值当!
女子冷冷瞥了他一眼,眼神空洞得可怕,继续往前迈步。
湖水已淹到她的下巴,再走几步就要没顶了。
千钧一发之际,田平安做出一件让刘婷婷目瞪口呆的事——
只听一声,田平安猛地扯开皮带扣,肥大的裤子地落到脚踝。
他迅速掏出短棍,还装模作样地甩了甩,一边吹着荒腔走板的口哨,一边念念有词:
救人性命胜造七级浮屠,菩萨莫怪...月亮老人莫怪...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挺起圆滚滚的肚子,朝湖里扯着嗓子大喊:
姑娘!快往这边看!
他一边喊,一边还挥舞着胳膊,
看这边!新鲜热乎的!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
第589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那姑娘根本不往这边瞅。
田平安偷瞟了姑娘一眼,继续嘟囔:
我还就不信了,你穿这么漂亮整洁,就愿意喝尿而死?
我马上撒一大泡尿到湖水里,我看你怎么办?
姑娘对不住了啊,这招是跟我师父姬元鹏学的。
他说当年救跳河的大姑娘,就这招最管用!
哗哗哗——
尿柱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抛物线,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刚才在饭店喝的那几大碗汤汤水水,这会儿全派上了用场。
田平安还故意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让尿水尿得更远一些,声音更响一些。
哗哗哗——
二师兄!你干嘛呢!刘婷婷在岸上急得直跳脚,耍流氓啊!快把你的兄弟收起来!
田平安臊得胖脸通红,心里直打鼓:收什么收啊,必须坚持尿完!
这招要是不灵,明天就得成全局笑柄了!
湖里的姑娘突然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盯着田平安胯下,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竟然脱口而出:
我靠...你这个大...大...
田平安一听,胖脸地红到耳根:
不大,不大,一般一般,全国第三。
他臊得想收起来,可戏都演到这份上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了。
哗哗哗——尿水在湖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姑娘终于反应过来,破口大骂:
你个死胖子,臭流氓!你妈了个逼的!把湖水都污染了!
她转身就往岸上走,一边走一边骂:
这湖里全是尿!还让不让人好好死了!淹死也得喝一肚子尿,太恶心了!
姑娘湿漉漉地爬上岸,白色连衣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竟是个眉目如画的美人,就是稍稍有那么点土里土气的。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田平安突然想到这句歌词。
这姑娘却指着田平安大骂:挨千刀的!该死的胖子!姑奶奶做鬼也不放过你!
田平安提着裤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这不是在救你嘛...
刘婷婷赶紧脱下风衣给姑娘披上,憋着笑说:
姑娘,有什么想不开的,跟我们说说?
姑娘咬牙切齿地瞪着田平安,突然的一声哭出来:
我男朋友跟人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就为这个?
田平安系好裤子,小声嘟囔,
姑娘,为个渣男寻短见,值当吗?
你要真死了,他指不定多高兴呢,正好换个新的!
要我说啊,为个男人跳湖真不值当!
天下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不满大街都是?
改明儿哥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姑娘哭声一顿,抬头狠狠瞪他:
还介绍什么,我看你就行,你脸皮真厚!大庭广众之下就敢撒尿,你露音癖啊!
刘婷婷赶紧打圆场:先跟我们回队里吧,换身干净衣服,慢慢说。
三人走在回公安局的路上,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姑娘突然小声问:那胖子...真是警察?
刘婷婷忍俊不禁:如假包换,这是我们刑警队的田警官。
姑娘嘟囔:警察还当众耍流氓...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田平安挺着肚子,努力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可耳朵尖还红着,要不你现在早喂鱼了!
刘婷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姑娘也跟着傻笑。
夜色中,三个人的笑声惊起了树上的宿鸟。
刑警队的灯光依然通明。
刘婷婷从更衣室拿出一套干净的训练服递给姑娘。
等姑娘换好衣服出来,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一张清秀的脸庞在灯光下更显楚楚可怜。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刘婷婷递过一杯热水,语气温和。
王秀君,十九了。姑娘捧着水杯,声音细若蚊蚋。
水蒸气模糊了她的脸,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哪里人?在城里做什么?
王家沟的,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进城学理发...王秀君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在天天漂亮理发店当学徒。
田平安原本靠着墙打盹,听到这里突然耳朵一竖,圆滚滚的身子往前凑:
等等,天天漂亮?钟衙内送过我一张那儿的金卡!是不是在建设路那家?
是、是啊...王秀君怯生生点头。
田平安一拍大腿:林姝姝是不是也在那儿上班?
对!林师傅就是我师父!王秀君眼睛一亮,你认识她?
何止认识!田平安挺起肚子,一脸得意,她的小命还是我救的呢!去年她被欺负,我正好在场,我一句话的事,就为她解围了。
真的假的?王秀君狐疑地打量着这胖警察,林师傅可从没提过...
这还能骗你?田平安小眼睛一瞪,我去理发都不收钱!不过嘛...他挠挠头,她越是不收钱,我越不好意思去。总共就去过一次,难怪没见过你。
那可能是我请假了...王秀君小声说。
刘婷婷在本子上唰唰记录着,抬头瞥了田平安一眼:
二师兄,你们聊得还挺投机啊。
她转向王秀君,语气变得严肃,
王秀君,现在说说,你为什么要跳湖?
王秀君眼圈一红,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我...我被骗了...
灯光下,她的眼泪泛着细碎的光。
原来,半个月前店里来了个特别帅的小伙子理发。他穿白衬衫,戴金丝眼镜,说话斯文有礼。王秀君给他洗头时,两人聊得很投缘。小伙子说他叫江必新,是金龙公司的经理,还夸她手艺好。
他,说他喜欢我...王秀君抽泣着,我们好了有一个月,前天晚上他约我去公园...后来就...把我身子...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手里哭。
刘婷婷的笔突然停在纸上:等等,你说他叫什么?
江...江必新。王秀君抬起头,泪眼朦胧。
刘婷婷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她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江必新?哪个江必新?
第590章 这打火机能用一辈子
就、就是金龙集团的那个江经理...
王秀君被她突然煞白的脸色吓到了,身子不自觉地往椅子里缩了缩。
田平安原本靠在门边打哈欠,胖乎乎的下巴还挂着哈欠打出来的泪花。
这会儿他桃花眼猛地瞪得溜圆,像两颗发光的黑豆子:
江经理?该不会是传说中那个吧?
王秀君脖子一梗,语气里带着刚走出校门的女学生那种特有的执拗:
对!他们都管他叫少帅!人家就是长得帅嘛...
她说着说着,白皙的脸颊泛起两团红晕,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他穿白衬衫可好看了,说话也斯文...
刘婷婷狠狠瞪了田平安一眼,转身对着王秀君,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说仔细点!他到底长什么样?多高?有什么特别的特征?
大概...这么高,
王秀君抬手比划了一下,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只有指缝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染发膏的痕迹,
比我高一个头还多,挺瘦的,戴个金丝边眼镜...
她努力回忆着,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对了,左眼角这里有颗小痣,他说是泪痣。属猴的,二十五了...
刘婷婷地一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田平安赶紧挪着圆滚滚的身子凑过去,肉乎乎的手轻轻拍她的肩:
刘队,你别急嘛...会不会是这姑娘认错人了?或者...她是...
他压低声音,桃花眼滴溜溜转,
是...骗子?
我骗你们干什么!
王秀君突然激动地站起来:
我都想跳湖寻死了,还编瞎话骗警察?
她眼圈又红了,声音里带着刚从学校出来的姑娘那种不谙世事的倔强,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明明害怕却又强撑着:
要不信,你们去问林姐!少帅上个月还去我们店里洗过三次头!每次都点名要我给他洗...
说着说着,她突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摸索身上。
突然意识到穿的已经是刘婷婷给换的衣服,她一声,连忙去翻那件湿漉漉的连衣裙口袋。
纤细的手指在湿口袋里摸索半天,颤抖着掏出一个银色打火机。
她笨拙地一声打开又合上,小小的火苗在她泪光盈盈的眼睛里跳动,像朵脆弱的萤火。
这是他...落在我那出租屋的...
她哽咽着把打火机递过来,上面刻着的J B X三个字母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总用这个点烟,说是好哥们儿送的...
刘婷婷接过打火机,手抖得厉害。
银色的ZIPPO打火机,底部确实刻着J B X三个字母——
这是她去年送给江必新的生日礼物。
她记得他当时特喜欢,怕被人拿去,还特意找了个钉子亲手刻了名字在上边。
现在他竟然说是他哥们儿送的。
刘婷婷死死盯着那三个字母,指尖冰凉。
她突然想起去年送他礼物时,这家伙笑着说这打火机能用一辈子。
现在倒好,转眼就成哥们儿送的了?
还会被他丢弃到别的女人那里!
好哥们儿?
她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田平安见势不妙,赶紧打圆场:
姑娘你别急,慢慢说。你们...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就上个月三号,他来店里理发...王秀君抽抽搭搭地说,他说我手软乎,洗头特舒服,后来几乎天天来...晚上还约我散步...
田平安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凑过来,小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后来呢?
他每次来都不空手,给我带各种小礼物,有发夹、头绳,还有我爱吃的麦芽糖...
王秀君擦了把眼泪,
还带我去西餐厅,看夜场电影。
田平安搓着手继续追问:
再后来呢?
后来...就那个啥了。王秀君脸红了,再后来,他就不理我了。
田平安故意装糊涂:
啥啥了啊?你把话说清楚嘛!
王秀君脸更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
就、就睡了呗!
哎哟我的王大小姐!
田平安一拍大腿,胖脸上堆满夸张的惊讶,
你还真以为霸道总裁爱上灰姑娘啊?你打听打听人家是谁了吗?
知道啊...王秀君咬着嘴唇,他说崔大小姐不喜欢他,早想分手了。
错啦错啦!田平安竖起一根胖手指在她面前晃,
崔大小姐是他小老婆!他还有个明媒正娶的大老婆呢!
他说着忍不住笑出声,肚子上的肉跟着一颤一颤。
刘婷婷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田平安立马缩了缩脖子,胖手捂住嘴,眼珠子滴溜一转,像只偷吃被逮到的胖猫。
他压低声音:刘队,你不是说少帅...那啥了吗?
说着伸出短胖的食指,做了个植物打蔫倒下的动作,嘴角憋着坏笑:
都蔫巴成这样了,咋还能出来祸害姑娘?
刘婷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抓起桌上的座机就要拨号。
手指按到一半,突然僵在半空中。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深得仿佛要把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吸进去,然后重重把电话扣回去,发出的一声巨响。
不能用单位电话...她喃喃自语,转身朝田平安伸手,把你大哥大给我!
田平安赶紧把砖头似的大哥大藏到身后,圆滚滚的身子灵活地一扭:
刘队!冷静!万一是误会呢?
他朝刘婷婷挤眉弄眼,背对着王秀君用口型夸张地比划出两个字——卧、底。
然后继续说:这节骨眼上可不能乱来!
误会?刘婷婷眼睛都红了,打火机都在她这儿!还有...
她指着王秀君脖子,
那是什么?
王秀君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脖子,可动作已经晚了——
衣领下滑,在白皙的锁骨上方,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若隐若现,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花。
第591章 他就是变了
田平安一拍脑门:完了完了,这下实锤了...
他凑到刘婷婷耳边小声说,
刘队,少帅他那个啥啥的任务要紧!等案子结了再收拾他!
刘婷婷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嘎嘣响。
突然,她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一声巨响在走廊里回荡。
值班的民警探进头:刘队,怎么了?
没事!刘婷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练腿呢!
田平安赶紧把民警推出去,关上门,抹了把冷汗:
大师兄,您轻点!这大半夜的...
王秀君被吓傻了,缩在椅子上不敢动。
刘婷婷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问:
他还有没有给过你什么值钱的东西?金银首饰?
没、没有...王秀君摇头,就请我吃过两次西餐厅...花不少钱...
西餐厅?!刘婷婷音调都变了,我过生日他就请我吃麻辣烫!
田平安赶紧递了杯热水过去,圆脸上堆满讨好:
消消气消消气...要不这样,我先送这姑娘去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再说?
不行!刘婷婷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三跳,今晚就住队里!我亲自照、顾
她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又重又狠,王秀君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杯子差点掉地上。
田平安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王家大小姐,你今晚可惨了...
王秀君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开始解衬衫扣子,露出胸前一片白:
刘队长,这、这是您的衣服,俺还给您...俺要穿自己的衣服回家...俺要回家...
别别别!
田平安盯了眼她前胸那片雪白,赶紧按住她解扣子的手,胖乎乎的手掌像块热乎乎的馒头,
我们刘队长跟你开玩笑呢!
他朝刘婷婷拼命使眼色。
刘婷婷也意识到自己失态,强行挤出笑容:
姑娘,不关你的事。你那身衣服都湿透了,没法穿。再说你现在这状态,回去我也不放心。
她语气放软,
在队里睡一觉,明早我亲自送你回去。
对对对!田平安连连点头,没什么事是睡一觉想不通的。如果想不通...
他小眼睛一转,就再睡一觉!
刘婷婷白他一眼:跟你睡一觉?
田平安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正合我意!
刘婷婷一脚踹向他屁股,被田平安灵活地扭身躲过。
折腾半天,刘婷婷终于把王秀君安排到原来袁梦莹的办公室套间。
那间屋子一直空着,里边有张大床。
她说了些安慰的话,等王秀君情绪平复下来,又检查了门窗,这才轻轻带上门出来。
回到自己办公室,刘婷婷靠在椅子上,盯着那个打火机发呆。
田平安端了碗泡面进来,轻轻放在她面前。
大师兄,吃点儿吧...他小心翼翼地说,万一是金龙集团那帮人设的套呢?就为了离间你们?
刘婷婷抬起通红的眼睛:设套需要跟姑娘上床?
那...那也可能是美人计!田平安一拍大腿,对!美人计!让这姑娘接近江哥,然后诬陷他!
刘婷婷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二师兄,你觉得这姑娘...她扬手虚指了一下刚刚王秀君坐的椅子,像是能执行美人计的特务?
田平安挠挠头:也是哈...哭起来鼻涕泡都出来了...
刘婷婷拿起打火机,一声打开,火苗窜起,橘黄色的光芒在她疲惫的脸上跳动。
等这案子结了...她轻声说,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我非阉了他不可。
田平安正低头吸溜泡面,听到这话地一口全喷在桌上。
他赶紧抹了把油腻的大嘴巴,胖脸上堆起哭笑不得的表情:
大师兄,你说你这人...他那方面不行的时候,你急得火烧眉毛,到处打听老中医。现在知道他了,你反倒要给人割了。
他摇摇头,小眼睛里满是戏谑,
唉,女人心啊...
女人心怎么了?
刘婷婷瞪他一眼,把打火机地合上。
海底针啊!
田平安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汤,咂咂嘴,
你看你,一会儿怕他不行,一会儿又嫌他太。这男人啊,太难伺候了!
刘婷婷被他逗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懂什么!这不是行不行的问题,这是忠不忠的问题!
哎哟喂!田平安一拍大腿,那你要这么说,当年他追你的时候,不也天天献殷勤?请你看电影、吃食堂,那叫一个花前月下...
那能一样吗?刘婷婷脸红了,那时候他可是单身!
现在也是单身啊!田平安眨眨眼,卧底任务期间,严格来说不算出轨吧?
田平安!刘婷婷抓起桌上的文件袋就要砸。
别别别!田平安赶紧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不过我说真的,大师兄,这事儿你得冷静。
万一真是误会呢?
万一那姑娘是被人指使来使绊子的呢?
刘婷婷盯着打火机上跳动的火苗,橘色的光在她瞳孔里明明灭灭。
半晌,她轻轻合上打火机,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二师兄,你也知道,这世上没有万一。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他就是变了。
田平安挠了挠圆滚滚的后脑勺:
不能吧?少帅他变了?是大变还是小变?
什么大便小便的?!好了!
刘婷婷摆摆手打断他,把桌上的泡面往前一推,
你也别在这里装痴卖傻逗我开心了,别劝了,都是成年人,少跟我来这些虚的。
赶紧吃,把我这碗也吃了,我没胃口。
田平安二话不说,端起两碗泡面吸溜吸溜几口就扒拉干净,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他抹抹嘴,利索地把泡面盒和垃圾装进塑料袋:
大师兄,那我先撤了。
今天晚上我去别墅睡,那边装修差不多了,窗户还开着呢。
天气预报说下半夜有雨,得去关窗。
第592章 王秀君睡得怎么样
他提着垃圾袋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你也早点休息,别想那么多。没什么事是睡一觉想不通的,如果想不通...
他咧嘴一笑,那就再睡一觉!
跟你睡?刘婷婷挑眉。
唉哟!田平安赶紧护住裆部,可别!睡到半道再被你给割了,我还得留着给我们老田家传宗接代呢!
说着一声溜出门,顺手带上了门。
窗外,夜风拂过,小县城的午夜寂静如深海,连远处的犬吠都清晰可闻。
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一点半,秒针嗒嗒嗒地走着,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声音格外响亮,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种节奏。
刘婷婷独自坐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那只打火机。
银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边缘已经有了几道细细的划痕。
这是去年江必新生日时,她特意要来的礼物——妈妈厂里的推销员从境外带回来的ZIPPO。
她记得自己当时像个怀春少女,偷偷藏在抽屉里好几天,就等生日那天给他惊喜。
能用一辈子呢。
他接过打火机时笑得眼睛都弯了,还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可一辈子还没开始,好像就要到头了。
她突然很想抽烟,想得要命。
翻了半天抽屉,找出半盒皱巴巴的——不知哪个刑警来汇报工作时落下的。
她的办公桌上明明摆着禁止吸烟的警示牌,可刑警队这群老烟枪,不让抽烟简直就像要了他们的命。
哪怕在女队长的办公室里,他们照样吞云吐雾,把警示牌当成了摆设。
刘婷婷笨拙地抽出一支烟,学着别人的样子叼在嘴上,一声打开打火机。
火苗蹿起时,她的手抖了一下。
第一口烟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可她还是固执地又吸了一口,这次好些了。
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缓缓吐出来,在灯光下袅袅升腾。
她看着那缕青烟,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真可笑,那个说要戒烟的人,教会了她抽烟;
那个说要照顾她一辈子的人,现在在照顾别的姑娘。
烟雾模糊了视线,办公室里的一切都变得朦胧。
她就这样靠在沙发上,一手夹着烟,一手握着打火机,任泪水无声滑落。
烟灰掉在青色的毛衣上,烫出个小洞,她也懒得去掸。
窗外,小县城的午夜寂静无声。
墙上的挂钟还在嗒、嗒、嗒地走着,一声一声,像在数着她破碎的心跳。
最后,那支烟在她指间慢慢燃尽。
她没再点第二支,只是握着那个冰凉的打火机,在沙发上蜷缩着睡着了。
脸上泪痕未干,眉头还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个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女刑警队长,此刻脆弱得像片随时会碎的玻璃。
第二天清晨,田平安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拎着两份煎饼果子风风火火冲进办公室。
他小眼睛一扫,见刘婷婷正坐在桌前看卷宗,眼圈有些发黑。
大师兄!昨晚睡得咋样?他把煎饼果子往桌上一放,胖脸上堆满关切,我给你捎了早餐,加俩蛋的!
刘婷婷头也不抬:
你怎么不问王秀君睡得怎么样?
田平安嘿嘿一笑,凑过去:
那...王秀君睡了一觉,想开了吗?还想着要自杀不?
刘婷婷这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些笑意:
她啊,早上比我起得早,早早就起床打扫卫生了,把那个办公室里里外外都修拾得干干净净。
她放下卷宗,
小姑娘想明白了,说不再犯傻了。
真的?田平安眼睛一亮,你怎么跟她说的?
我跟她说实话。刘婷婷喝了口水,江必新不是跟崔颖跑了,是人家本来就跟崔颖订了婚。压根没想过要跟崔大小姐分手,就是把你当个玩物玩了一把。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了些:
我还告诉她,谁让你自己不知道珍惜自己,让人家玩了。以后的日子要自己小心,眼睛擦亮点。
田平安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高!这么一说,她反倒不恨少帅,恨自己眼瞎了!我跟她的那个师傅林姝姝打了电话,一会儿就来接她走。
正说着,门口传来敲门声。
田平安回头一看,乐了:哟,说曹操曹操到!
林姝姝穿着时髦的连衣裙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
她身后跟着王秀君,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眼睛还有点肿,但精神明显好多了。
田哥,刘队。林姝姝笑着打招呼,田哥说秀君在你们这儿,特意熬了鸡汤过来。
她转身把保温桶递给王秀君,
趁热喝,补补身子。
王秀君接过保温桶,小声说:谢谢林姐...
林姝姝舀了勺鸡汤吹了吹,瞥了眼埋头喝汤的王秀君:
怎么样,这下知道吃亏了吧?城里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王秀君默默点头,眼泪掉进汤碗里。
她用勺子捞了块鸡肉,小口小口地啃着,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那个少帅啊,
林姝姝撇撇嘴,
就长得人模狗样,肚子里全是花花肠子。
他还来套我的话呢,说什么别干理发了,跟我一起做事,还说能让我去金罗食品公司当总经理。
她翻了个白眼,
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刘婷婷原本在摆弄桌上的指纹卡,听到这话猛地抬头:
什么?他还撩过你?
田平安正在啃煎饼果子,闻言放下吃的,小眼睛瞪得溜圆:
等等,金罗食品公司?没听说过啊!
刘婷婷阴沉着脸解释:
就是原来的罗美味食品公司。
总经理罗慧琳被孙晓龙和闫红害死后,厂子快倒闭了。
县里协调,让金龙集团接管了。
她顿了顿,
他们把之前收购的乔刚那个桃园食品厂,跟罗美味合并,重新注册了个金罗食品公司
这不科学啊!
田平安一拍大腿,
金龙集团的头头脑脑死得死、抓得抓,产业反倒越做越大?
崔建国失踪了,他老婆跑了,崔建军也死了,崔颖的能力如此强大?
第593章 胸大的都无脑
刘婷婷阴沉着脸,手指在桌上敲得响:
那不是有江必新嘛!
现在他是金龙集团的实际控制人,真正的一把手了。
那个崔颖懂什么?
涉世未深的大小姐,胸大无脑,纯粹是个花瓶!
田平安正低头嗦煎饼果子里的酱,闻言想也不想就接话:
可不是嘛!胸大的都无脑,都是花瓶!
话音一落,他感觉气氛不对,抬头一看——好家伙,屋里三个女人齐刷刷地盯着他,六道目光像六把小刀子,地射过来。
林姝姝双手抱胸,似笑非笑。
王秀君羞得脸通红,手下意识捂住胸口。
刘婷婷更是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副你再说一遍试试的表情。
田平安心里暗叫不好:
完了完了!这三位可都...他小眼睛不自觉地往三位女士前胸扫了一圈——我的亲娘唉!这下撞枪口上了!
大师兄就不用说了,那是常年锻炼的身材,林姝姝是理发店一枝花,就连王秀君这乡下丫头,也是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少...
等等!
田平安脑子突然一激灵:刘队你自己不也说人家崔颖胸大无脑嘛!
怎么我说就不行?这也太双标了!
可他哪敢真说出来,只能把这话咽回肚子里。
那个...那个...
田平安急得胖脸上冒汗,赶紧改口,
我的意思是...胸大是优点!是优势!说明营养好,身体棒!
刘婷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接着说。
您看啊!
田平安擦着汗,脑子飞快地转,心里还在嘀咕: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古语有云,胸怀大志!这说明胸大的人志向远大!
还有那个...胸有丘壑!说明有内涵,有深度!
林姝姝笑出声:
田哥,你这张嘴啊...
我这是实话实说!
田平安挺起圆滚滚的肚子,努力做出一副诚恳的样子,心里却想:
得,好话都让你们说了,坏话全让我背锅!
您三位,那都是有志向、有内涵、有深度的新时代女性!跟那些花瓶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王秀君咬着嘴唇小声嘀咕:那你还说胸大的都无脑...
我那是口误!
田平安一拍大腿,肉乎乎的手掌拍得一声响,
我本来想说胸大的都特——聪——明!
您看刘队,破案如神!
林小姐,理发店开得红红火火!
小王姑娘,高中毕业就来城里闯荡,多勇敢!
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心里却在咆哮:
就这王秀君!要真有脑子,能让江必新骗得团团转?
还让她去金罗公司当经理?
她一个高中毕业生懂个啥!
连账本都看不明白吧!
就算让我这警校高材生去当经理,我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呢!
刘婷婷终于绷不住,地笑出声,短发随着笑声轻轻颤动:
行了行了,别贫了!不过嘛...
她眼珠一转,上下打量田平安,
我看你倒特别适合去食品公司当经理——
你能吃啊!一边生产一边吃,正好搞个质量检测!
那感情好!
田平安顺杆爬,挺起圆滚滚的肚子,
我这就辞职去找江必新,去金罗公司上班!
专门负责试吃部,从早吃到晚,绝不让任何不合格产品流入市场!
林姝姝笑得前仰后合:
田哥,那你第一个月就得把公司吃垮!
不能够!
田平安一脸正经,
我这叫以身试法...不对,以身试食!为食品安全保驾护航!
王秀君也被逗乐了,捂着嘴直笑。
办公室里原本紧张的气氛,被这通插科打诨冲得烟消云散。
田平安看着三个女人笑作一团,心里松了口气:
总算蒙混过关了!
这年头,当个胖子不仅要会破案,还得会讲单口相声!
刘婷婷挑眉笑道:就你?你去找江必新,他能要你?
田平安刚要接话,林姝姝抢先一步:
可不是嘛!
她撩了下头发,绘声绘色地学起来,
我也问少帅,我说江总,您要真有心,先让我当个小组长试试?您猜他怎么说?
她故意顿了顿,捏着嗓子学江必新的腔调,
当小组长多没意思,要当就当一把手!金罗公司现在正缺个能干的总经理!
王秀君突然小声插嘴:
他、他也这么跟我说过...说等他把公司理顺了,让我去当办公室主任,月薪一千...
田平安一声笑了出来,圆脸上堆满讥讽:
好家伙!咱们这位少帅可真行啊!
这是要把金罗公司开成妇女主任培训班
他掰着胖手指头数落,
你,总经理!你,办公室主任!回头是不是还得招个财务总监、人事部长、后勤主管?
他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学着江必新的腔调:
这位大姐,我看您气质非凡,来当我们食堂主管吧!这位妹子,您手这么巧,车间主任非您莫属!
刘婷婷的脸色已经铁青,手指在桌上敲得响,像是要把桌面戳出洞来。
她突然烦躁地一挥手:
行了行了!别聊他了,没劲!该干嘛干嘛去!
田平安立刻正色,转向林姝姝:
姝姝啊,王秀君这丫头可就交给你了。你得多费心,做好思想工作,可不能再让她想不开了。
放心吧田哥!
林姝姝拍了拍胸脯,一头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
我最近正到处看铺面呢,等找好合适的房子,我就自己单干,开个理发店!
她眼里闪着光,
秀君洗头按摩的手艺不错,人也勤快,到时候让她跟着我干。
刚开始可能辛苦点,一个月先开一百,等生意做起来了,咱们再涨!
王秀君惊喜地睁大眼睛:
林姐,你真的要自己开店?
那可不!
林姝姝一甩长发,
女人啊,不能总给人打工。
自己当老板,挣多挣少都是自己的!
她冲刘婷婷和田平安笑笑,
到时候还请刘队、田哥多来捧场啊!
第594章 到底谁才是主角?
田平安竖起肉乎乎的大拇指:
有志气!等店开张了,我去理发,你给我打五折就行!
想得美!
林姝姝笑着白了他一眼,栗色的长发在肩头晃动,
顶多给你洗头时多按两分钟!就你这发量,洗起来比别人费三倍工夫!
王秀君怯生生地又问了一遍:
林姐,你刚才说...一个月一百,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
林姝姝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像个暖心的大姐姐,
好好跟着姐干,姐带你赚钱。
等你自己腰包鼓了,说话都有底气。
到时候什么样的好男人找不到?
非得在江必新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她说着,还故意做了个上吊的动作,逗得王秀君笑出声。
这个林姝姝,真不会看眼色!
都说了别提江必新,她倒好,又提一嘴。
田平安偷瞄了眼刘婷婷。
刘婷婷也在笑,嘴角弯着,可那笑意根本没到眼底,眼神凉飕飕的,像结了层薄冰。
她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情绪,轻轻拍了拍王秀君的肩膀,语气温和却有力:
秀君,记住姐的话。
女人的价值不是哪个男人给的,得靠自己去挣。
兜里有钱,心里不慌,走到哪儿腰杆都硬气。
王秀君重重点头,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是感动,不是委屈。
她抹了把眼睛,声音带着哽咽:
刘姐,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犯傻了,一定好好活着,好好挣钱!
田平安看着三个女人聊得热乎,跟闺蜜茶话会似的,悄悄退出房间溜到走廊。
他往墙上一靠,圆滚滚的肚子抵着冰凉的白墙,脑子里开始转悠。
这事儿不对啊,大大滴不对!
江必新这小子,明明是警方派到金龙集团卧底的。
按说卧底这活儿,不就是在黑帮里当孙子,天天提心吊胆装孙子吗?
可这家伙倒好,卧着卧着,卧成老大了!
乔刚那个桃园食品厂,罗慧琳的罗美味,一家一家全被他吞了。
现在合并成什么金罗公司,产业链搞得风生水起。
这要再跟崔家大小姐一结婚,好家伙,龙海县首富的位子坐得稳稳的!
田平安挠了挠圆滚滚的后脑勺,心里直犯嘀咕:
老子才是重生回来的啊!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按照正常套路,应该是他田平安——这个带着前世记忆的胖子刑警——一路开挂,破大案,立奇功,步步高升,最后成为警界传奇,迎娶...呃,这个先不说。
可现在倒好,他在这儿天天吃泡面写报告,江必新那边已经快成商业大亨了!
这他妈到底谁才是主角?
“人生真能像小说写的那样?”
田平安小声嘀咕,
“老子重生回来是想当神探,不是想看别人走上人生巅峰啊!”
看看江必新的路子:
这半年来,金龙集团的合法产业——听队里闲聊时说——翻了三倍还不止。
原来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买卖,什么地下赌场、放高利贷、走私香烟,一个个全被洗得干干净净。
现在集团旗下,金融、建筑、旅游、食品、运输,听说还在搞什么化工产业。
“化工?”田平安小眼睛一眯。
外商明良辉的大明实业,不就是来投资化工园区的吗?
明良辉一死,他那在建的化工项目归谁?
该不会...也要改姓“金”了吧?
可引进这个项目的,是杨无邪啊!
“十大弟子”的老大,黑白两道通吃的主。
但话说回来,论经济实力,金龙集团现在妥妥是龙海县龙头了。
鹿死谁手,还真未可知。
说不定还是他金龙集团的菜。
田平安想到这儿,圆滚滚的肚子气得一鼓一鼓的。
这江必新哪是去卧底?
这他妈是去当商业教父了吧!
卧着卧着,把整个黑帮产业洗白做大,自己还快成首富候选人了!
他想起前世看的那些商战小说,主角都是这么玩的:
先潜伏进对手公司,然后一路开挂,最后把公司变成自己的。
可那是网络小说啊!江必新这是在现实里玩这一套?
“该不会...”田平安脑子里突然冒出个荒唐念头,“江必新也是重生的?”
他赶紧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去。
不可能!重生这种好事,怎么可能遍地都是?
要真这样,街上不得到处都是开挂的?
可转念一想,自己都能重生,别人为啥不行?
田平安掰着胖手指头算:
江必新卧底前,就是个普通刑警,破案还行,做生意一窍不通。
可进了金龙集团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投资一个准一个,并购一家成一家。
这要不是开了天眼,就是...真有商业天赋?
“天赋个屁!”田平安撇撇嘴,“老子前世看了那么多商战小说,也没见赚到钱。他江必新要真有这本事,早下海经商去了,还当什么警察,玩什么卧底?”除非...卧底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田平安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更可怕的念头:
江必新该不会是真想当这个“老大”吧?卧底卧出感情了,不想回来了?
就连刘婷婷这么大大咧咧的人,都感觉出他不对劲了,说他“变了”。
要我说,变没变,只有睡一张床的人才知道。
刘婷婷说他变了,那这小子肯定是哪儿不一样了。
田平安猥琐地嘿嘿一笑,胖脸上写满八卦:
该不会...不仅仅是“那方面”不行了吧?
说不定是“那方面”有选择性障碍?
就跟刘婷婷在一块儿不行,跟别的姑娘就生龙活虎?
怎么跟王秀君这乡下丫头,那方面就行呢?
这他妈什么道理?
咱也不懂医术,要懂还能分析分析。
田平安摸着下巴琢磨:
没听说过只对某个女人不行,对别的女人就行啊?
这得是什么疑难杂症?
该不会江必新就得了这种“选择性不举症”?
他赶紧甩甩头,把这个荒唐想法甩出去。
不可能!少帅不是那种人...大概吧。
算了,想这么多干嘛!
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才知道。
是狐狸,早晚得露出尾巴。
想到这里,田平安圆滚滚的肚子一挺,小眼睛“唰”地亮了——
嘿!有招了!
第595章 给江必新打电话
他田平安既然重活一回,说什么也得活出个样来!
哪怕江必新那小子疑似开了挂,也不能让他把风头全抢了去。
神探之路漫漫,这才哪到哪。
至于江必新...嘿,老子有的是招儿。
明着不行,咱就暗着来。
旁敲侧击,拐弯抹角,总能探出点口风来。
是人是鬼,走着瞧!
田平安探出圆滚滚的脑袋左右张望,确定四下无人,这才从公文包里掏出砖头似的大哥大,手指笨拙地按下一串号码。
这号码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刘婷婷借他电话时,拨的就是这个。
当时他就猜到是谁的。
电话接通后,对方了一声便不再言语,背景里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显然说话不太方便。
田平安耳朵贴在听筒上,听见那边有轻微的呼吸声,像是...在床上?
这都几点了还不起,当老板就是滋润,能睡到自然醒,哪像他们这些上班族,天不亮就得往队里赶。
可就这么一声,田平安已确定是江必新。
对方可能以为是刘婷婷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期待——毕竟上次刘婷婷就是借这个大哥大跟他通的电话。
可那期待里又夹着警惕,像是防着旁边有人听见,刻意把嗓门压得低低的。
刘婷婷应该没告诉他这号码是谁的。
田平安猜,少帅八成以为是刘婷婷的号码。
田平安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
这家伙正跟崔家大小姐躺在一张床上,装模作样地接电话。
妈的,他倒是享福了,卧底卧到被窝里去了。
卧底这工作也不难干嘛,
田平安心里嘀咕,
天天想跟谁睡跟谁睡。怎么就不让我去卧底?
喂,少帅?田平安压低声音,胖手把话筒捂得严严实实,我,田平安。有要紧事跟你说...
电话那头传来江必新压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警惕:
胖子,嗯...嗯,我回头打给你。
就一句!田平安语速飞快,你惹的那个理发妹昨晚跳湖了,被我跟刘队捞上来了。人现在没事,但你得小心点,刘队全知道了。
电话里沉默了足足五秒钟,才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谢了兄弟,等我打给你...
得得得!你别谢我!田平安赶紧打断,胖手捂着话筒小声说,任务结束你自求多福吧!刘队说要阉了你!
他说完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等那边的反应。
可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哦,沉默也是一种反应。
沉默有时候比说话更能说明问题。
江必新就这样一直沉默着,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田平安轻轻了两声,那边依然没动静。他只好地挂了电话。
太遗憾了,啥也没探出来。
田平安挂了电话,胖脸上冒出一层细汗,心脏直跳,像揣了只兔子在怀里乱蹦。
他抹了把汗,把砖头似的大哥大塞回公文包,嘴里嘟嘟囔囔:
这都什么事儿啊...享着齐人之福,还要兄弟给你擦屁股...
虽然这个时候联系江必新确实有风险——
万一他身边有人,万一电话被监听...
但照目前形势看,这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了,照我说,他的卧底任务也该收尾了。
金龙集团的主要头目该抓的抓,该死的死,就连不该死的崔建军都领盒饭了。
虽然崔建国还在逃,可一个光杆司令能掀起多大风浪?
况且这家伙自己玩失踪,根本不敢露头。
田平安想不明白,省厅的张力处长为什么还不让江必新归队。
回来当他的刑警,老老实实跟刘婷婷结婚生子,过安稳日子多好。
金龙集团那些资产留给崔颖,让崔大小姐当个女首富,也算各得其所。
他忽然觉得,江必新最后那阵沉默,似乎还是有点意味深长。
一转身,见刘婷婷正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杏眼微眯地盯着他:
给谁打电话呢?鬼鬼祟祟的。
没、没谁!田平安赶紧把大哥大藏到身后,胖脸上堆起讨好的笑,问问我妈,今年打不打算搬到我那别墅里住...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
你那别墅才装修好,油漆味还没散净吧?想让老人家去当人肉空气净化器?
嘿嘿,领导英明!田平安搓着手,其实我妈也说过不来,要伺候我爸。我爸上班远,交通确实不方便。
我看你还是自己住吧。刘婷婷挑眉,等找个媳妇,小两口一起住,不挺好?
田平安小眼睛一转:
领导想得周到!可问题是我现在还没媳妇呢,咋整?
好办啊!刘婷婷嘴角一扬,指了指旁边的王秀君,这不现成的?王秀君,你看怎么样?
哎哟我的大师兄!田平安一拍大腿,这玩笑可开不得!
王秀君脸地红了,小声嘟囔:
他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刘婷婷乐了:
你还不愿意?他那家伙什儿都让你看光了,命也是他救的,你还挑上了?
那、那...王秀君咬着嘴唇,他也太胖了吧...
好啊!田平安挺起圆滚滚的肚子,你们现在都喜欢少帅那样的小白脸是吧?俗话说得好,小白脸儿,没好心眼儿!你还没吃够亏?
王秀君被怼得低下头,不吭声了。
刘婷婷摆摆手:
行了行了,不开玩笑了。
她转头对林姝姝正色道,
人你带回去,好好照顾。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林姝姝连连道谢,拉着还在脸红的王秀君走了。
走到门口,王秀君突然回头,朝田平安鞠了一躬:
田哥,谢谢你救我...谢谢刘大姐,救命之恩,俺不会忘记的。
田平安摆摆手:
赶紧回去吧,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走廊里只剩下两人。
刘婷婷盯着田平安看了几秒,突然说:
你刚才...是给江必新打电话吧?
田平安心里一下,胖脸上笑容僵住了。
第596章 传唤他过来问个话
走廊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刘婷婷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杏眼盯着田平安,那眼神像两把手术刀,要把他从里到外剖开看看。
“你刚才...”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田平安心坎上,“是给江必新打电话吧?”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声,胖脸上笑容僵了三秒,随即堆起更夸张的笑:
“哪能啊!我给我妈打电话问别墅的事呢...”
“你家什么时候装电话机了?”刘婷婷挑眉,“上次我去你家,你妈还说装个电话要六千多,装不起啊!”
“这个…这个…”
田平安额头开始冒汗,胖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给我爸打的!我爸单位有电话…”
“装!你跟我还在这儿装!”
刘婷婷往前逼了两步,晨光把她挺直的身影投在田平安圆滚滚的身躯上,
“你刚才拨的号码,尾号6688——这是江必新的号。”
田平安张了张嘴,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大师兄的眼睛是装了望远镜还是怎么的?就那么一瞥,大哥大屏幕上那串数字就让她逮个正着?
完了,这下真是撞枪口上了。
刘婷婷走到他面前,伸手:“大哥大给我。”
“刘队,你听我解释...”田平安把大哥大藏在身后,圆滚滚的身子往后缩。
“给我。”刘婷婷声音很平静,但眼里已经开始冒火。
田平安知道瞒不住了,只好把大哥大递过去,嘴里还嘟囔:“我就是想探探口风...没别的意思...”
刘婷婷接过大哥大,翻开通话记录。
最新一条通话,时长一分二十秒,对方号码尾号6688。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久到田平安以为她要砸电话了。
“你跟他说什么了?”
刘婷婷抬起头,眼神复杂。
“就...就说王秀君跳湖的事,说你知道了...”田平安声音越来越小,“还说你...要阉了他...”
刘婷婷突然笑了,笑得田平安心里发毛。
“好啊,挺好。”她把大哥大扔回给田平安,“你还挺会替我传话。”
“刘队,你别生气...”田平安手忙脚乱接住电话,“我就是觉得...少帅这事做得不地道...”
“他不地道?”刘婷婷转身走回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他这事,已经够传唤了。”
田平安一愣:“传唤?什么意思?”
“骗取姑娘感情,导致对方自杀未遂。”刘婷婷从抽屉里取出传唤证,唰唰唰开始填写,“这算不算涉嫌诈骗?算不算扰乱社会治安?”
田平安瞪大眼睛:“刘队,你该不会要...”
“正式传唤江必新到刑警队接受调查。”刘婷婷头也不抬,“虽然最后不一定能定罪,但传唤他过来问个话,合情合理合法。”
“可他是卧底啊!”田平安急了,“这不会影响任务吗?”
“任务?”刘婷婷停笔,抬起头看他,“卧底任务有让他骗姑娘感情吗?有让他导致别人跳湖自杀吗?”
田平安被问住了。
“再说了,”刘婷婷继续填表,“如果他真在认真执行任务,我们传唤他,正好可以帮他打掩护——让金龙集团的人看看,警察在查他,他不是警方的线人。”
田平安眨眨眼,突然明白了:
“你是说...反其道而行之?”
“对。”刘婷婷把填好的传唤证往前一推,“以刑警队副队长的身份,传唤涉嫌诈骗的江必新。理由充分,程序合法。”
她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而且,我也确实想问问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田平安看着传唤证,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刘婷婷这招一石二鸟——既名正言顺见到江必新,又不会暴露他的卧底身份。
可是...
“不用向领导汇报吗?”田平安小声说,“万一我们打乱了上面的计划...”
刘婷婷沉默了几秒,轻声说:“你想啊,如果我们对王秀君跳湖这件事无动于衷,是不是恰恰反应出了不正常?”
她说得很平静,但田平安听出了声音里那丝颤抖。
办公室里的挂钟“嗒、嗒、嗒”地走着,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行,我支持你。”田平安挺起肚子,“什么时候传唤?”
“就今天上午。”刘婷婷看了看日历,“以配合调查的名义,让他来队里一趟。如果他敢不来...”
“那事情可就大了……”田平安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
刘婷婷把开好的传唤证收到她的大书包里,突然问:“你觉得,他会来吗?”
田平安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如果他还记得自己是警察,就应该来。”
“如果他不来呢?”
“那就说明……”刘婷婷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说明他活腻了,上赶着找抽呢!”田平安咧嘴笑道,试图用玩笑驱散凝重的空气。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你不觉得,我们刑警队欠他一个交代吗?他一家四口灭门的惨案,最后就抓了个陶善明顶罪,案子草草了结,背后那些线头,一根都没深挖。”
田平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圆胖的脸颊绷得像块石头。
他搓了搓肉乎乎的手,声音沉下来:
“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不对劲。”
刘婷婷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可上头发了话,案子必须结,线索必须断。都在为那个化工园区让路。项目不能黄,人……可以。”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像片羽毛落地,却砸得田平安心头一颤。
说完,她整个人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晨光斜斜地照进来,清晰地勾勒出她眼下的淡青阴影——显然,她可能是一夜未眠。
田平安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他想说“会查清楚的”,想说“天网恢恢”,可这些话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分量。
办公室里只剩墙上的挂钟在走,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在倒计时。
感情的事,外人永远插不上手。
更何况,这还牵扯到卧底任务、黑帮斗争、人命案子...
太复杂了吧。
第597章 必须回避
“你先回去吧。”刘婷婷摆摆手,“我还是向领导做个汇报。一会儿我找你。”
“好。”田平安走到门口,又回头,“大师兄,吃点东西,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刘婷婷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田平安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传唤,会是什么样的局面?江必新会来吗?来了又会说什么?
田平安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看似简单的传唤,可能会揭开一个谁也没想到的真相。
而真相,往往比谎言更伤人。
很快,意外就发生了。
不到半小时,刘婷婷沉着脸走进大办公室,朝田平安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
“领导批示了,”刘婷婷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声音压得很低,“可以传唤江必新。”
田平安小眼睛一亮:“好事啊!那咱们……”
“但是,”刘婷婷打断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必须回避。”
“什么?”田平安一愣,圆滚滚的肚子往前挺了挺,“为啥?”
“领导的考虑‘简单又充分’。”
刘婷婷冷笑,那笑容里半点温度都没有,
“我和江必新曾经是男女朋友关系,他因为‘嫖娼’被开除出警队后,我们恋爱关系破裂。
所以,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必须回避。
安排其他刑警去传唤讯问。”
她说完,双手抱胸看向窗外。晨光把她侧脸的线条照得有些冷硬。
田平安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弯。
看来这事……就这么跟刘婷婷没关系了?
一纸回避令,就把她从案子里干干净净摘出去了?
“哪个领导这么答复的?”田平安问。
“姜东副局长。”刘婷婷说。
田平安一拍大腿:“姜局回来了?”
“对,昨天晚上。”刘婷婷转过头看他,“怎么,你要去汇报工作?”
田平安摸摸下巴,圆脸上露出狡黠的笑:
“那我得去姜局那一趟,得问问那个曹绪杰交待得怎么样了。”
刘婷婷被他这话气笑了,柳眉一竖:
“你是局长吗?什么案子都得向你汇报?”
田平安不紧不慢地抬起手腕,露出那块金灿灿的欧米茄手表,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那可不!你看我这个体型不像局长吗?”
“滚!”刘婷婷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当然,没用力。
田平安嘿嘿笑着侧身躲开,胖手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腿:
“大师兄,你别急嘛。要我说,这事吧……”
他顿了顿,小眼睛滴溜溜转,像两颗黑豆子在胖脸上滚:
“咱们得先搞清楚——姜局现在还不知道少帅是卧底,人家是站在分管局长的角度考虑问题。
他让你回避,其实……其实也是好事。”
“好事?”刘婷婷挑眉。
“你看啊,”
田平安掰着肉乎乎的指头,一根一根数,
“第一,你和少帅确实有过那么一段,你属于本案的利害关系人,按规定该回避。姜局这么办,挑不出毛病。”
“第二,他让你回避,说明上头没想把事捂死。真想捂,直接不批传唤就完了,还费这劲?”
“第三……”
田平安凑近些,声音压得低低的,热气都快喷到刘婷婷耳朵上了,
“你不在明面上,正好可以躲在暗处观察啊!
就你那火爆脾气,万一江必新在讯问时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还不得当场炸了?
再把人家金龙集团总经理打个好歹,可就不是赔个黑猫警长玩偶那么简单了。
现在人家是大人物,出了事影响不好。”
刘婷婷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明白了。
明面上她回避,案子交给别人办。
暗地里……她这个最了解江必新脾气秉性、说话习惯的人,不正可以冷静观察他每一个细微反应吗?
“你是说……”刘婷婷眼睛亮了。
“我啥也没说!”
田平安赶紧摆手,做贼似的左右张望,
“我就是觉得,这回避令下得挺及时、挺到位,充分体现了领导对办案程序的严谨和对干警的爱护!”
他说得一脸正气凛然,可那小眼睛里闪着的,全是“你懂的”的光芒。
刘婷婷终于笑了,这次是真笑。
她伸手拍了拍田平安圆滚滚的肩膀:
“行啊二师兄,脑子转得挺快。”
“那必须的!”
田平安挺起肚子,
“我这脑子,可是在局里食堂练出来的——每天算计着怎么多打一块肉,能不灵光吗?”
两人正说着,走廊那头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技术员徐鹏抱着一摞比他还高的材料,歪歪扭扭地走过来,活像只搬家的蚂蚁。
徐鹏看见他俩在走廊尽头“密谈”,脚步明显顿了顿,好奇的小眼睛忍不住多瞄了两眼。
刘婷婷立刻切换模式,挺直腰板,换上公事公办的腔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行,这个案子就移交给你了。有什么进展及时向我汇报。”
“明白,刘队!”
田平安也“唰”地站直,圆滚滚的肚子差点把皮带扣崩开。
他装模作样地敬了个礼,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接受国家任务。
等刘婷婷转身要走,田平安突然扯着嗓子喊:
“哎!徐猴子!你站住!”
徐鹏抱着材料转过身,一脸懵:“哥,啥事啊?”
“你跟小迪妹妹谈得咋样了?”
田平安胖脸上堆起八卦的笑容,小眼睛眯成缝,
“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我可都惦记好几个月了!”
徐鹏脸一红,推了推眼镜:“这事…说来话长。”
田平安一愣:“啥情况?黄了?”
刘婷婷在旁边插话:“你还不知道?徐鹏他妈不同意,嫌胡小迪家里太穷。”
“也不是…”徐鹏小声辩解。
“也不是啥?”刘婷婷白了他一眼,“你们家开厂子的,就看不上人家农村来的姑娘呗。嫌贫爱富,老一套!”
田平安一拍大腿:“徐猴子,你别管你妈说什么!结婚是你自己的事,你得问问这儿——”
他戳了戳自己圆滚滚的胸口,
“你自个儿怎么想?”
“我…我当然愿意了!”徐鹏急得脸更红了,“我一百个愿意!”
“那不就结了!”田平安一挥手,颇有几分豪气,“你自己的媳妇,你自己说了算!”
第598章 不一样的刑侦副局长
刘婷婷摇头:
“你想得太简单。他妈要是铁了心不同意,以后婆媳关系够他受的。弄不好,结了也得那啥……”
“嘿!”田平安不服,“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父母包办?自由恋爱懂不懂?”
“自由恋爱也得吃饭过日子。”刘婷婷叹气,“要是婆婆天天给儿媳妇脸色看,这家还能安宁?徐鹏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田平安还要争,徐鹏已经抱着材料往后退了:
“哥,刘队,我手头还有好多活…我先走了啊!”
说完一溜烟跑了,那摞材料在他怀里晃来晃去,差点撒一地。
田平安和刘婷婷对视一眼,望着徐鹏仓皇逃窜的背影,同时叹了口气。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田平安摇头,
“两个年轻人,郎才女貌多般配。
胡小迪那大长腿,那长相,比某些人强哪儿去了…”
他说着偷偷瞄刘婷婷。
刘婷婷瞪他:“说谁呢?”
“我啥也没说!”
田平安赶紧摆手,继续说,
“这么好的姻缘,偏偏跳出来个恶婆婆从中作梗。
这老太太,电视剧看多了吧?非得演一出《孔雀东南飞》?”
“好事多磨。”刘婷婷轻声说,目光却有些飘远。
田平安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说的不只是徐鹏,也许还有她自己。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话铃声。
田平安看着刘婷婷的侧脸,晨光在她眼下的淡青阴影上跳跃。
他小声问:“大师兄,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刘婷婷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走吧,该干嘛干嘛去。”
她看了看腕表:“我得去弄指纹卡了,省厅急着要。你……”
“我去姜局办公室转转,”田平安眨眨眼,胖脸上露出狡黠的笑,“顺便让他跟我‘汇报汇报工作’。”
他特意把“汇报工作”几个字咬得重重的。
刘婷婷终于被他逗得“噗嗤”笑出声,伸手在他圆滚滚的肩上捶了一拳:“滚蛋!”
田平安嘿嘿笑着,看着刘婷婷转身离去。
她脚步很快,腰背挺得笔直,那头利落的短发在晨光中泛着光泽。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田平安才收回目光。
刘婷婷说得对,好事多磨。
这才是真实的生活——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哪有那么多一往无前。
办案是这样,感情是这样,连徐鹏那小子谈个恋爱,都能跳出个嫌贫爱富的老妈。
所谓人间烟火,不光是惩恶扬善的快意恩仇,更多的是这些鸡毛蒜皮的无奈,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可正因为有了这些,生活才是生活,人才是人。
田平安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小眼睛里闪着光。
他想起前世看的那些网文,主角总是所向披靡,一路开挂。
可现实不是网文,现实里有矛盾,有无奈,有纠结。
但这些,才正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得,”田平安捂着自己的欧米茄表,自言自语,“先让姜局‘汇报工作’,再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晃晃悠悠朝姜副局长办公室走去,圆滚滚的身影在走廊墙壁上投下一个敦实的影子。
晨光正好,新的一天,新的麻烦,也新的希望。
而属于他田平安的神探之路,就在这些烟火气里,一步一步,踏实走着。
田平安走到姜副局长办公室门口,整了整警服——虽然圆滚滚的肚子让这动作看起来有点徒劳。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田平安推门进去,第一眼就愣住了。
姜东副局长穿着板正的警服,领章上的四角星花在晨光下微微发亮。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子微微前倾,正捧着一本线装书看得入神。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泛黄的书页上跳跃,也清晰地照亮了他鬓角那几缕银丝——在乌黑的发间格外显眼,像是岁月特意留下的记号。
这画面…太不“刑侦副局长”了吧!田平安脑子里蹦出个惊叹号。
他想象中的姜局,应该要么埋头看血淋淋的案卷照片,要么抓着电话吼“给我盯死了”,最不济也该趴在地图上研究抓捕路线——
反正不该是这副老学究做派,捧着本古书像大学教授在备课。
“平安来了?”姜东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像水面涟漪般舒展开,“快坐快坐。”
他把书轻轻放下——田平安瞥见封面上竖排的繁体字,没几个字认识——起身去拿热水瓶沏茶。
田平安本能地想抢过热水瓶:“姜局我来…”
话没说完,就被姜东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很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分明在说:坐好,等着。
田平安只好把伸到一半的胖手缩回来,老老实实挪到沙发边,圆滚滚的身子小心地陷进去——沙发发出“吱呀”一声抗议。
姜东的动作不紧不慢,烫杯、取茶、注水,每个步骤都带着一种儒雅的从容。
热水冲进茶杯,茶叶打着旋舒展开,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田平安看着姜东不紧不慢沏茶的背影,圆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这位副局长,和他在命案现场见过的那位,完全对不上号啊。
海边现场那个姜东,眉头紧锁,声音急促,每个指令都像子弹一样射出来。
而眼前这位,从容得像在自家书房会客。
田平安心里开始打鼓,肉乎乎的手不自觉地搓了搓膝盖。
他想起在江必新父母被害的现场。姜东抬起手腕看时间,那块老上海表却停了。
田平安脑子一热,把自己腕上那块欧米茄摘下来,塞到姜东手里:
“姜局,用我的!准!”
事后他后悔得直拍大腿——倒不是心疼表,他是怕领导觉得这小子太会来事,马屁拍得震天响。
可现在看姜东这态度,不仅没介意,反倒对他格外亲切。
茶水递过来时,那眼神里的温和,不像领导对下属,倒像长辈对晚辈。
田平安双手接过茶杯,滚烫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
“看啥书呢,姜局?”
第599章 曹绪杰交待的案情
田平安决定从这本书入手,开始聊天——
对于古文,很多人都说自己读过,但真正喜欢啃的没几个。
遇到这种正在读的,拍马屁准没错。
果然,姜东眼睛一亮,把书推过来:
“《洗冤集录》,宋慈写的。南宋的刑侦典籍,咱们这行的老祖宗。”
田平安接过来翻了翻,竖排的繁体字看得他眼晕。
他硬着头皮装出感兴趣的样子:“这可是宝贝啊!”
“可不是嘛。”
姜东在对面坐下,把沏好的茶推过来,
“你看这一段——‘凡检验,勿避臭秽’。意思是检验尸体不能嫌脏怕臭。古人办案,讲究的是细致入微。”
他翻开一页,指着一行小字:
“还有这句,‘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命案最重要的是第一次勘验,第一次勘验最重要的是检验尸体。这道理,放现在也不过时。”
田平安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却冒出个疑问:
您一个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还在研究法医方面的知识?
姜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合上书:
“你是不是觉得,我看这老古董,不如多看几本案卷实在?”
“没有没有…”田平安赶紧摆手。
“没关系,有这想法正常。”
姜东抿了口茶,
“但你要知道,办案子,技术手段在变,现场勘验在变,可人心没变,人性没变。
宋慈那会儿的凶手,和现在的凶手,作案动机大同小异——
无非贪、嗔、痴、恨、爱、恶、欲。”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看这些书,不是学破案手法,是学怎么理解人。
理解了人,才能理解案子。”
田平安肃然起敬。
这话听起来有点玄,可细想还真在理。
他想起自己重生前的那些经历,有时候破案卡壳,不是技术不够,是没想明白“人”为什么会那样做。
“受教了,姜局。”他真心实意地说。
姜东摆摆手,话锋一转:
“你来找我,肯定不是来听我讲古的吧?是不是又想显摆最近又破了几个案子?”
“哪能啊!”田平安嘿嘿笑,“我那几个小案子,在您这儿不值一提。”
“值。”姜东认真地看着他,“高队长都跟我汇报过了。明良辉的案子,还有之前的几个积案…你确实是个人才。”
他往后靠了靠,目光里带着期许:
“好好干,将来龙海刑警队,就是你的了。可别学那个谁…”
他眉头微皱,
“江必新。多好的苗子,半道去嫖娼,还一次找好几个小姐,成何体统!”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姜局果然不知道江必新是卧底。
他嘴上顺着说:
“是是是,我一定注意,绝不犯这种错误。”
心里却想:少帅啊少帅,你这卧底演得也太投入了,连领导都骗过去了。
“刑警队哪能是我的,”
田平安谦虚道,
“我永远是刑警队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姜东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
“行了,别跟我兜圈子了。我知道你跑我这儿来想干什么——想打探案情,对吧?”
“什么都逃不过您老的法眼。”田平安搓着手,胖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是想问问曹绪杰的审讯情况吧?”姜东一针见血。
田平安点头:“毕竟这个案子我从实习就开始跟,有感情了。关键节点,还都让我碰上了…”
“所以你觉得,我得跟你‘汇报汇报’?”姜东挑眉。
“不敢不敢!”田平安赶紧摆手,“姜局您可别开玩笑,折煞我了。”
姜东没再逗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封皮已经磨得发亮。
他翻到某一页,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停住。
“曹绪杰交待的情况,有些很有意思。”
姜东抬起头,眼镜后的目光变得锐利,
“关于崔建国假死案,真相原来是这样的。”
田平安坐直身子,圆滚滚的肚子往前挺了挺,小眼睛紧紧盯着姜东。
“曹绪杰的父亲叫曹志刚,”姜东缓缓道,“崔建国的司机兼保镖,也是个民间高手,据说一身功夫了得。崔建国发迹后,花重金把他请到身边,一用就是好几年。”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姜东沉稳的叙述声。
“后来曹绪杰年纪大了,能开车了,曹志刚就把司机的活儿交给儿子,自己退到暗处。但他仍然是崔建国的贴身保镖——不论崔建国去哪儿,他都提前去打前站,确认安全。”
姜东顿了顿,喝了口茶:
“甚至包括崔建国去88号别墅幽会情人,曹志刚都是提前潜入,找个房间躲起来,确保万无一失。所以崔建国才敢那么肆无忌惮,到处乱搞女人。”
田平安脑子里浮现出画面:
一个老人躲在别墅的暗处,听着雇主和情人的动静,像条忠实的看门狗。这工作,听着就憋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出事那天晚上,”姜东继续翻着笔记,“崔建国告诉曹志刚,又要去88号别墅见甘雪娇。曹志刚像往常一样,提前进去,里里外外检查一遍,确认安全,才通知崔建国可以过来。”
“崔建国打车来的,坐的就是朱子平的出租车。”
田平安心里一动。朱子平——那个出租车司机,他带着三棱军刺随时准备刺死崔建国为他爷爷复仇。
“崔建国和甘雪娇在卧室的时候,曹志刚躲在旁边的小房间里。”姜东的声音低了些,“突然,他听到客厅有动静,就出来查看。”
田平安脑子里清晰地浮现出那晚的场景: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保镖,悄无声息地从藏身的小房间摸出来,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
他想知道,深更半夜的,客厅里到底出了什么动静。
“谁知他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朱子平迎面捅了一刀。”
姜东的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
“说那一刀快、准、狠,绝对是练家子手法。老爷子年纪大了,精气神跟不上,反应慢了半拍,这才着了道。”
田平安一拍大腿,圆脸上的肉跟着颤了颤:
“这就对上了!朱子平虽然是个出租车司机,可他在部队是侦察兵出身,苦练过格斗!
他一直憋着要给爷爷报仇呢——
他以为捅死的是崔建国,哪知道捅错人了!”
第600章 没人玩得过崔建军
田平安眼睛里闪着光,圆脸上的肉因为兴奋微微发红:
“这曹老爷子曹志刚等于是替主子挡了刀,崔建国倒捡了条命。
这出假死戏,原来是阴差阳错就演成了!可是…”
他搓了搓胖手,小眼睛里满是好奇,
“具体又是怎么演的呢?总得有人搭台唱戏吧?”
“问得好。”
姜东抬眼看他,眼角细细的皱纹舒展开。
他重新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手指在某一页上轻轻划过。
田平安注意到,姜东腕上那块欧米茄表在晨光下一闪——那是他当初在海边现场塞给姜东的。
现在表戴在姜东腕上,表带已经有些旧了,但表盘擦得锃亮。
姜东说话时,左手不自觉地抚上右腕的表盘,拇指在表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动作很自然,像是下意识的习惯。
田平安看在眼里,心里一动。
姜局这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有些事,记在心里,不用挂在嘴边。
“当时的情况是,”
姜东的声音把田平安的思绪拉回来,
“曹志刚被捅伤后,倒在地上,血从指缝里往外涌,人已经迷糊了。
朱子平以为自己捅死了崔建国,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了。”
姜东说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笔记本上。
“其实当时屋里还有一个人,”
他继续道,手指在笔记本上点了点,
“霍小康,就蜷在客厅沙发后边。
这孩子听见卧室里他母亲被…被欺负的声音,拳头都攥紫了,可天生胆小,只能捂着嘴流泪,一动不敢动。”
田平安想象着那个画面,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见过霍小康,这个有着绘画天赋的大男孩,高高瘦瘦的,说话都不敢大声。
谁能想到那晚,这孩子经历了那样的地狱。
“霍小康听到客厅的惨叫和打斗声,”
姜东的声音低了些,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爬到墙角,把案上摆着的装饰宝剑抓在手里。
他想去卧室门口看看,可腿软得像面条,站都站不起来。”
“那崔建国呢?”田平安追问,身子往前倾了倾。
“他听见了屋外的动静。”
姜东往后靠了靠,晨光照在他鬓角的白发上,银亮亮的,
“崔建国听见惨叫,连裤子都没有来得及穿就冲出来。
外屋没开灯,黑乎乎的,他刚从亮堂的卧室出来,眼睛还没适应,什么也看不见。
于是他站在门口大喝一声:‘谁?’”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嗒、嗒”地走。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办公桌上投出一块明亮的光斑,正好照在那本黑色笔记本上。
“嗯,”
田平安接话,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家常,
“根据霍小康后来的交代,他手握宝剑,正好看见崔建国光着上身站在卧室门口。
想到母亲被凌辱的情形,加上眼前的仇人,血一下子冲上了头。
这孩子不知哪来的勇气,冲上去就给了崔建国一剑。”
“这一剑,”
姜东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捅在崔建国腹部。
不深,但见了血。
崔建国吃痛,发疯似的要反击。
屋里的甘雪娇借着卧室的光,看清是自己儿子在跟崔建国拼命,怕儿子吃亏,也冲出来,抢过宝剑,又给了崔建国一剑——同样捅在腹部,同样不致命。”
田平安一拍大腿:
“对!尸检报告显示尸体上确实有两处剑伤,位置就在腹部!”
姜东却轻轻摇头:
“不,你听我说——尸检报告上那两处剑伤,和甘雪娇母子刺的那两处,根本不是一回事。”
田平安一愣,圆圆的脸上写满困惑。
他眨了眨小眼睛,突然猛地一拍脑门,肉乎乎的手掌拍得“啪”一声响:
“哎呀!瞧我这记性!”
他坐直身子,语速快了起来:
“死的那个是曹志刚,不是崔建国!
曹志刚身上只有朱子平捅的那一刀,根本没有剑伤!
那两处剑伤是怎么来的?哦,是别人伪造的——为了对应甘雪娇母子的供述,把戏做全套!”
晨光在办公室里缓缓移动,照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茶杯里的热气袅袅上升。
姜东看着他,眼里有赞许的光:“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田平安重重点头,小眼睛里闪着光,
“他们这是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朱子平捅的那一刀,甘雪娇母子刺的那两剑,全安在一具尸体上。这样一来,现场所有的痕迹、所有的供述,就都对得上了。”
他越说越兴奋,胖手在空中比划:“高!实在是高!这是谁的主谋?不去写推理小说真是可惜了!”
姜东被他逗笑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先别急听我慢慢说,刚刚说到哪儿了?”
姜东的声音很平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哦,崔建国倒地后,甘雪娇拉着儿子仓皇逃离了现场。
崔建国受伤其实不重,他自己爬起来,给他弟弟崔建军打了电话。”
田平安皱眉:
“等等,我们调查的时候,崔建军应该还在境外吧?”
“根据曹绪杰的交待,以及我们对航空记录的查询,”
姜东说着,翻开笔记本另一页,
“崔建军是几天前秘密回国的,当时就在金龙集团。只不过这个消息被捂得严严实实,外界没人知道。”
田平安一拍大腿,圆滚滚的腿面被拍得“啪”一声脆响,脸上的肉也跟着直颤:
“那崔建军来了之后呢?该不会…这假死的主意,就是他出的吧?”
“你说对了。”姜东的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一弹,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整个金龙集团上下,论谋略、论心机,没人玩得过崔建军。”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像是能穿过时光看到那晚的场景,
“正是曹绪杰开着崔建国的那辆大奔,把他从公司秘密接了过来。
他到现场一看——曹志刚已经断气了,血淌了一地。
他哥崔建国捂着肚子靠在墙上,血从指缝往外渗。”
晨光在办公室里一寸一寸地挪动,悄无声息地爬上姜东的鬓角,将那几缕银丝照得格外分明,像秋霜凝在岁月的枝头。
说到最关键处,他反而不急了。
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任凭那口茶水在舌尖转了个圈,才缓缓咽下。
第601章 金蝉脱壳的毒计
姜东副局长收回目光,看向田平安:
“崔建军就站在那儿,看看断了气的保镖,再看看受伤的哥哥,又看看这满屋的狼藉。
不到一分钟,一个完整的计划就在他脑子里成形了——用曹志刚的尸体,演一出金蝉脱壳。”
田平安屏住呼吸,仿佛能看见那晚别墅里,崔建军站在两具“尸体”中间——一具真死,一具轻伤——脑子里飞快算计的模样。
那得是多冷的心,多快的脑子,才能在那种场面下,瞬间想出一条全身而退的毒计?
“他想出了用曹志刚的尸体,冒名顶替崔建国的阴招。”
姜东的声音冷了几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人一死,公安就要撤案。金龙集团的犯罪事实就不会再那么认真地追查下去,他就能争取到时间,把整个公司洗白。”
“事实证明,”姜东抬眼看向田平安,“他这一招果然奏效了。”
田平安眉头紧锁,脑子飞快地转着:
“其实他也面临诸多困难,曹志刚和崔建国长得又不像,体型、年龄差不多,但是相貌差太多…”
“这就得提到朱子平了!就是你亲手抓住的那个出租车司机。”
田平安咧嘴一笑,桃花眼眯成缝:
“嘿,那小子!当时开着出租车在马路上狂飙,我没辙,只能把钟衙内的桑塔纳给怼了,保险杠都撞完了,发动机都报废了,这才把他截停。”
姜东眼角漾开笑意:
“我一调来就听说了。我还纳闷,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怎么开这么好的车上下班?他们告诉我你的‘神勇事迹’——开桑塔纳追嫌犯,把车当碰碰车开。”
“要不我把这车给您开两天?”田平安挺挺肚子,一脸真诚,“您这局长还开个老吉普,多没排面!我这车好歹是桑塔纳,虽然撞过…”
“别!”姜东摆手,笑容更深了,“开车讲缘分的,你跟这车有缘。再说了,一个事故车,我可压不住——也就你这体型,镇得住。”
田平安被逗乐了,圆脸上堆满笑:
“好吧,上赶着不是买卖。您接着说,朱子平怎么回事?”
姜东翻开笔记本下一页,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别急,先说说曹绪杰。根据曹绪杰的交代,崔建军当时就跟他摊了牌——要借他父亲曹志刚的尸体,来完成这出金蝉脱壳的大戏。”
田平安身子猛地前倾,圆脸上的肉绷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东,等下文。
“曹绪杰开始当然不同意。”
姜东继续道,目光扫过纸上的记录,声音低沉了几分:
“那是他亲爹,尸骨未寒,就要被人拿来当替身。可崔建军给他掰开了揉碎了讲——只要这个计划成功,金龙集团就能彻底洗白,从此警方不会再死咬着不放。他曹绪杰这几年在公司也没少沾脏事,如果金龙集团一直这么被查下去,他姓曹的自然也跑不掉,早晚要进去。”
他顿了顿,抬起眼:
“而且…”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寒意:
“崔建军当场许诺,给他二十万现金,让他拿这笔钱带母亲去魔都治病。曹绪杰的母亲当时肺癌晚期,正需要这笔救命钱。”
“二十万…”田平安咂了咂嘴,桃花眼眯起来,“是啊,这确实是笔巨款。曹绪杰不会不动心。”
“他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姜东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毕竟一边是已经死了的父亲,一边是还活着的、急需救治的母亲。这个选择,对任何人来说都太残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
“他同意了之后呢?”田平安追问。
“他们就开始对现场进行伪装。”
姜东转回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着,
“崔建军找到霍小康用过的彩色笔,在曹志刚大腿上画了个胎记——要画得跟崔建国腿上的胎记一模一样。然后…”
田平安接过话茬:
“他们还伪造了两处剑伤,对应甘雪娇母子的供述。这样一来,现场所有的痕迹、所有的证词,就都能对上了。”
“是这样。”姜东点点头。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沉甸甸的,像有块石头从喉咙一路坠到心底。
他脑子里清晰地浮现出那晚别墅的画面:
昏暗的灯光下,两个人影蹲在一具渐渐僵冷的尸体旁。
崔建军手里捏着彩色笔,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一笔一划在尸体大腿上描画胎记。
旁边的曹绪杰浑身抖得像个筛子,手指死死抠进掌心,却不敢出声。
墙角的阴影里,崔建国背靠墙壁瘫坐着,一手捂着淌血的腹部,另一手按着膝盖,将大腿上的胎记暴露在灯光下。
“照这个画…要一样…”他咬着牙说。
血从指缝往外滴,在地板上溅开。
他却感觉不到疼似的,眼睛死死盯着弟弟握笔的手。
渐渐地,失血的脸上浮起一丝扭曲的笑——那笑里带着疼,带着狠,还带着一种癫狂的佩服。
他在佩服,佩服这个弟弟的胆大心细,临危不乱。
在这样血淋淋的现场,在这样要命的关头,居然能想出这样一出金蝉脱壳的毒计。
灯光摇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一笔,一划,一条用死人铺的逃生路,就在这个夜里画成了。
那是怎样的夜晚啊?
血腥弥漫,三个活人围着一具死尸,谋划着一场瞒天过海的大戏。
姜东像是自言自语地低声道:
“画上去的胎记,怎么可能骗过法医的眼睛?
如果仔细检验,一定会发现破绽。
可一旦先入为主,那就完了——
胎记所在的大腿部位,本就不是法医检验的重点,所以我们裴法医就漏了过去。”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田平安,眼里带着赞许的笑意:
“幸好,我们还有田大侦探。这个破绽,终究是被你揪出来了。”
田平安不好意思地笑了,胖手挠了挠后脑勺。
姜东摇头一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转沉:
“但他们算准了另一点——尸体脸部,一定会被毁容。”
“算准了会被毁容?”田平安一愣,圆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第602章 崔建军发了个传呼
“对。”
姜东副局长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像是在敲打某个看不见的节拍。
晨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指尖跳跃。
“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朱子平!他来把尸体毁容了。”
田平安身子往前凑了凑,圆滚滚的肚子抵着茶几边:
“姜局,这恐怕不是他们能‘算’到的吧?
根据我们抓获朱子平后的审讯记录,他捅了人之后,因为恐惧仓皇逃离。
在外边躲了一阵,越想越不对劲——
不知道捅死了没有,心里没底,就又折返回去,想看看结果。”
他顿了顿,桃花眼盯着姜东:
“他一进门看见地上的尸体,以为那就是崔建国,真以为人死了。
积压了这么多年的怒火瞬间爆发——冲上去狠狠扇了尸体几个耳光,又从腰间抽出那把军刺,在尸体脸上砍了好几下,彻底毁了容。
他说,那是在发泄多年来积压的怨气,为爷爷报仇。”
姜东向后坐了坐,脊背挺直,肩章在晨光下微微发亮:
“这份供述我认真看过。
据朱子平自己说,他并非故意毁容,只是一时激愤…
可客观上,却正好达成了崔建军他们想要的结果!”
田平安搓了搓胖手,眉头皱起:
“不过,这个供述,我一直有所怀疑。
他返回来毁尸,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反常。
他说的理由——‘越想越不对劲’‘心里没底’——总觉得有点牵强。
姜局,您看看曹绪杰的供述,在朱子平返回之前,还发生过什么事情?”
姜东翻开他那本黑色笔记本,手指在一行行字迹上划过。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根据曹绪杰的交代,”
姜东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当时他扶着受伤的崔建国上了二楼。
二楼有个医药柜,里边有些简单的医疗用品,他帮崔建国紧急处理了伤口。
这期间,崔建军一直在一楼。”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
“崔建国在二楼不停地骂,说要杀了甘雪娇母子。
当时崔建国和曹绪杰都以为,是甘雪娇母子把曹志刚杀死了。
曹绪杰还表忠心说:‘老板,您放心吧,这事交在我身上,我把他们两个都给办了。’”
田平安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二楼昏暗的房间里,崔建国捂着肚子瘫在椅子上,曹绪杰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
楼下躺着他亲爹的尸体,他却在这里向主子表忠心,说要杀那一对母子。
“这期间,”
姜东继续道,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敲,
“他们听到崔建军在楼下打电话。
曹绪杰说,好像是发了个传呼消息,但具体说了什么,发给谁,他听不清楚——
当时他正专心给崔建国包扎伤口。”
田平安眼睛一亮:“传呼!又是传呼!姜局,这传呼绝对是关键!”
姜东点头,翻到下一页:
“楼上呢,崔建国见曹绪杰激动地说要杀甘雪娇,又有点舍不得——
他对甘雪娇好像还是有感情,不忍心真下杀手,一直在那叹气。”
“曹绪杰就劝他:
‘老板,您不用太心痛。这种女人不能留。她儿子能捅死我爹,就能捅死您。这事妥妥的就是她儿子干的。’”
田平安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
这曹绪杰,看着挺忠心的,可脑子明显不够用。
凶手是谁都没搞明白,就急吼吼地要打要杀,这哪是当保镖的料?
比起崔建国那份关键时刻还能沉住气的稳重,可差远了。
“崔建国叹气说:‘那孩子弱弱的,不像能干出杀人这种事的人啊。今天晚上怎么能杀人呢…’”
姜东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茶已经有点凉了,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田平安耐心等着,圆脸上写满专注。
他知道,关键的要来了。
“直到朱子平返回来,”
姜东放下茶杯,声音更低了,
“他们才知道,原来凶手另有其人。
朱子平来的时候,崔建军也躲上了二楼。
曹绪杰看见朱子平在楼下毁尸,忍不住要冲下去杀人,被崔建国和崔建军死死拦住,不让动。”
田平安屏住呼吸。
他仿佛能看见那个场景:
三个人躲在二楼的阴影里,透过门缝或楼梯间隙,看着朱子平在楼下对着尸体发泄。
一个想冲下去报仇,两个拼命拦着。
“三个人眼睁睁看着朱子平安然离去。”
姜东合上笔记本,发出一声轻响。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窗外传来麻雀的叫声,清脆,欢快,和屋里沉重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良久,田平安才缓缓开口:
“姜局,我有个推测。”
“说。”
“崔建军发的那个传呼,是发给朱子平的。”
田平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桌上,“根本就不是他算准了朱子平会返回来。甚至可能,朱子平从一开始,就是被他安排去接崔建国的出租车司机。”
姜东看着他,目光深邃:
“证据呢?”
“第一,传呼机。”
田平安竖起一根胖手指,
“我抓朱子平时,他偷偷把一个东西扔进火里烧了。
当时他说是旧钱包,后来我们在灰烬里找到了传呼机残骸。
他为什么要烧传呼机?因为里面有崔建军发的消息!
这个细节他一直也没有交待清楚。”
“第二,”
他又竖起一根手指,
“太巧了。崔建国要偷偷去别墅,随手一拦,就拦到了仇人的孙子开的出租车?而且当晚就出事?这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第三,”
田平安伸出第三根手指,小眼睛里闪着光,
“朱子平返回来毁尸的行为,本身就反常。
如果只是确认人死没死,远远看一眼就够了,何必冒险回来?
除非…有人告诉他,尸体必须毁容。”
姜东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晨光已经爬得很高,把小县城的天空照得透亮。
“如果真是这样,”他缓缓说,“那崔建军的心思,就太深了。深得…让人害怕。”
田平安点头。
他想起那晚别墅里,崔建军蹲在尸体旁描画胎记的冷静,想起他发传呼时的算计,想起他拦住曹绪杰时的决断。
第603章 你高航也是有责任的
田平安倒吸一口凉气。
这层层叠叠的算计,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挣扎扑腾,其实翅膀早被黏住,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算计里。
“朱子平发泄完后,仓皇逃离。”
姜东继续道,合上了那本黑色笔记本,封皮在晨光下泛着陈旧的暗光,
“崔建军和曹绪杰从藏身处走出来,看见曹志刚的脸已经被刀划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这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警察来了也认不出是谁,只要看见腿上那个‘胎记’,自然会认定这就是崔建国。”
“然后呢?宋朗是怎么回事?那个三管区的宋警长。”
田平安追问,身子不自觉地前倾。
姜东副局长正要开口,办公室门突然被“叩叩叩”敲响。
他把笔记本往抽屉里一推,扬声道:“进!”
门开了,高航侧身进来。
他大概是熬夜多了,眼袋有些明显,但整个人站得笔直,像棵风里的劲松。
“哦,平安也在。”高航朝田平安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田平安赶紧站起来,圆滚滚的身子灵活地往旁边挪了挪,把姜东对面的椅子让出来:
“高队,您坐这儿。”
高航也不客气,在姜东对面坐下,双手习惯性地搓了搓。
姜东看着他说:
“高队,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分析崔建国那个案子。有事?”
高航搓手的动作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还是上次在会上提的那事——姜局,刑警队人手是真不够用了。
您看看最近发的这些案子,旅馆杀人、明良辉自杀、杨老大手下被打死…
队里兄弟们连轴转,快撑不住了。”
姜东的脸色严肃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人手够不够,我不比你清楚?全局就这么些编制,还得往基层派出所倾斜。
哪个部门不说自己缺人?就你刑警队特殊?”
“我们是真不够…”
高航还想争辩,眼角深深的皱纹因为急切而更加明显。
“行了。”
姜东摆摆手,打断了他,
“会上我已经提过了,没用。
我分管刑侦,这事我能不上心吗?
警力不足,这是全国性的难题,不光我们这儿,哪儿都这样。
你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用最少的警力,发挥出最大的效能——
让每个刑警都能独当一面,一个顶俩用。”
他说着,目光扫过高航眼下的青黑,语气稍稍缓和:
“我知道你们辛苦。但案子要破,人也要用对方法。资源就这么多,得精打细算着用。”
高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警服,此刻看起来格外沉重。
田平安在旁边看着,心里也跟着一沉。
他知道高队没说谎——队里确实人手紧,可姜局说的也是实情。
这大概就是基层刑警的常态:永远觉得人不够用,永远在超负荷运转。
姜东站起身,从茶盘里取了个干净杯子,给高航倒了杯热茶。
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严肃的面容。
“别上火,”
他把茶杯推过去,语气缓和了些,
“要学会抓大放小。小案子、治安案件,该交给派出所的就交给派出所,你们做好业务指导就行。
今年转业干部再有名额,我争取给你们弄两个过来。
警校毕业生今年分的那几个都下基层锻炼了,你注意观察着点,看看有没有好苗子,到时候我帮你协调,临时借调过来用用。”
高航接过茶杯,脸色这才好看了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一些。
姜东坐回椅子上,话锋一转:
“刚刚说到宋朗——那可是你的老战友吧?怎么就犯了这样的错误,现在还在看守所里待着。
这次恐怕得判实刑了。你说这事弄的…”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惋惜,也有无奈。
高航捧着茶杯,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声音低沉:
“我这战友,人其实不坏,就是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
又赶上孩子得了大病,手术费凑不齐,正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崔建国他们找上门了。
唉,这人的命啊…”
“别跟我说什么命不命的。”
姜东摆摆手,神情严肃起来,
“还是自己的底线没把住。缺钱可以想办法,可以找组织,可以借,但不能拿原则做交易。”
他说着,又把那本黑色笔记本从抽屉里抽出来,翻开到某一页,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
“根据曹绪杰的交待,崔建国跟宋朗本来就认识,关系还不错。
那晚崔建国一个电话,就把宋朗叫到别墅去了——那别墅正好是宋朗的辖区。”
姜东抬起头,目光扫过高航和田平安:
“崔家两兄弟给宋朗做了工作,安排他第二天早上‘恰好’带人巡逻到别墅门口,‘意外’发现了案情。
然后由他报警。在刑警赶到现场时,宋朗极力说明尸体就是崔建国,还‘提醒’大家注意腿上的胎记。”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在他的引导下,刑警果然先入为主,直接认定死者就是崔建国。
现场勘查草草了事,法医检验也流于形式——
那些本该发现的疑点,那些应该深入的线索,全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姜东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高航的脸:
“当时出现场的,二位都去了吧?那个现场是你负责的吧,高队。如果说要追究责任的话…”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石头落地:
“你高航,也是有责任的。”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姜东身体前倾,手指在褪了漆的木桌面上敲了敲:
“说起来,你高队还是十年二十年的老刑警了。
可在这个案子上,你连新来的实习生田平安都不如——
最后是人家平安提出,那个胎记可能是画上去的,这才让我们重新审视,发现崔建国可能是假死!”
高航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握着搪瓷缸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缸子里的茶水晃出来,在桌上溅开几滴。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第604章 躲藏的地点在哪里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圆滚滚的身子不自觉地绷直了。
他看向高航——这个平时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队长,此刻像被突然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僵在椅子里。
姜东的声音更沉了:
“你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让一个假胎记给骗了!”
“姜局…”高航终于发出声音,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破风箱在拉,“那个现场…我确实…”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背叛后的苦涩:
“宋朗…他太了解我了。
他知道我办案的习惯,知道我会注意哪些细节,也知道我容易在哪些地方疏忽。
他是有意引导我…往错误的方向走。”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壁,指尖在那道细小的裂纹上反复划过:
“那天早上,我一到现场,鞋套还没穿好,宋朗就迎上来说:‘老高,你看——腿上有胎记,肯定是崔建国!’接着就掰着手指头数,‘这身高,这体态,还有腿上这个胎记我见过,错不了!’”
高航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压着:
“他还偷偷跟我说,‘这个别墅就是崔建国的行宫,专门寻欢做乐的地方’。
每一句话,都在把我往‘这就是崔建国’的结论上推…推得我连现场都没仔细看,就信了。”
他说不下去了,低头盯着桌上那摊渐渐晕开的水渍,肩膀像是突然被什么重物压住了,一点一点塌了下去。
田平安从没见过高队这副模样。
在他印象里,高航永远是那个在案发现场用对讲机吼着指挥、在会议室拍着木头桌子要资源、在深更半夜还在研究案卷的硬汉队长。
可此刻,这个硬汉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我当时…”
高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可尾音还是颤了,
“现场确实有不少疑点。
血迹的喷溅方向不太对,尸体姿态有点别扭,还有…还有腿上那个胎记,颜色看着有点怪,像是…像是画上去的。后来经小田提醒,我也才觉得像是画上去的。”
他抬起眼,看向姜东,眼神里有愧疚,也有一种被战友欺骗后的痛苦:
“可宋朗一直在旁边说,这就是崔建国,特征都对得上…我就…”
“就信了?”姜东接过话,声音不重,却像鞭子抽在心上。
高航低下头,没再说话。
那是一种默认,也是一种认罪。
他放在腿上的手,手背青筋暴起。
田平安在旁边看着,心里翻江倒海。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进队实习时,高航手把手教他怎么看现场,怎么在那种老式胶卷照片上找线索,怎么不被表象迷惑。
“记住,平安,”
高航当时拍着他的肩膀,手里那台海鸥相机的皮套已经磨得发亮,
“干咱们这行,眼要尖,心要细。
真相这玩意儿,就跟泥鳅似的——你手松一松,它就‘刺溜’一下,从你指缝里钻没影了。”
可就是这个教他别马虎的人,自己却在一个关键案子上,被最信任的战友引入了歧途。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的北极星挂钟在走,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在数着谁的失误,谁的愧疚,谁的背叛。
窗外的阳光又挪动了一点,照在高航半边脸上。
他坐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一半明亮,一半暗淡。
姜东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这事我在局务会上也提过——谁还没个看走眼的时候?
高队,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眼下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把崔建国挖出来,将功补过。”
高航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憋闷都压下去。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重新亮起光——
那是老刑警特有的,哪怕跌倒一百次,第一百零一次也要爬起来的倔强。
“姜局,”他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您放心。这个崔建国,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田平安,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
那笑还带着苦涩,可眼神已经坚定了:
“平安,这案子,还得咱们一起办。”
田平安“唰”地起身,动作干净利落。
“高队,这案子我肯定跟到底!”
他声音清亮有力,
“您指哪儿我打哪儿,保证不拖后腿!”
高航看着他这副“随时准备冲锋”的架势,脸上终于有了真切的笑意——
那笑意从眼角细细的皱纹漾开,一路染到嘴角。
他伸手拍了拍田平安的肩膀,新警服在掌下发出“噗”的闷响,像是某种郑重的承诺。
“行,”高航说,声音里带着老刑警的沉稳,“有你在,我觉得这事,能成。”
田平安咧嘴笑了,那双桃花眼弯成月牙,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那是年轻人特有的光,干净,炽热,还带着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着。
重生回来当刑警,等的就是这样的时刻——在真实的案场历练,把前世的遗憾一个个补回来。
“那曹绪杰有没有交待,”田平安往前探了探身子,圆脸上写满认真,“崔建国后来可能躲藏的地点在哪里?”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姜东和高航几乎同时摇头——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姜东鬓角的白发在晨光下一晃,高航眼角的皱纹随着摇头的动作更深了几分。
两个老刑警,同一个反应。
那意思是:没有。一点线索都没有。
姜东见田平安一脸的失望,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行:
“曹绪杰说,崔建国在金龙大厦里有好几处办公室,光是晚上睡觉的地方就有三四个。
但从那以后,却没有人见过他一面。”
高航皱起眉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崔建军被害后,我们把整个金龙大厦翻了个底朝天,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查过了,连通风管道和地下室都没放过,没发现任何藏人的迹象。”
姜东合上笔记本,身子往后一靠,晨光在他鬓角的白发上跳跃:
“那就说明,崔建国并没有藏在金龙集团的办公区域。
可问题来了——他不藏在这里,能藏在哪里?”
第605章 打开藏宝洞的方法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的三五牌挂钟在“嗒、嗒”地走。
窗外传来早市收摊的喧闹——
卖菜大妈嘶哑的吆喝,自行车铃“叮铃铃”的脆响,板车轱辘碾过青石路的咕噜声…
小县城最寻常的早晨,就这样热热闹闹地涌进窗来。
姜东站起身,走到窗前,“吱呀”一声推开木质窗框。
晨风带着街市的烟火气扑进来,吹动他鬓角几缕白发。
“难道…”
他望着窗外熙攘的街景,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真的偷渡出境了?可我们掌握的情况,他出境的可能性不大。
边防那边没消息,境外各方势力的监控,也没发现他的踪影。”
高航搓了搓脸,声音里带着疲惫:
“难道逃到外地去了?隐姓埋名,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田平安摸着圆滚滚的下巴,小眼睛滴溜溜转——
那模样活像只正在盘算怎么偷鸡的黄鼠狼。
忽然,他眼睛一亮:
“会不会…他压根就没离开龙海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老狐狸们最爱用了。”
“你的意思是…”
高航抬眼看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了焦距。
“我是说,”
田平安挺了挺肚子,那身新警服被撑得紧绷,
“他可能就藏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用着另一个身份,过着另一种生活。
就像…就像蛇蜕了层皮,你还认得出来吗?”
姜东的手指在褪了漆的木桌面上轻轻一点,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有道理。”
他转过身,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办公室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但龙海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常住人口十几万。
要找一个故意藏起来、还换了身份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田平安和高航:
“不容易。”
“不容易也得找。”
高航站起来,那身洗得发白的警服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去安排人手,从崔建国的社会关系网开始查。
亲戚、朋友、生意伙伴,一个都不放过。”
“等等。”
田平安突然想起什么,
“姜局,您刚才说,曹绪杰提到崔建国有好几个睡觉的地方…有没有可能,他那些所谓的‘睡觉地方’,根本不是用来睡觉的?”
姜东和高航同时看向他。
田平安眨眨眼:
“我是说,如果一个人要长期躲藏,他需要的不是一个‘睡觉的地方’,而是一个‘生活的地方’。得有水,有电,能做饭,能储存食物…”
高航眼睛一亮:
“你是说,他可能藏在某个居民区?普通民宅里?”
“对。”田平安点头,“而且是那种不起眼的老房子,邻居之间不怎么走动,没人会注意多了一个人。”
姜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阳光很好,可有些阴暗的角落,阳光总是照不到。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但分量很重。
高航和田平安刚要告辞离开,姜东忽然抬手:
“等等,还有个情况。”
两人停住脚步。
姜东重新坐回椅子,翻开那本黑色笔记本,手指在某一页上点了点:
“曹绪杰还交待了打开八塔寺后山藏宝洞的方法。”
田平安眼睛一亮,圆脸上的肉跟着一颤——藏宝洞!这可是条大鱼!
“原来那洞里有两道石门。”
姜东缓缓道,目光扫过纸上的记录,晨光在泛黄的纸页上跳跃:
“第一道门后只藏了一小部分,而且石门早年被人为破坏过,这些年来宝贝遗失严重,如今基本上什么都不剩了。
真正的重头戏在第二道石门后——那里面,才是八塔寺和天后宫那些出家人几朝几代积攒下来的真正家底。
而且第二道门藏得很隐蔽,不知机关的人,甚至都发现不了那里还有个门。”
高航皱眉:“原来是这样!这机关设计得…真是费了心思!”
“是的。”
姜东摇头,鬓角的白发在光下一晃,
“第二道门,崔建国曾经打开过几次。
后来关上后,因为铜钥匙被盗,就再也没能打开。
曹绪杰说,他跟崔建国进去过一回,崔建国只取了一两件东西出手,就卖出了天价。”
“打开的方法是什么?”高航追问,“只要有那把铜钥匙就行?”
“不。”
姜东竖起三根手指,
“需要三样东西:铜钥匙、天后宫的天后印,还有八塔寺的佛印。
三样东西同时插入门上不同的孔,才能打开第二道石门。”
他顿了顿:
“现在我们手里有铜钥匙——就是刘海潮搞到的那把。
天后印在龙海县博物馆,是崔建军生前捐出去的。
至于佛印…应该还在崔建国手里。”
田平安眉头一皱,突然插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等等,姜局,我有个疑问——崔建军为什么要把天后印捐给博物馆?
他不想打开藏宝洞吗?
还有,他们为什么不把佛印也一起捐了?”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姜东抬眼看他,眼里有赞许。
高航接话道:
“天后印在明处,全县人都知道天后宫有这方印。
捐出去,既能博个好名声,又不会引起怀疑——
反正没有了铜钥匙,只有天后印也打不开藏宝洞。”
他点了根烟,继续说:
“佛印这东西,就没有人见过。”
田平安摸着圆滚滚的下巴,小眼睛滴溜溜转:
“刘海潮确实厉害,竟然能把铜钥匙搞到手,真是大功一件。佩服佩服。”
他说着,忽然一拍大腿,脸上的肉跟着一颤:
“不过这钥匙带在刘婷婷身上时,可差点要了她的小命。那天在公交车上,要不是…”
“那不是幸好有你陪着吗?”
高航嘴角扬起赞许的笑,眼角细密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你们两个当时确实挺危险。
不过你那不要命的打法——上去一个熊抱把贼王压在身下,身上好几处骨折…”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田平安知道,那天要不是自己重生回来,凭着对三大贼王作案手法的“预知”,提前判断了他们的每一次攻击,再加上这副年轻身体里憋着的狠劲,用上了“闪电腚”的独门招式,还有刘婷婷那丫头确实身手利落…
刘婷婷就交代在那儿了。
第606章 刘海潮为什么要这么做
田平安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把前世那场惨剧又过了一遍——
如果一切照旧,那天,刘婷婷会在拥挤的公交车上,被贼王的弹簧刀刺穿要害。
她那个印有“为人民服务”的大黄书包会被扯开,挂在书包上的黑猫警长玩具会被抢走。
玩具肚子里藏的铜钥匙,会随着贼王的逃窜,消失在人海里。
然后呢?
藏宝洞里的文物会被盗空,国宝会流落海外,崔建国的罪证会永远埋在地下。
而刘婷婷…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姑娘,会永远停在花季年华。
还好,他重生了。
重生在公交车站,重生在他还是个胖乎乎的实习刑警的时候。
他和刘婷婷一起出勤,用“我要拉便便”这种蹩脚借口,硬是陪她错过了那那班公交车。
不过,陪着她在末班车上,还是遭遇了三大贼王。
一场恶斗。
他和刘婷婷制服了三大贼王,刘婷婷没事儿,钥匙也保住了。
想到这里,田平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心里嘀咕:
哎呀妈呀,我这功劳…还是满大的嘛。
救了一条命,保住了一洞文物,还顺带抓了三个贼王。
可想着想着,他突然觉得不对劲。
刘海潮…为什么要把钥匙藏在黑猫警长玩具里,让他女儿带着满世界跑?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刘婷婷,玩具里有这么重要的东西?
或者,为什么不直接交公呢?留给自己的女儿,算是怎么回事?
这不合逻辑。太不合逻辑了。
田平安抬起头,看向姜东和高航,那个疑问不由自主地从嘴里溜了出来:
“姜局,高队…你们说,刘海潮既然拿到了钥匙,为什么不抓紧时间交给组织?
为什么要留给他女儿,而且还…还不明说钥匙就藏在玩具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
姜东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水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高航夹烟的手指顿了顿,烟灰掉在褪了漆的桌面上,碎成一摊灰白。
两个人谁也没立刻回答。
田平安看着他们的表情——姜东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什么难题;高航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鼻孔缓缓喷出,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
显然,这两位领导,也有同样的疑问。而且这疑问,可能在他们心里盘桓很久了。
墙上的三五牌挂钟“嗒、嗒、嗒”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良久,姜东才放下茶杯,瓷器碰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咯”一声。
“不交公…”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可能是因为,他怀疑我们队伍里…有内鬼。”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钥匙一旦落入内鬼手中,”
姜东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可话里的分量很重,
“后果不堪设想。不但文物保不住,可能连…相关的人,都会有危险。”
高航点头,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同意姜局的看法。刘海潮在刑侦一线干了二十年,什么风浪都见过。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顾虑。”
田平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内鬼?刑警队里有内鬼?
谁,会是谁?
宋朗已经进去了,还有别人吗?
他想起前世的一些细节——有些案子办着办着就断了线,有些嫌疑人抓了又放,有些证据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当时只觉得是办案不力,现在想来,如果真有内鬼…
“那另一个问题呢?”
田平安追问,小眼睛紧紧盯着姜东,
“为什么把钥匙藏在玩具里交给刘婷婷,却不告诉她实情?
万一玩具丢了怎么办?
万一刘婷婷不知道重要性,随手送人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姜东回答不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田平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缓缓摇头:
“这个问题…我真搞不懂。也许刘海潮有他的考虑,也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什么苦衷能让一个父亲,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在女儿玩具里,却不告诉女儿,让女儿带着这么个“定时炸弹”满世界跑?
田平安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事。而且不是小事。
窗外,太阳又爬高了些,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窗户格的影子。
远处传来学校的上课铃声,清脆,悠长。
这平常的日子,看起来平静如常。
可这平静底下,藏着多少秘密,多少算计,多少不为人知的苦衷和不得已?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他要查的,不只是一个潜逃的崔建国,不只是一个藏宝洞,还有…刑警队里可能存在的内鬼,还有刘海潮那些没说出口的苦衷,还有这把铜钥匙背后,所有没说出来的故事。
路还长着呢。
但他不怕。重生回来,不就是要把这些迷雾,一层一层拨开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局,高队,”田平安挺直腰板,圆脸上写满认真,“这案子,我肯定跟到底。不管里面有多少弯弯绕,我一定把它们捋直了。”
姜东看着他,眼里有赞许,也有担忧:
“平安,查可以,但要注意方法。有些线,不能明着碰。”
“我懂。”田平安点头,“明着不行,就暗着来。正面不行,就侧面来。总之,真相必须查清楚。”
高航拍拍他的肩,那手很重,拍得田平安圆滚滚的身子一晃: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不过记住,安全第一。刘海潮的前车之鉴,就在那儿摆着。”
田平安重重点头。
他懂高航的意思——办案要拼命,但也要惜命。有些底线,要守住;有些方法,不能用。
窗外,阳光正好。新的调查,新的迷雾,新的挑战,都在前面等着。
而他要做的,就是一步一个脚印,把这些谜团,一个一个解开。
就像他重生时发过的誓:这一次,绝不留遗憾。
绝不。
田平安摇了摇头,又重复了刚刚提出来的那个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刘海潮这老头能搞到钥匙,确实是个厉害角色。
我就纳闷了,他是怎么从崔建国那老狐狸手里弄到钥匙的?”
姜东掐灭手里的烟,烟蒂在搪瓷烟灰缸里按了又按,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他抬起头,声音沉了下来,像压着什么东西:
“刘海潮同志…在完成这项任务时,确实用了些…特殊手段。”
第607章 他把那个女人搞到手了
姜东顿了顿,目光在田平安和高航脸上缓缓扫过——
田平安那张圆脸上写满年轻人特有的好奇与锐气,高航眼角的皱纹里则藏着老刑警的疲惫与深沉。
姜东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把每个字在嘴里过一遍,再妥帖地放出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随着他的沉默,一点点变沉、变稠,像化不开的墨。
“你们知道,”
姜东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井里提上来,说得又慢又沉,
“那把钥匙,原来放在哪里吗?”
田平安和高航同时摇头。
两双眼睛——一双亮得像淬过火的刀,一双沉得像夜里的深潭——
此刻都紧紧盯着姜东,等那个答案。
“放在崔建国的老婆,罗晓玲身上。”
姜东说,每个字都吐得清晰,像一颗颗石子,投进死寂的水面。
田平安的嘴微微张开了,圆脸上的肉僵了一瞬。
高航夹烟的手指停住,烟灰“啪”地掉在桌面上。
“在她身上?”
田平安的声音有点飘,
“那、那刘叔是怎么弄到手的?”
姜东的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几乎算得上阴郁的笑:
“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办?”
田平安眨眨眼,脑子里飞快地转。
这问题太刁钻,可答案…好像就明晃晃地挂在嘴边。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如果是我…我、我肯定用美人计啊!
罗晓玲不是一直嫌崔建国在外头乱搞吗?
趁虚而入,攻心为上…”
姜东那抹阴郁的笑更深了,在晨光里显得有点冷:
“你俩真是想到一块去了。想要搞到钥匙,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搞人。”
田平安的瞳孔猛地一缩,圆脸“唰”地白了:
“不、不会吧?难道刘叔他…真的…”
“是的。”
姜东截断他的话,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结案报告,
“让你猜对了。根据曹绪杰的交待,刘海潮是把罗晓玲…搞到手了,这才得了钥匙。”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
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走,嗒,嗒,嗒,每一声都像敲在谁的良心上。
田平安觉得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看向高航,高航正低着头,盯着桌面上那摊烟灰,像是要在里面看出个洞来。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可屋里这三个人,谁也没觉得暖和。
田平安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搞到手?是他理解的那个“搞到手”吗?
“不、不会吧?”
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圆脸上写满难以置信,那双总闪着机灵光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
“为了拿到钥匙,把别人的老婆给…给睡了?这是一个刑警该干的事吗?”
他问得直接,问得尖锐。
为了破案,直接把嫌犯老婆睡了——这算怎么回事?
钥匙是拿到了,案子是破了,可路走歪了。
歪到…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田平安忽然想起,刘海潮最后是用命赎的罪——他选了自己“被杀”,帮江必新打入了犯罪集团。
这跟那件事…怕也脱不了干系。
姜东闭了闭眼,那动作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高航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都没察觉。
他哑着嗓子问:
“这事儿…崔建国应该不知道吧?”
“他应该不知道。如果知道了,罗晓玲恐怕活不到现在。”
姜东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庆幸,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不安。
说完,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田平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刘海潮同志,”
姜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沉,像在陈述一个不愿面对的事实,
“在特殊任务中,采用了…非常规手段。”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田平安和高航:
“我们评价一个同志,要全面看。他立过功,破过案,也…犯过错。有些错,甚至触碰了底线。”
“那这事…”高航迟疑地问,“组织上知道吗?”
“当然是后来才知道。”
姜东点头,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功是功,过是过。”
“那罗晓玲呢?”田平安追问,圆脸上写满警惕,“她知道刘叔接近她的真实目的吗?”
“她也是后来才明白的。”
姜东缓缓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等她知道刘海潮‘死’了,钥匙又不见了踪影,就猜到钥匙很可能在刘海潮家里。
她找了三大贼王去搜,没找到。
后来猜测钥匙可能在刘婷婷那儿,这才有了公交车上那一出。”
田平安一拍大腿:
“啊?原来三大贼王是她找来的!我一直以为是崔建国指使的!”
“可别小瞧这女人。”
姜东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过幸好她现在逃到境外去了。要是还在国内,咱们对付她…还真不一定有把握。这女人,阴得很。”
高航接话:
“有人能对付她——崔建军。道上传说,就是崔建军把她逼出境的。”
田平安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我说呢…以前在金龙集团远远见过她两回,当时就感觉脊背发凉,像被毒蛇盯上了似的。
原来她…是这么一号人物。”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姜东看了眼腕上的欧米茄表,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九点半。
窗外,公安局大院渐渐热闹起来——来办事的群众,换岗的民警,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成一片。
“今天就到这儿吧。”
姜东合上那本黑色笔记本,手指在磨损的封皮上轻轻摩挲,
“高队,你去安排提审朱子平的事,越快越好。平安…”
他抬眼看向田平安,目光里有期许,也有提醒:
“你去把崔建国的社会关系再捋一遍,特别是那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司机、保姆、老邻居。有时候,突破口就在这些人身上。”
“明白!”田平安站起来,圆滚滚的身子挺得笔直。
高航也站起身,那身洗得发白的警服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看了看田平安,又看了看姜东,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走了。”
两个人先后走出副局长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有民警在走动,看见他们出来,纷纷点头打招呼。
第608章 她带着孩子搬走了
从姜东副局长办公室出来,田平安下楼开着桑塔纳就出了局大院。
十分钟后,车子拐进皮鞋厂家属院,车轮碾过满地黄叶。
他是来找甘雪娇的——这女人跟过崔建国,或许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红砖楼前,几个老太太正坐在水泥凳上摘豆角。
桑塔纳一停稳,几道目光就扫了过来。
这年头,能开上轿车的没几个。能进这个破旧小区的,更是少见。
老太太们齐刷刷抬头,眯着眼往车里瞅。
“哎哟,这不是公安局那个胖警察吗?”
戴老花镜的老太太先认出来了,手里的豆角都忘了掐。
“可不,上次就是他带人来把小甘带走的。”另一个老太太接话,眼神里带着打量。
田平安停好车,费劲地从驾驶座挤出来——那身警服绷得有点紧。
他朝老太太们笑了笑,胖脸上堆起和气的表情:
“大娘们,忙着呢?”
“可不嘛,中午炖豆角。”老太太们来了精神,“胖警官,留下吃口?”
“嘻,不了,我来打听个人。”田平安走过去,蹲下身——肚子抵着膝盖,蹲得有点费劲,“这楼里有个姓甘的女同志,叫甘雪娇。住二单元五楼东户那家,最近见着人没?”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五楼那扇窗户。
一口气爬五楼,有点费劲,先在下边打听一下。
几个老太太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你找她啊…”
花白头发的老太太叹了口气,
“早搬走啦。出那事之后没多久就回来了,可没住几天,就带着孩子搬了。听说去外地了。”
短发老太太接话:
“我可听说她儿子考上外省的美术学校了,小甘是不是也跟着去陪读了啊?”
“知道具体去哪儿了吗?”田平安问。
老太太们摇头。
“走的时候挺急的,东西都没带多少。”
花白头发的老太太压低声音,
“像是要躲什么似的。”
田平安心里一沉。躲?躲谁?
他道了谢,转身往回走,脚步有点沉。
不知为什么,想起甘雪娇,田平安心里就堵得慌。
那天来带她去问话,她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整个人像片随时会碎掉的薄瓷。
可即便如此,那张脸依然是美的——
不是年轻姑娘那种鲜亮的美,而是种被生活磋磨过、却还倔强留着轮廓的、带着疲惫的美。
眉眼细长,鼻梁挺直,嘴唇没什么血色,可形状好看。
可一提起儿子,那双黯淡的眼睛突然就亮了,像有人往里头扔了把火。
她的儿子霍小康画画有天赋,就是学美术太烧钱…
为了钱,她跟了崔建国。
为了儿子的梦想,忍受了那些糟践。
坐回车里,田平安没急着发动。
他点了根烟——车上有烟,心烦时总是不自觉地抽一根。
烟雾在车厢里弥漫,模糊了窗外斑驳的老楼。
这条路,走不通了。
得想别的办法。去金龙集团转转?找老员工聊聊?或者…直接找崔颖?那个崔家大小姐,现在已经和江必新一起全面接手公司了。
脑子乱糟糟的。田平安发动车子,桑塔纳发出老旧的轰鸣,缓缓驶出小区。
开上主干道时,他看了眼仪表盘上的电子表——快十一点了。
这个点去金龙集团也不太妥当,别人还以为咱是去找饭辄的,干脆回自己那别墅看看。
车子开进这个新小区,小区门口的保安认得这辆桑塔纳,笑着开门。
田平安把车停在自己那栋楼前,抬头看了看——
米色外墙,红瓦屋顶,窗户擦得亮堂堂的。
刘婷婷帮着设计的装修方案,简单大方。
他开门进去。
一楼空荡荡的,只有几件基本家具——沙发、茶几、餐桌,都是钟衙内从家具厂拉来的样品。
实木地板踩上去“咚咚”响,回声在空屋子里荡。
田平安楼上楼下转了一圈。
二楼有五个房间。其中主卧朝南,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次卧小点,他打算改成书房。
还有个空着的两个小房间,可以当储藏室用——等以后有钱了,找路子弄点文玩字画收着,那东西升值潜力大。
站在二楼窗前,能看见小区里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在阳光下金灿灿的。
远处,县城的轮廓在秋日的薄雾里若隐若现,最高的那栋楼是金龙大厦,在东南角矗着。
田平安点了根烟,靠在窗框上。
得添点家具了,至少书房得弄起来。
书桌、书柜、台灯,再弄个舒服的椅子。
他打算好好读点书——刑侦理论、犯罪心理、法律法规,还有历史。
他知道未来几十年会发生什么。知道哪些行业会崛起,哪些机会不能错过。比如房地产,再过几年就要商业化了,到时候多买几套房,放着等升值,基本就能实现财富自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问题是…没钱。
当警察那点工资,撑死够吃喝。想买房?想都别想。除非…
田平安吐出口烟,笑了。除非多破几个大案,多拿点奖金。局里规定,抓个通缉犯,奖金有好几千。
这路子靠谱。既能破案立功,又能赚钱,还合法。比那些倒爷、走私的强多了——那些事,他现在是警察,不能干。
得抓几个“重量级”的。田平安脑子里开始过名单——本省在逃的,外省流窜过来的,悬赏金额高的…
想着想着,他又想起了甘雪娇。那女人现在在哪儿?过得好吗?她儿子上美术学校,一年得花多少钱?她一个单身女人,靠什么供?
心里那股难受劲又上来了。
田平安掐灭烟,下楼,从冰箱里拿了瓶汽水——钟衙内送了一箱,说是“美国货”,其实就是国产贴牌。
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喝着汽水,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秋日的中午,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得抓紧了。崔建国还藏着,金龙集团那些事还没查清,藏宝洞的佛印还没找到…
太多事了。
田平安一口气喝完汽水,把玻璃瓶扔进垃圾桶。
“哐当”一声脆响,在空屋子里格外刺耳。
他站起身,整了整警服。
走出别墅时,阳光正好,暖暖的。院子里的草该修了,有些已经枯黄。
田平安锁上门,心想等周末有空,得弄把剪刀来修修。
正想着,突然包里的大哥大响了。
第609章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田平安在自己的别墅里转完最后一圈,正想着离开,挎包里的砖头大哥大突然“嘀铃铃”震天响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很陌生。
“喂?”
“平安啊,我,武波。”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武波,县公安局一把手。
“武局好!”
“嗯。马上到月亮湾大酒店,二楼状元厅。现在就来。”
武波的声音很干脆,说完就挂了。
田平安张了张嘴,想问谁请客,可电话里只剩忙音。
他盯着大哥大愣了两秒,胖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月亮湾大酒店是县里最高档的饭店,状元厅更是最大的包厢。
田平安第一次踏进那里,还是崔颖的订婚宴那天——她是金龙集团的千金,是崔建国捧在手心的宝贝女儿。
眼下武局亲自打电话叫他去…这规格,这阵仗,怎么想都不对劲。
可局长的话就是命令。
田平安把大哥大塞回包里,锁了别墅门,钻进车里。
他在驾驶座上三下五除二脱掉警服,从后座扯过准备好的便装换上——灰色的夹克,蓝色的裤子,还有那双半新不旧的皮鞋。
换好后,他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觉得这身去酒店吃饭,比警服合适多了。
这才发动车子,往月亮湾大酒店赶去。
月亮湾大酒店门前已经停了一溜高档车——
黑色的桑塔纳、红色的夏利,还有几辆进口的皇冠和蓝鸟,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锃亮的光。
田平安在旁边找了个空位,小心地把自己的二手桑塔纳挤进去。
他推门下车,整了整身上的灰色夹克——肚子那块儿绷得有点紧,扣子勉强扣上。
二楼铺着红地毯。状元厅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笑声。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然后他就愣住了。
包厢很大,能坐二十人的大圆桌几乎坐满了。
主位上坐着钟县长——胖胖的,慈眉善目,梳着大背头,穿着灰色中山装。
主位左边坐着江必新,右边那位却让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杨无邪。
这位“十大弟子”之首,此刻正端着青瓷茶杯,和钟县长谈笑风生。
他还是那副样子,瘦削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像在掂量什么,带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今天穿了身深蓝色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坐得笔直,像尊雕像。
田平安脑子飞快地转——江必新一家灭门的惨案,就是杨无邪的手下陶善明干的。
虽说没直接证据证明是杨无邪指使,可明眼人都清楚,跟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按理说,江必新该对他恨之入骨才对。
可眼下,这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钟县长身边,都是满面春风,谈笑自如。
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江必新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敞着最上面一颗扣子,没打领带。
头发梳得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标志性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
他还是那样帅,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他旁边是崔颖,一身米色职业套裙,长发挽在脑后,妆容精致。
再往下看,田平安更懵了——武波局长坐在三客位置,姜东副局长坐在他旁边。
四客位置空着,显然是留给他的。其他位置上坐的,看架势都是各科局的一把手。
一屋子领导,还有杨无邪这样的“江湖大佬”,就他一个小警察。
“平安来了!”武波先看见他,招手让他过去,“来来,坐这儿。”
钟县长也看过来,脸上堆起笑:“平安同志到了?就等你了。坐,快坐。”
田平安脑子有点发晕,圆滚滚的身子费力地挤进空位。
他朝满桌领导点头赔笑,脸上堆着客气,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江必新跟杨无邪,这二位可是一家血案的仇人。
不会吃着吃着饭,两个人干起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难道钟县长摆这桌酒,是特意来给两位“说和”的?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岂是说和说和就能了结的?
服务员开始上菜。
冷盘八样,热菜一道道地上,海参、鲍鱼、对虾,还有大飞蟹子…都是田平安平时只在菜单上见过的东西。
酒是茅台,一瓶瓶地开。
武波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
“钟县长,让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吧,这位是我们局刑警队的田平安同志,年轻有为,最近破了不少案子。”
他顿了顿,看向江必新和崔颖:
“今天是江总和崔总特意说要请平安过来一起的,钟县长也同意了。平安,来,你来得最迟,就算是罚酒吧,哈哈,先敬各位领导一杯。”
田平安赶紧站起来,双手捧杯,胖脸上堆满笑:
“谢谢钟县长,谢谢各位领导,谢谢江总、崔总。我敬大家。”
三两三的大杯,他一饮而尽。酒很辣。
钟县长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今天没那么多规矩,就是吃个便饭。主要是庆祝咱们县‘九龙’评选结果出炉——江必新同志被评为‘首龙’,杨无邪同志被评为‘二龙’!来,大家鼓掌!”
包厢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江必新和杨无邪都站起来,朝大家点头致意。
田平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杨无邪也评上了“九龙”。
这“九龙”评选,是县里为表彰先进企业家搞的活动,每年按纳税、就业、公益贡献等指标,硬碰硬选出九个最突出的,号称“龙海九条龙”。
能上榜的,都是在县里跺跺脚地面要颤三颤的人物。
“江总年轻有为啊!”教育局的王局长先开口,端着酒杯站起来,“金龙集团今年给县里教育基金捐了五万!我代表教育局,敬江总一杯!”
江必新起身,笑容得体:“王局过奖了。教育是根本,回报社会是应该的。”
两人干了。崔颖在旁边轻轻拍手。
接着是敬杨无邪的。杨无邪话不多,但每个敬酒的人都喝得很痛快,看得出在场的人都对他有几分忌惮。
酒过三巡,江必新突然端起酒杯,站了起来。他转向杨无邪,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尊重:
“杨老哥,这杯我单独敬您。”
全桌都安静下来。
第610章 酱猪蹄的故事
田平安看见,杨无邪抬起眼,看着江必新,脸上没什么表情。
“化工园区那个项目,”江必新继续说,声音很诚恳,“要不是您精诚合作,大力支持,绝不可能进展这么顺利。您在这个项目上出的力、费的心,我心里有数。这杯,我敬您。”
他说完,一饮而尽。酒杯倒过来,一滴不剩。
杨无邪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在笑。他端起酒杯,也干了。
“必新客气了。”杨无邪说,声音低沉,“都是为了县里的发展。”
两人相视一笑。桌上又响起掌声。
田平安看着这一幕,心里更乱了。
化工园区…他记得这项目原本是外商明良辉投资的,杨无邪和金龙集团只是分包了些基建工程。
如今明良辉一死,这么大个项目不可能说停就停——听钟县长和这两位说话的口气,县里怕是把项目直接转给这两家公司接手了。
可明良辉的老婆顾飞雨还在看守所里关着呢。
按说,明良辉留下的产业,该由她这个妻子来决定何去何从才对。
这里头的弯弯绕,太多了。
正想着,服务员端上来一盘酱猪蹄。
褐红色的猪蹄切得整齐,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这是我们县最有名气的西渠老孟家酱猪蹄,”服务员特意介绍,“钟县长专门让我们去他家买来的,欢迎各位领导品尝。”
“来来,大家都尝尝!”钟县长招呼道,“老孟家这猪蹄,做了三代了,秘方!别处吃不到这个味!”
大家纷纷动筷。猪蹄炖得烂糊,入口即化,酱香味浓。桌上响起一片赞叹。
“确实好吃!”
“这味道,绝了!”
钟县长亲自夹了块最大的,放到江必新碟里:“必新,你尝尝,这块好。”
江必新笑了笑,没动筷子,却用公筷把那块猪蹄夹起来,轻轻放到崔颖碟里。
崔颖愣了愣,脸微微红了。她小声说了句“谢谢”,用筷子夹起一小块,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她的眼眶突然红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一滴,两滴,落在碟子里。崔颖赶紧放下筷子,从手袋里掏出一方白色手绢,背过身去擦。
“对、对不起…”她声音有点哽咽,“我…我有点失态了…”
桌上安静下来。钟县长关心地问:“小崔,怎么了?不合口味?”
“不是…”崔颖擦干眼泪,努力挤出笑容,“是太好吃了…我爸爸…我爸爸生前最爱吃西渠老孟家的酱猪蹄了。每次去买,都要排好久的队…”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崔建国——那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不管别人怎么看他,那毕竟是她的亲爹。
江必新轻轻拍了拍崔颖的手背,然后抬起头,笑着对大家说:
“你看,好吃的都能把人吃哭了。来来,大家都多吃点,别辜负了钟县长一片心意。”
他这么一说,气氛又活络起来。大家继续吃猪蹄,赞不绝口。
钟县长夹了块猪蹄,却没急着吃,笑呵呵地看向满桌人:
“说起这猪蹄啊,我还真想起个事——咱们县以前有位干部,就特别馋老孟家这一口。有一年冬天,他下乡检查工作,回来时车在半道儿抛了锚。”
满桌人都认真听着。
“那天雪下得大,他硬是踩着雪走了好几里路,就为了赶在老孟家关门前买上两个酱猪蹄。为啥非要买俩呢?他想着,一个给老婆,和老婆分着吃,另一个给儿子——他那宝贝儿子啊,就爱吃这个。”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田平安,在那圆滚滚的身子上停了半秒,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得,这是说我呢吧?田平安心里嘀咕。在县长眼里,我这体型可不就是个吃货么?长这么胖,肯定爱吃酱猪蹄。哈哈。
杨无邪适时接了句:“后来呢,县长?”
“后来?”钟县长摇摇头,笑了,“买是买着了,可往回走的路上,不知从哪蹿出条野狗,冲上来叼走一个就跑!那干部急了,拎着剩下那个猪蹄就在后头追,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撵了二里地!”
他边说边比划,桌上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最后追上了没?”有人问。
钟县长摆摆手,眼里还带着笑:“哪追得上啊,狗四条腿,他两条腿。最后拎着剩下那个猪蹄回到家,老婆问他咋就一个,他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实话。把他老婆给笑得呀…据说最后一个猪蹄都让他儿子吃了,他儿子问都没问,自己独吞了,把他馋得够呛,一口没吃着。哈哈!”
包厢里笑声更响了。
田平安抬起头,正好撞见钟县长的目光——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温和,复杂,里头像是藏着很多话,却一句也没说。
他被县长这接二连三的目光扫得有些不自在,干脆低头假装认真吃菜,心里却想起些旧事。这位钟县长,还真是个性情中人。
第一次打交道是在公厕门口。田平安当时没认出来,还跟人聊了半天公厕不该收费的事。后来才知道,那是县长。
自打那次之后,这位县长大人好像就“盯”上他了。
后来局里开庆功宴,钟县长亲自到场。
酒过三巡,县长突然起哄,说他知道田平安和刘婷婷打赌,刘婷婷输了,要愿赌服输,刘婷婷输了就得亲田平安一口。
一屋子领导同事跟着起哄,最后硬是逼着两人当众亲了一口——虽然只是碰了下脸,可把田平安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婷婷那丫头脸红得跟大虾似的,饭后一出门就把他田平安按在地上一顿胖揍。
县长很快移开视线,举起酒杯:“来来,接着吃,接着喝!这猪蹄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田平安低头咬了口猪蹄,酱香浓郁,软烂入味,确实好吃。可不知怎的,这美味里竟尝出点说不清的滋味。
他悄悄看了眼钟县长——县长正和江必新说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眼角的皱纹里还残留着方才的笑意。
第611章 小颖她怀孕了
田平安收回目光,心里那点异样却挥之不去。
他甩甩头,觉得自己想多了。县长嘛,看谁不都那样?
可刚才那眼神,分明不太一样。还有公厕门口的偶遇,庆功宴上的捉弄,今天这接二连三的“关照”…
算了,不想了。田平安又夹了块猪蹄塞进嘴里。管他呢,先吃饱再说。
饭局进行到后半场,领导们都有些喝高了。
钟县长拍着江必新的肩膀:“必新啊,好好干!以后县里的经济发展,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企业家了!”
“县长放心,我一定努力。”江必新扶着钟县长,语气依然平稳。
杨无邪也喝了不少,但看起来还很清醒。他跟几个局长碰杯,话依然不多,但每句话都很有分量。
田平安坐在那儿,看着这一屋子人,忽然觉得有点恍惚。这是真实的吗?钟县长、各局局长、江必新、杨无邪、崔颖…
而他,一个刚转正没多久的小警察,居然坐在这儿。
荒诞。
“平安。”武局长突然叫他,声音不高,“去给钟县长敬杯酒。”
田平安回过神,赶紧端起酒杯站起来,走到钟县长身边:
“钟县长,我敬您一杯。祝您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好,好!”钟县长笑得眼睛眯成缝,“平安同志不错!武波局长跟我夸过你好几次了,说你是棵好苗子!好好干,将来有前途!”
“谢谢县长!”田平安一饮而尽。
回到座位上,他觉得头有点晕。这顿饭到底什么意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正热络,江必新忽然站了起来,手里端着酒杯。崔颖也红着脸跟着起身,一只手不自觉地搭在小腹上。
“钟县长,各位领导,”江必新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带着笑意,也带着郑重,“借今天这个机会,我跟小颖有件事想跟大家宣布一下。”
满桌人都安静下来,看向这对璧人。
钟县长笑呵呵地点头:“说,说!”
“我和小颖…”江必新侧头看了眼崔颖,眼神温柔,“决定结婚了。日子就定在下个月二十六号。”
话音落下,包厢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祝贺声。
“好事啊!”
“恭喜恭喜!”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钟县长更是笑得眼睛眯成缝,胖乎乎的脸颊跟着颤动——
他本就富态,这一笑,整张脸像刚出笼的白面包子,满是喜气:
“好好好!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必新啊,到时候我就是有天大的事也得推了,非得去喝你这杯喜酒不可!”
江必新笑着点头,午后阳光正好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那张脸确实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扬时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自信,配上那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往那儿一站,就是人群中打眼的存在。
“那是自然,在座的各位领导,到时候可都得赏光。”
他目光扫过满桌,最后落在身旁的崔颖身上,眼神柔和了些,
“另外还有个好消息…小颖她,有喜了。所以我们想着,得赶紧把婚事办了。”
崔颖站在他身边,微微低着头。
她今天穿了身米色套裙,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脸上泛着红晕,一半是羞,一半是喜。
听到“有喜了”三个字时,她下意识地抬手护住小腹,那动作轻柔又自然,透着将为人母的温柔。
可当江必新说到“得赶紧把婚事办了”时,她抬起头,看向身旁这个男人,眼里那份羞涩里,分明还藏着别的——
那是种“我男人这么帅、这么能干”的骄傲,是种苦尽甘来后的踏实与得意。
“这段时间…也多亏了必新。”
崔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但满桌都听得见,
“他带着集团走出困境,各个项目都走上正轨,方方面面都在蒸蒸日上。我…我很感激他。”
她说这话时,手很自然地挽住了江必新的胳膊。
那动作,像在宣示主权,也像在告诉所有人:这个男人,是我的。
这话一出,祝贺声、起哄声、碰杯声响成一片。
几个局长“呼啦”站起来,酒杯举得高高的:
“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啊!”
“江总,崔总,恭喜恭喜!早生贵子!”
“这得连干三杯!大喜事!”
包厢里瞬间沸腾了。
钟县长胖乎乎的手把桌面拍得“砰砰”响,笑得身子直颤;
江必新从容不迫地举杯应对,与各位领导一一碰杯,动作优雅得体;
崔颖依偎在他身侧,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正好笼在她泛着红晕的脸上,那娇羞中带着甜蜜的模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有田平安坐在那儿,像被雷劈中了似的,当场僵住——
这也太突然了!
他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瓷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瞪圆了眼睛,看看江必新,又看看崔颖。
崔颖正微微低着头,一只手不自觉地护在小腹前,脸上挂着羞涩又幸福的笑,那是准妈妈特有的、柔软又明亮的光彩。
怀孕了?要结婚了?
那…刘婷婷呢?
田平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口大钟在里头狠撞了一下,震得他耳膜发疼,眼前发花。
他想起刘婷婷提起江必新时,眼里那种藏不住的甜蜜——
她一直坚信,江必新和崔颖只是逢场作戏,是卧底任务的需要,绝不会假戏真做。
想起今天早上,她听说江必新又勾搭上美发店的王秀君,气得在办公室拍桌子,那句“我要阉了他”说得咬牙切齿,可声音里分明带着颤。
想起这些日子,她嘴上说着恨,可那份恨里总掺着些别的。
当她终于得知江必新是卧底时,那份恍然大悟的得意,那双重新亮起来的眼睛,还有她对未来那点不敢明说却实实在在的憧憬。
想起她发现江必新“那方面不行”时,急得团团转,私下里四处打听偏方、寻医问药,那份焦虑和心疼,真真切切。
江必新不是该和刘婷婷才是一对吗?
就算分手是卧底需要,就算接近崔家大小姐是任务的一部分,就算那些卿卿我我都是演给外人看的戏…
可这都演到怀孕结婚了?
假戏真做,能做到这份上?
第612章 那刘婷婷怎么办?
那刘婷婷怎么办?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吧?
还在那儿傻乎乎地查案,傻乎乎地想着怎么把江必新“传唤”到局里问话…
田平安觉得嘴里发苦,刚才吃下去的鲍鱼海参,这会儿在胃里翻江倒海。
“平安,”旁边的姜东碰了碰他胳膊,低声说,“举杯。”
田平安回过神,机械地端起酒杯,跟着大家站起来,说了句“恭喜”,然后把酒灌下去。
酒很辣,辣得他眼睛发酸。
他看向江必新。
江必新正和钟县长说话,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线条分明,还是那样帅,那样得体,那样…让人看不透。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宣布完喜讯,酒席继续。
气氛更热烈了,大家轮番给江必新和崔颖敬酒,说着祝福的话。
钟县长还当场答应做证婚人,说这是他的荣幸。
田平安闷头吃菜,可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他脑子里全是刘婷婷——那丫头要是知道了,得是什么反应?
以她的脾气,会不会直接提着枪去找江必新?
会不会…又想不开?像王秀君那样选择跳湖自尽……
他不敢想。
酒席一直进行到下午两点多。
钟县长看了眼手表,摆摆手:
“今天就到这儿吧。必新,小崔,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现在可是关键时期,可得注意身体。”
“谢谢县长关心。”江必新扶着崔颖起身。
一屋子人跟着站起来,簇拥着钟县长往外走。
到了酒店门口,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白花花的,有些刺眼。几辆轿车已经等在门前了。
大家先把钟县长送到他那辆黑色轿车旁。
县长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迈进去了,却突然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扫了扫。
他没有先找江必新,反而朝田平安招招手:“平安!”
田平安一愣,赶紧挤过去:“县长。”
钟县长伸出手,那只胖乎乎、肉墩墩的手,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厚实。田平安连忙双手握住——那手很暖,手心软乎乎的,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度。
“好好干。”钟县长看着他,目光温和,“你是个好苗子,我看好你。”
就这简单的六个字,说得不重,可田平安心里却“呼”地一热。他重重点头:“是!谢谢县长!”
钟县长笑了,拍拍他的手背,这才转向江必新和杨无邪。
他伸出双手,一手握住江必新,一手握住杨无邪。
“必新啊,”他看着江必新,声音沉稳有力,“金龙集团现在是县里的龙头企业,你得扛好这面旗。化工园区那个项目,要抓紧,要干好。”
江必新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县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钟县长点点头,又看向杨无邪。
握着杨无邪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用了些力:
“无邪,你也是。以前,啊…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是企业家,是‘二龙’,要带好头,走好路。”
杨无邪那张总是没太多表情的脸上,此刻也露出几分郑重。
他握紧钟县长的手,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钟叔放心,我您还不了解嘛,我知道该怎么做。”
“好,好。见了你家老爷子,别忘帮我带个好。”钟县长松开手,又朝众人挥了挥,“都回吧,回吧!”
他转身上了车。
车窗摇下来,又朝外面挥挥手,车子这才缓缓驶离。
田平安还站在原地,手里似乎还留着刚才的温度。
这老头…还挺亲切。
这么大的领导,临走前特意转身,跟自己这个小民警握手,说勉励的话。
能这么平易近人,不容易。
他搓了搓手,忽然觉得那手感有点熟悉——软乎乎,热乎乎的,跟钟衙内那小子差不多。哈哈,到底是亲父子,连手的感觉都像。
再看江必新和杨无邪。江必新还站在原地,目送县长的车远去,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平静,可握着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杨无邪已经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背影挺直,脚步很稳,可刚才那句“知道该怎么做”,怎么听都像有话外之音。
田平安想着,胖脸上露出笑。
可笑着笑着,心里又生出点说不清的滋味——刚才握手时,县长看他的眼神,总感觉…不太一样。
“走了,平安。”姜东在旁边叫他。
“来了。”田平安收回思绪,跟着人群继续送别的领导。
阳光还是那么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可手里那点暖意,却一直留着,像颗小火炭,烫在心上。
而关于今天这顿饭,关于那三双手握在一起的样子,关于钟县长那几句分量不同的话…
都像这午后的阳光一样,明晃晃的,照得有些事,再也藏不住了。
这些科局长们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似的,一反常态——县长前脚刚走,他们非但没有一哄而散,反而齐刷刷地聚拢过来,要先把江必新和崔颖送上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必新不慌不忙,一一与各位领导握手道别。轮到田平安时,他握得格外用力,那双好看的眼睛看过来,目光很深:
“小田兄弟,今天谢谢你能来。得空…咱们单独聊聊。”
田平安挤出一个笑,胖脸上的肉都堆了起来:“好,江总。”
他看着江必新扶着崔颖上了那辆黑色奔驰。
崔颖上车前,还回头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在阳光下很甜,是准新娘特有的幸福。
田平安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接下来杨无邪也过来跟他握手:“田警官,后生可畏。以后多联系。”
几个科局长也凑过来,这个说“小田不错”,那个说“有空来局里坐坐”,搞得田平安受宠若惊,只能连连点头,胖脸上堆满客气的笑。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剩他和姜东还站在酒店门口。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可田平安觉得心里发凉。
“走吧,我坐你车,回局里。”姜东说。
“嗯。”田平安应着,却站着没动。
他看看姜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来:
“姜局,今天这顿饭…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特意叫我来?”
姜东看了眼手表,下午两点半。
他点了根烟,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腾。他看了田平安很久,才缓缓开口:
“怎么?我坐你车回去,还不行了?”
第613章 就是少了该来的人
田平安连忙赔笑:“哪敢哪敢,您这话说的,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不拉着您啊!”
说着,他小跑着去把自己的桑塔纳开了过来。
姜东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顺手把烟头弹出窗外,在午后的风里划出一道弧线。
车子发动,他才不紧不慢地问:
“你是不是一直琢磨,今天为什么单把你叫来喝这顿酒?”
田平安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挠了挠胖脸,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嘿嘿”笑了两声——
那意思很明白:您老接着说,我竖着耳朵听呢。
“湖边那姑娘的事,”
姜东点了根新烟,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她说江必新把她睡了又甩了,想不开要跳湖。你跟刘婷婷把她救了。结果咱们这位刘副队长,火气一上来,非要传唤江必新到局里问话。”
田平安“嗯”了一声。
这事就发生在昨晚到今早,他当然清楚。
“今天全县开‘九龙’表彰大会,”
姜东继续说,
“江必新是首龙,是县里重点表彰的企业家。这个节骨眼上传唤他,不合适。
钟县长的意思…这事到此为止。
年轻人感情上的纠葛,不是违法犯罪,公安局办案,也得依法依规。”
田平安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可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叫你过来,”
姜东看着他,目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一是让你亲眼看看今天这场面,看看江必新现在是什么身份,什么处境。
二是…这话,领导让我转达给你。刘婷婷那边,回头我去跟她说。
今天没叫她来,也是领导的意思——
她跟江必新有过那么一段,让她来,大家都尴尬。”
午后的阳光照得车里很暖,可田平安觉得心里凉飕飕的。
原来如此。什么庆功宴,什么特意邀请,都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让他这个“救命恩人”知道:这事,到此为止了。别查了,别问了,别给领导添堵了。
至于刘婷婷…领导们连面都不想让她跟江必新见。
“平安,”
姜东往后靠了靠椅背,声音低了些,
“有些事,得分清轻重。
江必新现在是县里的红人,是纳税大户,是能带来投资、带来就业的企业家。
他感情上那点事…说破天,也就是个道德问题。
可他要真因为这个栽了,影响的不是他一个人,是县里的发展大局。”
他顿了顿,吐出口烟:
“再说那个跳湖的姑娘,江必新已经跟钟县长表了态,把她安排到金龙集团财务部——
毕竟是个高中生,学会计比学美容美发有出路。这也算个交代。”
田平安苦笑:
“不是吧?把这姑娘弄金龙集团去?这不是羊入虎口吗?那还不得让江必新欺负死?”
“想什么呢。”
姜东摇头,
“财务部是崔颖直接管的。把这姑娘安排过去,就是崔颖的意思——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不给他们单独接触的机会。”
“回去吧。”
姜东掐灭烟,
“今天这些话,你心里有数就行。刘婷婷那边…我会处理。中午喝得有点多,我眯一会儿,到了叫我。”
“好嘞!”田平安应道,稳稳地把着方向盘。
他打开车窗,让午后还有些燥热的风灌进来,吹散车厢里的烟味。
风里,他又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刘婷婷救那姑娘时急红了眼的模样,想起她说“这种人渣就该抓”时的愤怒,想起她这些日子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不哭不闹,就埋头查案、研究指纹卡那套系统…
可现在呢?人家要结婚了,要当爹了,是县里的大红人。而她,连到场的资格可能都没有。
“这叫什么事啊…”田平安喃喃自语,胖脸上露出苦笑。
桑塔纳驶过午后的街道,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有些刺眼,晃得人心里也跟着明一阵暗一阵的。
突然前方路边有个人在不停地向车招手。
田平安眯起小眼睛,心里嘀咕:不是吧,我这又不是出租车,还招手即停啊?
等车开近些,他才看清——那人穿了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站在午后的阳光里,身影被拉得老长。
哦!是江必新。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踩刹车。桑塔纳“吱呀”一声,在江必新面前停住。
副驾驶上的姜东被刹车晃醒了,他揉揉眼睛,看清路边的人,眉头微微一皱。
江必新没等田平安下车,自己拉开了后车门,一弯腰坐了进去。
他身上的西装面料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只是额角有层细密的汗——显然在路边站了有一会儿了。
“往前开。”江必新说,声音很平静,像在吩咐司机。
田平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姜东。姜东点点头,没说话。
车厢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江必新显然没料到姜东也在车上——他上车时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三个人都沉默着,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窗外的风声。
车子一路开到公安局大院。姜东推门下车,回头看了田平安一眼:“平安,把江总送到地方。”
“是,姜局。”田平安应道。
姜东又看了眼江必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车门关上,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田平安从后视镜里看着江必新:“江总,去哪?”
“金龙集团。”江必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田平安没说话,掉转车头,往金龙大厦方向开。车子驶出公安局大院,汇入午后的车流。
起初的几分钟,两人谁也没开口。田平安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
江必新靠着后座,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侧脸在阳光下半明半暗。
最后还是江必新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今天这顿饭…吃得怎么样?”
田平安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江总觉得呢?”
“我觉得不怎么样。”江必新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钟县长在,杨无邪在,各局领导在…就是少了该来的人。”
田平安心里一动:“江总觉得谁该来?”
“你说呢?”江必新反问,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后视镜里,和田平安的目光撞在一起。
第614章 我难受个鸡毛
田平安不接话。
他身子往方向盘前倾了倾,脚下一使劲,车子猛地窜出去,超过前面那辆冒着黑烟的拖拉机。阳光透过车窗晃在他敦实的脸上,额角已经见了汗。
“刘婷婷……”江必新在后座突然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念什么咒,又像在叹一口气,“她今天没来……”
田平安的手猛地攥紧方向盘,指关节绷得发白,手背上青筋都显了出来:
“江总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江必新顿了顿,声音仍旧平稳,可那平稳底下隐隐有暗流涌动,“我提过让她来,领导们没同意。都觉得她来了,场面尴尬。她难受,我不好过,你…看着也难受。”
田平安“嗤”地笑出声,那笑声里裹着火气:“这里边有我什么事儿?我难受个鸡毛!”
“我也看出来了,”江必新在后座缓缓说道,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卷宗,“你喜欢刘婷婷。刘婷婷…对你也有意思。”
“喜欢和爱能一样吗?”田平安反问,语气很冲。他身子气得微微发颤,那件灰色夹克前襟绷得紧紧的。
田平安虽看不见后座江必新的神情,但他能感觉到——那人现在肯定还是那副从容样子,那张线条分明的脸上多半没什么表情。就像…就像一切都在他算计里,什么都看得透透的。
车子经过碧玉潭。午后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岸边的柳叶已开始泛黄。田平安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了公园旁的停车场。
“甭去你那什么金龙集团了,”他粗声说,“咱俩就在这儿把话挑明了。”
他熄了火,拔了钥匙,身子有些费劲地从驾驶座挪出来,“砰”地带上门。江必新顿了顿,也下了车。
两人站在水边。午后的碧玉潭静得很,四下几乎没人,只有风掠过水面的轻响,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说吧。”田平安转过身,瞪着江必新。阳光照在他敦厚的脸上,那双不大的眼睛里冒着火,“你为什么撇下刘婷婷?她那么掏心掏肺对你,这些天一直惦记着,你倒好,转头跟崔颖搞到一块儿去了!”
江必新站在那里,一身笔挺的西装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扎眼。他还是那样英俊——眉目深邃,鼻梁挺拔,薄唇抿成一条线。可此刻,那张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我没有撇下她。”江必新开口,声音很平,“我只是…做了选择。”
“选择?”田平安冷笑,“选了有钱有势的崔家大小姐?江必新,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崔颖更适合做妻子。”江必新目光投向水面,语气平静,“她稳重,明事理,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事业上能助我,生活上能顾我。我们…很合得来。”
“合得来?”田平安气笑了,“你是说床上合得来吧?都合出孩子来了!”
这话说得很重。江必新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平安,感情的事,不是非黑即白。黑格尔说过,存在即合理。我和崔颖走到这一步,有它的必然性。”
“少跟我扯什么黑格尔!”田平安吼道,手在空中一抡,“我就问你,刘婷婷怎么办?她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一句‘存在即合理’就打发啦?”
“我没有打发她。”江必新转过脸看他,眼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我给过她能给的一切。除了…名分。”
“除了名分?”田平安往前逼近两步,敦实的身子几乎要顶到江必新跟前,“除了名分?江必新,你要脸不要?一个女人最想要什么?是个家!是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你给了她什么?一堆空话,然后扭头就跟别人结婚!”
江必新退了一步,眉头微蹙:“平安,你太激动了。”
“我能不激动吗?”田平安眼睛红了,“我看着刘婷婷这些日子怎么熬过来的!她面儿上装得没事人一样,可我知道,她心里苦!开始那段时间,她以为你真的变坏了,后来她一直以为你是卧底,是迫不得已,天天为你揪着心!结果呢?你在这儿跟人家大小姐谈婚论嫁,马上还要当爹了!”
“我没有骗她。”江必新声音抬高了些,“我跟她说过,我们不可能。是她…自己放不下。”
“你还有理了?”田平安气得浑身发抖,“你是不是觉得,崔家大小姐有钱,有势,继承了金龙集团那么大的家业,所以你才选她?”
江必新脸色沉了下来:“我是那样的人么?”
“那你是什么样的人?”田平安紧盯着他,小眼睛一眨不眨,“就说我吧,瞧见那么大产业,我也得动心。何况崔家大小姐模样好,性子柔,更是锦上添花。可你撇下原来的相好,移情别恋,就是你不对!”
“我没有移情别恋。”江必新一字一句道,“我对刘婷婷的感情,从来没变过。只是…有些事,比感情要紧。”
“什么事?钱?权?还是你那套大道理?”
“是责任。”江必新说,声音沉沉的,“是承诺。我答应过她父亲,要照顾她。康德说过,人之所以为人,在于能遵守自己立下的法则。我应下了,就得做到。”
“康德?你还知道康德?”田平安冷笑,“那你知道咱们老祖宗说什么吗?‘糟糠之妻不下堂’!刘婷婷跟你这么多年,就算没成亲,也是你实打实的女人!你现在为个什么承诺,就不要她了?”
“那不是不要!”江必新也提高了声音,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怒意,“是选择!人生就是不断选择!尼采说,你要搞清楚自己人生的剧本——不是你父母的续集,不是你子女的前传,更不是你朋友的外篇。我选了我该走的路!”
“你选的路就是当陈世美!”田平安吼声在空旷的水面传开,“我们中国人讲‘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你读那么多洋书,把老祖宗的理儿全忘了!”
两人面对面立着,都喘着粗气。
午后的阳光洒在水上,波光晃得人眼花。
第615章 你跟我说清楚
江必新看着田平安,看着这个敦实憨厚、满脸愤慨的年轻警察,忽然笑了。
那笑容又苦又涩:“平安,你说得对…我可能真忘了。可你知道我为什么忘么?”
田平安瞪着他,不吭声。
“因为我爹妈死的时候,”江必新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语,“我在他们坟前发过誓,一定得查清真相,一定得让凶手偿命。为这个,我什么都能舍——感情,原则,甚至…良心。”
他抬起眼:“你说我当陈世美,说我忘本。我都认。可要是重来一回,我还是这么选。因为这是我选的路,就得走到头。”
田平安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发凉。这个人,这个曾经并肩的战友,这个让刘婷婷牵肠挂肚的男人,此刻站在眼前,说着这些冷冰冰的话,用那些道理给自己开脱…
可偏偏,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斩钉截铁。
“江必新,”田平安缓缓开口,声音有点颤,“你想过没有,你查清了真相,让凶手偿了命…然后呢?你得了什么?又丢了什么?”
江必新沉默了。他望着水面,很久很久,才说:“我得了真相,丢了…我爱的女人,还有我自己。”
这话说得很轻,落在田平安耳朵里,却像千斤重锤。
两人都不言语了。
午后的碧玉潭静得骇人,只有风拂过水面的“沙沙”声,和远处树林里隐约传来的鸟鸣。
不远处,那座汉白玉雕的月亮老人塑像,依旧弯着腰、拄着杖,笑眯眯地望向这边。
据说这雕像在潭边立了几十年了,见证过无数情侣的蜜语,也听过无数场像今天这样的争吵。
可它永远那么笑着,不悲不喜,像个看透世事又懒得说破的老僧。
田平安望着那雕像,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荒诞感。
月亮老人又如何呢?它不过是块冷冰冰的石头,被雕成了个慈眉善目的模样,就真能保佑有情人终成眷属了?真能指点迷途的人找到该走的路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该走的路”。不过是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泥潭里扑腾,还非得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就像江必新说的——他选了他的路,就得走到底。而刘婷婷…只是他路上,不得不撇下的风景。
可那风景,是个人啊。是个活生生、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人啊。
她会因为破了个案子高兴得跳起来,会因为在现场看到惨状偷偷抹眼泪,会因为他田平安说句傻话就追着他打,也会在深夜里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对着案卷发呆…
她不是路边的树,不是水里的鱼,更不是这冷冰冰的石头雕像。
她是个有温度、有心跳、有念想的人。
田平安忽然觉得,这场争吵,真没意思了。
吵赢了又如何?吵输了又怎样?
江必新不会回头,刘婷婷不会好受,他田平安…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车子走去。那敦实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显得有些笨重,有些…孤零零的。
风还在吹,水还在荡,月亮老人还在笑。
可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这潭里的水,看起来还是那片水,可流过去的那一股,早就不知道奔哪儿去了。
田平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没再看江必新,也没再看那尊笑眯眯的月亮老人。
有些路,得自己走。有些坎,得自己过。
而他要做的,就是走好自己的路,过好自己的坎。
顺便…拉那些他在乎的人一把。
比如刘婷婷。
比如…所有还在路上挣扎的人。
“平安。”江必新在身后叫他。
田平安没回头。
“替我…照应好她。”江必新紧走两步,来到车边,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别让她再查我的事,别让她…再惦记我。”
田平安没应声。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
“哎,你不拉我了?”江必新叫道。
“你这么大的老板,专职司机都好几个吧,还用得着我拉你?”田平安冷笑一声,朝街对面路旁努了努下巴,“瞧,你的人已经候着了。”
果然,不远处的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奔驰,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人立在车前,身形笔直得像两尊门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肯定是江必新的人。
田平安心里觉得好笑——这俩家伙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刚才在停车场里竟没察觉。
大老板就是有排场,出个门还暗地里跟着保镖,难不成怕胖爷能把人给怎么着?
突然,一阵暴躁的摩托车引擎声从后方呼啸而来,由远及近,撕破了午后的宁静。
田平安从后视镜里瞥见——一辆蓝色主基调的大摩托,正以不要命的架势从街道那头冲来。
骑手一身黑色紧身皮衣,头盔面罩掀开着,露出一头利落的短发和半张英气的脸。
那张脸田平安太熟悉了:刘婷婷。
她今天没穿警服,皮衣将身形裹得曲线毕露,胸口因为剧烈的喘息和愤怒而高高起伏,在紧身皮革下绷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短发从头盔边缘倔强地翘出几缕,被风吹得乱舞。
那张平日里清秀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眼里像烧着两团火,灼得人发疼。
摩托车“嘎吱”一声急刹,在江必新面前不到两米处停下,轮胎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刘婷婷一脚撑地,单手摘下头盔,随手往后座一挂——那头清爽的短发瞬间解放,在午后的风里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江必新!”她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你跟我说清楚,我刘婷婷,哪一点比不上崔家大小姐?”
她说着,人已经利落地跨下摩托,一步步朝江必新逼近。
黑色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的脆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江必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女人,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田平安也停了车,推门下来,却没急着上前。
他靠在自己车边,点了根烟——他知道,这场面,他拦不住。
第616章 那你就让我去死
“说话啊!”刘婷婷已经走到江必新面前,仰着脸,死死盯着他。
她个子不矮,可站在江必新面前还是得微微仰头,这个姿势让她的脖颈拉出一道紧绷的弧线,
“姜局都跟我说了。你要结婚了,跟崔颖,她怀孕了,是不是?”
江必新沉默了几秒,点头:“是。”
这一个字,像根针,狠狠扎进刘婷婷心里。
她身子晃了一下,眼圈“唰”地红了,可硬是咬着牙没让泪掉下来。
“为什么?”她问,声音哑了,“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是卧底,你跟崔颖是演戏,是任务需要。你说等案子结了,就……”
“案子没结。”江必新打断她,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而且…永远也结不了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江必新看着她,目光复杂,“我回不去了。从我跟崔颖…那天起,就回不去了。”
刘婷婷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忽然觉得陌生。
那张脸还是那么帅,可那眼神,那表情,那说话的语气…都像换了个人。
“所以你就选她了?”她问,声音抖得厉害,“因为她有钱?有势?因为她能帮你?”
“不是。”江必新摇头,“是因为…我需要她。”
“需要?”刘婷婷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需要她什么?需要她家的钱?需要她爸留下的关系?还是需要…她床上功夫好?”
这话太伤人。
江必新的脸色瞬间白了,他盯着刘婷婷,眼里有痛,有怒,还有说不清的东西。
“你说话啊!”刘婷婷突然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你不是能说会道吗?不是满嘴大道理吗?你说啊!说你是怎么一边跟我谈情说爱,一边跟她上床的!说你是怎么一边说爱我,一边让她怀上孩子的!”
“够了!”江必新低喝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不够!”刘婷婷不依不饶,又逼上去,短发在风里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我告诉你江必新,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你要我说什么?”江必新也火了,声音提高了,“说我对不起你?说我混蛋?说我该下地狱?行,我都认!可事已至此,我能怎么办?让崔颖把孩子打掉?让她去死?还是让我去死?”
“那你就让我去死?!”
刘婷婷吼出来,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皮衣领口上,
“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怎么过的吗?我天天想着你,担心你,怕你出事,怕你暴露!我甚至…我甚至以为你那方面不行,到处给你找偏方,找大夫!结果呢?你跟别人孩子都有了!”
她越说越激动,突然抬手,一拳砸在江必新胸口。
“砰”一声闷响。
江必新身子晃了晃,没还手。
“还手啊!”刘婷婷又是一拳,砸在他肩上,“你不是警校高材生吗?不是一身本事吗?还手啊!”
江必新还是不还手,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让你还手!”刘婷婷疯了似的,拳脚齐上,全往江必新身上招呼。
她确实从小练过,身手利落,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风声,结结实实落在江必新身上。
短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甩动,像头暴怒的母狮。
江必新起初只是格挡,可刘婷婷的攻势越来越猛,他渐渐有些招架不住。胸口、肩膀、腹部…不知挨了多少下。
“江总!”街对面那两个保镖见状,立刻要冲过来。
“站住!”江必新厉声喝道,一抬手制止了他们,“谁都不许过来!”
就这么一分神,刘婷婷一脚踹在他小腹上。江必新闷哼一声,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还手!”刘婷婷冲上去,又是一拳,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你不还手,我今天就打死你!”
“你打吧。”江必新站稳身子,看着她,眼里有种近乎绝望的平静,“只要你能出气,随便打。我欠你的,该还。”
“我不要你还!”刘婷婷吼着,又是一脚,皮靴狠狠踢在他大腿外侧,“我要你跟我打!像个男人一样跟我打!让我看看,我刘婷婷当年看上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话太狠。
江必新眼里终于有了怒意,他抬手挡住刘婷婷的又一拳,反手一抓,扣住了她的手腕。
两人终于真正动起手来。
刘婷婷身手确实了得,拳脚生风,招招狠辣,短发在激烈的动作中飞扬。
江必新也不含糊,毕竟是警校顶尖的学生,格斗擒拿样样精通。
两人在月亮老人像前,打得难分难解,身影交错,拳脚相交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格外清晰。
田平安在边上看着,烟抽完了一根,又点了一根。
他知道,这场架,得让他们打完。
不打完,这口气出不来,以后更麻烦。
可看着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江必新明显在让着刘婷婷。很多能还手的机会,他都收了力,很多能制住她的招,他都用了半招。
刘婷婷也看出来了。她越打越气,出手越来越重,胸口因为剧烈的运动而起伏得更厉害。
“江必新!你他妈是不是男人!”她一边打一边骂,短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颊上,“还手!用全力!让我看看你有多能耐!”
江必新不说话,只是挡,只是躲,偶尔还手,也都是点到为止。
终于,刘婷婷抓住一个空档,一记肘击狠狠砸在江必新胸口。
江必新“噗”地喷出一口血,踉跄着倒退,撞在月亮老人像上。
“江总!”那两个保镖又要冲过来。
“滚!”江必新抹了把嘴角的血,吼了一声。
他扶着月亮老人站稳,看着刘婷婷,笑了。那笑容很惨,带着血,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打够了吗?”他问,声音嘶哑。
“没有!”刘婷婷冲上去,又要动手。
这次,田平安动了。他扔掉烟头,几步走过去,挡在两人中间。
“婷婷,够了。”他说。
第617章 用擀面杖一下就能打死他
“你让开!”刘婷婷红着眼瞪他,短发凌乱,脸上又是汗又是泪。
“不让。”田平安摇头,胖乎乎的身子像堵墙,挡在那儿,“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出人命就出人命!”刘婷婷吼道,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今天就要打死这个混蛋!”
田平安看了她一眼,忽然转身,走回自己车旁,拉开车门,手在后座杂物里摸索几下,抽出一根…不对,是半截擀面杖。
那半截擀面杖是师父姬元鹏传给他的,一直放在车上。
木料是实心的,有小臂那么粗,断口处被磨得光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透着股子分量。
这是姬氏棍法入门用的,田平安每天一早一晚,得空就拿出来练两趟。
他走回来,把那半截擀面杖往刘婷婷手里一塞。
“给。”他说,声音很平静,“用这个。一下就能打死。打死了,我帮你埋。保证没人知道。”
刘婷婷愣住了。
她握着那根沉甸甸的擀面杖,看着田平安,又看看江必新,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胸口因为剧烈喘息和激动的情绪而上下起伏,那件紧身皮衣被撑得紧绷绷的,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短发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贴在额前,狼狈极了。
江必新也看着她,不躲,不闪,就那么站着,等着。嘴角的血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时间仿佛静止了。
午后的阳光,碧玉潭的水,远处的月亮老人雕像…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风在吹,吹动刘婷婷湿漉漉的短发。
刘婷婷握着擀面杖,看着江必新嘴角的血,看着他眼里那种认命般的平静,看着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久的男人…
突然,她手一松。
“咣当”一声,擀面杖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她脚边。
她看着江必新,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摩托车。
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可田平安看见,她肩膀在抖,抖得很厉害。
那身黑色皮衣在阳光下泛着光,衬得她背影瘦削而倔强。
她跨上那辆蓝色摩托,戴上头盔,发动车子。
引擎轰鸣,摩托车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消失在街道尽头。
从头到尾,她没再回头看一眼。
停车场里,又恢复了安静。
江必新还站着,靠着车,看着刘婷婷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嘴角的血已经凝固了,可那片淤青,在白皙的脸上格外扎眼。
田平安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那半截擀面杖,在裤腿上随意拍了两下灰,手腕一翻,那截木头就在指尖转了个圈,稳稳落回车后座——动作透着股混不吝的利落劲儿。
他直起身,看了眼江必新脸上那块青紫,心里暗想:
该!真他妈该!
也就得刘婷婷这样的人来揍他,往死里揍一回才解气。
这人比我还流氓,玩了一个又一个——跟刘婷婷还暗中谈着呢,就让崔家大小姐怀了孕;
这还不算,还勾搭洗头妹王秀君,始乱终弃,搞得人家农村姑娘差点跳湖自尽。
江必新啊江必新,你真不是个东西。
揍他一顿就对了!我也就是没理由揍他,我要有理由,我也得上去抡两拳。
不过…不过嘛,照他现在这身手,我可能还真打不过。
田平安撇撇嘴,刚才看两人动手,江必新那几下子确实漂亮,警校高材生不是白当的。
要不是他故意让着刘婷婷,婷婷还真未必是他对手。
行啊,反正今天是把他打了。真解气啊。
“走吧。”他歪了歪头,朝江必新抬抬下巴,嘴角挂着一丝说不上是讥是笑的表情,“去医院看看。你这脸再这么青下去,崔大小姐该心疼了。”
江必新摇摇头,直起身,又抹了把嘴角。
血已经不流了,可那一块淤青在白皙的脸上格外扎眼,像故意给人添堵似的。
“不用。”他声音哑得厉害,“死不了。”
他转身朝那辆奔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看着田平安。
午后的阳光从他背后斜打过来,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可那张帅脸,却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平安。”江必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可字字砸在地上,“以后…刘婷婷就是你的了。”
田平安眉毛一挑,那张圆脸上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江总,这话说的。刘婷婷是个人,又不是物件,还能转让啊?”
“你懂我意思。”
江必新看着他,眼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对不起她,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可你不一样,你对她好,她是明白的。我看得出来,你也…对她有心思。”
“有心思归有心思,”
田平安耸耸肩,那动作让他敦实的身子晃了晃,透出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可朋友妻不可欺。你俩好过,这事儿,我心里门儿清。”
“什么朋友妻?”
江必新苦笑,那笑容扯到嘴角的伤,疼得他眉头一皱,
“我跟她…从来就没成过。以前是年轻不懂事儿,是小孩子过家家,现在…是仇人。她恨我,恨到骨子里了。”
“那也不能这么说。”田平安摇摇头,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眼神认真起来,“你们俩的事,是你们俩的事。我跟她,是我们俩的事。不能因为你俩散了,我就……”
“你就什么?”江必新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些,带着点急,“你就因为她是我前女友,就不敢往前走了?平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叽了?”
“这不是磨叽!”田平安也提高了声音,那双小眼睛眯起来,透出点凶光,“这是规矩!这是…江湖道义!”
“道义?”江必新笑了,那笑容又苦又涩,混着嘴角的血,看着有点惨,“我跟你谈道义?我都这样了,还配谈道义?”
他顿了顿,看着田平安,眼神很深:
“平安,我告诉你,这世上有些事,比道义重要。比如…让一个你关心的人,过得好一点。比如…别因为那些死规矩,错过该珍惜的人。”
田平安不说话了。
他盯着江必新,盯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有点痞,有点坏,可眼里没什么笑意。
第618章 我才是成功男人
“行啊江总,”他说,语气听着轻松,可话里有刺,“道理都让你说完了。那你告诉我,你这么懂道理,怎么就把自己活成这德行了?”
这话说完,空气静了几秒。
江必新盯着田平安,那张挂了彩的帅脸上,表情一点点变了。起初是难堪,是狼狈,可渐渐的,那点难堪褪去了,换上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
“我活成什么德行了?”他反问,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钉子在敲,“平安,你觉得我现在…很失败?”
田平安没接话,只是歪着头看他,那双小眼睛里写满了“难道不是么”。
江必新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嘴角的血痕,在午后的阳光里,有点狰狞,又有点…得意。
“我告诉你我现在是什么德行。”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田平安更近了些,声音也提高了,
“我是金龙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总经理。
崔颖什么都得听我的,她得靠我。
她父亲留下的那摊子,是我一点一点收拾干净的,是我带着金龙集团走到今天的。”
他说着,抬手抹了把嘴角,那动作带着股狠劲:
“业绩?去年集团纳税全县第一,是第二名的两倍还多。
化工园区、港口快速路、新城区开发…这些项目,没有我江必新,能推进得这么快?
今天钟县长为什么亲自给我敬酒?为什么我是‘九龙之首’?
因为我给县里带来的,是真金白银,是就业岗位,是发展!”
田平安听着,脸上那点痞笑慢慢僵了。
他没想到江必新会这么说,更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家庭?”
江必新继续说,眼里闪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崔颖怀了我的孩子,下个月我们就结婚。她爱我,依赖我,把我当依靠。
至于刘婷婷…是,我对不起她。可我对不起的人多了,我顾得过来吗?”
他顿了顿,看着田平安,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平安,你告诉我,一个男人,什么叫成功?
是每天规规矩矩上班,拿点死工资,然后回家看老婆脸色?
还是像我这样,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只要我想,有的是女人往上扑。
王秀君?那不过是个洗头妹,我勾勾手指她就来了,我摆摆手她就得滚。这有什么不对?”
田平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瞪着眼睛看着江必新,看着这个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忽然觉得…陌生。
不,不是陌生,是可怕。
这个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现在是龙海县首富。”
江必新说,声音里带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下一步,我要做全市首富,全省首富。
我要把金龙集团做成全省的标杆企业,我要让所有人提起江必新,都得竖大拇指。这才叫成功,这才叫…活出个人样!”
他说完了,喘着粗气,胸口起伏。
嘴角的血又渗出来一点,可他不擦,就那么看着田平安,等着他的反应。
田平安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怪,不像笑,像…像看见什么特别荒唐的东西,忍不住要乐。
“行啊江总,”他说,慢悠悠地点了点头,“你这套理论,牛逼。真的牛逼。”
他顿了顿,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可我就问你一件事——你晚上睡得着吗?”
江必新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你搂着崔颖睡觉的时候,会不会梦见刘婷婷?”
田平安继续说,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针,扎在江必新心上,
“你看着王秀君跳湖的时候,心里有没有那么一丁点…不自在?
你对着镜子,看见自己这张脸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有点恶心?”
江必新不说话了。
他盯着田平安,眼里那点狂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我睡得很好。”他说,声音很干,很涩,“非常好。”
“那就好。”
田平安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他歪着头,那双小眼睛眯成缝,嘴角勾起一丝痞痞的笑:
“不过江总,我刚才琢磨了一下——你说的那些成就,什么集团业绩、纳税第一、项目推进…那不是崔建军在位时打下的底子吗?跟你…有多大关系?”
江必新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笑了,那笑容带着点嘲弄:
“崔建军?他是厉害。可他死了。成王败寇,他再厉害,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取而代之,就等于…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达尔文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不是很正常吗?”
“站在巨人肩膀上?”田平安挑眉,“我怎么听说,巨人…还没死透呢?”
江必新的笑容僵住了。
“崔建国,”
田平安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们都知道,那次死是假的。人还在世。按理说,金龙集团真正的老板,是他才对。你这总经理…算怎么回事?”
空气瞬间凝固了。
江必新盯着田平安,眼神很冷,很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崔建国…是还活着。可那又怎样?谁见他了?他又在哪里?我敢说他现在连放个屁都不敢大声,哈哈哈!”
他抬起头,看着田平安,眼里重新燃起那种偏执的光:
“黑格尔说过,存在即合理。
我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我能让集团赚钱,能给县里纳税,能让几千号人有饭吃——这就是合理。
至于名义上的老板是谁…重要吗?
历史只会记住成功者,不会在意他用了什么手段,抢了谁的位置。”
“所以你的意思是,”田平安笑了,那笑容有点冷,“只要坐稳了,抢来的也是自己的?”
“不是抢。”
江必新摇头,语气很认真,
“是…进化。尼采说,你要成为超人,就必须超越道德的束缚。
我超越的,不过是些陈腐的规矩罢了。
至于崔建国…他要是真有本事,就不会躲着不敢见人。
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人,有什么资格当老板?
这金龙集团,跟他还有什么毛的关系吗?”
第619章 我会照顾好她的
田平安听着,脸上的痞笑一点点淡了。
他盯着江必新,盯着这个满嘴哲学、满眼野心的男人,忽然觉得…有点累。
跟这种人讲道理,讲不通的。
他们的道理,是另一套道理。他们的世界,是另一个世界。
“行啊,”田平安点点头,抬手搓了把脸,那动作很痞,可眼神里没什么笑意,“我服了你了。真的,江老板,你这套歪理邪说,我是说不过。”
他顿了顿,又咧嘴笑了:“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站得越高,摔得越惨。你可千万…站稳了。”
说完,他转身,朝自己车子走去。
那敦实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走得晃晃悠悠的,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
江必新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没再说话。
直到田平安拉开车门,他才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可很清晰:
“平安,你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田平安停住,没回头。
“是平庸。”江必新说,声音很平静,“是像大多数人一样,规规矩矩活一辈子,然后悄无声息地死掉。我不甘心那样。所以…我选了我该走的路。哪怕这条路,脏,黑,见不得光。”
田平安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江老板,再见!我会照顾她,她刘婷婷。”
田平安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但怎么照顾,是我跟她的事。用不着你…搁这儿安排。”
江必新看了他很久,点点头:“好。兄弟,好自为之。就算是我多嘴了。”
他转过身,朝奔驰走去。
两个保镖赶紧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上车——这次江必新没再摆手,任由他们扶着,像是真的累了,也像是…认了。
车门关上。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江必新的脸在车窗后露出来,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帅还是帅,可那份从容劲儿,好像被打散了。
“胖子兄弟,”他说,声音透过车窗,有些闷,“谢了。”
田平安没应声,只是抬起手,随意挥了挥——那动作很痞,像在赶苍蝇,又像在说“赶紧滚蛋”。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汇入午后的车流,消失在街角。
田平安坐在自己的车里,看着那辆奔驰消失的方向,嘴角那点痞笑慢慢淡了。
他抬手搓了把脸,胖脸上露出点疲惫。
午后的阳光还是那么暖,照在身上,可他觉得心里,凉飕飕的,像有个洞,风能直接灌进去。
他想起刚才那些话——江湖道义,死规矩,该不该…
可当刘婷婷握着擀面杖,手抖得不成样子的时候,当她把擀面杖扔掉,转身离开,肩膀抖得厉害的时候…
他心里那些道义,那些规矩,好像也跟着抖了抖。
“妈的…”他低声骂了句,发动了车子。
发动机的嗡鸣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该回去了。有些没有侦破的案子,还得加把劲儿。
日子就像这车轱辘,转了一圈又一圈,总得往前滚。
还有刘婷婷。那丫头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是躲在哪个角落哭,还是又红着眼睛去摆弄她那些指纹卡?得去局里看看,好歹…得看着她点。
车子缓缓动了起来,驶出停车场,汇入午后的车流。
田平安开得很慢——中午那顿大餐,酒确实灌多了点,这会儿脑仁还一蹦一蹦地疼。
他摇下车窗,让带着点凉意的风灌进来,吹在发烫的脸上。
慢慢开吧。有些事,急不得;有些人,也急不来。
后视镜里,碧玉潭边的月亮老人雕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
可那张笑眯眯的脸,好像还在那儿,看着这一切。
像个旁观者。
也像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见证者。
见证着那些理不清的感情,那些说不清的纠葛,那些摆不上台面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的…人心。
田平安踩下油门,车子加速,朝公安局驶去。
他想,有些事,确实得想想了。
不是想该不该,是想…怎么办。
至于那些原则,那些底线…
他想,也许有时候,人得学会…变通。
因为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真的没有了。
就像这午后的阳光,看着暖和,可一转眼,天就要黑了。
他得抓紧了。
车子开进公安局大院时,午后的阳光还明晃晃地照着。
田平安停好车,在驾驶座上坐了两分钟,点了根烟。
烟雾在车厢里打着旋儿。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江必新那张挂彩却偏执的脸,刘婷婷红着眼骑车冲出去的背影,还有那些关于“成功”“良心”的混账话。
他重重吸了口烟,把烟头摁灭,推门下车。
上楼,刑警队走廊里静悄悄的,这个点,出外勤的还没回来,坐班的也多半在打盹。
只有最里头那间副队长办公室门缝底下透出光——刘婷婷的办公室。
田平安走过去,在门外停了停。门虚掩着,里面没动静。他抬手,曲起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情绪。
田平安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光线很好,午后的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大片明亮的光斑。
刘婷婷坐在办公桌后面,背对着门,面朝窗户。
她换了衣服——那身黑色皮衣脱了,换了件宽松的浅灰色卫衣,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短发贴着后颈,像是刚胡乱冲洗过。
听到门响,她没回头,只是说:“放桌上就行。”
田平安没说话,反手带上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酒味。他瞥了眼桌子——空的。
又瞥了眼墙角的垃圾桶——里头躺着两个空了的啤酒易拉罐,罐身上还凝着水珠。
“哟,”田平安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刘队这是…晌午就开喝了?”
刘婷婷背影一僵,然后慢慢转过来。
田平安看清她的脸——洗过了,可眼睛还是肿的,眼白里有血丝,鼻尖也有点红。
但她没哭,至少现在没哭。
她看着田平安,眼神很静,静得有点…空。
“就兴你们喝?呃……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有点沙,像是喊过。
第620章 一盒巧克力
“来看看你。”
田平安耸耸肩,很自然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那椅子“嘎吱”一声,抗议他这敦实的分量,
“怕你一时想不开,把办公室给拆了——那我这目击证人,还得做笔录,多麻烦。”
刘婷婷没笑,只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说:“我没那么疯。”
“知道。”田平安点点头,很认真地说,“所以我来看看,你是怎么个‘不疯’法——大下午的,在办公室喝闷酒,面朝太阳思考人生?”
刘婷婷终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短,短得几乎看不见,还有点苦。
“要你管。”她说,语气听着凶,可没什么力道。
“不管不管。”田平安摆摆手,胖脸上堆出个笑,“我就是好奇——大师兄平时不是号称‘啤酒当水喝’吗?怎么今天两罐就蔫了?该不会是…买到假酒了吧?”
这话有点欠。刘婷婷瞪了他一眼,那眼神终于有了点平时的神采——凶巴巴的,带着刀子,可刀刃有点钝。
“田平安,”她一字一顿地说,“你要是专门来这儿挤兑我的,门在那边,不送。”
“别啊。怎么还直呼我大名了呢?”田平安赶紧举手作投降状,“我哪敢挤兑你。我是来…送温暖的。对,送温暖。”
他说着,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个小塑料袋,往桌上一放。
塑料袋里装着两样东西——一包湿纸巾,一盒…巧克力。
刚刚在局门口那个小商店买的。
刘婷婷看着那两样东西,没动。
“湿纸巾擦擦脸,”田平安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巧克力补补糖分。我看《健与美》杂志上说的,心情不好吃甜的,管用。”
刘婷婷还是没动。她看着那盒巧克力,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田平安:
“《健与美》?”
“啊,”田平安点头,胖脸上露出点讪讪的笑,“就…就随便翻翻。健身嘛,得科学,得看杂志学知识。我这不是…想减减肥嘛。”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那动作透着点笨拙的可爱。
刘婷婷盯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得了吧你。看《健与美》?我看你是冲着里头那些穿得少的美女画片去的吧?”
田平安的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他搓着手,笑得有点憨,又有点慌:
“哪、哪能呢!我是那种人吗?我真是为了学知识!那上头有科学食谱,有训练计划,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刘婷婷挑眉,那眼神像在说“编,接着编”。
“还有…”
田平安憋了半天,忽然灵机一动,
“还有心理辅导专栏!就、就说心情不好吃甜食那个,就是从那专栏看的!人家说了,糖分能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让人产生愉悦感…”
他说得一本正经,可那张红透的胖脸出卖了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很亮,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刘婷婷脸上投下一小片光晕,能看见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二师兄,”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可笑?”
田平安没马上接话。他往后靠了靠,椅子又“嘎吱”一声。
“是有点。”他很诚实地说,“不过可笑得…挺招人疼的。”
刘婷婷瞪他。
“真的。”
田平安一脸诚恳,
“你看啊,明知道那是个火坑,还一头往里扎;明知道那人是个混蛋,还死心塌地。
这不是可笑是什么?可话说回来,这年头,这么可笑的人不多了。
大家都精,精得跟猴似的,算来算去,算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你这样的…挺好。”
刘婷婷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刚刚还握着擀面杖,抖得不成样子,现在安静地放在腿上,指关节有些发白。
“我就是…不服。”
她低声说,声音有点颤,
“我跟他谈恋爱…那么多年…其实我并不了解他。他说他在做任务,他说他在演戏,他说等他回来…我就信了。我真信了。”
“我知道。”田平安说,声音也放轻了,“你可笑嘛。”
刘婷婷抬起头,眼睛又红了,可这回没哭,只是红着,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我今天打他了。”她说,语气里带着点狠劲,可那狠里裹着疼,“往死里打的。要不是你拦着,我真能打死他。”
“我知道。”田平安点头,“我看着呢。打得不错,挺解气。”
“可打完了…”刘婷婷声音低下去,像漏了气的皮球,“我还是难受。特别难受。”
田平安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正常。你要是不难受,那才不正常。”
“为什么?”
“因为你是人,不是机器。”田平安说,语气很认真,“人有感情,有记忆,有…舍不得。哪怕对方是个混蛋,可那些年,那些事,那些好…都是真的。说放下就放下,那是神仙,不是人。”
刘婷婷不说话了。她拿起那盒巧克力,拆开,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嚼得很慢,很用力,像在嚼什么特别难啃的东西。
田平安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她吃。
阳光从她侧脸照过来,能看见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小小阴影。
过了一会儿,刘婷婷吃完那块巧克力,又掰了一块,递给田平安。
“吃吗?”她问。
田平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接过巧克力,塞进嘴里。
“甜。”他说。
“嗯。”刘婷婷点头,又掰了一块给自己。
两人就这么一块接一块,分着把那盒巧克力吃完了。
午后的阳光在办公室里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桌角,又爬到刘婷婷的椅背上。
吃完最后一块,刘婷婷把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长长吐出口气,像是把胸口的什么东西吐出来了。
“二师兄。”她说。
“嗯?”
“谢谢你。”
田平安摆摆手:
“谢什么。一盒巧克力,不值钱。”
“不是谢巧克力。”刘婷婷看着他,眼睛在阳光下很亮,像两小簇跳动的火苗,“是谢谢你…没劝我。”
第621章 这是我设计的指纹档案卡
田平安笑了,那笑容带着点痞气,可眼神却温温的,像午后漫进来的阳光。
“劝什么?”他说,“劝你想开点?劝你放下?那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废话。有些事,就得自己一关一关地熬。旁人再怎么说,也替不了你分毫。”
刘婷婷沉默地点点头。
田平安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正想着如果她没什么事,自己就该告辞了——他还有件要紧事等着去办。
可临走前,他又在她面前停住,目光不自觉地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窗外的光悄悄挪移,恰巧在这一刻拢住了她。
她整个人被笼在一层毛茸茸的光晕里,连脸颊上细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盯着桌上那空了的巧克力盒子,看了好几秒,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忽然伸手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取出一个深蓝色的档案盒。
“等等,”她叫住正转身要走的田平安,“你先别走。”
他已经走到门口,闻声刹住脚步,回过头:“怎么了?”
刘婷婷把档案盒放到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白色的硬纸卡,每张卡片上都印着表格,表格里贴着透明胶带,胶带底下是清晰的黑白指纹。
“这是我设计的指纹档案卡,”刘婷婷抽出一张,推到田平安面前,“你看看,这么设计行不行?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田平安接过卡片,仔细看起来。
卡片设计得很专业,分为几个区域:
基本信息栏(姓名、性别、年龄、案由),指纹采集区(十指平面捺印、三面捺印分别对应位置),特征标注区,还有右下角留了备注栏。
采集区用的是高光面纸,指纹纹线印得格外清晰。
“这设计…可以啊。”
田平安赞叹道,手指在卡片上轻轻摩挲,
“比我以前在教材上看到的模板还细。
你看,这里把拇、食、中、环、小指的平面和三面捺印位置都标清楚了,不容易搞混。
特征标注区还留了画草图的位置,这个好——有些特殊特征,光用文字描述说不清楚,画出来一目了然。”
刘婷婷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知音:“你还真懂这个?”
“略懂一点。”田平安含糊道。
他总不能说,这是前世在指纹自动识别系统普及后,回头看早期手工比对时代积累的经验。
他从档案盒里又抽了几张卡片,一一摆开。
阳光照在卡片上,那些或清晰或模糊的指纹纹线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你看这张,”
田平安指着一张卡片上的一枚拇指指纹,
“这个斗型纹,中心花纹有点特殊——不是常见的圆形斗,是椭圆斗,而且中心点偏离了轴线。
这种特征,在卡片上标注‘椭圆斗偏左’就可以了,但如果能在特征草图区简单画一下中心花纹的走向,比对的时候会更直观。”
刘婷婷凑过来,几乎要和他头碰头。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还有一点…阳光晒过的衣服的味道。
她盯着那枚指纹看了几秒,点头:
“有道理。我之前只想着用文字描述,没考虑到有些空间结构特征,文字说不透。”
她说着,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在卡片背面的空白处快速画了个简图——椭圆形的中心花纹,轴线偏左约15度。
画完,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田平安的目光。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眼里的血丝,和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刘婷婷先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还、还有什么问题?”
田平安也坐直了些,指着另一张卡片:“这个。卡片右上角这个编号,你是用案卷号+序号的方式?”
“对。比如‘-03’,就是93年8月15日立案,第三份指纹。”刘婷婷说,“这样归档和检索都方便。”
“嗯,这个思路对。”田平安想了想,“不过我觉得,可以在编号后面再加个字母代码,表示指纹类型。比如‘P’代表平面捺印,‘R’代表三面捺印,‘L’代表现场遗留指纹。这样,检索的时候如果只想看平面捺印,或者只想看现场指纹,不用一张张翻。”
刘婷婷眼睛更亮了。
她盯着田平安,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你这脑子…可以啊!这主意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说着,抓起笔就在本子上记,一边记一边念叨:
“P平面,R三面,L现场…那如果是掌纹呢?用‘H’?Hand的首字母?”
“可以。”田平安点头,“还有鞋印、工具痕迹,都可以考虑进去。不过那是另一套系统了,指纹卡就专精指纹。”
“对对,专精一样,才能做深。”
刘婷婷埋头疾书,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还有,你看这个特征标注区,我原来只留了‘特征点类型’和‘位置坐标’两栏。但有些复合特征,比如短棒+小眼,或者分歧+起点,这种组合特征出现概率低,比对价值高。是不是应该再加一栏‘复合特征描述’?”
田平安心里暗暗吃惊。
这姑娘,不仅用心,而且有天赋。
复合特征的价值,很多老刑侦都未必能意识到。
“应该加。”他肯定道,“而且复合特征的描述要有规范用语。比如‘短棒接小眼’,不能写成‘小眼接短棒’,顺序要统一,避免歧义。”
“规范用语…对,这个太重要了。”
刘婷婷咬着笔头,眉头紧锁,
“得制定个手册,把常见特征和描述方式都列出来,让所有人都按统一标准来。不然你写‘分歧’,他写‘分叉’,明明是一个东西,比对的时候可能就漏过去了。”
“手册可以慢慢弄。”
田平安说,
“先把卡片模板定下来。我觉得,还可以在卡片背面加个‘比对记录栏’——这次和哪个指纹比对了,结果如何,比对人签字,日期。这样,一张卡片从采集到使用,全流程可追溯。”
“天…”刘婷婷抬起头,看着田平安,眼里有种近乎崇拜的光,“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些细节,我都没想到!”
田平安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
“就…瞎琢磨呗。”
第622章 刘婷婷完全沉浸进去了
“你这可不是瞎琢磨。”
刘婷婷摇头,语气很认真,
“你这是…有系统思维。真的,二师兄,你要是肯静下心来做技术,肯定能成专家。”
田平安笑笑,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点“系统思维”,多半是占了重生的便宜。
真要论天赋和钻研劲,眼前这姑娘,才是真材实料。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对着那摞指纹卡讨论、修改、画图、记录。
阳光在办公室里慢慢移动,从桌面爬到墙边,颜色也从明亮的白,渐渐染上一点金黄。
刘婷婷完全沉浸进去了。
她时而蹙眉思考,时而奋笔疾书,时而拿着卡片对着光仔细看。
那些红肿的眼睛,那些没干的泪痕,那些刚刚还堵在胸口的愤懑和疼痛…好像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田平安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鼻尖上细密的汗珠,和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那样子,很认真,很…好看。
“你知道吗,”
刘婷婷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卡片,声音很轻,
“只有像这样,沉下心来做点实实在在的事,那些乱七八糟的…才会暂时忘了。”
田平安点点头:“我懂。”
他是真懂。
前世那些难熬的日子,他也是靠查案、看卷宗、琢磨线索,才一点一点熬过来的。
工作不会辜负人——你投入多少,它就回报多少。
不像感情,不像人心,投入再多,也可能血本无归。
田平安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暗暗点头。
这姑娘,是真下了狠劲了。
他想起前阵子,刘婷婷私底下跟他抱怨过,说她这么年轻就被提了副队长,队里队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闲话在背后飘。
她怕,怕自己干不好,怕别人说她靠关系,说她名不副实。
“我得做出点实实在在的业绩来。”
当时她这么说的,眼神里带着股不服输的倔劲儿。
现在看,她是真把这股劲用在了正地方。
指纹鉴定,在九十年代初的基层刑侦单位,还是个“手艺活”,靠的是经验,是眼力,是成千上万次比对练出来的“手感”。
能把这项工作的标准化、系统化琢磨到这份上,不仅需要耐得住寂寞的勤奋,更得有跳出窠臼的灵性。
她说过,她是奔着部里的科技进步奖去的。
田平安当时还觉得这目标有点远,可此刻看着她笔下逐渐成型的卡片模板,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他忽然觉得,这事…说不定真能成。
一旦这套指纹档案管理系统被认可、被推广,那不仅是她个人的成绩,更是能实实在在提升破案效率、减少冤假错案的好事。
挺好。
田平安心里这么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世道,能沉下心来做点实事的人,不多了。
刘婷婷算一个。
“这个复合特征描述栏的格式,我觉得可以这样…”
刘婷婷又开始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练,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那个被情所伤、狼狈脆弱的刘婷婷似乎暂时隐去了,此刻坐在田田平安对面的,是一位严谨、敏锐、充满企图心的刑侦技术骨干。
田平安收回思绪,继续和她讨论。
等到卡片模板基本定型,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暖暖的橙黄色。
刘婷婷把最后一张修改稿摊在桌上,长舒一口气。
“行了,”她说,声音里带着点疲惫,可更多的是满足,“今天就到这儿吧。剩下的细节,我晚上再捋捋。”
田平安看看表,快四点了。
他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嗯。”刘婷婷点头,目光还流连在那些卡片上,像是舍不得移开。
田平安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一眼。
刘婷婷坐在桌前,背挺得笔直,短发在夕阳的光里泛着淡淡的金棕色。
她一手拿着卡片,一手握着笔,眉头微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样子,特别踏实,特别…让人放心。
田平安将刘婷婷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走廊里霎时安静下来,仿佛连空气都沉了沉。
他站在原地,无声地舒出一口长气——那是种如释重负的吐纳。
直到亲眼确认她没事,直到那股悬在心口的劲儿真正松了下来,他才发觉自己这一下午绷得有多紧。
现在好了,那股沉甸甸的东西,终于能暂时搁下了。
步子不自觉地就轻了。
不再是那种带着任务感的、目标明确的快步,而是有点散漫的、近乎闲晃的节奏。
他甚至能听见皮鞋底蹭过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时,发出细微均匀的摩擦声。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铺进来,将整个走道染成一片温吞的、毛茸茸的橙黄色。
他就这样慢悠悠地踱进去,像踱进一池暖水里。
心里那些翻腾的、嘈杂的念头,也渐渐随着这步子,一点点沉静下去,落定在某个看不见的深处。
案子当然还要查,人还得接着找,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可有些事,有些人,终究是不一样了。
这份不一样,让他此刻踩在光影里的脚步,莫名就带上了一点近乎轻盈的节奏。
他双手往裤兜里随意一插,肩膀斜斜地垮着,那股子熟悉的、懒洋洋的痞气又漫回了四肢百骸。
就这么晃悠着下楼,晃到传达室窗前,站定,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叩玻璃。
窗里头,老张头正窝在椅子里,眯缝着眼,跟着老旧半导体里咿咿呀呀的戏曲摇头晃脑。
听见动静,眼皮懒懒一掀,老花镜滑到鼻尖,目光从镜框上头斜斜地抛过来。
一瞅是田平安,老爷子嘴角就咧开了,满脸的皱纹都跟着漾开笑意。
田平安冲他挑了挑眉,咧嘴一笑。
“张叔,打听个地儿。”
他声音不高,调子拖得有点长,透着股熟稔的随意,
“西渠那片儿,老孟家,就卖酱猪蹄那家,咱县最横的那个,具体门朝哪边开?”
第623章 一年稳稳落三万
老张头眼皮一抬,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一圈,乐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
“就知道你小子肚子里那几条馋虫憋不住!怎么着,现在兜里有两个了,就琢磨着把全县好吃的都划拉一遍?想胡吃海塞啦?”
田平安也不争辩,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瞅着他,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耐心等着。
那副样子,像个滚刀肉,可偏偏又让你觉得,他问的这事儿,顶真。
“得,逗你也没劲。”
老张头敛了笑,神色正经了些,到底是老民警的底子。
他推开小窗,探出半边身子,手指在空气里虚虚地比划:
“西渠,从发达桥往西,第二个巷子右拐,走到头看见棵歪脖子老槐树,对面那个红漆门,就是。
门口没招牌,可一到上午,那排队的人就是活招牌。”
他说完,又慢悠悠缩回去,戴上老花镜,瞥了田平安一眼,
“不过这会儿去啊,白跑。他家那玩意儿,半上午就订光,这太阳都偏西了,骨头渣子都不带给你剩的。”
“知道。”田平安摸出烟盒,自己叼上一根,却没点,话在嘴里含着,有点含糊,“不抢现成的。去订。”
“订?”老张头从镜片上方看他。
“啊。给捎一只?”田平安这才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缭绕里,语气随意得像问“吃了没”。
“不了不了,”老张头连连摆手,笑容里带点自嘲,“老啦,牙口不顶事,油腥重的,克化不动喽。”
“老什么老!”
田平安吐出口烟,眯着眼看他,那点痞气里渗进些不由分说的硬邦,
“营养得跟上。你不动,家里阿姨还不能吃?这东西,对女人好。”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某个办案铁律。
话音没落,他已经从外套内兜里摸出包没拆封的烟,手腕一抖,那烟就划过个小弧线,稳稳落在老张头面前的桌上。
不等老张头再推辞,他转身摆摆手,朝着自己那辆桑塔纳走去。
引擎发动,车窗摇下,他朝着传达室方向扬了扬下巴,算是招呼,车子便顺着老张头指的方向滑了出去。
老张头拿起桌上那包烟,看了看牌子,又是外烟,摇头笑了,对着车子扬起的些微尘土,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早已听不见的人:
“这小子……回回塞点好东西。整得我这老脸,都快没处搁了。”
声音不高,混在傍晚的风里,很快散了。
他摩挲着烟盒,目光望向车子消失的路口,那双见过太多人和事的眼睛里,有点浑浊的笑意,也有些许了然的微光。
田平安开着他的桑塔纳,刚从公安局大院拐出来,慢悠悠地混入街上的车流。
还没等他提上速,就听见后头传来一阵能把人天灵盖掀飞的喇叭声——
“呜!呜!呜——!!!”
那动静又沉又猛,跟打雷似的,紧接着后视镜里就闯进一个巨无霸——
是辆红头大翻斗,车头高得能当他车顶的遮阳棚,那大轮胎简直比他车窗还高半头。
田平安下意识地一缩脖子,手上麻利地往右一打方向,赶紧给这马路霸主让道,嘴里咕哝着:
“得,您是大爷,您先请……”
谁知那钢铁巨兽撵上来,却没超车,反而降了车速跟他并了排。
副驾那边的车窗“嗡”一声降下,一颗圆咕隆咚、黑里透亮的大脑袋迫不及待地伸了出来,嗓门洪亮得能传出二里地:
“哥——!田哥!是我啊!!!”
田平安一偏头,乐了。哟呵,大黑熊!
只见大黑熊咧着一口晃眼的白牙,笑得眼睛都快找不着了,那张本就黝黑的脸膛,在太阳底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手脚并用地把大车往路边靠了靠,稳稳停在田平安前头,车还没停妥,人就已经“咚”地一声跳了下来,那分量砸在地上,田平安感觉自己的桑塔纳都跟着轻轻晃了晃。
“哥!可真巧啊!”
大黑熊迈着大步过来,像座移动的小山,瞬间把田平安这边的光线挡了个瓷实。
他也不在意手上是不是还沾着点灰,直接从工装裤兜里摸出一盒烟,有点笨拙地磕出一支,双手递到田平安面前,一脸诚恳:
“哥,抽烟!抽个破烟吧!”
田平安嘴角一勾,很自然地接过来叼在嘴边。
大黑熊马上又掏出个有点旧的一次性打火机,“咔哒”一声凑过去给他点着,那殷勤小心的模样,跟伺候老大哥似的。
“可以啊大黑熊,”
田平安吸了口烟,透过淡淡的烟雾,扫了眼大黑熊那身沾着些许风尘的蓝色工装,又瞄了瞄他身后那辆威风凛凛的“大红金刚”,
“这行头,这坐骑,够气派!这大家伙,开着过瘾吧?”
“过瘾!贼过瘾!”
大黑熊搓着两只大手,嘿嘿憨笑,那满足劲儿从每个毛孔里往外冒,
“哥,我真得好好谢你!当年要不是你把我从光头强那摊烂泥里薅出来,给我一顿……一顿‘醍醐灌顶’的教育,我哪能有今天这踏实日子!”
他说着,不自觉地挺了挺厚实的胸脯,脸上写满了“走上正道”的光荣:
“我现在跟着杨老大干,咱县里数一数二的运输公司!就开这大车,跑长途,挣得正经不少!”
大黑熊说着,挺了挺厚实的胸脯,脸上洋溢着朴实的满足。
他搓了搓那双骨节粗大的手,话里带上了精打细算的实在劲儿:
“哥,这活儿辛苦,可钱挣得硬气。一年到头,轮胎磨平好几条,扣掉油钱、过路费、保养这些七七八八,落到手里……”
他嘿嘿一笑,用拇指掐着食指比划:
“三万!一年稳稳落三万。比跟着光头强时强多了,那会儿年底口袋比脸干净。”
他黑红的脸上满是珍惜:
“现在这钱揣着沉、稳当!心里踏实,睡觉都香。”
田平安一听,圆眼一瞪,嘴里的烟差点掉裤裆上:
“啥玩意儿?三万?熊子,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把小数点看漏了,后头还藏着个零呢?”
第624章 我把人给打了
他打开车门下来,跟大黑熊凑近些,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我跟你说,我认识个算命的,说你这面相,今年财运亨通,至少得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胖乎乎的手指头,在熊子眼前晃了晃。
熊子挠挠头,憨笑:
“哥,五万啊?那敢情好!”
“想啥美事呢!”
田平安一拍他肩膀,乐了,
“是五块!那算命的就收五块!
他说你印堂发亮,但财帛宫有颗小痣挡道,得花五块钱请他画个符化了——
结果我一看,好嘛,你脸上那哪是痣,是早上吃煎饼沾的芝麻!”
熊子一愣,下意识抹了把脸,逗得田平安哈哈大笑。
“不过说真的,”
田平安笑够了,正了正神色,虽然那“正色”在他圆脸上怎么看都有点滑稽,
“三万,不少了!这钱实在,是你一公里一公里跑出来的,一滴油一滴油省出来的。
可比以前跟着光头强强多了——
那会儿在唐记商店,你跟着光头强,你们三个怪物,看着挺唬人,可兜里掏出来,除了烟屁股就是打火机,最大的票子不超过十块,还皱得跟腌菜似的。”
他模仿光头强手下那副虚张声势的样子,挺胸抬头,手插裤兜,走了两步,又猛地弯腰捂着口袋:
“‘老板结账!’——手在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把毛票,还得凑到灯底下数:‘一毛,两毛…诶这五毛缺个角,能算五毛不?’”
他学得惟妙惟肖,大黑熊被他逗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那黑红的大脸盘子上肌肉直抽抽。
好不容易止住笑,大黑熊搓着手,那副憨厚的表情里掺进了一丝不安:
“哥,不瞒您说,我这两天…摊上点事儿。你看看,能不能帮我一把?”
田平安斜叼着烟,圆脸上那双小眼睛眯了眯,嘴角勾起一抹“我就知道”的痞笑:
“我说呢,你小子总不会半道上拦着我就为了敬我支烟。
行啊大熊,长本事了,都会铺垫了。
说吧,啥事儿?是把人家车蹭了,还是让人家媳妇儿挠了?”
“哪能呢哥!”大黑熊急了,脖子一梗,“我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吗?是…我把彭斌给揍了!”
“彭斌?”田平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名儿,“金龙集团门口看门那个…长着对儿招风耳的瘦猴儿?”
“对对对!就那贱货!”大黑熊一提起来,火气又上来了,唾沫星子差点喷田平安脸上,“要不是他太欠,我能动手吗?”
“为啥啊?详细说说。”
田平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一副听戏的架势。
“还能为啥?还不是出门证那点破事儿呗!上次你见过的,他就是找茬!”
大黑熊气得直拍大腿,
“每次拉货出门,那孙子就跟拦路虎似的。
归其我一打听啊,别人都给他上烟上酒,随礼。
我寻思着,我大黑熊以前在杨老大手下,好歹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开大车是自食其力,凭什么给他当孙子?
就没给他上供。
好嘛,他可记仇了,回回卡我,不是这不对就是那不行。
昨天更绝,非说我货物清单跟出门证对不上,要扣车!”
他越说越气,脸涨得更黑了:
“我能惯着他?跟他吵了两句,他嘴里不干不净,还推我!
我一上火,就给了他一下…谁知道那孙子那么不抗揍,一拳,就一拳!
他直接躺那儿翻白眼了,救护车‘呜哇呜哇’就给拉走了。
听说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说是什么轻微脑震荡,要观察。”
田平安听得直乐:
“行啊大熊,宝刀未老啊。一拳干出个脑震荡,你这‘黑熊掏心’的功夫没落下。”
“哥,你别取笑我了。”大黑熊哭丧着脸,“我现在是良民,就想好好开车挣钱。谁想惹这事儿啊。”
“那派出所没把你拘了?”田平安问。
“抓了!”
大黑熊一拍大腿,
“当场就给带走了。
后来杨老大出面,交了一千块钱保证金,把我领出来了。
化工园区那边赶工期,缺大车司机,杨老大跟派出所说了不少好话,这才让我先出来干活。
可派出所说了,这事儿没完,得看人家伤情和对方态度,搞不好还得拘留。”
田平安嘬了口烟,吐出个圆圆的烟圈:
“有杨无邪给你当靠山,你怕他个球!杨老大在龙海县,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不得啊哥!”
大黑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那彭斌再贱,也是金龙集团的人。
他们那个江总,江必新,他不发话,派出所那边就不算完,非要拘留我不可。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以前跟着杨老大混的时候,打架斗殴家常便饭,也没见这么麻烦。
现在我洗心革面做好人了,反倒要进去蹲几天?
这不是耽误我挣钱嘛!一天好一百多呢!”
田平安“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里透着点玩味,也带着点了然。
他把烟屁股扔地上,用脚碾灭,拍了拍大黑熊结实的肩膀:
“明白了。你在这儿等着。”
他转身走回自己那辆桑塔纳旁边,拉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上拎出黑色皮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个砖头似的大哥大,沉甸甸的,泛着黑亮的光。
田平安拨了个号,把大哥大贴在耳边,等了几秒,那边接通了。
“喂,江总,我,田平安。”
他开口,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熟稔和客气,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没打扰您吧?…哦,在开会啊,那我说两句就走。”
他顿了顿,看了眼旁边眼巴巴望着他的大黑熊,继续说道:
“是这么个事儿,彭斌…就你们集团门口那个保安,伤得重不重?
…嗯,没啥大事就让他出院吧,老赖在医院装可怜也不是个事儿,影响不好。
…嗯,对,打人那大车司机,叫大黑熊,多少也算我半个朋友。
江总,您看,能不能给个面子,抬抬手?”
电话那头,江必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很平稳,听不出情绪,但带着一种惯有的沉稳腔调:
“田警官,这点小事,还用你亲自打电话?
我都没当回事。不过…”
第625章 男人赚钱养家,女人貌美如花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冷意:
“那个大黑熊,下手是不是有点没轻没重?
彭斌再怎么说,也是我金龙集团的人。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田平安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虽然对方看不见,但那语气拿捏得十分到位:
“是是是,江总说得对。我刚才已经狠狠教育过他了,这小子就是一时冲动,愣头青一个。
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敢了!回头我让他摆酒,给彭斌兄弟赔罪,您看行不?”
江必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才缓缓说道:
“行吧。既然你田警官开口了,这个面子我得给。
让大黑熊摆一桌,给彭斌道个歉,这事就算清了。医药费…也不用他出了,集团有保险。”
“哎哟,谢谢江总!江总真是大人有大量,仁义!”
田平安嘴上的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心里却暗戳戳地想:下午在碧玉潭,要不是我拦着,刘婷婷那疯丫头能把你这张帅脸揍成猪头。
说起来,哥们儿对你算有恩了吧?这点面子,你总得给。
“你少跟我来这一套虚的,”
江必新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声音里带了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知道我不吃这个。”
“明白明白,江总是实干家。”
田平安从善如流,
“那行,不耽误您开会了。改天有空,我请您喝酒。”
挂了电话,田平安把沉甸甸的大哥大塞回皮包,看向一脸期盼的大黑熊:
“听见了没?江总发话了,你摆一桌,给彭斌道个歉,这事就算两清。
以后长点记性,别跟金龙集团的人犯冲,听见没?”
“哎!听见了!谢谢哥!太谢谢了!”
大黑熊喜出望外,黑脸上笑开了花,忙不迭地又掏出一支烟,双手递上,
“还是田哥说话好使!一个电话就搞定了!您真是高人!”
他点上烟,深吸一口,满脸的庆幸和感激:
“您不知道,我们杨老大跟江总那边…不怎么对付,平时也说不上话。
这回要不是有您帮忙,我恐怕真得进去蹲几天了。
耽误挣钱是小事,关键是丢人啊!我现在就想本本分分开车,可不能再惹事了。”
田平安接过烟,就着大黑熊递过来的火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摆摆手,那动作带着点混不吝的潇洒:
“行了,马屁拍两句得了,再拍我就飘了。记住这次的教训,以后遇事多动脑子,少动拳头。拳头是痛快,可打完了,麻烦跟钞票一块儿没——划算吗?”
大黑熊使劲点头,黑脸上写满后怕:
“谁说不是呢哥!你是不知道,我昨晚一宿没睡着,就琢磨这事儿。
你说我要是真被拘留进去了,十天半个月出不来,我媳妇儿一个人在家可咋办?
她胆子小,还爱哭,那还不得哭成泪人儿啊?你知道我媳妇儿吧?”
田平安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那烟圈在午后的阳光里晃晃悠悠地往上飘。
他斜睨了大黑熊一眼,笑骂道:
“知道,能不知道吗?小桃红嘛。上回就在金龙门口,你已经炫过一次了。我记性再差,也忘不了你这‘炫妻狂魔’啊。”
“对对对!就是小桃红!”
大黑熊眼睛唰地亮了,更来劲了,
“哥,你啥时候有空,说啥也得来我家!
让我媳妇儿给你包饺子!不是我吹,她包的饺子,那真是这个!”
他竖起油亮的大拇指,表情无比认真,
“皮儿擀得透亮,馅儿调得喷香,咬一口,满嘴汤汁儿,香得人能迷糊!我一顿就能造这么一盆!”
他边说边用两只手在空中划拉出一个巨大的圆,看那架势,能把他自己的脑袋塞进去还有富余。
田平安瞧着他那比划的“盆”,眉梢一挑,痞痞地笑了:
“大熊,你这一盆,听着是挺吓人。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上上下下扫视着大黑熊的块头,
“按你这饭量当标杆,我估摸着,我要去了,怎么着也得两盆打底。
到时候弟妹光顾着和面、调馅儿、擀皮儿、包饺子,累得手腕子都抬不起来,你心疼不心疼?
我还不得让你拿擀面杖给轰出来?”
“啊?两、两盆?”
大黑熊被他这话说得一愣,眨巴着那双不大的眼睛,浓眉拧在一起,似乎真的在严肃计算“两盆饺子”所需要的工作量,以及自家媳妇儿可能累着的程度,那副认真纠结的憨样,让田平安差点没憋住笑。
“逗你玩呢,瞧把你愁的。”
田平安笑着,用夹着烟的手虚点了他一下,
“赶紧忙你的正事儿去,你这大块头往这一停,后边的车都得排长队了。
好好开车,平安是福,多挣点,男人嘛,负责挣钱养家,女人负责貌美如花!
早点让你家小桃红美成一朵花!”
“哎!好嘞哥!哥这小词儿整得!哥你可一定得来啊!”
大黑熊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答应着,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咚咚咚”跑回驾驶室。
他费力地爬上高高的驾驶座,又从车窗里探出大半个身子,用力朝田平安挥动着他那蒲扇般的大手,这才重新发动了车子。
大翻斗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雄浑的轰鸣,缓缓起步,庞大的身躯逐渐融入街道的车流之中。
田平安看着那团醒目的红色慢慢远去,笑着摇了摇头,把快要燃尽的烟蒂二指一弹,带着弧线飞了出去。
这憨货,日子总算走上正轨了。挺好。
他钻进车里,挂上档,轻点油门,桑塔纳平稳地滑出,继续朝着西渠的方向驶去。
这鸡飞狗跳又烟火气十足的人间,有时候想想,也挺不赖。
车子拐进西渠那条窄街时,天色已经乌漆嘛黑了。
街两旁的铺子早就关门大吉,就剩几盏要死不活的路灯在那儿眨巴眼。
老孟家酱猪蹄的铺子更是门板紧闭,连个鬼影都没有——也对,这家的酱猪蹄金贵得很,每天天不亮开炖,上午十点出锅,不到中午就卖得精光。
这会儿?猪蹄渣子都别想找着。
田平安把桑塔纳停好,推门下车,差点被一阵凉风灌一跟头。
他裹了裹夹克,靠在车边点了根烟,眯着小眼睛打量眼前这黑灯瞎火的铺子。
第626章 西渠老孟
“得,来晚了,这一天天的,事儿真多。”
看着这关了门的铺子, 田平安嘀咕一句,把烟抽完,烟头一弹,精准落入三步外的排水沟。
晃晃悠悠走到铺子门前,他抬手“哐哐哐”敲了三下门板,动静大得能把死人吵醒。
里头没声。
他又敲,这回还加了节奏:
“咚、咚咚、咚——!老板开门呐!”
里头终于传来拖拖拉拉的脚步声,接着是门闩“咔哒”一声。
门板“吱呀”拉开一道缝,一张瘦了吧唧、黑里透红的脸探出来,眼神警惕得像看贼。
“打烊了。”那人声音哑了吧唧的,带着浓重的困意,“明儿请早,八点来排队。”
“不买猪蹄。”田平安咧嘴一笑,那张圆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喜庆,“老板,谈笔大买卖!”
那人——估摸着就是老孟——眯着眼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那身半新不旧的夹克和圆滚滚的肚子上停了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啥买卖?我这儿只卖猪蹄。”
“就谈猪蹄的买卖!”田平安身子往前一凑,几乎把脸塞进门缝里,“每天订十个!前蹄后蹄各半!连订十天!送我们单位食堂!”
老孟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困意全无。
他上下下又扫了田平安几眼,像是要确认这人是不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你…你谁啊?”老孟终于问出了关键问题。
田平安“唰”地从内兜掏出那个砖头大哥大,“咚”一声拍在门板上,把老孟吓得一哆嗦。
接着又摸出证件,在门缝透出的那点微光前晃了晃——其实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清。
“姓田,公安局的。”
田平安说得一本正经,可那语气怎么听都像在忽悠,
“同志,组织上很重视同志们的伙食问题啊!经过调研,你们家这酱猪蹄,味道好,口碑佳,钟县长都点赞!所以特派我来,跟你建立长期、稳定、互利共赢的供销关系!”
老孟被他这一套一套的给整懵了,张着嘴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可…可我每天就做一锅,卖完就没了…”
“所以是‘特供’嘛!”
田平安一拍大腿,那动静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吓得旁边屋檐下打盹的野猫“嗷”一嗓子窜没了影。
“这样,你每天单给我做一小锅,十个,前蹄后蹄各五个。
前蹄四块,后蹄五块,一个价,童叟无欺!一天就是…四十五!十天四百五!
另外,单开一锅的柴火工钱,我再每天补你五块辛苦费!凑个整,五百!现结!”
他说着,已经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唰唰唰”开始数。
那动作,那气势,那钞票摩擦的“沙沙”声,在昏黑的夜色里,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老孟眼睛都直了,眼珠子跟着田平安的手指头上下翻飞,喉结“咕咚咕咚”上下动了得有七八下,半晌才憋出一句:
“不…不能这么卖!”
田平安数钱的手一顿,抬眼看老孟,一脸“你逗我玩呢”的表情:
“为啥不能卖?钱烫手啊?”
“不是钱的事儿!”老孟一摆手,那表情严肃得像在讨论国家大事,“是规矩!是…是原则!”
田平安乐了:“哟呵,卖个猪蹄还卖出原则来了?您说说,啥原则?”
“你想啊,”老孟凑近点,压低声音,像在透露什么天机,“这猪长蹄子,是不是前边两只,后边两只?一前一后,成双成对!”
“所以呢?”
“所以啊!”老孟一拍门板,震得门框上掉下来一撮灰,“你这买猪蹄,也得成双成对地买!哪有前蹄买五只、后蹄买五只的?这不拆散人家…呃,拆散猪家吗?不吉利!”
田平安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盯着老孟那张一本正经的黑红脸,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叠钱,再抬头看看老孟,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浑身肉直颤。
“老板…孟老板,孟大师!”田平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您这…这思路,清奇啊!我头一回听说,买猪蹄还得讲究个成双成对,怕拆散猪夫妻?那人家要是就买一只,您还不卖了?”
“一只能卖!”老孟脖子一梗,“那叫零售,讲究个随缘。可你这是批发!是长期合作!那必须得成双成对,图个吉利,也…也符合自然规律!”
田平安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竖起大拇指:
“行!您牛!我服了!真服了!那您说,怎么买才符合您这…自然规律?”
“简单!”老孟伸出两根手指头,“前蹄双数,后蹄双数。你要么前四后四,要么前六后六,要么前八后八…反正得是双!”
田平安掰着胖手指头算了算:
“前六后六…那就是一天十二只。前蹄四六二十四,后蹄五六三十…一天五十四,十天五百四…再加每天五块辛苦费,五百九…”
他抬头看老孟,一脸痛心疾首:
“老板,您这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绕这么大一圈,就为了多卖我两只猪蹄?一天多九块,十天多九十!您这可真是…从南京到北京,买的没有卖的精啊!”
老孟被戳穿了心思,也不恼,反而“嘿嘿”乐了起来,那张黑红的脸上居然露出点狡黠的光:
“瞧您说的,我这不是…不是也为您着想嘛!您想啊,公安局那么多人,十个猪蹄哪够分?十二个,吉利!双数!大家分着也匀称,不打架!”
“行行行,您说得都对!”
田平安摆摆手,一副“我认栽”的表情,
“那就前六后六,一天十二只!五百九就五百九!不过咱可说好了,质量不能打折扣!要是让我发现您以次充好,或者拿昨天的糊弄我…”
“那不能!绝对不可能!”
老孟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我老孟做生意,凭的就是良心!您放心,保准个个都是今天现炖的,热乎的,香的您吃了还想吃!”
“成!”田平安又数出九十,加上之前的五百,一块儿递过去,“五百九,您点点。”
老孟接过钱,这回没抖,动作利索得很。
他借着屋里透出的那点微光,飞快地数了一遍,然后点点头,把钱仔细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兜,还按了按。
“那就这么说定了。”
老孟脸上笑开了花,那褶子深的,能夹住蚊子。
第627章 顺藤摸瓜
可这笑容刚在脸上挂稳,老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一顿,笑意渐渐收了回去:
“不过…可我这手艺,火候讲究得很。单做一小锅,那火…实在不好掌控啊…”
“我信得过你!”
田平安直接截住话头,把钱往前一送,那张圆脸上堆满了赤诚——虽说这赤诚里混着八分江湖气两分机灵劲儿。
“孟老板,诶,该叫孟师傅!您这手艺,咱龙海县头一份!钟县长尝了都竖大拇指,那还能有假?”
他话锋忽地一转,眼里闪着光:
“不过嘛,我这个人做事就讲究个眼见为实。为保这味儿地道,我说不准哪天就提早过来观摩学习——看看您是不是真按老方子、真材实料地做!”
这番话,夸也夸了,钱也递了,最后还轻轻落了个“监督”的由头。
一套连招下来,老孟心里那点顾虑像春雪见了太阳,化得干干净净。
“那…那就这么着吧。”
老孟总算点了头,接过那沓钱时手微微发颤——五百多块呢,能抵他平时忙活小半个月的进项,
“可说好了,一天就十二个,多一个也匀不出来。上午十点前,我让我家小子蹬车送到公安局食堂。
还有啊,您要是过来…可别耽误我灶上的活儿。”
“那必须不能耽误!”
田平安把胸脯拍得咚咚响,敦实的身子跟着晃了晃,
“我就搁边儿上静静看,大气都不带喘的!您全当我…当我是灶王爷跟前那个添柴扇风的小童子!”
老孟被他这比方逗得差点没绷住,赶忙抿住嘴,点了点头:
“成。那明天…您几点能到?”
“您一般几点开火?”
“四点。”
“得嘞!那我三点五十准到!”田平安答得斩钉截铁,一字一句像钉钉子,“绝不耽误您开灶!”
他说完刚要转身,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哎等等!孟师傅,刚说的十二个猪蹄,我改个主意。”
老孟一愣:“咋了?数儿不对?”
“数对,就是送的地方得调调。”
田平安搓了搓胖手,桃花眼忽地一亮:
“这样,十个照旧送食堂。剩下那两个…
您单独给打个包,弄体面点儿,盒子外头写上我名儿,然后直接送公安局传达室。
就跟门卫说,是给田平安的,放那儿就成,我自个儿回头去拿。”
老孟眨了眨眼,有点没明白:
“这…分开送干啥?一趟送食堂不省事儿吗?”
“嗨,我这不是…想偶尔偷偷嘴嘛!”
田平安咧开嘴,露出个带点狡黠的笑,
“食堂那份是公家的,是给同志们改善伙食的。
这俩是私货,我自己留着解馋——总不好让大家瞧见,说我假公济私吧?”
这理由听着合情合理,还带着点小算计的可爱。
老孟琢磨了两秒,脸上露出“懂了懂了”的表情,笑着点点头:
“行,明白了。十个送食堂,两个单独打包送传达室,给田平安同志——对吧?”
“对喽!”田平安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
两人又扯了几句闲篇,田平安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
老孟站在店门口,看着他那敦实的身影晃到车旁,拉开车门、费劲地挪进那辆桑塔纳。
车子发动,大灯“唰”地亮起,在夜色里拐了个弯,缓缓驶远了。
直到那对红彤彤的尾灯彻底拐过街角、消失在夜色里,老孟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那叠还带着体温的钞票,又抬眼望了望空荡荡、黑漆漆的街面。
他咂了咂嘴,喉咙里滚出几声含混的嘟囔:
“好家伙…难怪能养出这一身富贵膘。
公家的人,手头就是活络…给单位采买,油水足呐。
这又是‘分开送’,又是‘写名字’的,这里头的道道…怕是不少挣!”
他摇摇头,没再往下说,只把那叠钱捏紧了些,转身“吱呀”一声合上了门板。
门里,他边走边嘀咕,只是声音越来越低:
“…不过…他怎么连票都不让我开一张?他回去怎么报销?”
车里,田平安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摸着下巴,圆脸上露出个贼兮兮的笑。
成了。
每天十二个酱猪蹄,前蹄后蹄各六个,五百九十块。这价钱,搁现在能买大半头活猪了。可田平安觉得——值!太他妈值了!
那个崔建国,就好这口。
中午在月亮湾大酒店,他那宝贝闺女崔颖啃了口猪蹄,当场眼泪就下来了,哭得梨花带雨,说想起她“死去”的老爹,生前最爱吃这口。
看来崔建国这老狐狸藏得是真深,连亲闺女都被蒙在鼓里,真以为他死了。
可现在人还猫着呢,他能忍住不吃这朝思暮想的味儿?
田平安不信。
但老孟家这猪蹄,限量供应,过午不候。
崔建国要想吃,要么派人起大早来排队,要么…就得让老孟给他“特供”。
老孟这种手艺人,嘴严,胆小,但记性好。谁天天来,一次买多少,他门儿清。可要是直接问:“哎,崔建国是不是常来买啊?”老孟估计能当场把门板拍他脸上。
所以,田平安得先成为他的“VIP中P”,天天来“学习观摩”,混成自己人。等关系铁了,再“不经意”地问:“孟叔,咱这老主顾里,有没有那种一次买挺多,还老让您留货的啊?”
顺藤摸瓜,总能摸出点味儿来。
他不急。
查案就像追姑娘,不能一上来就“俺稀罕你”,得先混成哥们儿,再慢慢渗透。
他哼起了小调,是时下正流行的《纤夫的爱》,跑调跑得能把原唱气活过来。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街灯的光一道道掠过他带着笑意的胖脸。
龙海县的夜,静悄悄的。
可有些秘密,就藏在这静悄悄底下。
有些人,就躲在这静悄悄里头。
他娘的,满桌子人,有一个能像我这样机灵的吗?
将来破了案,揪出崔建国那老狐狸,谁能想到——破案的关键,居然是他闺女啃猪蹄时掉的那几滴眼泪!
就凭“崔建国爱吃酱猪蹄”这一句话,老子就能顺藤摸瓜把他从耗子洞里掏出来!
哈哈,什么叫神探?神探就是连嫌疑人闺女吃饭时随口唠的闲嗑,都得在脑子里过上八百遍,一个字儿不能漏!
田平安一脚油门狠狠踩到底,车子“嗡”地嘶吼着往前猛蹿,轮胎擦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好戏,这才刚拉开帷幕呢!
第628章 公安局里开大会
田平安从西渠街那家酱猪蹄铺子出来,肚子里就开始唱空城计。在老孟那儿谈“大生意”时精神头十足,这会儿一放松,饿劲儿就上来了。
他没回局里食堂——这个点,食堂早关门了。
他把车开到公安局旁边那条小街,找了个亮着昏黄灯泡的馄饨摊。
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头,正就着路灯的光看报纸。
见有车停下,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老板,来碗大碗的,多放点紫菜虾皮。”
田平安拉了个塑料凳子坐下,凳子腿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晃了晃。
老头“嗯”了一声,慢悠悠地起身,捅开封住的炉子,坐上铝锅。
不一会儿,水汽混着骨头汤的香气就飘了起来。
田平安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晚冰凉的空气里打着旋儿散开,他看着马路对面公安局那栋五层办公楼,不少窗户还亮着灯。
今晚要开会学习,他知道,局里最近大会小会不断,风声有点紧。
馄饨很快端了上来,汤很宽,漂着油花、紫菜和一点点葱花,馄饨个儿大皮薄,能隐约看见里头的肉馅。
田平安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胡乱在裤腿上蹭了蹭,埋头就吃。
他吃得呼噜作响,额头上很快见了汗。
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酱猪蹄、崔建国、老孟那张黑红精明的脸,还有那五百九十块钱。
五百九……他夹起一个馄饨塞进嘴里,心里盘算着。这钱花出去,就得听见响儿。老孟这条线,得耐心,得像熬汤一样,慢慢煨。
吃完馄饨,身上暖和了,他抹了把嘴,扔下五块钱在油腻腻的小桌子上。
“走了,大爷。”
老头头也没抬,从围裙兜里摸出几张毛票找给他。
田平安摆摆手:“不用找了。”
车子开进公安局大院时,天已全黑了。
办公楼里,只有顶楼大会议室还灯火通明,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嗡嗡的人声。
田平安停好车,快步上楼。
推开会议室厚重的门,一股混合着烟草和说话声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边,目光快速扫过会场。
满屋子都是橄榄绿警服,坐得满满当当。
有人在抽烟,有人在低声交谈,桌上散落着刚发的文件。
空气里弥漫着开会前特有的嘈杂和躁动。
看到了!
在中部靠前的位置,他看见了刘婷婷。
她穿着合身的橄榄绿警服,浅黄色的衬衫领口整齐,金色领花格外醒目。
齐耳的短发一丝不苟,神情从容平静。
她坐姿端正,面前摊着笔记本和文件。
有人侧身与她低语,她微微偏头简短回应,表情没什么波澜,随即又转回去,提笔在文件上轻轻标注。
田平安悬着的心悄然落地。
一切如常。没有预想中的局促或紧张,她就这样平静地坐在那里,与周围其他穿着同样警服的干部们并无二致。
“到底当上副队长了,”田平安暗自想着,“这心理素质,算是练出来了。”
他收回目光,溜着边进去,在后排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坐定后,他仍不自觉地朝那边又望了一眼——只见刘婷婷挺直的背影,已无声地融入了那片橄榄绿的底色中。
田平安心里清楚,位置不一样了,担子也不一样。
这身警服穿在身上,有些东西,就得跟着长起来。
主席台上,局领导班子成员已经坐了一排,武局长坐在正中间,脸色严肃地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旁边的孙政委扶了扶眼镜,正和旁边的姜东副局长低声说着什么。
田平安抬眼扫了一下,会议室里黑压压一片人头,各科室、各支队的人基本都到齐了,抽烟的、小声交谈的、低头看材料的,空气里弥漫着烟草、茶水和一种特有的、属于机关会议的沉闷气息。
他刚坐稳,没来得及跟旁边的老民警扯两句闲篇,主席台上,孙政委就敲了敲话筒,清了清嗓子:
“大家安静一下,现在开会。”
会场迅速安静下来。
“今天晚上,我们召开全体干警大会,主要是传达学习省厅一份非常重要的文件精神。”
孙政委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点回响,
“当前,全省公安系统正在深入开展一项重要的专题教育活动,下面,我传达一下省厅的《通知》。”
孙政委拿起一份红头文件,坐直了身体,表情凝重地开始念:
“关于在全省公安机关深入开展‘学纪肃风、整饬队伍’专题教育活动的通知……”
田平安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摆在腿上,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平时开这种会,形式大于内容,但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孙政委念得很认真,字正腔圆。
当念到发文单位和文号时,田平安在笔记本上写下“学纪肃风、整饬队伍”八个字,还在下面划了道横线。
文件的前面部分,无非是强调形势、意义、重要性那些套话。
田平安的思绪有点飘,又想到了老孟,想到了明天一早三点五十要去“观摩”做猪蹄。
那老孟头,说四点开火,三点五十到,还真是一点空子不给人钻……
正走神,孙政委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些,语气也更加沉重:
“近期,洛阳市公安局郊区分局缉私队郭勇等人,利用职权执法犯法,与社会不法分子勾结,大肆倒卖国家文物,收受巨额贿赂,蜕化变质为严重刑事犯罪团伙。
此案经省委主要领导同志亲自批示,省厅组织力量迅速侦破,郭勇已被依法判处死刑,其他涉案人员均受到法律严厉制裁。
案件性质之严重,影响之恶劣,为近年来所罕见,极大损害了公安机关形象,破坏了党群、警民关系,教训极为惨痛。”
田平安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主席台。
孙政委念这段话时,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台下,仿佛要看到每个人心里去。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压抑的议论声,像一阵风吹过麦田。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摇头叹息。
缉私队……倒卖文物……死刑……
这些字眼像钉子一样,敲进田平安的耳朵里。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第629章 专题教育活动
“为坚决贯彻省委指示,深刻汲取‘郭勇案件’沉痛教训,清除队伍内部蛀虫,纯洁公安队伍,重塑人民警察忠诚可靠、清正廉明、英勇善战的形象,省厅党委研究决定,自即日起至今年年底,在全省公安机关集中开展一次‘学纪肃风、整饬队伍’专题教育活动。”
孙政委继续往下念,后面的内容是活动的目标、学习内容、方法步骤等等。
但田平安的脑子,却牢牢被“郭勇案”那几个字钉死了。
他坐在会议室后排,手里那支廉价的圆珠笔在指间转得飞快,几乎要飞出去。
台上,领导正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念着通报,那些“执法犯法”、“蜕化变质”的词儿,像一根根冰锥子,往他耳朵里钻,然后“咔”地钉在他天灵盖上。
郭勇。
田平安对这人有点印象。不,准确说,是对他那段“光辉历史”有印象。
1987年,郊区公安分局成立缉私队,郭勇,首任队长。
那会儿多风光?打击盗墓走私,上过《人民日报》整版报道,黑白照片上,人模狗样,一脸正气,是全市公安系统树起来的典型,是实打实的“护宝英雄”。
英雄?
田平安心里“呸”了一声。
狗屁的英雄!
这才几年?三年?四年?护宝英雄就变成了盗宝的贼头子!
利用职权,监守自盗,倒卖国家文物,收黑钱,最后吃了一粒花生米,直接蹬腿见阎王去了。
台上领导还在义正辞严,痛心疾首。
田平安的目光却像是不受控制,溜向了前面,落在那片橄榄绿中一个挺得格外直的背影上——刘婷婷。
这丫头,刚提副队长那阵子,他心里还打过鼓,怕她年轻压不住场,怕她被那些老油子挤兑。
可现在看,人家坐得比尺子量过还直,听会听得那叫一个认真,旁边有人凑过去问话,她微微侧头,嘴唇动两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脸上表情纹丝不动,像戴了副平静的面具,转头又看回面前的红头文件。
稳。
真他娘的稳。
田平安心里那点因为“郭勇案”掀起的惊涛骇浪,莫名其妙就平复了些。
人跟人,真是不一样。
郭勇和刘婷婷,这俩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对照图。
一个,起点高吧?掌声、鲜花、聚光灯,全给他了。
结果呢?一路出溜,从英雄模范出溜成死刑犯,自己把自己埋进了臭水沟。
另一个,从底下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给了副担子,嘿,人家肩膀还真就硬实了,腰板挺得更直了。
“能‘上去’,和上去了能‘立住’,真他妈是两码事。”
田平安心里明镜似的。
有些人,骨子里就缺那根定海神针。
位置一变,心就飘到云彩眼里去了;权力一到手,胆子比窝瓜还大,真以为规矩是给下面那群“蝼蚁”定的。
就像郭勇,天天守着那些价值连城的国宝,看着看着,估计就真觉得“这合该是我的了”。
从护宝到盗宝,有时候,就是心里那根弦“啪”一下断了的事。
可刘婷婷这样的,是块好材料。
根子正,心性稳。
给她阳光雨露,她就可劲儿往上长;给她压上分量,她真能给你扛起来,还不叫一声苦。
台上,领导讲到“深刻汲取教训,加强队伍建设”,语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田平安收回目光,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纸上很快出现一团乱七八糟的线。
有些教训,是得用血来记。
队伍要干净,眼睛就得擦亮。
不能光看履历上那些金光闪闪的功劳,得扒开皮,看看里面是块什么料。
是真金,越锤炼越亮;是烂泥,你把他捧得越高,他摔下来的时候,溅你一身腥臭的泥点子!
公安队伍里,还真有这种披着人皮的畜生!
而且不是小偷小摸,是直接把手里的枪、身上的皮,变成了挖国家墙角的铁镐!
文物啊!那是什么?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根!
是国家的魂!一个缉私队长,本该是守根护魂的人,结果呢?
成了最大的盗墓贼、卖国贼!
这他娘的……田平安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恶心得想吐。
这已经不是贪钱了,这是把良心、把魂魄一起论斤卖给魔鬼了!
他眼前忽然又闪过崔建国那张模糊的脸。
崔建国是国企大佬,跟郭勇不是一个路数,但剥开那身不同的皮,里面的芯子呢?是不是也烂透了?为了钱,是不是也能把什么都卖了?
底线?那玩意儿在有些人眼里,恐怕早就称斤论两标好价了。
“蜕化变质”,刚才领导念的这四个字,真他妈精准。
人一旦心里那点敬畏、那点信仰被狗吃了,手里再恰好有点权力,那危害,比什么悍匪巨盗都可怕一万倍!因为他们是从内部烂的,防不胜防!
时代是变了。
田平安看着会议室顶棚发黄的白炽灯管,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GGKF,经济搞活了,大家兜里是比过去鼓了,日子是想往好里奔。
可这“一切向钱看”的歪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悄没声地刮起来了,而且越刮越邪乎,能把人心里的树都连根拔起。
钱,是个好东西。
田平安不否认。
能买米买面,能让爹妈看病,能让媳妇孩子脸上有笑。
可这钱,得挣在明处,挣得心里踏实,挣得对得起帽子上这枚警徽!
现在倒好,有些人那眼珠子,就他妈长在钱眼儿里了。
什么党性原则,什么法律法规,什么职业道德,全他妈扔到茅坑里去了!
思想一歪,脚下就走岔道,一路岔下去,可不就掉进万丈深渊了?
像郭勇,掉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直接就没了。
队伍里出这种杂碎,一颗老鼠屎坏一锅汤。
老百姓看见了怎么想?背地里怎么骂?以后咱们这些穿警服的,走在大街上,执的是法,可腰杆子,还能像以前那么硬,那么直吗?
田平安捏紧了手里的笔,塑料笔杆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第630章 跟我一起去省厅
目光,重新投向台上,投向那份沉甸甸的文件,也投向前面那片橄榄绿中,那些挺直的、或可能已经弯曲的脊梁。
这潭水,深着呢。
而他田平安,既然回来了,就得把这水,给它搅明白了!
他正心潮起伏地想着,胳膊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转头一看,秘书科的小王不知什么时候猫着腰溜到了他旁边。
“小田,”小王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声,“姜局让你现在出去一趟。”
田平安一愣,指了指自己鼻子,用眼神确认:找我?
小王用力点点头,又朝门口方向使了个眼色。
田平安心里犯嘀咕——这正开着大会呢,姜局不该在台上坐着吗?他抬头往主席台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姜东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了。
姜局这时候找他,能是什么事?难道是因为酱猪蹄那事儿……不至于啊,那才多大点事。
他没再多想,合上根本没写几个字的小本子,把钢笔插回口袋,尽量不引人注意地弯下腰,跟着小王从会议室后门溜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很亮,安静得能听见会议室里孙政委透过门缝传出的、有些失真的宣读声。
姜东副局长背着手,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
“姜局,您找我?”田平安快步走过去,心里有点打鼓。
姜东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锐利。他没废话,直接说:
“你明天早上,开你的车,跟我去趟省厅。”
“省厅?”田平安更愣了。去省厅?还是姜局亲自点名让他开车去?这规格……不对啊。
他一个新警察,平时哪有直接拉副局长出远门的份儿,一般都是行政科安排司机。
“对,省厅。有事,必须你跟我。”
姜东言简意赅,显然不打算多解释,
“你车油加满,检查一下车况,明天一早……六点半,在局门口等我。别迟到。”
田平安下意识地挺直腰板:
“是!保证没问题!”
他心里迅速盘算,六点半出发,到省城大概得三个多小时,那就是说,最迟十点前能到省厅。这么早去,肯定不是一般的公务汇报。
“那……姜局,今晚这会……”田平安指了指会议室的门。意思是,我还用不用回去继续开会学习?
姜东摆摆手,脸上露出一点几乎看不出的、类似于“你懂的”那种表情:
“你不用开了,回去准备一下吧。养足精神,明天要跑长途。”
“哎!好嘞!”
田平安心里那点因为“郭勇案”带来的沉重和感慨,瞬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冲散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疑惑、猜测和隐隐兴奋的情绪。
不用开会了!这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他田平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种一坐两三个小时、听着套话、还得假装认真做笔记的大会。
有这时间,他宁愿去蹲点,去查线索,哪怕在办公室整理案卷呢。
“谢谢姜局!那我这就去准备车!”
田平安努力让自己显得稳重些,但嘴角还是忍不住有点往上翘。
姜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又转回身看向窗外,挥了挥手,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田平安立刻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朝楼下走去。
走廊里回荡着他略微急促的脚步声。
经过会议室门口时,他听到孙政委还在用那种沉稳而有力的语调念着:
“……必须坚持领导带头,以身作则,各级领导干部要……”
田平安脚步更快了。
下楼,出了办公楼,夜晚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他走到自己的桑塔纳旁边,拍了拍引擎盖。
明天去省厅……姜局亲自带着……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点了一支烟。车窗摇下一半,烟雾袅袅飘出去。
省厅突然让姜局去,还这么急,连晚上的大会都可以不参加完……是跟“学纪肃风”的专题教育活动有关?还是……有别的什么紧急任务?
甚至,会不会跟崔建国的案子有某种关联?虽然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但干刑警的,有时候就得相信直觉,相信那些看似无关的事情背后,可能藏着意想不到的连线。
还有老孟那边,明天一早三点五十的“观摩”看来是要泡汤了。
得想个办法通知一下老孟,别让人家白等。不过这事不急,等会儿回家前,绕个路去西渠街口,往他门缝里塞张纸条也行。
田平安狠狠嘬完最后一口烟,手指一弹,烟屁股“咻”地划破夜色,在空气里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红痕,吧嗒掉在地上,灭了。
他拧动车钥匙,桑塔纳的引擎“轰”地一声低吼,像头被吵醒的老牛。
他随手打开副驾前的手抠箱,扒拉两下,摸出个小本子——钟衙内给的加油本。翻开一看,上面记得那叫一个干净,拢共没划拉几笔。
“嘿,”田平安咧了咧嘴,“合着老子之前还挺给你小子省油。”
他把本子往旁边一扔,方向盘一打,车子拐出大院。
“这回可省不了了,我的大少爷。”他瞄了眼快见底的油表,嘴里嘀咕着,“这趟长途,得把你这点库存狠狠放放血。”
车子朝着最近那个亮着“中国石化”红招牌的加油站,晃晃悠悠开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田平安就把那辆桑塔纳擦得锃亮,开到了公安局门口。
车是昨晚特意拾掇过的——里里外外擦了三遍,轮胎都刷得乌黑发亮,连脚垫都拿出来抖了抖灰。
他这人讲究,车就是脸面,得拾掇利索了。
五点五十,姜东副局长提前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他今天换了身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个半旧的黑色公文包。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儿。
“姜局。”田平安下车,接过公文包,顺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一股皮革和旧车的混合气味飘了出来。
“嗯。”姜东应了一声,坐进车里,顺手系上安全带。
车子发动,引擎声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惊起了路边电线杆上几只麻雀。
第631章 礼数不能缺
开出县城,天已大亮。秋叶被风卷着打在挡风玻璃上,田平安随手开了雨刷扫开。
姜东拍了拍真皮座椅:“这车不错,坐着比局里那些老家伙强多了。”
“钟少淘汰下来的,”田平安盯着前路,“发动机换过,其它都没问题。”
这辆桑塔纳其实还挺新,就是被他田平安给撞了一次,钟衙内嫌晦气,转手就扔给了他。
田平安不嫌弃,修好了开着挺好。
“是比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吉普强,”姜东笑了,“就是可惜,咱们局还得蹭你的车用。”
姜东虽然是副局长,但是局里的配车也不过是个旧吉普。
田平安刚要接话,姜东神色忽然严肃起来:“这次是省厅张处点名要见咱俩。”
田平安心里一动。
“电话里说,有要紧事必须当面谈,”姜东声音压低,“关于……崔建国。”
果然!田平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崔建国这案子,当初张处亲自抓都没按住,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表面看专案组撤了,风平浪静,可田平安清楚——真正的较量,肯定不会停。
“明白了,姜局。”他应道,脚下油门不知不觉重了几分。
“我看你这车后边可没少装啊,”
姜东扭过头,往后座扫了一眼,又探身朝后备箱方向瞅了瞅,
“嗬,这大包小包的,一股子海腥味。后备箱里也塞满了吧?你这是把咱们的海货市场搬来了?”
田平安扶着方向盘,嘿嘿一笑:
“姜局您鼻子真灵。这不是想着去省城嘛,顺道去省立医院给我妈的主治大夫——麻副院长送点咱们这儿的干货。
我妈做手术,多亏了人家费心,一直惦记着。
正宗的金钩海米,特级淡干海参,还有烤鱼片,虾皮,熬汤拌菜都行。”
他顿了顿,余光扫了眼姜东的表情,语气自然地说,
“另外,也想着给张处带了两盒即食的葱烧海参,一包真空包装的鲅鱼饺子。
都是咱家乡的实在东西,不值什么钱,就是去一趟,带点心意。”
“哎哟!”
姜东一听,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懊恼又赞许的复杂表情,
“你看看,你看看!田平安啊田平安,还是你小子想得周全,心细!
我这脑子,光惦记着案子,急着赶路,把这茬忘得干干净净!
张处平时对咱们工作这么支持,咱们空着手就去汇报……这,这多不合适!
人家还以为咱们龙海人不懂人情呢!”
“姜局您可别这么说,”
田平安连忙道,
“您是领导,心里装的全是工作,是大事。
我这就是顺路,捎带手的事儿。
再说,张处什么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哪会在意这个。
咱们把案子情况汇报清楚,比送什么海参鲍鱼都强。”
“话是这么说,但礼数不能缺啊。
特别是这家乡土产,最能看出用心。”
姜东摇摇头,感慨道,
“你这孩子,看着五大三粗,心里有本账,重情义,也会办事。
怪不得张处对你印象不错。
行,这事算我欠你个人情,下回补上。”
“姜局您太客气了,我这不都是应该的嘛。”
田平安心里有点小得意,但脸上还是那副实在的笑容。
他早就盘算好了,送礼要送到心坎上。
龙海人实在,不搞花架子,这些海产干货,自家常备,送人也不显突兀,既表达了心意,又不落俗套。
他田平安好歹是两世为人,这点人情世故要是还玩不转,那上辈子可真算白活了。
车子平稳提速,沿着秋意渐浓的公路,向着省城方向疾驰而去。
省公安厅的大楼田平安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来,那股子混合着油墨、消毒水和无形威压的气场,还是让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灰色的墙面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有点肃穆,门口持枪站岗的武警战士目光扫过车牌,登记确认后利落地放行。
田平安熟门熟路地把桑塔纳开进大院,停在了刑侦处那栋副楼旁边的车位。
他下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夹克——虽然旧,但洗得干净。
姜东副局长也从另一边下来,两人对视一眼,没多话,一前一后上了三楼。
走廊里光线有些昏暗,四下静悄悄的,几乎见不着闲人走动。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烟味,混杂着文件柜的木料和油墨印刷品的味道。
走到挂着“处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姜东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里面传来张力处长那标志性的、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推门进去,办公室豁亮宽敞,文件柜从地面顶到天花板。
张力正坐在那张能当单人床的办公桌后头,脑袋都快埋进那堆小山似的卷宗里了,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眼镜一摘。
“老姜来了,”
他声音挺平和,目光先在姜东脸上顿了顿,随即“唰”地转向田平安,那张平时没多少表情的脸上,居然跟变戏法似的,绽开个特别实在的笑容,眼角褶子都堆起来了,
“小田!好小子,可算把你盼来了!坐,快坐!”
“张处。”姜东上前一步,脸上也带笑。
田平安赶紧跟上,嗓门不自觉地亮了些:“张处好!”
“都好,都好!自己倒水,别客气!”
张力手一挥,指着茶几上的暖水瓶和茶杯,自己从办公桌后绕出来,没去坐主位的大沙发,顺手拉了把单人沙发,就在田平安旁边坐下了,那架势,熟络得跟自家子侄似的。
他顺手抄起桌上的红塔山,自己叼上一支,又把烟盒很自然地往姜东那边一推:
“路上还顺利?小田这开车技术,没把你老姜颠散架吧?”
“顺利,顺利!”
姜东笑着接过烟,就着张力递过来的火点上,
“小田车开得稳当着呢。”
“那就好。”
张力点点头,吸了口烟,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他先听姜东简单说了说龙海那边崔建国案的进展,田平安在旁边补充了几句细节。
等两边情况大致对上了,张力把还剩半截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往前倾了倾,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基本情况我清楚了。老姜,小田,这次火急火燎把你们叫来,是因为我们刚获取一份重量级的跨境情报!需要你们立刻动起来,查证落地,并且——做好随时收网的准备!”
第632章 反差也太大了
张力处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人心上:
“有个外号‘鬼手苏’的,苏奉池,最近很可能要潜回来。”
“苏奉池?”姜东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个在国际文物黑市上很有些名头的掮客?专搞高古文物和金银器的?”
“对,就是他。‘鬼手’这名头不是白叫的,眼毒,手快,路子野,在国际黑市上能量不小。”
张力弹了弹烟灰,眼神锐利,
“这次情报显示,他手里有两件硬货——去年在香港拍卖会上,拍出五百万天价的鎏金飞天银壶,还有一尊同时期的鎏金佛像。都是国宝级的东西,流失出去好些年,没想到落在他手里了。”
田平安心里一震。
五百万!还是港币!这价钱,简直是神话。
这两件东西的分量,他光是听着就觉得手心冒汗。
“他带这两件国宝回来,目的不纯。”张力语气转冷,“不是单纯销赃。可靠消息,他是要用这两件东西做‘敲门砖’,来跟境内的某些势力做一笔‘以物易物’的大交易——用这两件已经曝光、烫手的山芋,换更多、更珍贵、还埋在国内的‘干货’。”
“他们的胃口也太大了!”姜东沉声道,脸色难看。
“何止是胃口大,是丧心病狂!”张力重重哼了一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吃着祖宗饭,砸着祖宗锅,还想把祖宗的坟茔都倒腾空了卖钱!这群败类!”
他看向姜东和田平安,目光灼灼:
“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动用一切手段,摸清他们这次交易的具体时间、地点、人员、方式。
然后,在交易进行时,人赃并获,一网打尽!
绝不能让这两件国宝再次流失,更不能让他们用这两件国宝,再从我们这里换走任何一件文物!”
田平安感觉血液流速都快了些,既是紧张,也是隐隐的兴奋。
大案!真正牵扯到境外势力、国宝级文物的大案!
没想到自己这个县局刑警,居然要直接参与这种级别的行动前端。
“这个案子,背景会非常复杂,牵扯到的可能不止一两个犯罪团伙,背后有没有保护伞,现在也不好说。”
张力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凝重,
“所以,保密是铁律!在龙海县,目前除了你们俩,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案子的核心内容。
省厅会成立专案指挥组,我牵头。
你们在龙海,就是指挥组最前沿的眼睛、耳朵,也是拳头!”
“明白!保证严守秘密!”姜东立刻表态。
田平安也赶紧挺直腰板:“明白!”
张力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田平安身上,停留了几秒,忽然问:
“小田,金龙集团那边,你最近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快转动。
张处这么问,绝不是随口一提。
他谨慎地回答:
“报告张处,金龙集团是县里的重点企业,表面看运营正常。
但自从崔建国‘出事’后,内部权力格局有变化,总经理江必新现在实际掌控大局,和原‘十大弟子’之一的杨无邪似乎有合作,关系比较微妙。
另外,集团进出口业务量不小,化工园区项目也是他们在主导。”
他没提自己私下查崔建国和订猪蹄的事,那是他的“私活”。
张力听着田平安的补充,脸上没什么波澜,等他说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转向姜东,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老姜,有件事,现在必须让你知道了。金龙集团的江必新,是我们的人。”
“什么?!”
姜东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茶水差点晃出来,脸上是实打实的震惊,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田平安,却见田平安只是微微坐直了身体,脸上虽然严肃,却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
张力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用那种叙述事实的平稳语调说道:
“江必新,代号‘老鳖’,是省厅很早以前就精心安排进入金龙集团的卧底。
他的核心任务,就是摸清崔建国时期可能构建的、涉及走私、洗钱以及非法文物交易的隐秘网络。
这次‘鬼手苏’的交易,层级很高,不排除会利用金龙集团或者与其关联的渠道进行洗白、转运或者作为交易掩护。
江必新现在的位置很关键,很可能已经接触到了相关风声。”
“‘老鳖’?!”
姜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脸上的震惊还没完全褪去,又添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古怪神色。
这代号……怎么听着这么……这么憋屈呢?
江必新那小子,人五人六、油头粉面的,代号叫这个?
田平安虽然早知道江必新是卧底,但这代号他也是头一回听说。
老鳖?他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赶紧端起茶杯假装喝水掩饰。
心里那点对江必新的复杂情绪,瞬间被这个极具冲击力的代号冲淡了不少,甚至有点想笑。
老鳖……这代号跟江必新那张帅脸、那身名牌西装,反差也太大了!
张力处长这起代号的水平……真是别具一格。
张力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仿佛“老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代号:
“嗯,老鳖。当初起这个代号,是考虑到隐蔽性和迷惑性。
在那种环境里,越低姿态,越不起眼,越安全。”
他言下之意,在金龙集团那潭浑水里,当个不起眼的“老鳖”,才能潜得更深,活得更长。
姜东毕竟是老刑侦,迅速领会了精神,点点头,只是表情管理有点失败,还是带着点一言难尽。
他开始强迫自己接受“江必新=卧底=老鳖”这个等式,并在脑海里重新评估一切。
张力这时才把目光转向田平安,眼神锐利:
“小田,你之前跟江必新打过交道,现在你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和代号,我要你牢记几点。”
田平安赶紧放下茶杯,挺直腰板:
“张处您指示!”
他努力憋着笑,一脸严肃。
第633章 我跟麻小雨黄了
“第一,心里有数,嘴巴要紧。他的身份和代号是最高机密,出了这个门,必须烂在肚子里。第二,”
张力语气加重,
“在后续工作中,如果遇到涉及江必新或金龙集团的情况,你的任何判断和行动,都必须建立在‘他是自己同志’这个前提上!
绝不能因之前的误解或个人情绪影响判断。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
“万一,我是说万一,在行动中发生突发状况,尤其是出现交火等危险局面,你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首先确保江必新——‘老鳖’同志的安全!
他是插在敌人心脏里的钉子,更是我们的战友!
明白吗?”
“明白!”
田平安回答得斩钉截铁,声音洪亮,但“老鳖同志”这四个字差点让他破功。
他用力抿住嘴唇,把那股翻腾的笑意硬压下去。
“请张处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绝对保护好‘老鳖’同志!”
他知道张处这番话,既是说给他听,更是说给刚刚知情的姜副局长听。
这是把保护和配合“老鳖”的任务,明确地压在了他们龙海前线两人的肩上。
田平安心里那点因为知晓秘密而提前产生的心理负担,此刻转化成了沉甸甸的责任,还夹杂着一股对这个离谱代号挥之不去的荒诞喜感。
保护“老鳖”……这任务听起来怎么就那么有画面感呢?
“好。省厅再给你们加个人,添把力。”张力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按下了内部通话键:“海健,进来一下。”
门开了,隋海健快步走进来,身材精干,眼神锐利。
“张处。”
他目光一扫,落在田平安脸上时,突然定住,嘴角猛地咧开。
田平安“嚯”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我靠!隋海健?!”
“胖子哥!”隋海健上去就是一拳,结结实实捶在田平安肩膀上,“真是你!张处说龙海来人,我就琢磨是不是你这家伙!”
“哈哈!省厅混得人模狗样了啊!”田平安大笑着回敬了一拳。
张力笑着对姜东说:“姜局,不用我介绍了。隋海健,省厅侦查科的骨干,专攻文物走私案。他俩早就认识。”
“那太好了!”姜东笑着和隋海健握手,“欢迎欢迎!”
“姜局您好!给您添麻烦了!”隋海健立刻端正姿态。
张力布置任务:
“海健这次跟你们回龙海,全程参与案子。对外说是省厅交流干部。你们必须密切配合,尽快摸清情况,抓住战机,把人、赃、国宝,一样不落地给我按住!”
“保证完成任务!”
三人齐声应道,田平安和隋海健的声音格外响亮,透着老友重逢的兴奋。
田平安突然转头对张力说:
“张处,我跟海健几年没见了,能不能让我们哥俩先出去说两句话?”
张力爽快点头:“去吧,午饭前回来就成,这顿我请了。吃了饭再回。”
“谢张处!”田平安一把搂住隋海健的肩膀,几乎是把他拖出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走廊里就响起田平安压低但掩不住兴奋的声音:
“好家伙!真是你!走,厕所说话去!”
隋海健被他拽着,哭笑不得:
“慢点慢点!田胖子你这手劲儿还这么大!”
两人勾肩搭背,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
进了卫生间,田平安挨个推开隔间门确认没人,这才回身,脸上是憋不住的笑:
“行啊你小子,混得真不错,刚刚张处长还说你成了专家啊!”
“哪里哪里。”隋海健笑着摆手,随即正色道,“先说正事,你们这次来……”
“知道知道,案子要紧。”
田平安打断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哎,对了,我们这次来,顺便带了点老家的海货干货,给你家拿点,还有张处的。
哦,还有你老岳父麻院长,和你媳妇麻小雨的份儿,都备好了。”
隋海健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苦涩:
“不用了……我跟麻小雨,黄了。”
“黄了?”田平安一愣,“啥时候的事儿?上次通电话你不还说快办了吗?”
“就上个月。她……出国了。”
隋海健声音有些发沉,
“麻院长给办的,去加拿大读研究生了。说是那边连工作都联系好了,毕业了发展前景更好。”
田平安张了张嘴,话在舌尖上转了几个圈,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麻小雨这姑娘,是田平安以前从歹徒手里救下来的,在省立医院当护士,人甜性子也爽利。
当时她就说,就佩服当警察的,有安全感。
后来田平安看兄弟隋海健单着,自己又跟麻小雨的父亲熟,觉着俩人挺配,就热心撮合了他们。
隋海健一开始还推三阻四,后来见了面,两人还真就看对眼了。
那时候田平安还美滋滋地觉得自己干了件大好事,成就一段好姻缘,妥妥的警界月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谁承想,这红线……到底还是没拴住。
他心里堵得慌,抬手重重拍了拍隋海健的肩膀,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憋闷:
“这……这叫什么事儿!麻小雨她……她咋想的?
当初不还说就佩服穿警服的吗?找个刑警多好,多光荣!
这……这是出去见了世面,眼光就高了,瞧不上咱了?”
隋海健摇摇头,叹了口气:
“不全是。干咱们这行的,她自己就是医护,也忙,能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真过起日子来……我这儿三天两头不着家,任务一来招呼都不打就走,电话也经常接不通。
她家里,主要是麻院长,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
正好有出去的机会,就……”
他没再说下去,但田平安懂了。
刑警这行,看着威风,背后的辛苦和风险,以及对家庭的亏欠,只有自己人知道。
他用力搂了搂隋海健的肩膀:
“行啦,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赶明儿哥在龙海给你寻摸个更好的!”
“得了吧你,先把你自己的个人问题解决了再说。”
隋海健勉强笑了笑,岔开话题,
“礼品……给麻院长的,我陪你送过去吧。正好,我也很久没去看他了。”
“成!”田平安知道兄弟心里不好受,也不再提这茬,“那咱赶紧,送了东西,别耽误张处请客吃饭!”
第634章 欢迎隋海健
两人出了卫生间,到车里取走分装好的礼品。
先把给张处的那份放到他车上,又将隋海健的那份暂存在大门口左转胡同里的小卖部,接着便驱车前往省立医院。
在院长办公室里见到麻院长,老人精神矍铄,见到隋海健很是高兴,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对田平安带来的家乡特产也连声道谢,还仔细询问了田母身体的恢复情况。
整个过程中,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起麻小雨。离开时,麻院长一直将他们送到电梯口。
从医院出来,时间已差不多了。
两人开车返回省厅,刚好赶上食堂开饭。
张力已经在预留的小包间里等着,饭菜简单,四菜一汤,分量实在,味道也不错。
饭桌上三人没多谈案情细节,张力主要问了问龙海县局近期的日常工作,隋海健也简单说了说省厅对相关案件的宏观思路,气氛融洽自然。
饭后稍作休息,三人不再耽搁。
田平安发动车子,隋海健很自然地坐进副驾,姜东则坐在后排。
桑塔纳驶出省公安厅大院,再次汇入通往龙海县的公路车流。
这一次,车里多了一个人,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任务,以及老友重逢带来的那份复杂而坚实的支撑感。
田平安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姜东已经在后座闭上了眼。
他挪了挪敦实的身子,又歪头瞅了瞅副驾上的隋海健——这小子还盯着窗外,眉头锁着,不知道寻思啥呢。
“海健!”田平安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隋海健,声音压得低,但脸上兴奋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这回可真是逮着大的了!”
隋海健回过神,转过头,看到田平安那副憋着乐的模样,有些好笑:
“什么大的,看把你高兴的。”
“你琢磨啊,”
田平安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嗓门压得更低,身子也凑近了些,
“原先咱就想着,把崔建国这老蛀虫揪出来,把他倒腾的那些老玩意儿查封、上交,这就算漂漂亮亮完成任务了,年底评个先进工作者,板上钉钉!”
“嗯,目标很明确。”隋海健点头。
“可现在呢?”
田平安眼睛一亮,差点乐出声,赶紧憋住,只从鼻子里满意地“吭”了一声,
“好家伙!外头那个叫什么‘鬼手苏’的,也敢往回摸!还带着那两件在香港卖出天价的老宝贝!
这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他咂了咂嘴,仿佛已经尝到了庆功宴的滋味,
“这像啥?就像咱们正搞‘严打’呢,这坏分子自己往枪口上撞!还带着贼赃!
这叫什么?这叫‘顶风上’,‘自己往砧板上躺’!”
隋海健被胖子这生动的比喻逗得眉头舒展了些:
“你倒是乐观。不过苏奉池是国际上有名的文物贩子,不简单。崔建国也是老油子。他俩要是勾搭上,咱们的压力可不小。”
“压力大咋了?”
田平安胖脸一扬,那股子硬气劲上来了,
“没压力要咱们人民警察干啥?咱们干的就是猫抓老鼠的活!再说了,”
他朝隋海健使了个眼色,
“这不还有你们省厅的同志支援嘛!
咱们地方和上面联合行动,力量大!
正好,把他们一勺烩了,把流出去的国宝追回来,再把崔建国挖社会主义墙角的罪证砸实!
这可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别说先进了,弄个集体二等功都有可能!”
他越说越来劲,手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
“想想,人赃并获,保护国家文物,打击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
多提气!多光荣!这机会,哪儿找去?”
隋海健被他这份热乎劲儿带动了,也笑了笑,但还是提醒道:
“光荣归光荣,可千万不能轻敌。这些人,狡猾着呢。”
“放心!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咱懂!”
田平安熟练地接上话,随即又压低声音,嘿嘿一笑,
“总之,这送到嘴边的‘功劳’,可不能让它飞了!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隋海健终于被他逗得摇摇头,脸上露出了见面后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
“行,那就看看,最后到底谁‘费功夫’。”
田平安满意地咧开嘴,脚下不自觉地加了点力道。
傍晚时分,桑塔纳开进了龙海县公安局大院。
姜东让田平安先带隋海健去安顿,自己拎着包,径直去了武局长办公室。
田平安把隋海健领到刑警宿舍。
“就这儿,条件艰苦点,今天晚上先跟我挤挤。明天让行政科给你安排个好点的宿舍。待会儿姜局汇报完了会叫我们。”
隋海健放下简单的行李,四下看了看:
“挺好,不用换了,就咱俩一个屋不是挺好。”
果然,没过二十分钟,姜东的电话就打到了宿舍。
“小田,带上隋科,出来吃饭。局旁边老地方,把高航和刘婷婷也叫上。”
“老地方”指的是县局斜对面的一家“利民饭馆”,门脸不大,蓝底白字的招牌都有些褪色了。
这里是局里默认的“定点食堂”,菜做得好,分量足,最重要的是方便——局领导可以签字挂账。
二人进了饭馆,看到姜东已经在靠里一张圆桌边坐下了,高航和刘婷婷也到了。
姜东简单介绍:
“这位是省厅来的隋海健同志,侦查科的骨干,接下来一段时间在咱们这儿指导工作,就专门盯崔建国和‘鬼手苏’这条线。小隋,这是高航,刑警队长;这是刘婷婷,副队。都是自己人,别客气。”
“高队,刘队,给你们添麻烦了。”隋海健起身,客气地握手。
“隋科太客气了,欢迎欢迎!”高航笑着递烟。
刘婷婷也微笑着点头,利落地给大家倒上茶水。
菜陆续上来了,青椒炒肉、红烧鱼块、家常豆腐、酸辣土豆丝,外加一大盆西红柿鸡蛋汤,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姜东开了瓶本地产的白酒,给几个男的倒上,刘婷婷要了瓶汽水。
“来,第一杯,给隋科接风,也欢迎省厅的同志来指导工作!”姜东举杯。
几人碰了一杯,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第635章 成立工作组
几口菜下肚,姜东放下筷子,进入了正题,声音也压低了些:
“情况,武局已经知道了,很重视。
老规矩,案子还在保密阶段,范围越小越好。
经局里研究决定,从刑警队抽调几名骨干力量,成立专案小组,集中攻坚这块“硬骨头”。
我负责总体协调。摸排、蹲守、外线这些具体工作,海健你是专家,要多出主意、多把关。
高队,你人熟地熟,全力配合隋科的工作。
刘队,这段时间你分管的技术工作很出色,这次继续负责技术支持,必要时随时支援各方。
胖子,你把手头其他案子尽快梳理清楚,能移交的及时移交。从明天起,主要精力要投入到专案工作中来,具体听从隋科和高队的安排。”
他目光扫过几人:
“这个小组,对外就叫……‘9.12工作组’。
高队,你明天从队里选两个绝对可靠、嘴巴严实、腿脚利索的兄弟,先跟着隋科。把金龙集团和崔建国周边的情况,特别是最近有没有陌生面孔、反常的资金往来,给我仔仔细细摸个透。
酒店、招待所、长途车站这些外来人扎堆的地方,也给我多盯一盯,看有没有什么风吹草动。
“鬼手苏”要是踏进龙海的地界,我们要第一个知道人在哪儿——必须做到“落地见人、心中有数”。
小田,你重点挖一挖崔建国过去那些老关系,看看哪条线有可能和“鬼手苏”搭上。记住,是那种藏在暗处的勾连。”
“明白!”几人纷纷点头,神色都凝重起来。
这就算是把架子搭起来了。
姜东看向隋海健,语气带着商量:
“隋科,你看咱们下一步怎么走,有什么指示?”
隋海健赶紧欠了欠身,姿态放得很低:
“姜局您可别这么说,指示谈不上。不过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咱们能不能先去那个‘藏宝洞’的现场看看?”
“现场?”姜东略一沉吟,“洞子现在进不去。进去需要三样东西:铜钥匙,我们有;天后宫的天后印,也拿到了。但第三样——佛印,到现在还没影子,可能还在崔建国手里。”
“我的意思是,”
隋海健解释道,
“洞暂时打不开没关系,但咱们所有人都到现场去转一圈,看看地形,摸摸情况。
办案子,光看材料不够,脚踩到那片地上,感觉可能就不一样。
保不齐谁能发现点材料里没写、但现场一眼就能看见的蛛丝马迹。”
姜东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点头:
“有道理。现场感觉确实重要。大家觉得呢?”
“我看行!”田平安第一个响应,眼睛发亮,“我早想去了,光听你们说,心里痒痒!”
高航和刘婷婷对视一眼,也点了头。
刘婷婷抬手捋了下额前的短发,动作干脆。
她眉眼清晰,说话也爽利:
“我和高队之前摸过去两次,地方很偏,在八塔寺后山的老林子里,洞口藏得严实,一般人找不到。
当时主要是确定位置和排查附近,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她手指轻轻点了下桌面,继续道:
“后来就没再往那边去,主要是考虑那个区域现在是金龙集团在开发的景区范围,他们安排了保安值守。
我们怕去得太勤,反而惊了蛇。
不过隋科说得对,现在既然要动,组里的人都去现场踩踩点,熟悉一下环境,很有必要。
人多,看东西的角度也多,说不定真能有新发现。”
说完,她抬起那双明亮的眼睛,望向隋海健,像是在留意他的反应。
隋海健迎着她的目光,神色认真地点头:
“刘队考虑得很周全。金龙集团在那边有保安,确实不宜打草惊蛇。明天我们集体行动,速战速决,应该没问题。”
一旁的田平安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冒出个念头:
刘队这眼神……这语气……不对劲啊!
平时给我下命令,干脆利落得像扔飞刀,怎么到了隋科这儿,就变得这么……细致耐心?还特意解释得这么清楚?
他眯了眯眼,看看刘婷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瞅瞅隋海健那张确实挺招人的脸,心里顿时恍然大悟,差点“啧”出声来:
好嘛!搞了半天,咱们刘副队这是……看上人隋科长了?难怪!
“那就这么定了,”姜东拍板,“明天上午,咱们工作组全体,就去现场踏勘。小田,你安排车。高队,把之前现场勘察的图纸和照片带上。隋科,现场的情况,就靠你多费心了。”
“应该的。”隋海健郑重地点头。
“行,工作的事,今天就说到这儿。来,吃饭吃饭,这鱼烧得不错,趁热吃!”
姜东又恢复了随和的模样,招呼大家动筷子。
酒足饭饱,姜东很干脆地签了字。
几个人出了小饭馆,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初秋的凉意,还挺舒服。
一出门,就看到姜东的司机已经开着那辆吉普车等在路边了。
田平安赶紧说:“姜局,您先回吧,我跟隋科走走,路上正好说说话,消消食。”
姜东看了看他俩,也没多说,点点头:
“行,那你们路上当心点。”
随即招呼高航和刘婷婷:
“你俩跟我车走吧,先回局里,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再对一对。”
看着车子开走,田平安才搭着隋海健的肩膀,两人不紧不慢地沿着马路牙子溜达起来。
“咋样,感觉?”田平安胳膊碰了碰隋海健。
“高队和刘队都是明白人,一点就透。”
隋海健呼出一口白气,在路灯下散开,
“接下来,就看咱们怎么配合了。”
“谁问你这个了!”
田平安嘿嘿一笑,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
“我是问你,感觉咱们刘婷婷这姑娘咋样?比你那个……麻小雨呢?”
隋海健脚步一顿,扭头瞪他:
“田胖子,你又来?我这心上的口子还没长好呢,你就急着往上撒盐?快打住吧您呐!”
他赶紧摆手,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斜眼看着田平安,嘴角一勾,
“再说了,我看人家刘队对你挺不错,吃饭时候那眼神,可没少往你这边瞟。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看挺合适。”
第636章 这是你的蹄子
“我滴个天!”
田平安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一度,又赶紧压下来,一脸难以置信,
“这你都看出来了?我咋一点感觉没有?净瞎说!”
隋海健哼笑一声,学着刘婷婷刚才吃饭时微微侧头、眼角余光扫过的样子,虽然学得不太像,但意思到了:
“就那样,看着盘子,眼角余光……啧,你是真没看见还是装傻?”
田平安挠了挠头,胖脸上表情有点懵,又有点将信将疑,嘴里嘟囔着:
“不能吧……我俩最近除了案子,话都不多说几句……你看错了吧?”
“行行行,我看错了。”
隋海健懒得跟他争,紧了紧外套,
“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得上山钻林子呢。
我这心啊,现在只装得下案子,装不下别的了,尤其是女人,怕了怕了。”
“得,算我多嘴。”
田平安也咧嘴笑了,用力一拍隋海健的后背,那手劲儿拍得隋海健身子一晃。
“走,回去养精蓄锐!明天带你去开开眼,见识见识咱们龙海的风水‘宝地’!”
两人勾肩搭背,晃晃悠悠地走回了公安局大院门口。
夜色里,公安局大门上的警徽在门灯下泛着庄严的光。
“站住!”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冷不丁从旁边门卫室窗口炸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田平安吓得一哆嗦,差点原地蹦起来,心脏咚咚狂跳了两下。
他定睛一看,松了口气,没好气地喊道:
“哎哟我的张叔!您老这是干嘛呢?吓死我了!不认识我啦?
哦,哦,这位是省厅来的隋科长!”
看门的老张头从门卫室里慢悠悠踱出来,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白色食品袋,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认识,认识,田大胖子嘛,烧成灰我都认得。这不是跟你打个招呼嘛!”
他说着,把食品袋往前一递,
“喏,你的‘蹄子’,拿好了!”
田平安一头雾水地接过来,袋子入手有点凉,但沉甸甸的,一股熟悉的酱香味还是钻了出来。
他打开一看——嗬!两只酱红色、油光发亮、看着就敦实的酱猪蹄,正是西渠老孟家的手艺。
“老孟头中午前送来的,说是给食堂加菜,送了一大包。”
老张头笑眯眯地解释,特意加重了语气,
“他可是特意交代了,这两只,是单!独!给!你!田平安同志的!
让我务必亲手交给你,还让我‘好好看着’——
我这一看就看了一下午,看得可‘牢’了!”
田平安一听“你的蹄子”,再结合老张头那不怀好意的笑容,立刻反应过来这老头在玩文字游戏占他便宜,顿时哭笑不得:
“张叔!这可是猪的蹄子!猪——的!”
“哦——”老张头拉长了调子,故作恍然大悟状,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这么说,这不是你的蹄子?”
“是我的蹄子!啊呸!是给我的猪蹄子!哎呀妈呀!”
田平安被他绕得舌头打结,越急越说不清,
“张叔,您可把我给绕进去了!”
看着田平安急赤白脸的窘样,老张头哈哈大笑,连一旁看戏的隋海健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门口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老张头笑够了,摆摆手,
“快拿回去吧,虽然是中午送来的,凉了,但老孟家的酱货,凉了也有凉的风味!
我在食堂尝了一块,那味道,绝了!
你们还没尝过吧?赶紧的!也请这位省厅来的领导尝尝咱们龙海的本地名吃!”
“得嘞!谢了啊张叔!回头给您带点下酒菜!”
田平安提着凉了的猪蹄,心里依然美滋滋。
告别了老张头,两人提着凉猪蹄回了宿舍。
一关上门,田平安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
猪蹄凉了,表皮凝结着一层晶莹的酱冻,颜色更深了些,看着有点硬邦邦的,但那股浓郁的酱香混合着肉香,反而因为冷却而显得更加醇厚凝实,直往鼻子里钻。
田平安咽了口口水,拿起一个猪蹄就打算下嘴。
“哎,等等。”
旁边的隋海健开口了,帅哥脸上露出一点嫌弃,
“这凉的,硬邦邦的,能好吃吗?而且,咱俩刚吃完饭,还吃得下?”
田平安小眼睛一瞪,神秘兮兮地说:
“凉?硬?嘿嘿,那是你不知道哥的秘密武器!”
说着,他把猪蹄放下,弯腰撅着敦实的屁股,吭哧吭哧从自己床底下拖出个用破报纸盖着的玩意儿——一个线圈都黑了的老式电炉子。
“瞧见没?”田平安得意洋洋,像展示什么宝贝,“科技改变生活!”
隋海健看着那个电炉子,有点惊讶:
“你这宿舍,装备还挺齐全……你们局里还让用这东西。”
“你以为这是学生宿舍啊!”
田平安麻利地把电炉子插上电源,橘红色的炉丝慢慢亮了起来,越来越红,在昏暗的宿舍里红得有点耀眼,散发出阵阵热浪。
田平安搓着手,把两只大手伸到炉子上方,舒服地“嘶哈”一声:
“真暖和!秋夜漫漫,有这么个宝贝,饿不着也冻不着!”
隋海健看着他这副享受的样子,又看看他圆滚滚的肚子,忍不住吐槽:
“怪不得你能养出这一身……呃,富态。这才放下饭碗多久,又惦记上猪蹄了,还整上加热设备了。”
“咋说话呢?”
田平安不乐意了,小眼睛瞪得更圆,拿起一个凉猪蹄在隋海健眼前晃了晃,酱冻在炉火映照下闪着诱人的光,
“你就说,这玩意儿,热透了,香不香?想不想吃?进了一家门,就能吃一盆!这是本事,懂不?”
那猪蹄在眼前晃悠,浓郁的香气被电炉子的热气一烘,更是翻倍地往人鼻孔里钻。
隋海健本来晚上确实吃得挺饱,可架不住这视觉和嗅觉的双重攻击,肚子里那点残存的馋虫开始造反。
他喉结动了动,看着田平安那副“你不吃我可全包了”的架势,赶紧改口:
“吃!吃!我吃还不行吗!你快别晃了,再晃我眼晕!”
“这还差不多!”田平安这才满意,把猪蹄拿开,嘴里却还不饶人,“你以为这好东西是专门给你留的?美得你!我本来是打算……送人的。”
“送谁?”隋海健顺口问道。
第637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送谁?”隋海健顺口问道,目光还黏在那重新放回缸子里、在热汤中微微翻滚的酱猪蹄上。
田平安斜睨了他一眼,故意卖关子:“告诉你,你也不认识。领你去吧,又太远了,不值当。”
隋海健被勾起了好奇心,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说出来听听,没准我真认识呢。”
田平安淡淡一笑,不再搭腔,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个旧搪瓷缸,接了水,把两只猪蹄放进去,架在烧红的电炉子上。
不一会儿,凉水变热,酱冻融化,浓郁的酱香混合着水蒸气,像一枚香气炸弹,在小小的宿舍里轰然炸开。
刚才还硬邦邦的猪蹄,在热汤里慢慢变得红亮软糯,微微颤动。
田平安关了炉子,用筷子夹出两只热气腾腾、挂满晶莹酱汁的猪蹄,分给隋海健一只:
“来,帅哥,趁热!小心烫嘴!”
隋海健接过,吹了吹,咬下一口。
热乎乎的酱香瞬间在口中爆开,肉皮软糯,筋肉酥烂入味,和刚才凉着看的模样天差地别。
“唔……香!”
他忍不住点头,也顾不上形象了,大口吃了起来。
田平安看他吃得香,自己也美滋滋地啃起来,一边啃一边含糊地说:
“怎么样?我们的地方名吃,还可以吧!”
隋海健吃得头都不抬,只伸出油乎乎的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田平安咂咂嘴,圆脸上满是惬意,含糊道:
“这可不是一般的猪手,这可是‘仙人手’,吃了沾仙气,真能‘仙人指路’破案抓人呢!”
隋海健“唔唔”应着,埋头啃得正香。只当他是开玩笑。
田平安看着手里快啃光的骨头,满足地摸摸肚子。
怪不得崔建国好这口,油厚味足,谁吃了不上瘾?
以前是不知道也没条件,现在……
等破了案,非得把这身“福气”再养扎实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田平安那部板砖似的大哥大就“滴铃铃、滴铃铃”地狂响起来。
活像只被踩了脖子的尖叫鸡。
硬生生把他从一个正美着的梦里拽了出来——
梦里,他正对着满桌酱猪蹄大快朵颐呢。
“谁啊……大清早的……”
田平安迷迷糊糊摸到那沉甸甸的家伙,没好气地“喂”了一声,嗓子还带着睡意的沙哑。
电话那头是队里的徐鹏,声音又急又快,像开机关枪:
“田哥!快!别睡了!出命案了!赶紧起床,来活儿了!”
“命案?”
田平安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但脑子还粘在猪蹄上,他抓了抓乱成鸡窝的头发,努力把魂儿拽回来,
“等会儿,徐猴儿,我今天有安排,得去八塔寺那边,跟高队、省厅的隋科一起,有正事……”
“知道!高队刚电话里说了!”
徐鹏语速更快了,
“高队说,八塔寺那边他陪省厅的隋科去,你,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去命案现场!
赶紧的,地址是站北小区……”
“不是,我……”
田平安还想挣扎一下,但徐鹏已经“啪”地挂了电话,只留给他一阵忙音。
“我靠……”
田平安看着手里的大哥大,又看看旁边床铺上已经被吵醒、正撑起身子看他的隋海健,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有情况?”
隋海健坐起来,头发微乱,但眼神已经清醒。
“唉,计划赶不上变化。”
田平安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一边用最简练的话解释,
“站北小区,命案。高队让我跟徐鹏过去,他陪你去八塔寺。我去不成了……”
隋海健眉头微皱,但很快舒展开,点了点头:
“行,你注意安全,现场情况复杂的话及时联系。别慌里慌张的。”
“我慌了吗?”田平安嘴硬,故意放慢动作,想把手里那块沉甸甸的“板砖”大哥大稳稳放回桌上,试图证明自己的从容。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
大哥大的底部还是重重地磕在了桌子边沿。
隋海健看着他略显笨拙的动作,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还不慌啊?看看你,急得满头汗,那张大脸盘子都快从白面馒头变成开花大花卷了。”
“有吗?”
田平安一边嘴硬地反驳,一边已经用近乎神奇的速度套上了裤子,正单脚跳着满地找另一只袜子,
“我这是热的!……哎我袜子呢?妈的,脸都来不及洗了……”
他总算在床底下勾出了那只失踪的袜子,胡乱套上,把脚塞进鞋里,也顾不上系鞋带,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身上披。
“得了,不跟你扯了,我真得走了!回来再说!”
话音刚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拉开房门冲了出去,走廊里立刻响起一串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可这脚步声没响出五秒,就又“噔噔噔”地折了回来。
田平安一头撞进门,一把抓起刚才忘在桌上的那块“板砖”大哥大,看都没看隋海健一眼,再次扭头冲了出去,脚步声比刚才更急了。
隋海健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摇了摇头,嘴角还挂着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笑意。
看着平时挺稳重的,一遇到命案,还是有点毛手毛脚,到底是新警察啊!
楼下,徐鹏已经骑在一辆警用偏三轮摩托上等着了,发动机“突突”地响着,边斗座还空着。
看到田平安顶着鸡窝头、一边跑一边往身上披外套的狼狈样,徐鹏想笑又不敢笑,赶紧招呼:
“田哥,这边!”
“走!”
田平安一个跨步跳上侧斗,动作居然还挺利索,只是那圆滚滚的身材把侧斗塞得满满当当。
他刚坐稳,就看见后面裴法医开着他那辆喷着蓝白道、但总感觉灰扑扑的小型农用货车也跟了上来,裴法医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在车窗后对他点了点头。
“出发!”
徐鹏一拧油门,偏三轮吼叫着冲了出去,后面跟着裴法医的“小卡”,两辆车一前一后,划破了清晨县城的宁静。
站北小区在汽车站北边,算是龙海县的新区,楼是新的,路是新的,但人还不多,显得有点冷清。
很多房子都空着,或者挂着“出租”的牌子。
案发的那栋楼在小区最里面,此刻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在维持秩序,拦着一些早起看热闹的居民。
第638章 命案现场外围情况
这个小区处在海北派出所的辖区,所里的人几乎全到了。
老所长王波,正背着手,眉头拧成个“川”字,在楼下来回踱步,不时抬头看看楼上。
副所长饶思远,正拿着笔记本,跟一个老头在单元门口说着什么。
那老头……怎么说呢,田平安第一眼就觉得有点不舒服。
老头大概六十上下,瘦,有点佝偻,穿得不算差,但脸上那表情,混合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近乎猥琐的嬉笑,又夹杂着明显的惶恐不安,眼神躲躲闪闪。
旁边还站着几个民警,包括老民警李大眼——眼睛确实挺大,此刻瞪得更圆,一脸严肃;
还有年轻民警李光辉,正在驱赶着想要过来看热闹的居民,一脸紧张的样子。
徐鹏停好车,和裴法医打了个招呼,两人戴上手套鞋套,提着勘查箱,快步走进了单元门,上了楼。
他们是第一批进入中心现场的刑侦技术人员。
田平安定了定神,先走过去跟海北派出所的王波所长打了个招呼。
王所长因为自己辖区出了命案,正黑着脸,一脑门子官司,看见刑警队一下子来了好几个人,脸色才稍微缓和了点。
两人简单寒暄两句,都没什么心思说笑。
田平安随即转向饶思远和那个神色古怪的老头。
“饶所。”他招呼道。
饶思远看到他,嘴角撇了撇,语气带着点惯常的、不怎么友善的熟稔:
“哟,这不是胖子同学嘛。行啊,还真让你在刑警队干下去了?没少吃吧?”
话里话外,还是那股子不阴不阳的劲儿。
田平安懒得跟他斗嘴,直接切入正题,用下巴指了下旁边那眼神躲闪的老头:
“这位是?”
饶思远神色倒是转换得挺快,立刻收起那点嘲讽,变得严肃起来,介绍道:
“这位是房东,姓刘。是他最早发现不对劲,找人开的锁,也是第一个看到现场然后报的警。”
田平安看向刘老头。
老头被他一看,脸上那点强挤出来的嬉笑更僵硬了,搓着手,点头哈腰:
“领导,领导好……”
“说说情况吧,怎么回事?”
田平安开门见山,也没废话。
他注意到老头身上有股淡淡的、劣质雪花膏的味道。
“哎,哎,我说,我说。”
刘老头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
“我这房子,租给一个女的,年轻,长得……挺俊的。”
他说到“俊”字的时候,下意识地咂了咂嘴,随即意识到不对,赶紧收敛,但那瞬间流露的神色还是被田平安捕捉到了。
“她租了有……两三个月了吧,该交下季度房租了,一直拖着没给。
打电话也不接,敲门也不应。
我这心里不踏实啊,今天一大早,我就想着,趁大清早,人肯定在家睡觉,过来堵着她,把房租要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来了啊,二楼,东户。
我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
我又喊,也没动静。
我心里就有点毛了……
正好楼下有个开锁的小广告,我就……我就找了个开锁师傅,把门给打开了。”
刘老头说到这里,脸上的惶恐终于压过了那点令人不适的嬉笑,声音也有点抖,
“结果……结果一开门,就看见……看见她躺在屋里床上……
没、没气了!吓死我了!
我这房子……我这房子成了凶宅了啊!
以后谁还敢租啊!我这损失大了啊我……”
老头说着,竟然带上了哭腔,但眼神里更多的似乎是算计和懊恼,而不是对一条生命的惋惜或恐惧。
田平安心里冷笑,这种房东他见得多了。
他打断老头的表演:
“看清死者什么样了吗?屋里什么情况?”
“我、我就看了一眼,差点没吓死,哪还敢细看啊!
我就赶紧跑下楼到那个小区门口的小卖部打电话报警了……”
刘老头眼神闪烁。
田平安看向饶思远。
饶思远低声补充:
“我们到的时候,门是开的,老头在楼下吓得腿软。
初步看了,女性,年轻,衣着……不太整齐,有明显外伤,死亡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具体得等裴法医。
屋里有点乱,但不确定是搏斗痕迹还是原本就乱。
已经保护起来了。”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高航从楼上走了下来,脸色沉静,但眼神锐利。
他显然已经快速查看过现场了。
“高队。”田平安和饶思远都打招呼。
高航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语速很快但清晰:
“情况基本清楚了,凶杀,性质可能比较恶劣。
徐鹏和裴法医在里面初步勘查。”
他看向田平安,直接布置任务,
“平安,这个案子,你负责牵头。
现场你再仔细看一遍,外围走访、死者身份和社会关系摸排,立刻开始。
饶所,你们派出所全力配合田平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相关区域封锁好,排查所有可疑人员和车辆,特别是近期在小区附近出现的陌生人。
走访邻居,了解死者情况,还有这个房东,”
他瞥了一眼刘老头,
“详细问清楚,特别是他和死者之间除了房租,还有没有其他纠葛。”
最后,高航的目光落在田平安身上,伸手拍了拍他敦实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八塔寺那边,我和隋科过去。这边现场,就全权交给你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确保只有近处几人能听清,
“我跟王所打过招呼了,派出所这边,所有人手和资源,全力配合你工作。
饶所是老刑侦出身,经验丰富,有什么拿不准的,多请教。
记住,稳住阵脚,仔细勘查,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田平安心里那点关于“藏宝洞”的念头还在打转,但高航的话和眼前这桩命案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份心思强行摁回肚里,挺了挺圆实的腰板,点头应道:
“是,高队,明白。这边交给我,你放心。”
高航没再多说,又转向王波所长那边,两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点了点头。
高航抬手示意了一下,王波也挥手回应,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即,高航不再停留,对饶思远也略一点头,目光掠过那个还在喋喋不休抱怨“凶宅”、“损失惨重”的刘老头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便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小区外走去。
他得尽快赶去与等候的隋海健会合,八塔寺那边,还有另一场硬仗在等着。
第639章 女租客之死
田平安看着高航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有点打鼓。
好家伙,高队真够放手的,这么大一桩命案,现场就扔给他了,还说让派出所全力配合……
他瞄了一眼旁边看似认真实则心思难测的饶思远,这“配合”能有多少,他心里实在没底。
上次那案子驳了饶所的面子,虽然案子破了,但梁子也算结下了。
这位老刑侦出身的副所长,表面功夫向来做得足,可心里那本账,谁知道怎么算的?
心里琢磨着,他转向饶思远,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是商量而非命令:
“饶所,报案人这边,还得麻烦您再费心深挖一下。
笔录务必扎实,重点抠几个细节:
他今天早上是具体几点到的?
找开锁师傅的过程,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开门后第一眼看到了什么,当时的准确反应是什么。
另外,他跟这女租客之间,除了明面上的房租,私下还有没有别的经济往来,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个眼神飘忽的房东老头,加重了语气,
“……其他方面的牵扯?”
饶思远脸上瞬间挂起一副“我完全理解,你放一百个心”的表情,甚至热情得有点夸张,连连点头,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度:
“明白!田警官你放心!这案子出在我们辖区,我们派出所肯定全力以赴,配合好你们刑警队的工作!
我这就去,一定把他问个底儿掉,保证每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表态,干脆利落,无懈可击。
可田平安心里那点不安,却没减少半分。
他从这位饶副所长过于流畅的应答和那丝不易察觉的疏离里,品出点别的味道。
这饶思远,是老刑侦出身,后来调到派出所当了副所长,在龙海公安系统里也算号人物。
上次那个命案,田平安这个“新来的”愣是凭着一股轴劲,推翻了饶思远最初的判断,最后还真让他给破了,让饶思远在局领导面前多少有点下不来台。
这事儿,虽然没人当面提,但梁子算是悄没声地结下了。
田平安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位饶副所长此刻心里不定怎么想呢。
表面配合,心里恐怕憋着劲,巴不得自己这个“空降兵”在这桩命案上栽个跟头,好显摆他派出所的本事。
说不定还琢磨着,这案子最好由他们派出所牵头给破了,那才叫露脸。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田平安只当没看出饶思远那点小心思,点点头:“有劳饶所。”
饶思远笑容不变,转身走向刘老头,开始例行公事般的询问,语气平稳,问得也细,但那份公事公办下的隔阂,田平安能感觉到。
这老狐狸,是打定主意出工不出力,只做分内事,绝不多说一句、多走一步,更不会主动提供任何可能指向线索的想法了。
田平安心里冷笑一声,也懒得点破,转身准备上楼。
刚抬腿迈步,又想起什么,回头盯着那眼神躲闪的刘老头,突然问:
“老头,租你房子的这女的,叫什么名字?身份证看过没有?”
刘老头一愣,随即脸上又堆起那种混合着猥琐和惶恐的笑:
“领、领导,这个……她没给身份证看啊……就说叫她倩倩就行……我想着,一个女的,长得也挺……挺正经,就没多问……”
“连租客真名都不知道?身份证也不看就敢往外租房子?”
田平安火气“噌”就上来了,声音也高了八度,
“你这房东怎么当的?啊?等着派出所找你好好说道说道吧!”
刘老头吓得一缩脖子,委屈巴巴地辩解:
“我、我问了,她不说啊……可能就是故意不告诉我真名……我也没办法啊……谁知道能出这事……”
“好了好了!”
田平安不耐烦地摆摆手,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噔噔噔”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东户的门开着,门口拉着警戒带,戴着口罩和手套、脚套的徐鹏正在门框、门把手附近小心地提取可能存在的痕迹。
浓重的香水味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类似东西放久了的沉闷气息,从门内飘散出来。
田平安在门口套上鞋套、戴上手套和口罩,定了定神,才迈步进入现场。
房间不大,典型的两室一厅格局,但客厅里异常杂乱。
旧沙发歪斜着,茶几上堆满了吃剩的泡面桶、零食袋、空啤酒罐和烟灰缸,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几个还带着口红印。
地上散落着衣物、杂志和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零碎。
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勘查灯惨白的光线照亮着这片狼藉。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卧室方向。卧室门虚掩着,光线从门缝透出。
田平安轻轻推开卧室门。更浓烈的香水味和一种死亡特有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年轻女性,侧卧在凌乱的床上。
她穿着一条黑色的吊带短裙,布料很少,堪堪遮住大腿根,脚上只有一只红色高跟鞋,另一只不知掉落在哪里。
裙子一侧的肩带滑落下来,露出苍白的肩膀和部分胸口。
她身体蜷缩着,头歪向一侧,长发散乱地遮住了部分面容,但从露出的下颌和脖颈皮肤看,年纪应该不大。
裴法医正半跪在床边,低着头,用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极其仔细地检查着尸体。
他手里的放大镜、镊子、尺子等工具在勘查灯下闪着冷光。
徐鹏在一旁拍照,闪光灯不时亮起,将死亡现场凝固成一幅幅冰冷的影像。
田平安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门口,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整个卧室。
卧室同样凌乱,床头柜上放着化妆品、纸巾盒和一个空水杯。
被子被踢到了床脚,皱成一团。地上散落着几件女性的内衣和一件男式的衬衫。
他看了一会儿,才轻声问:“裴叔,怎么样?”
裴法医没有立刻回答,又仔细查看了片刻,才慢慢直起身。
他转向田平安,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但条理清晰:
“初步看,窒息死亡,死亡时间估计超过七十二小时了,具体要等解剖和胃内容物化验。
死者颈部有勒痕,是条状物造成的,但从勒痕的深度、形态和位置看,不足以致命,应该是死后形成的。”
“死后?”田平安眉头紧锁。
第640章 这女的……怎么有点眼熟?
“对。”
裴法医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死者鼻孔里夹出一点极其细小的、浅色的绒毛状物质,放在一旁的物证袋里,
“你看这个。对比床上那床被子,”
他指了指床脚那团皱巴巴的被子,
“材质、颜色、纤维形态初步吻合。
我判断,死者是被人用这床被子捂住口鼻,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他顿了顿,继续道:
“勒颈是死后行为。
理由有两个:
第一,死者手腕、手臂没有明显的抵抗伤和出血点。
如果是被活活勒死,求生本能会让她拼命抓挠颈部或施暴者手臂,通常会留下痕迹。
但她手腕很干净。
第二,你看她的体位。
如果是被捂死,窒息过程痛苦,通常会仰面挣扎。
但她是侧卧,而且姿势……有点不自然,像是被人摆弄过。
我推测,凶手用被子闷死她之后,可能不确定她是否真的死亡,或者出于其他原因,又用领带之类的东西勒了她的脖子,制造了勒杀的假象,或者……
是一种泄愤或仪式行为。”
“杀人后还多此一举……”
田平安沉吟道,
“举止是有点反常。不像单纯的激情杀人或抢劫杀人。”
“嗯,反常。”
裴法医点头,
“凶手心理状态可能不太稳定,或者有特殊目的。
不过,这些都是初步判断,详细情况,包括具体死亡时间、是否有性侵、体内是否有药物残留等等,都需要回去做系统解剖和毒化检验才能确定。
尸检报告最快也要明天下午。”
“明白,辛苦了裴叔。”
田平安把裴法医的话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记下要点。
裴法医指挥人把尸体装进黑袋子。
徐鹏则小心地取下女尸脖子上那条皱巴巴的灰色领带,放进证物袋。
田平安看着他们挪动尸体,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这女的……怎么有点眼熟?
他皱紧了眉头,努力在记忆库中搜索。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田平安重生以来,有个最大的优势。
记忆力神奇,近乎过目不忘。
看过的书,像照片一样印在脑子里。
对人脸和特征,更是看一眼就难忘记。
这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本事,也是他干刑警的底气。
可眼前这女孩,明明觉得面熟,那股子熟悉感甚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挠心感,可偏偏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死活想不起具体的时空和关联。
高个子,皮肤是那种不见天日的苍白,但底子应该很好;
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即使凌乱也掩不住曾经精心打理过的痕迹;
还有那身单薄到近乎刻意的黑色短裙,衬得身形越发修长……
这些特征在他脑海里打转,却怎么也落不到一个具体的名字或场景上。
肯定见过。
田平安对自己这点判断很笃定。
但到底在哪儿?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
他有点烦躁地挠了挠头。
要是平时,这点线索早该勾出记忆了,今天这脑子怎么跟锈住了似的?
算了,先不想了,干活要紧,也许查着查着就能对上号。
尸体被抬走后,田平安甩甩头,把那股抓心挠肝的熟悉感暂时按捺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更仔细地勘查这个凌乱冰冷的房间。
沙发缝隙、茶几底下、散落的衣物……
每一处细节,都可能藏着连接过去与此刻死亡的钥匙。
他走到那个老式的木质衣柜前,打开柜门。
里面挂着几件女式衣物,但角落里,明显混杂着几件男式的衬衫、夹克,还有一条男式西裤。
地上,摆着两双男式皮鞋,一双是旧的,另一双看起来新一些。
衣柜里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田平安蹲下身,仔细观察。
在衣柜下方的角落里,他发现了几个散落的烟头,过滤嘴是白色的,比较常见的那种。
他小心地用镊子夹起一个,看了看烟蒂的形态和燃烧情况,又看了看烟灰缸里那些带着口红印的烟头,若有所思。
“徐鹏,过来,重点拍这里。”
田平安招呼道,
“衣柜里的男性衣物、鞋子,还有这些烟头。
初步判断,这里近期有男性居住,身高……看这裤长和鞋码,大概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体型中等偏瘦。
烟瘾不小,抽的是本地常见的‘石林’或者类似价位的烟。
这些烟头,和客厅烟灰缸里那些不带口红印的,可能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全部提取回去看看有没有条件做指纹比对。”
“是,哥。”
徐鹏立刻调整镜头,对准衣柜内部,闪光灯频频亮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刘婷婷的声音响起:
“二师兄,情况怎么样?”
田平安回头,看到刘婷婷也全副武装地站在卧室门口,眉头紧锁地看着屋内的景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作为分管刑侦技术的副队长,命案现场是必须要到的。
“刘队,你来了。”
田平安直起身,简单快速地介绍了一下裴法医的初步判断和自己刚才的发现,
“……基本就是这样。
凶手用被子捂死了死者,死后又进行了勒颈。
现场有男性居住痕迹,很可能是死者男友或情人。
需要尽快确认死者身份,排查她的社会关系,特别是这个神秘男友。”
刘婷婷听着,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床上那具已被装入黑色尸袋的遗体上,脸色凝重。
“身份确认是关键。
我马上安排技术员,尽快处理提取到的生物检材,争取以最快速度做出比对。
另外,死者体貌特征和现场发现的衣物照片,也会立刻下发到各派出所和社区,看看有没有失踪人口能对上。”
她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这个房东,还有那个开锁的,都要再仔细问。
二师兄,外围走访和排查,你要抓紧。
凶手可能还没走远,或者,还在这附近。”
田平安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这刘婷婷,还真有点领导的样子。
安排工作条理分明,从技术鉴定到人员排查,一环扣一环,考虑得挺周全。
几句话就把后续的事情捋顺了,比他自己刚才在脑子里盘算的还要清晰。
他不禁琢磨:看来这“位置”还真能练人。
高队不在,她这副队长就得顶上,担子一压,这思路和气势,跟平时在队里埋头干活时还真不一样了。
第641章 这女的可能不是做正经工作的
田平安看着刘婷婷安排工作。
她说话清楚,指令明确。
他一时有点出神。
以前也跟刘婷婷合作过。但多是各干一摊。
像今天这样,在案发现场看她指挥全局,还是头一回。
这气场,这思路,和她平时在队里干活时的飒爽劲儿不太一样。
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果断。
而且看起来,她没被江必新那事影响。
工作表现一点没走样。
“站在什么位置,就得有什么担当。”田平安心里嘀咕,“这话还真有点道理。”
“田平安!”
刘婷婷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已经交代完徐鹏和几个技术人员,转身走到了他面前。微微蹙眉看着他。
“发什么愣呢?想到什么了?”
田平安赶紧回神,顺手捋了捋自己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惯有的痞气:
“哟,刘队亲自点将啊?
我这不是正琢磨,这现场乱得跟猪窝似的,从哪儿下嘴……呃,下手比较好嘛!”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双手抱臂。
目光扫过凌乱的房间。语气干脆利落,没接他的茬。
“高队走前交代了,这个案子,由你我牵头负责。”
她在“你我”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强调着共同的责任,也带着一丝“你给我认真点”的提醒意味。
“现场初步勘查,裴法医那边给了方向。
但细节决定成败。你眼神活,脑子转得快。
别贫了,赶紧的,再仔细筛一遍。
特别是死者的身份信息,是现在的重中之重。
找找看,有没有身份证、驾驶证、银行卡。
或者任何能证明她是谁的东西。
任何可能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得嘞!领导放心!”
田平安收起玩笑,但语气还是那副松快调子,朝刘婷婷挤了挤眼,
“找东西这活儿,我在行!保证连根头发丝儿都给它捋明白了!您就瞧好吧!”
他抛开杂念,立刻进入了状态。
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瞬间收敛,小眼睛变得锐利起来。
不再只看整体。而是像一台突然上了发条的高精度扫描仪。开始对房间的每一寸角落,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他先检查了离床最近的床头柜。
上面堆满了化妆品、纸巾、空水杯和一些零钱,没有发现证件。
他蹲下身,目光扫向床头柜下方的地面。
在阴影里,一个方形的物体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一个黑色外壳的闹钟。
它躺在那里,显然是从床头柜上掉下来的。
田平安小心地将其捡起,入手有点沉。
闹钟正面的玻璃罩已经摔得粉碎,碎片散落在周围。
他翻转过来,发现电池后盖也松脱了,里面的电池不翼而飞。
闹钟的指针,静静地停留在8点10分的位置。
田平安的心猛地一跳。
案发时间?犯罪嫌疑人?搏斗?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
寂静的夜晚(或者凌晨?),床上两人(凶手和死者?)可能发生了争执或扭打,身体撞到了床头柜,导致上面的闹钟被扫落。
闹钟摔在地上,电池弹出,指针恰好停在了那一刻——8点10分。
问题是,这8点10分,是早上的,还是晚上的?
如果是早上,结合裴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72小时,那可能就是案发当天清晨。
如果是晚上,那可能就是前一天的夜晚。
这个时间点,对于梳理被害人最后的活动轨迹、排查嫌疑人时间线,至关重要。
“刘队,你瞅瞅这个。”
田平安举起那个摔坏的闹钟,指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
“既然您都这么正式地喊我田平安了,”
他晃了晃闹钟,语气带着点故意摆出来的正经,
“不叫我二师兄了,那我当然也得庄重点,跟着喊您刘队。
正式场合,得有个正式样子,对吧?”
刘婷婷接过闹钟,瞥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哟,胖子。觉悟见长啊。
行,那就保持住。田平安。
你看这物证。看出什么名堂没?”
她举起闹钟,逆着窗口的光线,仔细查看。
金属表面并未破损。碎玻璃处,卡着三根指针。
然后,她示意旁边的徐鹏:
“徐鹏,用银粉刷一下,看能不能提取到指纹,特别是侧面和底部。”
徐鹏立刻过来,用指纹刷小心翼翼地在闹钟表面和侧面刷上银粉,又用胶带仔细提取。
然而,反复几次,除了几个模糊不清、可能属于不同人的残缺纹路外,并没有提取到清晰有效的指纹。
“被擦拭过,或者戴了手套。”徐鹏汇报。
刘婷婷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凶手既然能想到捂死后再伪装勒痕,心思应该比较缜密,处理掉闹钟上的指纹也在情理之中。
但她还是示意徐鹏:“先装袋,标记清楚,回队里再仔细处理一下,看有没有其他微量物证。”
徐鹏将闹钟放入证物袋,仔细封好、贴上标签。
闹钟的线索暂时搁置,两人继续勘查。
田平安走向那个老式的木质衣柜。之前他看到了男性衣物和烟头,现在需要更系统地检查。
他打开柜门,刘婷婷也走了过来,一起查看。
柜子里空间不大,衣物塞得满满当当。
田平安将之前注意到的几件男式衬衫、夹克和西裤指给刘婷婷看,并说了自己对男性身高体型的初步判断。
刘婷婷点点头,目光转向那些女式衣物。
她戴着手套,开始一件件仔细地翻看、检查。
衣物以性感的款式居多,吊带裙、露背上衣、短裤、黑丝……还有一些材质轻薄、款式大胆的情趣内衣。
化妆台上,堆满了各种牌子的化妆品,很多瓶子已经见底或者开封很久,显得杂乱。
旁边还散落着几盒开封的避孕套。
刘婷婷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拿起一件几乎透明的黑色蕾丝内衣,又看了看那些浓艳的化妆品和避孕套,语气带着明显的研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这女的……生活有点乱啊。
你看这些衣物,还有这些东西,”
她用下巴指了指避孕套,
“怎么看都不太像正常居家过日子的。
再加上这出租屋的环境,还有那房东闪烁其词的样子……
我有种感觉,这女的,可能不是做正经工作的。”
第642章 就是她
“不是做正经工作的”这个词从刘婷婷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判断,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田平安脑海中那层模糊的迷雾!
“风尘女子?”
田平安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风尘女子……倩倩……”
田平安猛地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嗡”地一声!
房东老刘头说,租客自称“倩倩”!
公路大酒店!陪酒女!
那天晚上,钟衙内喊他陪着去唱歌潇洒,在那个鱼龙混杂的场所,他们点了两个陪酒女,其中一个,好像……
好像就是叫“倩倩”!
当时灯光昏暗,音乐吵闹,那女孩又化了浓妆,头发染成夸张的金黄色,穿着暴露的亮片裙。
和眼前这个素面朝天(虽然已无生气)、黑发如瀑、穿着简单吊带裙死去的女孩,气质装扮天差地别!
但那张脸……高挑的个子,白皙的皮肤,眉眼……尤其是此刻褪去了浓妆和鲜活气息后,那份相似的轮廓感越来越强!
“我……我想起来了!”
田平安一拍脑门,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刘队!这女的,我可能知道是谁!”
刘婷婷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盯着他:
“谁?你怎么知道?”
“她……她可能就是‘倩倩’!不是可能,就是她!”
田平安语速很快,努力组织着语言,
“前几天,我跟钟局长,就是现在在司法局当局长的那个钟衙内,去了公路大酒店那边的卡拉OK……就是那种地方。
我们点了两个陪酒的,其中一个就叫‘倩倩’,个子高,皮肤白,长得……跟她很像!
不,不是像,就是她!
刚才我一直觉得眼熟但想不起来,就是因为那天她头发是染成金黄色的,还化了浓妆,穿着打扮也完全不一样!
现在死了,没化妆,又是黑头发,我一时间没对上号!”
刘婷婷听着,脸色先是严肃,随即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上下打量了田平安一番,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似笑非笑的揶揄:
“哦?公路大酒店?陪酒女?田平安同志,工作很深入嘛,还亲自去体验生活了?”
“不是,刘队,你听我解释,我们那是为了查案,乔装侦查……”
田平安脸一下子有点发热,连忙解释,心里暗骂钟衙内那小子偏要自己陪他去那种地方玩。
刘婷婷哼了一声,打断他:
“行了,你们男人啊,都是一个德行!
查案就查案,非得用这种办法?”
话虽这么说,但她眼神里的戏谑多于真正的责怪,毕竟她也知道有时候为了线索不得不采用一些非常手段,只是忍不住要刺他一句。
田平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嘿嘿干笑两声。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查什么案啊。钟衙内那小子,就是带他去玩的。纯玩!
不过现在可不敢这么说。
只能一口咬定是去查案了。
这样说,自己这张老脸,好歹还能保住点面子。
刘婷婷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脸色重新变得严肃:
“如果死者真的是那个‘倩倩’,那这条线索就非常重要了。
公路大酒店……那种地方人员复杂,流动性大,很容易滋生事端。
她的社会关系、接触的人,很可能就在那个圈子里。”
她略一思索,立刻做出决定:
“这样,二师兄,你立刻带人去公路大酒店,找到那个地方,核实这个‘倩倩’的身份!
弄清楚她的真名,平时跟哪些人来往,最近有没有异常,有没有跟人结仇。
还有,重点查一下,她有没有一个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体型偏瘦、抽烟的固定男友或者‘客人’!”
她想了想,补充道:
“让派出所出个人跟你一起去,他们对那片地方可能更熟。还有,”
她看着田平安,语气带着半是玩笑半是警告的意味,
“我跟你讲,田平安,去了那种地方,是去查案,给我规矩点!
可别假戏真做,或者看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犯错误!
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借查案之名搞些乱七八糟的,高队饶不了你,我也第一个不答应!”
田平安一听,立刻挺直腰板,一脸正气凛然:
“刘队,你这话说的!我田平安是那样的人吗?我眼里只有案子!保证完成任务,规规矩矩,清清楚楚把事儿查明白!”
“最好是这样。”刘婷婷白了他一眼,摆摆手,“赶紧去吧,注意安全,那边情况复杂,多留个心眼。有情况随时联系。”
“是!”
田平安应了一声,心里那点尴尬已经被找到线索的兴奋冲淡了不少。
他立刻转身,准备去楼下找饶思远,安排个熟悉当地的民警跟他一起去公路大酒店。
这个“倩倩”的身份,很可能就是打开这起命案迷宫的第一道门。
还没等田平安迈步下楼,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
副所长饶思远带着年轻民警李光辉走了上来,直奔刘婷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队,有情况汇报。”
饶思远表情严肃,但眼神里似乎带着点“看,我们派出所效率也不低”的意味。
旁边的李光辉手里拿着笔记本,站得笔直。
刘婷婷放下手里的物证袋,看向他们:
“饶所,什么情况?”
“是这样,”
饶思远清了清嗓子,说道,
“刚才小李去走访了小区看门的老大爷。
据老大爷回忆,这个自称‘倩倩’的女青年,大概是两三个月前搬进来的。
她搬进来后不久,就经常有一辆黑色的尼桑轿车在晚上,有时候是深夜,开进小区,直接停在她这栋楼下面。”
他顿了顿,看向旁边的李光辉。
李光辉立刻会意,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接着汇报道:
“开车过来找她的,是个男的。
看门老大爷说,这人个子不算高,偏瘦,留着分头,喜欢穿西装,打扮得挺板正。
就是走路的样子,看着有点小心翼翼的。
因为那辆黑色尼桑,还有这个男人,来得挺勤,老大爷就记住了。
后来有一次,这男的下车时,碰巧遇到小区里另一个住户,姓隋。两人还打了招呼。
那个姓隋的住户后来悄悄告诉老大爷,说这开尼桑的男的,是‘十大弟子’里那个杨老大,杨无邪。”
“杨无邪?!”
刘婷婷惊得脱口而出。
第643章 什么?女大学生?!
“杨无邪?!”
刘婷婷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是实打实的震惊,声调都飙了上去:
“你确定?!真是那个‘十大弟子’里排老大的杨无邪?!”
李光辉被她这反应吓得一缩脖子,声音都低了八度,赶紧解释:
“是、是看门老大爷转述的……那个姓隋的住户是这么说的……”
“我们还没找到那个隋姓住户当面核实,”
饶思远接过话,语气肯定地点头,
“但看门老头很肯定,他亲耳听见的。
照这情况看,屋里死的这个‘倩倩’,十有八九……是杨无邪在外头养的女人。”
刘婷婷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连呼吸都似乎停了一瞬。
杨无邪!
这个名字在龙海地面上,那真是“一号人物”!
是“十大弟子”里公认的“大师兄”,名头响当当。
虽说他本人不一定直接管着多少产业,但社会上都知道,这人路子野,关系硬,手底下聚着一帮“兄弟”,是那种轻易没人敢招惹的角色。
他的女人,竟然死在这么个不起眼的出租屋里?
这案子……一下子就透出一股不寻常的麻烦味儿!
“难道……是他杀了她?”
刘婷婷下意识地低声说出这个猜测,但话刚出口,她自己就先摇了头。
“不对,不应该。”
她眉头紧锁,像是在梳理思绪,
“这个杨老大,按理说……不该在外头养女人啊。
他前几天刚被评为县里的优秀企业家,是咱们龙海县‘九龙’里的一号人物,风头正劲,怎么会……”
她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惊疑和不解。
一旁的田平安看着刘婷婷那副震惊又困惑的样子,撇了撇嘴,心里嘀咕:
这有啥好稀奇的?男人嘛,兜里一有钱,十个有九个心就野了。
“杨老大?就他?”
田平安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
“那老小子在外头养个把女人,再正常不过了!
他那种人,要钱有钱,要场面有场面,黑白两道都混得开,不整点花花事儿才叫奇怪。
现在这世道,但凡有点本事的男的,谁外头没点‘情况’?
只不过这次玩脱了,搞出人命了而已。”
“真是没想到……”
刘婷婷低声自语,但很快,她就把震惊压了下去,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杨无邪的出现,让案子背景变得极为复杂,但也多了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思路重新清晰起来,目光转向李光辉:
“那个看门大爷,除了说杨无邪,还了解这女人自己的情况吗?她是干什么的?”
李光辉赶紧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本,生怕漏掉一个字,有些慌乱地汇报道:
“看门大爷说……这女的,好像是个……大学生。”
“什么?!女大学生?!”
田平安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小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高了八度:
“唉哟我滴个亲娘哎!她可真会给自个儿脸上贴金!就她那打扮,那做派,还大学生?哄鬼呢!”
李光辉被田平安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刘婷婷,眼神里带着询问。
刘婷婷没好气地白了田平安一眼,对李光辉摆摆手,示意他别理旁边那胖子,继续说。
李光辉咽了口唾沫,又认认真真看了眼笔记本,确保准确:
“老大爷是这么说的……这女的跟邻居提过,说她是黄州师范学院的,刚毕业,正在等分配工作,所以暂时没上班。”
刘婷婷听完,缓缓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
“这个情况,非常重要。”
她沉声说道,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饶所,”
她转向饶思远,条理清晰地部署,
“立刻安排人,两件事。
第一,找到那个认识杨无邪的隋姓住户,做正式笔录,把证言固定下来,一个字都不能错。
第二,以这栋楼为中心,走访周边所有邻居,把这个‘倩倩’最近的活动轨迹、接触人员,给我全面地、仔细地‘搂’一遍!
重点搞清楚,除了杨无邪,她还有没有别的‘关系人’,有没有跟谁起过冲突,或者有什么异常举动。”
她顿了顿,语气更慎重了些:
“至于杨无邪本人,先别动。
不要直接接触,避免打草惊蛇。
我们刑警队会从外围摸清楚他近期的行踪、动向,特别是案发前后那七十二小时,他在哪里,做了什么,跟谁在一起。”
说完,她看向饶思远,语气转为征询,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尊重:
“饶所,您是老刑侦了,经验丰富。
您看,这么安排行吗?有没有什么疏漏或者需要补充的地方?”
“挺好!考虑得很周全!”
饶思远利落地应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赞许表情,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走访和找人。”
说完,他转身就朝楼下走去,脚步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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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婷婷叫住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田平安,对饶思远说,
“还有件事。
田平安需要立刻去公路大酒店核实‘倩倩’的身份和社会关系。
他对那片不熟,需要个本地民警配合。
饶所,你给安排个人,陪他跑一趟。”
饶思远脚步一顿,目光在田平安脸上扫过,几乎没什么犹豫,立刻指着身边的李光辉说道:
“光辉,你跟着田队去。注意安全,一切听田队指挥。”
李光辉立刻立正:“是!饶所!”
随即转向田平安,年轻的脸庞上带着跃跃欲试的认真:
“田队,请多指教!”
田平安看了看这个比自己年轻不少、一看就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小民警,又看了看旁边脸色平静但眼神莫测的饶思远,心里明镜似的。
这饶思远,派这么个“生瓜蛋子”跟着,说是配合,其实是既不得罪上面派下来的刑警,又确保了自己这边不会“过度参与”吧?
行,生瓜蛋子就生瓜蛋子,总比派个老油子来碍手碍脚强。
“行,那就麻烦小李了。”
田平安对李光辉点点头,然后转向刘婷婷,
“刘队,那我这就去了?”
“去吧,注意我刚才说的话。”
刘婷婷再次叮嘱,眼神里带着警告,也带着信任,
“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杨无邪这条线,先别碰,等我这边摸摸底再说。”
“放心吧,刘队,我办事,你放心!”
田平安咧嘴一笑,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又回来了,但他眼神里的认真却不打折扣。
他拍了拍李光辉的肩膀,
“走,小李,带你见识见识咱们龙海的‘花花世界’去!”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下了楼。
第644章 公路大酒店的老板娘
公路大酒店的门脸在白天看起来有点灰扑扑的,霓虹灯管没亮,显得比晚上落魄不少。
田平安带着李光辉,推开那扇厚重的、镶嵌着暗色玻璃的旋转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廉价香水、空气清新剂和隔夜烟酒气的复杂味道。
前台后面,一个体型相当可观、目测体重绝对不比田平安轻的胖女人,正拿着计算器“啪啪”地按着,面前堆着一叠单据。
她烫着一头小卷发,染成了时髦的棕红色,脸上化着浓妆,嘴唇涂得鲜红,耳垂上挂着两个明晃晃的大金耳环,随着她按计算器的动作一晃一晃。
身上穿一件紧身的、印着大朵牡丹花的连衣裙,勒出几道明显的肉褶。
听到脚步声,胖老板娘头也没抬,懒洋洋地甩出一句:
“还没营业呢,晚上再来……”
“老板娘,生意兴隆啊。”
田平安走到前台,敲了敲大理石台面。
胖老板娘这才抬起头,眯缝着眼打量来人。
当看清田平安那张圆脸时,她那双被眼线描得又黑又圆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立刻堆起夸张的、热情到近乎谄媚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八度,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哎哟!我滴个老天爷!这不是……这不是田警官嘛!稀客稀客!什么风把您给吹来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从高脚凳上挪下来,那丰腴的身躯竟显得颇为灵活。
她绕过前台,伸出一只胖乎乎、戴了好几个明晃晃金戒指的手,热情地就要跟田平安握手:
“哎哟!田警官!稀客稀客!上次跟钟局一块儿来,玩得还尽兴吧?”
她挤挤眼,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倩倩和芳芳,俩姑娘把领导陪得还满意吧?服务那可是没得挑!”
她直起身,又换回高八度的热情嗓门:
“哎呀,您可有些日子没过来啦!这次是……自己来散心,还是又跟钟局一起?”
不等田平安回答,她已经自顾自地张罗起来:
“想找哪位姑娘陪?倩倩是不巧,前阵子不干了。
可芳芳还在呀!手艺……哦不,那服务,您是知道的!
另外,我这儿最近新来了几个,那叫一个水灵!
条顺盘靓,个顶个的懂事!
您挑两个,保准让您满意!”
她语速极快,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田平安脸上了,那股子热乎劲儿,让旁边站着的、一看就是生瓜蛋子的李光辉都有点手足无措,脸微微发红。
田平安也没躲,由着她握了握自己肉乎乎的手,脸上挂着那种“你懂的”的熟稔笑容,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老板娘,记性不赖啊,还能认出我。”
“瞧您说的!您田警官是什么人物,我能忘了吗?”
老板娘拍着胸脯,那身肥肉跟着颤了几颤,
“您和钟局,那可是我们这儿的贵客!我记得真真儿的!快坐,快请坐!”
田平安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往旁边那张看起来有点年头的皮沙发上一坐,沙发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旁边的李光辉看着田平安这副跟回到自己家似的自在模样,眼睛都瞪大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他趁老板娘转身去拿烟灰缸的功夫,飞快地凑近田平安,用极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
“田哥……您、您真来过这儿……玩过……那个?”
田平安接过老板娘殷勤递过来的烟,就着她手里的打火机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朝李光辉吐了个烟圈,脸上是满不在乎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回味:
“来过啊。怎么了?这儿的姑娘,个顶个的水灵,会来事儿,不错。”
老板娘正好走回来,一听这话,立刻眉开眼笑,自卖自夸:
“那是!凡是来过的客人,谁不夸我们这儿的姑娘漂亮,服务到位,最有水平了!”
“行啦,别吹了。”
田平安弹了弹烟灰,脸上的笑容敛去,从怀里掏出证件,在老板娘眼前干脆地一亮,语气也变了,
“今天来,不是玩。是公事,查个案子。”
他这切换自然无比,刚才那点混迹风月场的痞气瞬间被刑警办案的严肃取代,看得旁边的李光辉一愣一愣的,心里那点嫌弃和不解还没消化完,就被田平安这突如其来的正经给堵了回去,只能暗暗咋舌。
“查案?”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被更夸张的热情掩盖,
“查案好,查案好!配合公安工作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田警官您要查什么?
只要我知道的,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别紧张,就问个人。”
田平安摆摆手,示意旁边还在愣神的李光辉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你刚才不是提了倩倩吗?就那个姑娘。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她的情况,你刚说她不在这儿干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倩倩?”
老板娘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笑容先是僵了一下,随即又漾开,那笑容里多了几分了然和市侩的精明。
她瞟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埋头准备记录的李光辉,故意用那种“咱们都懂”的语气压低声音说:
“我就说嘛!那姑娘,只要‘交流’过一次,保管让人忘不了!功夫好,又会来事儿……”
她瞥见李光辉耳朵尖有点红,立刻又抬高声调,打着哈哈,
“哎呀,您看我这嘴,胡说什么呢!怎么,田警官,是倩倩……她惹上什么事了?”
“别瞎打听。”
田平安脸一板,刚才那点随和劲儿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眼神也锐利起来,
“问你什么答什么。
说说她的具体情况,什么时候来你这儿的,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走,平时除了客人,还跟什么人来往。”
他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老板娘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知道这不是叙旧拉关系的时候了。
赶紧收敛了那副风月场上的做派,搓着手,表情也变得正经了些。
虽然配上她那浓妆和体型,这“正经”看起来有点滑稽:
“倩倩啊……
我想想,她来我这儿,得有小半年了吧。
是经人介绍来的,说是家里困难,出来挣点钱。
人嘛,确实长得水灵,也会来事,不少客人喜欢点她。
不过……”
第645章 这丫头命也是苦
她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虽然大厅里除了他们没别人,
“这丫头,心气有点高,或者说,运气不错。
就在……就在上次您和钟局长来玩过之后没几天,她就不干了,招呼都没打一个,东西也没拿全,人就没影了。”
“不干了?去哪了?”
“这我哪知道啊,田警官。”
老板娘一脸“我是正经生意人”的表情,
“姑娘们来去自由,我还能绑着她们不成?不过……
后来我听场子里其他姑娘私下嘀咕,说倩倩是攀上高枝了,被个有钱的大老板看上了,给包养起来了,不用再出来陪酒受气了。”
“大老板?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田平安追问,眼神锐利。
老板娘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支支吾吾:
“这个……田警官,这我可不敢乱说。
人家大老板的事,我们这些小人物哪敢瞎打听?
传出去,我还做不做生意了?”
“嗯?”
田平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双小眼睛眯起来,盯着老板娘,虽然脸上还带着点笑模样,但那气势却让见多识广的老板娘心里也有点发毛,
“老板娘,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是公民的义务。
隐瞒不报,或者作伪证,那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想清楚了再说。”
老板娘被田平安这软中带硬的话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妥协了,凑近些,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
“我……我也是听说的啊,不一定准。
听说……是杨老大,杨无邪杨老板。”
旁边的李光辉笔尖一顿,飞快地抬头看了田平安一眼。
田平安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老板娘继续。
李光辉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
“老板娘,我们听说,这个倩倩……好像还是个大学生?黄州师范学院的?”
“大学生?哈哈哈!”
老板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来,身上的肉跟着乱颤,
“哎哟我的小警察同志,你可真逗!
什么大学生啊!那都是我们这行‘包装’的话术!
说出来好听,客人听着也有面子不是?
这丫头,我估摸着,初中都没念完就跑出来了!
还师范学院?她连师范学院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她笑了几声,看田平安和李光辉脸色都不太好看,赶紧又收住笑,叹了口气,语气里居然带了点罕见的唏嘘:
“不过说真的,这丫头命也是苦。
家里是乡下穷山沟的,爹死得早,就一个妈,还三天两头地打电话找她要钱,根本不管她在城里做什么,是死是活。
她自个儿呢,长得漂亮,心思又活络,可没个依靠,在街上没少被那些小混混骚扰、欺负。
要不是在我这儿,我多少还能护着她点,早被那帮小溜子给祸害完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她好像还欠了外面那些混混一些钱,具体多少不知道。
有一次,那帮人差点追到我场子里来要债,凶神恶煞的。
我能惯着他们?让我店里看场子的几个小伙,拿着棍子全给打跑了!
敢来老娘的地盘闹事,反了他们了!”
田平安听着,心里对那个“倩倩”的形象,渐渐清晰丰满起来。
一个出身贫寒、渴望改变命运、却又深陷泥潭的年轻女孩。
“老板娘,”田平安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这个倩倩,真名叫什么?不会就叫倩倩吧?”
“那哪能啊!出来混,谁用真名?”
老板娘一副“这你都不懂”的表情,随即转身,扭动着肥胖的身躯,走到前台后面,蹲下身子(这个动作对她来说有点费劲),在一个带锁的抽屉里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她拿出一本厚厚的、边角都卷起来的硬皮笔记本,又翻找了几页,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折起来的16开白纸。
“喏,你看。”
她把那张纸递给田平安,
“凡是来我这儿干的姑娘,我都让她们把身份证压在我这儿,或者至少给我复印件。
就怕哪天惹了事或者欠了钱人跑了,我连找谁都不知道。
这行风险大,我得留一手。
这张就是倩倩当初留下的身份证时,我让我们店里小伙拿去复印的。”
田平安接过那张有些皱巴、上面还沾着点油渍的复印件,和李光辉一起凑过去看。
复印件上的照片,是一个看起来比现在更青涩、眼神有些怯生生的女孩,梳着简单的马尾辫。
姓名一栏清晰地印着:李文娟。
户籍地址是邻省一个偏远县下面的村子。
出生日期显示,她今年才二十一岁。
李文娟。
一个朴实得甚至有点土气的名字,和那个在灯光摇曳、香烟缭绕的KTV包房里,化着浓妆、穿着暴露、巧笑倩兮的“倩倩”,以及此刻冰冷地躺在站北小区出租屋床上的无名女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文娟……”
田平安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有些沉。
他小心翼翼地将复印件折好,交给李光辉:
“收好,重要物证。”
“老板娘,这个复印件,我们得带走。”
田平安对老板娘说。
“带走带走!只要能帮上田警官的忙,尽管拿走!”
老板娘连连摆手,然后又堆起笑容,
“田警官,这正事办完了,您看……
晚上有没有空?过来放松放松?
我保证把最好的姑娘给您留着!
咱们这儿可是合法经营,正规KTV,只陪喝酒唱歌,绝对不搞那些违法乱纪的事儿!”
田平安看着老板娘那副殷切的样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
“行啊,老板娘这么热情,等案子忙完了,有空一定来。”
“那可说定了!我等着您!”
老板娘眉开眼笑,一直把田平安和李光辉送到门口,还在后面喊着:
“田警官慢走!常来啊!”
走出公路大酒店,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田平安眯了眯眼,对身边的李光辉说:
“走吧,小李。身份算是摸清了,李文娟,二十一岁,邻省农村,在龙海做过陪酒女,化名倩倩,疑似被杨无邪包养,还欠着外面混混的钱……这人际关系,够乱的。
回去跟刘队汇报,看看下一步怎么走。”
第646章 是不是把姐姐我给忘了啊?
李光辉点点头,把笔记本和那张印着“李文娟”三个字的身份证复印件仔细对折,妥帖地收进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
拉好拉链,动作郑重得仿佛在保存什么绝密文件。
两人转身,向外走去。
身后,公路大酒店那略显浮夸的巨大招牌,在日光下沉默地矗立着,像个巨大的、张着嘴的洞穴。
白日里暂时休憩,却依然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廉价脂粉与隐秘交易的气息。
仿佛随时准备在夜色降临时,再次吞噬涌来的形形色色的欲望和秘密。
田平安双手插在裤兜里,迈着和他体型相称的、不算快但很稳的步子。
走了没几步,也就七八米远,他脚步忽然一顿,停了下来,眉头皱了皱,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思路。
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幅度不小,带起一阵小风,把路边一片枯叶都卷了起来。
“小李,”
他摸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小眼睛眯缝着,盯着还闷头往前走差点撞上他的李光辉,
“你不觉得,咱俩好像……忘了点啥?”
李光辉被他这突然刹车和发问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停住脚,脸上是货真价实的茫然:
“啊?忘了啥?田哥,笔录我记了,身份证复印件我收了,老板娘说的也都核实了方向……”
他顿了顿,看田平安那副“你再想想”的表情,心里更没底了,小声嘀咕,
“我是跟着您来协助调查的,您是主办……要是真漏了啥,那也……”
后面的话他没说全,但意思很明显:
您是头儿,办案思路您掌握,我就是个记录和跟班的,真漏了啥主要责任也不在我这儿啊。
“嘿!你小子!”
田平安一看他那表情就乐了,伸出胡萝卜似的手指头,虚点着李光辉的鼻尖,
“跟我这儿耍滑头是吧?心里头肯定在嘀咕呢,以为我不知道?
赶紧的,用你那刚从警校出来的、还没被案子搅糊涂的脑子想想,
关于这个李文娟,特别是她那‘丰富多彩’的社会关系,咱是不是还该问点更‘具体’的?”
李光辉被田平安戳破心思,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被激起了好胜心。
他皱着眉,真的开始努力回想刚才的对话,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刺猬一样的短发。
几秒钟后,他眼睛忽然一亮,试探着说:
“田哥,您是说……咱们光问了谁包养她,谁跟她有‘感情’纠葛,还有她家里的破事,但是不是……
还该仔细问问,除了这些,还有什么人‘特别’想找她?
尤其是那种……有直接利益冲突的?
比如,她不是欠了外面混混的钱吗?
咱是不是该问问老板娘,具体是哪些混混,叫什么,混哪片的,追债追到什么程度了?
万一……万一就是这帮要债的,逼急了或者起了冲突,把她给……”
他没把“杀了”两个字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哈哈哈!”
田平安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在这相对安静的午后街边显得格外突兀,引得远处几个路人侧目。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李光辉不算厚实的后背上,力道之大,拍得李光辉一个趔趄,差点把早上吃的荷包蛋给咳出来。
“对喽!就是这个!”
田平安笑得见牙不见眼,对李光辉的反应很是满意,
“行啊小子,脑子转得挺快!
是块干刑警的料!
光顾着查她那‘高端’的男女关系,把她这接地气的‘经济纠纷’给差点漏了!
这要债的,有时候可比什么情夫、姘头动机更直接、更狗血!”
他大手一挥:
“走!回去!再会会咱们那位热情的老板娘!”
两人折返,重新推开公路大酒店那扇沉甸甸的玻璃门。
门内,胖老板娘正侧着身子,跟旁边一个穿着紧身连衣裙、化着精致妆容的年轻女子嘀嘀咕咕说着什么,表情有些神秘。
听到门响,老板娘下意识抬头,一看是田平安和李光辉去而复返,脸上瞬间写满了错愕,嘴巴微张,那表情活像吞了只苍蝇。
“哎哟!田……田警官?您……您怎么又回来了?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老板娘赶紧迎上来,脸上的笑容有点不自然。
田平安却没立刻搭理她,目光落在老板娘身边那个女子身上。
这女子看起来二十三四岁,身材高挑,曲线玲珑,脸上带着风月场中惯有的、恰到好处的媚笑,
眼神在田平安和李光辉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田平安脸上,那笑容立刻加深了几分,还带上了点熟稔的亲昵。
“哟!我当是谁呢!”
女子扭着腰肢上前半步,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这不是田哥嘛!怎么,来了我们店里一趟,光顾着跟老板娘谈‘正事’,也不说找妹妹我聊聊,叙叙旧?
是不是把姐姐我给忘了啊?
上次唱歌的时候,您那首《花心》唱得可真是……
款款深情,妹妹我可是一直记着呢!”
田平安一看,乐了。
这女的他认识,正是上次他和钟衙内来时,除了“倩倩”之外点的另一个陪酒女,花名“芳芳”。
上次在包厢里,为了套话和掩饰,他没少跟这芳芳插科打诨,互相灌酒,唱些不着调的歌,混得确实挺熟。
“哪能啊!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咱们芳芳大美女啊!”
田平安立刻换上那副嬉皮笑脸的痞样,十分自然地接过了话头,甚至还学着芳芳的语调,
“这不是公务在身,身不由己嘛!
你看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芳芳妹妹的好酒量,还有那……”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眨了眨眼。
芳芳被他逗得“噗嗤”一笑,抛来一个媚眼:
“就您嘴甜!”
旁边的李光辉看得脸皮发烫,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的鞋带。
老板娘则稍微松了口气,看来田平安不是来找茬的。
田平安跟芳芳扯了几句闲篇,把气氛重新炒热(或者说,炒得有些暧昧)之后,
话锋很自然地一转,表情也正经了些,但语气还是带着熟络:
“不过芳芳,今天还真巧,正好碰上你。
我这儿正有个事儿想跟你打听打听,你肯定比老板娘还清楚。”
第647章 特别厉害的老板娘
芳芳倚在柜台边,手指卷着发梢,眼波流转:
“田哥您问呗,只要妹妹我知道的,肯定不藏着掖着~”
田平安乐了,小眼睛一眯:
“我说芳芳,你这称呼可有点乱啊。
一会儿自称‘妹妹’,一会儿又让我喊你‘姐姐’,到底哪个算数?
不过,遇到警察,不都得喊警察叔叔吗?”
芳芳“噗嗤”一笑,身子往前倾了倾,领口若隐若现:
“对,对,对!
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
不过呢,咱们可不能论年纪,要论交情!
我看田哥您面善,跟您投缘,叫声哥哥妹妹的多亲热!再说了,”
她抛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姐姐妹妹的,不都一样嘛,都是自己人~”
“得得得,随你高兴。”
田平安举手做投降状,脸上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自己人就自己人吧。那我这个‘哥’可要问你点正事了。”
他稍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语气正经起来:
“就是关于倩倩——哦,就是你那位‘好姐妹’。
上次我来,你俩不是一起‘工作’的嘛。
听说你俩关系挺铁?她的事儿,你应该门儿清吧?
我们刚跟老板娘聊了点皮毛,有些细节,特别是她在外头,跟哪些人有‘金钱上的友谊’?
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掂记她、老想找她麻烦的主儿?
你好好想想。”
芳芳看了一眼老板娘,老板娘微微点了点头。
芳芳这才收起些玩笑神色,想了想,说:
“倩倩啊……她那个人,是有点爱慕虚荣,但也确实不容易。
要说特别找她麻烦的……还真有。主要就是欠钱那事儿。”
老板娘这时插话道:
“对,刚才田警官您问得急,我没来得及细说。
来找她要债的那伙混混,带头的绰号叫‘豆腐’,是西关那片的一个小混混头子,手底下跟着几个无所事事的小痞子。
倩倩姐好像是在外面打牌,还是买了什么高档化妆品,欠了他们一笔钱,具体多少不清楚,但利滚利肯定不少。”
芳芳接过话头,说得更详细些,语气里带着点对昔日同伴的复杂情绪:
“豆腐那帮人可凶了,来过店里好几次。
有一次特别过分,直接闯进包间,嚷嚷着让倩倩还钱,说不还钱就让她好看,说话特别难听。
当时把其他客人都吓到了。
还是我们老板娘厉害,”
她说完,讨好地朝胖老板娘那边瞟了一眼。
胖老板娘正拿着个暖水瓶,慢悠悠地往两个印着“恭喜发财”的玻璃杯里倒热水。
听到这话,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几不可查地撇了下嘴,像是觉得这事儿不值一提。
“当时那场面!”
芳芳转回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带着点绘声绘色的夸张,
“我们老板娘多厉害啊!
一看那帮小痞子敢上门撒野,立马就火了!
喊了一嗓子,店里看场子的那几个哥,抄起棍子、板凳腿就冲出来了!
二话不说,照着豆腐那伙人就抡!
把那帮人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我亲眼看见,有个染着黄毛的小痞子,脑袋上挨了一下,血当时就滋出来了!
捂着脑袋嗷嗷叫,那叫一个惨!”
她咂咂嘴,仿佛在回味那场景,随即又压低声音,带上了几分与有荣焉的神秘:
“不过,他们也就敢在外头咋呼。
吃了这次亏,都知道我们老板娘不好惹,背景硬着呢!
谁让他们不开眼,敢到我们地盘上闹事?
自找的!那之后,他们就再也不敢进店门了,欺软怕硬的东西!”
田平安摸着下巴,拖着长音“哦——”了一声,视线越过芳芳,飘向不远处正端着热水走来的老板娘,嘴里打着哈哈:
“这么猛?看来你们老板娘……后台不小啊?哈哈。”
芳芳立刻心领神会,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几乎是用气音说:
“那当然!干我们这行的,没点硬关系罩着,早让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我们老板娘……那可不是一般人。”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知晓内情的优越感。
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努力做记录的李光辉,终于忍不住,试探着问:
“那……是哪位……大神给罩着啊?”
芳芳飞了个“这你都不知道”的眼神给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声,吐出一个名字:
“还能有谁?杨老大呗。”
“杨无邪?”
田平安眉毛一挑,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真的假的?他……还管这摊事儿?”
“千真万确!”
芳芳用力点头,但随即又撇撇嘴,带着点八卦和鄙夷混合的古怪语气,
“不过,杨老大自己可从来不到我们这种地方来玩。
听说是家里那位……管得特别严,看得紧。我们姐妹私下都说,他呀,就是个‘妻管严’,在外头名头响当当,回家可能得跪搓衣板呢!”
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吃吃”地低笑起来。
这时,老板娘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水走了过来,“咚”、“咚”两声放在田平安和李光辉面前的茶几上,热水溅出来几滴。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依然保持着微笑,仿佛没听见他们刚才的窃窃私语。
田平安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岔开了这个略显敏感的话题:
“行,不说这个了。接着说倩倩的事儿吧,她后来怎么样了?”
芳芳也敛了笑容,重新回到正题,语气也正经了些:
“那帮人店里不敢来,可没死心。
明的来不了,就来暗的、来阴的!他们开始堵倩倩下班的路。
倩倩那段时间吓得不轻,下班都不敢一个人走,要么蹭其他姐妹的车,要么就绕远路。
听说豆腐带人在她可能经过的小路上堵了好几次,但好像……都没堵着。”
“没堵着?她运气这么好?”田平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
芳芳压低了声音:
“也不全是运气。
后来倩倩跟我们炫耀过,说她认识了一个‘哥’,特别能打,帮她摆平过几次麻烦。
好像有一次豆腐他们又在半路堵她,就是她那个‘哥’突然出现,三两下就把豆腐那几个人给打跑了,豆腐好像还吃了点亏。
从那以后,豆腐他们明面上找倩倩麻烦就少了,但债肯定还没完。”
“特别能打的‘哥’?”
田平安和李光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重视。
第648章 至少三个方向要查了
听到芳芳说,倩倩最新结交了一个男青年,田平安和李光辉同时想到一个问题:
这会不会是那个在案发现场发现的那些衣服的主人?
李光辉立刻追问:
“这个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干什么的?倩倩有没有提过?”
芳芳无奈地摇摇头,耸了耸肩:
“哥,这我可真不知道了。
倩倩那人吧,就喜欢吹牛,有时候说得天花乱坠,也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她只跟我们炫耀说认识个很厉害的‘哥’,但从来没带过来给我们见过,也没说具体名字,干什么的就更不知道了。
我们也私下猜,是不是她为了吓唬豆腐,或者在我们面前撑面子,自己编出来的也说不定。”
田平安沉吟着,把这个“特别能打的哥”记在了心里。
不管是不是编的,这都提供了一个新的可能性——
李文娟的社会关系里,可能还有一个具备一定暴力能力、并且可能为她出过头的人。
“那除了这个‘豆腐’,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人,跟李文娟有过节?
比如,其他客人因为她争风吃醋?或者她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田平安最后确认道。
老板娘和芳芳都仔细想了想,然后相继摇头。
老板娘说:
“做我们这行,讲究个和气生财,倩倩虽然有点小脾气,但大体上还算会哄客人开心,没听说她跟哪个客人闹到不可开交,更别说结仇了。”
芳芳也补充道:
“我们姐妹之间,有时候有点小摩擦是难免的,但也就是斗斗嘴,没什么深仇大恨。
要说仇家……除了讨债的豆腐,真没听她说起过别的了。”
看来,目前浮出水面的、与李文娟有明显直接冲突的,就是这个绰号“豆腐”的放债混混了。
而那个神秘的“能打的大哥”,则像一团迷雾,需要进一步去厘清虚实。
田平安心里有了谱,对老板娘和芳芳点点头:
“行,多谢配合。想起什么新的,随时联系。”
他留了个联系方式给老板娘。
再次走出公路大酒店,田平安脸上的嬉笑彻底不见,他边走边对李光辉说:
“听见了?‘豆腐’,西关那片。还有那个神神秘秘的‘大哥’。
这趟没白折返。
走,回所里吧,先把‘豆腐’这条线捋出来。
另外,得让刘队知道,咱们这位死者李文娟小姐,不仅是某个大佬的‘金丝雀’,还可能是高利贷受害者,并且身边可能有个暴力倾向的‘护花使者’……
这人际关系网,越来越有意思了。”
李光辉跟在田平安身后,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掰着手指头低声念叨:
“田哥,这……这就至少三个方向要查了啊!”
他语气里透着点刚接触复杂案子时的兴奋,也夹杂着一丝面对千头万绪的无措。
田平安头也没回,脚步不停,声音里带着笃定:
“对,三条线,够咱们喝一壶的。
杨无邪那边水太深,轻易动不得;
‘豆腐’那伙人是地头蛇,混混习性,得摸清底细;
那个‘大哥’更是云山雾罩,得先确定是不是真有这么个人。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
“你小子别慌,三条线也比没线头强。
走吧,刘队这会儿应该已经勘查完现场,回所里坐镇了。
咱们去跟她汇报,把情况捋一捋,然后该分工分工,该跑腿跑腿。”
两人回到城北派出所。
一进门,果然感觉到气氛不同。
值班室此刻透着一种忙碌而有序的紧张感。
电话铃声、交谈声、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几个联防队员正匆匆往外走,手里拿着记录本。
户籍窗口后面,值班民警接电话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田平安熟门熟路地带着李光辉直奔小会议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清晰的说话声。
推门进去,只见刘婷婷和派出所的王所长正坐在会议桌旁。
刘婷婷面前摊开着现场勘查记录本,眉头微蹙,手指在记录本上某处轻轻点着,正在跟王所长低声交谈。
王所长面容严肃,边听边点头,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头。
“刘队,王所。”田平安打了声招呼,脸上的嬉笑收敛了许多,但那股子混不吝的气质还在。
“回来了?情况怎么样?”刘婷婷直接问道,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李光辉。
王所长也看向他们,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询问。
“有收获,情况有点复杂。”
田平安言简意赅,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李光辉也赶紧在他旁边坐好,翻开笔记本。
两人把在公路大酒店查到的情况,快速清晰地汇报了一遍:
死者李文娟(倩倩)的身份背景、与杨无邪的关系、欠高利贷被追债,以及追债人头目绰号“豆腐”。
听到“豆腐”这个绰号,刘婷婷眉头一拧,立刻起身走到内线电话旁,快速拨通了西关派出所的号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电话很快被接起。
“西关所。”
“我,刑警队刘婷婷。田所在吗?”刘婷婷语气利落。
接电话的正是西关派出所所长田猛:“刘队长,我就是田猛。”
刘婷婷语速加快,但吐字清晰:
“田所,有个紧急情况。
需要你们立刻查一个人,绰号叫‘豆腐’,应该是在你们西关那片活动的,可能涉及民间放贷。
这个人,跟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命案有关联。
请你们立刻着手排查,务必尽快找到这个人,一经发现,立即拘传到所,控制起来。
后续我们可能需要介入审讯。
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电话那头,田猛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
“命案?明白了,刘队!
‘豆腐’……是不是吕斗富那小子?
我知道他,就是个社会混子,搞些不上台面的放贷,所里有他的材料。
行,我马上安排人,撒出去找,尽快把人控制住!
有消息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好,辛苦了田所。”刘婷婷说完,挂断了电话。
她转身,对田平安和李光辉说:
“西关所已经动起来了。‘豆腐’这条线,先让他们摸。
我们现在集中精力……”
说话间,会议室的门被“哐”一声推开,饶思远副所长带着一阵风闯了进来,脸色因为走得急而有些发红,手里捏着几张纸,眼睛发亮。
“刘队!有发现!”
第649章 陈旭,杨老大的老婆
饶思远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他几乎是“闯”进会议室的,带进来的风把桌上几张纸都吹得飘了一下。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会议桌前,也不顾额头上沁出的细汗,将手里捏得有点发皱的几张纸“啪”地一声摊开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引得所有人都抬起头。
“刘队!重大发现!”
饶思远眼睛发亮,语速因为激动而比平时快了不少,
“你让我去查死者的传呼机通讯记录,我刚刚从传呼台把记录调回来了。
重点排查了她生前最后几天的信息往来。”
他边说,边用食指的指甲用力地点着其中一行打印出来的小字,几乎要把纸张戳破,
“看这里!看清楚时间——九月二十八号,晚上八点整!有人给她的传呼机发了条信息。发信人留的名字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刘婷婷、田平安和王所长三人的脸,然后才一字一顿地、像砸钉子一样吐出两个字:
“陈、旭!”
“陈旭?!” 王所长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精光一闪,“是不是……杨老大的老婆,医院那个陈院长?!”
饶思远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是“您猜对了”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因为发现重大线索而加速的心跳,但声音里的兴奋和“挖到宝”的意味却更浓了,压都压不住:
“信息内容很简单,就只有七个字。”
他又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要让这七个字的分量在每个人心里多沉淀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清晰而缓慢、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语调,像在宣读某种判决般念了出来:
“‘要——多——远——滚——多——远!’”
“要、多、远、滚、多、远……”
刘婷婷心里跟着念了一遍。
字字都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还有巴不得对方立刻滚蛋的狠劲。
这短信发得也太是时候了,可能就在人死之前。
这下,案子算是亮起了一盏扎眼的红灯。
田平安掰着手指数完,扁着嘴,小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
“饶所,您再数数?‘要多远滚多远’,这分明是六个字嘛。”
饶思远一愣,凑近记录仔细看,嘴里默念,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强辩道:
“那感叹号不算吗?”
田平安嘿嘿一笑:
“咱办案呢,数嫌疑人留的字,又不是写作文。六个,没错儿。”
他说得肯定,脸上带着“这回我可对了”的小得意。
饶思远被他噎住,只好没好气地摆摆手:
“就你机灵!六个就六个!”
算是认了输。
田平安一听,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小眼睛一瞪,带着点不忿和“扳回一城”的得意:
“哎!饶所,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田平安可是正儿八经上过小学、念过书的人!数个数还是没问题的!”
刘婷婷嫌弃地横了田平安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就嘚瑟吧”,但没工夫跟他扯皮,立刻转向饶思远,脸色一正,语气严肃:
“饶所,说正事。
这个陈旭,你确定就是杨无邪的老婆?
身份核实过了吗?有没有可能只是同名同姓?”
饶思远赶紧收敛了刚才被田平安打岔的尴尬,表情重新变得郑重:
“查了!刘队,一拿到这个名字,我立刻就去核实了!错不了,就是新桥医院的副院长陈旭,杨无邪的合法妻子!
我们根据传呼台留存的有限身份信息——
主要是登记姓名和联系电话,进行了反向查询。
结果发现……”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揭开隐秘的郑重,
“这个陈旭,她竟然是杨无邪的妻子!
在新桥医院工作,职位不低,是副院长,同时也是妇产科的主任医师。”
“杨无邪的老婆?!”
田平安忍不住脱口而出,小眼睛瞪圆了,胖脸上满是“好家伙,这下热闹了”的表情。
李光辉也倒吸一口凉气,笔尖在笔记本上重重划了一下。
“对!”
饶思远用力点头,继续说,
“这还不算完。
拿到这个信息后,回来的路上我觉得不对劲,又折回站北小区,找到了值夜班的那个门卫老头。
早上我们问的是白班老头,他只说见过杨无邪的车。
夜班老头提供了更关键的情况!”
他语气更加肯定,
“据夜班老头回忆,大概就是九月二十六号晚上——
也就是一个周前,确实有一个女人,带着她弟弟还是什么亲戚,气势汹汹地跑到倩倩的出租屋去闹过。
说是‘捉奸’,当时动静不小。
好像还真把杨无邪给堵在屋里了!
老头描述的那个带头的女人年纪、样貌,跟陈旭的身份信息基本能对上!”
刘婷婷听得心跳都加快了几分,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闪着锐利的光:
“捉奸?当场捉到杨无邪在倩倩屋里?确定是陈旭?这个情况太重要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就是说,在案发前,陈旭不仅知道丈夫出轨,还亲自带人上门闹过,发生了激烈冲突。
紧接着,在两天后的晚八点,她又给死者发了那条充满威胁和驱赶意味的传呼信息……”
她快速梳理着时间线和逻辑链,
“那么,陈旭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饶思远点头,但脸上却露出一丝为难和谨慎:
“刘队,情况是这样没错。
但问题是,陈旭的身份太特殊了。
她是杨无邪的妻子,杨无邪是什么人您清楚。
我想要接触、传唤陈旭,势必会惊动杨无邪。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可能会打草惊蛇,或者引发不必要的阻力。
所以我不敢擅作主张,赶紧回来向您汇报,请示下一步怎么办。”
一直坐在旁边抽烟、默不作声听着的王所长,这时弹了弹烟灰,抬起眼皮看了饶思远一眼,声音不高但很稳:
“饶副所长,你也是老刑侦了,经验丰富。
跑回来给刘队长出难题?
这里没外人,你就别绕弯子了,直接说说,按你的想法,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你觉得陈旭的动机是什么?”
刘婷婷也看向饶思远,语气诚恳:
“是啊,饶所,正想听听您这位老刑警的分析。
如果现在换你坐在我这个位置,你会怎么判断,怎么办?”
第650章 我知道你们会来找我的
饶思远被两人这么一问,也不端着了,嘿嘿一笑,摸出根烟点上,嘬了一口才开口:
“领导让说,那我就直说了。”
“按我的经验看,这个陈旭,身份不一般。
她是杨无邪的老婆,自己又是医院副院长,有头有脸,是体面人。”
他弹了弹烟灰,眼神锐利起来,
“这种女人,发现自己男人在外头养小的,第一反应绝不是哭闹那么简单,是丢脸,是恨。”
“但为什么没立刻跟杨无邪闹翻?”
饶思远吐了个烟圈,
“我估摸着,两家门第都不低,牵扯多。
离婚?牵扯太大,闹起来,双方家里长辈脸上都难看。
这口气,她咽不下,又暂时动不了杨无邪。”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那这口气,这股邪火,往哪儿撒?”
王所长和刘婷婷都微微颔首,目光紧盯着他。
“只能是那个‘外头的人’。”
饶思远语气肯定,
“‘柿子捡软的捏’,这是人性。
带人上门捉奸,是撕破脸;
发那条‘滚多远’的传呼,是撂狠话。
这一步步,恨意是在往上蹿的。”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到这份上,情绪顶到这儿了,她完全有理由,也有条件——
她知道那女的住哪儿,知道怎么找她——
把杀心,对准那个更好对付的‘狐狸精’。
动机,充分;条件,也有。
这个陈旭,嫌疑很大。”
刘婷婷一边听,一边快速思考着。
饶思远的分析逻辑清晰,符合人性常理。
捉奸冲突在前,威胁信息在后,时间点与案发如此接近,陈旭的嫌疑直线上升。
“有道理!”
刘婷婷不再犹豫,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她迅速收起摊在桌上的笔记本和资料,动作干脆利落,
“一条带有明确威胁和驱赶意味的信息,加上此前激烈的冲突,这已经构成了对陈旭进行正式调查传唤的充分理由。
我们不能因为她身份特殊就畏首畏尾。
饶所,你提供的情况非常关键!”
她看了一眼还在消化信息的田平安,雷厉风行地一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田平安,带上必要手续,叫上两个人,马上出发!
去新桥医院,依法传唤陈旭到局里接受讯问!
注意方式方法,但态度要坚决。
李光辉,你也跟着去,做好记录。
王所,所里这边……”
王所长立刻接口:
“这边我看着,你们放心去。需要支援随时电话。”
“好!”
刘婷婷拎起自己的包,脚步已经朝着门口移动,
“饶所,你也一起,路上再把详细情况跟田平安他们通个气。行动!”
命令一下,会议室里刚才还有些凝滞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而高效的行动节奏。
田平安胖胖的身躯异常灵活地弹了起来,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表情彻底收起,变得严肃而专注。
李光辉也赶紧合上笔记本,抓起了包。
新桥医院那栋白色大楼,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肃穆。
刘婷婷带着饶思远、田平安和李光辉,穿过弥漫着消毒水气味儿的走廊,径直来到了行政楼的一间小型会议室。
气氛有些微妙,院方领导陪着笑,但眼神里藏着谨慎。
一名穿着白大褂、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医生端着水壶进来,礼貌地给每人面前的杯子添上热水。
她动作麻利,倒完水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开,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轻风。
田平安的目光追着那身影直到门关上,才回过神,咂了咂嘴,胖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低声嘟囔:
“穿白大褂是像那么回事……诶,该让徐猴子来啊!这地方他熟。”
他用手肘碰碰旁边的李光辉,挤挤眼:
“知道我们队徐鹏跟谁好吗?这医院的护士胡小迪!大高个,长腿,笑得好甜!还是我牵的线呢!”
他压低声音,
“听说女方家里不同意,嫌他干刑警太忙太危险。这俩人现在也不知道咋样了。”
李光辉一脸懵:“啊?”
对面的饶思远皱起眉,这胖子又开始了。
“老丈人那关可不好过……”田平安还沉浸在自己的“月老”角色里,胖手指敲着桌面。
“田平安。”
刘婷婷没抬头,笔尖在记录本上轻轻一点。
就三个字。
田平安瞬间闭嘴,胖脸上堆起憨笑,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坐得笔直。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很快,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大约四十出头,保养得宜,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点职业性的疏离。
来人正是副院长陈旭。
院方领导简单介绍了她的身份,便识趣地起身,退出了会议室。
“陈院长,打扰了。”刘婷婷站起身,出示了证件,
“我们是县局刑警队的,有个案子,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陈旭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略显扎眼的田平安身上停顿了半秒,随即点了点头,姿态从容地在对面坐下:
“不必隐瞒什么,我也是刚刚听说了,那个女人……她被人杀了。
我知道你们会来找我的,配合调查是应该的。
刘队长,有什么问题请问吧。”
谈话一开始,陈旭就表现得很配合。这让在场的几个警察都稍稍有些吃惊。
当刘婷婷拿出那份传呼记录,点出那条“要多远滚多远”的信息时,陈旭只是微微抿了下嘴唇,并没有否认。
“是我发的。”她声音平稳,但细听之下能辨出一丝极力压抑的情绪,“九月二十八号晚上八点左右,我用我办公室的电话发的。”
“为什么发这样一条信息给她?”
饶思远接过话头,语气平和但带着审视。
陈旭沉默了几秒钟,推了推眼镜,仿佛在组织语言。
然后,她讲述了一个由一枚胸针引发的风暴。
“大概九月中旬,那个叫倩倩的骚货,哦,这么叫有点不太文明,那个女孩子,来我们妇产科做早孕检查。”
陈旭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眼神冷了下来,
“我注意到她外套上别着一枚钻石胸针,造型很特别。
那枚胸针……我认识。
是我去年去香港时买的限量款,国内几乎没有。
我买的东西,竟然戴在了一个年轻女人的胸前!”
第651章 人不是我杀的!
陈旭略抬眼帘,目光平静地迎向刘婷婷,继续用那种叙述他人事务般的平淡口吻说了下去。
“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但我没声张。就装作随口闲聊,夸了句胸针真别致,在哪儿买的。”
她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那弧度里分辨不出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她大概不知道我是谁,听我问,还挺得意,说是‘老板’送的。”
她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已经不需要更多神情来渲染。
结果,她显然早就猜到了。
刘婷婷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发出清晰的“沙沙”声。
她没打断,只是冷静地抬了抬下巴,示意陈旭继续。
“后来我回家,翻了我的首饰盒,那枚胸针果然不见了。”
陈旭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没声张。我有我的办法。”
“我决定去抓个现行。9月26号晚上,我叫上我弟弟——他会开锁,一般的门锁难不住他。我们提前藏在那丫头楼下。”
她停顿了一瞬,仿佛在回忆那个夜晚的细节。
“天刚黑透,杨无邪就来了。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一样摸上了楼,进了她的屋。”
“我们在楼下等了十几分钟。看见那屋卧室的灯,灭了。我当时眼泪就止不住了……”
“我弟上去,三两下就弄开了锁。我们冲进去——”
陈旭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一条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
这个动作很轻,很快,但那份被强行压抑的屈辱和痛苦,还是从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出来。
“我跟了他这么多年……”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哽咽,但随即被她用力压住。
她抬起脸,眼神重新变得冷硬而决绝:
“他当场就承认了。说包养那个倩倩有段时间了,常去她那儿。那枚胸针,就是他拿了去讨好那个小丫头的。”
旁边坐着的田平安听得直嘬牙花,心里暗想:
这杨老大,偷吃也不知道把嘴擦干净,还把老婆的定情物送出去,这不找抓吗?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
偷情谁都有,不露是好手。
李光辉则埋头在本子上唰唰地记着,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回来后,我们正经地谈了一次,我让他立刻断掉。”
陈旭的语气变得强硬了些,
“但他说倩倩怀孕了,他想要这个孩子。
我和他结婚八年,一直没孩子,这成了他的借口。”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疲惫:
“刘队长,不瞒您说,我和杨无邪的结合,家庭因素占很大比重。
我父亲……比他父亲级别高。
杨无邪很清楚,如果因为养外室这种事情跟我闹翻、离婚,他失去的绝不仅仅是一段婚姻,他在家族里、在龙海县,可能就彻底没有立足之地了。
他不敢。”
这个动机解释,符合饶思远之前的分析——利益捆绑下的隐忍与转移怒火。
“然后呢,你们商量出个结果了吗?”
刘婷婷追问。
“是。”
陈旭承认得很干脆,
“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九月二十八号下午,我从银行取了十万现金,交给杨无邪,让他去给那个倩倩,条件是她必须拿掉孩子,从此不再往来。
杨无邪答应了,但他晚上有个推不掉的应酬,说应酬完就去办。”
“然后您不放心,自己也去了现场?”刘婷婷步步紧逼。
陈旭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值夜班。
心里总不踏实,就跟同事打了个招呼,说出去一下。
大概是晚上九点十分左右,我到了倩倩租住的那个小区,找到那栋楼,上楼敲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听着。
“我敲了门,但里面没人应。”
陈旭微微蹙眉,似乎在回忆,
“我正准备再敲,好像听见屋里传来‘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我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反应。
当时心里有点乱,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有点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
陈旭指了指自己白大褂口袋的位置,
“我的传呼机响了,是医院急诊台发来的紧急呼叫,有个产妇大出血,情况危急,必须我立刻回去主持抢救。
我不敢耽搁,马上就往医院赶了。
回到医院是九点二十左右,直接进了手术室,一直到凌晨才结束。”
她说完,目光重新落回刘婷婷脸上,平静而清晰地说:
“刘队长,我知道的就这些。
那晚我在门外,最多待了不到十分钟。”
她稍稍停顿,语气坦然却带着一种难以动摇的沉静:
“你们当然可以怀疑是我杀了那姑娘。但我确实没有。”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轻蔑的弧度:
“刘队长,您觉得,以我的身份和处境,会去跟一个从乡下出来、无足轻重的丫头对命吗?”
那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不值得,也不屑。
“事实是,那天晚上,我连她的面都没见到——她根本没给我开门。
我猜,她是怕我,不敢开。
但我知道她一定在里面,或许……是慌乱中碰掉了什么东西。”
“我所说的这些,都有据可查。”
陈旭的语调依然平稳,却隐隐透出准备充分的底气,
“医院那晚的值班日志、急诊手术记录,还有和我交班的医生护士,都能证明我离开和返回的时间。”
她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有序,显然在来之前,早已把该对的点,一一核对过了。
刘婷婷和饶思远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时间线非常紧凑。
从新桥医院到站北小区,开车即使在晚上,来回最快也要三十多分钟。
如果陈旭九点十分到达,九点二十分离开,九点半多钟返回医院并立刻投入抢救,这个时间窗口几乎严丝合缝。
“当时在门外,除了敲门声和那一声脆响,”饶思远追问道,“还有没有听到别的动静?或者,注意到附近有什么可疑的人?”
陈旭轻轻摇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没有。楼道里很静,除了我弄出的声响,没别的动静。”
她略微一顿,像是突然从记忆里翻出了什么,补充道:
“哦,对了,我还真遇到一个人。”
第652章 查查那个看门老头
刘婷婷的呼吸似乎屏住了一瞬,立刻追问:
“什么人?说清楚。”
陈旭看向她,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在场几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就在我接近那栋楼的时候,感觉有个人一直在跟着我。
我猛回头,看见他在靠近垃圾站那边的阴影里,立马蹲下去,好像在系鞋带,又好像在翻找什么。
我问是谁时,他忽然抬头,还……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在场的几个人神经瞬间绷紧了,等着她的下文。她却不紧不慢地接着说:
“我定睛一看,有点眼熟……原来是那个小区看门的门卫老头。”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刘婷婷立刻追问:“看门老头?他跟着你做什么?”
陈旭闻言,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是挺有意思的。那晚我进小区,他大概是看见了,就远远地跟在我后头。后来我站在那单元门口,他干脆走了过来,到我面前停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别的意味:
“他说,上次……我去‘处理事情’(她显然意指捉奸)的时候,他见过我。所以那晚看我又来了,他不放心,就跟过来看看,还特意跟我说了句,‘冷静点,别冲动’。”
说到这里,她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像是觉得有些讽刺。
“我有什么不冷静的,”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刘婷婷,“我当时,已经够冷静了。”
刘婷婷转向饶思远,话说得点到为止:
“饶所,关于刚才提到的那个情况……我看,你回去后,还得再仔细核实落实一下。”
当着陈旭的面,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透。
饶思远立刻会意,点头道:
“明白,刘队。我回去马上安排。”
旁边的田平安却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关键,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不自觉地高了:
“等等!难道说……那个看门老头,他才是凶手?!”
他话音刚落,刘婷婷和饶思远几乎同时转过头,用一种混合着诧异和“你脑子在想什么”的眼神看向他。
那目光明明白白写着:这种推测,是不是有点太……跳跃了?
田平安被这两道目光一盯,胖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也意识到自己这猜测有点不过脑子。
这时,反倒是陈旭开了口,语气平淡地分析道:
“那倒不太可能。那个老头年纪很大了,牙都快掉光了,走路都不太利索。单凭体力,他恐怕都近不了那丫头的身。”
她这么一说,田平安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暗骂自己:
田平安啊田平安,你这脑子,真是冒失他妈给冒失开门——冒失到家了!
询问又持续了一会儿,针对一些细节反复核实。
陈旭的回答始终一致,逻辑清晰,情绪稳定,提供的证人证物(时间记录、同事证言)也显得很“硬”。
结束问询,送走陈旭后,调查小组四人留在了会议室。
“时间太紧了。”
饶思远首先开口,摸着下巴,
“来回路上时间卡死,她在现场顶多待不到十分钟。
这么短时间,要制服一个可能有所防备的成年人,完成刺杀,再布置一个初步的现场……
除非是职业杀手,否则几乎不可能。
况且,据她说,看门老头还在她身后。
不过,她描述的那声脆响……”
“像是死者倒地,或者凶手撞到什么东西的声音。”
刘婷婷接口道,眉头紧锁,
“如果凶手是陈旭,她进去杀人,发出声响,然后立刻离开,时间勉强说得通,但风险极高,不符合她这种身份的人行事风格。
更关键的是,动机似乎弱了——她已经用钱解决问题了,杨无邪也答应了,她为什么还要冒险亲自动手?”
田平安挠挠头:
“那……会不会是她雇凶?或者,她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那声脆响是别的?”
李光辉小心翼翼地说:
“刘队,饶所,陈旭的嫌疑……是不是可以暂时排除了?她的时间证明太强了。”
刘婷婷没有立刻回答。
陈旭的陈述和证据,像一块严丝合缝的板子,暂时挡住了指向她的矛头。
但是,那枚胸针引出的纠葛,那十万块钱,那条充满恨意的传呼,还有她恰好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精心设计的一部分?
“陈旭的嫌疑,不能完全排除,但确实需要更有力的证据。”
刘婷婷最终说道,
“她的时间线,我们必须逐一核实,尤其是医院那边的记录和人证。
另外,重点查那十万块钱!杨无邪到底有没有拿去给死者?死者有没有收到?这很关键。
因为现场根本就没有那十万块钱。
还有,继续深挖‘豆腐’和那个神秘‘大哥’的线索。
这个案子,恐怕没看起来那么简单。”
调查,再次回到了扑朔迷离的十字路口。
陈旭的出现和证词,非但没有让案情明朗,反而像是投入湖中的又一颗石子,激起了更复杂的涟漪。
从新桥医院出来,几个人分了工。
饶思远带着李光辉,折回站北小区,打算再找那个夜班看门老头仔细“聊聊”,特别是关于他跟着陈旭这事儿。
刘婷婷则和田平安先返回刑警队,汇总情况,部署下一步。
车子开进县公安局大院,还没停稳,门卫室窗户“唰”地一下被推开,看门的老张头探出半个身子,冲着田平安就喊:
“胖小子!过来一下!有你的‘东西’!”
田平安摇下车窗,伸出圆脑袋:
“张叔,啥东西?”
“你让送来的你忘记了啊!”
老张头嘿嘿笑着,转身从屋里提出一个熟悉的、印着“西渠老孟”字样的黄色食品袋,隔着窗户就递了过来,
“西渠老孟,那老板还挺实在!又给你送来了!喏,老规矩,这两只是单给你留的,其他的,一大包,早送食堂去了。”
田平安接过来,袋子还温乎着,熟悉的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咧嘴笑了,但马上又想起什么,把袋子往回推:
“张叔,您看您,每次都麻烦您。这回这两只,您拿回家,跟阿姨尝尝!老孟家手艺,下酒一级棒!”
第653章 刑警队里过节分东西
“可别!可别!”
老张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双手直摆,那劲头仿佛田平安递过来的是炸药包,
“我跟你阿姨,年纪大了,吃不了这么油腻的!这好东西,得你们年轻人,还有……”
他故意顿了顿,凑近车窗,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你懂的”笑意,
“今天可是八月十五,仲秋节!
你小子,不赶紧提溜着这热乎酱猪蹄,回家孝敬孝敬你老爸老妈?
让他们也尝尝这龙海一绝?
在这儿跟我推来让去的,像什么话!”
田平安一听“仲秋节”,愣了一下,抬手一拍脑门:
“哎哟!瞧我这记性!光顾着案子,把这茬忘了!”
他也不再推让,赶紧把袋子接过来,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得,那谢谢张叔了!回头……回头我给您带两斤好茶叶!”
“行啦,快忙你的吧!”老张头笑着摆摆手,关上了窗户。
田平安提着那袋酱香四溢的猪蹄出来,对旁边的刘婷婷讪讪一笑:
“嘿嘿,刘队,你看这……老孟头也太实在了,给我留着最大的猪蹄。”
刘婷婷看着那袋猪蹄,又看看田平安那副模样,想说什么,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先回队里。案子要紧。这猪蹄……晚上记得带回家。”
“是!保证完成任务!”田平安大声应道,不知说的是查案,还是送猪蹄。
田平安提着那包酱猪蹄,和刘婷婷一起朝办公楼走。
刚走到办公楼东侧那条不宽的夹道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压低的说话声和笑声,挺热闹。
两人下意识地扭头看过去,只见夹道里靠墙边堆了不少东西,月饼盒子、油桶、米袋,还有印着海产品图案的泡沫保温箱,码了一小片。
队里几个没出外勤的兄弟,还有内勤的民警,正围在那里,高航也在,低声指挥着分派。
“哟,这干嘛呢?”
田平安伸长脖子瞅了一眼,用胳膊肘碰碰刘婷婷,
“刘队,咱队里发东西了?过去瞧瞧。”
刘婷婷也看到了,点了点头:
“好像是……过中秋节了。过去看看,正好找高队汇报一下。”
两人拐进夹道。
徐鹏正弯腰从一堆米袋里找出贴着“田平安”名字条的那一袋,一抬头看见他们,立刻笑了:
“哎哟,刘队回来了?正好,赶紧的,来领您的那份!高队刚还说呢,就差你俩了。”
田平安凑过去,这才看清:
四斤一封的简装月饼,用红纸绳扎着,看着实在;
十斤装的小米,颗粒金黄;
一桶五升装的花生油,商标崭新;
还有一箱海鲜,翻开盖子一看,里边全是梭子蟹,活的,这一箱也得有十斤。
“行啊,高队!”
田平安乐了,把酱猪蹄先小心地放在墙根,搓着手,
“从哪儿搞来这么多硬货?这不过了啊!”
旁边一个老刑警压低声音笑道:
“高队神通广大呗!不过可嘱咐了,自己队里人知道就行,悄没声拿回家,别往外嚷嚷。有的清水衙门,只分几斤月饼,可没咱这么多。”
田平安会意地点头,帮着把自己的那份挪到边上,趁机凑到正在核对名单的徐鹏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哎,说正经的,你跟胡小迪,现在咋样了?她家里那关,有戏没?”
徐鹏手里动作没停,声音也压得很低,但眼神亮了一下:
“硬仗。她爸妈嫌我这工作太忙,还不安全。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劲儿,
“我跟小迪商量好了,我们打算……‘先上车,后补票’。
等她有了,家里再不乐意,也得认。总不能真不要外孙吧?”
田平安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小眼睛瞪圆了,用力拍了拍徐鹏的后背(差点把他拍一踉跄),竖起大拇指,用气声说:
“高!实在是高!徐猴子,你小子这招绝了!
哥们儿服!需要打掩护、编故事,随时招呼!”
“那边嘀咕什么呢?”
高航的声音传来,他正指挥人把最后几份保温箱往他的吉普车上装,那里准备给几位局领导的。
这会儿闻声转过头,脸色严肃,
“东西分完赶紧回岗位,手里活儿都干完了?
下午一点半,会议室,案情分析会,姜局要来听汇报。
都给我把材料捋明白了,别到时候卡壳。”
正说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民警匆匆跑过来,对高航说:
“高队,裴法医让我来替他领一下,他还在解剖室,走不开。”
高航指了指裴法医那份东西,皱眉问:
“尸检报告呢?让他抓点紧,下午开会要用。”
“裴法说有几个关键地方要再确认,一定尽快出初步报告。”年轻民警忙道。
“嗯。”高航摆摆手,一扭头,看见了墙根田平安那两包“西渠老孟酱货”,又瞥了眼不远处的食堂方向,问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田平安,你这酱猪蹄……怎么回事?搞这么大阵仗送食堂?”
田平安赶紧解释:
“高队,这不看兄弟们辛苦嘛,正好有,就多弄了点送食堂,给大家加个菜,也算过节了。”
旁边的徐鹏笑嘻嘻插话:
“高队,要我说,平安这觉悟还得提高。
弄了这么多,就该给咱队里加班的弟兄每人分两只,拿回家也解解馋,那才真叫替您分忧呢!
您为这点福利,没少费心吧?”
高航被气笑了:“我费什么心?就你话多!”
他转向田平安,语气缓和了些,
“想着大家是好事。武局都知道了,说你做得不错。这猪蹄送食堂,让同志们改善下,可以。下不为例啊,别乱花钱。”
“是是是,高队,一定!”田平安点头如捣蒜。
其实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猪蹄,既是人情,也是“投资”。
老孟头这条线,得靠这些“小恩小惠”和“稳定客户”的关系维持着,将来查崔建国、乃至“鬼手苏”的案子,说不定就是条暗道。
但这心思,现在只能烂在肚子里。
等案子见了分晓,有些事才能摆上台面说。
东西很快分完,大家各自搬着自己的那份,心照不宣地分散离开夹道,楼道里恢复了平静。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手里这份节礼带来的暖乎劲儿还没捂热乎,下午向局领导汇报案情的“大考”可就来了。要是活儿没干利索,到时候可没法交代。
第654章 案情分析会
田平安看着分东西的热闹场面,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高航:
“高队,隋科长人呢?省厅的大员,不来领一份?”
高航正蹲着查看一箱海鲜的包装,头也不抬:
“隋科?他跟姜局在楼上谈事呢。省厅下来的特派员,能跟咱们一样在这儿分米分油?”
他顿了顿,直起身,似笑非笑地看向田平安,
“怎么,想问那‘藏宝洞’的进展?”
田平安那点小心思被当面点破,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摸着后脑勺:
“瞧您说的,我这不是关心案情嘛……顺带好奇,嘿嘿。”
“行了,那山洞里的事儿,回头有空再说。”
高航拍拍手上的灰,转向刘婷婷,神色认真起来,
“刘队,先跟我上楼,把上午那边的情况详细说说。下午姜局亲自主持会,咱们得把思路先理清楚。”
刘婷婷点头应下:“好,我……”
“那我就不上去了啊,高队!”
旁边的田平安立刻接话,手已经摸向了装酱猪蹄的袋子,眼睛瞟着食堂方向,
“汇报案情有您和刘队就够了,我这肚子不答应——食堂开饭的点儿可快过了!
天大的事儿,也得等我把这五脏庙填饱了再说,要不干啥都没精神头!”
刘婷婷没好气地横他一眼:“快去吧你!别等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案子没破你先倒了。”
田平安如蒙大赦,拎起自己的“战利品”,脚下生风就往食堂冲,那速度跟刚才搬东西时判若两人。
高航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对刘婷婷无奈一笑:“这活宝……走吧,咱俩先对一下。”
下午一点半,刑警队小会议室座无虚席。
姜东副局长端着茶杯,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高航、刘婷婷、饶思远、吃饱喝足后神采奕奕的田平安、徐鹏、李光辉,以及相关办案人员悉数在场,气氛肃然。
“都到齐了?刘婷婷,”姜副局长端起茶杯,目光扫过全场,直接点名,“从你开始。上午这案子,有什么进展?给大伙通通气。”
刘婷婷清了清嗓子,翻开笔记本,声音清晰利落:
“是,姜局。我把基本情况先汇报一下。
死者,对外自称‘倩倩’,真名李文娟,二十一岁,本县东江镇竹园村人,农业户口,初中学历。
曾在我县公路大酒店从事陪侍服务工作,大约半个月前离职,之后无固定职业。
生前在站北小区租住。今天早上七点左右,被房东发现死于租住房屋卧室内。
现场初步勘查,符合他杀特征。
死因,根据裴法医初步检验,倾向于机械性窒息死亡,具体细节和死亡时间,需要等待正式尸检报告。”
姜东眉头微蹙,插话问道:
“裴法医人呢?尸检进行到哪一步了?死亡时间必须尽快明确,这是划定排查范围、开展调查的基础。时间模糊,工作就抓瞎。”
高航立刻接话:
“姜局,裴法在解剖室连轴转呢,午饭都是让人送进去的。
他说有几个关键指标要复核,应该快了。我让他那边一有初步结论,立刻过来汇报。”
“嗯,让他抓紧,但也务必严谨。”姜东点头,示意刘婷婷继续。
刘婷婷:“是。我们围绕死者李文娟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存在矛盾或利害关联的人员,进行了初步筛选和调查。目前,梳理出四条比较明确的线索。”
她顿了顿,条理分明地开始汇报:
“第一条,杨无邪。‘十大弟子’里排老大的那位。
根据小区门卫及知情者反映,李文娟疑似被他包养,杨无邪近期频繁出入其出租屋,甚至有留宿情况。
考虑到杨无邪的特殊背景和社会关系,我们尚未贸然进行直接接触,想请示领导后再做决定。”
姜东“嗯”了一声,不置可否,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第二条,杨无邪的妻子,新桥医院副院长,陈旭。”
刘婷婷继续道,
“根据陈旭本人陈述及我们核实,9月26日晚,陈旭曾带其弟陈强到李文娟住处‘捉奸’,并当场撞见杨无邪与李文娟在一起。
事后陈旭要求杨无邪与李文娟断绝关系,杨无邪口头答应。
陈旭为彻底了断,于9月28日下午从银行取出十万元现金,交给杨无邪,让其转交李文娟作为‘分手费’。
但陈旭对杨无邪办事不放心,于当晚九点十分左右,亲自前往李文娟住处查看。
她敲门无人应答,只听到屋内似有物品坠地声。
恰在此时,医院有危重产妇急诊呼叫她,她便立即返回医院。
上述时间点,有医院值班记录、相关医护人员证言初步佐证。
从现有时间线看,陈旭在案发现场停留时间极短,不具备充分作案时间。
上午我们已对她进行了正式询问。”
这时,旁边的田平安小声嘀咕了一句:
“带着十万现金去分手……这分手费挺硬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挺清晰。
高航瞪了他一眼,田平安立刻缩了缩脖子,假装认真看自己空白的笔记本。
刘婷婷没受影响,接着往下说:
“第三条线索,涉及经济纠纷。
李文娟在公路大酒店工作期间,欠了西关一带一个绰号‘豆腐’、真名吕斗富的放贷人的高利贷。‘豆腐’多次带人追讨,曾到酒店闹事被驱离,之后改为在路上围堵李文娟。
我们已经将这条线索移交西关派出所。
中午田猛所长反馈,已经找到‘豆腐’本人,他承认有这件事,但他不承认杀了人。
现在‘豆腐’还押在所里,我们下午安排个刑警过去再审一下。”
“第四条,”
刘婷婷翻过一页笔记,
“据我们从李文娟在酒店的同事处了解,她近期似乎交往了一个新男友。
此人具体情况不明,但据说‘挺能打’。
有一次李文娟被‘豆腐’的人围堵,就是这个男的出手,一个人打跑了对方五六个人。
此人身份、与死者关系、案发时动向,均不明,需要进一步查证。”
就在刘婷婷汇报到第四条线索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裴法医带着一身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夹着个文件夹,匆匆走了进来。
第655章 法医报告出来了
裴法医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专注。他夹着文件夹走进会议室,朝主位的姜东和高航点了点头,没多客套,直接打开了文件夹。
“姜局,高队,各位,”他声音平稳,带着法医特有的冷静,“初步尸检结果出来了,我简要汇报一下重点。”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首先,确定死因为机械性窒息,符合他杀特征。死亡时间窗口,根据尸体现象和胃内容物初步判断,在9月28日晚上20点到23点之间,也就是三天前的晚上八点到十一点这三个小时里。”
姜东微微颔首,这个时间范围很关键。
“尸体表面有少量抵抗伤和约束伤,主要集中在手臂和肩部,表明死者生前与凶手有过短暂的肢体冲突和挣扎。但奇怪的是,”
裴法医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
“在死者指甲缝里,我们未能提取到有效的皮屑、血液或其他生物检材。”
姜东立刻抓住了这个异常点,追问:“指甲里有没有异物?比如衣物纤维?”
“也没有发现明显的、有比对价值的异物纤维。”裴法医肯定地回答。
姜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
“这是不是意味着,死者的指甲在死后,或者在她失去抵抗力之后,被人为清理过?”
“可能性非常大。”
裴法医点头,
“我们在死者双手,特别是指甲及周围皮肤,检测到了微量的、非死者本人使用的消毒液成分残留。
推测凶手在行凶后,用蘸有消毒液的物品擦拭或短时浸泡过死者的双手,以清除可能留下的生物痕迹。
另外,死者体表还发现几处非本次形成的陈旧性淤伤,时间大概在一到两周前。”
“清理痕迹……消毒……”姜东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看向高航和刘婷婷,“看来,这个凶手的反侦查意识不弱,心思也够细。”
高航面色凝重地点头:“是,现场留下的直接物证确实很少,给我们增加了难度。”
裴法医继续汇报:
“还有一个重要发现。
在死者体内,我们提取到了敬叶残留,经初步检测,与现场发现的、可能属于其男友的男性生物检材——烟头,为同一人。
同时,解剖确认,死者已怀孕,孕期约四周左右。”
“怀孕了还发生关系?”
刘婷婷几乎是脱口而出,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属于年轻女性的、本能的讶异和些许不认同。
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得全神贯注的田平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用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到的气音接了一句:
“怀上初期……理论上是可以的……”
他完全是基于“科普”心态下意识回答,话一出口,才猛地意识到这是什么场合、在讨论什么,赶紧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胖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刘婷婷立刻横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清楚楚写着:
田平安,就你懂得多!显摆什么!
田平安被瞪得有点讪讪,抬手摸了摸鼻子,试图挽回点“专业形象”,小声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也可能是违背意愿的,有强奸的可能……”
说完又觉得好像更不对了,简直是越描越黑,他心一横,几乎是带着点赌气,用更低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搞不好……是弄死了再那什么……奸尸也有可能。”
“田平安!你!”
刘婷婷被他这口无遮拦的推测气得差点拍桌子,脸都有些涨红了。
“行了!”
姜东副局长沉声开口,打断了这略显尴尬的跑偏。
他目光扫过田平安,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先不要急于下这种结论,但……任何可能性,理论上都不能武断排除。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细节的时候。”
他转向裴法医:“裴法医,还有其他需要补充的情况吗?”
裴法医合上文件夹,推了推眼镜:
“还有一个细节。从死者胃内容物检测出酒精成分,确认她当晚饮用过一定量的红葡萄酒。目前掌握的情况就这些。”
“怀孕了还喝酒?”刘婷婷再次露出惊讶的神色,眉头蹙得更紧。
田平安在一边小声嘟囔:
“在那种场子混过的,有几个不沾酒?可能有瘾了也说不定。”
刘婷婷没再反驳田平安,而是顺着这个新线索快速思考:
“如果结合现场勘查时发现的、茶几上那两个使用过的红酒杯……
那么情况可能是:
当晚,有一个‘熟人’到访,与死者一起饮酒。
酒后,两人发生了关系。
之后,因为某种原因(很可能就是分手和打胎的冲突),这个‘熟人’杀害了死者。
这个逻辑链条,似乎更清晰了。”
“哦?”
姜东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么说,刘队,你是把现场痕迹、尸检结果和人物关系,初步串起来了。那么,就请你结合这些,把整个现场情况和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再系统地、完整地梳理一遍。
我们需要综合所有信息,做出更准确的研判。”
刘婷婷接过话头:
“是,姜局。
根据现场勘查,死者李文娟的个人财物,包括一个装有八百多元现金的红色皮夹子和三张银行卡,就放在床头柜抽屉里,没有丢失。
据报案房东证实,他早上发现时,门锁完好,无撬压破坏痕迹。
结合死者遇害时衣着非常单薄、居家,基本可以排除陌生人入室抢劫或流窜作案的可能。
熟人作案的概率极高。”
这时,坐在后排靠墙位置的徐鹏,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还有些发痒的喉咙,轻轻咳嗽了一声,清瘦的身子也跟着微微晃了一下。
他脸上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在领导面前发表不同见解时的犹豫。
姜东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语气平和却带着鼓励:
“小徐,有什么想法?别拘着,大胆说。咱们开会就是集思广益,说错了也没关系。”
徐鹏闻言,立刻挺直了那副略显单薄的脊背,清了清嗓子,坐正了些,开口道:
“刘队分析是熟人。
那有没有这种可能:
凶手伪装成熟人,比如冒充物业、维修工,或者小区里她认识但不深的人,骗开了门,然后实施犯罪?
目的可能是劫色,或者劫财不成转化为杀人?”
第656章 关于闹钟的讨论
刘婷婷略一沉吟,摇了摇头:
“这种可能性存在,但结合现场看,比较低。
首先,据物业和邻居反映,因为‘豆腐’那伙人一直找她麻烦,李文娟独居,警惕性应该不低,对陌生上门者会很防备。
其次,如果为财,现场现金、银行卡完好,屋内无明显翻动。
如果为色,属于强奸杀人,但现场并未表现出典型的强奸杀人案特征,且凶手事后有清理痕迹的冷静行为,不像临时起意的性侵犯罪。
更重要的是,她遇害时的衣着状态,更像是面对非常熟悉、无需防备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梳理着自己的思路,然后抛出了一个更具体的推测:
“我一直在想现场那些男性衣物,以及陈旭的供述。
陈旭说,9月28号晚上,杨无邪答应她去给李文娟送那十万分手费,并要求李文娟打掉孩子。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这样——
杨无邪当晚确实去了,并且与李文娟发生了关系。
之后,他提出分手和打胎的要求,遭到李文娟的激烈反对,甚至可能以怀孕、曝光关系等进行威胁。
双方发生争执,杨无邪在盛怒或恐慌之下,用现场的被子或枕头捂死了李文娟。
因为担心她没死透,又用领带勒了她的脖子,制造假象或确保死亡。
杀人后,他为了掩盖罪行,清理了现场可能留下的痕迹,包括擦拭死者的手,并伪造了现场。
然后带走了他那十万块钱现金。对于李文娟钱包里的那点小钱,杨无邪肯定也是看不上眼的,所以,他也没有拿。”
刘婷婷的观点清晰地摆在了桌面上,逻辑清晰,指向明确。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大部分人都微微颔首,显然内心倾向于认同这个基于现有证据链的分析。
姜东副局长握着钢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录着要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专注地记下每一个关键信息。
“咳!咳咳!”
两声刻意提高音量的干咳打破了沉默。
刘婷婷循声望去,只见田平安正一手握拳抵在嘴边,装模作样地清着嗓子,那圆脸上分明写着“我有话要说”。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嫌弃:
“怎么了田平安?嗓子让鸡毛卡住了?还是让驴毛给噎着了?”
田平安放下手,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抬手摸了摸自己圆润的下巴,小眼睛眨了眨,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刘队,您别急。
您刚才那番分析,合情合理,条理清楚,我打心眼里佩服,大部分我都举双手赞成。”
他话锋一转,语气也带上了点琢磨的意味,
“不过嘛……仔细这么一琢磨,里头好像有那么一个小小的环节,我总觉得……嗯,有那么一丁点儿说不通的地方,卡得我心里怪别扭的。”
他这话一说,刚才还倾向于刘婷婷分析的众人,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这个平时看着插科打诨、此刻却一脸“我在认真思考”的胖子身上。
连一直在记录的姜东也停下了笔,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向田平安,目光里带着鼓励和探究:
“哦?小田,觉得哪一点说不通?
别光自己别扭,说出来大家听听,一起分析分析。”
田平安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些,肉乎乎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刘队推测是杨无邪激情杀人,然后清理现场。
他心思那么细,连死者的手都擦了,可为什么……
偏偏把那条勒过死者脖子的领带,就那么半松不紧地留在现场了呢?”
他顿了顿,看着刘婷婷:
“那玩意儿,又不占地方,随便一团就能塞进口袋里带走,或者干脆扔到楼下垃圾桶,多简单。
他干嘛非要留下这么个扎眼的东西?
难不成是故意留下,好让我们顺着领带去抓他?这不合理啊。”
刘婷婷眉头微蹙,立刻反驳:
“那如果,那条领带根本就不是杨无邪的呢?是他故意留在现场,扰乱我们视线的?”
“那就更说明凶手可能不是杨无邪了啊!”
田平安两手一摊,
“如果是别人嫁祸,干嘛不弄点更直接的证据?就留条没明确指向的领带?”
刘婷婷不甘示弱:
“也有可能是他匆忙之下忽略了。
或者,他根本没想带走——衣柜里不是还有好几件他的男式衣服吗?他总不能把整个衣柜都搬空吧?
索性就都不动了,伪装成入室盗窃或者情杀现场,混淆我们。”
田平安摇摇头,又抛出另一个疑点:
“好,就算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
那现场床头柜上那个摔坏的闹钟,指针停在8点10分,又怎么解释?
这时间点,跟陈旭去敲门的时间(九点多)、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窗口(八点到十一点)都能沾上边,太‘巧’了。”
刘婷婷显然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可能是死者和凶手发生争执、扭打时,碰掉了床头柜上的闹钟。
电池摔出来,指针就停了。
凶手后来伪装现场,把闹钟捡起来放回原位,但没注意到电池掉了。”
“那在闹钟上提取到有效指纹了吗?”
田平安追问,目光看向负责现场勘查的徐鹏。
徐鹏立刻摇了摇头,肯定地回答:
“没有。表面被仔细擦拭过,没留下清晰指纹。”
“问题就在这儿!”
田平安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带着发现逻辑漏洞的兴奋,
“按刘队你说的,闹钟是打斗中碰掉,又被凶手捡起放回。
这个过程,凶手的手肯定会碰到闹钟,留下指纹。
但他事后又‘仔细’擦拭掉了指纹——这说明他处理现场时是谨慎的、有意识的。
一个在擦拭指纹时都这么仔细的人,会注意不到电池盖松脱、甚至电池不见了?
还会把这个明显不走的闹钟,原样摆回显眼的床头柜上?
这不合常理。
更像是在匆忙或者……故意留下这个‘时间点’。”
刘婷婷被田平安这一连串的追问和细节分析弄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没立刻找到反驳的话,脸色有些发僵。
第657章 我批准了!
姜东一直静静地听着两人的辩论,此时目光落在田平安的胖脸上,沉声问:
“那依你看,这个闹钟的问题,如何能快速地搞清楚?”
田平安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说道:
“姜局,我认为,我们可能需要做个简单的现场模拟实验。”
“实验?什么实验?”姜东问。
“验证一下,那个闹钟从床头柜的高度掉到地上,电池和电池盖会不会那么容易摔出来。”
田平安比划着,
“我仔细看过那个物证闹钟,它的电池后盖是那种比较老式的卡扣式,卡得挺紧。
我上大学时宿舍里用的就是同款,从上铺(比床头柜高多了)掉下来过几次,电池盖都没摔开过。
我怀疑,以床头柜的高度,正常摔落,很难把电池摔出来。
如果电池不是摔出来的,那它为什么不见了?
指针又为什么恰好停在8点10分?
这里面可能有文章。”
刘婷婷忍不住质疑: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万一就是巧合摔出来了呢?”
“所以要做实验啊,刘队!”田平安理直气壮,“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
姜东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略一思索,做出了决定:
“田平安这个提议有道理。细节往往决定真相。
刘队,你马上安排技术员,去百货大楼买个同品牌、同型号的闹钟回来,就在队里,模拟床头柜高度,多做几次跌落实验,记录下电池和电池盖的情况。
要严谨,数据要准确。”
刘婷婷虽然心里对田平安的“较真”有点不服气,但姜东已经下令,她只能压下情绪,点了点头:
“是,姜局,我马上安排。”
姜东微微颔首,目光从高航脸上移开,落到对面的刘婷婷身上。
他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稳而有规律的“笃、笃”声。
这声音不紧不慢,却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又凝练了几分。
敲击声忽然停止。
姜东抬起眼,目光如炬,直射向刘婷婷,开口问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刘队长,说说你的理由。为什么,在现有的几条线索里,你把最大的嫌疑,圈定在杨无邪身上?”
刘婷婷语气坚定地回答:
“第一,多名证人指认他是包养李文娟的男人,关系亲密且存在情感纠葛,具备充分的作案动机——感情破裂、处理意外怀孕带来的麻烦。
第二,从李文娟的通讯记录看,杨无邪是她近期联系最频繁的人之一。
第三,他有条件在深夜进入死者房间而不引起怀疑。
第四,陈旭提供的‘送钱谈判’时间点,与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高度重合。
基于这些,我认为杨无邪是目前具有重大作案嫌疑的人员,我请求立即依法传唤杨无邪到案接受调查!”
姜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冷意的笑容:
“杨无邪?他可是咱们县‘九龙’里排得上号的人物,优秀企业家,头上有不少光环,社会关系也复杂得很。”
刘婷婷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姜局,我明白他的身份特殊。
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命案当前,只要有重大嫌疑,不管他是谁,都必须接受调查!
这是我们的职责!”
姜东看着刘婷婷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锐气,沉默了两秒钟,随即果断地一点头:
“好!要的就是你这个决心和态度!
我批准了!
立刻组织力量,依法对杨无邪进行传唤询问。
注意方式方法,程序务必规范,证据务必扎实。
高航,你亲自部署,刘婷婷具体负责。
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高航和刘婷婷同时应道。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瞬间被点燃,一场与特殊嫌疑人的正面交锋,即将拉开序幕。
姜东的目光重新落回刘婷婷身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做出了新的部署,语调平稳而务实: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线索也得一条一条捋。
先易后难。刘队,你现在就给西关所的田猛所长去个电话。
让他务必、尽快查清楚一件事——”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
“9月28号晚上,八点到十一点,这三个小时里,那个绰号‘豆腐’的吕斗富,人在哪儿,在干什么,有没有人能证明。
必须把他的时间线钉死,核实他到底有没有作案的可能。
这条线,虽然看着是‘经济纠纷’,但同样关键,绝不能放松。”
“明白!”刘婷婷立刻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窗边的电话机旁,拿起听筒,开始拨号。
她的背影显得有些紧绷,显然田平安刚才那番话带来的冲击和姜东布置的新任务,让她感到了压力,也激起了更强的斗志。
会议室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刘婷婷压低声音讲电话的声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田平安坐回椅子,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大口,胖脸上没什么得意,反而更凝重了。
他知道,自己只是提出了疑点,真正的较量,和更加复杂的真相,或许才刚刚开始。
姜东则重新拿起尸检报告,目光深邃,谁也不知道这位沉稳的副局长此刻心里在权衡着什么。
等刘婷婷打完电话,回到座位上坐定,姜东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刚才关于李文娟案的激烈讨论似乎还在空气中留有回响,但姜副局长脸上那种研判具体案情的专注神情已经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稳、更全局性的凝重。
“李文娟的案子,今天就先讨论到这里。”
姜东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一锤定音的分量,
“刚才大家的分析和争论都很有价值,疑点、线索、方向都摆出来了。
下一步,就是按照既定的部署,分头去落实、去验证。
刘队,你牵头,把刚才布置的几项工作——闹钟实验、‘豆腐’的时间线、杨无邪的传唤准备——
抓紧安排下去,证据要扎实,程序要规范。”
刘婷婷立刻点头:“明白,姜局。”
姜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现在,根据今天上午局长办公会的精神,重点部署一下今晚的统一行动。”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不少人的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些,眼神里的思索被瞬间唤醒的警觉取代。
第658章 团圆夜,有行动!
“今天晚上是什么日子?八月十五,中秋节,万家团圆。”
姜东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掠过,
“但越是这样的日子,越是我们不能放松的时候。
局里已经做了统一部署,今天晚上,在全县范围内,开展针对在逃人员的集中清查、收网行动!
具体的目标名单、行动方案,稍后会下发到各单位。
行动期间,所有人必须坚决听从指挥,严格执行方案,服从统一安排!
绝不允许擅自行事,更不允许走漏风声!”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
“按我们多年的经验,有些在逃人员,可能会觉得今晚警察也过节,心存侥幸,潜回家中。
我们的任务,就是抓住这种心理,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把这个‘团圆夜’,变成他们的‘归案夜’!”
说到这里,姜东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行动前,给大家两个小时的晚饭时间。
都抓紧回家一趟,看看家人,吃口团圆饭,也算过节了。
晚上八点整,全体参战人员,准时在局大院集合,按预案领取任务,分组出发!
任何人不得迟到!”
“清楚!”会议室里响起低沉而整齐的回应,带着一种被使命点燃的铿锵。
“行,散会!八点整,大院集合,不许迟到!”
姜东一挥手,干脆利落。
刚才还弥漫着案情分析、线索争论的会议室,气氛瞬间转换。
那种沉浸于单一谜题的“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临战前特有的、混合着紧张、亢奋和高度专注的“动”。
椅子挪动声、笔记本合上的声音、低声而快速的交谈声,瞬间充满了空间。
“得,计划赶不上变化,”
田平安一边费劲地把胖胖的身子从椅子里“拔”出来,一边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徐鹏,压低声音,桃花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按刘队那风风火火的架势,恨不能今天晚上就把杨老大‘请’回来,在审讯室里陪他过中秋呢。
这下好了,全局大行动一冲,杨老大这顿‘团圆饭’,看来还能在家多吃一顿安稳的。”
徐鹏正低头检查着腰带上挂着的钥匙串和手铐,确保它们都在最顺手的位置,闻言抬起头,清瘦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带着点无奈:
“谁说不是。
小迪下午还呼我呢,说晚上想一起出去逛逛,看看月亮,吃个月饼。
我都没敢细应,就知道今天晚上肯定有行动,直接跟她说明天晚上了。”
他说着,语气里有点对女友的歉意。
“哟呵?”
胖子眼睛一亮,脸上的促狭变成了好奇,上下打量着徐鹏,
“你小子,行啊!早就猜到今晚有行动?未卜先知啊?”
徐鹏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声音也压低了些:
“这还用猜?在刑警队待久了都知道,八月十五,春节,元宵……
但凡这种阖家团圆的重要节日,队里必定有统一行动,抓那些想趁机溜回家或者放松警惕的‘老朋友’。
基本上是雷打不动的规矩了。”
“哦——!”
田平安恍然大悟般拉长了调子,眨了眨眼,露出一副“学到了”的表情,
“到底是老警察了,有经验!门儿清!”
话音刚落,后脑勺突然被人不轻不重地用卷起来的笔记本拍了一下。
“啪!”
田平安“哎哟”一声,缩着脖子扭过头,只见副所长饶思远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手里还拿着那本“行凶”的笔记本,脸上带着点长辈看晚辈的、半是调侃半是教导的神情。
“新警察!”
饶思远用笔记本虚点着田平安,笑骂道,
“这才哪儿到哪儿?
慢慢适应吧!以后这种‘团圆夜出警、佳节抓人’的日子,多着呢!
穿上这身皮,就得习惯这个节奏!”
田平安摸着后脑勺,也不恼,嘿嘿笑着:
“是是是,饶所教育得对!我这不正在努力学习嘛!”
饶思远拍完,自己也没忍住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田平安揉着后脑勺,望着饶思远的背影,咂了咂嘴。
这位饶副所长,向来对他这个“半路出家”的胖子警察有点看不上眼,平时没少阴阳怪气。
刚才那一下,说是提醒,指不定心里怎么笑话自己“嫩”呢。
他收回目光,语气里难得带了点不是滋味儿的感慨,低声对旁边的徐鹏说:
“不过话说回来,饶所说得对,是得习惯。
可习惯归习惯……咱们警察也是人啊,也有七情六欲,人之常情。
这种日子,谁不想回家陪陪老爹老娘,吃口热乎饭,看看老婆孩子?
唉……没办法。”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警服,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却又坚实的担当,
“既然穿上了这身衣服,团圆是别人的,守夜是咱们的。
走啦,吃饭去,攒足精神,晚上还得干活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在把笔录、文件一股脑塞进那个半旧大书包的刘婷婷,耳尖地听到了田平安的嘀咕,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嘴里却朝徐鹏吩咐道:
“徐鹏,别光惦记着谈恋爱!正事要紧。
散会了先去趟百货大楼,看看有没有跟现场同款的那个闹钟,样子挺普通的,应该不难找。
买一个回来,做实验用。要快!”
“是,刘队!我这就去!”
徐鹏立刻应下,脸上那点私人情绪瞬间收起,抓起桌上的保温杯,像阵风一样转身出了会议室。
抓逃犯重要,但刘队交代的案子基础工作也不能耽误,他分得清轻重。
另一边,高航已经开始在门口跟几个探组长低声交代,安排今晚在值班室留守的人员。
这差事显然不太受欢迎,被点到的几个人脸上都写着不情愿,小声争辩着也想出去“活动活动”。
谁都明白,这种全局性的统一收网行动,虽然辛苦甚至有风险,但那种在关键时刻将罪犯手到擒来的成就感和刺激,是坐在值班室里接电话无法比拟的。
不少人都已经开始检查对讲机电量、整理手铐、警棍,低声交流着可能的目标区域,脸上是掩不住的跃跃欲试,为几小时后的雷霆出击做着最后的、无声的准备。
姜东夹着笔记本,迈步走出会议室。
眼角余光瞥见田平安正挪动着敦实的身躯,也准备开溜,便出声叫住了他:
“田平安,等一下,跟我过来。”
第659章 逢年过节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停下脚步,转身堆起笑:
“姜局,您找我?”
姜东没立刻说话,两人并肩往副局长办公室的方向走。
走了十几步,姜东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天气:
“怎么?对今晚不动杨无邪,心里有想法?觉得应该趁热打铁?”
田平安心里那点小嘀咕差点就从嗓子眼儿蹿出来。
那当然有想法啊!
上午刚把陈旭问完,她前脚走,后脚杨无邪那边会不会收到风声?
万一这夫妻俩来一出“床头吵架床尾和”,再搞个攻守同盟、对口供什么的,那可就真成“热铁没打成,凉了还粘锅”了!
他嘴唇刚动了动,眼珠子往旁边一瞥,瞅见姜东那张平静得跟湖面似的侧脸,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胖脸上堆起一个“领导您说啥都对”的憨笑,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姜局,我哪能有想法啊!绝对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试图让自己的表态显得更真诚些:
“全局行动是大事,轻重缓急我拎得清的!
再说了,杨无邪那老小子还能跑喽?
他又不是属兔子的。明天查,也一样!”
嘴上说得斩钉截铁,心里那块痒痒肉却像有只小蚂蚁在爬。
其实他特别想问问姜局:
万一陈旭回去跟杨无邪一碰头,俩人把那天晚上的时间线再“优化”一下,咱回头再审,还能审出什么来?
那十万块钱到底送没送?那天晚上杨无邪到底去没去出租屋?那领带是不是他的?
这些不问清楚,他今晚抓逃犯都抓不踏实!
可这些话,他最终只是咽了口唾沫,和那股痒痒劲儿一块儿,压回了肚子里。
大局为重,他懂。
姜东似乎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走到办公室门口,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田平安。
但语气却更加沉缓凝重起来,仿佛在说给田平安听,也像是在重申某种信念:
“我跟你讲,田平安。
我们公安机关,千头万绪,但抓逃犯,是天职,是最大的正事!”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田平安进来,顺手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扔——不是“放”,是“扔”,“啪”的一声脆响,像摔了个惊堂木。
“坐。”他自己没坐,绕到窗边,转过身来。
“田平安,你给我听好。”
他双手撑着桌沿,身子前倾,语气陡然沉了下来,不是训人,倒像是在掏心窝子:
“你想想,那些个王八蛋,杀人、抢劫、把人脑袋开瓢,完了脚底抹油,跑得比兔子还快。
改名换姓,娶妻生子,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照样喝酒吃肉、逍遥快活。
被害的人呢?躺在太平间凉透了,家属逢年过节对着遗像掉眼泪。
凭什么?”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自己接了话茬:
“凭的就是赌咱们抓不着他。”
“那我们警察是干什么吃的?就是专门打这种赌的!”
他右掌往桌上猛地一拍,茶水震得晃了三晃,
“告诉他——不可能!
你跑,跑到天边,跑到地缝里,跑进老鼠洞,老子也要把你薅出来!
一年抓不着两年,两年抓不着二十年。
你活着,咱把你从人堆里揪出来;你死了,咱把骨灰盒都给你端回来,让你在阴间也得接受人民审判!”
他顿了顿,声音缓下来,却更沉了:
“要不然,要法律干什么?
要咱这身皮干什么?
老百姓凭什么逢年过节给你送饺子、送月饼?
就图你抓不着人?”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字字千钧,敲在田平安心上:
“公安机关所有的工作,追逃,是重中之重!
其他很多工作,都是为这个核心服务的。
甚至说句实在话,有些忙忙碌碌,如果最后连个明确涉案的逃犯都抓不回来,那就是在扯淡!
人跑了,你抓不着,那还要警察干什么吃的?
破不了案,有时候没办法——条件差、证据灭、年代久,客观限制,我们认。
但人确定了,跑出去了,没抓回来,那就是我们的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田平安:
“逢年过节,你吃着月饼、啃着饺子,想没想过,受害人家里,那张桌子边,永远空着一把椅子?
想没想过,那个王八蛋,正不知道在哪儿,也举着酒杯,逍遥自在?
手里捏着没归案的逃犯,这月饼,你咽得下去?”
田平安没吭声,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直冲头顶。
他平时嘻嘻哈哈,插科打诨,很多时候破案靠的是小聪明、是那股子不忿的轴劲儿、是有着前世多年办案的经验。
重生以来,他想着立功,想着表现,想着让领导高看一眼,也想着对得起这身警服。
但像此刻这样,如此直白、如此深刻地被点出警察这份职业最核心、最沉重、也最光荣的使命,还是第一次。
不是简单的“抓住坏人”,而是“天涯海角,绳之以法”!
是为了给受害者讨回公道,是为了维护法律那不容亵渎的尊严,是为了告诉所有人:
犯了罪,就别想逃!
这份责任,太重了,但也太他妈提气了!
姜东忽然做了一个有点突兀的动作——
抬起左手腕,看了一眼腕上戴着的那块表盘清晰、指针铮亮的欧米茄手表,然后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田平安脸上。
田平安心里一动。
这块表,是他硬塞给姜局的。
说是“进贡”,其实是他觉得姜局那块老上海表实在该换了,又知道直接送姜局肯定不会要,才用了换着戴戴这么个蹩脚的理由。
姜局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就把表收下了,一直戴到现在。
这动作,是在提醒他“表”的事,还是在暗示别的?
“没意见就好。”
姜东放下手腕,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今天晚上统一行动,你,田平安,单独带一个行动组。”
田平安一愣,桃花瞬间瞪大了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第660章 今夜,且看胖爷擒贼!
“单独带组?”
田平安愣在原地,那双自带笑意的桃花眼眨巴眨巴,写满了“您不是在逗我吧”。
姜东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啥:
“怎么,没听清?我让你单独带一个组。”
田平安咽了口唾沫,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姜局,这……这种全局性大行动,不都是高队、刘队他们牵头吗?
退而求其次,也得是像夏培东那样的老刑警啊。
我一个刚毕业不到俩月的见习警员,带组?
您不怕我把人带沟里去啊?”
“怕。”姜东面无表情,“怕你还让你带?”
田平安被噎了一下,挠挠头,眼睛委屈地耷拉下来。
姜东却没放过他,往椅背上一靠,眼神里带上一丝玩味:
“再说了,我可听说了,你最近没闲着啊。”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桃花眼警惕地眯起来:
“听、听说什么了?”
“听说你拜了个武林高手当师父?”
姜东不紧不慢地说:
“兰高村那个老姬头,远近闻名有两下子。你拜他门下学功夫?”
田平安咽了口唾沫,桃花眼躲闪着:
“那不是老姬头……他老人家大号叫姬元鹏。”
“哦,对,对,姬元鹏。”
姜东点点头,
“这名字响亮,一听就是练家子。”
他顿了顿,目光往田平安身上一落,
“听说功夫真的了得。我们前段时间办那个陶善明的案子,你知道吧?”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声,胖脸瞬间开始升温。
“那陶善明,最初就是师从姬元鹏,黑砂掌练得一绝。”
姜东语气平静,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后来叛出师门,杀了江必新全家,再后来——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把镇上那个年轻干部活活打死。
幸好抓得及时,正法了。要不然,这案子够咱们喝一壶的。”
姜东说着,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田平安:
“你师父的徒弟,挺能折腾啊。”
田平安那张胖脸“腾”地烧成了熟透的柿子,耳朵尖都在发烫,支支吾吾地开口:
“那、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他早就被我师父逐出师门了,跟我、跟姬师父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像做错了事的小学生:
“我就是……就是学点防身,怕哪天抓坏人,人家会黑砂掌,我就会抱头蹲……那、那多给刑警队丢人啊……”
“还防身?”
姜东嘴角微微勾起,
“我怎么还听说,有人看见你休息时间在局后边那块空地上,拿着根擀面杖练打狗棍?转得跟风火轮似的?”
“那不是打狗……”田平安小声嘟囔,眼瞟向别处,“那是……那是姬师父教的姬氏棍法……”
“哦,那就是打鸡咯。”
姜东眉毛一挑,语气一本正经,
“行啊,打鸡也行,打狗也行,多练点东西总归是好事,起码活动活动筋骨,减减肥。”
“不是打鸡!不是不是!”
田平安急了,胖脸都憋红了几分,连连摆手,
“姜局,是姬氏棍法,姬!姬那个姬!”
姜东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往上微微一勾:
“哈哈,跟你开个玩笑,急什么。”
说完,他淡淡看着田平安。
那双眼睛里,三分审视,两分笑意,还有那么点儿“你小子可以啊”的意味,像在看自家刚学会走道儿就开始跑的孩子。
田平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桃花眼左瞟右瞟,胖脸越来越红:
“姜局,我、我就是觉得,当警察嘛,万一遇上歹徒,多会两招总没坏处……”
“行,有上进心,挺好。”
姜东打断他,语气难得软了些,
“不过,有人跟我说了,你是个可造之材,得给机会锻炼锻炼。真金不怕火炼嘛。”
“可造之材?”
田平安桃花眼瞬间亮了,眼角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开始忍不住往上翘,
“哪位领导这么有眼光?是武局?还是……”
姜东没接茬,只是淡淡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猜,猜对也不告诉你。
田平安心里那个痒啊,像有二十只蚂蚁排着队在他心尖上踩高跷。
领导的意思?哪个领导?夸他是可造之材?这话听着咋这么不真实呢?
但姜东不给他琢磨的时间,抬手看了看腕上那块欧米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促狭的笑意:
“看什么看?就你带。
人从你们队和所里抽,给你配齐了。
正好,你不是学了功夫吗?我看看,你小子几次破案是不是纯靠蒙。
运气这东西,能用一次,还能用两次?
棍法能不能当饭吃?
这次你给我手到擒来,把分给你的那个逃犯,囫囵个儿、热乎着,给我拎回来。
别让老姬头白教你。”
“是!”
田平安瞬间挺直了腰板,眼里的懒散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信任点燃的灼灼亮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见习期没过就带组抓人?
还当众被揭老底儿拜师学棍?
这哪是运气,这是赶鸭子上架,也是天上掉馅饼还正好砸他脑门上了!
他田平安从加入刑警队那天起,就等着这种“独当一面”的时刻。
虽然来得比预想早了点儿,还顺便暴露了业余爱好,但他绝不怂!
“姜局您放心!那个逃犯,他今晚就是躲到老鼠洞里,我也用擀面杖给他捅出来!
绝对不给您丢脸,也不给姬师父丢人!”
姜东看着眼前这胖子——桃花眼里烧着两团小火苗,圆脸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被按了启动键的机器,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抓人。
他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姜局,那……我先回去准备一下?”
田平安见领导没别的指示,试探着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轻轻一响。
“去吧。”姜东抬手看了眼表,“八点,别迟到。具体任务名单晚点儿发你们。”
“是!”
田平安转身,步子迈得比来时沉稳多了。
那敦实的身板挺得笔直,脚底像踩了弹簧,带着一股子“今晚非抓个大的回来不可”的劲头,朝刑警队办公室走去。
今晚,对这座小城的大多数人来说,是月饼、热茶、孩子绕膝的团圆夜。
但对他田平安,对走廊里那些正在检查手铐、擦拭枪械、低声沟通方案的战友们——
这将是一个在月光下追逐阴影的夜晚。
用脚板丈量承诺,用手铐践行誓言。
天涯海角,虽远必究。
热血在胸膛里翻涌,压都压不住。
他也没想压。
走回办公室的这几十步路,他愣是走出了出征的豪迈。
——见习警员田平安,带组首战。
今夜,且看胖爷擒贼!
第661章 团圆夜里的短暂团圆
回到办公室,走廊空荡荡的,人都没影了。
田平安伸长脖子往值班室一瞅——好家伙,大王正把两条腿架桌上,翘着脚看录像带呢。
电视里两个光头和尚正打得虎虎生风,配音“嘿哈”响彻整层楼。
他敲敲玻璃:“哎哎,人呢?都蒸发了?”
大王头都没抬,眼睛还钉在屏幕上,嘴里嚼着饼干含糊不清:
“回家送节礼去了呗。高队前脚走,刘队后脚也下楼了。”
他这才舍得把眼珠子从电视上拔出来,瞥了田平安一眼,
“现在就剩咱俩这老光棍没人惦记,搁这儿大眼瞪小眼。”
田平安乐了一声,低头看表。
四点四十。
离八点集合还有仨钟头。
他又瞅瞅窗外,车就停在楼下。后备箱里塞着队里发的东西,后座还躺着那两只酱猪蹄——老孟头特意给他选的个头大的。
对了,还有那箱海鲜。
那可经不起折腾。再不放冰箱,晚上回来就该改口叫海鲜汤了。
得,回家!
这念头一冒出来,脚底下就开始痒痒。
自从上个月得空回家一趟,他已经快三周没回了。
老妈前两天还打电话来,问他八月十五回不回来。他当时支支吾吾没敢给准话。
现在准话有了——回!必须回!哪怕就待十分钟,也得让老爹老妈知道,儿子没忘家,儿子还活着呢!
他颠着一身肉,吭哧吭哧下了楼。
桑塔纳轰隆隆打着火,像头憋久了的老牛。
他一脚油门,车屁股喷出一股青烟,蹿出局大院,朝着双峰山的方向撒欢跑去。
双峰山金矿家属区确实挺远的,自己开车也得四十分钟。
田平安把车窗摇下来,让秋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丝丝的爽利。
路边小商店门口,礼品盒子摞得老高,红红绿绿的挺喜庆。
纸箱里码着散装月饼,五仁的、枣泥的、豆沙的,上面还压着张红纸,写着“本地月饼,八毛一块”。
店主正踮脚往货架上摞新到的水果筐,苹果和梨还带着叶子。
他忽然有点恍惚——今天真是中秋啊。
平时案子一个接一个,根本顾不上日子。
要不是高队张罗发东西,老张头提醒他送猪蹄,他可能真把这节给过忘了。
桑塔纳吭哧吭哧爬上了双峰山的坡,拐进那片熟悉的红砖家属楼。
停在自己家楼下,熄了火,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田平安坐在车里,看着楼上自己家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忽然有点不敢上去。
每次回来都是这样。怕老妈问,怕老妈哭,怕她念叨“又瘦了”其实明明又胖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拎着大包小包往楼上走。
“妈!爸!我回来了!”
门开了。
崔咏梅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愣在门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平安?你、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过节啊!”田平安挤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把手里的东西往上提了提,“单位发了好多福利,我带回来给你们尝尝。还有这个,西渠老孟家的酱猪蹄,龙海一绝!您和我爸必须得尝尝!”
崔咏梅接过东西,眼眶已经红了。她低头看着那沉甸甸的月饼和油,嘴里念叨着:“发这么多啊,你们单位福利真好……真好……”
“妈,您先别哭啊!”田平安急了,“我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您这一哭,我爸还以为我犯错误被开除了呢!”
田路正从客厅走过来,闻言笑骂了一句:“臭小子,你就不能盼自己点好?”
他接过老伴手里的东西,往桌上放,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
“嗯,这猪蹄闻着挺香。你们刑警队还真不错,过节发这么多硬货。”
“那是!”田平安尾巴翘起来,“我们高队亲自张罗的,费老劲了。车上还有呢,等下全搬上来。这猪蹄是我专门给您二老留的,我自己都没舍得啃。”
崔咏梅抹了抹眼角,把围裙解下来,转身就往厨房走:
“你等着,妈这就给你下饺子!你最爱吃的猪肉白菜馅儿,我包了满满一冰箱!你就在家吃,吃完再走!”
“妈!”田平安叫住她,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妈,我……我不能在家吃了。”
崔咏梅的背僵了一下。
“今天晚上八点,队里有行动。”田平安挠挠头,桃花眼躲闪着,不敢看老妈的眼睛,“我、我就是回来看看您二老,送点东西。一会儿就得走。”
沉默了几秒。
崔咏梅没转身,但田平安能看见她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抬起手,像是在擦眼睛,声音闷闷的:“这么急啊……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田平安喉咙像塞了团棉花,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田路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老伴的肩膀:
“行了,哭个什么劲儿。”
他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
“孩子出息,能报效国家,这是大喜事。咱们当父母的,不就应该高兴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田平安,目光里带着一丝只有老矿工才有的、被岁月磨出来的坦然:
“你爸我在矿上干了大半辈子保卫科,跟公安打交道打了二十年。
你们刑警那点事儿,我还不知道?越是过年过节,越是有你们忙的。
去吧,别磨蹭了。”
田平安使劲点点头,嗓子眼那团棉花终于咽下去了。
崔咏梅转过身,眼眶红红的,但还是挤出一个笑:
“那……那饺子我给你冻着,等你下次回来,妈再给你煮。”
“行,下次我肯定吃两大碗!”田平安拍着胸脯保证。
田路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哎,平安,你还记得那个谁不?刘美君。”
田平安愣了一下:“刘美君?”
“就是矿招待所那个圆脸姑娘,以前常来咱家借书那个。”田路提醒他,“你忘了?你给她找了一大摞公安招考的资料。”
“哦——!”田平安桃花眼一亮,“她啊!我想起来了!怎么,她考上没?”
“考上了!巡警!”田胜利脸上带着笑,“上个月分配的,听说在新警培训呢。”
田平安嘿嘿笑了:“行啊,出息了!我当时就说了,她行。她那股认真劲儿,不干警察可惜了。”
崔咏梅也破涕为笑:“那姑娘人挺好的,圆圆满满的,看着就喜庆。你要是……”
“妈!”田平安赶紧打断,“我得走了!时间真来不及了!”
他不敢再待了。
老妈那眼神,分明是想把他和刘美君往一块儿凑。
再待下去,说不定连相亲的日子都要定好了。
第662章 爸妈都在,真好!
田路拍拍他的肩。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此刻搁在儿子警服的肩章上,格外沉,也格外暖。
“去吧。”他声音不高,却像矿坑深处的岩层,稳当,踏实,“晚上行动,高低注意安全。凡事多个心眼,别光往前冲。”
“我知道了,爸。”
田平安拉开门,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
“平安……”
崔咏梅跟到门口,嘴唇动了又动,千言万语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最后只挤出一句:
“那猪蹄……你带上,路上饿了啃……饭都没吃上一口……”
田平安鼻子一酸,没敢回头,声音却扬得老高:
“不用,妈!您跟我爸留着吃!下回回来,我给您带一整扇猪!”
他大步往楼下冲,脚步砸得楼梯咚咚响,愣是把眼眶里那点热意给震了回去。
到了车边,后头就传来脚步声,咚咚咚的,挺急。
田平安撅着屁股从后备箱往外搬海鲜,听见动静一扭头——
田路披着那身崭新崭新的警服追下来了,手里拎着那袋酱猪蹄。
“你妈非让带的。我给她留下一只,这只还是你吃吧!”
田路把袋子往田平安怀里一塞,板着脸,眼神却软和。
田平安接过猪蹄,忽然想起来,扭头问:
“爸,我看我妈气色挺好的,说话也有劲儿,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田路眉毛一扬,脸上那点绷着的劲儿顿时散了,换上掩不住的得意:
“嘿,你还别说,这手术是真成功!
你妈现在啊,除了阴雨天还有点不得劲儿,基本上全好了。
你没听她刚才说话那底气?搁半年前,说这么一串话中间得倒三口气。”
田平安听着,嘴角慢慢咧开,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
“那就好,那就好。”他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高兴,“等我忙完这阵,带她去复查。”
“复查啥,我给麻院长打电话了,他说了,明年开春再来就行。”
田路摆摆手,又想起什么,正色道,
“对了,这阵子多亏了你干妈,还有那个——刘美君。她们俩轮着来,陪你妈说话,买菜做饭,照顾得那叫一个周到。”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田平安:
“你啥时候遇到人家小刘,可得好好感谢感谢人家。这份情,咱得记着。”
田平安愣了一下,眼前浮现出那张圆脸,还有她借书时认真点头的模样,忙不迭点头:
“哎,我知道,老爸,记心里了。”
他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嘀咕:得,老两口这口径统一、铺垫到位,怕不是早就商量好了——这是憋着要给他牵红线呢。
刘美君是吧?行,回头见了面,高低得请人家吃顿饭,感谢归感谢,别的……再说再说。
“行了,别磨叽了,赶紧走!”田路又把脸板起来,眉头拧成个川字,可眼角的褶子早就出卖了他。
“得嘞!这就滚!”
田平安嘿嘿一笑,把酱猪蹄往海鲜保温箱上一墩,猫腰钻进驾驶室。
他刚打着火,忽然又把脑袋探出来,桃花眼眯成一条缝,贼兮兮地朝田路喊:
“爸,那我干妈那边,可就交给您了啊!您得好好感谢感谢人家,最好是后半夜翻墙去她家!”
“你个小兔崽子——”田路一噎,老脸腾地红了,举着猪蹄作势要砸。
田平安一缩脖,油门踩到底。
白色桑塔纳“轰”地蹿了出去,尾灯在暮色里划出两道张扬的红弧,转眼就拐上了大路,车屁股扬起的尘土里还飘着他没心没肺的笑声。
“滚!滚滚滚!臭小子!”
田路举着猪蹄悬在半空,扔舍不得扔,放又觉得不解气。
他左右瞅了瞅,弯腰在地上划拉一圈——砖头呢?砖头都让谁捡走了?
奶奶的,这胖小子是成心给他爹气受!
最后他没找着砖头,反倒把自己给气笑了。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辆白色桑塔纳越来越小,像一颗钻进暮色的糖丸,尾灯亮成两个红点,晃了晃,融进了远处连成片的万家灯火里。
嘴角那笑意,终于压不住了。
这小子,警服穿得板正了,说话有警察样儿了,连跟老爹贫嘴的功夫都见长了。
挺好。
他没急着上楼,就那么抱着那袋酱猪蹄,站在暮色里,像棵老树扎了根。
直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崔咏梅下来了。
她扶着楼梯扶手,站在单元门口,往大路的方向望了望——那里只剩下连成片的灯火,白色桑塔纳早没影了。
“走了啊。”她轻声说,不是问,是叹。
田路“嗯”了一声,低头看看怀里的猪蹄,又看看老伴,嘴角扯了扯:
“喏,你儿子还是把猪蹄留给你了,没舍得带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压不住的得意:“你儿子,不错吧?”
崔咏梅没说话,眼眶红红地瞪他。
“真不愧是你亲生的。”田路补了一句。
崔咏梅抬手就是一锤,狠狠擂在他后背上,擂出闷闷的一声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又来!”
田路嘿嘿笑了,没躲,反而把猪蹄拎高些,像是献宝:
“走,上楼,热一个尝尝?儿子说了,这是龙海一绝。”
崔咏梅没理他,转身往楼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住。
“……都热了。”她没回头,“一人一个,你也补补。”
田路抱着猪蹄,颠颠儿跟上去。
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白色桑塔纳在山路上跑得欢实,像条脱缰的白鱼。
田平安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晚风呼啦啦灌进来,把他那点舍不得全吹散了。
他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家属楼越来越小,自己家楼上那扇窗还亮着暖光,橘黄色的一小团,晃了晃,渐渐模糊成远处万家灯火里的一颗。
这世上最好的事,不是功成名就,不是衣锦还乡。
是你推开家门,妈从厨房探出头来,说“回来啦,饿不饿”;
是你临走时回头,爸站在暮色里,手里拎着你爱吃的酱猪蹄。
他们都在。
健健康康地,在那里等你。
什么时候回家,爸妈都在。
什么时候回家,那扇窗都亮着。
真好。
田平安抬手使劲搓了搓脸,把眼眶里那股热意硬生生搓了回去。
他看了眼后视镜。
镜子里那个人,桃花眼亮得惊人,圆脸上还挂着刚才憨笑的余温,但嘴角已经抿成了一条线。
他伸手摸了摸副驾上那半根擀面杖——姬师父传的,今晚要用上。
月光还没爬上来,但他胸膛里那团火,已经烧得噼啪作响。
第663章 第十组组长田平安
差十分钟八点,白色桑塔纳像条归巢的胖头鱼,一头扎进局大院。
车还没停稳,田平安就瞅见院里乌泱泱全是人——好家伙,这阵仗!
警用桑塔纳、吉普、面包车,偏三轮、二轮摩托,横七竖八排成两列,警灯都关着,但在月光底下一溜儿泛着冷幽幽的白光,像趴着睡觉的铁兽。
民警们三五成群散在各处。
有的低头检查手铐,“咔哒咔哒”试得脆响;
有的凑一块儿对表,“你慢了一分钟”“放屁,我这是北京时间”;
还有几个年轻的蹲在台阶上,就着搪瓷缸往嘴里塞馒头,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田平安刚到队里,值班室窗户“唰”地推开,大王探出半拉脑袋,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干,声音含糊不清:
“哟哟哟,胖子你可算爬回来了!武局都到了,会议室战前会,就等你一个!”
田平安抹了把额头的汗:“我这不是没迟到嘛!还有八分钟呢!”
大王冲着背影喊:“你跑两步!”
他三步并两步蹿上三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武局长沉稳有力的声音。
他猫着腰从后门溜进去,找了个角落的座位,还没坐稳,就感觉四面八方嗖嗖飞来一堆眼神——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你小子自求多福”的。
武局长扫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讲行动纪律。
旁边姜东副局长递给他一个“算你来得及时”的眼神,田平安赶紧挺直腰板,装出一副“我全程认真听讲”的样子。
会议简短高效。
武局长亲自作动员,五个副局长全员参战,刑警队十个抓捕组,今晚撒出去,必须把名单上的逃犯一个一个摁回来。
高队一组,刘队二组,三到九组全是经验老到的老刑警带队。
只有第十组——组长田平安,见习警员,警龄才两个多月。
姜东副局长念到“第十组组长田平安”时,会议室里静了两秒。田平安臊眉耷眼地站起来,胖脸上挤出个“我何德何能”的憨笑。
武局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眼神,田平安看懂了:机会给你了,自己把握。
姜东副局长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当众拆开,里头是十份封好的逃犯资料。他像洗扑克牌似的打乱顺序,让各组长依次上前抽取。
九组抽完,桌上只剩最后一份。
田平安走过去,拿起那份薄薄的牛皮纸袋,沉甸甸的。
他回到座位,拆开封口,抽出资料——徐福镇,狗死庙村,孙朝伦,男,30岁。
上个月,在县城一夜宵摊酒后斗殴,打死了杨无邪的司机邵爱民,畏罪潜逃。
据可靠线索,此人极孝,中秋极有可能潜回家中探望老母。
田平安盯着“邵爱民”三个字,愣了两秒。
这名字熟啊——裴法医让他锯脑袋那个!
那天在解剖室,他握着钢锯,手心全是汗。裴法医朝台子上那具扬了扬下巴,意思很明白:赶紧滴,锯开。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那颗冰凉的人头,小心翼翼地开始下锯。
“刺啦——刺啦——”
锯到最后,手一滑,头骨“咣当”一声脱手,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田平安脸都白了,心说完了完了,这不得挨骂?
裴法医低头瞅了一眼滚到墙角的那颗脑袋,没弯腰,也没吭声,只是慢悠悠抬起脚——
“啪。”
轻轻一脚,直接把头骨踢到了田平安脚边。
那眼神分明在说:没事儿,接着锯。
田平安捧着那颗骨碌碌还在晃的脑袋,蹲也不是站也不是。
解剖室里安静了三秒,裴法医这才慢悠悠开了腔:
锯得还挺圆,边缘齐整,底儿平口圆。
回头消消毒,当饭碗得了,省得你天天端个搪瓷缸子满食堂转悠。
后来田平安每次在食堂排队打饭,瞅见手里那只磕掉瓷的搪瓷缸子,都能想起那颗在地上骨碌碌转的头骨。
当时裴法医就告诉他这个死者活着的时候,是杨无邪的司机兼保镖,也是个远近闻名的恶棍。
后来他一打听,才知道这死人叫邵爱民,在龙海地面上那是响当当一号人物。
打小就在街面上混,一双拳头硬得很,后来跟了杨无邪,成了头号打手。
收保护费、看场子、替人平事儿,凡是缺德的营生,他一样没落下。
跟那个用黑砂掌的陶善明凑一块儿,并称哼哈二将,一个心狠,一个手辣,杨无邪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全是这俩给撑着。
再后来呢?陶善明杀了江必新全家,挨了枪子儿。这邵爷还去送了最后一程,据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兄弟情深得很。
谁能想到,送走兄弟没几天,他自己也栽了——
夜市摊上跟几个小混混抢座位,话赶话呛上了,人家一拥而上,啤酒瓶子、板凳腿、拳头脚尖,乱哄哄一顿招呼。
等拉开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龙海地面上那些老混混们提起这事儿,都摇头叹气:混江湖看着风光,其实最不经折腾。猛虎也架不住群狼,乱拳打死老师傅呢。
这话田平安一直记着。
可他是真没想到——现在,他手里这份逃犯资料,照片上那个人模狗样的,就是夜市摊上领头动手的那个主儿。
他正出神,姜东副局长特意点了他的名:
“第十组,田平安。你是新警察,经验不足,所以给你组里除了配辖区派出所的民警,还加了四个巡警支援。遇事多商量,别蛮干。听清楚没?”
“听清楚了!”田平安屁股刚沾椅子又弹起来,声音洪亮。
姜东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武局长扫了一眼全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各组注意安全。行动!”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绷紧。
十个组长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汇成一股低沉的雷鸣。
田平安夹着档案袋,三步并两步蹿下楼。
局大院里,警灯开始在夜色中闪烁。
各组组员正迅速向各自的组长集结,有人在对表,有人在检查装备,还有人在互相拍肩膀道“回来喝酒”。
到处是指挥声、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嘶鸣。
第664章 帽子歪了
高队那组人站得跟桩子似的,他背着手来回踱,脸黑得像锅底,正训一个没带警棍的新警。
训人不带脏字,可那眼神扫过去,比骂娘还让人肝颤。
刘婷婷一甩短发,手里捏着几张开得皱巴巴的出村路线图,给组员挨个发。
发一张说一句,简明扼要,不拖泥带水,那利落劲儿跟切葱丝似的。
夏培东蹲在警车边上,裤腿吊得老高,露出半截秋裤边儿。
他叼着烟,眯缝眼,跟两个老民警凑一块儿嘀咕,声音压得极低,时不时还往四周瞄一眼。
烟灰烧得老长,他也不弹,任它挂在那儿,像故意显摆这份老江湖的从容。
院里警灯没开,月光底下,人影憧憧,脚步声、对讲机电流声、压低的说话声,汇成一片嗡嗡的潮。
这场面,挺壮观。
田平安没顾上多看,踮着脚在人群里找他那第十组。
“这儿这儿!组长来了!”
人群边缘,四个穿着崭新橄榄绿警服的年轻人齐刷刷转过身来。
三男一女,站得笔直,眼神亮晶晶的,一看就是刚从警校毕业的新瓜蛋子,警服上连褶子都没熨开。
田平安走过去,目光掠过那三张精神的小伙子脸,落在中间那个姑娘身上——
圆脸。
弯眉。
齐耳的短发,帽檐下一双眼睛乌黑清亮,正含笑望着他。
橄榄绿的警服穿在她身上,多了几分这个年纪少有的英气,又藏不住那点姑娘家特有的甜。
刘美君。
田平安脚下一顿,脑子里嗡了一声。
得,白天刚在双峰山被老爹点名,晚上这就撞上了。
“组、组长好!”刘美君立正敬礼,声音清脆,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巡警队民警刘美君,向您报到!”
她这一开口,旁边三个小伙子也齐刷刷敬礼,自报家门。
田平安赶紧还礼,胖脸上堆起个不太自然的笑:
“好好好,同志们好……”
他偷瞄了刘美君一眼,她也正看着他,圆脸上笑意盈盈,一点不见外。
“那个……小刘啊。”田平安挠挠后脑勺,压低声音,“你还真行,还真让你考上了。走后门了吧?”
刘美君眨了眨眼,认真答:
“报告组长,你别小瞧人!我是靠的真本事考的!您给我找的那些复习资料,我可都看完了。笔试面试体能测试,一路过!”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但笑意没减:
“我还想着回头请您吃饭感谢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分一个组了。”
旁边三个小伙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全是“这什么情况”。
田平安胖脸有点烫,赶紧咳了一声,板起脸装严肃:
“这个……感谢不感谢的,回头再说。今晚是行动,都打起精神来!”
“是!”
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又抬头看看面前四张年轻的脸——最大那个看着也就二十四五,最小的刘美君估摸着刚二十二。
四个新警察,加他一个见习组长,这组合,绝了。
“哟,田平安。”
田平安一激灵,抬头就看见刘婷婷不知道啥时候站他后头了。
她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笑,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夸还是损:
“出发前不抓紧检查装备,搁这儿开座谈会呢?”
田平安赶紧把腰挺直,胖脸堆笑:
“刘队!我这不正……跟小刘同志交代注意事项嘛,她头一回参与抓捕行动,我得把话说细点儿。”
“哦,小刘同志。欢迎加入公安队伍!”
刘婷婷的目光从田平安脸上挪开,落在他旁边那个圆脸姑娘身上。
姑娘正仰头听着,嘴角翘着,两酒窝浅浅的、亮亮的,像刚拧开盖儿的汽水,咕嘟咕嘟直冒甜泡儿。
警服熨得板正,风纪扣系得规整,碎头发一丝没露,全塞帽子里了。
年轻,干净,眼神清凌凌的,像刚从水龙头底下冲过的玻璃杯,透亮。
刘美君被刘婷婷这么一打量,后脖颈子都有点紧,赶紧立正,抬手敬礼:
“刘队好!我是巡警队的刘美君,今天分到田组长这组,请刘队多批评指教!”
刘婷婷还了个礼,嘴角往上扯了扯,扯出个淡笑。
“老熟人了,批评指教都谈不上。”
她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深浅,
“田组长经验丰富,你跟着他好好学,没错儿。”
她顿了顿,又说:
“不过有些东西吧,也不是光跟着学就能会的,得看悟性。”
刘美君眨了眨眼,认真点头:
“是,刘队!我会努力悟的!”
田平安在旁边听着,总觉得这话味儿有点不太对,又说不清哪不对,只能嘿嘿干笑两声。
刘婷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刘美君一眼,忽然伸手,替她正了正帽檐。
“帽子戴歪了。”她语气淡淡的,手上动作却很轻。
刘美君受宠若惊:“谢谢刘队!”
刘婷婷没再说话,挺了挺自己的胸,转身走了,短发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出几步,她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
“田平安,你那组今晚要是给我掉链子,明天全队写检查,你写一万八千字!”
田平安:“……是!”
刘美君望着刘婷婷的背影,小声说:“刘队人真好,还帮我整帽子。”
田平安嘴角抽了抽,心说那是整帽子吗,那是那个啥呢!
但他没敢说出口。
“不过……我这帽子本来也不歪呀……”刘美君喃喃地补刀。
远处,刘婷婷已经回到自己的队伍里,正低头看地图。
月光打在她侧脸上,冷清清的,像块刚出锅就被遗忘在锅台上的鸡蛋糕,表情都凝固住了,看不出是甜是咸。
刘美君还在那儿望着,眼神里冒着崇拜的小星星,嘴里忍不住叹了一声:
“我什么时候能像刘队这样就好了……又飒又稳,走路都带风。”
田平安一边打开资料袋,一边回头瞟了一眼那月光下的背影,又瞟了一眼身边这位满眼憧憬的小姑娘,嘿嘿一乐:
“那还不简单?明天你先剃个刘队同款短发,再板着脸连训仨礼拜新人,保证走路也带风——
带的是东南风还是西北风咱不敢说,反正肯定凉飕飕的。”
刘美君“噗嗤”一声,俩酒窝像开了盖的汽水,咕嘟咕嘟往外冒甜气儿。
田平安瞅她那副乐呵样,忍不住也咧了咧嘴,随口补了一句:
“不过你得抓紧练,等哪天你练成了,刘队可能就改走亲民路线了。”
刘美君眨巴眨巴眼,一脸真诚:
“亲民?亲谁?”
第665章 保证完成任务
田平安一愣。
他低头对上那张仰着的圆脸,愣是分不清这姑娘是真傻还是装傻。
“亲……亲民,亲老百姓!”
他干咳一声,把脸板起来,眼神却有点发飘,
“咱当警察的,不亲民亲谁?亲罪犯啊?”
刘美君点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嘴角却偷偷翘着,那俩酒窝还在那儿若隐若现。
田平安心说坏了,这姑娘蔫儿坏。
刘婷婷刚才那几句酸溜溜的话,又是“老熟人”又是“好好学”的,刘美君该不会听出什么味儿来了吧?这姑娘别以为刘队跟他是一对儿呢?
天大的误会啊!
他跟刘婷婷?那叫一对儿吗?那叫搭档!那叫上下级!那叫人家刘队看他顺眼的时候夸两句、看不顺眼的时候罚一万八千字检讨的正常同事关系!
刘美君要真这么想,那他这张胖脸往哪儿搁?
他偷偷瞥了一眼刘美君。
刘美君正低头整理装备包,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认认真真的。
田平安松了口气。
没看出来就好,没看出来就好。
但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脑子里又蹦出另一茬儿——今儿白天回双峰山,老爸那话可是话里有话:“你茹姨和人家小刘,照顾你妈照顾得可好了……你遇到人家小刘,好好感谢感谢。”
好好感谢感谢。
老爸说这话的时候,那眼神那语气,就差把“这是你未来媳妇候选人”几个大字刻脸上了。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他再次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正低头整理装备的刘美君,圆脸低垂,睫毛一颤一颤的。
这姑娘隔三差五往他家跑,端茶倒水陪老妈唠嗑,难道真是二老背地里许诺了什么?什么“你好好考公安,考上了就跟我们家平安……”?
不能吧,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
可转念一想,也不对。刘美君考公安这事儿,他顶多就是帮忙找了点复习资料,压根没往别处想。人家姑娘考上之后也从来没联系过他,今天纯属执行任务偶遇。
那她刚才对着刘婷婷那股子甜丝丝的笑劲儿是怎么回事?是单纯崇拜刘队,还是……早就从老爸老妈那儿听说过“刘婷婷是你田哥的搭档,你田哥跟她走得可近”,所以今晚一见真佛,本能地起了那么一丢丢……警觉?
田平安越想越乱,后脖颈子都开始冒汗。
再往深想一步——刘婷婷那边呢?她今晚那股子酸溜溜的劲儿,到底是冲着刘美君,还是冲着他?还是冲着他俩站一块儿?
不对不对不对。他跟刘婷婷,那是纯洁的同事关系!他从来没敢往别处想过,刘婷婷更不可能往别处想,人家是名花有主的人——
等会儿,刘婷婷有主吗?
田平安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挠挠后脑勺,胖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
算了算了,不想了!
他把这团乱麻使劲往脑海深处一塞,又从里头拽出今晚的行动方案,反复默念了三遍孙朝伦的体貌特征。
大战在即,任务重要。
儿女情长这种事,往后稍息,往后稍息!
他把腰杆挺了挺,胖脸使劲绷住,清了清嗓子,声音往上提了八度:
“都听好了啊——!”
后座仨小伙子还没上车,正站在车旁边检查装备,听见这一嗓子,齐刷刷抬起头。刘美君也收了笑,立正站好。
“今晚咱们的任务,徐福镇,狗死庙村,抓捕在逃人员孙朝伦。”
这个人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潜逃一个月了。
据情报,他很可能今晚潜回家探望老母亲。
咱们要做的,就是守在他家附近,等他现身,然后——”
他胖手一挥,比了个“咔嚓”的手势:
“利索拿下!”
“是!保证完成任务!”四声脆响,跟军训喊口号似的,把旁边蹲着抽烟的老民警吓得烟灰掉裤裆上。
田平安脸一垮,胖手连连往下压:
“嘘——!嘘!低调,低调!那么大声干嘛?来来来,都凑近点,看这孙朝伦长什么样,都看看,都看看。”
几个人“唰”地围成一个圈,五颗脑袋齐刷刷往中间一怼——
那架势,跟食堂开饭时抢那锅红烧肉似的。
田平安举着资料卡,手刚抬起来,四颗脑袋就顺势焊在他胳膊周围,密不透风。他差点以为自己举的不是逃犯照片,是张中了头奖的彩票。
刘美君挤在最前头,额头差点贴卡纸上,小圆脸被手电筒从下往上一打,俩眼珠子贼亮,活像盯耗子窝的小猫。
旁边仨小伙子也不甘示弱,一个伸长了脖子,一个踮起脚,还有一个干脆半蹲着从底下往上瞅,愣是把一张白纸围出了藏宝图的分量。
“孙朝伦,男,三十岁,身高一米七三,偏瘦,浓眉,左眉梢有道疤……”
田平安念一句,四颗脑袋就跟着点一下,跟小鸡啄米开大会似的。
“记下了记下了!”一个小伙拍了拍胸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也记下了!”另一个小伙瞪着眼珠子,恨不得把照片印在视网膜上。
“这眉毛,这眼睛,这鼻子……”剩下这个小伙把照片盯得都要起火星子了,“这要是让我碰上,他跑不了!”
刘美君没吭声,抿着嘴,就着手电那点光,把照片上的人脸描了一遍又一遍。描完了脸又描身材,描完身材又描左眉那道疤,眼珠子转都不转。
田平安瞅她那样,心说坏了,这姑娘别是把照片当考试重点背呢。
“行了行了,都记住了是吧?”他使劲把胳膊往外一抽,差点把仨小伙子带个跟头,“记住了咱就……”
“等等。”刘美君突然伸手,指头点在照片下边一行小字上,“这还有字。”
五颗脑袋又齐刷刷扎了回去。
田平安凑近一看,上面写着:该嫌犯左腿轻微跛行,步态明显。
“哦——”五张嘴一起长长地“哦”了一声,像听完评书恍然大悟的听众。
田平安把资料往怀里一揣,胖脸上写满了“这届新人真难带”的沧桑。他扫了一圈面前四张年轻的脸,清了清嗓子:
“行了,这回真记住了?”
“记住了!”四声脆响。
田平安抬起头来,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个年轻的面孔:
“你们都是刚入警的新同志,这是第一次参加抓捕行动。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听指挥,不冒进,安全第一。
有问题随时问,有情况随时报告。记住了?”
“记住了!”四声脆响。
田平安点点头,大手一挥:
“行,出发!”
第666章 大娘你怎么摔倒了
白色桑塔纳在村口熄了火。
后座三个新警员,一个攥手铐攥出汗,一个摸警棍摸上瘾,一个把孙朝伦的照片掏出来塞回去、掏出来塞回去,跟揣了张中了奖的彩票似的。
只有坐在副驾驶的刘美君安静。
圆脸贴着车窗,月光镀了层银边儿。照片已经印脑子里了:左眉疤,左腿跛,三十岁,一米七三,偏瘦。
田平安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摸出对讲机:
“王所,我们到了。”
“田队,孙家院墙东头,你们过来。”
五道身影从白色桑塔纳里溜出来,贴着墙根往孙家院子摸去。
王建国蹲在院墙拐角,旁边蹲着个穿绿色旧军装的老头,腰板挺直,花白头发,一看就是老民兵的架势。
“这是赵德厚,狗死庙村民兵连长兼治保会主任。”王建国压低声音,“老赵蹲了四个多钟头,眼珠子没挪过窝儿。现在屋里头只有老太太和她儿子,老赵,你说说。”
赵德厚往田平安跟前凑了凑,大嗓门压成气声,听起来像拉风箱漏气:
“田队,我从晚上六点就蹲这儿了,痔疮都蹲犯了!刚才——大概半个点以前——个人影从后墙翻进去了!瘦瘦的,翻墙那动作跟猴儿似的,蹭一下就进去了!”
“看清脸了?”
“黑灯瞎火的,我六十多了,哪看得清?”赵德厚一脸懊恼,“不过,看那架势,没别人,就是孙家那小子。”
田平安眼睛一亮:“左腿跛?”
“那不敢肯定,就顿了一下,也可能是地不平……”
田平安没再追问。他扭头看向那扇黑漆漆的木门,目光沉下来。
王建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烟,想了想,又塞回去。
“田队,这活儿不好干。”他压低嗓子,声音里带着老警察特有的凝重,“虽然这人百分百在里面,可咱拿他没办法。”
他把烟在指间转了转,没点。
“冲进去?他家里黑咕隆咚的,随便在哪个旮旯一躲,手里握着刀,谁先进去谁挨刀。”
赵德厚在边上点头:“那小子打小就手黑,十六岁跟人抢苞米地,一镐把子把人脑壳开了瓢。这会儿狗急跳墙,啥事干不出来?”
王建国继续说:
“在外头喊他出来?他更不可能应。跑了个把月了,好不容易摸回家,一出门看见警察堵门口,他能乖乖举手投降?”
他顿了顿:
“耗着?更不是个事儿……”
赵德厚摇头叹气:“这家老太太也不是个善茬,如果她再上了手,咱还真不好办……”
他说不下去了。
王建国把烟揣回烟盒,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扇黑漆漆的木门上。
“冲不得,喊不出来,耗不起。”他一字一顿,“老鼠钻了瓷器店,猫下不去爪子。田队,您说怎么办?”
三个新警员蹲在后头,大气不敢喘。
刘美君抿着嘴唇,小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田平安的侧脸。
田平安没接话。
他站起身,围着孙家的土墙根,慢慢走了一圈。
前门,里边拴着。
后墙,半人高,豁口三处。派出所的几个人埋伏在不远处的黑影里边。
院里一棵歪脖枣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像干枯的五指。
墙边,靠门的位置,摞着一人高的柴火垛——玉米秆子捆的,手指一碰哗啦啦响,干透了。
他走回原处。
蹲下。
从兜里摸出一个银白色的打火机。
王建国愣了一下。
“田队,你——”
田平安没理他。
他猫着腰,贴着墙根,三步两步摸到那堆玉米秆子旁边。
回头看了一眼。
七颗脑袋齐刷刷缩在蒿子丛后头,十几只眼睛盯着他,大气不敢喘。
刘美君蹲在最边上,小圆脸上写着“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
田平安嘴角一咧。
他把打火机凑近秆子根部。
“嚓。”
火苗舔上枯黄的玉米叶。
“呼——”
火光蹿起半人高,枯秆爆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浓烟翻滚着往院子里灌。
田平安把打火机往兜里一揣,撤到蒿子丛边,蹲下。
动作行云流水。
蒿子丛后头,八颗脑袋挤成一排,盯着那团越来越旺的火。
没人说话。
也没人救火。
火光照亮了半面土墙,照亮了院门口那棵歪脖枣树,也照亮了那扇黑漆漆的木门。
门没开。
窗也没开。
只有烟,一股一股地往院里灌,像条条灰蛇。
然后——
“着火啦!”
胖子田平安捏着嗓子突然嚎了一嗓子,那声儿又尖又细,跟村里的老娘们儿喊街似的。
蒿子丛后头,七颗脑袋齐刷刷一哆嗦。
然后是死寂。
只剩柴火噼里啪啦地烧。
几十秒。
黑木门“哐当”一声裂开道缝。
一颗花白脑袋探出来,往外头瞅了一眼——真着了。
脑袋缩回去。院里传来舀水声。
紧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门缝里挤出来,踉踉跄跄扑向那堆火。
月光底下,花白头发,旧夹袄,枯枝一样的手臂。
孙朝伦的老娘。
她手里端着个破脸盆,刚从院里水缸里舀的半盆水,颤巍巍往火上一泼。
“哗——”
火苗矮下去半截。
但秆子烧得太旺,半盆水压不住。
她转身又回去舀一盆。
又泼。
还是压不住。
老太太急了,扔了脸盆,伸手就去扒拉那堆烧着的秆子,想把没烧着的拖出来。
蒿子丛后头,一个新警员刚探出脑袋,被旁边一个捂住嘴摁了下去。
“别动!”
八颗脑袋重新缩回阴影里。
火越烧越旺。
老太太扒不动那些烧得滚烫的秆子,急得直跺脚。她回头冲院里喊了一声什么,声音又哑又急,被火声盖住,没人听清。
她转身,颤巍巍地往回跑,想去端更多的水。
可她跑不动了。
八十岁,腿早软了,膝盖像生了锈。
她刚跑两步,脚下一个踉跄——
不是自己踉跄。
是被人绊的。
一道黑影从她身后闪过,胖胖的,像只灵巧的冬瓜。
老太太一头栽进旁边那堆软土里。
“哎哟——”
“大娘!大娘你怎么摔倒了!”
刘美君几乎是在同一秒从蒿子丛里弹了起来。她冲过去,蹲在老太太身边,声音又尖又亮,整条街的狗都被喊醒了:
“摔坏了没有啊?腿疼不疼啊?能起来吗——”
第667章 救火英雄
她一边喊,一边把老太太往旁边搀。
七颗脑袋缩在阴影里,十几只眼睛死死盯着孙家那扇门。
一秒。
两秒。
三秒。
“哐当!”
门被撞开。
一道黑影从门里冲出来,三步并作两步扑到老太太身边。
“妈!妈——”
月光加上火光,映照着,那张脸被照得清清楚楚。
浓眉。
左眉梢,一道浅疤。
瘦削的下颌。
左腿,落地时微微一顿。
孙朝伦。
他扑跪在老太太跟前,两只手抖着去摸她的胳膊、她的腿,声音里带着惊慌:
“妈你咋了?妈你摔哪儿了——”
老太太趴在地上,懵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刚才那一下是什么东西绊的她。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儿啊我没事儿”——
孙朝伦的右臂突然被一股力量从身后拧住。
“别动!”
两条胳膊从暗处伸出来。
三只手,四根警棍。
还有一副冰凉的手铐,“咔嗒”一声,咬住了他的手腕。
孙朝伦猛地回头。
他看见那张胖脸。
那胖脸正蹲在他身后,一手扶着他被拧住的胳膊,一手还握着个东西,桃花眼在火光里亮晶晶的。
“中秋快乐。”田平安说。
孙朝伦没说话。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的铐子,看看旁边被联防队员扶起来、还在发懵的老太太,看看那堆还在冒烟的柴火垛。
他看清田平安手里握着的是个打火机。
他看看从四周陆续围过来的人——
王建国、赵德厚、几个年轻的警察、几个联防队员。
他明白了。
“你他妈……”他嗓子哑得像砂纸,“是你点的火!我老娘八十了……”
“八十了。”田平安点点头,把打火机揣回口袋,站起身,“所以,你得回来帮老太太攒点柴火嘛。让老太太省点心嘛!”
孙朝伦没说话。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
月光照着他的后脑勺,头发乱糟糟的,从脖颈到后脑勺全是土。
老太太被联防队员扶到一边,终于回过神。她扭头看着儿子,嘴张了几次,没发出声音。
她伸手想摸他的脸。
联防队员没让。
老太太的手悬在半空,颤颤巍巍,最后落在孙朝伦的头顶。
她没说话。
只是轻轻摸了摸。
孙朝伦的肩背,终于塌了下去。
几个年轻人在王建国指挥下忙活开了——泼水的泼水,搬草的搬草,连踢带踩,七手八脚,愣是把那堆烧得正欢的柴火垛给拾掇灭了。
火灭了,烟还冒着,细溜溜几缕,跟刚抽完的烟屁股似的。
王建国从草垛那边绕过来,步子不紧不慢,走到田平安跟前。
站定。
他先看了一眼那堆还在“嘶嘶”喘气的柴火垛。
又看了一眼田平安。
再看一眼柴火垛。
再看一眼田平安。
田平安被他看得发毛,胖脸上堆起笑:“王所,您这是……研究火情呢?”
王建国没接话。
他继续看。
田平安被他看得后脖颈子发紧,干咳一声:“那什么,火灭了就好,灭了就好……”
王建国终于收回目光。
他把烟摸出来,叼上,没点。
“田队。”
“嗯。”
“这一招……你怎么想出来的?”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三分惊叹,三分佩服,还有三分“这胖子真是个鬼才”的复杂感慨。
田平安把打火机从裤兜里掏出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揣回裤兜。
“老鼠钻了瓷器店,”他说,“猫下不去爪子——那就放把火,把老鼠熏出来。”
王建国咂了咂嘴,没说话。
刘美君凑到田平安边上,压低声音,脸上却憋着笑:
“田哥,你这放火,按《刑法》规定,可是犯法啊。”
田平安正拍裤腿上的灰,闻言一噎,桃花眼瞪得溜圆:
“你这个新警察,还真是个新警察!新警培训都学了些啥?法条背串行了吧?”
他直起腰,胖手往腰间一叉:
“想要刑事我,你得有证据啊!哪个看见我放火了?我是路过看见失火,热心群众,来救火的!救火懂不懂?”
孙朝伦蹲在地上,手还铐着,闻言猛地抬头:
“你手里拿着打火机!不是你放的是谁放的?!”
田平安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打火机,又抬头看看孙朝伦。
他把打火机往兜里一揣,一脸无辜:
“哎,这可就不对了。拿打火机的就是放火的吗?——王所,你带打火机没?”
王建国下意识摸了摸兜:“……带了。”
“赵叔,你呢?”
赵德厚愣愣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老式煤油打火机:“带、带了……”
“瞧瞧!”田平安两手一摊,理直气壮,“这现场带打火机的一巴掌数不过来,难道都是放火的?我是看你家着火,热心帮你老太太救火,你不感谢我不说,还血口喷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朝伦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看看田平安那张无辜的胖脸。
看看王建国别过脸去假装看月亮。
看看赵德厚正手忙脚乱地把打火机往兜里塞。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你刚才蹲在蒿子后头笑。”
“我那是救火累了,蹲那儿歇会儿。”
“歇会儿你笑得腮帮子直抖?”
“我……我天生笑面,长这样,赖我?”
孙朝伦不说话了。
他把头低下去,认命地叹了口气。
刘美君站在旁边,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看到孙朝伦不言语了,赵德厚从后头挤过来,竖起大拇指,大嗓门再也压不住了:
“田队!高!实在是高!我老赵干了四十年治保,头一回见着这么利索的招!
路过救火,做好事不留名。稍带景儿就把罪犯给拿到——完美!一点毛病挑不出来!”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田平安脸上:
“你是诸葛亮转世吧?还是吴用托生?你师父谁啊?这损招——不是,这妙招——咋琢磨出来的?”
田平安谦虚地摆摆手:“赵叔,您过奖了。”
“不过奖!一点不过奖!”赵德厚巴掌拍得大腿啪啪响,“这要是评功,我头一个给你作证!你是救火英雄!”
“救火英雄?”王建国叼着烟,斜眼瞅过来,似笑非笑,“你可真敢说!”
第668章 为民除害
王建国把烟点上,深吸一口,烟头在夜色里亮起一小团红。
众人齐刷刷望向他,等他发话。
他不急。
叼着烟,眯缝着眼,慢悠悠吐出一缕白烟,让那烟雾在月光底下散干净了,才开口:
“我看这事,以后谁都别再提了。”
田平安跟被踩了尾巴似的,立马接话:“对对对!就当没发生过!你们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事儿不怎么光荣……”他扭头找同盟,“是不是,刘警官?”
刘美君被他冷不丁一点名,圆脸腾地红了,低头抿着嘴,光笑不说话,耳尖在月光底下泛着粉。
王建国没接这茬。
他转过来,伸手在田平安肩膀上拍了拍。
“我说,胖子……”
他慢悠悠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看田平安。
那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掂量,不是琢磨,是另一种——龙海话管这个叫“认”。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伸出个大拇指,在月光底下晃了晃。
“刑警队,”他说,“你是这个。”
大拇指朝上,直杵到田平安眼皮子底下。
没下文了。
但意思全在里头。
田平安嘿嘿笑了两声,挠挠后脑勺,没接话。
月亮底下,那根大拇指还杵在那儿,明晃晃的。
王建国把大拇指收回去,转身冲所里那俩民警一扬下巴:
“愣着干啥?押上车,先送回所里!”
孙朝伦被从墙根提溜起来,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架着,往警车那边带。他低着头,没回头,也没挣扎。路过那堆还在冒烟的柴火垛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警车门拉开,孙朝伦被架着推进后座。
他低着头,没挣扎,也没回头。
就在车门快要关上的那一刻——
“儿啊——”
一声喊,劈开了夜。
所有人停住。
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扑向那辆警车,佝偻的身子往前踉跄,月光底下,花白的头发散开,一绺一绺地飘,像秋天地头的枯草。刘美君伸手去扶,被她一把甩开,那力气大得不像八十岁的人。
“我儿子不是坏人——!”
几个联防队员本能地往前迈步,想要拦住她。田平安抬了抬手,压住了。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
让她过去。
老太太扑到车窗边,枯瘦的手指死死扒着车门缝,骨节凸起,像鹰爪攀着悬崖。
她的声音又尖又哑,像锈透的铁皮被人生生撕开:
“他打死的那个人——邵爱民!那个姓邵的——!”
她喘着,胸腔里像拉风箱:
“谁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欺男霸女,横行霸道!我儿子在街上走得好好的,他带人堵住,扇他嘴巴子,骂他是土狗,骂我这个老娘是捡破烂的!他还说、还说……”
她说不下去了,胸口剧烈起伏。
“那个邵爱民,”她一字一字,“那个挨千刀的,就该死……死了好。”
她抬起头,望着车窗里那个低着头的儿子。
“儿啊,你是为民除害啊……”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儿子手腕上——那副手铐锃亮锃亮的,月光底下泛着冷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低得像哭,又像叹,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往外挤:
“那个挨千刀的……”
她顿了顿。
“太不禁打了。”
她抬起浑浊的眼,望着车窗里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儿子。
“就打了一棍。”
“他咋就……”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咋就一棍就死了呢……”
没有人接话。
夜风从后山吹过来,带着苞米秆子沤烂的酸味儿。老太太佝偻的身影立在警车边上,花白的头发被撩起又落下。
她其实什么都懂。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她活了八十年,这点道理刻在骨头里。
她只是……
只是那是她儿啊。
孙朝伦的肩膀开始抖。
他拼命把脸往车窗那边扭,不让人看见。
车窗上糊着一层土,什么也映不出来。
刘美君站在老太太身侧,轻轻扶住她的胳膊。
“大娘,”她声音放得很软,像哄小孩似的,“您听我说两句。”
老太太没回头,还扒着车门。
刘美君没有拽她,只是把自己的手覆在她那只枯瘦的手背上。
“您儿子把人打死了,这事咱得讲法律。”她顿了顿,“就算他是正当防卫——就算邵爱民再坏,再欺负人——那也得经过公安机关查证、法院判决,才能认定。不是咱自己说了就算的,对不对?”
老太太的手停在车门上,没动。
刘美君又说:
“他要是没跑,当场等着派出所来,把事情讲清楚,该定什么性质就定什么性质,也许现在早调查清楚、早回家了。可他跑了,一跑一个多月……”
她轻叹一口气。
“您想过没有,他这一跑,原本可能是正当防卫的,外人也只会说他是畏罪潜逃。这话不好听,可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太太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
她没说话。
刘美君轻声问:“大娘,您为什么不劝他自首呢?”
老太太的嘴唇动了动。
月光底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变得很苍老。
“……我怕。”她哑着嗓子,“我怕他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
“我就这么一个儿。”
刘美君没再问。
她只是扶着老太太的胳膊,让她慢慢靠在自己肩上。
过了很久。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车窗里那个始终没有扭过脸来的儿子。
“是我害了他。”她说。
“大娘……”
“我不该让他跑。”她的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那天晚上他跑回来,浑身是血,说打死人了。我说,快走,快走,别让他们抓住……”
她吸了吸鼻子。
“我以为……跑出去就没事了。”
“跑了就永远有事。”刘美君轻声说,“回来了,才有机会没事。”
老太太没接话。
她就那么看着车窗里的儿子。
孙朝伦终于转过来脸。
隔着那道糊满土的玻璃,隔着一个月的逃亡和二十年的母子情分,他看着老娘。
嘴张了一下。
没出声。
老太太看着他。
看着他。
然后她慢慢松开扒着车门的手。
第669章 十八盘录像带
老太太退后一步。
又退后一步。
警车缓缓启动。
尾灯亮起,两团红,在夜色里晃着。
老太太站在原地,望着那两团红光越来越小。
她没有追。
刘美君轻轻扶住老太太的胳膊。
“大娘,外头凉,”她低声说,“咱回屋吧。”
老太太没动。
她的手还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您站太久了,”刘美君又说,声音更软了些,“回屋坐会儿,好吗?”
老太太这才慢慢转过头,看着扶着自己的这个圆脸姑娘。
月光底下,姑娘的脸干干净净的,眼睛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就是担心。
“他……”老太太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还能回来不?”
刘美君点点头。
“能的。”
老太太不说话了。
她任由刘美君扶着,转过身,一步一步往院里走。
脚步很慢,像腿上坠了铅。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回头。
院墙边那堆柴火垛还在冒烟,细细的,一缕一缕,在月光底下往上飘,飘到半空就散了,像人叹气。
老太太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刘美君没催。
她就那么扶着老太太,站在门口,等着。
老太太擦完眼角,又看了一会儿,这才转过身,推开门。
刘美君扶着她,一起走进屋里。
“田队!”
几个联防队员呼啦啦围上来,跟过节看猴似的。
“你是真敢点啊!”
“我刚开始还以为你说笑呢,结果火苗子一蹿起来,我腿肚子都转筋了!”
“谁说不是!那老太太端着盆出来,我手心汗都出来了!”
“你那打火机哪儿买的?借我使使呗?”
“你借来干嘛?也想点谁家柴火垛啊?”
七嘴八舌,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田平安摆摆手,那架势像在轰苍蝇:
“行了行了,别夸了,再夸我脸能当红绿灯使了。赶紧,办正事儿!”
“啊?人都押走了,咱还办啥正事儿?回去庆功不香吗?”
田平安桃花眼一瞪,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你们以前抓人都这么虎?抓了就跑,现场不搜,证据不要,等着回去让你们头儿把你们骂个狗血喷头?”
几个联防队员面面相觑,脸上那点“人抓了不就完事了嘛”的得意劲儿瞬间没了。
领头那个一拍脑门:“哎呀!瞧我这脑子!”
另一个也反应过来:“对对对!得搜!上次抓偷鸡贼,就是没搜现场,回头让所长骂得跟孙子似的……”
第三个忙不迭点头:“搜!赶紧搜!田队说得对!”
田平安懒得理他们,已经转身往院里走,胖手一挥:
“跟上!”
那三个巡警麻溜地跟上去,像三只训练有素的警犬。几个联防队员也再不敢耽搁,呼啦啦全涌进了孙家院子。
治保主任赵德厚跟在最后边,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
“啧,看来这胖子以前没少被他们头儿骂,也是骂得狗血喷头的主儿。嘿嘿,这回可算逮着机会训别人了……”
孙家这院子,一个字:破。
土坯墙,墙皮剥落得跟生了癞似的,露着里头的黄泥和麦秸。
三间正房,门窗的木头都朽了,漆掉得七七八八,一推“嘎吱嘎吱”响,让人怀疑下一秒就能散架。
屋里倒是扯了电线,可除了进屋房梁上吊着个大概有25瓦的昏黄灯泡,就再没别的家用电器。
没有冰箱,没有彩电,没有洗衣机,连个收音机都瞅不见。
灯泡底下,一张瘸腿桌子,桌上搁着个煤油灯——
灯泡不亮的时候备用的,灯罩子裂了缝,用黑胶布缠着,一圈一圈,像个负了伤还在坚守岗位的老兵。
空气里一股子老房子特有的、混合着霉味、柴火烟和药罐子气的气味,沉甸甸的,像腌了二十年的咸菜缸子。
田平安扫了一眼,问站在灶台边、还在发懵的老太太:
“大娘,孙朝伦住哪个屋?”
老太太指了指东屋。
东屋比进屋还简陋。
一铺炕,炕上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铺盖,只有一床脏兮兮的几乎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被子。
一个躺柜,柜上啥也没有,就一个搪瓷缸子,缸子口还缺了块瓷。
墙角摞着几个纸箱子,上面盖着塑料布。
田平安掀开塑料布。
一个半人高的大纸箱露出来。
他打开箱盖。
满满一箱录像带,码得整整齐齐。
刘美君凑过去看。带子有十几盘,有的包装花花绿绿,印着武打明星。但更多的——足足十八盘——包装一模一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穿着明晃晃的比基尼,笑得那叫一个甜。
田平安随手拿起一盘,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简介,眉头一皱。
他又拿起一盘,看了看。
再看一盘。
“田队,”刘美君小声提醒,“咱们没有搜查证,这……这不符合程序吧?”
田平安头也没抬:“谁说我没搜查证?”
他从自己的黑挎包里掏出一本硬皮册子,封面是明黄色的。
翻开,里头是空白的表格纸,但底下该盖的章一个不少——
“龙海县公安局”的公章赫然在上,连局长“武波”的个人名章也端端正正地盖在旁边,鲜红夺目。
他摸出钢笔,刷刷刷在空白处填上:被搜查人孙朝伦,搜查事由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时间地点……一气呵成。
写完,他把搜查证往刘美君眼皮底下一递:
“看,手续齐全,合法合规。干活儿!”
刘美君看着那本还带着田平安手心温度的搜查证,又看看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胖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几个联防队员在赵德厚的见证下,开始干活。
其实也没啥可干的——孙朝伦这屋简单得跟样板间似的。
躺柜的抽屉拉开,几本旧杂志,几根用秃了的铅笔。
只有那个装满录像带的大纸箱,显得格外扎眼。
田平安蹲在箱子边,一盘一盘往外拿,挨个检查。武打片五盘,剩下十八盘全是那个穿比基尼的姑娘。包装一样,封面一样,连编号都是一样的。
这不对。
“大娘,”他抬头问站在门口、一直紧张地盯着他们的老太太,“你儿子这些录像带,哪儿弄的?”
第670章 你俩这是双剑合璧啊
老太太愣了一下:“他、他喜欢看录像,都是他自己买的吧……”
“买的?”田平安拿起两盘一模一样的带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同样的带子,他买十八盘?他是有收藏癖啊,还是钱多烧的?”
老太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再者说,”田平安站起来,指着空荡荡的屋子,“你家连个电视都没有,更别说录像机了。他看这玩意儿,上哪儿看去?”
老太太赶紧说:“他、他都是拿着带子去城里,找他同学,他同学家有录像机……”
这话说得磕磕巴巴,眼神直往旁边瞟。
田平安没再问。
他把那十八盘录像带全拿出来,摞成一摞,用塑料袋装好。
“这些,全部提走!”
“不行!”老太太突然扑过来,想拦,“那是我儿子的东西!他最喜欢的录像!不是偷的抢的,是他自己花钱买的!”
田平安侧身让开,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啥:
“大娘,您还是好好管管您儿子吧。这些录像带,”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像在说悄悄话,“都是黄带。”
“啥黄带?”老太太往前凑了凑,眯着昏花的眼睛仔细瞅了瞅田平安手里的带子,又瞅了瞅箱子里的,“这塑料壳子不都是黑色的吗?这是黑带子啊。”
田平安一噎,胖脸上闪过“这怎么接”的茫然。他正琢磨着怎么解释“此黄非彼黄”——
“唉哟我的老嫂子!”治保主任赵德厚实在看不下去了,挤过来,一拍大腿,用最地道的狗死庙村方言解释开了,“不是壳子黄!是里头的内容黄!就是那种!男的女的脱光了打架!光屁股在里头滚来滚去那种!明白了不?”
老太太愣了三秒。
然后脸“唰”地白了,又“噌”地红了,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啊?”她嘴唇哆嗦着,手指着那箱录像带,声音都劈了,“这孩子……他、他还看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伤风败俗!丢人现眼!”
她喘了两口粗气,忽然转身抄起墙角的扫帚,对着空气狠狠一挥:
“等他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不学好!学这些歪门邪道!”
那架势,仿佛孙朝伦现在就蹲在她跟前似的。
田平安默默往后挪了半步,生怕扫帚星子溅到自己。
刘美君在旁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脸通红。
田平安朝旁边一个巡警努努嘴,示意他把那箱录像带装好搬走。
刘美君悄悄凑到他身边,踮起脚,用气声问:
“田队,你怎么一眼就看出那是黄带的?”
田平安瞥她一眼,没吱声。
刘美君不死心,又指了指录像带封面上那个穿着比基尼、笑得花枝招展的姑娘:
“这个女的……你认识?”
田平安猛地转头,那桃花眼瞪得溜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刘美君同志,你好奇心是不是有点过于旺盛了?
但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姑娘,心思细得跟针尖似的。他就多看那封面一眼,眉头多皱了一秒,她居然能看出来他认出来那女的了?
行啊。
有两下子。
他收回目光,脸上那点不自在转瞬即逝,又变回那副“别多问干你活儿”的严肃样。
刘美君被他瞪得一缩脖子,圆脸“腾”地红了,赶紧闭嘴,低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整理自己那压根没歪的领花——整了一遍又一遍。
田平安心里那点波澜却没散。
他瞥了一眼刘美君的侧脸——圆乎乎的,睫毛还挺长,在昏黄的电灯光底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啧。
这新警察,不光是胆子大、嗓门亮,眼睛也毒。
挺好。
他从包里又掏出一个黄皮本子,往刘美君手里一塞:
“扣押清单。会登记不?”
“会、会!”刘美君如蒙大赦,接过本子就到躺柜上开始埋头写字,那认真劲儿,像在答高考试卷。
很快就登记完成。
赵德厚作为见证人,歪歪扭扭签上自己的大名。
老太太不会写字,赵德厚代她签字,又让她在名字上按了个红手印。
手印按完,老太太盯着自己那根沾了印泥的大拇指,愣了好一会儿。
一群人开始往外撤。
赵德厚扶着老太太的胳膊,把她往她自个儿那屋搀:
“老嫂子,回屋歇着吧,啊。这事儿有我帮你盯着,您甭操心……”
老太太一步三回头,眼睛还黏在那箱被搬走的录像带上。
田平安走在最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进屋里,那盏25瓦的灯泡还孤零零地亮着,昏黄的光晕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晃荡。
他拉上门。
“嘎吱——”
门关上了。
狗死庙村的夜,重新安静下来。
回所里的路上,田平安开着车,像是随口说了一句:
“小刘,刚才老太太摔倒那会儿,你那嗓子,喊得挺是时候。”
副驾驶,刘美君转过头看他,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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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尖又亮,”田平安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整条街的狗都让你吵醒了。孙朝伦在屋里,隔着门,隔着院子,隔着火烧的噼啪声,都能听见他妈摔了。”
他顿了顿。
“你故意的吧?”
刘美君抿了抿嘴唇,小圆脸上浮起一点浅浅的笑。
“他娘八十了。”她说,“你能伸腿去绊她,我寻思着你是故意的。”
田平安微微点头。
“是故意的。”
后座上,一个巡警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我就说呢!老太太摔那一下,我寻思着也不该叫那么响——原来刘姐是故意喊给里头听的!”
他冲着前座竖起大拇指:
“行啊刘姐!你这反应,绝了!田队放火,然后再使绊子,你跟着演戏,你俩这是双剑合璧啊!”
刘美君低头整理装备包,耳尖在月光底下泛着淡淡的红。
后座,三颗脑袋凑在一块儿,沉默了三秒。
然后中间那颗憋不住了,又问:“那要是孙朝伦不出来咋办?”
田平安从后视镜里瞥了后座一眼。
“不会。”
“为啥?”
“他娘八十了。”
三颗脑袋沉默。
月光从车窗外灌进来,照在田平安专注开车的侧脸上。
后座,三颗脑袋又开始小声嘀咕:
“你说田队那招,咱以后能不能学?”
“学啥?点人家柴火垛?”
“不是,就……就那个,把人骗出来的招……”
“你骗谁?你喊一嗓子能把逃犯喊出来?”
“我喊不出来,小刘姐喊得出来啊!”
“那你先得有小刘姐那嗓子!”
田平安听着后座那点动静,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他踩下油门。
白色桑塔纳在月色里,跑得更快了。
第671章 狗死庙村的来历
回到徐福派出所。
田平安胳膊底下夹着一盒录像带,推开值班室的门。王建国正端着保温杯,吹着杯口的热气。
“孙朝伦呢?”田平安问。
“隔壁铐着呢,”王建国朝走廊那头努努嘴,“就等你呢。”
田平安把录像带往桌上一放:“想再问他两句。”
“行,我这就叫人提过来。”王建国说着站起身,目光往桌上一扫,笑了,“怎么,这孩子还倒卖黄带?”他眼尖,一眼就瞅见了封面上那个穿着比基尼、笑得花枝招展的姑娘。
“不急。”田平安拉了把椅子坐下,没接那话茬,抬眼看向王建国,“王所,有个事我不太明白。”
“啥事?”
“那个村,”田平安说,“狗死庙村——这名字怎么来的?听着怪瘆人的。”
王建国笑了,把保温杯放下:
“你是市局下来的,不知道这老典故。说来话长,不过咱们这地界的老人都知道。”
他点了根烟,慢慢说道:
“光绪年间闹饥荒,咱们这片儿饿死不少人。狗死庙村那时候还不叫这名,就几户逃荒的落脚。村里有个老光棍,姓孙——就跟你今晚抓的那个一个姓。”
田平安眉头动了动。
“老孙头五十多了,没成家,就养了条黄狗作伴。那狗通人性,老孙头下地它跟着,挑水它守着,夜里咳嗽,狗就拿脑袋蹭他手心。”
王建国吸了口烟:
“后来饥荒更厉害了,村里能走的都走了。老孙头走不动,躺在炕上等死。他那条黄狗,一晚上没回。”
“第二天一早,村里剩下那几户快饿死的人家,门口都放了吃的——有半块窝头,有把野菜,最稀奇的一家门口放了只死兔子。”
“狗回来了,肚子上老大一道口子,肠子都露出来了。它把一只还没断气的田鼠叼到老孙头枕头边,然后趴下,就再没起来。”
田平安盯着桌上那盒录像带,没说话。
“老孙头哭了。他用最后一点力气,在屋后刨了个坑,把狗埋了。第二天,他自己也死了。村里人把他俩埋一块儿,在坟前搭了个小棚子,摆上香炉。打那儿起,就叫‘狗死庙’。”
王建国把烟掐灭:
“后来庙塌了,名儿留下来了。村里老人都不让杀狗,说欠狗一条命。养狗的也少,因为养狗的都拿狗当祖宗伺候着。”
值班室里安静了几秒。
田平安拿起那盒录像带,在手里转了转。
“怪不得村里几乎没有听到狗叫,”他慢慢说,“这要在别的村,晚上有人进村,狗就叫得让人心慌。”
王建国看他一眼:“你琢磨这个干啥?”
“不干啥。”田平安站起身,夹着录像带往外走,“就是觉得,今天晚上抓人挺顺利。”
他拉开门,又停住,回头问:
“一起审审?”
“是,领导。”
徐福派出所的审讯室,灯是那种惨白的日光灯,把孙朝伦那张脸照得灰白灰白的,像刚从面粉缸里捞出来。
王建国和田平安坐在孙朝伦对面,刘美君坐在侧面,手里拿着钢笔,摊开笔录本。
王建国手里转着笔,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聊家常:
“说说吧,你怎么把邵爱民打死的?”
孙朝伦低着头,左腿的伤还没好利索,坐姿别扭。
“他先动的手。”他哑着嗓子,“他带了五六个人,说我瞅他……”
“说重点。”王建国打断他,“你用什么东西打的?”
“烧火棍。”
“打了几下?”
“一下。”
“就一下?”
“就一下。”孙朝伦抬起头,左眉梢那道疤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扎眼,像道扭曲的蚯蚓,“谁知道他脑袋那么脆,倒了就再没起来。”
他突然激动起来,身子往前一挣,手铐磕在椅子扶手上“哐当”一响:
“他不打我,我能打他吗?他先动的手!他带了五六个人围我!你们都调查了吧,我这条腿——”他指着自己的左腿,“就是他手下人用钢管砸的,直接打折了!”
“腿折了还能跑?”田平安冷不丁插了一句,语气平静。
孙朝伦一噎,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
“……是快折了,没全折。”
“那你跑得挺利索啊。”田平安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眼皮都没抬,“你这么有理,怎么不投案自首?”
孙朝伦不说话了。
他把头低下去,盯着自己手腕上那副锃亮的手铐。
审讯室里只剩下日光灯“滋滋”的电流声,和刘美君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孙朝伦,打死人的事你再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说。”田平安收起本子,抬眼看他,“我先问你点别的。”
王建国在旁边“嗯”了一声,没吭声,算是默许了。
田平安翻开另一本笔录本,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语气忽然变得很家常,像在饭桌上聊今天菜咸了淡了:
“这录像带,”他用笔帽点了点桌上那盒印着比基尼女郎的带子,“认识不?”
孙朝伦瞥了一眼,点头。
“看过没?”
孙朝伦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警察不问命案问这个,眼神有点发懵。
“看、看了。”
“在哪儿看的?”
“同学家。”
“同学叫啥?”
“李春光,二厂的车间工人。”
“家里条件不错啊,有录像机。”
“嗯,他爸是车间主任。”
田平安点点头,笔在本子上唰唰写着。
“录像片里,演的啥?”
孙朝伦脸“唰”地红了,头埋得更低,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就……就那种片儿……”
“哪种片儿?”
“就……男的女的……那啥……”
“哪啥?”
“就……爱情动作片……”
田平安笔尖一顿,抬头看他,桃花眼眯起来:
“描述一下。”
孙朝伦脖子都红了,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
“一个中国女的,跟……跟个老外……干那事……”
“那女的啥样?”
“就……封面上那样……”
“封面上穿着比基尼。里头呢?”
“没、没穿……”
田平安点点头,笔又动起来。
“有啥特征没?”
孙朝伦想了想,声音更低了:
“左耳前头……有颗黑痣,挺明显的。”
田平安的笔停住了。
第672章 你也跟她那个啥了啊?
田平安抬起头,看着孙朝伦,眼神沉了沉。
对上了。
刘文静。
明良辉那个不省心的妹妹,滥交,吸毒,最后染了脏病,最后躺在山谷里死去的那个刘文静。
他把本子合上,往前凑了凑。
“那些录像带,你从哪儿弄的?”
孙朝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飘忽了一下。
“说。”田平安声音不高,但那股劲儿像块石头压过来,不容你躲闪。
“……彭、彭斌给的。”
“彭斌是谁?”
“金龙集团……保卫科看大门的。”
田平安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金龙集团大门口那个身影——歪戴着保安帽,帽檐压得老低,一双眼睛看人总是斜着,嘴角常年挂着点说不清是笑还是讥的弧度。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不是好人,你也别惹我”的痞气。
果然是他。
田平安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接着问:
“他给你多少盘?”
“二十盘。”
“给你干嘛?”
“嗯。他说让我卖,卖了钱,对半分。”
“你卖了?”
“就卖了一盘。”
“卖给谁了?”
孙朝伦挠了挠后脑勺,努力回想:
“就……长途汽车站那块儿,一个男的买的。
三十来岁吧,戴个金丝边眼镜,人模狗样的——黑西装,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儿,头发抹得跟牛舔过似的,一根毛都不带乱的。
那架势,不像做买卖的,倒像个坐办公室装逼的,派头挺足。
甩给我一百块钱,屁都没多放一个,拿了带子就走人了。”
田平安手里的笔停下了。
“戴金丝眼镜?黑西装?手里是不是还提着个公文包?”
“对!提着个黑色的包,皮的,看着挺贵。”
“说话什么口音?像本地人吗?”
“像,普通话挺标准,但有点咱们这边的腔调。”孙朝伦努力回忆着,“他问我这带子从哪儿来的,我说朋友给的,他就没再多问,付了钱就走了。”
田平安没再追问,只是在本子上快速记了几笔。
赵赫。
明良辉的律师。
“然后呢?”
“然后彭斌就告诉我,不让我卖了,说出事了,让我把剩下的都藏好。”
“出啥事了?”
“不知道。他没说。”
田平安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剩下那十九盘呢?”
“十八盘我藏家里了。还有一盘……”孙朝伦顿了顿,“放李春光那儿了,他家有录像机,我们有时候去他家看。”
田平安眉毛一挑:
“李春光是谁?”
“我高中同学,二厂的工人。他家条件好,有录像机。”
“这带子都有谁看过?”
“我跟他一起看过。”
田平安盯着他,桃花眼里那点“你接着编”的意思明明白白:
“不对吧。就你俩大老爷们儿,关起门来观摩学习?没带别人一起‘进步进步’?”
孙朝伦脸涨成了猪肝色,支吾了半天,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有时候,李春光也带……带小姑娘回家,一起看。”
“然后呢?”
孙朝伦不说话了,脑袋快埋进胸口里,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田平安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
“城里最近那几起墙间女人案,孙朝伦,跟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绝对没有!”
孙朝伦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溜圆,那架势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田警官!我孙朝伦是打死了人,我认!但那种缺德带冒烟的事儿,我干不出来!
我老娘要知道我干那种事,能拿擀面杖从村东头追我到村西头!
我发誓!
我要干了,天打五雷轰,出门就让车——”
“行了行了,”田平安摆摆手,打断他这套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发誓的架势,“知道了。”
他合上本子,站起身。
孙朝伦还坐在那儿,胸口一起一伏的,显然刚才那几句誓言耗费了他不少真气。
田平安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那几起案子,我们正查着呢。要是查出来跟你有关……”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孙朝伦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真没有!您查!随便查!”
田平安没再说什么,他站起身,冲王建国使了个眼色,拉开门出去了。
审讯室里,孙朝伦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把囚服洇湿了一小块,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走廊上,田平安摸出烟,递给王建国一根,自己也点上。
“王所,你继续审,我问完了。”他吐出口烟,“我得去趟金龙集团。”
王建国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
“查那几盘黄带?用得着这么急吗?这都快后半夜了。”
“不光是黄带的事。”田平安把烟掐灭在墙角的垃圾桶上,“里头有别的线索。你这边问完,直接把人送看守所,手续走利索了。”
“行,你放心。”王建国点点头,“保证没问题。”
田平安起身便走,刘美君和那三个新警员在后边紧紧跟上他。
“田队,有情况?”刘美君小声问。
田平安把本子往腋下一夹,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桃花眼里闪着光。
“走。”
“去哪儿?”
“金龙集团,找彭斌。”
刘美君眨眨眼:“现在?都快后半夜了。”
“就现在。”田平安已经走出办公区,步子迈得贼快,“趁热打铁,别让鱼闻着腥味儿溜了。”
“有必要这么急吗?就为那十几盘录像带?”
“当然!”田平安在楼梯拐角停住,回头,桃花眼里闪着光,“带子上那女的,我认识!”
刘美君一愣,脱口而出:“啊?你也跟她……那个啥了?”
“歪!”
田平安差点一脚踩空,扶着栏杆站稳,胖脸上写满了“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你这个姑娘,思想能不能健康一点?
我可是新一代有文化、有素质、有理想、有道德的四有好青年!认识就非得是那种关系吗?”
刘美君赶紧捂嘴,可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脸通红。
后头跟着的三个新警员也绷不住了,一个低头咳嗽,一个假装看天花板,还有一个干脆转过身去,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第673章 幕后黑手竟然是他?
田平安看着这帮憋笑憋出内伤的年轻人,没好气地一挥手:
“行了行了!别憋了,再憋出内伤还得算工伤!赶紧的,跟我走!”
“是!”
四道身影“唰”地立正,可嘴角那点弧度还是没压住。
田平安懒得理他们,快步走向他的桑塔纳,那敦实的背影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像个连滚带爬的胖蘑菇。
到了车边,刘美君小跑着跟上,边跑边小声问:
“田队,那女的……到底是谁啊?”
田平安头也不回:
“到了金龙集团,你就知道了。”
“那她现在在哪儿?”
“死了。”
刘美君脚步一顿。
田平安已经拉开车门,月光底下,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胖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躺在山谷死去。”
刘美君不说话了。
她默默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白色桑塔纳发动,冲进夜色。
后座,三个新警员也察觉气氛不对,悄悄闭了嘴。
车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引擎的轰鸣,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夜风。
田平安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黑黢黢的公路。
刘文静。
左耳前有颗黑痣,不大,但挺显眼,一笑起来,那颗痣就跟着动,像粒俏皮的黑芝麻。
照片上的她,总是笑得很甜,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
那种甜,是没经过世事磋磨的甜,是以为全世界都会对自己好的甜。
她死了。
顾飞雨和顾飞雪两个人送她去丹崖山谷,那是她想落叶归根的好去处,风景秀丽的地方。
法医报告写的是“自绝于人民”——这是对这种死法的冠冕堂皇的说辞。尸体被发现时已经不成样子,但左耳前那颗黑痣还在。
人都说,她是自作自受。滥交,吸毒,染了脏病,没脸见人,自己了断了。
可她死了,事情却没完。
她哥明良辉,在她死后却看到了那盘录像带——里头的主角,就是他那个“不争气”的妹妹。一丝部瓜,笑得没心没肺,跟不同的歪果男人滚在一起。
左耳前那颗痣,清清楚楚。
明良辉本来就有抑郁症,一直在吃药。看了那些带子,他扛不住了——那些画面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割他本来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他觉得是自己没管好妹妹,是自己这个当哥的失职,才让她走上那条路,才让她死后还要受这种羞辱。
他选择了最彻底、也最安静的方式——吞下远超剂量的药,了结了自己。
那是一种反思,也是一种赎罪。
用命赎。
他老婆,刘文静的嫂子,在明良辉死后也选择了随他而去。
一条命,扯出三条命。
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后面的噼里啪啦跟着倒,停都停不住。
田平安握着方向盘,指尖在皮质包裹上轻轻敲着。
月光从车窗外流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明暗分明。
刘文静死了。
明良辉死了。
明良辉的老婆也死了。
现在,这个录像带竟然出现在孙朝伦这个混混的床下,出现在一个长途汽车站门口,被一个衣冠楚楚的律师买走。
巧合?
田平安从来不信巧合。
这像一张网。
而撒网的人,还在暗处。
握着网绳,不急不缓地收。
收一条命,再收一条命。
现在,顺着这条绳子捋,必须得把撒网的那个黑手揪出来。
这只手,八成就藏在金龙集团里。
“田队。”刘美君轻声问,“你想什么呢?”
田平安没回答。
他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金龙集团轮廓——那几栋黑黢黢的厂房,在月光下像几头匍匐的巨兽。
“我在想,”他慢慢说,“撒网的那个人,今晚睡不睡得着。”
刘美君没听懂,但她没再问。
白色桑塔纳在金龙集团大门外停下。
门卫室的灯还亮着。
田平安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抬头看了看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彭斌就在里面。
看大门的。
一个看大门的,手里有二十盘涉及命案的黄色录像带。
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田平安整理了一下领口,桃花眼里那点玩世不恭彻底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接近猎物时的专注和冰冷。
“走。”他说。
“抓鱼去!”
金龙集团保安室,灯亮得晃眼。
彭斌坐在值班床上,身上那件保安制服皱巴巴的,帽子歪戴着,一张脸在灯光底下泛着油光。他看见田平安带着人进来,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
“田、田警官?这么晚了,有事?”
田平安没废话,把那盒录像带往桌上一拍。
“认识不?”
彭斌瞥了一眼,眼皮跳了跳,脸上的笑有点僵:
“这……这不就是普通的录像带吗?田警官也爱看这个?”
“不爱看。”田平安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桃花眼盯着他,“但有人爱看。孙朝伦爱看!就是那个打死邵爱民的逃犯!说吧,真没有想到啊,你和杀人犯还有关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彭斌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彭斌,老实交待!”田平安身体前倾,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们的政策你懂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带子,你从哪儿弄的?”
“我、我买的……”
“哪儿买的?”
“就、就夜市地摊……”
“哪个夜市?哪个摊?摊主长啥样?什么时候买的?花了多少钱?”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彭斌张着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额头上开始冒汗。
田平安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手里把玩着那盒录像带,塑料壳子在他手里转来转去,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保安室里,格外瘆人。
过了大概一分钟。
彭斌肩膀塌了下去。
“我说……”他声音发颤,“我说……是崔总给我的。”
“哪个崔总?”
“崔建军,我们集团老总。”
田平安手里的录像带停下了。
崔建军。
金龙集团的原老总,优秀企业家,愣是把一个涉嫌犯罪、名声狼藉的公司,硬生生给拨乱反正,一路带到明星企业的明星企业家。
田平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谁在他天灵盖上敲了一记闷锣。
怎么可能是他?
这么大个企业的老总,会是二十盘黄色录像带的源头?
会是幕后黑手?
田平安把钢笔往桌上一拍,胖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荒谬的表情。
“这他娘的……”他低声骂了句。
第674章 来电话的是江必新
这事确实意外,但仔细想想,也不意外。
整个县里有海外关系的人就没几个,金龙集团也就崔建军有留学经历,能接触到海外那些玩意儿,拿到这录像带,不稀奇。
“他给你多少盘?”田平安接着问道。
“二十盘。他说是从国外带回来的,让我……让我找人卖出去,卖的钱对半分。”
“你为什么找孙朝伦?”
“他、他以前在集团干过临时工,后来不干了,在街上混。我寻思他认识人多,能卖出去……”
“卖了多少钱?”
“就卖了一盘,一百块钱。孙朝伦给了我五十。然后崔总就说别卖了,出事了,让我把剩下的都处理掉。”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崔总没说,就说赶紧处理,别留后患。”
田平安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有点冷,有点讽刺,还有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彭斌,”他说,“你知道明良辉吗?”
彭斌眼神躲闪了一下,支吾道:
“明、明良辉……就那个大明实业的老总嘛,不是死了……跟我没关系啊,不是我杀的!”
他声音越来越虚,手指绞着衣角。
“那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卖的这盘带子,死了三个人?”
“三、三个人?!”彭斌脸“唰”地白了,嘴唇开始哆嗦,“田、田警官,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看大门的,崔总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他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又腿软坐回去,声音里带了哭腔:
“难道明总也是……啊?啊呀警官,我可真不知道啊!我要知道能要人命,打死我也不敢碰啊!我家里还有老娘要养,我……”
“行了。”田平安打断他,站起身,“这些话,留着跟检察院说吧。”
他冲身后的刘美君一扬下巴:
“铐上,带走。”
两个新警员上前,给彭斌戴上手铐。
彭斌没反抗,整个人像抽了筋的皮球,瘫在椅子上,嘴里还在念叨: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临出门时,被铐着的彭斌突然一梗脖子,冲门口喊:
“我走了这儿没人值班了啊!”
刘美君一愣,乐了:“嘿,你还挺敬业啊?”
“那不然呢?”彭斌一脸认真,“没人看门,丢了东西咋办?厂里的设备可贵着呢!”
刘美君忍着笑,扭头冲身后一个巡警扬扬下巴:“你,留下替他值个班。等明天早上他们人来接班再撤。”
那小伙子一脸懵:“啊?我?”
“正好车也坐不下那么多人。”刘美君补了一句,语气不容商量,“发扬风格,啊。”
小伙子认命地叹了口气,把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一屁股坐进彭斌刚腾出来的值班椅里。
彭斌这才放心似的点点头,被押着往外走,嘴里还絮絮叨叨:
“值班记录在左边抽屉,巡逻每两小时一次,后半夜记得给暖壶灌上水……”
田平安站在门外,听着里头的动静,胖脸上那点严肃终于绷不住了,嘴角抽了抽。
他冲刘美君竖了个大拇指。
刘美君抿嘴一笑。
田平安慢慢走在金龙集团大门前,点了根烟。
月光很亮,把金龙大厦的影子拉得老长。
崔建军。
幕后黑手,竟然是崔建军。
意外吗?有点。
不意外吗?也不。
一个能把企业做到全县龙头的人,手底下有点见不得光的买卖,太正常了。
可田平安心里那股劲儿,没松,反而绷得更紧了。
因为崔建军——
已经死了。
办公桌下被人放了放射性物质,辐射致死。
他这一死,这一条明晃晃的线索,到这儿,“咔嚓”,又断了。
田平安的烟没有抽完,便狠狠地扔到脚下,半截烟在脚底碾灭。
他抬头看着天。
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亮得刺眼。
“田队,”刘美君走到他身边,小声问,“现在怎么办?”
“回局里。”田平安说。
他顿了顿,转身往车那边走,脚步很稳,但背影在月光底下,莫名透着一股疲惫。
“这案子,像钻迷宫。”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刚瞅见点亮,一拐弯,又是死胡同。”
刘美君坐进副驾驶,没说话。
她能感觉到,这个平时嘻嘻哈哈、插科打诨的胖子,这会儿身上那股劲儿,沉甸甸的。
白色桑塔纳重新启动,驶离金龙集团。
后座,彭斌低着头,手铐在月光底下反着光。
田平安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路。
这网,还得继续收。
不管撒网的人,是死是活。
总得查明真相吧!
可是,已然没有了线索。
突然,扶手箱上,包里那只黑色板砖——大哥大,毫无预兆地“钉铃铃”叫了起来。
田平安瞥了一眼,单手捞过来,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喂?”
“哎呦!兄弟,来我们公司不上来坐坐,这就走了啊?”
是江必新。
他的声音热情得能挤出油来,背景音里隐约还有搓麻将的响动。
“江总,你这背景音,挺忙啊。有事说事,我开车。”
“咳,是这么个事儿,”江必新压低声音,透着心虚,“听说我们看门的老彭……”
“请他协助调查。”
“好好好,一定配合!”江必新干笑两声,“不过田队,您看……是不是该提前打个招呼?这大半夜的,厂区没个看门的,安全隐患大啊!”
田平安差点气乐了:
“厂里是放了金条怕人惦记?看门的不在,天能塌了?再说了,我不是已经安排了人顶班么?那可是正式警察。怎么,觉得我们的人不如你原来那位‘可靠’?”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江必新的声音传来,不急不缓:
“警察同志自然最可靠。
只是……有些意外,田队做事这么周全,连门卫空缺都亲自安排。
这份‘关照’,让我们受宠若惊,也……不得不更谨慎了。
毕竟,刑警同志的火眼金睛下,厂里半点灰尘都无所遁形。
这对我们是督促,也是压力。”
田平安眼神一凝。
这江必新,说话像裹了棉絮,软中带硬。
第675章 你小子可办了件坏事
“你金龙集团可是咱市里的明星企业!”田平安语调一转,带上几分戏谑,“把你们公司大门换成正式民警为你站岗,这不正是你江总想要的排面吗?哈哈!”
“岂敢,岂敢。”江必新在电话那头尴尬地干笑两声,“那可真是太抬举我了。不过,田队,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提前跟我打个招呼。能帮忙的,我肯定帮你,一定大力支持你的工作。”
最后一句,说得不紧不慢,却字字带着分量。
“那兄弟我可得多谢江总抬爱了!”田平安顺着他的话,语气也热络起来,像个套近乎的街坊。
“咱哥儿俩,见什么外啊!”江必新也换了更随意的口吻。
“少帅哥哥,”田平安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调侃,“我听着你那边……像是在搓麻将?怎么,我记得你以前可是从来不沾这些的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江必新轻松的笑声:
“都是领导,陪领导随便玩玩,磨磨手指头而已。”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陪玩的都是领导,不是你一个小警察能过问的。是不是赌博,你也没资格管,级别还不够。
田平安听懂了,但没接这茬。他打了个哈哈:
“行,那哥哥您玩着,我就不打扰了。”
挂了电话,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江必新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沉稳,也更“高明”。没有气急败坏地质问,没有色厉内荏的威胁,只有滴水不漏的应对和绵里藏针的提醒。
他先是用“支持工作”来示好,又用“陪领导玩”来划清界限、暗示背景。每一句都看似客气,实则都在划定楚河汉界:我可以配合你,但你别越界;我有我的圈子,你动不了。
这种人,比那些咋咋呼呼、一吓就慌的对手,难对付得多。
田平安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金龙集团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金龙集团的崔建军死了,线似乎断了。
但老总的位子由江必新接着,而且接得很好。
这个少帅江必新,到底在这盘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副驾驶刘美君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
“哥,刚才打电话那位……是谁啊?听着好像……挺有来头?”
田平安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江必新。金龙集团现任总经理,接崔建军的班。”
“哦……”刘美君点点头,若有所思,“他刚才那话,听着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听着客气,但总觉得话里有话。”
田平安用眼睛的余辉瞥了她一眼。这姑娘,感觉还挺准。
“能在崔建军死后,短短几个月就把金龙集团稳住,还能让上头满意的人,不会是个简单角色。”他点到为止,没再多说。
刘美君“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她低头看着手里那盒录像带,封面上那个穿比基尼的姑娘还在笑。
车子在夜色里平稳地行驶。
后座,彭斌低着头,手铐偶尔碰到座椅,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等一行人押着彭斌回到局里,已经是后半夜。
本以为除了值班室,楼里应该没几个人了。没想到,刚进大院,就看见办公楼好几层都亮着灯,尤其是三楼小会议室,窗户明晃晃的。
“嚯,这是……领导们集体失眠了?” 刘美君嘀咕。
等田平安上了楼,推开小会议室的门,好家伙,烟雾缭绕——
纯粹是武局长和姜东副局长俩人烟瘾犯了,对着抽呢。俩人眼睛都熬得跟兔子似的,但精神头贼旺。
“回来了?” 武局长眼睛一亮,手里的烟差点戳到姜副局长。
“报告局长!第十组,圆满完成任务!人抓到了,孙朝伦……” 田平安立正。
“知道了,知道了!好!干得漂亮!” 武局长一巴掌拍在田平安肩膀上,力道之大,让田平安觉得自己矮了两公分,“这孙子滑不溜手,我们布控好几次都让他闻着味儿跑了!还是你小子有办法!说吧,怎么犒劳你?除了发媳妇,别的局里尽量满足!”
屋里还有几个人——局长的秘书,政工科的,宣传科的——本来都熬得眼神发直,一听这话,顿时“哄”一声全乐了,那点子熬夜的疲惫劲儿,也跟着笑声散了几分。
田平安也跟着笑,然后说:“局长,顺手还捞了条小泥鳅,倒卖黄色录像带的,叫彭斌。人已经扣下了。”
武局长一挥手,不以为意:“这种小鱼小虾,按治安条例,该罚罚,该拘拘,直接转扫黄办处理就行,别占咱刑警队的地方。”
“局长,” 田平安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这小子就是个底层跑腿的,胆小,吓懵了。我的意思是,先不处理,材料咱们拿着,人……放回去。”
“放回去?” 武局长夹着烟,眯起眼。
“嗯,敲打够了,放回去。他背后肯定还有人。放他回去,看看谁着急找他,或者……他回去后会不会做点别的。” 田平安说得含蓄。
武局长和姜东副局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姜副局长缓缓点头:“有点意思。平安这是想……放长线,看能不能勾出后面的?”
“对,” 田平安点头,“线放着,饵也撒了,有没有鱼,钓钓看。反正治安案件,主动权在咱们手里。”
武局长盯着田平安看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把烟头摁灭在早就满出来的烟灰缸里:
“行!你小子,现在鬼主意比我还多!就按你说的办!分寸把握好,别让线断了,也别让饵真跑了。”
“是!谢谢武局长!”
“不过啊,平安,”
武局长慢悠悠站起来,踱到田平安身边,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他甚至还吸了吸鼻子,仿佛在闻什么味道,
“你这次立功,局里肯定给你记上。按老规矩,今天晚上你们组,奖金三千!但是呢……”
他话锋一转,伸手拍了拍田平安肉乎乎的胳膊,语气忽然沉痛起来,像在宣布什么重大损失:
“立功归立功,奖金也照发。但是啊,平安……”
他顿了顿,痛心疾首地摇摇头:
“你小子也办了件坏事啊!这事,咱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第676章 由酱猪蹄引发的思考
田平安脑子“嗡”了一声,那点因为抓了逃犯立功受奖的飘飘然,瞬间悬在了半空。
坏……坏事?
他干啥坏事了?放火?那是战术需要!绊老太太?那是为了抓捕!审讯时……那是策略!
他脑子飞速过了一遍今晚所有行动,愣是没想出来哪件能算“坏事”——至少在他田平安的字典里不算。
武局长看着他一脸懵的样子,没再多说,只是冲旁边的姜东副局长递了个眼色。
姜东会意,站起身,冲田平安招招手:“平安,你出来一下。”
田平安心里更没底了,赶紧跟着姜东出了会议室,顺手带上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头顶惨白的日光灯“滋滋”响。
姜东走到窗边,摸出烟,自己点了一根,又递给田平安一根。
田平安接过来,没点,就夹在手里,等着下文。
姜东吸了口烟,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夜色,这才慢悠悠开口:
“武局说你办了件坏事,是给你留面子。他要是当着那么多人面——秘书、政工、宣传的都在——直接点出来,你脸往哪儿搁?”
田平安心提了起来:“姜局,我……我真不知道我干啥了?”
姜东扭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好笑,又像是无奈:
“酱猪蹄。”
田平安一愣。
“西渠老孟的酱猪蹄,你让人直接送到局食堂了,是吧?”
“……是。”田平安承认,“我看兄弟们辛苦,食堂饭菜实在清汤寡水,我就……”
“你就自掏腰包,给食堂‘改善伙食’。”姜东替他说完,弹了弹烟灰,“想法是好的,大伙心意也领了。可你办这事之前,跟谁打招呼了?”
田平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丁科长,管后勤的老丁,你知道吧?”姜东看着他,“他在后勤干了十几年,局里几百号人吃喝拉撒,经费就那么多,他天天精打细算,恨不得一分钱掰成八瓣花。你倒好,‘啪’,甩出几十斤酱猪蹄,全食堂飘香。同志们是吃美了,可丁科长脸往哪儿放?你这一蹄子,不是踹在同志们胃上,是结结实实踹他脸上了。明白吗?”
田平安这回全明白了。
冷汗“唰”地下来了。
“姜局,我……我真没想那么多!”他急了,“我就光想着兄弟们了,没想到这层……我、我这猪脑子!”
“是没过脑子。”姜东语气缓和了些,“不过也正常,你年轻,哦,是太年轻,这些弯弯绕绕接触少。武局让我单独跟你说,就是给你提个醒,也是护着你。这事要搁桌面上说,丁科长知道了脸上更过不去,你脸上也难看。”
田平安连连点头,心里那点因为“办坏事”的惶恐,慢慢变成了对武局长和姜局的感激。
“那……姜局,我现在该怎么办?”他虚心求教。
姜东把烟掐灭,想了想:
“这样,你明天一早,去找丁科长,私下里,诚恳道个歉。就说你年轻考虑不周,光想着给同志们改善伙食,忘了程序,也给他添麻烦了。姿态放低点。另外……”
他顿了顿:
“猪蹄钱,局里不能报。这钱,”他从自己兜里掏出个信封,塞给田平安,“你拿着,明天给丁科长,就说是你个人‘垫钱’试试水,想看看同志们对改善伙食的反应。现在看反响不错,才敢来跟他正式商量,看以后能不能每周适当加点硬菜。经费问题,你们一起想办法,或者让他去打报告申请。总之,给他个台阶,也给你自己个台阶。”
田平安握着那个薄薄的信封,心里沉甸甸的。
“姜局,这钱……”
“拿着。”姜东拍拍他肩膀,“记住,这事的关键不在钱,在态度,在方法。丁科长是性情中人,也是明事理的人,你给他面子,他自然给你里子。以后食堂真能多加点油水,同志们念的是局里的好,也记得他的好,不定什么时候他也能帮到你。这叫两全其美。”
田平安重重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姜局!谢谢您,也谢谢武局!”
“行了,赶紧回去睡觉吧!”姜东挥挥手,“记住,以后做事,多想想。一线冲杀要胆大,这人情世故,得心细。”
田平安揣好信封,转身往回走。
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忽然觉得,今晚这堂“课”,比抓十个孙朝伦都值。
有些案子,卷宗里写得明明白白。
可有些事,从来不会写在纸上,却比任何案卷都难“侦破”。
不过,买酱猪蹄这事,田平安心里还憋着个不能明说的念头。
西渠老孟的酱猪蹄,崔建国爱吃——
这是田平安从崔颖的眼泪中悟出来的。
他那么得意这口儿,那他会不会,在某个地方,还想吃这口酱猪蹄?
田平安想借着长期订猪蹄的由头,跟老孟混熟,看能不能从他那儿,听到点关于崔建国的蛛丝马迹。
比如有没有生人特意来买,或者指定送到奇怪的地方。
但这想法太飘,没影的事。现在跟领导说“我想靠酱猪蹄抓崔建国”,纯属找骂。
所以,他得自己先摸着石头过河。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不成,就当给兄弟们改善伙食了。
谁曾想,这蹄子没送到兄弟们心里,先踹丁科长脸上了。
还是欠考虑。
早知道,把这几十斤酱猪蹄直接搬给刘婷婷多好?
刘副队长办案子风风火火,啃起猪蹄来估计也利索。她吃不完,还能往她妈妈厂子食堂送,里子面子全有了,没准还能换她几个好脸色。
唉,太年轻。不,不年轻了,算上前世,不年轻了。
就算多活了一辈子,在这人情练达、世事洞明上头,自己好像还是个睁眼瞎。
可能根本不是考虑不周,是自己天生就不是那块料,脑子里缺这根弦。
这么一想,就算重来一遍,八成也还是这德行,该踩的坑一个不少,该得罪的人一个不落。
有些东西,大概真是刻在命里的。
就像你知道枪要上膛才能打响,知道审讯要抓住对方软肋,知道现场证据要保护——这些道理你门儿清。可一碰到人和人之间这些弯弯绕,那些明白的道理就跟兑了水似的,使不上劲。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我们都懂做人的道理,可是我们却过不好自己的人生。
即便重生,也是白搭!
第677章 你送她吧
田平安下楼来,把彭斌从后座提溜出来,交给值班刑警。
“临时看押室,先搁一宿。笔录明天上班再做。”
他交代完,转身对刘美君和那两个还精神抖擞的新警员挥挥手,
“行了,你们任务完成,可以回去休息了。”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三声异口同声、中气十足的:
“啊——?”
田平安回头,看着三张写满“这就完了?”“夜生活才刚开始!”“我们还能再战三百回合!”的年轻脸孔,乐了。
“怎么,还没过瘾?”
“田哥!”左边那个激动得直搓手,“咱们刚抓了逃犯,破了案,还、还点了把火!这、这就回去睡觉?生物钟不允许啊!”
“就是!我现在肾上腺素还飚着呢,感觉能徒手拆个防盗门!”
“我还能打一趟擒敌拳!”
田平安看着这两个眼睛瞪得比门口路灯还亮的脑袋,又看看旁边虽然没吭声、但小圆脸上也写着“我不困”的刘美君,叹了口气。
“行吧,”他认命地摆摆手,“饿不饿?”
“饿!”
“走,门口老杨烧烤,我请客,就当庆功了。”
“田队英明!”
三个人差点欢呼着把田平安抬起来。
刚要走,就听见车棚方向一阵由远及近、低沉有力的摩托车引擎声。
一道雪亮的车灯劈开夜色,一辆大摩托“嘎吱”一声刹在楼门口。
骑车的人长腿一支,稳稳停住,摘下头盔,甩了甩被压得有些凌乱的短发——月光底下,那张脸干净利落,眼神清亮。
刘婷婷。
“刘队!”田平安扬手招呼,“完活了?你那组怎么样?有戏?”
刘婷婷把头盔挂在车把上,瞥了他一眼,又扫了扫他身后那三个“小尾巴”,语气平淡:
“抓了。你们呢?”
“也抓了。”田平安嘿嘿一笑,有点小得意,“狗死庙村,孙朝伦,打死邵爱民那个。”
刘婷婷点点头,没多问,骑着摩托车就打算往外走。
“诶,别急着走啊。”田平安快走两步拦住她,“一起吃个烧烤去?我请客,庆祝咱们两组今晚都没白忙活。”
刘婷婷长腿一支,摩托稳稳停住。她看看田平安,又看看他身后那三双写满“刘队求带了”的星星眼,迟疑了两秒钟。
“刘队,一起吧!”刘美君忍不住开口,声音里透着崇拜,“您刚才骑车进来那样子,太飒了!”
刘婷婷被她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行。我停下车。”
“得嘞!”
五分钟后,五个人——田平安、刘婷婷、刘美君,外加两个新警员——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公安局大门,拐进了斜对面那家灯火通明的“老杨烧烤”。
老板老杨正靠着柜台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一看进来五个年轻人,风风火火地进来,吓得一激灵,瞌睡全跑了:
“几、几位警官……我们这合法经营,执照齐全,卫生达标……”
“老杨,别慌。”田平安熟门熟路地挑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老规矩,肉串二十串、五花肉二十串、板筋、鱿鱼、马布鱼、烤大蒜、小火烧,各来五个。啤酒……先来三箱。”
“三箱?”老杨瞪眼。
“嘿,先来一箱。喝光了再来,”田平安拍板,指了指身后几个年轻人,“今晚兄弟们辛苦,犒劳犒劳。”
老杨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笑开了花,转身忙活去了。
刘婷婷在田平安对面坐下,摘了皮质手套,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刘美君挨着她坐,眼睛时不时悄悄瞟向她——看她在灯光下更显利落的短发线条,看她倒水时稳当的手,看她即使坐在烟火气十足的烧烤摊里,脊背也挺得笔直。
想起半年前在前进旅馆第一次见到刘婷婷的样子——她说话干脆利落,处理事情有条不紊。那时候她就想,要是自己也能当警察,像她那样该多好。
现在,居然真穿上了这身警服,还跟刘婷婷成了战友。
“刘队,”刘美君小声搭话,带着点粉丝见偶像的紧张,“您抓的那个……是什么案子呀?”
“盗窃,三人团伙的主犯,流窜作案,躲了三个月。”刘婷婷言简意赅,喝了口水,“在他们一个据点蹲到了。”
“您真厉害……”
“运气。”刘婷婷放下杯子,语气没什么波澜。
肉串很快上来了,铁签子串着,烤得滋滋冒油,香气瞬间霸占了整个桌子。
两个新警员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抓起串就啃,吃得满嘴流油。
刘美君吃得秀气些,但速度也不慢。
田平安一边啃着韧劲十足的板筋,一边跟刘婷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晚的行动——当然,自动过滤了“放火”和“绊老太太”等不宜公开的战术细节。
“你那个组,孙朝伦,”刘婷婷忽然抬眼看他,“跟那些录像带有关?”
田平安啃串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
刘婷婷表情平静:“回来停车时,听见值班室在议论,说你们搜回来一箱录像带。”
“嗯。”田平安没隐瞒,擦了擦嘴,“黄色录像带,可能牵扯别的旧案。”
刘婷婷点点头,没追问细节,只是说了句:“需要帮忙就说。”
“行。”
一顿烧烤吃得热火朝天。
一箱啤酒下去大半,两个新警员话匣子彻底打开,开始眉飞色舞地复盘今晚的抓捕行动,说到田平安“智取”孙朝伦那段,更是添油加醋,恨不得把田平安描述成当代孙武。
刘婷婷安静地听着,偶尔夹一筷子韭菜,嘴角那点极淡的笑意一直没消失。
刘美君偷偷看着她,心里那股羡慕和向往越来越浓。
又飒又稳,话不多但句句在点,还能带队打硬仗——这才是她理想中女警察该有的样子。
吃完结账,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走回局大院,刘婷婷停下脚步:“我回了,明天还得提审。”
“我送你?”田平安问。
“不用,”刘婷婷摆摆手,目光在旁边的刘美君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静,“你送她吧。”
说完,不等田平安反应,她已经快步走到自己那辆大摩托旁,拎起头盔,长腿一跨,稳稳坐了上去。
第678章 睡个好觉吧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轰鸣,车灯骤然亮起,刺破夜色。
刘婷婷手腕一拧油门,摩托车利落地划出一道弧线,转眼就驶出了公安局大门,尾灯在空旷的街道上拖曳出一道迅速远去的红色光痕,没入黑暗。
刘美君望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似乎看走了神。
田平安看着那两道红色光痕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摩托车引擎的低吼也渐渐听不见了。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他摸了摸鼻子。
“你送她吧。”
刘婷婷那句话,还有她看刘美君那一眼,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什么意思?
是单纯的关心新同志,让老同志照顾一下?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刚才吃烧烤时,刘美君看刘婷婷那崇拜的小眼神,亮晶晶的,藏都藏不住。
也想起刘婷婷虽然话不多,但对刘美君那几个问题,答得比平时有耐心。
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刘婷婷那人,对谁都那样,对工作认真,对同事也照应,估计就是看刘美君是新来的,又是姑娘,多关照点。
“田哥,”刘美君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迟疑,“那……我们也回了?”
田平安回过神,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圆脸上还带着点烧烤摊的热气,眼睛亮亮的,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走吧,送你们到巡警队门口。”他说。
“不用不用!”刘美君赶紧摆手,“就几步路,我们自己走就行!”
旁边两个新警察也赶紧跟上:“对对,田队您忙您的,我们自己能回去!”
“就是,您赶紧回去休息吧!”
田平安看看这三张年轻又倔强的脸,知道再说他们也不会让送,便摆了摆手:“行,那你们自己小心点。回去赶紧睡,明天说不定还有事。”
“是!”
“田队再见!”
三个年轻人冲他挥挥手,转身朝巡警队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局大院里回荡,渐渐远了。
田平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拐角,这才转身,却没往自己宿舍走。
他还有事要办。
他摸出烟,点了一根,靠在路灯杆子上,慢慢抽着。
脑子里那团乱麻又回来了。
崔建军,录像带,刘文静,明良辉,江必新,彭斌,孙朝伦……
还有今晚刘婷婷那句“你送她吧”,和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烟抽到一半,他忽然笑了。
笑自己。
一个案子还没理清,又琢磨起这些有的没的。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管他呢。
办案要紧。
至于别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已经偏到西边了,天色隐隐发灰。
快天亮了。
他深吸一口凌晨清冷的空气,转身,朝刑警队走去。
看押室里,彭斌还在等着。
笔录还没完善。
有些事,不能等到天亮,赶紧做完了,好去睡觉。
彭斌还没睡,坐在硬板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听见开门声,吓得一哆嗦坐直了。
“田、田警官……”
“还没睡?”田平安拉开铁栅栏门走进去,拉过唯一那把椅子坐下,从怀里掏出笔录本和笔,“来,把今天晚上咱们聊的,正式录一遍。从头说,仔细点。”
半小时后,笔录做完,彭斌在每一页末尾签了名,按了红手印。
田平安合上本子,看着他:“今晚你就在这儿凑合一宿。明天一早,上班时间,办完手续就让你回去。”
彭斌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真、真放我走?不追究了?”
“不然呢?留你在这儿管饭?”田平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你配合调查,态度还行,也没直接参与那些脏事。回去以后,嘴巴严实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
“我懂我懂!”彭斌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看大门的,领导让干啥就干啥!”
田平安没再多说,转身出了看押室,对门口值班的刑警交代:
“看好他。明天一早,上班第一时间,给他办手续,放了。手续做全,材料备齐。”
“明白,田队。”
交代完毕,田平安这才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疲惫感排山倒海地涌上来。
他慢慢走回后面的宿舍楼,爬上四楼,用钥匙轻轻打开自己那间宿舍的门。
屋里黑着灯,同屋的同事早就睡得鼾声起伏,节奏均匀。
田平安轻手轻脚地摸到自己的床边,连衣服都懒得脱,直接仰面倒下。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来,在水泥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他闭上眼睛,可脑子里那根弦还绷着,不受控制地转着一—
崔建国,崔建军,录像带,刘文静,明良辉,江必新,彭斌,孙朝伦,邵爱民,杨无邪,酱猪蹄,西渠老孟……
一条条线,一个个名字,一张张脸,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烦躁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想了。
天塌下来也得先睡觉。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案子,还得一桩一桩地查。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睡意终于像潮水般漫上来,淹没了最后一点清醒。
窗外,公安局大院里一片寂静,连虫鸣都歇了。
中秋的月亮,已经沉到了西边楼顶,光芒黯淡下去,像个燃尽的灯笼。
东边的天际线,隐隐透出了一丝灰白,很淡,但很坚决。
天,就快亮了。
好好睡一觉吧,太难得了。
田平安一觉醒来,眼皮沉得睁不开,像糊了层胶。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温度的枕头里,昏昏沉沉地想:再眯五分钟,就五分钟……
可那光太霸道,即使隔着厚厚的窗帘,也明晃晃地扎着眼皮,提醒他时辰不早了。
他勉强睁开一只眼,瞥向窗外——
日头明晃晃地挂在西边天上,把对面楼的玻璃窗映得一片金黄。
西边?
田平安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来。
他抓起枕边的手表,眯着眼凑近一看——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他愣了几秒,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睡了十几个小时。
从凌晨回来倒下,一觉睡到现在,中间连个梦都没做,死沉。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身体像被拆过一遍又重新装上,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但脑子却异常清醒——是那种睡饱了之后的清醒。
第679章 有案子怎么不叫着我
他想起昨晚——不,是今天凌晨——的事。
狗死庙村,火,孙朝伦,审讯,录像带,彭斌,崔建国,烧烤,刘婷婷,刘美君……
一桩桩,一件件,在脑子里过电影似的闪过。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上,还有点飘。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下午的阳光“哗”地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局大院里很安静,偶尔有车进出,远处训练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大概是新警培训。
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昨晚那场中秋夜的追捕、审讯、暗流涌动,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可他看看自己扔在椅子上的警服——袖口还沾着狗死庙村的泥土,衣襟上有烧烤摊的油渍,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是那盒录像带,还有姜东副局长给的那个信封。
不是梦。
田平安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出门到卫生间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用凉水狠狠搓了把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还有点肿、下巴冒出青茬的胖子。
“行了,”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睡够了,该干活了。”
他回屋换上干净警服,把脏衣服塞进脸盆,顺手从桌上抓起那盒录像带和信封,塞进挎包。
走廊里空荡荡的。
下午的阳光把楼道照得亮堂堂的,和他凌晨回来时那种昏暗、寂静的感觉完全不同。
田平安拎着包,晃晃悠悠地走回自己办公室。
刚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愤怒、憋屈和挫败感的低气压扑面而来,差点把他顶一跟头。
屋里三个人,三张脸,三种不同程度的“我想打人”。
副队长刘婷婷坐在田平安的位置上,背挺得笔直,短发一丝不苟,但那张平时就线条分明的脸,此刻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下颌线收得紧紧的,眼神冷得能把开水冻成冰坨。
她手里攥着一支笔,指节都泛白了,好像那笔是某个人的脖子。
老民警夏培东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正“啪啪”地往另一只手掌上摔,每摔一下,花白的头发就跟着颤一颤,脸上深刻的皱纹里都写着“岂有此理”。
他嘴里还不停嘟囔着,声音不高,但那股被羞辱了的怒火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技术员徐鹏蹲在角落的物证箱旁边,正眯着眼,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条灰色的领带,对着窗外的光线仔细端详。
他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嘴唇抿成一条线,全神贯注的样子仿佛在跟领带进行一场无声的谈判。
田平安眨了眨眼,胖脸上堆起个“这是演哪出”的表情:
“哟,诸位这是……集体修炼寒冰掌呢?屋里温度咋这么低?”
没人理他。
刘婷婷手里的笔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夏培东摔本子的力道更重了。
徐鹏叹了口气,把领带又轻轻放回物证袋,动作里都带着一股无力感。
田平安把挎包往自己桌上一扔,拉过椅子坐下,跷起二郎腿:
“说说呗,谁这么大胆子,把咱们刑警队的领导们气成这样?我田平安愿称其为勇士。”
徐鹏最先憋不住,他抬起头,年轻的脸上一片郁闷:
“田哥,你是不知道,你上午补觉那会儿,我们仨去杨无邪那儿,经历了怎样一场‘尊严扫地’!”
“哦?你们去找他,怎么没叫着我?!”
田平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身体往前一倾,胖脸上写满了“有案子不叫我”。
“叫你?”刘婷婷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来,“徐鹏去你宿舍叫你了,推都推不醒!睡得跟……跟灌了水泥似的!”
田平安一愣,胖脸上浮起一丝茫然:
“啊?徐鹏去叫我了?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徐鹏在旁边小声嘀咕,表情有点委屈:
“田哥,我不仅推你了,还晃你肩膀了,跟你说‘刘队有行动,快起来’。你……你眼睛都没睁,挥了挥手,嘟囔了句‘猪蹄留着……’,翻个身又打上呼噜了。我看你是真醒不了,就回来了。”
田平安这下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嘿嘿干笑了两声,耳朵根都有点泛红:
“这个……昨天那不是累大发了嘛,睡得是死了点。而且我有个毛病,稍微沾点酒,睡觉就跟昏过去似的,除非自然醒,不然轻易弄不醒。昨晚庆功,不是喝了点嘛……见谅,见谅啊刘队!”
刘婷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三分无奈,七分“我就知道”,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脸转向窗外,留给田平安一个线条冷硬的侧影。
田平安摸了摸鼻子,心里直嘀咕:
完了,这下在刘婷婷那儿,自己这“睡神”的招牌算是砸得实实的,抠都抠不下来了。
为了赶紧把这页尴尬揭过去,他立马扭头看向徐鹏,语气那叫一个真诚恳切:
“那什么……徐猴子,你快给哥说说,你们去找杨无邪,具体是个啥情况?那孙子怎么个嚣张法?告诉我,我想办法治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队带着我和老夏,去找杨无邪,问李文娟的案子。”徐鹏语速很快,带着憋屈,“好家伙,人家那办公室,比咱整个刑警队办公区都大!落地窗能俯瞰半个县城,我们进去的时候,他正端着杯茶站在窗边看风景呢,那派头!”
夏培东这时猛地转过身,把笔记本“啪”一声重重拍在桌上,气得声音都在抖:
“目中无人!狂妄至极!我们表明身份,说明来意,是请他回队里协助调查李文娟被杀案。你猜他怎么说?他慢慢转过身,喝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怎么抬,说,‘李文娟?我不认识这个人。从来没听说过。’”
刘婷婷冷冷地接话,声音像淬了冰:
“原话是,‘几位警官是不是搞错了?我杨无邪合法经营,向来与人为善,这个李文娟,我从未听说过,更谈不上认识。’”
田平安摸了摸下巴:
“矢口否认?够干脆。然后呢?”
“然后我们问,9月28号晚上,也就是李文娟遇害那晚,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徐鹏接着说,表情更精彩了,
“人家不慌不忙,走回他那张大得能当床的老板椅坐下,翘起二郎腿,说,‘28号晚上?我想想……哦,那天晚上,我跟钟县长,还有发改局、建设局的几位领导,在海湾大酒店吃饭。从晚上六点开始,一直吃到十点多。席间我们还讨论了下季度县里的重点工程。需要的话,我可以请钟县长给你们局领导打个电话,证实一下。’”
第680章 枪顶脑门子上了
夏培东气得胡子直翘,脸都涨红了:
“他这就是赤裸裸的炫耀!拿县领导压我们!还说什么‘十几个领导’作证,他那不在场证明简直是铜墙铁壁,意思就是让我们别白费功夫,趁早滚蛋!”
刘婷婷的声音更冷了,像冰碴子互相摩擦:
“我们还没问到关键,他就不耐烦地抬手,看了眼腕上那块能闪瞎人眼的金表,说,‘不好意思,几位警官,我晚上还有个重要应酬,就不多留各位了。如果你们有确凿证据证明我跟什么李文娟的案子有关,随时可以拿着传唤证来抓我,我杨无邪保证配合。但如果没有证据……’”
她顿了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把那句话挤出来:
“‘以后就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了。我也是有头有脸的企业家,传出去影响不好。’”
徐鹏两手一摊,到现在脸上还挂着当时的荒谬感:
“说完,他居然真就站起来,转身要走!把我们三个晾在他那间大得能跑马的办公室里!他那个油头粉面的秘书立马假笑着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等!”夏培东猛地打断徐鹏的叙述,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当时的火气到现在还没消,“他没说完!那混蛋要走,我老夏能让他就这么走?!我‘噌’一下就挡他前头了!”
夏培东喘着粗气,模仿着当时的动作和语气,脸都憋红了:
“我指着他鼻子说,‘杨无邪!你别跟我来这套!你老婆陈旭都亲口承认了,李文娟就是你包养的小情人!你为什么不承认?!’”
“你猜他怎么说?!”夏培东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劈了,“他非但没慌,反而笑了!是那种特别气人的、皮笑肉不笑!他说,‘夏警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们想指认我是杀人犯,行啊,拿出证据来。别光凭着一两个人的口供——尤其还是夫妻吵架时的气话——就想给我定罪。万一是我老婆跟我闹别扭,故意编造事实诬陷我呢?你们警察办事,就这点水平?’”
“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夏培东气得直拍大腿,“他说完,又要走!我当时血就往头上涌,脑子一热……”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表情有点懊恼,又有点后怕。
刘婷婷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
“老夏掏枪了。拦住了杨无邪。”
徐鹏在旁边小声补充,心有余悸:
“杨无邪那几个保安一看,立刻就冲上来了。老夏……老夏直接一个擒拿,把冲最前头那个撂倒了,枪口就抵在杨无邪太阳穴上。”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夏培东低下头,抹了把脸:
“那混蛋……杨无邪,枪顶脑袋上了,他居然还不怕!他就那么斜眼看着我,说,‘夏警官,有种你就开枪啊。你今天不崩了我,我就让你好看!我说到做到!’”
刘婷婷冷冷道:
“我看事态要失控,立刻拦住了老夏。让杨无邪走了。”
她顿了顿,看向田平安:
“当时的情况,如果我们不退,很可能演变成暴力抗法甚至更严重的冲突。杨无邪巴不得我们把事情闹大。老夏是冲动了,但他咽不下那口气。”
夏培东颓然坐下,重重叹了口气:
“是我太冲动,差点坏了事。可那副嘴脸……我当了三十年警察,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田平安听完,半晌没说话,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然后,他慢慢笑了。
只是那笑,有点冷,有点狠。
“行啊,杨无邪。”他轻声说,“不但嚣张,还会拱火,逼着我们的人犯错。这是真没把我们刑警队放在眼里。”
他看向刘婷婷:
“刘队,你当时拦得对。跟这种人硬碰硬,正中他下怀。他想把事情闹大,把事情从‘命案调查’变成‘警察暴力执法’,那我们偏不让他如愿。”
他又看向夏培东,语气缓和了些:
“老夏,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是条汉子,看见混蛋都想揍。但咱们是警察,揍人,得用证据揍,用法律揍。那才叫一个疼,让他躲都没处躲。”
夏培东抬起头,看着田平安,眼神复杂,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刘婷婷看着田平安,冰冷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一点点。
“所以,”田平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但眼底的精光藏不住,“咱们这是……让人当苍蝇给轰出来了?”
刘婷婷猛地抬眼看他,眼神如刀。
夏培东瞪眼:“胖子!你还有心思笑!”
“笑,当然得笑。”田平安摆摆手,“你们不觉得,杨无邪这反应……有点过于激烈了吗?”
三个人都看向他。
“李文娟的案子,目前公开信息不多,我们上门,只是常规排查,请他‘协助调查’。”田平安慢条斯理地说,“一个正常的企业家,哪怕是觉得自己被无端怀疑了,顶多是不耐烦,解释清楚,或者让律师出面。可杨无邪呢?”
他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断然否认认识李文娟,斩钉截铁。第二,立刻抛出和县领导吃饭的不在场证明,级别高,人数多,时间准。第三,不到十分钟就下逐客令,态度傲慢,甚至不惜用‘影响企业家形象’这种话来堵我们的嘴,暗示我们再查就是破坏营商环境。”
他看向刘婷婷:
“刘队,你觉得,一个心里没鬼、只是被警察例行询问打扰了的人,会是这种反应吗?”
刘婷婷没说话,但绷紧的下颌线微微松动,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
“他这是心虚。”夏培东恨声道,“而且是有恃无恐的心虚!觉得我们拿他没办法!”
“没错。”田平安点头,眼神沉了下来,“他越是这个反应,越说明心里有事。李文娟的案子,他就算没沾手,也肯定知道点我们不知道的。不然,一个‘清清白白’的企业家,犯得着这么急着撇清,还拿领导压人?”
他转向一直蹲在物证箱旁的徐鹏,换了更随意的称呼:
“猴子,你刚才摆弄那条领带,看出点什么没?”
第681章 把人家的烟灰缸给顺回来了
徐鹏立刻像捧宝贝似的,双手拿起那个透明物证袋,蹬蹬蹬跑到窗户边,对着下午明晃晃的阳光高高举起。
袋子里,一条灰不溜秋的领带安详地躺着,料子看着挺滑溜。
“哥,你看,”徐鹏指着领带,语气像在介绍一件出土文物,“这料子,滑不溜手,绝对是高级货!你看这打结的地方,还有里头这片儿——”
他把袋子翻了个面,指着领带内侧:
“人脖子这块儿,爱出汗,戴久了,这地方最容易留下‘纪念品’。汗渍啊,油脂啊,还有……”
他眨眨眼,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搞不好就有指纹!不过嘛……”
他咂咂嘴,有点发愁:
“这灰色底子,滑不溜秋的,汗渍指纹要是不明显,那就跟隐形了似的,得请高手用特殊法子才能请出来。这活儿,恐怕得刘队亲自出马才行。”
话音刚落,一只白皙的手就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拿走了证物袋。
刘婷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她没说话,只是将物证袋举到眼前,眯着眼,对着光,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移动着视线,从领结看到尾部,又从外侧看到内侧。那专注的样子,不像在看一条领带,倒像在解读一份绝密代码。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几秒后,刘婷婷的视线定格在领带内侧靠近打结处的一个极不起眼的褶皱上。她微微侧了侧头,让光线以更刁钻的角度照射上去。
然后,她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有门儿。”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一种笃定,“这个位置,织物纹理有轻微扭曲,反光异常。很可能有汗渍残留形成的指印轮廓,提取指纹……有希望。”
她顿了顿,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但前提是,我们需要杨无邪的清晰指纹样本进行比对。我们还没有……”
“报告刘队!”徐鹏“唰”地一下站直,声音洪亮,把旁边正琢磨事的田平安都吓了一跳,“我已经拿到了!”
“嗯?”刘婷婷转过头,看向他。
田平安也挑起了眉毛:“拿到了?啥时候?咋拿的?”
徐鹏顿了顿,胖乎乎的脸上努力想绷出严肃,可那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压都压不住,透着一股子“快问我快问我”的得意劲儿。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自觉地又压低了几分,还带着点憋笑的颤音:
“刚才在杨无邪那儿,老夏不是拿枪指着他脑袋嘛,你们猜怎么着?”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小眼睛亮晶晶地扫过田平安和刘婷婷。
田平安挑眉:“怎么着?”
“那杨无邪,别看平时人五人六的,枪一指,也怂!他下意识就往后一缩,手往旁边桌上一抓——”徐鹏眼睛发亮,手舞足蹈地比划,“正好就抓住他桌上那个玻璃烟灰缸!抓得那叫一个死,指头都快抠进去了!”
他嘿嘿一笑,手伸进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工具包里,摸索了几下,然后——
“看!”
他像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小心包着的方块东西。一层层揭开报纸,露出一个沉甸甸、切割工艺很不错的透明玻璃烟灰缸。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田平安眼睛慢慢瞪大,盯着那个烟灰缸,又抬头看看徐鹏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你把人家烟灰缸给顺出来了?”
“那不然呢?”
徐鹏理直气壮,把烟灰缸又小心地用报纸包好,
“当时场面那么乱,老夏跟他对峙,刘队拦着,那几个保安也蒙了。我就蹲在桌子边假装收拾东西,顺手……就把这宝贝揣怀里了。我想着,他抓得那么狠,上头肯定留了指纹印子,还是新鲜热乎的!这拿回来一比一个准!”
田平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噗嗤”一声乐了,指着徐鹏:
“你小子……可以啊!这顺手牵羊的功夫,跟谁学的?”
徐鹏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笑嘻嘻地说:
“跟你学的啊,田哥!我当时脑子里就想,这要是我田哥在场,看见这么个‘指纹提取器’,他能不顺手带走?那必须能啊!我这叫活学活用!”
“滚蛋!”田平安笑骂,但眼里的赞许藏不住,“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就算是我以前有这么干的,我那是……那是战术性证据保全!懂吗?”
“对对对,保全,保全!”徐鹏从善如流,把包好的烟灰缸又往包里塞了塞,“我这不也是‘保全’嘛,保住了关键物证,免得被某些人‘不小心’打碎了,或者‘及时’清洗了。”
刘婷婷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这会儿嘴角也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没评价徐鹏这“战术”,只是伸手:“东西给我。”
“是,刘队!”徐鹏赶紧双手奉上。
夏培东在旁边看着,也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我说后来找不着这烟灰缸了呢……原来让你小子给‘保全’了。”
田平安笑着摇摇头,心里却给徐鹏又加了一分。
这小子,胆子大,心思活,还懂得“因地制宜”,是个干刑警的好苗子。
他看向那个被报纸包着的烟灰缸,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杨无邪,你的指纹,这回可是拿到了。
就看刘婷婷,能不能从那条灰领带上,也找到你的“签名”了。
再看刘婷婷。
她没说话,目光还凝在那只烟灰缸上,只是朝旁边伸出了手。
徐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把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啥破烂都往里塞的帆布工具包双手递过去。
刘婷婷接过来,掂了掂,也不打开翻找,手直接伸进侧面的口袋,指尖在几个固定的位置一掠,精准地夹出一个小巧、但一看就专业得多的黑色皮质工具包。
她将皮工具包放在旁边空着的桌上,“啪”一声打开搭扣。
里面,各种小玻璃瓶、不同型号的刷子、镊子、洁白的衬纸、成卷的专用胶带、一沓黑色指纹卡……分门别类,码放得跟列队似的,整齐得能逼死强迫症,而且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她先不紧不慢地戴上白色的乳胶手套。
戴好,还活动了一下手指,确保灵活。
一切就绪。
准备开干。
第682章 看刘婷婷提取指纹
田平安抱着胳膊,胖脸上挂着“我倒要看看”的表情,心说:
不就是提取个指纹嘛,搞得跟要拆弹似的。
我在为学校也学过,刷粉、吹气、贴胶带,三步走,谁不会啊?看我敬爱的刘副队长能玩出什么花来。
再看刘婷婷。
她把那个玻璃烟灰缸从旧报纸里“请”出来——那动作轻的,像在捧刚满月的瓷娃娃——轻轻放在早已铺好的、白得能当反光板的衬纸上。
没急着上手,先弯腰,凑近,左边看看,右边瞅瞅,迎着光,背着光,那眼神专注的,不像在看烟灰缸,像在给古董瓷器相面,琢磨是哪个朝代的。
观察了足足有一分钟。
田平安在旁边等得腿都麻了,心想:大姐,您这是相面呢还是看指纹呢?
终于,刘婷婷动了。
她拿过那个小玻璃瓶,拧开,用一把细得能当绣花针使的驼绒刷,蘸了点灰黑色的粉末。然后,她屏住呼吸,手腕悬在烟灰缸上方,稳得像焊了钢筋,开始用一种奇特的、富有韵律的节奏,轻轻、轻轻地抖动刷柄。
那粉末飘下去的架势,不像撒粉,像在下一场精心控制的、只笼罩方寸之地的灰色细雪,均匀,细腻,精准覆盖。
粉末落下,一部分听话地贴在玻璃上,大部分散开,在衬纸上铺了薄薄一层灰。
她放下刷子,拿起一个崭新的、鼓囊囊的洗耳球,深吸一口气,然后——挤出一股极其柔和、稳定、仿佛带着母性光辉的气流,缓缓吹过烟灰缸表面。
多余的浮粉被温柔地拂去。
奇迹发生了。
几道清晰、连贯、甚至连汗孔细节都隐约可见的灰黑色纹路,在玻璃烟灰缸的边缘,如同被唤醒的沉睡密码,一点点、一点点地显现出来,从模糊到清晰,从断续到连贯。
田平安在旁边看着,胖脸上的“不屑”早就跑没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近乎崇拜的惊讶,他用手肘悄悄捅了捅旁边的徐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
“我滴个乖乖……瞧见没?什么叫专业!这手稳的,没练过十年八载的端盘子绝活,我都不信!
我以前还以为咱们刘队就是……就是长得好看,胸大腿长办案猛,没想到啊没想到,在这儿藏着绝活呢!失敬失敬!”
徐鹏也看傻了,眼珠子都快贴到那枚渐渐显形的指纹上了,听到田平安的话,猛点头,声音同样压得低低的,满是感慨:
“谁说不是呢田哥!有时候,这种精细到头发丝儿的活儿,还真就得是刘队这样的人来。
心细如发,手稳如山,你看那气儿吹的,多均匀!换我?一紧张,指不定一口仙气儿就给吹飞了,毛都剩不下一根。
咱们这糙老爷们,干点力气活还行,这种绣花活儿,真得靠刘队。”
刘婷婷似乎完全屏蔽了这两个“场外解说员”的嘀嘀咕咕,全部心神都焊在了眼前。
她用镊子夹起一段专用的透明指纹胶带,那镊子在她手里稳得跟手术刀似的,小心翼翼地、精确地对准那枚最清晰、最“上镜”的指纹,缓缓覆盖上去。
然后,她隔着衬纸,用指尖从指纹中心开始,以极其平稳的力道和均匀的速度,向四周一圈圈按压,那专注劲儿,仿佛在给珍贵的邮票做拓印,确保胶带和指纹纹路严丝合缝,连个针尖大的气泡都不允许存在。
接着,她捏住胶带一角,屏息凝神,以堪比拆弹专家剪红线、考古学家起化石的速度和平稳度,将胶带缓缓、缓缓地揭起……
那枚完整的指纹,就这样被完整、清晰、原封不动地从玻璃表面“乾坤大挪移”到了透明胶带上,连最细微的汗孔点缀都完美复制,清晰得能拿去做指纹教科书插图。
她将粘着“宝贝”的胶带,平平整整地贴在一张专用的黑色指纹卡上。
灰黑色的指纹纹路在纯黑背景的映衬下,瞬间“噔噔噔”C位出道,每一道沟回、每一个分岔都纤毫毕现,仿佛自带聚光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安静、精准、高效,没一个废动作,带着一种“人狠话不多”的冷静美学。
刘婷婷拿起那张指纹卡,对着窗外的光再次确认——那眼神,比验收钻石切工还严格。
然后她才直起身,转头看向徐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午饭打回来了”:
“提取完成。质量不错,可以比对。”
徐鹏连忙点头。
田平安立刻竖起两根肉乎乎的大拇指,表情浮夸:
“刘队,厉害!不愧是咱们队的‘指纹收割机’!这手艺,绝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胖脸上露出看好戏的贼笑,指了指徐鹏,
“这玻璃缸子好办,可那条滑不溜秋的灰领带……嘿嘿,那才是真正的挑战吧?那上头的指纹,怕是比泥鳅还难抓。”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老刑警夏培东,这会儿抱着胳膊靠在窗边,看着刘婷婷那利索劲儿,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模样,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长辈看优秀后辈的赞赏:
“我说胖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年前市局搞技术大比武,咱们刘队在指纹显现提取这一块,那可是拿了个全市第一!硬碰硬比出来的状元!你以为那奖状是白拿的?”
“啊?!”田平安瞪大眼,看向刘婷婷。
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全市第一?!刘队,深藏不露啊!您这……您这属于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级别了吧?咋从来没听你吹过……不是,提过呢?”
徐鹏更是满眼小星星,看刘婷婷的眼神跟看偶像似的:“可不是嘛,真的是全市第一!我们刘队绝对是牛!刚刚看了吧,她那手法怎么看着跟教科书录像似的,不,比录像还标准!”
刘婷婷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微微别过脸,耳朵尖似乎有点泛红,但语气还是强作镇定:
“老夏,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没再多说,只是平静地从徐鹏手里接过那个装着灰色领带的证物袋。
但微微挺直的脊背和更显专注的侧脸,似乎还是泄露了一丝被认可后的细微波澜。
新一轮“高难度魔术”开始。
第683章 马上去请杨无邪来喝茶
她先是对着光,把那条灰领带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相”了一遍,重点关照打结处的褶皱和内侧可能接触皮肤的区域。
然后,她从工具包里换了一个更小的玻璃瓶,里面是颜色更浅、颗粒更细腻的银灰色粉末。
“领带面料滑,颜色浅,用这个。”
她简短解释了一句,算是给两个“学生”上课,也或许是“状元”的自信流露。
接着,她展示了更高阶的操作——
没有用刷子弹洒,而是用一把特制的、极细极软的磁性指纹刷,先轻轻摩擦粉末使其磁化,然后悬在领带目标区域上方大约一厘米处。
奇迹发生了。
那些被磁化的银灰色粉末,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站立”起来,形成一道细微的“粉末雾”,然后精准地、温柔地“沉降”到领带织物细微的纹理凹陷处,自动避开光滑的凸起丝线。
田平安和徐鹏看得眼都直了,大气不敢喘。
夏培东也微微点头,脸上赞许之色更浓。
刘婷婷用更轻柔的气流吹去多余浮粉。
这一次,显现过程慢得多,也艰难得多。
但在她极致的耐心和近乎变态的稳定操作下,领带内侧靠近打结的一个不起眼褶皱里,几段断断续续、但依稀可辨的灰白色纹路,顽强地显现了出来。
“有戏!”徐鹏捂着嘴,用气声激动地说。
刘婷婷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显然这对她也是挑战。
她换了一种粘度更低、更薄的专用提取膜,动作比之前更加小心十倍,几乎是靠着手腕的微调,一点点将薄膜覆盖上去,按压的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几个人的心跳和呼吸。
终于,她再次开始了那“拆弹”般的揭起动作。
这一次,更慢,更稳。
当薄膜完全揭起时,上面赫然粘附着一枚虽然不完整、有断续、但关键特征点清晰可辨的——指纹!
“漂亮!”夏培东忍不住低喝一声,用力拍了下大腿。
“成了!真成了!”
田平安激动地差点蹦起来,胖脸兴奋得通红,
“状元就是状元!刘队,我服了!彻底服了!以后你就是我偶像!”
徐鹏也乐得直搓手,看向刘婷婷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刘婷婷将这第二枚更为珍贵的“战利品”也贴在黑色指纹卡上,和烟灰缸上提取的那枚并排放在一起。
她仔细对比着两枚指纹的纹型、细节特征点,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抬起头,看向满脸期待的三人。
这一次,她清冷的脸上,极淡地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属于技术高手的笃定和从容:
“初步目视比对,纹型特征吻合。可以立刻送检做进一步同一认定。”
“太好了!”夏培东长舒一口气,仿佛胸中块垒尽去。
田平安一巴掌重重拍在徐鹏后背上,力道大得徐鹏一个趔趄,笑得那张胖脸上五官都挤成了一朵绽放的菊花:
“哈哈哈!猴子,瞧见没?什么叫实力?这就叫实力!全市第一跟你闹呢?杨无邪那孙子,这次指纹对上,我看他嘴巴还能硬到天上去!”
刘婷婷没理会身后这俩活宝的聒噪,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张承载着关键证据的指纹卡收进专用卡套,然后开始行云流水般收拾桌上那些一尘不染的工具。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线条,冷静,美丽,又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飒气。
老夏“嚯”地站起身,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狠狠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火星四溅,他嗓门洪亮,带着一股憋了许久的火气:
“那还等什么?走!拿上传唤证,去请杨董事长回来‘喝茶’!指纹都摆这儿了,我看他这回还有什么屁话可放!”
徐鹏也“腾”地站起来,搓着手,一脸跃跃欲试,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刘婷婷,就等她一声令下,立马就能冲出去抓人。
“别急,别急!稍安勿躁!”
田平安却伸出手,虚虚地往下按了按,胖脸上那点嘚瑟劲收了收,换上了一副“咱们再琢磨琢磨”的表情。
他总觉得这事推进得有点太顺,心里那点直觉在隐隐嘀咕。
“老夏,猴子,你们先别急着冲锋。”
他挠了挠自己肉乎乎的后脑勺,转向刘婷婷,小眼睛里闪着思索的光,语气也正经了不少,
“刘队,指纹是对上了,这没错,是重大突破。可我这心里吧,总觉得……事儿好像没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按我对杨无邪这号人的了解,他要是真动手杀了李文娟,以他的风格,以他手下那帮人的能量,他会让尸体就那么躺在出租屋里,等着咱们警察上门?
他可是黑白两道都趟得开的主,手下养着不少人。
毁尸灭迹,制造意外,甚至弄个‘被抢劫强间杀害’的现场,对他而言不算太难吧?
怎么会留下这么个……有点粗糙的现场,还落下一根可能带指纹的领带?”
他看向刘婷婷,表情认真:
“这感觉,不太像杨无邪的手笔。太……被动了点。”
老夏皱了皱眉,想反驳,但田平安说的确实在理。
徐鹏也冷静了些,露出思索的表情。
刘婷婷收拾工具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向田平安,眼神平静,但显然在认真听。
田平安见大家听进去了,话锋一转,脸上又带上了点那标志性的、带点探究意味的贼笑,凑近刘婷婷,压低了点声音:
“对了,刘队,说起现场……
上次案情分析会上,我提的那事儿——
就现场那个摔散架的老式闹钟,电池会不会给摔飞出来——
你们后来做模拟实验了没?结果到底咋样啊?”
他搓了搓手,胖脸上写满“求知欲”:
“我这心里可一直惦记着这事儿呢,比惦记西渠老孟家的酱猪蹄还挠心挠肺!”
刘婷婷闻言,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那张通常没什么表情的漂亮脸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开始,“唰”地泛起了一层极淡、但确实存在的红晕。
第684章 钟衙内有急事
她快速垂下眼睫,盯着手里的镊子,声音比刚才低了至少八度,还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局促:
“做了。实验结果显示……嗯,那种型号的闹钟,从相当于现场的高度自由落体……电池盖卡扣比较紧,一般……不会摔开,电池也确实不容易直接摔出来。”
她语速飞快地说完,才抬起眼,目光却有点飘忽,不太敢看田平安那双满是“我就知道”笑意的眼睛,强自镇定地补充道:
“结果……今天上午就出来了。我……刚刚忘记告诉你。”
“看看!看看!”
田平安立刻像是抓住了什么重大把柄,胖手一拍,小眼睛贼亮,刚刚那点严肃瞬间被“破案了”的兴奋取代,
“我说什么来着?我的推测,那都是有科学依据的!这里边,果然有猫腻!”
他嘚瑟地晃了晃脑袋,随即表情一肃,进入分析模式:
“那么问题就来了,刘队。
根据现场留下的那个闹钟来看,既然电池摔不出来,可现场明明有一个电池盖掉在地上,还有一节五号电池也躺那儿。
我仔细看过李文娟屋里的那个闹钟,应该是放两节五号电池供电的。现在,一节电池在地上,电池盖在地上,闹钟主体也在……那另一节电池呢?”
他双手一摊,像个抛出谜语的魔术师:
“它总不能自己长腿跑了吧?或者……被谁‘拿’走了?”
刘婷婷眼神猛地一凛,方才那点细微的尴尬瞬间被锐利的专注取代: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田平安压低声音,带着点故弄玄虚,
“咱们当时勘查现场,是不是光顾着看明面上的东西了?那节失踪的电池,会不会根本没飞远,而是掉到什么犄角旮旯里了?比如……那个床头柜或者是大衣柜底下?缝隙里?或者被什么东西挡着了?”
刘婷婷瞬间明白过来,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开始快速收拾刚刚摊开的工具,动作干净利落:
“马上去现场!重点检查柜子下方及周围缝隙!如果真有另一节电池,很可能还留在原地,上面说不定……”
她没说完,但田平安和旁边的徐鹏、夏培东都懂——上面说不定有指纹,有之前被忽略的关键痕迹!
“说干就干!走!”刘婷婷拉上工具包拉链,拎起来就要走。
“对对对!赶紧的!”徐鹏也兴奋起来,摩拳擦掌。
夏培东点点头,也准备动身。
就在这行动的火苗“蹭”一下点燃的当口——
“滴滴滴,滴滴滴——”
一阵突兀又响亮的电子音,从田平安那鼓囊囊的皮包里顽强地钻了出来,声音又尖又愣,瞬间打破了办公室里的紧迫气氛。
田平安“啧”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砖头块——他的大哥大。
在刘婷婷等人疑惑的目光中,他快速按下了接听键,把那个沉甸甸的“砖头”凑到耳边,语气努力挤出点热情:
“喂?钟……钟局?啊,是我,哥,对,下次注意,下次我直接叫你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电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但带着明显颐指气使意味的声音,音量之大,连旁边的刘婷婷都能隐约听到几个词“……马上……立刻……办公室……”
田平安的脸色随着电话里的声音,越来越苦,像生吞了个黄连。
他一边“嗯嗯啊啊”地应着,一边用口型对刘婷婷他们无声地说:钟衙内,急事,召见。
最后,他对着电话那头,语气恭敬里透着憋屈:
“是,是,钟局,不,哥,我明白了。非常重要,特别重要。行,我马上到,马上到!您稍等!”
挂了电话,田平安苦着脸,把大哥大塞回兜里,对着已经整装待发的刘婷婷、徐鹏和夏培东,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动作:
“对不住了对不住了,几位!钟衙内召唤,火烧屁股的那种,不去不行。现场那边……就拜托刘队你们了!一定仔细找找,特别是柜子底下!找到那节电池,没准儿就是突破口!”
他又冲徐鹏挤挤眼:“猴子,机灵点,多看着点!”
徐鹏用力点头:“田哥放心!”
刘婷婷看了田平安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是点了点头:“你去吧。这回可别说我们办案不叫着你。”
“得嘞!回头等你们好消息!”田平安说完,也顾不上再多交代,挪动着敦实的身子,匆匆忙忙地跑出了办公室,那背影看着竟有几分狼狈。
办公室里剩下三人对视一眼。
“走吧。”刘婷婷拎起工具包,率先走向门口,步伐坚定。“不管怎么说,今天看现场,明天再去找杨无邪。”
徐鹏和夏培东立刻跟上。
田平安推开司法局那扇熟悉的局长办公室门时,钟衙内正对着摊开的文件皱眉头。一抬头见是他,那张富态的圆脸立刻绽开笑容,文件也推到一边。
“兄弟!可算把你盼来了!快进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钟衙内绕过气派的大班台,熟络地给了田平安肩膀一拳,随即拉住他手臂,亲热地把他让进屋里。
“哥,你这办公室可是越来越气派了,我都不敢下脚了。”
田平安只觉眼前一亮,四下打量。这位钟局长到司法局上任才几天,就把局长室的家具换了个遍,如今更显豪华气派。
“快进来,把门带上。”钟衙内转身去取茶具。
“好嘞,”田平安顺手关上门,嘿嘿一笑,“不过哥,到底啥事啊?这么急吼吼地叫我。”
钟衙内没直接回答,示意他在沙发上落座,一边摆弄茶具一边随口问:
“怎么样,那辆桑塔纳开着还行吧?”
田平安心里更没底了,依言坐下:
“哥,车好着呢,没得说,多谢哥惦记。”
钟衙内拿起那套紫砂茶具,慢条斯理地烫杯、洗茶、冲泡。一时间,办公室里只有开水注入壶中的声响和茶叶徐徐舒展的细微动静。
待茶水泡上,钟衙内又看似随意地问道:
“你那套别墅,装修该收尾了吧?今年秋冬通通风,散散味儿,明年就能入住了。怎么打算的?是把二老接来县城,还是……赶紧给哥找个弟媳妇啊?哈哈!”
“咳,这事儿……还没定呢,明年再说吧。”
田平安笑着应道,心里却暗暗叫苦:
我的亲哥哎,您这到底是有啥火烧眉毛的急事?
绕这么大圈子,又是车又是房的,您倒是开门见山啊!
我队里一堆案子还等着呢,可没工夫陪您在这儿品茶唠家常啊!
第685章 你别为难我
田平安只觉得屁股底下像撒了把蒺藜,扎得他坐立难安。
可看钟衙内这副不紧不慢、老神在在的架势,他又不敢催,只能强忍着,脸上还得挤出点笑陪着。
他脑子飞快地转。
钟衙内看似在闲扯,问的这两件事——桑塔纳,别墅——哪件背后没他钟衙内的“功劳”?
那辆还算是挺新的白色桑塔纳,是钟衙内“淘汰”下来“送”给他开的,虽然口头上说车被撞坏了,有肇事的车辆他不想开,但是,那车送谁不行呢,为什么偏偏送给他田平安,而且那车还是在他田平安手里撞坏的。
那套别墅,哪来的钱买的?还不是他钟衙内借口帮忙解决了袁梦莹的事,给他的奖赏。
田平安心里明镜似的,这些基本上都属于无条件的赠送。
此刻,钟衙内这是在提醒他:你看,哥对你怎么样?车,给你开着;房,帮你置着。你得记着哥的好。
他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平心而论,钟衙内这人,除了业务能力实在稀松,当年在刑警队就是个甩手掌柜,对自己确实没得说。
各种经验、门路,只要他开口,钟衙内能帮的绝不含糊。
而且,这人虽然圆滑世故,爱摆谱,但心术不算坏,至少没坑过他田平安,甚至在某些“灰色地带”,还提点过他,让他少走了不少弯路。
人家比自己大十几岁,经验多,路子广,对自己有实实在在的恩惠。
自己心里那点“看不上他业务水平”的清高,在实打实的帮助面前,显得有点可笑,也有点不知好歹。
犯不着得罪他,人家一句话,可能就让自己少奋斗好几年,就像母亲崔咏梅去省立医院看病,还不是得益于钟衙内一个电话,安排得妥妥的。
可要说跟他多亲近,把他当偶像供着,田平安又觉得膈应,那股子混不吝的痞气和警察的直觉,让他对过分的“亲近”总保持着警惕。
总之,这关系,有点黏糊,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不远不近,不亲不疏,还得承着情,陪着小心。
田平安有时候也搞不懂,自己怎么就把关系处成了这么个拧巴样。
可能,这就是现实?想要点实惠,就得忍着点别扭?
就在他脑子里乱糟糟地琢磨这些的时候,一杯泡得酽酽的、香气扑鼻的茶,递到了他面前。
“尝尝,”钟衙内自己也端起面前那杯,先凑到鼻尖深深闻了一下,然后滋溜喝了一小口,眯起眼,一副享受至极的模样,半晌才睁开眼,看向田平安。
刚才那点闲聊的随意不见了,眼神变得认真,甚至带上了几分审视,语气也陡然严肃起来:
“兄弟,哥问你个事,你得跟哥说实话,有一说一,不准打马虎眼。”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戏要开场了。
他立刻收敛了心里那点胡思乱想,把腰板挺直了些,脸上那点陪出来的笑意也收了,换上认真的表情:
“哥,你问。我田平安对谁撒谎,也不能对哥你撒谎。保证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钟衙内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富态的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关心,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兄弟,哥听说,你们刑警队最近……跟老大,哦,杨无邪那边,闹得不太愉快?好像还动了枪?怎么回事,跟哥说说?”
田平安心里“哦”了一声,暗道:正题来了。
他早该想到,钟衙内这么急吼吼地把自己叫来,还绕这么大圈子,八成跟杨无邪的案子有关。
钟衙内是“十大弟子”里的老六,杨无邪是老大。
虽然听说这两人关系不算特别铁,但同在一个“圈子”里,老大被警察揪着不放,当老六的打听打听情况,再正常不过了。
说不定,就是杨无邪那边的人托到他这儿来了。毕竟他钟衙内现在是司法局长,更重要的是之前还是刑警队长。
心里念头飞转,田平安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一丝“你别为难我”的苦笑,身体也往后靠了靠:
“哥,这事儿……您可是问到点子上了,也问到我难处上了。
您是知道的,队里有纪律,正在侦查的案子,细节不能往外说,尤其是涉及……
嗯,像杨老板这样的知名人士。”
他顿了顿,观察着钟衙内的表情,见对方依旧笑眯眯的,没什么不悦,才继续斟酌着词句说:
“不过哥您既然问起,又是自家人,我不说点啥,那是不把哥当自己人。
可我也不能违反纪律。这么跟您说吧,杨老板呢,是牵扯进一桩案子里了,我们找他,是请他协助调查,例行程序。
至于具体是什么案子,到了哪一步,有哪些证据,这些……我真不能说,说了就是害了哥,也害了我自己。”
他摊了摊手,表情诚恳中带着点无奈:
“您也知道,我现在就是个跑腿干活的,上边有队长,有局长,很多事,我也是听命令办事。
刘队那人,您也清楚,原则性强,盯得紧。我们底下人,难做啊。”
钟衙内听着,脸上笑容不变,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敲着膝盖,等田平安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茶,咂咂嘴:
“理解,理解。哥就是随口一问,没让你违反纪律。刘婷婷那丫头……”
他顿了顿,脸上忽然露出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略带促狭的笑容,身体也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
“虽然她是你们刑警队的副队长,可我看啊,你小子早就该把她拿下了吧?
嗯?跟哥说实话,是不是私下里早就……
嗯?把她给上了?”
田平安正喝着茶,一听这话,差点一口茶呛进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脸“唰”地涨得通红,连连摆手:
“咳咳……哥!您这……这玩笑开的!没有的事!绝对没有!人家刘队是领导,是同事,我们就是纯粹的割名同志关系!”
“割名同志?还纯粹?”
钟衙内眉毛一挑,脸上促狭的笑容更浓了,那表情分明写着“你糊弄鬼呢”,
“装,继续跟哥装!你小子跟我这儿还打起官腔来了?
看来你也知道那句话——‘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是不是?”
第686章 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田平安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哥!真没有!我跟刘队那就是纯粹的战友加同事,比纯净水还纯!我对天发誓!”
“得了吧你!还发誓?”
钟衙内压根不信,小眼睛眯着,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
“我当刑警队长那会儿,眼睛又不瞎!
你俩天天凑一块儿,出任务一起,吃饭一块儿,连写报告都恨不得头碰头!
你不得好好谢谢我?那可是我特意安排她给你当搭档的!
我这叫啥?这叫成人之美,提前给你俩牵线搭桥!”
他越说越来劲,干脆站起身,一边拿起暖壶给两人的茶杯续水,一边用空着的手用力拍了拍田平安肉乎乎的肩膀,语气那叫一个“语重心长”,仿佛在交代什么人生大事:
“我可跟你交个底,”
钟衙内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表情是那种分享独家秘密的郑重,
“老爷子——咱家那位老爷子,对你俩的事儿,那可是相当上心!相当看好!”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促狭又得意的笑:
“上次局里那个庆功会,老爷子不是也去了吗?几杯酒下肚,高兴了,非得撺掇着,让你跟刘婷婷当众打个奔儿,当时还特意把照相的叫过来了,让把那一‘珍贵的历史时刻’给拍下来,留作纪念呢!”
钟衙内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
“对了!照片!照片洗出来,给你一份儿没?那照片,绝对值得珍藏!”
田平安被他说得一愣,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庆功会那晚的场景——
杯盘狼藉,欢声笑语,钟县长端着酒杯,脸红扑扑的,眼神在他和刘婷婷之间来回逡巡,笑得格外……慈祥?
他提意让他俩“亲一个”,引得全场起哄。
当时场面混乱,他只顾着尴尬和躲闪,还真没注意有没有人拍照。
“照片?”田平安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没,没给我啊。我都不知道真拍了。”
“这帮人办事!”
钟衙内立刻摆出一副“底下人真不会来事”的不满表情,
“效率太低!我前两天在老爷子书房,明明看见他书桌玻璃板底下压了张照片,就是你跟刘婷婷那晚……嗯,比较靠近的镜头。
怎么光给老爷子了,男主角女主角反倒没份儿?
刘婷婷那儿也没给?”
田平安再次茫然摇头,心里却嘀咕:
刘婷婷要是收到这种照片,估计能直接把底片给烧了,顺便把拍照的人揍一顿。
钟衙内看他表情不似作伪,便大手一挥,十分仗义地说:
“行,这事儿包在哥身上!回头我帮你问问,底片在谁那儿,多洗几张出来!这种‘高兴时刻’、‘经典镜头’,怎么能没有留念呢?必须得给你,也给刘婷婷一份!这可是你们‘革命友谊’的见证啊!”
田平安听着他这越说越离谱的话,脸上讪讪的,连忙摆手:
“别别别,哥,真不用麻烦!我有没有那照片……无所谓的。真的。”
他心里想的是:
这照片要是真落到我手里,被刘婷婷知道了,她能用那夺命三招,直接把我脖子给拧下来。
还是让这“珍贵的历史时刻”永远埋在老爷子的玻璃板底下吧。
钟衙内续完水坐下,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表情是那种男人都懂的“你懂的”:
“所以说,兄弟,那姑娘真不错!
盘靓条顺,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能文能武,上得厅堂下得现场!
拿下,必须得拿下!听哥一句劝,抓紧时间!
这年头,好姑娘那可是稀缺资源,你不下手,后边排队的可多着呢!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田平安被他说得耳根子都发烫,脸上臊得不行,偏偏又不好真跟这位“恩人哥哥”急眼,只能尴尬地笑着,不知该怎么接话。
憋了半天,他索性也开起了玩笑,一梗脖子,做出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行!哥!听您的!我一会儿回去,就给她来个霸王硬上弓,直接拿下!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钟衙内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促狭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能吧?就你?还想对婷婷霸王硬上弓?
你小子可别胡来!我可听说,那丫头从小是练过的,手上有点真功夫!
你那两下子,够呛能制住她吧?
别到时候让人家给反杀了,那哥这脸可就没地儿搁了!”
田平安见他把话题从“案情”歪到了“功夫”上,心里暗松一口气,顺着话头就往下接,脸上也恢复了那种带点痞气的得意:
“哥,这您就不知道了吧?
我跟刘队,那可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都是姬氏棍法创始人姬元鹏老爷子的关门弟子!
学的都是一路功夫,招式套路都门儿清!
这就好比下棋,双方都知道对方下一步要走哪儿。
在这种前提下,那拼的就是身体素质、临场发挥了!我田平安,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身大力不亏!
真要比划起来,在招式一样的情况下,凭我这体格和力气,拿下她……
嘿嘿,还不是小菜一碟?”
他一边说,还一边比划了两下,做了个虚握棍棒、力劈华山的架势,虽然略显滑稽,但配上他那敦实的身板和认真的表情,倒也有几分唬人。
钟衙内被他这番“歪理邪说”和煞有介事的比划逗得哈哈大笑,指着田平安,笑得前仰后合:
“行!行!你小子!有你的!还一个师傅?还身大力不亏?哈哈哈!哥服了!真服了!那你就去拿下吧!哥精神上支持你!哈哈哈……”
办公室里充满了钟衙内爽朗(或许也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声。
田平安也跟着嘿嘿傻笑,心里却抹了把冷汗。
这话题总算又被自己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了。
至于“拿下刘婷婷”?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想。
刘队那眼神,瞪他一眼他都觉得腿软,还霸王硬上弓?怕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笑了一阵,钟衙内总算收住了笑声,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推心置腹”的表情,仿佛刚才那段关于“功夫”和“拿下”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他端起茶杯,语气重新变得正经而随意:
“好了,不开玩笑了。说回正事。杨无邪那边呢……”
第687章 难道杨无邪已经狂傲到这种地步了吗
田平安心里跟明镜似的。
钟衙内这回火急火燎地把他薅过来,东拉西扯又是车又是房,还把他跟刘婷婷那点没影儿的事拿出来涮了一通,可归根结底,核心就一件事——打听杨无邪的案子。
杨无邪是他“十大弟子”里的大哥,这事儿在龙海县地面上有点门路的人都知道。
他田平安不是雏儿,案子的核心进展、关键证据,那是打死也不能吐露半个字的。
可钟衙内毕竟对他有恩,又是“大哥”的兄弟,直接顶回去也不合适。
所以刚才那一番关于“纪律”、“难处”、“听命令办事”的车轱辘话,既表明了难处,也没把话说死,算是勉强应付过去了。
现在,就看钟衙内接着怎么出牌了。
果然,钟衙内笑呵呵地喝完了杯里的茶,放下杯子,脸上的促狭和玩笑神色收了大半,换上一种更随意、却也更深沉的表情,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慢悠悠地开口:
“刚才那些,都是哥跟你兄弟间扯闲篇儿。
说回正事,杨无邪那边呢,哥就是随口一提,你心里有本账就行。
该怎么查,那肯定还得怎么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个道理哥懂。”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田平安,眼神里带着点长辈看晚辈的“提点”意味:
“但就像哥刚才跟你说的,做事呢,得注意个方式方法,讲究个火候分寸。
有些事,能过得去就让它过去,没必要非得较那个死理,非把路给走绝了。
大家都是在龙海这口锅里舀饭吃,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今天你查他,说不定明天就得求他办事,或者后天又在哪个饭局上碰到了,是不是?
把关系搞得太僵,对谁都没好处。”
他语气不重,甚至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恳切,但话里的意思却沉甸甸的。
“是,哥,我明白。”
田平安赶紧点头,脸上那副“聆听教诲”的表情端得是十二分严肃,心里那根弦却“铮”地一声,直接绷到了最紧,差点没断了。
他知道,钟衙内这看似随意的、还带着“哥是为你好”滤镜的“提醒”,压根不是什么轻飘飘的客套话。
这他妈是裹了糖衣的炮弹,是沾了蜜的软刀子!
这哪是“提醒”?
这分明是那个圈子里的人,用一种既给你面子、又让你没法反驳的方式,在给他田平安“递话”、在给刑警队“表态”呢!
意思是:案子可以查,但差不多得了,别没完没了,别动真格的,更别把我们大哥往死里整。
接下来说话,可得把每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上三遍,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错。
他脑子飞快地转,像台高速运行的破电脑,嘎吱嘎吱地分析着:
难道是杨无邪顶不住压力,或者怕事情闹大,私下找了钟衙内,让他来刑警队“疏通疏通”?
如果真是这样,那不正说明杨无邪心里有鬼吗?
李文娟的死,八成跟他脱不了干系!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杨无邪是李文娟的情人,李文娟一死,警察用脚趾头想也会第一个怀疑他。
如果真是他干的,以他那种老狐狸的做派,怎么可能留下那么多看似指向他的表面证据?还巴巴地找人递话?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自己把“我有问题”写在脸上了吗?
这事怎么想怎么透着股邪性,哪哪儿都别扭。
难道……杨无邪已经狂傲到这种地步了?
觉得自己黑白通吃,手眼通天,连杀人都能摆平,所以根本不在乎留下点“小线索”,甚至觉得警察根本不敢动他,或者动不了他?所以才有恃无恐,连递话都递得这么……居高临下?
不行,得探探口风。
田平安眼珠子一转,脸上堆起那种“哥俩好、无话不谈”的贼笑,身子也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调侃和试探:
“哥,跟兄弟交个底……是不是你们‘杨老大’,让你来找我递话的?”
钟衙内正拿起暖壶给他续水,闻言动作都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带着不屑的笑:
“嗤!怎么可能!你想哪儿去了?杨老大要是真想递话,用得着拐弯抹角找你个才毕业的新警察?那不得直接去找你们武局长、姜局长‘沟通工作’啊?哈哈哈!”
他给田平安的杯子倒满,放下暖壶,这才抬起头,脸上恢复了那种兄长般的“恳切”,手指虚点着田平安:
“哥就是看你年轻,怕你犯轴,提醒你一句。
办案子,得依法,这没错。
但更得懂变通,讲方法。有些事,较真过头了,对自己没好处。
别学老夏,那老家伙,一辈子就认个死理,动不动就炸毛掏枪,那能行吗?
那是莽夫!容易把自己,也把别人,都带到沟里去。
听哥的,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田平安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受教了”的憨笑,心里却明镜似的。
钟衙内这话,既撇清了是“杨老大”直接指使,又把“递话”的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还顺便“提点”了他一番做人做事的“道理”。
滴水不漏,老辣圆滑。
这趟“补课”,内容可真够“丰富”的。
田平安连连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是是是,哥说得对。我记心里了。办案子嘛,肯定得依法依规,但也得注意方式方法,这个我懂。您放心,我有数。”
钟衙内看着田平安这副滑不溜秋、既没给准话又没得罪人的模样,忽然“哈哈”笑了起来,伸手指了指他:
“你呀你!跟哥也玩起这套了!行了行了,哥不跟你说这个了,不为难你。知道你小子心里有杆秤就行。”
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方才那点若有若无的试探和压力,随着这笑声消散了不少。
田平安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知道关于杨无邪的试探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他赶紧咧开嘴,露出招牌式的憨厚(实则心里门清)笑容,拿起茶壶,殷勤地给钟衙内的杯子续上热茶。
“哥,喝茶,喝茶,这茶凉了就没味儿了。”
第688章 老爷子很看好你
办公室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紧绷感,随着袅袅升起的茶烟和两人脸上重新挂起的笑容,似乎消散了不少,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兄弟情深”、“其乐融融”的假象。
仿佛刚才那段夹枪带棒、暗藏机锋的对话,真的只是哥俩闲来无事扯的几句淡。
钟衙内也配合地端起茶杯,滋溜喝了一口,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杯子,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田平安:
“对了,平安,昨天可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大好的日子。你……干嘛去了?”
田平安正低头喝茶,闻言一愣,下意识抬头,脸上露出“这还用问”的表情,脱口而出:
“能干嘛去?在队里蹲着呗!
狗死庙村那个孙朝伦刚抓回来,手铐还没焐热呢,李文娟的案子又卡在半山腰,上不去下不来。
我跟老夏、刘婷婷他们,连着加了几天班,眼珠子都快熬成兔子了,家都没回囫囵个,月饼啥味儿都没尝着……”
“老爷子那边,哦,我老爹那边……”
钟衙内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没什么笑意,紧紧盯着田平安,
“你这几天去看老头子了吗?”
“钟县长?”
田平安眨巴眨巴眼,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浮起一丝夸张的懊恼,还拍了拍自己脑门,
“哎呀!哥,您这不是拿我开涮嘛!我……我哪有那个资格去看钟县长啊?那可是咱们县的父母官!”
“怎么不能去?”
钟衙内眉毛一挑,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责备,
“老爷子你难道不认识?中秋佳节,晚辈去看望一下长辈,不是天经地义?”
“认识是认识……”
田平安搓着手,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是见过几面。可是,钟县长他……日理万机的,哪能记得我这种小喽啰啊。我冒冒失失跑过去,算怎么回事?”
“怎么不记得?”
钟衙内声音提高了一点,脸上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更生动了,手指在空中虚点着,
“老爷子可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起你!
说你小子是块干刑警的好料子,有股虎劲儿,脑子也转得快!
就别说庆功会上撺掇你跟刘婷婷那事儿了,那是老爷子看你俩投缘,开玩笑!
后来私下里,老爷子也没少关注你吧?没鼓励你好好干,争取进步?这些,你都抛到脑后了?”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声,暗道:
得,翻旧账、上价值、扣帽子,一条龙服务来了。
看来今天不把“该走动的关系”这顶帽子认下来,是过不了关了。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跟钟县长那点有限的交集。
说来也逗,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既不是在什么正式场合,也不是因为啥了不得的功劳,而是在公交车站旁边那个老旧的公共厕所门口。
那天他内急,跑进去发现要收费两毛,兜里正好没零钱,看厕所的老太太死活不让进。
他故意在公厕门口耍赖,结果钟县长走了过来,听了两句,不但没生气,反而挺和气地问他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工作。
幸好刘婷婷把他拉跑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老头就是钟县长。
自那以后,好像他田平安这个人,就真的在钟县长那儿挂上号了。
几次有限的见面,钟县长总能有意无意地用盯自己几眼,那眼神里均是赞赏与鼓励。
甚至他大学毕业,能分到刑警队,据说也是钟县长跟相关部门“打过招呼”,说“基层需要这样有冲劲的年轻人”。
这么一想,自己还真欠着钟县长不小的人情。
甭管人家是出于公心还是私谊,这份“记得你”、“帮过你”的情分是实实在在的。
趁着中秋节去看看人家,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可惜,自己这猪脑子,光顾着盯案子、抓逃犯,把这茬忘得干干净净。难怪钟衙内要“提点”自己。
想到这里,他脸上堆起更窘迫、也更诚恳的笑,连连摆手,语气也软了下来:
“不敢当,真不敢当!钟县长那是胸怀宽广,爱护我们这些小年轻,随口鼓励几句。
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在钟县长眼里,那真就是小学生水平,还需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哥您说得对,是我太不懂事,光知道埋头傻干,忘了人情世故。
回头,我一定找机会,去给钟县长赔个不是,也好好谢谢他老人家的栽培和关照!”
“你少跟我来这套!”
钟衙内打断他,表情严肃起来,语重心长得像个真正的老大哥,
“兄弟,哥跟你说实话。
老爷子对你,那是真有点另眼相看。
他觉得你身上有股子正气,也有股子机灵劲,是棵好苗子。
不然,你以为我为啥对你这么上心?又是车又是房的?
那都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也是哥自己觉得你这人可交!”
他顿了顿,看着田平安有些发愣的脸,继续“推心置腹”:
“所以啊,别老是把自己当成个‘小喽啰’。
在老爷子眼里,你是可造之材!
逢年过节,该有的礼数得到,该走动的关系得走动!
这不是巴结,这是尊重长辈,也是维护一份难得的情分和缘分!
你心里有老爷子,老爷子心里才能更记挂着你,以后有啥机会,才能多想着你点!
明白吗?”
田平安被这一番“老爷子很看好你”的组合拳说得有点懵,心里那点因为“小喽啰”身份而产生的推脱,似乎也变得站不住脚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讪讪地点头:
“哥……我,我明白了。
是我考虑不周,太不懂事了。
回头……我一定找机会,去给钟县长赔个不是,也谢谢他老人家的看重。”
“哎!这就对了!”
钟衙内脸上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拍了拍田平安的肩膀,
“这才像我兄弟!记住哥的话,在这地方,能力和情分,缺一不可!
光会干活不行,还得会‘来事’!”
第689章 听哥一席话
田平安被钟衙内这一番连敲带打、又拉又揉的话说得脸上火辣辣的,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赶紧表态,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哥,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明天……不,我今晚!今晚我就去给老爷子赔罪!我买最好的点心,不,我去弄点老爷子爱喝的茶!”
“赔什么罪啊,”
钟衙内却摆摆手,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你太嫩了”的意味,
“中秋节都过了,黄花菜都凉了。你现在巴巴地跑过去,说‘钟县长中秋快乐’,那不是赔罪,那是缺心眼,是提醒老爷子‘您看这小子多不懂事,节都过了才来’。不合适了,没那个氛围了。”
他咂咂嘴,一副“替你惋惜”的样子:
“只能等下次机会了。离过年也不远了,就几个月的事儿。春节,那可是大节,阖家团圆、拜访长辈的正经时候。到时候,可不能再把这码事给忘了啊!再忘,哥可真要骂你了!”
田平安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只得讪讪点头:
“也……也有道理。只能等春节了。”
“好在你还年轻,”
钟衙内拍拍他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像个真正的长辈,
“刚参加工作,路还长着呢。现在学,不晚。”
“是,是,哥说得对。”田平安只能继续点头。
钟衙内坐直身体,拿起茶杯,眼神变得有些深远,话也多了起来:
“我跟你说,平安。
像咱们这种,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没背景,没靠山,刚进这大门的时候,两眼一抹黑,根本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
那些‘规则’,那些‘人情世故’,书本上不写,老师不教,也没人会主动提醒你。
碰了壁,栽了跟头,自己慢慢琢磨,才能明白一点点。”
他看向田平安,表情是难得的认真:
“只有我,看你小子是个可造之材,人也实诚,才不厌其烦地跟你说这些。真的,都是为你好。
要不是觉得你帮过我不少忙,人也对我脾气,我才懒得操这份闲心,费这些口舌。”
田平安赶紧拱手,表情也郑重起来:
“听哥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真的,受益匪浅。”
“读书有没有用?有用。”
钟衙内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点过来人的笃定,
“但是,这社会上、特别是咱们这体制里头,很多真正管用的东西,书本上永远不会写。
别看你哥我读的书没你多,学历没你高,可论起这社会经验,论起怎么在这地方把路走顺、把人处好,你小子,还差得远呢!”
这些话,一字一句,像小锤子似的敲在田平安心上,有些疼,有些震,也让他不得不正视某些他一直回避的东西。
钟衙内看他听进去了,继续趁热打铁,语气也变得推心置腹:
“兄弟,你的底子不错,是块好材料。
在刑警队这小半年,我也看到了,也听说了,别看我整天跟个马大哈一样,我不傻。
你破的案子不少,立的功也有几件。
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一直像现在这样,只懂破案,不懂这些‘规矩’,那你可能……就跟老夏没啥区别了。”
他顿了顿,看着田平安的眼睛:
“老夏那人,能力有吧?有!经验丰富吧?丰富!可为啥干了一辈子,还是个老民警?
因为他只会埋头干活,不懂抬头看路,更不懂怎么‘经营’自己!
为啥我钟联国,要学历没学历,要专业没专业,当年却能当上刑警队长?”
田平安张了张嘴,那句“还不是因为你爹是县长”差点冲口而出,可看着钟衙内那张看似推心置腹、实则隐含威慑的脸,又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得不承认,钟衙内这番话,戳中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抛开那些虚头巴脑的不谈,钟衙内这个人,确实有他独到的、甚至可以说是“过人之处”——
一种夏培东那种老刑警可能一辈子也学不来、或者根本不屑去学的“特殊素质”。
“你以为,在咱们这地界,光会破案抓人就行了?光知道埋头拉车就行了?”
钟衙内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田平安的鼻尖,语气也加重了,
“错!大错特错!
你得学会抬头看路,得时不时停下来,给车轱辘膏点油!
得让坐车的人、管路的人知道,你田平安不光是个能拉车的牛,还是个懂人情、知冷暖、心里有领导、有长辈、有分寸的明白人!”
“哥,我……”田平安想辩解,想说“我心里有数”,可话到嘴边,又被钟衙内不容置疑地打断。
“你别不服气!”
钟衙内收回手,靠在沙发上,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回忆和自得的复杂神色,
“我当年在刑警队当队长,论破案抓人,我比不上老夏那根老油条;论勘查现场、搞技术,我更不如刘婷婷那丫头心细手巧。
可为啥最后是我提拔上来干局长了?
为啥队里上上下下,那些刺头、那些能人,最后都还卖我几分面子?”
他自问自答,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手指在膝盖上有力地一点:
“因为我懂!我懂在咱们这地界,光会埋头‘破案’不够,更重要的是学会抬头‘破局’!”
“逢年过节,领导家、老前辈家,还用别人提醒吗?
那是我心里的头等大事!县里这些说得上话的头头脑脑,我隔三差五不去坐坐,聊聊天,汇报汇报‘思想’,我心里能踏实?他们能不了解我、不记得我钟联国这个人?”
“对下头,我自问也对得起弟兄们!
谁家有个难处,红白喜事,老人生病,孩子上学,只要是找上我的,能帮的我绝不含糊!
物资上,生活上,精神上,凡是我能力范围内的,我没有不为大家伙着想的!
你以为逢年过节队里发点米面油,那点东西算什么?
关键是人心!你得把人心拢住了!
那些刚开始不服我、看我年轻、觉得我靠老爷子的人,后来怎么样?
都对我竖大拇指!为什么?因为我把他们的事,当自己的事办!人心都是肉长的!”
第690章 这老头神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坦然的笃定:
“所以后来我提拔的时候,队里几乎听不到什么杂音,没人背后使绊子,更没人当拦路虎、绊脚石。
为什么?因为大家服气!
觉得我钟联国上去了,对他们有好处,至少不会比旁人上去更差!
这就是‘势’!你自己得把‘势’造起来!”
钟衙内这一番话,既有对上的“经营”,也有对下的“笼络”,描绘出了一个看似圆满的、他自己深信不疑的“成功之道”。
田平安听着,心里那点对“业务能力”的执念,在这套赤裸裸、却又似乎无懈可击的“现实逻辑”面前,被冲击得摇摇欲坠,显得既苍白又单薄,像狂风里的纸片。
他下意识地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送到嘴边,却发现杯子里早就空了,只好讪讪地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壁。
钟衙内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脸上露出那种“孺子可教”的满意神色。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锥子般锐利,牢牢锁住田平安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听明白了吗,兄弟?这,就是区别。
光会埋头干活,不懂抬头看路,那叫牛马,是拉车犁地的牲口,累死累活,功劳是主人的,鞭子挨在自己身上。
既能把活干漂亮,又懂得怎么‘做人’,怎么‘来事’,怎么把这方方面面的关系都捋顺、摆平,那才叫——人物。”
他顿了顿,给了田平安两秒钟消化,然后抛出了那个看似选择题、实则没有选择的问题:
“所以,平安,告诉哥,你是想当一辈子拉车的牛马,还是……也想成为,能执鞭驭车的人物?”
田平安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那点“破案最大”的傲气,被钟衙内这套“人情练达即文章”的现实主义拳法打得稀碎。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像个只会在凶杀现场找脚印的憨憨,人家钟衙内早就在更复杂的“关系现场”破案升官了。
他深吸口气,挤出一个混合着“卧槽牛逼”和“从此节操是路人”的复杂笑容:
“人物,当然是人物!”
钟衙内更激动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田平安脸上:
“人情!人缘!关系!这些词你可能觉得俗,觉得是歪门邪道!
我告诉你,这就是现实!是比任何案卷都真实的现实!
你帮过的人,人家记你的好;你跟领导走得近,领导了解你、信任你;逢年过节你心里有长辈、有老领导,人家就觉得你这人可靠、念旧、懂规矩!
这些加起来,就是你的‘本钱’,是你的‘势’!
有了这个‘势’,机会来了,才能轮到你!水,才能往你这边流!”
田平安被这一连串的“现实”、“本钱”、“势”砸得有点懵,心里那点“凭本事吃饭”的傲气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他嗫嚅着:“可……可是,这跟……跟请客送礼,不是一回事吗?风气不就……”
“谁让你请客送礼了?”
钟衙内瞪眼,
“我让你去给老爷子送金山银山了?
我让你去给领导行贿了?我是让你心里有这些人!
逢年过节,提两盒点心,带点水果,去看看,坐坐,聊聊天,汇报汇报思想和工作,这叫人之常情!
这叫尊重长辈、尊重领导!这跟歪风邪气是两码事!”
他喘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
“平安,哥今天跟你说这些,是把你当亲弟弟,是看你是个可造之材,不想看你一辈子就耗在队里当个老黄牛!
你得开窍!得明白,想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光有硬本事不够,还得有软实力!就是会做人,会来事,懂规矩!”
田平安低着头,双手捧着已经微凉的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壁。
钟衙内的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某些固执的认知。
他想起局里那些业务平平却升得挺快的人,想起逢年过节领导家门口络绎不绝的身影……
“当当。”
门被轻敲两下,推开了。
办公室主任周骁然拿着文件夹进来,刚踏进一步,就察觉到屋里空气绷得有点紧。
他扶了扶眼镜,目光在表情不太自然的田平安和脸上犹带“教诲”余韵的钟局长之间,极快地扫了个来回,心里大概有了数。
“哟,小田来了?”
他转向田平安,脸上露出熟稔又带点调侃的笑,
“什么风把咱们刑警队的‘福将’给吹到司法局来了?是不是又惹了祸,来找你钟哥‘平事儿’来了?”
田平安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笑,熟门熟路地给周骁然让座,语气也带着晚辈的亲近和玩笑:
“老周叔,您可别拿我开涮了!我哪敢惹祸啊,是钟哥叫我过来……汇报思想工作。”
“汇报思想工作?”
周骁然在单人沙发坐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多问,将手里的文件夹递向钟局长,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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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主任,您来得正好。快请坐。”
钟衙内像找到了援兵,指着田平安:
“您给这榆木疙瘩开开窍!跟他讲讲,在咱们这地方,想干成事、想进步,除了埋头干活,还得懂点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像是很随意地拿过周骁然递过来的文件夹,好像连标题都没细看,就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下边“刷刷刷”签上“钟联国”三个字,又在旁边龙飞凤舞地批了句“发全局,认真学习,抓好落实”,然后把文件夹递还回去。
周骁然接过签好字的文件,在旁边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摘下那副老式的黑框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软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镜片,动作从容。
“田警官,”
周骁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老一辈特有的沉稳和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沧桑感,
“我刚才没在,是不是钟局跟你说的那些话,听着……有点市侩?甚至,觉得有点违背你当初穿上这身警服的初衷?”
田平安抬起头,看着周骁然那双透过擦拭干净的镜片、显得格外平静透彻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这老头神了,”田平安心里嘀咕,“刚才明明不在,怎么连钟衙内说了啥都门儿清?难道他一直猫在门外头偷听?”
第691章 哥带你去聚仙楼
周骁然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格外深远,嘴角挂着一点像是看透世事又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小田啊,不瞒你说,钟局长在我面前,可没少提你。
每次提起,都说你是块好材料,是个人才,就是……咳,有点‘愣’,要是能好好调教调教,打磨打磨,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哈哈!”
田平安一听,心里顿时“哦豁”一声,恍然大悟。
敢情这爷俩早就在背后把自己当“重点观察对象”给研究上了!
钟衙内今天这一出,恐怕是蓄谋已久,借着中秋这个由头,把早就想倒的“人生经验”一股脑给自己灌下来。
这么一想,老周叔能精准猜中刚才的谈话内容,也就不奇怪了——剧本可能都是两人对过的!
周骁然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继续用那种过来人的沧桑口吻说道:
“我年轻那会儿,跟你一模一样。就认一个死理儿:工作干好,材料写好,笔杆子磨得锃亮,领导自然看得见,功劳苦劳都跑不了。”
他放下茶杯,摇了摇头,笑容里多了点自嘲:
“后来才发现啊,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领导他也是人,不是打分机器。
他除了看你的‘活儿’干得漂不漂亮,还得琢磨你这个人——
靠不靠谱,懂不懂事,心里有没有他这位领导,有没有咱们这个集体。
有时候啊,后面这些‘虚’的,比前面那些‘实’的,还紧要些。”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有很多有才华的同志,能力很强,但就因为不善于或者不屑于处理这些‘关系’,结果处处碰壁,才华得不到施展,抱负难以实现。
他们错了吗?从道理上讲,或许没错。
但从现实结果看,很可惜。
因为很多事情,只有站在更高的位置,掌握更多的资源,才能更好地推动,才能实现更大的抱负。
而想站到那个位置,光有能力,往往不够。”
田平安认真地听着,这些话比钟局长疾风骤雨般的训斥更让他深思。
“我不是教你学坏,更不是让你放弃原则。”
周骁然语重心长,
“而是希望你能明白,在这套运行体系里,有些事情,是客观存在的‘规则’。
了解它,适应它,甚至善用它,是为了让你能更有效地做事,让你坚持的正义和理想,有更大的空间去实现。
前提是,你的初心不变,底线不失。”
田平安听得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恨不得当场掏出个小本本,把“老周叔语录”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这哪是聊天,这简直是免费的、顶级的“体制内生存与发展”大师课!
老周叔呷了口茶,继续不紧不慢地“布道”:
“如果你觉得自个儿能力够,能扛得住当官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儿,不觉得累,甚至还有点喜欢琢磨人、摆布事儿,那你就得上!别客气,该争就争,该上就上。”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可如果你打心眼里烦这些,觉得勾心斗角比连破三个命案还累,那就干脆别往里掺和。人呐,活得自在舒坦最重要。”
“咱们老祖宗传下来两种活法儿,都挺有道理。
一种是孔圣人那套,讲究‘入世’,积极进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啥都想管,啥都想做好。这种劲头儿,特别适合你们年轻人,有冲劲,有热血。”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花白的头发:
“另一种呢,是老子、庄子那路子,讲究‘出世’,淡泊点儿,看开点儿,不为名利所累,与世无争。
这种境界,更适合我这种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图个心安坦然。”
他看向田平安,目光里带着鼓励:
“我看你啊,年纪轻轻,虎头虎脑,一身的干劲儿,不应当学我这么暮气沉沉的。
该拼还得拼,该上还得上。
就算在刑警队这一亩三分地里头,那也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只要你路子走对了,方法掌握了,还怕干不出一番名堂?”
他最后笑眯眯地问:“小田啊,叔跟你唠叨这么多,你觉得……有没有点歪理?”
田平安立刻把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表情是十二万分的诚恳: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老周叔,您这哪是歪理,这都是金玉良言,至理名言!我真是……茅塞顿开,豁然开朗!”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那个老旧的挂钟,还在不知疲倦地、一板一眼地走着,“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仿佛在丈量着时间,也丈量着人心里的某些变化。
钟衙内看着陷入沉思、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的田平安,知道刚才那番“现实教育”的火候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踱到田平安身边,胖手重重地拍在他肩膀上,语气又变回了那个亲热无间的“好哥哥”:
“行了,兄弟!该跟你摆的龙门阵,哥跟周主任可都倒干净了。你自个儿回去,好好咂摸咂摸里头那个味儿。”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那种“哥带你去见世面”的笑容:
“晚上,哥在聚仙楼摆了一桌,都是些用得上的朋友,还有市里、县里几位能说得上话的领导。
你跟着哥一起去,认认人,学学在这种场面下,话该怎么递,酒该怎么敬,事儿该怎么谈。
别一天到晚就猫在队里跟尸体、卷宗打交道,也得出来透透气,见见活人,学学‘活’的学问!”
田平安从沉思中被惊醒,一听到“聚仙楼”、“领导”、“饭局”这几个词,头皮就有点发麻,本能地就想找借口推掉。
他最烦这种场合,觉得人人脸上都戴着面具,说话拐弯抹角,除了浪费时间、糟蹋粮食,没半点用处。
可拒绝的话刚到嗓子眼,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钟衙内刚才那些赤裸裸的“成功学”,想起了老周叔描述的冰冷“现实规则”,想起了自己手头那个线索似有若无、进展缓慢的案子,还有那看似近在咫尺、却又总是差那么一点的所谓“进步”……
他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心里那点抗拒和清高都压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钟衙内那双写满“哥是为你好”的期待眼神,终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干涩:
“行……哥。晚上,我去。”
第692章 判若两人
钟衙内一听田平安答应了,脸上顿时笑得像朵盛开的、油光水滑的牡丹花,他转头对周骁然招呼道:
“周叔,别愣着啊,一起!今儿晚上这局,您这定海神针可得到场!”
三人鱼贯下了楼。司法局门口,一辆锃亮的黑色奥迪早已悄无声息地停在那里,司机小陈侍立一旁。
钟衙内二话不说,一把揽住还有点发懵的田平安,两人那敦实的身板挤进后座时,宽敞的奥迪车身都微不可查地向下沉了沉。
前排的周骁然则像演练过无数遍一样,无需招呼,自己拉开副驾门,动作利落地坐了进去,那身板在宽大的座椅里显得格外“清减”。
车子平稳驶出大院,汇入华灯初上的车流。
田平安靠在柔软得能陷进去的座椅里,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心里却像塞了团乱麻:
今晚这饭局,到底是“升官发财”的直通车,还是“误入歧途”的鸿门宴?
钟衙内大约是看穿了他那点坐立不安,轻笑一声,胖手习惯性地拍了拍自己那颇具规模、将衬衫撑得紧绷的肚腩(这动作让他和田平安之间的空隙瞬间变得有些拥挤),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忆苦思甜般的感慨:
“兄弟啊,刚才在办公室,哥跟你说没人不服我,那是给你打气,也稍微……吹了点小牛。”
他嘿嘿一笑,露出“你懂的”表情,
“实话实说,当时还真有那么一位,横竖看我不顺眼,一门心思想把我从刑警队挤走。
至于挤到哪儿去,他才不在乎。
嘿,说起来,我能顺顺利利从刑警队出来,最后坐上司法局这头把交椅,还得‘好好感谢感谢’这位大贵人呢!”
他身子又往田平安这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劲儿:
“你知道这位‘大贵人’是谁吗?”
田平安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脸上还是配合地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好奇,身子也微微前倾,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谁啊,哥?在咱们龙海县,还有人不服你?还能把你排挤走?这我可真没听说过!”
“还能有谁?”
前排的周骁然慢悠悠地转过头,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们局里新来的那位,主管刑侦的姜东,姜副局长呗。”
田平安心里“哦豁”一声,果然是他。
姜东是外地调来的空降兵,专业能力强,作风硬朗,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一到任,看到钟衙内这位“业务稀松”的刑警队长,自然瞧不上眼,几次开会都毫不客气地指出问题,让钟衙内颇为难堪。这在局里不是什么秘密。
“周叔您这……”田平安讪笑一下,算是默认了。
钟衙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没接周骁然的话,反而抛出一颗重磅炸弹:
“巧了,今儿晚上这顿饭,我也请了你们姜副局长。”
“啊?”田平安这下真愣住了,脱口而出,“请他?哥,这……这能坐一块儿吃饭?”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酒桌变战场”等不太和谐的场面。
钟衙内侧过脸,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得意、挑衅和某种深意的笑容,在窗外闪过的霓虹灯光下显得有些莫测:
“怎么不能?我特意请的。正好,也让你看看,咱们这位眼高于顶的姜副局长,现在……对我是什么态度。”
田平安看着他这副“十个不服,一百个不忿,就等着看好戏”的架势,心里警铃大作。
我滴个亲娘哎!弄了归齐,今天晚上这哪是“学习局”,分明是“修罗场”兼“鸿门宴”啊!
这俩神仙要是掐起来,自己这小身板夹在中间,岂不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到时候是劝架还是跑路?可得提前看好逃生通道,别让血溅到身上!
他这边心里正翻江倒海地琢磨着“保命策略”,车子已经一个平稳的转弯,缓缓停在了灯火辉煌、气派十足的“聚仙楼”门口。
车子在“聚仙楼”气派的金色大门前稳稳停住。
早有眼尖的服务生小跑过来,殷勤地拉开车门。
钟衙内和周骁然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步履从容地朝里走,田平安赶紧跟上。
司机小陈利落地停好车,并不跟上楼,只对钟衙内点了点头。
钟衙内随口道:“小陈,楼下有司机餐,你自己安排,别拘束。”
田平安这才明白,这种场合,领导们带来的司机们通常自成一桌,在楼下用工作餐,这也是规矩。
三人被引到三楼一间名为“听涛阁”的雅间。
房间宽敞,装修古色古香,一张能坐十二人的大圆桌摆在中央,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骨瓷餐具和晶莹的高脚杯。
他们到得不算早,雅间里已经有了三四位客人,看年纪和气度,都是些部门头头,见到钟衙内和周骁然,纷纷起身寒暄,气氛热络。
钟衙内游刃有余地应酬着,把田平安简单介绍为“我兄弟,刑警队的干将”,几位领导也客气地点头致意。
田平安一边陪着笑,一边心里打鼓,眼睛不时瞟向门口。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雅间的门又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姜东。
田平安心里一紧,做好了看到“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准备。
然而,接下来的情形却让他差点惊掉下巴。
只见姜东一进门,目光快速扫过全场,随即脸上堆起热情却不失分寸的笑容,径直朝钟衙内走去,主动伸出手:
“钟局!周主任!抱歉抱歉,局里有点事耽搁了,来晚了,恕罪恕罪!”
他的态度恭敬中带着熟稔,言语间毫无芥蒂,仿佛之前在公安局那些针锋相对从未发生过。
钟衙内也笑呵呵地和他握手,还拍了拍他胳膊:
“老姜,就等你了!工作要紧,理解理解!”
田平安站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犯嘀咕:
这什么情况?剧本不对啊?
姜副局长这态度,跟之前在局里那副“铁面包公”的做派,简直判若两人!
难道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第693章 他真沉得住气
姜东和钟衙内寒暄完,目光自然地转向旁边,看到田平安时,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诧异,似乎没料到田平安会出现在这个场合。
但这丝诧异转瞬即逝,他随即朝田平安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如常:
“小田也来了。”
仿佛只是见到一个普通的部下。
田平安赶紧应声:“姜局。”
姜东又转身和其他几位先到的领导一一握手打招呼,最后也跟周骁然寒暄了几句,态度谦和得体。
周骁然只是微笑着点头回应,话不多,但眼神里总带着那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很快,雅间里陆陆续续又到了几位,加起来差不多有十来号人了。
圆桌边坐得满满当当,气氛愈发热闹。
一个美女服务员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询问是否可以走菜了。
钟衙内那富态的胖手一摆,脸上带着一种“好戏还在后头”的神秘笑容,声音洪亮:
“不急不急!咱们这桌上,还有个顶顶重要的贵客没到呢!”
说着,他还特意用肥嘟嘟的手指,虚点了点主宾位旁边那个一直空着的、最尊贵的位置。
旁边一位同样肚腩可观、干部模样的胖子立刻心领神会,打着哈哈接话道:
“那是那是!重要人物嘛,总是要压轴出场的!这就叫‘千呼万唤始出来’!钟局请的客人,那必定是重量级的!”
众人闻言,都发出会意的、带着明显奉承意味的笑声,纷纷附和:
“对对对!”
“没错!”
“钟局面子大,请的肯定是了不得的人物!”
田平安坐在末座,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顶重要的客人?还压轴?难道是……钟县长?
不可能吧!哪有儿子请客,把老子也请来陪一帮下属和商人喝酒的?
这不成“家宴”变“公宴”了吗?
看这一屋子人,虽然他不全认识,但从言谈举止和座次看,都是县里有头有脸、能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的人物。
能让这帮人都心甘情愿等着,甚至钟衙内还要特意点明“压轴”的,来头肯定小不了。
会是谁呢?
市里的领导?
还是哪个要害部门的头头?
田平安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县里、市里他知道的领导名单,可他对官场人事本就生疏,实在猜不出来。
就在他暗自琢磨、一屋子人也都翘首以盼的时候,雅间那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服务员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考究休闲装、身材中等、面带和气笑容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手腕上那块金表在灯光下有些晃眼。
他一进来,原本有些嘈杂的雅间瞬间安静了一瞬,几位先到的领导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田平安的心脏猛地一跳——来人正是杨无邪!
李文娟案的重点“关注对象”,也是钟衙内他们那帮“十大弟子”的老大!
他居然也来了!
田平安瞬间觉得头皮有点发麻,但随即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钟衙内是老六,他请客,把老大杨无邪请来撑场面,或者联络感情,再正常不过。
只是……自己这个正在调查杨无邪的刑警坐在这里,这顿饭,吃起来恐怕就不仅仅是“味道”的问题了。
杨无邪一进门,目光先和钟衙内对上,两人相视一笑,颇有默契。
随即,杨无邪那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迅速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自然也掠过了站在钟衙内侧后方的田平安。
他的目光在田平安身上多停留了不到半秒,脸上笑容未变,甚至还朝田平安这个方向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才热情地跟其他几位领导握手寒暄。
“老大!就等您了!”
钟衙内上前两步,亲热地揽住杨无邪的肩膀,把他让到主宾位旁边。
“钟局请客,我敢不来吗?再忙也得来!”
杨无邪笑道,声音爽朗。
人齐了。
钟衙内作为东道主,在主位落座,杨无邪坐在他右手主宾位,姜东坐在他左手,其他领导按大致级别依次落座。
周骁然坐在三陪位置,这是个不那么显眼但又能纵观全场的位置。
田平安则被安排坐在了周骁然旁边,算是末座。
服务员开始鱼贯而入,一道道制作精良、摆盘讲究的菜肴被端了上来。
茅台、五粮液也被打开,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来来来,第一杯,感谢各位领导、各位兄弟赏光!我干了,大家随意!”
钟衙内站起身,端着满满一杯白酒,意气风发。
饭局,正式开始。
田平安看着眼前晃动的酒杯和一张张含笑的脸,知道自己今晚的“实战学习”,内容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丰富”和“刺激”得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圆桌上的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愈发“融洽”,话题也像脱缰的野马,从县里的发展规划扯到最近的新鲜事,又从国际形势歪到养生保健,天南海北,东拉西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钟衙内显然是这场子的绝对核心,他嗓门洪亮,笑声爽朗(尽管那笑声让他的肚腩跟着一起颤动),无论说什么,都能引来一片附和与哄笑。
田平安像个误入成人茶话会的孩子,坐在末座,面前的美味佳肴都没动几筷子,只是机械地跟着举杯、陪笑,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偷偷观察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特别是杨无邪。
这位杨总谈笑风生,频频举杯,跟各位领导推杯换盏,言谈间滴水不漏,偶尔还会讲两个恰到好处的荤段子,引得众人开怀大笑。
可他自始至终,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田平安,更别提主动搭话了。
田平安心里那点疑惑越来越重:
这杨无邪,是真沉得住气,还是心里压根就没鬼?
我可是正在查他情人命案的刑警!
他就不想趁机套套我的话?探探案子的风向?
哪怕只是故作随意地问一句“案子进展如何了”呢?
可他就这么稳坐钓鱼台,该吃吃,该喝喝,该笑笑,仿佛李文娟的死跟他半点关系没有,仿佛田平安就是个透明人。
“搞什么鬼……”
田平安心里嘀咕,越发觉得这场饭局无聊透顶。
早知如此,还不如在队里泡碗面,跟老夏斗斗嘴,或者被刘婷婷嫌弃两句来得实在。
至少不用在这里戴着一张假笑的脸,听一群人在那里说些没营养的奉承话。
第694章 夏培东家的门楼子被鼓了
田平安正神游天外,琢磨着要不要假装上厕所溜出去透透气,忽然感觉脚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回过神,发现旁边的老周叔正借着低头夹菜的机会,用极低的声音、几乎不动嘴唇地对他说:
“发什么呆?该你了。”
田平安一愣,用眼神询问:该我什么?
老周抬起眼皮,飞快地瞟了一眼主位方向,又迅速垂下,声音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敬酒。轮一圈了。起来,说两句漂亮话,给各位领导都满上,敬一个。混个脸熟,没坏处。”
田平安本能地想拒绝,屁股像粘在椅子上。
敬酒?说漂亮话?跟这群人?他只觉得尴尬又别扭。
老周似乎看穿了他的抗拒,借着举杯喝酒的掩护,凑得更近,几乎是用气声在他耳边道:
“傻小子!机会!在座的都是什么人?平时你挨个办公室敲门都不一定能见着!现在一杯酒的事,把脸混熟了,以后说不定哪块云彩有雨!不想进步了?”
田平安被“进步”这两个字戳了一下,又想起钟衙内下午那番“牛马与人物”的论调。
他咬了咬牙,心里那点清高和别扭,到底没抵过现实的考量。
他深吸一口气,冲着老周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老周脸上露出一丝“孺子可教”的浅笑,随即,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抬高声音,用一种轻松又不失郑重的语气提议道:
“哎,各位领导,咱们这光顾着自己喝了,差点把咱们公安局的年轻才俊给忘了!
来,我提议啊,让我们公安局里新来的高材生,咱们刑警队的后起之秀——田平安,田警官!也敬各位领导一杯!年轻人,需要多学习,多向各位前辈领导请教!”
刷!
全桌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刚刚站起身、手里还端着酒杯、表情有点僵硬的田平安身上。
田平安端着酒杯站起来,敬酒这事他倒不怵——
好歹也是重生而来的,多少年“酒精”考验过的,酒量胆量都不缺。
他敦实的身板往那儿一站,先朝主位的钟衙内和副陪那位胖局长点头致意,又目光扫过姜东和杨无邪,尽量让视线照顾到在座的每一位,表情努力做到恭敬又不谄媚。
他清了清嗓子,肚子里那套“感谢钟局提供宝贵学习机会,感谢各位领导提携指点”的场面话已经打好腹稿,正准备开口——
“滴滴滴!滴滴滴!”
一阵急促尖锐的电子音,猛地从姜东腰间炸响,瞬间打破了席间故作和谐的气氛。
姜东脸色微变,迅速从腰带上解下那个黑色的小方块——摩托罗拉传呼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他“噌”地站起来,动作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对讲机,一边调大音量,一边快步往雅间门口走,嘴里匆匆丢下一句:
“抱歉各位,局里有急事呼我,我出去接一下。”
田平安刚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噎了回去,只好端着酒杯僵在那里。
满桌的人也都停下了筷子,闭上了嘴,雅间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捕捉着门外隐约传来的通话声。
“……炸了?……夏培东家?……人怎么样?有没有伤亡?……好,控制现场,我马上到!”
姜东的声音隔着门板,断断续续,但“炸了”、“夏培东”、“伤亡”这几个关键词,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没过几秒钟,门被推开,姜东脸色凝重地快步走回来,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急促:
“实在对不住,各位,出事了,我得马上赶去现场。”
钟衙内放下筷子,皱眉问:
“什么情况这么急?让底下人去处理不就行了,还用你副局长亲自跑一趟?”
姜东一边穿外套,一边沉声道:
“事不小。刚刚接到报告,我们队里一位老刑警——夏培东家的门楼子,让人用炸药给炸飞了。”
“什么?!”钟衙内也吃了一惊,“人没事吧?”
“万幸,当时家里没人,人都没事儿。”
姜东系好扣子,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还端着酒杯、有点发懵的田平安身上,
“小田,你今晚没怎么喝吧?正好,开车,送我过去!”
田平安一个激灵,立刻放下酒杯:
“是,姜局!”
心里那点关于敬酒的尴尬瞬间被这爆炸性消息冲得无影无踪。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
白天老夏才拿枪指着杨无邪的脑袋,晚上他家门楼子就被炸了!
这他妈还用查吗?摆明了是报复!是杨无邪指使人干的!
可……他看了一眼桌上。
杨无邪此刻就坐在这里,从开席到现在就没离开过,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那就是他手下人干的?
田平安跟着姜东匆匆往外走。
就在姜东即将跨出雅间门的瞬间,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仿佛不经意地、却又极其缓慢地将在座所有人——尤其是杨无邪——扫视了一遍,然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气:
“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炸警察的家?”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杨无邪这时忽然冷笑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不轻不重地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响:
“嘿!真他娘的是出了‘鲁姑’(当地方言,意为邪门、蹊跷的事)了!
我今天白天才跟这位夏警官闹了点不愉快,晚上他家门楼子就被‘鼓’(炸)了。
这他妈的,不知道的,还不得都以为是我杨无邪干的啊?
晦气!这酒没法喝了!”
他作势要起身,
“钟局,各位领导,对不住,我也得先走一步,回去召集兄弟们,协助公安破案!
非得把这无法无天的王八蛋揪出来不可!”
钟衙内却抬手虚按了一下,表情是难得的冷静,甚至带着点深意:
“老大,你先别急。如果外头风言风语都怀疑是你,你这时候反而更不该掺和进去。
避嫌,懂吗?清者自清,公安的同志会查清楚的。”
杨无邪动作一顿,看了看钟衙内,又缓缓坐了回去,只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雅间里的气氛,陡然变得无比诡异和凝重。
第695章 爆炸案现场
姜东副局长习惯性地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又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脸色阴沉的杨无邪身上,语气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意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杨总,不是你就好。我还真有点担心,您白天在气头上,晚上再一时冲动,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毕竟,老夏那人脾气是冲了点,但……”
杨无邪“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轻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愤慨,声音也拔高了些:
“姜局!您这话说的!我杨无邪是那种不知轻重、没分寸的人吗?我再浑,也知道警察是干什么的!
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跟国家暴力机关对着干啊!
这他娘的分明是有人看我杨无邪不顺眼,看我白天跟夏警官有点摩擦,就趁机搞事,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还有那个姓李的姑娘被害的案子,也他妈往我身上扯!
我杨无邪是喜欢玩,可我再糊涂,也知道杀人是掉脑袋的罪!我能干那事吗?”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桌中央那盘清蒸鲈鱼上了。
姜东面无表情地听完,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他冷静:
“行,杨总,有你这句话就行。
我们公安办案,讲证据。
清者自清,你也别太上火。”
他转向主位的钟衙内,脸上挤出一丝歉意的笑,
“钟局,对不住了,扰了大家的雅兴。
今天这酒没喝痛快,算我欠一顿,下次我做东,一定补上!”
钟衙内也站起身,脸上是惯常的圆滑笑容,拱手道:
“姜局言重了,公事要紧!咱们来日方长!路上小心!”
姜东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田平安赶紧小跑两步跟上,临出门前,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雅间里,大吊灯的光线下,钟衙内正拍着杨无邪的肩膀低声说着什么,杨无邪脸上的怒色似乎缓和了些,而老周叔则端着茶杯,垂着眼皮,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出了聚仙楼,晚风一吹,带着秋夜的凉意,也让田平安因酒精和室内燥热而有些发昏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姜东那辆警用吉普就停在门口,他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位,示意田平安开车。
车子发动,驶入霓虹闪烁的街道。
田平安专注地开着车,姜东沉默了几分钟,忽然开口,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显得有些低沉:
“小田,你觉得,李文娟的案子,还有今晚老夏家这爆炸,跟杨无邪,有没有关系?”
田平安正在脑子里复盘晚上饭局上每个人的表情和话语,闻言愣了一下,没想到姜东会直接问他这个。
他沉吟片刻,组织着语言:
“姜局,我个人感觉……可能性不大,至少,不像是杨无邪亲自策划或者直接指使的。”
“哦?说说理由。”姜东目视前方,语气听不出情绪。
“第一,太明显了。”
田平安分析道,
“李文娟是他公开的情人,她一死,警察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老夏白天刚跟他动了枪,晚上家就被炸,这摆明了是把‘凶手’两个字写自己脑门上了。
杨无邪能在龙海混到今天,不至于这么蠢,用这种自爆卡车式的手法。”
“第二,”
他继续道,
“今晚饭局上,杨无邪的反应。
他一开始有点装出来的愤怒,但后来钟局拦他,说不该掺和,他立刻就顺坡下驴坐回去了。
如果他心里真有鬼,或者这事真是他干的,他应该更急于撇清,甚至可能会主动提出配合调查,或者表现得更加‘无辜受害’。
可他后来那表现,有点……像在演,而且知道有人会配合他演。”
姜东“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只是说:
“有点道理。但别忘了,他可以不亲自出手,可以安排手下人干。
而且,越是明显的指向,有时候反而越能混淆视听,让人觉得‘他不会这么傻’,从而排除他的嫌疑。这叫反其道而行之。”
田平安点点头:“是,这个可能也存在。所以,还得看证据。”
“对,证据。稍微快点。”
姜东在对讲机里问清楚了具体的案发地点,然后指了指前方,车子加速拐上通往城郊的路,
“先去现场看看。老夏这人,脾气是爆,但没坏心。炸他家门楼子,这是打我们公安局的脸。”
按照姜东的指挥,车子很快驶离了繁华城区,路灯变得稀疏,道路两旁出现了大片的农田和零星的民居。
又开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相对集中的村落,几辆警车的红蓝警灯在夜色中无声地闪烁着,格外刺眼。
空气中,隐约还能闻到一股硝烟和尘土混合的刺鼻气味。
夏培东家就在村口,一个典型的农村大院,砖墙围起,原本应该有个气派的门楼。
但现在,原本门楼的位置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大缺口,砖石、木料、碎瓦砾崩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借着警车灯和临时拉起的照明灯,能看见门楼子被炸得粉碎,连带着两边的院墙也塌了一截,露出院子里惊惶张望的邻居和夏培东老伴哭丧的脸。
地上散落着红色的爆竹碎屑,空气里的火药味很浓。
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先期赶到刑警队的几名侦查员和技术员正在忙碌。
刑警队长高航和副队长刘婷婷已经到了,高航正在跟一个派出所民警说着什么,刘婷婷则蹲在炸毁的门楼废墟旁,戴着白手套,用镊子小心地拨弄着碎砖块,她的侧脸在灯光下紧绷而专注。
夏培东本人站在院门口,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
他倒是没哭没闹,只是一张老脸黑得像锅底,眼睛瞪得溜圆,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嘎嘣响,嘴里不停地低声骂着“王八蛋”、“狗日的”。
看那架势,如果此刻杨无邪出现在他面前,他能生撕了对方。
看到姜东的车停下,派出所所长立刻小跑过来,立正敬礼:
“姜局!您来了!”
“情况怎么样?”姜东一边往现场走,一边问。
第696章 爆炸现场的化肥袋子
姜东一下车,目光就锁定了现场指挥的辖区派出所所长。
那是个大高个,五十岁上下,皮肤黝黑,在灯光下更显黑亮,警服外头套了件半旧的灰色夹克,人送外号“滕黑子”,在这个派出所工作十几年了。
“滕所长,情况怎么样?”
姜东快步走过去,沉声问。
滕黑子立刻迎上来,黝黑的脸上神情严肃,立正敬礼:
“报告姜局!
大约半小时前,周围邻居听到一声巨响,像打雷,又像放炮,震得慌,好多家的窗户玻璃都震碎了。
大家伙出来一看,发现是老夏家的门楼被炸飞了!
我们接到报警后第一时间赶到,封锁了现场,疏散了周围群众。
万幸,当时老夏一家都在屋里,没人靠近门楼,所以没有人员伤亡。
初步勘查,爆炸点就在门楼下方,用了自制炸药,威力不小,但手法……有点糙。
现场破坏严重,目前还没发现特别有价值的痕迹物证,刑警队的同志正在仔细搜检。”
姜东点点头,脸色凝重。
他走到院门口,那里原本气派的砖石门楼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狰狞的黑洞,砖石、木料、碎瓦砾崩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夏培东本人就站在废墟旁,身上还穿着汗衫短裤,脚上趿拉着拖鞋,花白的头发支棱着,一张老脸黑得像锅底,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嘎嘣响,嘴里不停地低声咒骂。
“老夏,人没事吧?家里人都好吧?”姜东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
夏培东看到姜东,眼睛更红了,声音沙哑带着颤:
“姜局!我老夏干了一辈子警察,抓贼缉凶,枪顶脑门都没眨过眼!
现在倒好,让人堵在家门口,把窝给炸了!这他娘的不是冲我,是冲咱们身上这身皮!是打咱们公安局的脸!”
“放心,老夏,这事局里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姜东语气斩钉截铁,随即转向匆匆走过来的刑警队长高航和副队长刘婷婷,
“高队,刘队,现场什么情况?有发现吗?”
高航摇摇头,面色严峻:
“姜局,爆炸威力很集中,看破坏程度,炸药量不小,至少也得十几斤,但不是TNT那种烈性炸药,更像是用烟花爆竹火药或者……农用硝酸铵化肥自制的土炸弹。
手法粗糙,但破坏力不小。
现场被炸得太碎,有价值的痕迹很难保留。
不过,刘队那边有点发现。”
刘婷婷一直蹲在离爆炸点稍远的一片草丛旁,这时站起身,手里拿着两个透明的证物袋走过来。
她短发有些凌乱,沾了尘土,但眼神依旧锐利清冷。
她把第一个证物袋递到姜东面前,里面是几片深蓝色、边缘焦黑的编织袋碎片,上面还残留着白色的印刷字样,虽然残缺,但能勉强辨认出“尿素”、“含氮量≥46%”以及“鲁东化工”等字样,是胶东农村常见的化肥包装袋。
“姜局,在爆炸中心区域外围,大约五米外的草丛里,发现了这个。应该是装炸药的容器,被冲击波抛到了这里。”
刘婷婷的声音在夜晚的凉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又举起第二个小证物袋,里面是一小段烧得卷曲发黑的电线胶皮,还有一点极细微的银色金属碎末:
“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找到了这个。疑似简易电雷管或者定时装置的残留,工艺非常粗糙。”
姜东接过证物袋,对着警车的灯光仔细查看。
那“尿素”字样和“鲁东化工”的商标,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眉头紧锁:
“化肥袋子……鲁东化工,这是咱们省内的老牌子,农村几乎家家都用。
高队,立刻安排人,以现场为中心,辐射排查!
重点查附近村镇的供销社、农资站,最近有没有异常购买大量硝酸铵化肥或者失窃的情况!
还有,走访所有邻居,特别是傍晚到爆炸前,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车辆,或者有人搬运类似化肥袋子的东西在附近出现!
技术队,对提取的电线胶皮和金属碎末做进一步分析,特别是金属成分,看能不能确定来源和可能的购买渠道!”
“是!”高航和几名侦查员立刻领命,分头行动起来。
刘婷婷补充道,语气带着冷静的分析:
“姜局,从爆炸威力和选择的炸药原材料(如果是化肥)来看,这更像是一次带有强烈恐吓和羞辱性质的报复,并非真要杀人。
凶手目的明确,就是针对老夏家。而且,他(或他们)似乎并不特别担心留下指向性线索,甚至……这化肥袋子,像是一种粗暴的‘宣告’。”
姜东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那片废墟,又看了看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提枪去抓人的夏培东,最后,他的视线仿佛穿透夜幕,望向县城灯火阑珊的方向,喃喃道:
“恐吓?报复?还是……想一石二鸟,既吓唬老夏,又顺便把水搅浑?”
他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身边、同样眉头紧锁的田平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田,化肥袋子,粗糙的引爆装置……你怎么看?”
田平安看着证物袋里那熟悉的化肥字样,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晚上饭局上杨无邪那张看似爽朗、实则深不可测的脸。
这化肥袋子太“接地气”了,反而透着一股刻意。
杨无邪手下那些人,真要用炸药报复,会选用这种随处可见、极易追查的化肥袋子吗?
“姜局,”
他深吸一口带着硝烟味的冷空气,说道,
“我觉得刘队分析得对,这更像是一种恐吓和羞辱。
用农村最常见的化肥袋子做炸药包,炸一个老警察的家门楼……
这感觉,不止是报复,更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或者,故意把线索往‘底层’、‘粗鲁’、‘与杨无邪那种精致做派不符’的方向引。
而且,时机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人想利用这件事,达到别的什么目的。”
“分析个屁!”
夏培东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吼了一嗓子,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田平安脸上,
“这他娘的就是杨无邪那王八蛋干的!
不是他亲手点的炮,也是他指使手下那群杂碎干的!
就是报复我上午让他下不来台!
他脸上挂不住,就要让我也尝尝厉害!
故意吓唬我,恶心我!
这化肥袋子?
他手下多的是从农村出来的混子,搞点化肥还不容易?”
第697章 嘴上没个把门的
刘婷婷也上前一步,俏脸含霜,语气是罕见的激烈:
“老夏说得对!
姜局,这已经是明目张胆的挑衅和威胁了!
目标如此明确,动机如此清晰,而且杨无邪白天刚与老夏发生激烈冲突,具备充分的作案动机!
我建议,立即对杨无邪及其主要手下进行传唤,甚至可以直接申请搜查令!不能再让他这么嚣张下去了!”
田平安一听,急了,连忙道:
“刘队,老夏,冷静点!不能这么鲁莽!杨无邪……他今天晚上有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
刘婷婷霍地转过头,那双漂亮但此刻喷着火的眼睛紧紧盯住田平安,
“你怎么知道?你亲眼看见了?”
“我……”
田平安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已经收不回来,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在警车灯光下格外明显,
“我……因为我今天晚上,跟他在一起……吃饭来着。”
最后几个字,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什么?!”
刘婷婷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
“你跟他一起吃饭?田平安!你知不知道我们正在全力调查他,李文娟的案子还没摘清楚!
你居然跑去跟他一起吃饭?把酒言欢、称兄道弟了?
你……你还有没有点纪律性?有没有立场?”
夏培东也愣了,瞪大眼睛看着田平安,又看看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姜东,似乎明白了什么,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小田!你……你跟他吃饭去了?!”
田平安脸“唰”地红到了耳朵根,恨不得找个化肥袋子钻进去。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瞥见姜东那黑得能滴出墨来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能尴尬地站着,脚趾头在鞋里抠出了三室一厅。
姜东的脸色,在警车灯下变幻莫测,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恼火、尴尬和“猪队友带不动”的无奈上。
他先狠狠瞪了田平安一眼,然后转向刘婷婷,声音带着副局长的威严,但仔细听有点发虚:
“刘婷婷同志!注意你的言辞!什么把酒言欢、称兄道弟?
那是正常工作交流!是钟局长为了优化本地营商环境,邀请部分同志和企业家进行的必要沟通!
田平安同志是受邀参加,我也在场!
这能说明什么?这恰恰说明了,在爆炸发生的预估时间段内,杨无邪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他一直在参加正经的公务活动!这是事实!”
“公务活动?”刘婷婷气得笑了,漂亮的脸上满是讥讽,“姜局,您这……”
“行了!”
姜东猛地一挥手,强行打断,脸色更黑了,
“现在是在勘查爆炸现场!不是讨论晚饭吃什么的时候!办案要讲证据!杨无邪有没有亲自作案的可能,现在有了新的证人证据可以排除!这是侦查方向的重大进展!高队!”
刚跑回来的高航有点懵:“到?”
“立刻调整排查方向!”
姜东语速飞快,不容置疑,
“重点查杨无邪的手下,特别是那些蹲过炮局、懂点爆破、或者能搞到化肥的社会闲散人员!
查他们今晚八点前后在哪儿!
同时,给我盯死了那个化肥袋子来源!
还有,走访时问问,有没有看见拉化肥的拖拉机、三轮车!刘队!”
刘婷婷咬着嘴唇,没应声。
“你,带人重新仔细搜检爆炸外围,特别是那袋子发现的地方,看有没有脚印、车轱辘印!
凶手不是鬼,他得来,得放东西,得跑!”
姜东几乎是吼出来的。
刘婷婷看了姜东一眼,又冷冷地扫过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田平安,最终还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带着人走了。
姜东这才走到夏培东身边,用力拍了拍他肩膀,语气带着安抚和保证:
“老夏,信我。这案子,我亲自盯。你这几天先别在家住,局里安排。这口气,一定给你出!”
夏培东重重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田平安的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姜东安排完,转身就朝自己那辆破吉普走,经过田平安身边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还杵着当电线杆子?上车!”
田平安如蒙大赦,赶紧小鸡啄米般点头,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钻进了副驾驶。
212吉普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喷出一股黑烟,颠簸着驶离了这片依旧弥漫着硝烟、氨水味和八卦气息的现场。
车上,气氛比化肥袋子还沉。
田平安偷瞄姜东,只见他紧抿着嘴,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都蹦起来了,显然气得不轻。
田平安心里哀嚎:完犊子了!这“学规矩”的第一课,学费交大发了!
不仅见识了“鸿门宴”,参与了“修罗场”,还现场表演了“猪队友的自我修养”,顺便把顶头上司也拉下了水……
这往后在刑警队,可怎么混啊?刘队那眼神,怕不是能把自己活剐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绝望地看着窗外黑漆漆的田野,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比这龙海县的夜路,还要黑得多。
几分钟后,破吉普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夜路上单调地响着,车厢里的沉默几乎要凝出冰碴子。
姜东终于开了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味儿: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
嘴上没个把门的,逮着啥秃噜啥,跟个高音喇叭似的。
田平安,就你这‘心直口快’的毛病,要是再不改,趁早打报告调去户籍科,或者去看守所数人头去。
刑警这碗饭,你端不稳,迟早把自己,把别人,都带沟里去。”
田平安一听,汗毛都竖起来了,也顾不上尴尬了,连忙叫屈:
“别啊!姜局!我的亲局长!您可不能因为这点……这点‘口误’,就把我这歌明一块砖,从刑警队这面光荣的墙上给撬下来啊!
我这才刚垒上,水泥还没干呢!
我保证,以后我嘴上一定拉链,不,上锁!钥匙我吞肚子里!”
“行了行了!”
姜东不耐烦地摆摆手,像是懒得跟他掰扯,
“跟你扯这些,我血压都得上来。”
田平安赶紧顺杆爬:
“对对对,您消消气,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
我田平安以后就是您手底下最听话的兵,指哪打哪,绝不多放一个P!”
第698章 咱能聊点正经的不?
破吉普在黑漆漆的县道上颠簸,车厢随着坑洼一跳一跳,田平安那敦实的身子也跟着一颤一颤。
姜东双手紧握方向盘,似乎并没有接受身边这个马大哈表的决心,他的眉头锁成个“川”字,不知在想什么。
他忽然抬起左手,看了眼腕上的欧米茄。
这表还是田平安在江必新一家被害案现场“孝敬”他的,当时觉得这小子实诚。
姜东无声地叹了口气,声音在颠簸中有点抖:
“小田啊,我一直觉得,你虎是虎点,但骨子里是块好料,是棵能长成的苗子。”
他又瞥了眼那走得稳稳当当的表针,
“可你今天晚上这一出……我是真没想到。
那是啥场合?你倒好,跟个点了捻儿的二踢脚似的,‘砰’一下就炸了!
就这政治敏感性和纪律性,你还想当刑警?还想着进步?”
田平安臊得满脸通红,敦实的身子不安地动了动:
“姜局,我错了,嘴比脑子快……”
“干咱们这行的,‘不小心’能要命!”
姜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今天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可能打乱部署!
县里领导,包括钟县长,对你印象不错,觉得是可造之材。
钟县长还私下让我多带你。
这是组织上的信任!你自己得争气!
这话,出我口,入你耳,烂肚子里!”
田平安心头一震,又是感动又是惭愧,连连点头:
“懂!我懂!以后一定管好嘴!”
“但愿吧。”姜东话锋一转,“说正事——你觉得,老夏家门楼子,谁炸的?”
田平安在颠簸的副驾上挪了挪他那敦实的身子,认真想了想,才谨慎地说:
“要我说啊,姜局,大概率还是杨无邪那孙子在背后捣的鬼。
他那号人,把脸面看得比祖坟还重。
白天让老夏当众拿枪一指,那脸算是掉地上摔八瓣了。
不弄出点大动静把面子捡起来,他以后在道上还怎么充大瓣蒜?
炸老夏家门楼子,这招儿又狠又损,既是实打实的报复,让老夏难堪,也是杀鸡儆猴,告诉所有人:
看见没?得罪我杨无邪,家给你掀了!
这就是他们的‘江湖规矩’。”
姜东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语气有点古怪:
“哦?那你刚才在现场,跟刘婷婷呛呛的时候,可不是这套词儿啊。
你当时不是力证杨无邪有不在场证明,还差点把咱们吃饭的事儿都秃噜干净么?”
田平安胖脸一红,讪讪道:
“我那不也是话赶话嘛……刘队那人您还不知道?炮仗脾气,一点就着。
我要是当时顺着她说‘对,就是杨无邪,抓他!’,她真能立马带人冲去抓人。
可咱们手头没铁证啊,就一个化肥袋子和粗糙的引爆装置,能钉死杨无邪?
到时候人抓不来,反而打草惊蛇,把关系搞得更僵,案子更没法查了。
她那性子,得顺毛捋,有时候还得反着劝。”
姜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我看你啊,一沾上刘婷婷那边儿,你这脑子就跟被门板夹过似的,转不过轴了。
平时那点机灵劲儿,全跑没影了。”
田平安挠挠头,嘿嘿傻笑两声,没接话。
姜东却来了兴致,继续调侃:
“怎么,一提起刘队,你这嘴就笨了?
是不是……跟人家在一起的时候,感觉特别不一样?
心跳加速,大脑缺氧,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有没有那种……嘶,电视里说的,‘来电’的感觉?”
田平安脸更红了,耳朵根都发烫,只能继续:
“嘿嘿……姜局,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谁涮你了?”
姜东一本正经,
“我说真的,要不要领导出面,给你保个媒,拉个纤?
我看你俩挺般配,一个风风火火,一个……嗯,虎头虎脑,互补!”
“姜局!”田平安简直要哀嚎了,“咱能聊点正经的不?案子!爆炸案!”
“行行行,聊正经的。”
姜东见好就收,脸上那点促狭的笑意还没散尽,
“说回案子。你分析杨无邪的动机,跟我想的差不多。
不过,就像你后来找补的,也不能完全排除另一种可能——
有人想借刀杀人,或者趁乱摸鱼。
知道白天杨无邪和老夏结了梁子,晚上就去把老夏家炸了,然后把嫌疑全引到杨无邪头上。
一箭双雕,既报了私仇(如果跟老夏有仇),又给杨无邪添了大麻烦。”
田平安赶紧点头,把话题牢牢焊死在案子上:
“对!所以咱们必须抓紧,几条线同时往下捋!
那个化肥袋子,鲁东化工的,看能不能查到批次和流向;
那个土制引爆装置,看工艺有没有特征;
还有最重要的,走访附近群众,看有没有目击者,或者谁家最近丢了化肥、行为异常。
越快锁定方向,越能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搞鬼,是杨无邪报复,还是有人栽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东“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黑暗的公路,脸上的玩笑神色彻底收起,恢复了副局长的凝重。
“抓紧查?”
停了一会儿,姜东苦笑,
“说得轻巧。
队里现在啥光景?
李文娟凶杀案卡着,老夏家爆炸案又来,省厅督办的文物案眼瞅着有动静,还有那些小偷小摸、打架斗殴……
就这几号人,几杆枪,恨不得一个人劈八瓣用!
天天疲于奔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最后只能抓大放小。”
田平安深有同感:
“是啊,感觉再扩编十倍都不一定够。电影里警察多潇洒,就盯一个案子。咱们跟救火队似的。”
“电影?”
姜东嗤笑,
“那是编的。现实是案子多如牛毛,按下葫芦浮起瓢。
咱们就是缝补丁的,哪里破了补哪里。
省厅大案没头绪,自己地头上凶杀、爆炸,一个接一个的‘硬骨头’……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是中年警察最深的无奈。
吉普车继续颠簸,载着沉默和疲惫,驶向灯火稀疏的县城。
远处零星的狗吠,衬得这秋夜,格外漫长。
姜东突然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那破吉普跟着一哆嗦:
“哎呀!差点忘了,还有个要紧事没跟你说!”
田平安被他吓了一跳,身子一挺:
“啥事啊姜局?一惊一乍的。”
第699章 跟个没头苍蝇似的
破吉普继续在坑洼的县道上颠簸,车灯像醉汉的眼睛,摇晃着劈开前方的黑暗。
“哎呀!瞧我这记性!”
姜东懊恼地嘟囔一句,眼睛还盯着前方黑漆漆的路,
“还有个顶要紧的事儿,差点让化肥袋子给崩忘了!”
田平安惊魂未定,抚着胸口:“姜局,啥事啊?”
“局务会下午刚开的,研究决定了。
从明天开始,你,田平安同志,手头其他所有案子——
李文娟那摊子,老夏家门楼子这摊子,统统移交出去,有专人接手。
你的新任务,是全力协助省厅来的隋海健同志,办好那个倒卖文物的专案!
这是死命令!”
“啊——?!”
田平安这一声“啊”拖得老长,在颠簸的车厢里拐了好几个弯,他敦实的身子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不是吧,姜局!您这……
这不是卸磨杀驴吗?李文娟的案子我刚摸着点门道,感觉那杨无邪的反应有点猫腻!
老夏家被炸,我这心里也憋着股邪火,正想跟那帮孙子掰扯掰扯呢!
这节骨眼上您让我撤?”
“来不及掰扯了!”
姜东声音提高了些,盖过引擎的噪音,
“现在是十万火急!
省厅那边的情报很硬,那个外号‘鬼手苏’的境外文物大贩子,用不了十天八天,铁定要溜进来!
可咱们这边呢?
连崔建国那伙人现在是死是活,猫在哪个耗子洞、王八窝里,手下有几条枪、几个喽啰,都他妈一抹黑!
这仗怎么打?咱们现在就跟睁眼瞎一样,敌人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他侧过头,快速扫了田平安一眼,又转回去看路:
“今天,丹崖县的刑警队长朱朝阳,已经被紧急借调过来了,就是专门为这个案子。
高航队长那边也会全力配合,提供一切支持。
但局领导班子研究认为,你前前后后,一直在跟这个案子,对情况最熟。
而且……嗯,你小子虽然虎,但有时候歪点子多,算是个‘偏才’。
所以决定,把你抽调到专案组,加强力量!
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
田平安苦着脸,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模糊树影:
“姜局,有朱队长和高队这两位大神坐镇,这专案组已经兵强马壮了吧?我就是个打酱油、跑龙套的,我去能顶啥用啊……”
“打酱油?”
姜东眼睛一瞪,虽然田平安看不见他的正脸,但能感觉到那股“杀气”,
“组织上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是让你去打酱油的?
这是省厅督办的特大案件!
破了案,你就是立大功!
在全省公安系统都露脸!
你小子别不识抬举!”
“不是不识抬举……”
田平安叹了口气,挪了挪坐得发麻的屁股,
“我就是觉得,我这工作咋老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没个准谱?
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刚在这个案子上找到点感觉,咣当,一闷棍又给支到另一个案子上去了。
我这心里……没着没落的,感觉自己像个补丁,哪儿漏风往哪儿糊。”
“那没办法!”
姜东握着方向盘,语气倒是缓和了点,带着点无奈的“赏识”,
“谁让你小子是块‘万金油’呢?
到哪儿都能抹一抹,到哪儿好像都还能顶点用。
局里现在人手紧得裤腰带都快勒断了,能者多劳,你不顶上谁顶上?你就多担待点吧!”
田平安被这句“万金油”说得哭笑不得,心里那点小委屈和迷茫,倒被这带着糙劲的“夸奖”冲散了些,他自嘲地嘿嘿一笑:
“得,姜局,您这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
行吧,万金油就万金油,反正我就是歌名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组织让抹哪儿我就抹哪儿,绝无二话!”
“这态度就对了!”
姜东满意地点点头,
“我先送你回局里,然后我得赶紧去找武局,汇报老夏家门楼子被炸的事。
你呢,别回宿舍挺尸了,直接去局里后面那小破招待所,201房间,隋海健就在那儿猫着呢。
跟他对接一下,把你知道的关于崔建国那伙人的所有情况,哪怕是你捕风捉影听来的闲话,瞎琢磨出来的可能性,都一五一十跟他叨咕叨咕。
省厅下来的同志,见多识广,说不定就能从你的‘瞎琢磨’里,品出点真东西来。”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田平安挺了挺胸脯,随即又想起关键问题,追问道:
“对了姜局,您刚刚说那个‘鬼手苏’,具体到底啥时候到?这情报……保真吗?”
“最多十天!这是最保守的估计!”
姜东的声音再次压低,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情报来源非常可靠。
他这次冒险过来,唯一的目的就是跟崔建国接头,交易的货,据说是几件能惊动国家的国宝级文物!
我跟你交个底,这个‘鬼手苏’可不是善茬,在国际黑市上都挂了号的,心狠手辣,狡猾得像狐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省厅的指示很明确:
必须掐准他们交易的时间、地点,争取人赃并获,把这条从咱们龙海县通到境外的文物走私黑线,连锅端,斩草除根!”
他顿了顿,给田平安消化时间,然后继续说道:
“所以,时间紧,任务重,压力巨大!
最好的情况是,在‘鬼手苏’的脚丫子踏进国门之前,咱们就把崔建国这伙人藏在哪儿、想干什么,摸个底儿掉,把网张好,就等他来自投罗网。
可邪了门了,龙海县就这么大点地方,咱们公安撒出去那么多人,明察暗访,愣是摸不着崔建国这伙人半点踪迹!
这太不正常了!这说明,要么他们藏得极深,有我们想不到的隐秘据点;要么……他们在本地,有我们根本不知道的、非常稳妥的‘内线’或者保护伞。
你的任务,就是配合隋海健和朱朝阳,动用一切办法,尽快把这个盖子给我掀开!”
田平安听得心头发紧,手心都有些冒汗,能感觉到肩上沉甸甸的分量。
他深吸一口气,那敦实的身板在副驾上坐得更直了些,语气郑重:
“是!姜局,我明白了!保证全力以赴,配合专案组,尽快揪出崔建国!”
姜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县城零星灯火。
吉普车颠簸着驶过最后一段土路,终于开上了相对平整的进城公路。
田平安暗暗下定决心,新的挑战,已经摆在眼前。
而他这块“万金油”,又得被抹到新的、更凶险的位置上去了。
第700章 看样子要动手
破吉普开进县城,路过司法局大院时,田平安让姜东停了车。他那辆白色桑塔纳还孤零零地趴在院子里呢。
“姜局,我开自己车回局里,方便点。”
田平安说着,挪动着他那敦实的身子,有些费力地从副驾上挤下来。这212吉普的副驾座位,对他的体型来说,确实不太友好。
姜东在车里挥挥手:
“行,赶紧去!别磨蹭!”
吉普车喷出一股黑烟,朝着公安局方向开去。
田平安走到自己那辆桑塔纳旁,摸了摸冰凉的引擎盖,心里踏实了点。还是自己的“小老婆”坐着舒坦。他发动车子,稳稳地开回了公安局大院。
停好车,他看了看表,快晚上十点了。办公楼里还有几盏灯亮着,后面那栋小招待所也亮着灯。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折腾得皱巴巴的夹克衫,正准备迈步去招待所找隋海健——
“二师兄!”
一个清冷中压抑着怒气的女声,像一颗冰弹,从斜刺里砸了过来。
田平安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缓缓转过身,只见刘婷婷刚从她的大摩托上下来,正把头盔挂在车把上。
她身上还穿着出现场的那身警服,沾了不少尘土,短发也有些凌乱,但那张俏脸在院子昏暗的灯光下,却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正死死地盯着他。
“刘队,还没休息啊?”田平安挤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
刘婷婷没接他的茬,几步走到他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她个子高挑,虽然比田平安矮一点,但那气势却一点不输。
“我问你,老夏家门楼子被炸,你觉得跟谁有关?”
来了。田平安心里叹气,知道躲不过。
“刘队,我觉得这事得查,不能凭感觉……”
“我问你觉得跟谁有关!”刘婷婷打断他,声音又提高了一度。
田平安看着她几乎要喷火的眼睛,知道跟她绕弯子没用,索性也直说了:
“我觉得,杨无邪的嫌疑不能排除,但也不能现在就下定论。现场有化肥袋子,手法粗糙,未必就是他的风格。而且,他今晚有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跟你和某些领导在聚仙楼推杯换盏的不在场证明吗?”
刘婷婷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
“田平安,我看你这脑子,是不是晚上那几杯猫尿灌迷糊了,分不清东南西北,也分不清好人坏人了?杨无邪是什么人?李文娟是他情人,死了!老夏白天刚跟他动了枪,晚上家就被炸了!这还用查?这不明摆着吗?你现在替他说话,你什么意思?”
田平安被她连珠炮似的质问弄得有点火大,但他还是强压着性子:
“刘队,办案要讲证据链!光凭动机和巧合就能抓人,那还要我们刑警干什么?直接算命得了!杨无邪今晚确实在饭局上,很多人都能证明!这是事实!”
“事实?”
刘婷婷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田平安身上,仰着脸逼视他,
“事实就是你跟犯罪嫌疑人把酒言欢,还替他作证!二师兄,你还有没有点警察的立场和原则?我看你这身警服,是穿到头了!”
这话说得太重了。
田平安那股火“噌”地就窜了上来,胖脸也涨红了:
“大师兄!你少给我扣帽子!我田平安行得正坐得直!我跟谁吃饭,那是正常工作!我看到的,我就要说!办案不是赌气,更不是凭你刘大队长的个人好恶!你想现在就抓杨无邪,可以啊,拿出铁证来!拿不出来,就别在这儿瞎嚷嚷,干扰侦查方向!”
“我瞎嚷嚷?我干扰侦查方向?”
刘婷婷气得胸口起伏,指着田平安的鼻子,
“好,好!田平安,你现在是翅膀硬了,会讲大道理了是吧?行!我不跟你讲道理!咱们手底下见真章!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不含糊吗?今天你要是能打得过我,我刘婷婷就服你,就听你的,暂时不动杨无邪!你要是打不过我,就给我闭嘴,老老实实配合调查,该传唤传唤,该抓人抓人!敢不敢?”
田平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比武定案”给整懵了。
他知道刘婷婷从小练武,身手了得,是局里有名的“霸王花”。
要是搁以前,他可能真有点怵。
但这段时间,他可没闲着,跟着姬师父(就是那位姬氏棍法创始人姬元鹏)可没少下功夫,虽然主要是练棍法和一些擒拿基础,但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都提升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他田平安别的优点没有,就是皮糙肉厚,力气大,用姬师父的话说,“身大力不亏,一力降十会”!
而且,刘婷婷也是姬师父的徒弟,虽然入门早,练得精,但大家都是一个师傅教的,套路都熟,切磋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行?
看着刘婷婷那副“不打就是怂包”的挑衅表情,田平安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也上来了。
他撸了撸袖子,露出小半截粗壮的胳膊,哼了一声:
“打就打!谁怕谁!正好让姬师父检验检验,咱俩谁没把功夫落下!不过说好了,就切磋,点到为止,你别到时候输了哭鼻子!”
“谁哭鼻子还不一定呢!”
刘婷婷见他应战,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但脸色更冷,
“少废话!地方你挑!”
田平安环顾四周,大院门口人来人往不合适,办公楼前更不行。
他一眼瞥见旁边自行车棚外面有块相对宽敞的水泥地,平时大家打羽毛球用的。
“就那儿!自行车棚外边!”
两人一前一后,气势汹汹地走向自行车棚。
这动静,立刻引起了门卫老张头的注意。
老张头五十多岁,是个老公安,因伤退下来看大门,平时就爱看个热闹。
他正端着个大茶缸子在门卫室窗户边呷茶呢,一看这架势——
哟呵!
刑警队副队长刘婷婷,和队里新冒头的胖小子田平安,俩人脸红脖子粗的,看样子是要动手?
第701章 放开我,我认输!
老张头这会儿看到胖子田平安和刘婷婷要动手了,立刻来了精神,把茶缸子一放,蹬上拖鞋就溜达出来了。
他也不靠近,就靠在门卫室旁边的墙根上,抱着胳膊,眯着眼,一副“老夫静观其变”的架势。
心里还嘀咕:
这俩小年轻,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儿比武招亲呢?
不对,看婷婷丫头那脸色,像是要吃了田胖子……有意思!
自行车棚外,路灯不算亮,但足够看清。两人相隔三米站定。
“大师兄,您请吧。”
田平安摆了个姬师父教的起手式,虽然因为他体型原因,这姿势看起来不像灵猴,倒像只胖熊在学人作揖,有点滑稽。
刘婷婷可不跟他客气,冷哼一声,脚下一点,身形如电,揉身就上!
她练的是短打快攻的路子,讲究贴身近战,出手如风。
只见她左手一晃,吸引田平安视线,右掌带着一股劲风,一招劈脑门儿,直切田平安天灵盖!
这要是切实在了,一般人当场就得趴下。
嘿嘿,这招,咱懂!
田平安虽然胖,反应却不慢,他知道刘婷婷的厉害,不敢硬接,胖腰一拧,看似笨拙地向旁边滑开半步,同时右手成掌,向外一拨,用的是姬师父教的“云手”卸力的法子。
“啪!”
一声轻响,刘婷婷的手掌被拨开。
但她招式连绵不绝,被拨开的右掌顺势下划,二指如钩,挖向田平安眼球。
挖眼仁儿!
嘿嘿,这招,咱也懂!
还是老一套!
田平安变换身形要躲开她这一抓。
但刘婷婷却变化了招式,挖眼仁儿的同时,左腿悄无声息地撩起,踢向田平安小腿迎面骨!
上下齐攻,狠辣迅捷!
哎呀,不对啊,还改进了啊!
“来得好!”
田平安低喝一声,他知道自己灵活性不如刘婷婷,躲是躲不开的,干脆不躲了!
他仗着皮厚肉糙,对那抓向眼睛的手只微微侧身避开要害,对踢向小腿的一脚更是准备硬抗!
同时他双臂张开,像个大熊一样,猛地就朝刘婷婷合抱过去!
他打定了主意,不跟你拼招式,就拼力量和体重!
只要被我抱住,任你招式再精妙,也得歇菜!
这完全不符合套路、近乎耍赖的打法,让刘婷婷一愣。
她没想到田平安这么不讲究,直接上来就“抱”。
她踢出的脚结结实实踹在田平安小腿上,感觉像踹在了一根包着棉花的木桩上,田平安只是身子晃了晃,闷哼一声,合抱的双臂已经到了!
刘婷婷急忙收腿后撤,但田平安那敦实的身板带着一股蛮横的冲劲,速度居然不慢。
她撤得快,田平安追得也快,两人瞬间在水泥地上绕起了圈子。
田平安双臂挥舞,不求章法,只求能碰到刘婷婷,好几次都差点捞住她的胳膊或衣角。
刘婷婷身法灵动,总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但也被逼得有些狼狈,那漂亮的短发都甩乱了。
旁边观战的老张头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点评:
“嘿!婷婷这丫头这身手,真俊!瞧这步法,跟跳舞似的!田胖子这……这啥玩意儿?狗熊抱树?不过你还别说,这胖有胖的好处,下盘真稳,挨了一脚跟没事人似的……”
场中,刘婷婷久攻不下,还被田平安这“无赖”打法弄得有点心烦气躁。
她看准一个机会,假装身形一滞,诱使田平安全力扑抱。
等田平安张开双臂像个大号企鹅一样冲过来时,她脚下猛地一蹬,身体轻盈跃起,一个漂亮的回旋踢,脚尖点向田平安肩膀,准备借力翻到他身后,再攻他后心。
这一下变故极快,动作潇洒漂亮!
老张头忍不住喝了声彩:
“好!”
然而,田平安看似全力前扑,实则留了心眼。
他见刘婷婷跃起,不但不慌,反而眼睛一亮,前冲的势头猛地刹住,那敦实的身体展现出不符合体型的灵活性,腰腹用力,硬生生向后一仰,同时原本前抱的双手向上一捞——
他不是去抓刘婷婷的脚,而是算准了她落点,直接张开双臂,像等鸟归巢一样,朝着刘婷婷落下的位置——搂抱过去!
刘婷婷人在半空,招式已老,无处借力变向,眼睁睁看着自己朝着田平安那宽厚的怀抱落下去!
她心里暗叫不好,但已来不及了。
“噗”一声闷响。
刘婷婷结结实实地……落进了田平安怀里。
田平安那两条粗壮的胳膊,像铁箍一样,瞬间就收紧,把她牢牢箍住了!
为了稳住重心,田平安还扎了个马步,那敦实的身板像座小山,纹丝不动。
“你……放开!”
刘婷婷又羞又怒,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她用力挣扎,肘击、扭身,用尽所学挣脱技巧。
可田平安抱得死紧,双臂力量奇大,而且他皮糙肉厚,刘婷婷的肘击打在他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更可气的是,田平安这混蛋还用上了点擒拿的巧劲,锁得她一些发力部位用不上力。
两人就以这种极其怪异、暧昧又搞笑的姿势——
一个高挑美女被一个胖警察紧紧抱在怀里动弹不得——
僵持在了自行车棚外的路灯下。
老张头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
他赶紧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也不知道是在咳还是在憋笑。
心里狂喊:哎哟我的妈!
这画面……太刺激了!
田胖子可以啊!这哪是比武,这是耍流氓……
不对,是战术!战术性拥抱!高,实在是高!
“服不服?”
田平安喘着粗气,在刘婷婷耳边问。
怀里的人又香又软,还在不停地扭动挣扎,搞得他也有点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但他不敢松手。
“不服!你耍赖!”
刘婷婷又挣了一下,还是挣不脱,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兵不厌诈!姬师父说过,实战的时候,能打赢就是好招!你输了!”
田平安也来了脾气,手臂又紧了紧。
刘婷婷感觉肋骨都快被勒断了,知道再挣扎也是徒劳,而且这姿势实在太难看、太丢人了!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放开!我……我认输!”
第702章 去招待所报到
刘婷婷认了输。
田平安赶紧撒手,像被电了一下,忙不迭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心跳得厉害。
赢了,可赢得有点不讲究,他臊得慌,胖脸发烫,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往刘婷婷那儿看。
刘婷婷一得自由,立刻弹开,迅速整理被抓乱的衣服和短发。
脸上的红晕还没退,眼神却已冷了下来,狠狠剐了田平安一眼——那目光又羞又怒,还带着点“你给我等着”的狠劲儿。
“行,二师兄,算你赢了。”
刘婷婷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说话算话。杨无邪的事,暂时按你的思路来。
但是,如果最后查出来真是他,而你因为今晚的饭局和现在的阻拦耽误了抓人,我跟你没完!”
田平安松了口气,也顾不上形象了,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臊的):
“大师兄,你放心,真要是他,我第一个上去铐他!
不过现在,咱们是不是得先把眼前能查的查清楚?
我让你去李文娟案发现场找的另一节电池,找到了吗?”
提到案子,刘婷婷神色稍霁,点了点头,语气也正常了些:
“找到了。在你说那个矮柜子最底下的缝隙里,卡得很死,不搬开柜子根本发现不了。还是你想得周到。”
田平安精神一振:
“太好了!电池上……有发现吗?”
刘婷婷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烦躁:
“好像有。我跟徐鹏初步看了,说电池表面有一些模糊的痕迹,可能是指纹或者别的。
我们正准备做进一步处理提取呢,老夏家就炸了!
所有人都被紧急调去爆炸现场,那边就暂时搁置了。
我现在回来,就是拿点东西,马上还得回去。”
“果然……”
田平安喃喃道。
爆炸发生的时机,再次巧妙得令人起疑。
“大师兄,那节电池是关键!很可能上面有凶手的指纹!必须尽快提取鉴定!
老夏那边的爆炸要查,李文娟的案子也不能停!两条线,都得抓紧!”
刘婷婷看了他一眼,这次没再反驳,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办公楼。
进楼时,她又回头看了田平安一眼,眼神复杂,丢下一句:
“你……今晚的事,还没完!”
说完,“噔噔”地上楼了,留下田平安一个人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耳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抱人”的胳膊,心里五味杂陈。
而墙根下,看完全程的老张头,终于憋不住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吭哧吭哧的笑声,在寂静的大院里格外清晰。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往回走,嘴里还念叨着:
“年轻真好啊……这家伙,比电影还好看!田胖子,有你的!不过,婷婷丫头那眼神,啧啧,往后有你小子受的咯……”
田平安听见老张头的笑声,脸更红了,赶紧低着头,一溜小跑,朝着后面亮着灯的招待所冲去。
今晚这“切磋”,赢了比试,好像……惹了更大的麻烦?
他现在只想赶紧找到隋海健,扎进文物案里,暂时逃避一下这尴尬的现实。
县局后面那栋三层小破招待所,墙皮斑驳,走廊里的灯永远有一盏是坏的,散发着一种混合了霉味、消毒水味和某种不可言说气息的独特味道。
201房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田平安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他探头进去,只见屋里烟雾缭绕,充斥着劣质香烟和脚丫子味,陈设简单,两张铁架子床,一张掉了漆的书桌,两把椅子。
靠窗那张床上,省厅来的隋海健正四仰八叉地躺着,耳朵里塞着耳机,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一点一点,跟着随身听里隐约漏出的、节奏强劲的粤语歌声打拍子,好像是黎明的《今夜你会不会来》。
书桌旁,借调过来的丹崖县刑警队长朱朝阳,正撅着屁股,几乎把脸贴在桌上摊开的一本《围棋月刊》上,手里捏着个棋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对着棋谱比比划划,嘴里还念念有词。
“哟嗬!二位领导,这大晚上的,门也不关严实点?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咱龙海县的治安已经好到这地步了?”
田平安站在门口,胖脸上堆起笑,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隋海健没睁眼,只是把耳机扒拉下来一只,挂在脖子上,懒洋洋地说:
“等你呢,哥。门开着,省得你敲门,也省得我们起来给你开。”
他坐起身,随手关掉了随身听,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隋海健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穿着普通的汗衫长裤,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省厅来人特有的、见过大场面的松弛感。
朱朝阳终于从那本《围棋月刊》的“苦海”里挣扎出来,揉了揉发酸发胀的眼睛,长舒一口气,仿佛刚结束一场鏖战。
他一转头,看到门口探头探脑的田平安,那张敦厚的脸上立刻露出老友重逢的笑容:
“平安!你可算来了!快进来,把门带上!”
田平安闪身进屋,嘿嘿一笑,目光落在摊开的棋谱上:
“哟,朱队,您这是……陶冶情操,研究起围棋来了?雅兴不小啊!”
“雅兴?我这是被逼无奈,紧急‘补课’!”
朱朝阳放下棋谱,一脸哭笑不得,
“我家那小子,小林方,你知道的,数学是有点天赋。
可最近不知道咋的,迷上围棋了,小嘴叭叭的,说要当‘棋圣’,要向聂卫平看齐!
好家伙,这下可不得了了,一放学就缠着我下棋。
我这当爹的,以前就会摆个‘扭羊头’,哪是他对手啊?
被他杀得是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他摇着头,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既苦恼又骄傲的复杂情绪:
“你说说,我这当刑警队长的,在外面好歹也算号人物,结果回家让个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在棋盘上杀得找不到北,这老脸往哪儿搁?
没办法,只能趁出来办案清净,赶紧找本棋谱临阵磨枪,学上几招,不然下次回家,还得被他笑话!”
田平安一听,乐了:
“行啊小林方!高智商啊!朱队,您这是摊上‘别人家的孩子’了,心里偷着乐吧!”
第703章 鎏金飞天纹银壶
朱朝阳被说中心事,脸上那点“苦恼”瞬间绷不住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眼睛也弯了起来,嘴上却还“谦虚”着:
“咳,什么偷着乐,小孩子瞎折腾,净给我出难题。不过……”
他话锋一转,走到田平安面前,用力拍了拍他那敦实的肩膀,语气变得格外真诚,
“说到这小子学习,可真得好好谢谢你,还有刘婷婷刘队!
你们俩牺牲休息时间,轮流给他补课,讲题,愣是把他那成绩,从班里中不溜秋,给硬生生拽到全年级第一的宝座上了!
他班主任前几天特意给我打电话,那个夸啊,夸得我这当爹的都脸红了!
这份情,老哥我心里记着呢,等案子结了,必须好好请你们一顿!”
田平安赶紧摆手:
“朱队您太客气了!小林方那是真聪明,一点就透,是块好料子!
我跟刘队就是帮着顺了顺,主要还是孩子自己争气!
您就等着享儿子的福吧!”
朱朝阳听得心花怒放,脸上那自豪劲儿藏都藏不住,连连点头,刚才研究棋谱的“苦大仇深”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不过现在这小子心野了,又想当数学家,又想当棋圣,还得麻烦你们多费心,帮着引导引导!”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田平安拍着胸脯保证。
两人这熟络的家长里短,把旁边一直没插话、靠着床头看热闹的隋海健也逗乐了。
他清了清嗓子,插话进来,语气带着点熟稔的调侃:
“我说田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
我这省厅的钦差大臣刚到你们龙海,板凳还没坐热呢,你倒好,一溜烟跑去忙活别的案子了,又是杀人又是爆炸的,风风火火。
怎么着,是嫌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还是故意躲着我呢?”
他坐直身子,手指虚点了点田平安:
“我可跟你说,这案子,没你还真不行!
我跟你们武局长拍了胸脯的,要想把这案子办漂亮,办成铁案,非你田平安不可!
还好武局给面子,大手一挥,直接把你给‘征用’过来了。
你要是不来,我这趟差事,可就抓瞎了。
省厅督办的大案,破不了,我这脸往哪儿搁?回去还不得被领导骂死?”
田平安一听,赶紧陪着笑,那敦实的身子又往屋里挪了挪,顺手把门带严实,彻底隔绝了走廊那股混合着霉味、脚丫子味和不可言说气息的“复杂空气”。
他脸上堆起招牌式的憨笑,连连摆手:
“哎哟喂,隋科,您这话说的,可折煞我了!
我哪敢躲着您啊?我那是革命工作一块砖,组织需要,我就得上,不管东南西北风。
姜局一声令下,我这不就马不停蹄来向您二位报到了吗?”
他挺了挺胸,那架势颇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但配上他那圆润的身材和认真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有点滑稽:
“二位领导,我田平安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
从现在起,我就是专案组一块哪里需要往哪搬的万能砖!
是攻坚克难的排头兵!是服从命令听指挥的老黄牛!
有什么任务,您二位只管下命令,我保证指哪打哪,说一不二,绝对跟组织的步调保持高度、紧密、全方位、无死角的一致!
绝不给组织拖后腿,绝不掉链子!
要是掉了,您二位就把我这链子……
不,把我这人,扔回炉里重造!”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力拍了拍自己肉乎乎的胸脯,拍得“砰砰”响,以示决心。
隋海健和朱朝阳被他这通“表决心”兼“自我推销”逗得哈哈大笑。
朱朝阳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
“行了行了,平安,知道你决心大了。别拍了,再拍,小心把咱们隋科长的随身听震掉地上。”
隋海健也笑着摇头: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田哥,咱们这专案组,现在算是正式‘开张’了。接下来,可有的忙了。”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书桌前,从一堆棋谱和烟盒下面,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打开,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彩色照片,递到田平安面前。
“来,田哥,先看看这个。考考你眼力。”
隋海健眼神里带着点考较的意味。
田平安接过照片。
照片上是一只银壶,造型古朴奇特,壶身鎏金,线条流畅,上面有精美的飞天浮雕图案,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即便只是照片,也能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华美和历史厚重感。
田平安盯着看了几秒,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
去年……港岛拍卖会……鎏金飞天纹……他眼睛忽然一亮,抬头看向隋海健,不太确定地问:
“隋科,这……这该不会是去年在港岛苏富比拍出天价的那只……
唐代鎏金飞天纹银壶吧?
当时新闻还报道来着,说是国宝流失,被一位神秘富豪拍走了。”
隋海健和朱朝阳脸上都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朱朝阳点点头:
“行啊,小田,有点见识。
就是它,唐代鎏金飞天纹银壶,国家一级文物,稀世珍宝。
去年在港岛现身拍卖,引起轰动,最后被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华人重金拍下,当时说是要捐赠给南京博物院。”
“这是个好消息啊!”田平安兴奋地说,“国宝回流,大好事!说明咱们海外华人,心系祖国!”
隋海健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变得严肃起来:
“好消息是,它可能要‘回流’了。但坏消息是——回流的方式,可能不是我们希望的捐赠,而是一次非法的、肮脏的交易。”
田平安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朱朝阳接过话头,语气沉了下来,像蒙了层灰:
“我们摸到的可靠线报,拍下这银壶的所谓‘爱国华侨’,根子不干净,八成跟境外倒腾文物的黑团伙穿一条裤子。”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戳在照片上:“这宝贝,马上就要被一个外号‘鬼手苏’的国际文物贩子,给‘带’回来了。”
“带回来?”田平安眼睛一亮,“这不是好事吗?国宝归国……”
“好个屁!”
朱朝阳不等他说完,就骂了一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照片上。
第704章 舌尖上的追踪
朱朝阳气得直拍桌子,幸亏是张破桌子,拍不坏:
“这帮王八蛋,能做赔本买卖?
他们是拿这玩意儿当金闪闪的鱼饵,漂洋过海回来,想钓走咱们的大鱼!
是想用这件已经贴上价码的,换走咱们那些还藏在藏宝洞、可能更了不得的祖宗宝贝!
这他娘的不是买卖,这是刨咱们祖坟!缺德带冒烟儿!”
“没错!”
隋海健用指关节敲了敲照片上的银壶,发出笃笃的轻响,
“这个‘鬼手苏’,就是揣着这个宝贝,准备回来玩一手‘以宝易宝’。
他要换的东西,咱们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啥,但可以肯定,级别绝对不在这银壶之下,甚至更高!
都是能让专家眼珠子掉出来的国宝!”
田平安倒吸一口凉气,那口气吸得他敦实的胸口都跟着鼓了鼓:
“国内……还有人敢接这茬?用咱们的国宝去换?这……这他娘的不是二道贩子,这是汉奸行为啊!”
“说汉奸都轻了!”朱朝阳脸色铁青,“而且,根据我们东拼西凑、连蒙带猜的情报,国内负责搭线、提供‘交换物’的,十有八九,就是咱们盯了八百回、毛都没摸着一根的崔建国犯罪团伙!”
“崔建国……”
田平安脑子里嗡一声,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又是这孙子!装死遁地,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居然又冒出来干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
这说明啥?说明他们更狡猾了,藏得更深了,犯罪升级了!
“所以,咱们的任务,简单,明确,也很艰巨!”
隋海健啪一声合上文件夹,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田平安脸上,
“第一,在‘鬼手苏’那老狐狸的脚丫子踩进国门之前,挖地三尺,也得把崔建国这伙人藏在哪个耗子洞给我找出来!有几个算几个!
第二,搞清他们打算啥时候、在哪儿进行这场‘肮脏交易’!
第三,也是最带劲的——等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时候,冲上去,连人带脏,一锅端了!
把这条里通外国的黑线,从根上给它撅了!把咱们的宝贝,一件不少地抢回来!”
田平安听得热血噌一下就冲上了脑门,感觉肾上腺素在狂飙,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抓人。
可肩膀同时也一沉,像压了块磨盘。
他强迫自己那容易发热的脑子降温,深吸一口气,感觉房间里的空气都不够他吸了,开始玩命琢磨。
崔建国……崔建国……这名字跟泥鳅似的,滑不溜手,咋找?
“对了,”田平安忽然想起什么,“咱们不是有卧底吗?省厅张处派出去那个……江必新!他那边,就没点风声?”
隋海健和朱朝阳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表情有些无奈。
朱朝阳道:
“江必新是提供了‘鬼手苏’可能要入境的关键情报,省厅也是通过境外其他渠道验证了这点。
但更具体的,比如崔建国现在的窝点、他们到底要交易什么、具体时间地点……江必新那边也摸不到。
对方很警惕,层层设防。”
隋海健补充:
“江必新现在是‘休眠’状态,不敢轻易动,一动可能前功尽弃。
所以,眼下这突破口,还得靠咱们自己硬啃。”
田平安点点头,明白了。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破案还得靠自己这身膘……不对,是这身本事和脑子!
他眼珠子一转,把自己之前那个有点歪门邪道的想法说了出来:
“酱猪蹄!”
“啥?”隋海健和朱朝阳都愣了一下。
“我们龙海县有一个有名气的,西渠老孟的酱猪蹄!”
田平安来了精神,小眼睛放光,
“崔建国那老家伙,就好这口!卤得烂糊、入口即化、满嘴流油的那种!
我以前为了套近乎,没少往老孟那儿跑,跟他混了个脸熟,还以单位食堂订餐的名义,给他送了不少长期订单呢。
我想着,明天我去老孟那儿再晃晃,套套话,看看最近有没有生面孔,或者行为可疑的冤大头,跑去大量买他的酱猪蹄,还指定要送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
顺着这根猪蹄子……啊不,这根线,说不定真能摸到崔建国的狐狸尾巴!”
隋海健摸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茬,思索了几秒,眼睛渐渐亮了:
“嘿!这路子……野是野了点,但说不定真能行!
这帮人再狡猾,也得吃饭,也有癖好。
往往就是这种不起眼的生活习惯,最能暴露马脚。这思路,接地气!”
他顿了顿,目光在田平安那堪称龙海县刑警队移动地标的敦实身板和极具辨识度的胖脸上扫了扫,话锋一转:
“不过……老田,你去套话摸底可以,但万一真发现了可疑目标,需要盯梢跟踪……你这体型,还有你这张在龙海县比某些领导知名度还高的脸,是不是有点过于显眼包了?容易把兔子吓跑啊。”
田平安一听,不但不恼,反而乐了,一拍自己肉乎乎的肚子,发出嘭一声闷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隋科,您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也愁这个呢!
我这身材,是标准的隐身困难户。
所以啊,我的想法是,我去明面上套话、当诱饵。
真要发现了兔子,需要暗地里盯梢、跟踪这种精细活儿,那必须得您,或者朱队,或者其他省厅来的、脸生的兄弟出马!
我在明处吸引火力,你们在暗处张网,咱们给他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怎么样?”
朱朝阳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可以啊平安!考虑得挺周全,有勇有谋,还知道发挥自身优势。”
他特意在优势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同时瞄了瞄田平安的体型,
“我看这法子行!隋队,你觉得呢?”
隋海健也笑了,用力一拍大腿,拍的是自己大腿:
“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你就去会会那位酱猪蹄大师傅!咱们这出‘寻宝奇兵’外加‘舌尖上的追踪’,正式开锣!”
“得嘞!明天一早,西渠,会会老孟!”
田平安搓着手,跃跃欲试,仿佛不是去查案,而是去赶大集。
酱蹄子的香味儿好像都飘过来了,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肚子里应景地“咕噜”一声。
他摸着肚子,嘿嘿一笑:
“那啥……领导,正事儿定了,咱这五脏庙也该祭祭了吧?出去整点儿?啤的白的都行,就当给明天行动……垫垫底儿?”
第705章 陪哥哥喝一个
田平安说出去吃个夜宵,隋海健和朱朝阳都摆手。
隋海健打了个哈欠:
“不去了不去了,哥,这都几点了,得养精蓄锐,明天还有硬仗。”
朱朝阳也揉着发酸的眼睛:
“是啊平安,心意领了,咱早点歇着吧。我这老腰,坐一天了,得躺平。”
田平安哪肯罢休,胖脸上堆起恳切的笑,搓着手道:
“别啊,两位领导!你们大老远来,到我这地头,我这地主还没尽点心意呢!
一顿夜宵都不赏脸,传出去,我田平安在龙海县还怎么混?
给个机会,就附近,整点烧烤,来两杯啤的,绝对不耽误事!吃饱喝足,睡得才香嘛!”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就上手去拉隋海健:
“隋科,您省厅来的领导,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今天就尝尝我们龙海县的‘土味’烧烤,保证地道!
朱队,您也来,就当陪我,我这肚子都抗议一晚上了!”
隋海健和朱朝阳被他这连拉带拽、软磨硬泡的劲头弄得哭笑不得,加上确实也有点饿了,闻着空气里隐约飘来的烧烤炭火味,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和一丝意动。
“行吧行吧,”隋海健率先投降,笑着摇头,“拗不过你。不过说好了,就附近,简单吃点,酒少喝,明天真有正事。”
“得嘞!听领导的!”田平安立刻眉开眼笑,松了手,带头就往外走,“跟我来,我知道一家,味道绝了!”
三人出了招待所,拐进公安局斜对面的一条小巷。
龙海县的夜生活并不丰富,但小巷深处却别有洞天。
吃烧烤,田平安只得意“老杨烧烤”。
老杨的烧烤摊支在路边,几张小矮桌,塑料凳子,一个烧得通红的炭炉,油烟混合着香料的味道在夜风里飘散,勾人食欲。
摊主老杨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正麻利地翻动着铁架上的肉串,滋啦作响,油花四溅。
“就这儿了!别看地方破,味道是这个!”
田平安竖起大拇指,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里、相对干净的桌子坐下,扯着嗓子喊:
“杨老板!老规矩,肉串二十串、五花肉二十串、板筋、鱿鱼、马布鱼、烤大蒜、小火烧,各来五个。啤酒……先来三箱。”
“好嘞!兄弟!”杨老板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田平安已然是这里的常客了。
隋海健和朱朝阳也跟着坐下,打量着这充满烟火气的小摊。
周围还有两三桌客人,划拳的,吹牛的,倒也热闹。
晚风带着凉意,但炭火的温暖和食物的香气很快驱散了寒意。
啤酒和烤串很快上桌。
金黄的肉串冒着热气,撒着孜然辣椒面,油光发亮。
冰镇的啤酒倒入印着“青岛啤酒”字样的玻璃杯,泛起雪白的泡沫。
“来,隋科,朱队,我先敬二位!欢迎来到龙海,祝咱们这次行动,马到成功,人赃并获!”
田平安端起满满一杯啤酒,声音洪亮。
“干了!”
隋海健和朱朝阳也端起杯,三人碰了一下,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一天的疲惫,带来一阵畅快的激灵。
“痛快!”
田平安一抹嘴,抓起两串肉,左右开弓,吃得满嘴流油,那敦实的身板在塑料凳上坐得稳稳当当,自有一股豪迈气。
“尝尝,这肉腌得入味,火候也好!”
隋海健和朱朝阳也饿了,不再客气,拿起烤串吃起来。
味道确实不错,肉质鲜嫩,调料香辣适中。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从案子聊到各自的工作,又扯到家长里短。
朱朝阳少不了又抱怨几句被儿子“血洗”棋盘的“悲惨”经历,逗得田平安和隋海健哈哈大笑。
气氛正酣,旁边一桌的喧哗声却越来越大。
那桌坐着四五个年轻人,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留着当时流行的大鬓角或中分头,嘴里不干不净,划拳的声音能把房顶掀了。
他们桌上已经堆满了空酒瓶和竹签,显然是喝高了。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服务员,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他们那桌上最后几串烤串。
这几个年轻人明显喝大了,眼神飘忽,手脚也开始不规矩。
“小妹儿,这肉烤得不错啊!来,陪哥哥喝一个!”
一个留着中分、敞着怀露出脖子上金链子的瘦高个,伸手就去拉女服务员的手腕。
女服务员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脸涨得通红,小声说:
“不……不会喝。”
“不会喝?哥哥教你啊!”
旁边一个光头、脖子上有纹身的胖子也凑过来,嬉皮笑脸地要去摸女服务员的脸,
“这小脸红的,比烤腰子还好看!”
“就是,陪哥几个乐呵乐呵!”
其他几人也跟着起哄,污言秽语不断。
女服务员又惊又怕,连连后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跑却被桌子挡住去路。
烧烤摊老板,那个沉默的老杨头,抬头看了一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继续翻动手里的烤串,只是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脸上露出无奈和畏惧。
周围几桌客人也看到了,但都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或者匆匆结账离开。
这年头,这种喝多了闹事的小混混,没人想惹。
“妈的……”田平安把手里刚拿起的肉串“啪”一声扔回盘子里,脸色沉了下来。
他刚才的好心情被这几个杂碎破坏殆尽。
胖子最看不惯的,就是欺负女人。
隋海健和朱朝阳也放下了杯子,皱起眉头。
朱朝阳低声道:“平安,别冲动,看看情况。”
田平安没吭声,只是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和手。
他那双平时总带着点笑意的小眼睛,此刻眯了起来,目光在那几个混混身上扫过,冰冷而锐利。
这时,那个瘦高个见女服务员躲闪,越发来劲,竟然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一把抓住女服务员的胳膊,就往自己怀里拽:
“躲什么躲?给脸不要脸是吧?今儿晚上,你就得陪哥几个……”
“啊!放开我!”女服务员尖叫起来,拼命挣扎。
第706章 大哥饶命
“住手!”
一声低喝,不算特别响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田平安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那敦实的身板像座小山,挡住了身后不少灯光,投下一片阴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瘦高个。
瘦高个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一愣,抓着女服务员的手下意识松了松。
他转过头,醉眼朦胧地看向田平安,见他穿着普通,就一个人,还是个胖子,顿时胆气又壮了,梗着脖子骂道:
“你他妈谁啊?少管闲事!滚一边去!”
其他几个混混也站了起来,围了过来,个个眼神不善,手里还拎着空酒瓶。
田平安没理他们,只是对那吓傻的女服务员说:
“姑娘,这儿没你事了,先到后边去。”
女服务员如蒙大赦,赶紧挣脱瘦高个的手,哭着跑到了烧烤摊老板身后。
“嘿!我操!还真有不开眼的想当英雄啊?”
瘦高个恼羞成怒,觉得在兄弟面前丢了面子,指着田平安的鼻子骂道,
“死胖子,你他磨活腻歪了是吧?知道我们跟谁混的吗?”
田平安这才慢慢把目光转向他,嘴角似乎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嘲讽:
“跟谁混的?说来听听,看看能不能吓住我。”
“说出来吓死你!”
旁边那个光头胖子拍着胸脯,喷着酒气道,
“我们是跟三哥混的!十大弟子!听说过没?识相的赶紧滚蛋,跪下磕个头,爷爷们心情好,放你一马!”
“老三?”田平安挑了挑眉,语气依旧平静,“哦,那个偷鸡摸狗、欺行霸市的老三啊。他手底下,就你们这种货色?”
“你他摸找死!”瘦高个被田平安这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加上酒精上头,想也没想,抡起手里的空酒瓶,就朝着田平安的脑袋砸了过来!
动作又猛又急,带着风声!
周围响起几声惊呼。
隋海健和朱朝阳也一下子站了起来,但田平安背对着他们,他们看不清田平安的动作。
只见田平安不闪不避,甚至脚步都没动一下。
就在酒瓶即将砸到他额头的瞬间,他右手闪电般探出,速度之快,与那胖胖的身形形成鲜明对比!
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抓住了瘦高个抡瓶的手腕!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响起。
“啊——!”瘦高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酒瓶脱手,当啷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被铁钳夹住,骨头都要碎了,剧痛让他酒醒了大半,脸瞬间扭曲。
田平安抓住他的手腕,顺势向自己身侧一拧一带!瘦高个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牵引着,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扑倒!
田平安左脚看似随意地向前一伸,正好绊在瘦高个前冲的脚上。
“噗通!”
瘦高个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脸砸在地上,鼻血瞬间就飚了出来,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趴那儿不动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等另外几个混混反应过来,他们老大已经趴下了。
“操!干他!”光头胖子又惊又怒,嚎了一嗓子,抡起拳头就朝田平安面门砸来。
另一个留着长毛的混混则抄起屁股下的木凳子,朝着田平安后背狠砸!
田平安仿佛脑后长眼。
面对光头胖子正面袭来的一拳,他微微侧头,拳头擦着他耳畔过去。
同时,他左臂向后一挥,格挡开砸来的凳子,那凳子砸在他粗壮的小臂上,直接碎裂开来,而田平安的手臂晃都没晃一下!
格挡的同时,田平安的右拳已经如同出膛的炮弹,结结实实地轰在光头胖子那满是肥膘的肚子上!
“呕——!”
光头胖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捂着肚子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晚饭和酒水混合着喷了一地。
田平安看都没看他,解决完正面威胁,腰身一拧,那敦实的身体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一个回旋,左腿如同鞭子般抽出,带着风声,狠狠地扫在刚刚用凳子砸他、此刻还没收回架势的长毛混混侧腰上!
“嘭!”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长毛混混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小卡车侧面撞上,整个人横着就飞了出去,撞翻了旁边一张空桌子,连人带桌子滚作一团,捂着腰蜷缩在地上,只剩倒吸冷气的份儿。
还剩两个混混,一个黄毛,一个龅牙。
他们本来也抄起了酒瓶,但看到老大和两个最能打的兄弟眨眼间就被放倒,而且对方那胖子脸不红气不喘,出手狠辣精准,简直像电影里的武林高手,他们那点酒意和凶性瞬间被吓没了,举着酒瓶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煞白,腿肚子都在打颤。
田平安慢慢转过身,看向他们。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轻响。
路灯下,他那张胖脸没什么杀气,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但那双眼睛,冰冷得像冬天的深潭,看得黄毛和龅牙心底发寒。
“还打吗?”
田平安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儿天气不错”。
噗通!噗通!
黄毛和龅牙两个混混膝盖一软,直接跪了,磕头磕得跟捣蒜似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不打了不打了!大哥!爷爷!我们错了!我们有眼无珠!我们再也不敢了!”
“大哥饶命!饶命啊!”
田平安看他们这副怂样,心里那点因为活动了筋骨而产生的畅快,又多了几分得意。他站直身子,拍了拍手,准备走回去继续喝酒。
就在这时——
一直盯着这边动静的隋海健,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那个跪在地上、磕头最响、看似最怂的黄毛,在身体前倾磕头的瞬间,右手借着身体的遮掩,极其隐蔽而迅速地,从后腰皮带里,抽出了一道冰冷的寒光!
那是一把开了刃的弹簧刀!刀身不长,但在路灯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平安!小心!他有刀!”
隋海健的惊呼声几乎和黄毛暴起的身影同时爆发!
第707章 偷袭
黄毛脸上那副涕泪横流的怂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狰狞和疯狂!
他知道今天栽了,不捅了这胖子,以后没法在道上混了!
他借着下跪前扑的势头,身体像装了弹簧一样猛地弹起,手中匕首划出一道阴狠的弧线,直刺田平安毫无防备的后腰!
这一下要是捅实了,不死也得重伤!
太快了!太突然了!连旁边的朱朝阳都没完全反应过来!
田平安背对着黄毛,似乎毫无察觉。
就在刀尖几乎要触到他衣服的刹那——
田平安那敦实的身体,以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近乎鬼魅般的速度,向左侧猛地一拧!
不是大幅度的躲闪,而是精准到毫厘的侧身避让!
匕首带着冷风,擦着他右侧腰际的衣服划过,将夹克衫划开了一道小口子,却连油皮都没蹭破!
“操!”
黄毛一击落空,又惊又怒,手腕一翻,匕首反手就朝着田平安侧肋横抹过去!
动作连贯狠辣,显然是打过不少架的老手。
与此同时,刚才也跟着跪下、此刻就跪在田平安斜前方的龅牙,眼中也闪过一丝凶光!
他麻的,拼了!
他也猛地从地上弹起,没有武器,就挥起拳头,朝着田平安的面门砸来!
两人一左一右,形成了夹击!
“我靠!给脸不要脸!”
田平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激出了真火,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刚才那点得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的杀气。
面对左右夹击,他不退反进!
只见他右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沉腰坐胯,那敦实的身板稳如磐石。
左手如电探出,不是去挡龅牙的拳头,而是五指张开,如同铁钳,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龅牙砸来的手腕,向自己身前一拉一带!
龅牙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墙,拳头上的力道瞬间被卸去大半,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被带得向前踉跄。
借着这一拉之力,田平安的身体微微右倾,险之又险地再次避开了黄毛抹向他肋部的匕首。
匕首几乎是贴着他的腋下掠过,带起一股凉意。
“滚!”
田平安低喝一声,扣住龅牙手腕的左手猛地向斜下方一抖一震!
用的是巧劲,只听“咔吧”一声轻响,龅牙感觉手腕一阵剧痛,像是脱臼了,整条胳膊瞬间酸软无力,惨叫着向后跌坐在地。
解决左边威胁的同时,田平安的右手也没闲着!
在侧身避开匕首、抖开龅牙的瞬间,他的右手已经闪电般探向自己后腰——那里别着他的一样“秘密武器”。
不是枪,也不是警棍。
而是一截黑不溜秋、油光发亮、约莫一尺来长的硬木棍子,看那颜色和包浆,像是用了很久的……擀面杖?
没错!就是半截擀面杖!
这还是他师父姬元鹏特意给他的。
姬师父当年教他姬氏棍法,除了正经的长棍,也让他用这短擀面杖练手法,说短兵相接时更灵活。
田平安用久了,觉得这玩意儿顺手得很,平时没事就爱别在后腰。
既能当工具使,关键时刻还能防身,最妙的是——这玩意儿不算管制器械,带着不犯纪律,用着不心虚!
“看家伙!”
田平安手腕一抖,那半截擀面杖带着一股恶风,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抽向黄毛再次刺来的手腕!
“啪!”
一声脆响!擀面杖结结实实地抽在黄毛持刀的手腕上!
“啊——!”
黄毛发出一声比杀猪还凄厉的惨叫,感觉手腕骨像是被铁锤砸中,瞬间失去了知觉。
那柄弹簧刀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田平安得势不饶人,手腕一翻,擀面杖在掌心滴溜溜转了个圈,由抽变戳,杖头如同短枪,带着一股寸劲,狠狠地戳在黄毛的胸口膻中穴位置!
“呃!”
黄毛就像被点了穴,胸口猛地一窒,一口气没上来,眼珠子一翻,捂着胸口就向后倒去,摔在地上蜷成一团,只剩下倒吸冷气的份儿,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短短两三秒之间。
从黄毛暴起偷袭,到田平安闪避、夺腕、抽刀、戳倒,动作如行云流水,又快又狠,还带着点……说不出的滑稽(毕竟武器是擀面杖)。
旁边的光头胖子、长毛和刚刚被扶起来的瘦高个,本来还有点蠢蠢欲动,想着趁乱帮忙,结果看到黄毛和龅牙眨眼间就被那胖子用一根……擀面杖?给放倒了,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那点刚刚升起的凶性瞬间被浇灭,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田平安掂了掂手里那半截油光发亮的擀面杖,斜睨着地上哼哼唧唧的两人,又扫了一眼噤若寒蝉的另外三个,嗤笑一声:
“行啊,还会玩偷袭,动上刀子了?出息了是吧?”
他用擀面杖指了指地上那柄弹簧刀,又点了点黄毛:
“就这破玩意儿,也想捅我?回家再练二十年吧!”
他弯腰,用擀面杖扒拉了一下地上的弹簧刀,然后一脚踢开,踢得老远。
这才重新站直,那根“立下大功”的擀面杖在他手里灵活地转了个棍花,然后被他随手又别回了后腰。
“刚才的话,都听清楚了?”
田平安看着瘦高个,
“回去,一个字不落地告诉老三。
再让我看见,或者听说你们,还有老三手下任何人,在龙海县地面上,欺负老百姓,为非作歹……”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后腰的擀面杖,又指了指远处那柄被踢飞的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森然,
“下次,我这‘擀面杖’敲的,可就不一定是手腕了。
他那几个场子,我也正好想用这玩意儿,‘擀’平了看看,底下都藏着什么馅儿。”
瘦高个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
“明、明白!大哥!一定带到!我们滚!马上滚!”
这次,五个人是真的连滚带爬,互相搀扶着,拖着昏昏沉沉的黄毛和捂着脱臼手腕的龅牙,屁滚尿流地消失在了小巷尽头,比来时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小巷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和烧烤炉里炭火的噼啪声。
第708章 排骨
小巷里重归安静,只剩下夜风吹过棚布的哗啦声,和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空气里还残留着打架扬起的尘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烧烤的烟火香,有点怪异。
田平安拍拍屁股,刚想坐回他那张饱经风霜的塑料凳,跟两位领导继续那顿被打断的夜宵,忽然,他胖乎乎的脸上笑容一敛,小眼睛眯了眯,猛地一拍大腿:
“哎呦我去!差点把正事忘了!”
隋海健和朱朝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怎么了平安?”
“有个事儿,得问问清楚!”
田平安丢下这句话,那敦实的身板“蹭”一下就弹了起来,动作快得跟他的体型完全不符,撒开两条短腿,像颗出膛的肉弹,嗖一下就朝刚才那几个小流氓逃离的巷子口追了过去。
“平安!你干嘛去?”朱朝阳在后面喊。
“马上回来!问点小情况!”
田平安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口拐角。
隋海健和朱朝阳面面相觑,只好坐下等着。
老杨赶紧又给热了热串,玉芬也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看。
田平安别看胖,追起人来可一点不含糊。
他沿着那条黑漆漆的小巷猛追,耳朵竖着,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扫视。没跑出两百米,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压抑的痛呼和骂骂咧咧的声音。
“妈的……嘶……轻点!老子的腰好像断了……”
“昊哥,那死胖子下手太他妈黑了……”
“少废话!快扶老子一把!今天这梁子算结下了,等老子回去告诉三哥……”
“告诉三哥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正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往前挪的五个人,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声音太熟了,不就是刚才那个瘟神胖子吗?
五人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身,果然看到田平安正靠在巷子另一头的墙上,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脸上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怎么看怎么瘆人。
“妈呀!”黄毛怪叫一声,腿一软差点又跪下。
“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五个人也顾不上疼了,扭头就想往另一边跑。
“我看谁敢动!”
田平安一声低喝,也没见他怎么用力,人就像一阵风似的卷到了他们前面,正好堵在巷子中间。他随手从路边绿化带里掰了根小树枝,在手里掂了掂,似笑非笑。
五个人顿时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田平安用树枝点了点那个被揍得最惨、捂着肚子直抽气的瘦高个:
“你,过来。”
瘦高个脸都白了,哆哆嗦嗦不敢动。
“要我请你?”田平安眉毛一挑。
瘦高个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挪了过去。
田平安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拎小鸡似的把他拎到旁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旁,将他的脸“轻轻”抵在粗糙的树皮上,动作行云流水,力道恰到好处,既让瘦高个动弹不得,又没真伤着他。
“哎哟!胖哥!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瘦高个疼得龇牙咧嘴。
田平安另一只手慢悠悠地从后腰又摸出了那截油光发亮的擀面杖,在瘦高个眼前晃了晃,语气和蔼得像在拉家常:
“我问你个事,你老老实实跟我说。要是敢说假话,或者耍花样……”
他用擀面杖轻轻敲了敲树干,发出“笃笃”的闷响,
“我这宝贝擀面杖,最近正觉得敲人比擀面顺手,它可不太长眼睛。”
瘦高个感觉抵着树皮的脸颊一阵冰凉,那擀面杖虽然没敲他身上,但比敲身上还吓人。
他裤裆一热,差点当场尿出来,带着哭腔喊:
“胖哥!胖爷爷!您问!您尽管问!我保证!知道的都说!不知道的也……也尽量想!绝不敢有半句假话!”
旁边剩下那四个,一看老大这副怂样,再看看田平安手里那根“凶名赫赫”的擀面杖,一个个噤若寒蝉,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嗯,态度不错。”田平安满意地点点头,“第一个问题,简单点,你叫啥名?”
瘦高个赶紧回答:
“报告胖哥!我叫叶宇昊!叶子的叶,宇宙的宇,昊天的昊!”
“叶宇昊?”
田平安皱起眉头,琢磨了一下,一脸嫌弃,
“我晕,这啥名字啊,文绉绉的,还宇宙昊天,记不住。你就说你有没有外号吧?通俗易懂那种。”
瘦高个还没回答,旁边那个龅牙嘴快,抢着谄媚道:
“人在江湖飘,哪能没外号!昊哥当然有!”
瘦高个也连忙点头如捣蒜:
“有有有!胖哥,提起小弟在道上的外号,那在咱西城这一片,也是响当当,有点名气的!”
田平安不耐烦地用擀面杖敲了敲他脑袋:
“屁话!哪那么多屁话!快说,叫啥?”
瘦高个脖子一缩,赶紧道:
“排……排骨!他们都叫我排骨!”
“排骨?”田平安乐了,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瘦得跟麻杆似的,点点头,“这名儿还行,挺贴切。得了,排骨是吧?”
“是是是,胖哥您叫我小排就行!”
排骨点头哈腰。
“行,排骨,那我问你点正事。”
田平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确保旁边那四个也能隐约听见,
“我听说,你们老三开的那什么‘夜来香’娱乐城,还有那个‘醉红尘’歌舞厅,是不是给那个叫杨无邪的家伙,提供过‘那种’女人?”
排骨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变了变,眼神躲闪:
“胖……胖哥,您说的这是……哪的话?什么杨无邪,什么女人,我……我真不知道啊!我就是个小喽啰,哪知道三哥的事……”
“不知道?”
田平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在昏暗光线下闪着森然的光。他没拿擀面杖的那只手,握成了拳头,在排骨眼前晃了晃,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捣在他肚子上!
这一拳,田平安收了力,但角度刁钻,打在排骨的胃部。
“呕——!”
排骨眼珠子暴凸,胃里翻江倒海,晚上喝的酒吃的串差点全喷出来,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脸憋成了猪肝色,眼泪鼻涕一起流。
第709章 私生活还挺乱
“哎,别吐我身上啊,刚换的衣服。”
田平安嫌弃地松开揪他耳朵的手,后退半步,甩了甩手,
“现在知道了吗?”
排骨弯着腰,干呕了好几下,才缓过一口气,感觉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他知道今天不说实话,这胖子真能把他活活打死在这小巷里。
他哭丧着脸,连连摆手:
“知……知道了!胖哥!我说!我说!不过……”
他看了看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四个手下,犹豫道,
“这事……您能不能让他们……躲远点?我说的话,他们保证没听见!不然传出去,三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田平安瞥了一眼那四个缩头缩脑的家伙,无所谓地摆摆手:
“这还不好办?”
他扬起手里的擀面杖,对着那四人虚点了几下,语气轻松得像在赶苍蝇:
“你们几个,滚远点,能滚多远滚多远。要是让我知道,谁偷听,或者把今天的事漏出去半个字……”
“不敢不敢!胖爷爷!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黄毛反应最快,嗷一嗓子,拔腿就跑,那速度,比他刚才磕头时利索多了。
鲍牙几个混混也如梦初醒,连滚带爬,眨眼间就消失在小巷尽头,比兔子还快。
“现在清净了,可以说了吧?”
田平安用擀面杖轻轻戳了戳排骨的肋骨。
排骨看着空荡荡的巷子,欲哭无泪,只好压低声音,捂着肚子,小声道:
“胖哥,是有这么回事……三哥是给杨老大,就是杨无邪,介绍过几个妞。
可……可杨老大眼光高啊!三哥找的那些,什么浓妆艳抹的,什么会来事的,杨老大都看不上!
他就好那一口——女大学生!清纯的,有文化的!”
排骨脸上露出几分猥琐又无奈:
“可胖哥,您说,我们上哪儿给他弄真正的女大学生去啊?那种良家……给多少钱人家也不干啊!”
“所以呢?”田平安眯起眼睛。
“所以……最后没办法,就……就找了两个在别的场子混的,年纪小点的,长得嫩点的,高中刚毕业……或者没毕业的,”
排骨声音越来越小,
“打扮打扮,教她们说点学生话,就……就冒充女大学生,介绍给杨老大了。杨老大他……他信了,就跟那俩……那个啥了。”
田平安心里一阵恶心,追问道:
“这两个女的,叫什么名字?真名叫啥?”
排骨苦着脸:
“胖哥,这我真不清楚!干她们这行的,谁用真名啊!我只知道,一个叫倩倩,另一个……好像叫什么‘小桃红’。对,就叫小桃红!真名我是真不知道,她们自己都不说。”
“我呸!”田平安啐了一口,“还艺名?她们是艺吗?”
排骨赶紧赔笑:“是是是,胖哥说的是,她们是鸡,是鸡。”
田平安皱眉:“这个小桃红……小桃红……我怎么没什么印象?在你们那片很出名?”
排骨解释道:
“胖哥您可能不怎么去那些地方……
不过这小桃红以前在我们那片,确实有点名气,主要是……
咳咳,活儿好。
不过后来跟了杨老大之后,倩倩和小桃红就都不怎么出来混了。
听说杨老大把她们……金屋藏娇了。
啊不,是倩倩好像还一直跟着杨老大,那个小桃红嘛……”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听说让杨老大介绍给他手底下那个头号打手,‘大黑熊’当……当老婆了。”
田平安一听,乐了:
“我靠!这杨无邪可以啊,自己玩够了,转手送给手下人?这他妈也不把兄弟当人啊,送顶绿帽子戴?”
排骨表情有点古怪,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才凑近田平安耳边,用气声说道:
“胖哥,您不知道,这里头……有点内情。
听说那个小桃红,那方面……可厉害了,有点……嗯,天赋异禀。
杨老大他……他身子骨可能有点虚,有点伺候不了。
他看大黑熊身板壮实,跟头熊似的,估计能降得住,这才把小桃红介绍给大黑熊的。
说是介绍,其实……您懂的。”
“你说的大黑熊,就是现在开大车的那个?”
“是,是,就是他。”
田平安恍然,拖长了音调“哦”了一声,表情十分精彩:
“我说呢!上次看到大黑熊,总觉得他印堂发暗,头顶隐约有点绿光,原来根子在这儿!合着是接了杨无邪的‘盘’,还是个高难度的‘盘’!”
排骨赶紧点头:
“胖哥明鉴!就是这么回事!
不过这些话,您可千万不能跟外人说啊!我就跟您一个人说了!
您可不能说是我说的!不然三哥和杨老大非弄死我不可!”
田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拍得排骨一哆嗦:
“行,你放心,你田哥我最讲信用,不会乱讲的。你还知道点别的什么不?关于杨无邪,或者老三其他事的?”排骨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了!胖哥,真没了!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我就是个跑腿打杂的,核心的事,三哥根本不让我知道!”
田平安盯着他看了几秒,看得排骨心里发毛,这才点点头:
“行,量你也不敢骗我。滚吧。
以后要是再想起什么,或者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关于杨无邪、老三,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事,第一时间来公安局刑警队找我,或者想办法递个话。
要是让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
他又掂了掂擀面杖。
排骨浑身一颤,赶紧表忠心:
“明白!明白!胖哥!一定!有情况我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那……那没别的事,我……我先回了?”
“滚蛋!看着你就烦!”田平安不耐烦地挥挥手。
“谢谢哥!谢谢胖哥!”
排骨如蒙大赦,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点头哈腰,一瘸一拐,但速度飞快地消失在了小巷的另一头,生怕田平安反悔。
田平安看着那家伙狼狈逃窜的背影,把擀面杖重新别回后腰,摸了摸下巴。
倩倩……小桃红……杨无邪……大黑熊……还有那个“天赋异禀”?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杨无邪这个人,私生活还挺乱。
我就知道,要找女人,杨无邪这老大肯定得通过老三——整个龙海县的娱乐行当,能叫得上号的“鸡头”就他老三独一份。
可知道了这条信息,又从哪儿下手才能又快又准地破了李文娟被杀案呢?
第710章 妹子坐哥边上整两口
田平安转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像个没事人似的,溜溜达达往回走。
心里还惦记着老杨那新烤的腰子——刚才光顾着“教育”混混了,都没来得及尝几口,这会儿肚子叫得跟闹饥荒似的。
他加快脚步,那敦实的身板在路灯下一晃一晃,很快就回到了烧烤摊。
隋海健和朱朝阳正伸着脖子往巷子口看呢,见他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他俩刚才还在嘀咕,这胖子又冲出去搞什么幺蛾子,别是追上去又把人揍了一顿吧?
田平安可不管他们心里想啥,一屁股坐回他那张饱经风霜、吱呀抗议的塑料凳上,稳如泰山。
他顺手抄起桌上那杯被遗忘的啤酒,发现居然还有一层顽强的泡沫,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了下去,然后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用手背一抹嘴。
“对不住啊,二位领导!”他脸上堆起那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憨笑,小眼睛眯成缝,“刚才有点小事,耽误了。
扰了兴致,我的错!来来来,接着喝!这肉都凉了,老杨!老杨!赶紧的,受累给热热!
再来二十串腰子,要大腰子!给我,也给两位领导好好补补!今晚这体力消耗,得找补回来!”
他一边嚷嚷,一边又伸手去拿盘子里已经半凉的肉串,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只是出去上了个厕所。
烧烤摊老板老杨,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老头,此刻才像是从定格画面里活了过来。
他看了看地上摔碎的瓶子和歪倒的凳子,又看看眼前这个谈笑风生、刚刚一人打趴好几个混混的胖警察,喉结滚动了一下,赶紧应了一声:
“哎!哎!就来!就来!”
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残局,又把田平安他们桌上凉了的烤串拿回去加热。
那个差点被欺负的女服务员,还站在老杨身后,不停地抹眼泪,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得挺清秀,就是吓得不轻。
隋海健和朱朝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好笑。
隋海健端起酒杯,跟田平安碰了一下,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行啊,平安!今天我算是开眼了!你这身手,放在省厅也排得上号!反应快,下手有分寸,最后那下用……擀面杖是吧?出其不意,干得漂亮!”
提到擀面杖,田平安嘿嘿一笑,拍了拍后腰那截又黑又亮的“功臣”:
“这宝贝,是我师父姬元鹏老爷子给的。
我师父是姬氏棍法的创始人,这擀面杖是他让我平时练短棍手感的,用顺手了,就随身带着。
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比警棍好使,还不违规。”
朱朝阳也笑道:
“何止是身手好,脑子也活!
刚才那形势,换个人可能就吃亏了。
你倒好,像切菜一样,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不过……”
他顿了顿,脸色严肃了些,
“刚才那几个小流氓,动刀子了,性质不一样。按说,该扭送派出所,关他们几天。”
田平安嘿嘿一笑,又抓起一串刚热好送来的肉,咬了一大口,边嚼边说:
“朱队,您说的在理。按规矩,是该送进去。
不过您想啊,今天咱们是出来吃饭,陪二位领导,主要任务是联络感情,顺便填饱肚子,对吧?
这要扭送派出所,做笔录,取证,一套流程下来,今晚咱仨谁都别想睡了。
明天还有正事呢,不能耽误。”
他咽下肉,喝了口酒,继续道:
“再说了,老三那种货色,手底下这种小喽啰多了去了。
抓进去几个,关几天,罚点钱,出来照样横。
治标不治本。
我今天把他们打服了,打怕了,还让他们带话回去。
老三只要不傻,就知道我盯上他了。
他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买卖,经不起查。
我这是敲山震虎,给他上上弦。
以后他再想纵容手下胡来,就得掂量掂量。
这比单纯抓几个小混混进去,效果更好。您二位说是不是?”
隋海健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有道理。对付这种地头蛇,有时候用规矩之外的法子,反而更有效。不过,你让他带的话,会不会刺激他,反而让他狗急跳墙?”
田平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隋科放心。老三我了解,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他干的那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弄了几个娱乐场所和游戏厅,顺便容留点不三不四的女人,捎带着走私些烟酒,收收保护费,再偷偷摸摸开几个小赌档。
这些事儿,单拎出来哪件都够不上枪毙,可要是攒一块儿,也够他进去喝一壶的。
他比谁都怕警察真盯上他。
我今天亮明了态度,他只会更收敛,至少短时间内,不敢再让他手下在这片明目张胆地撒野。
这就够了,咱们眼下有更重要的案子,没工夫跟他耗。
等腾出手来,再收拾他也不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朱朝阳也赞同道:
“平安考虑得周到。对这种混混,有时候打服了比抓进去更管用。
他们怕的是你这个人,下次见了你就躲着走,这片的治安反而能清净点。”
三人正说着,老板老杨端着一盘新烤好的肉串和腰子过来了。
他身后,跟着那个眼睛还红红的女服务员。
老杨把盘子放下,搓着手,脸上带着感激和局促:
“几位……几位领导,今天真是多亏了这位……这位田警官了!不然玉芬她……唉!”
他叹了口气,把身后的女服务员往前轻轻推了推,
“玉芬,快,谢谢恩人!”
被老板这么一推,玉芬才怯生生地完全站到了灯光下。
田平安、隋海健和朱朝阳三人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这姑娘身上,这一仔细看,才发现这姑娘长得颇为清秀动人。
她约莫二十出头,身形纤细。
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一条朴素的蓝布裤,脚上是半旧的塑料凉鞋。
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额前碎发被汗微微打湿。
一张瓜子脸,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很大,此刻因哭过而眼眶鼻尖泛红,像只受惊的小兔,我见犹怜。
她紧张地绞着沾了油渍的围裙边,低着头,露出纤细的脖颈。
田平安咧嘴一笑,拍拍身旁的塑料凳:
“来来,妹子,坐哥边上,整两口儿!”
第711章 给您擦擦汗
老杨和玉芬都愣住了,脸上的感激瞬间凝固,变成了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玉芬更是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绞着围裙的手,下意识地往老杨身后缩了缩,一双还泛着水光的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田平安——
这人刚刚还像个见义勇为的好汉,怎么转眼就……跟那些流氓似的?
就连隋海健和朱朝阳也惊了。
隋海健一口酒含在嘴里忘了咽,朱朝阳夹菜的手僵在半空,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都透出同一个疑问:
这胖子搞什么名堂?
合着是“放开那姑娘,换我来?”
田平安平时挺靠谱一人,这喝了几杯就原形毕露了?
“平……平安?”
朱朝阳放下筷子,语气带着明显的提醒和不解。
田平安一看这阵势,再瞅瞅玉芬那受惊小鹿般的眼神和老杨瞬间垮下来的脸,立刻明白自己这玩笑开大了,开得有点不是地方。
他赶紧“哎哟”一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胖脸上堆满了尴尬和歉意:
“瞧我这张破嘴!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玉芬姑娘,老杨,你们可千万别当真!我是那样人吗?哈哈哈!”
乐毕,他急得直摆手,差点从塑料凳上站起来,
“我的意思是,你看,坏人打跑了,危险解除了,咱们这顿饭还得继续,气氛得搞起来嘛!
我是看姑娘你吓得够呛,想让你坐下歇歇,喝口水,压压惊!
绝对没别的意思!
我以我师父姬元鹏的擀面杖发誓!”
他一边说,一边赶紧拿起一个干净杯子,倒了杯白开水,双手递过去,表情无比诚恳:
“玉芬姑娘,刚才是我说话没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喝口水,缓缓神。今天这事儿,是我们工作没做到家,让你受惊了。”
玉芬看着田平安那急赤白脸解释、恨不得指天誓日的模样,又看看他手里那杯冒着热气的水,紧绷的身体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了这位救命恩人,脸更红了,这次是羞的。
她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暖,小声道:
“没……没事。谢谢您。”
老杨也松了口气,赶紧打圆场:
“田警官……啊不,田同志您太客气了!是您帮了我们!您是大好人!玉芬,还不快谢谢田同志?”
玉芬捧着水杯,再次认真地看着田平安,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些:
“田……田大哥,我刚才……是真心想谢谢您的。
要不是您,我今天……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我也不知道能怎么谢您,我……”
她目光落在田平安桌上那空了的啤酒杯上,又看看老板老杨,忽然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小声但清晰地说:
“要不……要不我敬您一杯吧?用茶……或者水也行。”
田平安一听,乐了,这姑娘还挺实在。
他连忙端起自己那杯刚被隋海健续上的啤酒,笑道:
“行!那咱们就以水代酒,不对,我喝酒,你喝水,碰一个!也算给你压惊了!”
玉芬用力点点头,双手捧着水杯,小心翼翼地跟田平安的酒杯碰了一下,发出“叮”一声轻响。
她仰起头,咕咚咕咚把一杯水都喝完了,喝得有点急,呛了一下,轻轻咳嗽起来,脸更红了。
田平安看着她那实诚又带点笨拙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玩笑开过头而产生的尴尬也散了,只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
他也一口干了杯中酒,豪气道:
“好!这就算认识了!玉芬姑娘,以后在这一片,再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报我田平安的名字!不好使你就直接来……呃,来找我!”
他差点顺嘴说出“刑警队”,好在及时刹住了车。
玉芬被他说得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彩,小声说了句:
“谢谢田大哥。”
隋海健和朱朝阳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笑了。
朱朝阳对隋海健低声道:
“这家伙,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还以为他真要学流氓呢。”
隋海健也笑着摇摇头,用筷子虚点了点田平安:
“这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还好是虚惊一场。不过,心肠是热的。”
老杨看气氛彻底缓和了,更是高兴,又手脚麻利地端上来几串新烤的、滋滋冒油的肉串和蔬菜,死活不肯收钱,说是感谢几位“好汉”仗义出手,还说玉芬这杯敬酒,算他请的。
小小的烧烤摊,经历了最初的冲突、紧张、误会,到此刻终于被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轻松和淡淡的暖意笼罩。
很快混熟了,玉芬直起身,抹了把眼泪,说道:
“田大哥,您不知道,那个老三,还有他手下那些人,可坏了!
他们经常在这一片吃饭喝酒不给钱,还调戏女服务员。
前段时间,前面那家饭馆的服务员,就是被他们的人欺负了,最后没办法,工作都丢了……
我们老板人好,一直护着我们,可他们人多,又横,我们也不敢真得罪……”
老杨在一旁叹气点头,印证了玉芬的话。
隋海健听得眉头紧皱:“这么嚣张?就没人管?”
田平安脸色也沉了下来:
“以前也处理过,但证据不好抓,这些人滑得很。
而且老三有点关系,每次都能把自己摘出去。不过这次不一样了,”
他看向玉芬和老杨,
“你们放心,这事我记下了。回头我找他们‘好好聊聊’。”
玉芬和老杨连连道谢。
玉芬看着田平安,忽然想起什么,脸微微一红,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手帕,双手递到田平安面前,声音细若蚊蚋:
“田哥……这个……给您擦擦汗……今天,真是谢谢您了!”
田平安愣了一下,看着那块带着淡淡肥皂香的手帕,又看看玉芬红扑扑的脸和期待的眼神,心里一暖,也不好拒绝,接了过来,嘿嘿一笑:
“谢了,玉芬姑娘。手帕我收下了,回头洗干净还你。”
“不用还!不用还!”
玉芬连忙摆手,脸更红了,转身就跑回了烤炉后面,躲着不敢出来了。
第712章 姑娘主动来要大哥大号
老杨看着田平安收下手帕,脸上也露出笑容,转身又钻回他那烟雾缭绕的操作区,叮叮当当一阵忙活。
不一会儿,他端着个更大的铁盘过来了,盘子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金黄油亮的烤馒头片摞了厚厚一叠,焦香四溢的整只大鱿鱼被切成了花刀,还有十几串肥得流油的鸡翅中,外加一大把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串和几条马布鱼,甚至还有两个烤得表皮微微焦糊、散发着独特香气的整茄子。
“几位,这些,是我老杨一点心意,送的!千万别推辞!”
老杨把沉甸甸的盘子往桌上一放,震得桌子晃了晃,
“今天多亏了你们仗义出手,我这心里才踏实!你们慢慢吃,管够!”
田平安一看这“小山”,眼睛都直了,但嘴上还是客气:
“哎,老杨,这不行!该多少钱多少钱!你们起早贪黑挣点钱不容易!”
“田同志,您就甭跟我客气了!”老杨很坚持,脸都涨红了,“您帮了我们这么大忙,这点吃的算啥?您要是不收,那就是打我的脸,嫌我老杨的东西拿不出手!”
隋海健和朱朝阳看着那满满一大盘,也笑着劝田平安:
“平安,老杨一片心意,你就别推了。不过这么多,咱们仨恐怕……”
隋海健话没说完,田平安已经“嘿嘿”一笑,打断了:
“两位领导,你们晚上吃得精细,肯定吃不了多少。
我就不一样了,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饭量大,消化好!
老杨,您这份心意,我代表我们哥仨,收下了!
不过酒钱可得收,一码归一码,不然我们真成吃白食的了!”
“那行!酒钱收!吃的全送!”老杨也乐了,这才满意地回去照看炉火。
隋海健和朱朝阳相视一笑,各自象征性地拿了一串鸡翅和几片馒头片,慢慢吃着。
他们晚上本来也吃了不少,刚才又喝了酒,实在没什么胃口了。
田平安可就不一样了。
他先拿起一串油汪汪的羊肉串,三下五除二就撸了个精光,满足地咂咂嘴:
“嗯!老杨这羊肉腌得地道,火候也好!”
然后,他左右开弓,一手馒头片,一手鱿鱼卷,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吃得那叫一个香!
风卷残云,狼吞虎咽,那架势,仿佛刚才那场架消耗的不是体力,而是把他肚子彻底掏空了。
烤鸡翅,他一口就能嗦下半只,骨头剔得干干净净;
烤韭菜,他直接用手抓着一把往嘴里送;
那两个烤茄子,他更是用筷子划拉开,拌着蒜蓉调料,几口就吞下肚,吃得嘴角都沾上了油渍和蒜末。
隋海健和朱朝阳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知道田平安能吃,但没想到这么能吃,而且吃得这么快,这么……投入。
那盘“小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田平安面前“坍塌”、减少。
不到二十分钟,盘子里就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竹签和一点调料渣了。
田平安把最后一串烤馒头片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然后端起酒杯,把最后一点啤酒冲下去,长长地、无比满足地打了个响亮悠长的饱嗝——
“嗝儿!”
这饱嗝打得中气十足,在安静下来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田平安毫不在意,拍了拍自己那因为饱餐一顿而显得更加圆润的肚子,脸上是百分百的餍足:
“痛快!老杨这手艺,绝了!今天这顿,吃得真叫一个舒坦!”
隋海健忍俊不禁,摇头笑道:
“哥,我算是服了你了。你这胃口,顶我们仨。看来以后跟你出来吃饭,得多点些才行。”
朱朝阳也打趣道:
“怪不得身手这么好,原来能量储备这么足。行,吃饱喝足,明天好干活!”
田平安摸着肚子,嘿嘿直乐,感觉浑身充满了干(neng)劲(liang)。
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盘子,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收拾的老杨和偷偷朝这边张望的玉芬,心里那点因为案子而产生的烦躁和压力,似乎都被这顿扎实的夜宵给暂时压了下去。
“走嘞,二位领导,回!”
田平安精神头十足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旁边空座上那露着天线的黑皮包,潇洒地往腋下一夹。
那敦实的身板挺得笔直,仿佛刚刚那顿扎实的夜宵和那场“热身运动”又给他注满了能量,整个人看起来都厚实了一圈。
“养足精神,明天,”他冲隋海健和朱朝阳挤了挤眼,小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看我的!”
三人正准备结账走人,玉芬却捏着衣角,又怯生生地挪了过来。
她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田平安手包侧面那根支棱出来的、锃亮的金属天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红着脸,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又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田……田大哥……”
“嗯?玉芬姑娘,还有事?”田平安转过头。
玉芬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却不敢看田平安的脸,而是落在他手包那根醒目的天线上,小声但清晰地说:“田大哥……我……我能……我能要一下您的……那个……电话号码吗?就是……大哥大那个号。”
“啊?”
田平安一愣,看了看自己手包侧面的天线,又看看玉芬那期待又紧张的样子,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瞧瞧!哥这大哥大,连天线都这么有排面,让人姑娘主动来要号了!
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点得意,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表情玩味的隋海健和朱朝阳,腰杆都挺直了些。
“嗨!我当什么事呢!”
田平安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仿佛给的不是电话号码,而是什么武林秘籍,
“不就是一个号码嘛!玉芬姑娘你等着!”
他直接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动作潇洒流畅。
“刺啦”一声撕下一张空白页,就着昏黄的灯光和烧烤炉跳动的火苗,刷刷刷几笔,龙飞凤舞却又清晰可辨地写下了一串数字。
写完后,还在后面画了个括号,郑重地写了个“田平安”三个字。
“给!玉芬姑娘,收好了!”
田平安把纸条递过去,表情是十二万分的郑重其事,
“这就是我大哥大的号!以后有啥事,甭管是坏人再来捣乱,还是灯泡坏了水管漏了,或者就是想哥了……
咳,反正随时打!
哥这电话,24小时为人民群众开机……
嗯,只要别赶上我洗澡或者手机掉茅坑里!”
第713章 人姑娘可当真了
玉芬双手接过纸条,指尖微颤。
她仔细看了那串号码,默记于心,目光随即被下方三个遒劲有力的字吸引——“田平安”。
她惊喜抬头,眼波流转:“哥,你字写得真好看!像练过书法似的!”
田平安一听,心里那点小得意“腾”就上来了。他努力绷着脸,可嘴角已经咧到耳根,故作随意地摆摆手:
“咳,瞎写着玩!主要是我这名字笔画多——‘田平安’,铺开了有架势!要是叫‘丁一’,俩笔画,写得再帅也像筷子啊!”
“噗——!”隋海健一口酒差点喷了,扭过头直咳嗽。朱朝阳笑得直拍大腿:“你小子!夸你字好,你倒夸上名字了!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玉芬也忍俊不禁,掩嘴轻笑,眼角眉梢漾开暖意。
笑声中,她小心将纸条对折又对折,紧紧攥在手心。抬起头,眼眶微红却亮晶晶的:“嗯!田大哥……这名字是挺好听。纸条我一定收好!”
她深深看了田平安一眼,转身快步回到烤炉后。背对众人,肩头轻颤,像是把满心欢喜妥帖安放。这才弯腰,将折成小方块的纸条,仔细放进衬衫最贴心的口袋,还用手在外轻轻按了按,仿佛藏进一道护身符。
老杨在一旁看着玉芬珍而重之的样子,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实的笑。
三人终于结了账,告别了千恩万谢的老杨。
离开时,玉芬从烤炉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把铁钳子,朝他们用力挥了挥手,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感激、安心和前所未有明亮的笑容,一直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回招待所的路上,隋海健用胳膊肘碰了碰田平安,憋着笑:
“行啊平安,业务范围够宽的!24小时开机,灯泡水管全包,下一步是不是该承接婚丧嫁娶、介绍对象了?”
田平安嘿嘿一乐,摸了摸后脑勺:
“隋科,您这话说的!我那不是看小姑娘吓着了,想给她吃颗定心丸嘛!话赶话就秃噜出去了。再说了,灯泡水管我真不会修,但我认识会修的啊!咱这叫——整合资源,优化服务!人民警察,为人民排忧解难,不丢人!”
朱朝阳笑着摇头:“你小子,歪理一套一套的。不过号码给了,人姑娘可当真了,以后真找你,别抓瞎。”
“放心!朱队!保证不抓瞎!”田平安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那敦实的身板跟着一颤一颤,“我这人没啥优点,就是说话算数!”
他摸了摸吃得滚瓜溜圆的肚子,又拍了拍包里沉甸甸的大哥大,感觉浑身是劲。今晚这顿夜宵,吃得过瘾,打得痛快,还意外发展了一位“潜在客户”——虽然这“客户”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真的因为灯泡水管找他。
值了!田平安美滋滋地想,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在招待所门口,田平安跟喝得满面红光的隋海健、朱朝阳道别。
两位领导对这顿夜宵十分满意,打着酒嗝拍他肩膀:
“平安,行!明天看你的!”
目送他俩互相搀扶着晃进门,田平安这才转身,哼着小调往宿舍溜达。
晚风一吹,酒意微醺,心里那点打胜仗、帮了人、被姑娘崇拜的成就感,混着烧烤香,暖烘烘的踏实。
摸黑回屋,衣服一扒拉倒头就睡。
脑袋刚沾枕头,闷雷般的鼾声“轰”地炸响,宣告着胖刑警田平安这充实又离谱的一天,正式杀青。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田平安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骨碌从局里宿舍那张吱呀作响的硬板床上弹了起来。
他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揣上他那宝贝擀面杖,溜达到了公安局后边那片杂草丛生的小山坡。
晨雾袅袅,鸟叫叽喳。
田平安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儿,深吸一口带着青草和泥土味的空气,摆开了架势。
“嘿!哈!看招!横扫千军!力劈华山!擀面杖十八式——天下无敌!”
他嘴里念念有词,手里那截油光发亮的擀面杖被他舞得虎虎生风,虽然招式名字听起来像是从评书里扒拉出来的,但架势倒真有那么点意思。
那敦实的身板时而沉稳如山,时而灵活挪转,别看胖,下盘稳得很,一招一式带着股狠劲儿,又透着点……莫名的喜感。
尤其是最后一式“天下无敌”,他猛一跺脚,来了个金鸡独立,擀面杖向前“唰”地虚点,那架势,仿佛面前真有千军万马。
田平安自己都信了——就现在这状态,单挑十个流氓?不在话下!
“嗯,不错,有进步!”
田平安收势站定,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自我感觉极其良好,
“今天这状态,别说几个小流氓,就是鬼手苏来了也得尝尝我擀面杖的滋味!”
自我陶醉完毕,他溜达回局食堂,风卷残云般干掉了五个大馒头、两碗玉米粥、一碟咸菜,这才打着饱嗝,心满意足地开上他那辆白色桑塔纳,晃晃悠悠朝西渠驶去。
西渠老孟正在他那小店里忙得脚不沾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操作间正中,一口油光锃亮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酱红色的浓汤里,几十只肥硕的猪蹄上下翻滚,霸道的肉香混着卤料味儿,直往人鼻孔里钻。
田平安刚跨进店门,在锅边捞浮沫的老孟一抬头,眼睛“噌”就亮了,脸上的褶子笑得堆成了菊花:
“哎哟!田警官!您可算来了!我还以为您把咱这小店给忘了呢!”
个子不高,身材清瘦的老孟,围着个油渍麻花的围裙,但手脚极其利索。
他可是把这胖子当成了财神爷——这位上次来,一张口就定了几百块钱的货,每天都要,量大管饱,付钱爽快。
“哪能忘啊老孟叔!”
田平安笑呵呵地走过去,掏出烟盒,熟络地弹出一根递过去:
“老孟叔,来一根,歇会儿?”
老孟连忙摆手,指了指锅和满手的油渍:“不了不了,田同志,正忙着呢,烟味串了肉味可就不美了!”
田平安从善如流,手腕一翻,那根烟利落地滑回烟盒,顺手揣进兜里,自己也忍着没点。
他脸上笑容不变,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
“不瞒您说,老孟叔,我今天来……其实是来抓你的。”
“啊?!”
老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笊篱“哐当”一声掉回锅里,溅起几点滚烫的卤汁。
第714章 打扫卫生的老林头
老孟整个人像被点了穴,目瞪口呆。
他看看田平安,又看看自己油乎乎的双手,脑子嗡嗡响——
抓我?偷税?卫生差?难道……
猪蹄吃死人了?!
他惊恐地看向田平安。
“出事了?吃这个……吃中毒了?”
田平安严肃点头:“正是!”
“啊?!不可能!”老孟腿一软。
田平安凑近,压低声音,一脸的认真:
“老孟头,您这猪蹄,吃了还想吃,不吃就馋,寝食难安,做梦都流口水……这症状,像什么?”
老孟懵了:“像……像啥?”
田平安一拍大腿:“像吸毒啊!您这就是用美味‘下毒’,让人上瘾!危害性不小!”
老孟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猪蹄,表情从惊恐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无奈。
田平安憋不住了,“噗嗤”笑喷:
“哈哈哈!老孟叔,开玩笑的!看把您吓的!”
老孟长舒一口气,抹了把冷汗:
“唉呀!田同志!您可是警察!这玩笑开不得!吓死我了!”
“对不住对不住!”田平安笑着摆手,“主要是您这手艺太勾人,我联想丰富了!领导派我来,就是看看您这让人‘上瘾’的美味咋做的,让大家吃得放心!”
经这一吓一笑,老孟反而放松了,觉得这胖警察挺逗。
他重新拿起笊篱,笑道:
“您可真能吓人……来,随便看!我这儿保证干净,让你们领导放一百个心!”
田平安心里暗乐,这下马威加上玩笑效果不错。
接下来,套话就顺理成章了。
他凑近锅边,深吸一口那勾魂夺魄的肉香,然后压低了声音,表情变得有点严肃:
“老孟叔,不瞒您说,我今天来,就是领导派来的。”
他搓了搓手,
“我们单位领导,吃了您这酱猪蹄,那是赞不绝口啊!
可转头就把我叫去了,说:
小田啊,这猪蹄是好吃,可这年头,吃进嘴的东西,安全第一!
这么好吃,别是加了什么‘科技与狠活’吧?
你得去给我探探底,看看人家到底是怎么做的,用料干不干净,卫不卫生!
这可关系到全单位同志的身体健康,是正治任务!”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老孟的表情,语气那叫一个语重心长,仿佛肩上扛着天大的责任:
“领导发话了,我能不来吗?上回您可是答应了我随便参观的,我这不……就带着‘尚方宝剑’来了嘛!
您可得让我好好看看,回去我也好跟领导交差,证明咱们老孟叔的酱猪蹄,那是真材实料,童叟无欺!”
老孟一听,腰板挺直了,脸上的表情变成了自豪和激动:
“哎哟!田老板!瞧您这话说的!领导担心得对!
现在外面是有些黑心商贩乱加东西!
可我老孟敢拍着胸脯说,我这儿,用的都是好料,看的见的干净!”
他指着锅里翻滚的猪蹄和旁边案板上摆放的各种香料:
“您尽管看!随便瞧!
我老孟做卤味三十年,靠的就是真材实料和手上功夫!
什么‘科技狠活’,我听都没听过!
您来看,这桂皮、八角、香叶,都是市场挑好的;
这酱油、黄豆酱,都是大新厂子里的,咱本地的老牌子;
糖是正经冰糖;
火候时间,那更是一点不能含糊!
您来看,这汤色,这肉烂的程度……
领导要是不放心,您随便取样去化验!
我老孟身正不怕影子斜!”
田平安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郑重表情,连连点头:
“是是是,老孟叔,我就知道您这儿肯定没问题!
领导也是为大家健康着想嘛。那今天,我可就真不客气,好好跟您学习学习了!”
“嗨!田老板您太客气了!您能来我这小破地方看看,那是给我老孟面子!”
老孟受宠若惊地接过烟,赶紧把田平安往屋里让,
“正好,这锅刚到火候,我正调着料呢,您里边请,里边请!随便看!我老孟这手艺,不怕人看!看了您也学不去,这里头的门道,那可是我琢磨了小半辈子才摸出来的!”
田平安心里暗笑,要的就是你不怕看。
他跟着老孟进了后面狭小但收拾得还算干净的操作间,看着老孟一边麻利地往锅里加香料包、淋老抽、撒冰糖,一边嘴里嘚啵嘚啵,从选猪蹄讲到焯水去腥,从老汤传承讲到火候把控,说得是唾沫横飞,眉飞色舞。
田平安听得连连点头,适时递上几句:
“高,实在是高!”
“老孟叔您这是祖传的手艺,绝了!”
奉承话不怕拉满,把老孟哄得更是找不着北,恨不得把压箱底的秘诀都倒出来。
眼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锅里的香气也愈发勾人,田平安状似随意地开口,眼睛却盯着锅里翻滚的猪蹄:
“老孟叔,您这手艺,客源肯定特广吧?像我们单位这种长期订的,多不多?”
“多!怎么不多!”
老孟一边用大勺搅动着浓汤,一边自豪地说,
“不是我吹,就我这酱猪蹄,在咱龙海县,那是这个!”
他翘了翘大拇指,
“不少大单位、大老板,都认我这儿!不过要说最大方、最固定的……那还得数金龙集团!”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有门!
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好奇:
“金龙集团?嚯,那可是咱们县里的纳税大户!他们也来您这儿买?”
“那可不!”老孟来了劲,“每个礼拜都来!雷打不动!一回就拿六个,专挑最好的前蹄!人家那才叫会吃!”
“是吗?”田平安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那是他们食堂来采购?还是老板的司机?”
“以前啊,是崔老板的司机,一个小伙子,叫曹绪杰。”老孟回忆道,“那小伙子,精神,懂礼貌,每次来都‘孟叔孟叔’叫得亲热,从来不拖欠,好着呢!”
“那现在呢?”田平安追问,心跳有点加速。
“现在?”老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现在是他们公司一个打扫卫生的老头,姓林,我们都叫他老林头。也是每个礼拜六来,拿六个,钱给得也利索。”
“打扫卫生的?老林头?”
田平安很惊讶。
第715章 你的酱猪蹄到了
“金龙集团的保洁员,每周六来拿酱猪蹄?”
田平安心里犯嘀咕,脸上却露出好奇,
“这活不应该是食堂采购干嘛?让保洁顺道带,不嫌……味儿大啊?”
“嗨,说是正好每天要出去倒垃圾,顺路就捎回去了。”老孟解释。
“倒垃圾顺路?”田平安乐了,故意夸张地皱起鼻子,“用那垃圾车运酱猪蹄?好家伙,这‘风味’可够独特的,谁还吃得下去啊?”
“哪能啊!”老孟被他逗笑了,“人家用干净袋子单独装好的!再说了,那是给老板带的!估计崔老板,或者他家里人就好这口。老林头这人老实,就是个闷葫芦,来了交钱拿货,一句多余的话没有,我也没好意思多打听。”
“给哪个老板?崔老板本人?还是他闺女?或者……那位江总?”田平安看似随意地追问。
“以前好像是崔老板爱吃。”老孟回忆道,“后来听说崔老板出了事……可能他家人都好这口吧?具体给谁,我还真没细问。可能是给他闺女?或者江总?说不准。反正每周六,老林头雷打不动,准时出现。”
田平安心里飞快盘算:每周六,老林头,金龙集团,酱猪蹄……这线索,清晰得有点出乎意料。
他强压住兴奋,又问了句:“那这个周六,老林头还会来吧?”
“那肯定来啊!”老孟笃定地说,“这都成规矩了,比上班还准时!”
田平安点点头,心里却叹了口气:
周六……今儿才周二,还有好几天要等。
夜长梦多啊!可急不得,一急容易惊了蛇,到时候一锅好肉就馊了。
正好,锅里的酱猪蹄咕嘟得恰到好处,被老孟一笊篱捞了出来,油亮红润地堆在盘子里,热气腾腾,香气更是霸道。
老孟被田平安夸得心花怒放,一高兴,指着最大最肥的两只说:
“田同志,刚出锅的,得晾晾!等会儿凉了,您尝尝!必须尝尝!不要钱!”
田平安看着那两只冒着热气、颤巍巍、仿佛在对他招手的蹄霸,肚子里的早饭瞬间没了存在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嘴上说着这多不好意思还让您破费,眼睛却已经粘在了猪蹄上,脚步也挪不动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等凉点儿,帮领导深入检验一下这安全生产的最终成果!”
他也没真等彻底凉透,估摸着不烫嘴了,就迫不及待地一手一个抓了起来。
虽然还有点烫手,但哪里抵得住馋虫?
他左右开弓,啃得那叫一个投入!
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小馒头,一边嘶哈嘶哈地吸着气,因为还有点烫,一边口齿不清、诚意十足地夸:
“嗯!烫!香!绝了!老孟叔,就您这手艺,这火候,这入味!
我看您这不是卤猪蹄,您这是给猪蹄做了个桑拿,把魂儿都蒸进去了!凉了肯定更筋道!”
两只肥硕的猪蹄,在他风卷残云般的攻势下,很快变成了一小堆光洁的骨头。
田平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酱汁,打了个满足的小嗝,这才想起正事。
他又跟老孟扯了些关于晾凉时机对口感影响之类的专业探讨,然后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对了老孟叔,我们单位原来订的猪蹄,有两只是送到公安局传达室的,从今天起,改送到局旁边那个招待所,201房间,交给一位姓朱的领导,朱朝阳。”
“朱朝阳?”老孟一愣,下意识重复,“猪……朝阳?”
田平安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赶紧摆手,忍着笑解释:
“不是猪!是人!姓朱,朱德的朱,朱朝阳领导!”
“噢!懂了懂了!”老孟这才恍然,不好意思地笑了,“201,朱领导!记下了记下了!”
眼看正事办完,田平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少有的郑重:
“老孟叔,还有件事。今天咱俩聊的这些,尤其是关于金龙集团谁来拿猪蹄、什么时候拿这些,您可千万别跟外人提,就当我没问过。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老孟先是一愣,随即看到田平安那平静却透着分量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连忙点头,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语气坚定:
“不说!绝对不说!田同志您放心,我老孟心里有数!我就是个做猪蹄卖猪蹄的,别的啥也不知道,也没人来找我问过啥!你们……你们办什么事,都跟我没关系!”
田平安这才又露出笑容,拍了拍老孟油乎乎的胳膊:
“这就对喽!您呐,就只管安心做您的酱猪蹄,把这手艺传下去。外头的事,别瞎打听,也别瞎掺和,对您,对您这摊子,都好。”
“哎!我懂!我懂!”
老孟连连点头,忍不住又抬眼打量了两下眼前这个一脸憨笑、却让人捉摸不透的胖警察,心里嘀咕:
这胖子,看着和气,可这心眼儿……深着呢。有点意思。
看看没啥可问的了,田平安拍拍自己那因为刚啃完两只热腾腾猪蹄而显得更加圆满的肚皮,借口单位还有事,谢绝了老孟非要再给他包两只带走的深情厚谊——
虽然他内心挣扎了好几秒,但实在觉得再吃就得横着出去了。
他发动汽车,离开了香气勾魂的西渠。
车子驶出大街,田平安脸上的笑容不但没收敛,反而越咧越大,最后干脆“嘿嘿”笑出了声。
他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得意地摸着吃得滚圆、还残留着酱香的下巴,桃花眼里精光闪闪。
老林头!这个曾经给自己搓澡的老头!每周六雷打不动来拿酱猪蹄!
哈哈!田平安心里乐开了花。
老林头,你藏得好深啊!你哪是保洁员?你分明是崔建国露出来的狐狸尾巴!不,是猪尾巴!还是酱好了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悄悄跟着那个闷不吭声的老林头,七拐八绕,最后摸进一个隐蔽的藏身点,然后砰一脚踹开门,对着里面目瞪口呆的崔建国大喝一声:
“警察!别动!你的酱猪蹄到了!”
第716章 杨无邪投案自首
对!就这么办!田平安越想越美,感觉破案就在眼前。
周六,只要盯死这个老林头,十有八九,不,是百分之百,肯定能把那个装死遁地的崔建国给挖出来!
老孟那边敲打过了,应该不会出岔子。
虽然还得等几天,但田平安这会儿心里一点不焦躁,反而充满了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和笃定。
他吹了声口哨,脚下的油门不由得又踩重了些,车子轻快地朝着公安局飞驰而去。
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以及好好安排一下周六与那位闷葫芦老林头的偶遇了。
田平安正想得美着呢。
突然,副驾上黑皮包里“嘀铃铃”炸响——大哥大响了。
“谁啊这么会挑时候……”
田平安嘟囔着,费劲地侧过敦实身子,伸长胳膊去够包。
肚子顶方向盘,扭得费劲。
好不容易掏出“黑砖头”,拉出天线,按下接听键。
“喂?哪位?”
“二师兄!立刻,马上,回队!紧急任务,抓人!”刘婷婷清脆的声音带着火气和不容置疑。
田平安一听是她,脖子一缩,嘴上却扯皮:
“刘队,抓人?我这儿有姜局亲自交代的重要外勤呢!队里那么多人,不都在吗?让他们去呗,我这儿离不开……”
“少废话!”刘婷婷直接打断,“抓你老熟人!点名要你去!赶紧的!”
“老熟人?谁啊?”田平安心里嘀咕,手上却打了转向灯,开始看后视镜准备掉头。
“光头强!”
“光头强?!”田平安小眼睛“噌”地亮了,声音拔高,“那个大卤蛋啊!必须我去!队里谁有我跟那孙子熟?我的手下败将,我去保准手到擒来!”
“先别吹!多久能到?”
“马上!这就掉头!”
田平安麻利地打方向盘,桑塔纳在县道上划个弧线掉头,朝公安局疾驰。
“刘队,为啥突然抓他?你们可知道他的老大可是杨无邪。”
“抓的就是他!”
刘婷婷语速飞快,
“根据现场化肥袋子批次码,我们锁定了销售点。
查实了,昨天傍晚,光头强在城西老周农资店买了两大袋硝酸铵化肥,能做炸药那种!老板记得清楚,因为新包装昨天第一天卖,现场袋子就是新款!时间、物品全对上了!”
“神速啊刘队!”田平安听得兴奋,脚下轻踩油门,“炸到自己人头上,效率就是高!”
“初步判断他藏在杨无邪化工园区工地或附近。你熟,回来带路!人手齐了,就等你!”
“得令!”田平安挂断电话,把大哥大往副驾一扔,也顾不上收天线。
双手握紧方向盘,嘴角咧到耳根。
“光头强啊光头强,”他乐呵呵地加速,“炸谁不好炸老刑警?……得,大卤蛋兄弟,胖哥来收你啦!”
田平安刚把车开进公安局大院停稳,就看到一辆锃亮的黑色尼桑轿车,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停在了他对面。
车门打开,一个瘦小枯干、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脸上没什么肉,颧骨高耸,肤色是一种不见光的苍白。
他看到正从桑塔纳里钻出来的田平安,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可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反倒透着一股子阴测测的意味。
他抬了抬手,声音不高,干涩沙哑,却清晰地传到田平安耳朵里:
“哟,田队长,巧了。我正找你呢。”
他往前走了两步,步子不大,落地无声。
迎着田平安瞬间锐利起来的目光,他又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空气里:
“我来投案自首。”
此人正是杨无邪。
田平安眼皮一跳,目光在杨无邪脸上刮过:
“投案自首?什么案子?”
杨无邪眼皮都没抬,依旧用那副死人腔调:
“就昨晚上,夏警官家,门楼子被炸那事儿。是我的人干的。”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小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刚刚在车上接了刘婷婷电话,队里正火急火燎集合人手要去抓光头强,这正主儿的老大,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还直接承认了?
这他妈是唱哪出?未卜先知?还是……来堵门的?
他脸上没露太多惊讶,只是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探究:
“哦?你的人?谁啊,这么大胆子?”
“强子,那个不成器的东西!”
杨无邪啐了一口,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火,可眼神依旧冰冷。
田平安心里冷笑:
强子?光头强!果然是他!这倒是跟刘婷婷那边查到的对上了。
可杨无邪这主动“交人”的态度,也太蹊跷了。
是丢卒保车,还是另有算计?
他心里飞快盘算,脸上却不动声色,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总,这事儿……咱们楼上刑警队办公室,详细说?”
杨无邪点了点头,也不多话,迈着他那悄无声息的步子,跟着田平安往办公楼里走去。
田平安走在他旁边,眼角余光扫着这个瘦小枯干、却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心里的警惕提到了最高点。
这出戏,开场就透着邪性。
二人上楼,刑警队办公室门被推开,田平安领着杨无邪走进来。
原本有些嘈杂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道目光“唰”地射了过来,带着好奇、警惕、探究。
田平安把杨无邪让到靠墙的一把椅子上坐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堆满文件的旧办公桌。
“杨总,”
田平安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紧锁对方,
“昨晚在聚仙楼,您可不是这么说的。您当时有不在场证明,很多人,包括我,都可以作证。怎么睡了一觉,说法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杨无邪抬起眼皮,三角眼看向田平安:
“田队长,昨晚我说的是实话。爆炸的时候,我确实在跟你们吃饭。但这事,也确实是我手下人干的。是我管教不严,底下人无法无天,瞒着我,私自行动,给我捅了这么大篓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带着点“痛心疾首”:
“我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也跑不了。所以,我来了。说清楚,该我担的责任,我担。”
第717章 大力出奇迹
“杨总,你刚刚说,是你手下人干的?”
田平安故意抬高了些声音,确保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都能听清,“具体是谁啊?这么大能耐?”
“光头强。”
杨无邪吐出这个名字,像吐出一块嚼过的骨头,
“田警官认识的,您的手下败将。昨天白天,他见我跟夏警官发生了点过节,他觉得下不来台,丢了面子。喝了点猫尿,脑子一热,干了这混账事。我也是今早才听说。”
他说得条理清晰,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担了个不痛不痒的领导责任,还显得特别明事理、敢担当。
田平安心里冷笑,如果真是光头强干的,这事恐怕就不会这么简单,那光头强敢瞒着他杨无邪自己干这事儿吗?
正琢磨着怎么戳破他这层画皮——
“哐当!”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重重拍在墙上,发出震天响!
夏培东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地站在门口。
他显然是从外面紧急赶回来的,外套敞着,头发凌乱,脸上混合着疲惫、愤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
他一进门,充血的眼睛瞬间就锁死了坐在那里的杨无邪。
“杨——无——邪!!!”
这三个字是从他紧咬的牙关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杨无邪“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那点虚伪的平静瞬间碎裂,眼神变得像淬了毒的刀子,阴鸷狠厉。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民警都停下了动作,屏住呼吸。
夏培东胸口剧烈起伏,右手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他的配枪。
他的手指紧紧扣在枪套上,手背青筋虬结,指节捏得发白,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在拼命克制,克制那股想要立刻拔枪、一枪轰碎对面那张脸的冲动。
杨无邪也毫不示弱,往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喷出的灼热气息。
“夏警官,”杨无邪的声音又冷又硬,像铁片刮擦,“我说了,是手下人不懂事,我已经来投案了。你还想怎么样?”
“放你娘的狗臭屁!!”
夏培东终于彻底爆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杨无邪脸上,他额头上青筋暴跳,
“经过我们一夜不睡,摸到的线,查到的证据,都他妈指向你!就是你!指使那个狗屁光头强干的!
炸药从哪儿来的,怎么运的,我们都摸到边了!
你想玩丢车保帅?找个替死鬼?做梦!老子昨天就该一枪打爆你的头!”
“夏培东!”
杨无邪也彻底撕下了伪装,声音陡然拔高,尖厉刺耳,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凶戾,
“我杨无邪是靠吓大的?我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是光头强自己犯浑!你有证据吗?啊?拿出我指使他的证据来!拿不出来,你就是诬陷!就是公报私仇!”
“证据?!老子很快就拿给你看!把你,还有你那个光头狗腿子,一起钉死!!”
夏培东又往前逼了半步,两人几乎鼻尖对鼻尖,眼中喷出的怒火几乎要将对方烧成灰烬。
场面紧张到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上演全武行,或者更糟。
“哎哎哎!二位!二位!”
眼看火星子要爆,一个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
田平安那敦实的身子“噌”地弹起,快得不像个胖子,一步就楔进了几乎脸贴脸的夏培东和杨无邪中间,像堵突然冒出来的肉墙,把俩人隔开。
“两位,都消消火!”他左右看看,脸上还带着笑,眼神却利,“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儿改擂台了。”
夏培东怒视着他,杨无邪眼神阴冷。
田平安浑不在意,左右看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嘛呢嘛呢?”
他的脸上居然还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您二位这是要干嘛?在我们刑警队办公室表演贴面舞啊?还是准备现场直播自由搏击?咱这可是正经单位,不兴这个啊!”
夏培东被他这插科打诨弄得一滞,红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怒火都被这不着调的话冲淡了点,但还是死死瞪着杨无邪。
杨无邪也皱紧了眉头,显然不适应田平安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风格。
田平安伸出两只胖手,一手一个,分别按在两个人的胸口,也没见他用多大力气,就是那么看似随意地、缓缓地往外一推——
嘿!
夏培东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一大步,一屁股跌坐回刚才的椅子上,椅子腿又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杨无邪更夸张,瘦小的身子被推得像个陀螺似的,原地转了半圈,差点没站稳,也被那股巧劲“送”回了自己那张椅子上,脸色更白了,眼神惊疑不定。
果然是身大力不罕,大力出奇迹。
田平安收回胖手,像掸灰一样拍了拍巴掌,一脸的和事佬笑容:
“这就对了嘛!都坐下!咱们这儿是讲理的地方,不是比谁嗓门大、块头硬!等下我们领导过来……”
他扭头朝缩在角落的徐鹏一努嘴,使了个眼色。
徐鹏这小子机灵,一点就透,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像脚底装了弹簧,“嗖”一下就窜出了办公室,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小风。
“徐猴子去请领导了,”
田平安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从桌上拿了俩纸杯,晃悠到饮水机旁接了水,一杯“咚”放在夏培东面前,
“老夏,润润,瞧您这脖子青筋蹦的。”
另一杯轻轻推到杨无邪面前,
“杨总,您也喝点,脸都白成16开的打印纸了。”
他自己拖了把椅子,往两人中间一杵,那敦实的身板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翘起二郎腿,脚尖悠闲地一点一点。
“等领导来吧,不急。”
田平安说着,目光在两人脸上溜了一圈,最后停在杨无邪脸上,嘴角勾起,
“杨总,闲着也是闲着,我问个事。您那光头强兄弟,用的什么东西做的炸药?我就纳闷,他一二溜子,上哪儿整那么多原料?又在哪儿鼓捣的?这玩意儿,没点手艺可真不行,弄不好再把自己给炸死。”
他往前凑了凑,小眼睛闪着光:“聊聊吧?”
第718章 夏培东选择了不原谅
杨无邪脸色阴沉,开口道:
“光头强,这小子说,他是用化肥做的炸药,是他从化肥商店买的化肥。他爹以前在石头坑干过,懂点爆破。就自己鼓捣的。”
夏培东一拍桌子:“哼!县里的化肥商店我们都调查过了!就是他光头强去买的化肥,跟我们对上了!你还说跟你没关系?这些细节你怎么门儿清?”
杨无邪眼皮一抬:“我审出来的。出了这事,我能不问清楚?”
“问清楚了?” 一个清冷利落的女声插了进来。
门被“哐”地推开,刘婷婷风风火火冲进来,短发一甩,目光如刀直射杨无邪:
“行啊,那正好,省我们破案了。人呢?光头强在哪儿?”
杨无邪站起身,脸上那点阴沉收了起来,换上副还算“恭敬”的表情,对着刘婷婷微微欠身:
“刘队长,您好。人……就在我车里。您看,是带进来,还是……”
刘婷婷一愣,柳眉倒竖,风风火火地一挥手,冲田平安道:
“还愣着干嘛?二师兄!去!把人带上来!铐结实了!”
田平安正翘着二郎腿晃悠脚尖呢,闻言胖脸一垮,指着自己鼻子:
“啊?我?刘队,为啥是我啊?我这刚办案子,气儿还没喘匀呢……”
杨无邪赶紧摆手:
“不必劳烦田队,不必。”
说着,他手伸进灰色中山装内袋,慢悠悠掏出了个大哥大,那锃亮的天线“咔”一下弹出来,在办公室灯光下闪着光。
他熟练地拨了个号,放到耳边,声音不高:
“上来吧,到刑警队办公室。”
这做派,不像是来投案,倒像是招呼手下小弟来开会。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光线一暗,两个人影出现。
刑警队长高航和副局长姜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显然是徐鹏那小子搬来的救兵。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光线一暗,两个人影出现。
刑警队长高航和副局长姜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脸色都带着凝重。
显然是徐鹏搬来的救兵。
姜东副局长目光在剑拔弩张的场面上一扫,眉头就锁紧了。
他先看向站在中间、脸色最不自然的杨无邪,脸上勉强挤出点公事公办的笑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还算客气:
“杨总也在。这是……怎么回事?”
杨无邪也立刻换了副面孔,微微欠身:
“姜局,您来了。是这么回事,我手底下人不懂事,惹了祸,我带他来投案,也把惹事的人带来了,听候局里处理。”
“哦?投案?”
姜东目光闪了闪,没多问,直接转向刘婷婷、夏培东和田平安,语气恢复了副局长的威严,
“刘队,老夏,平安,你们几个,先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把情况简单说一下。”
“是!”刘婷婷立刻应声。
夏培东重重哼了一声,但也跟着起身。田平安也挪动他那敦实的身子,离开“肉墙”岗位,跟在了姜东后面。
姜东又对杨无邪点了下头:
“杨总,麻烦你和……你的人,稍等片刻。高队,你先陪一下。”
高航点点头,留在了大办公室。
几人出了门,朝副局长办公室走去。
姜东边走边低声对田平安说:“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大早上就把这个人物弄局里来对质?”
田平安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领导,这回可不是我惹事,是‘肉’自己送上门了。还热乎着呢。”
姜东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加快了脚步。
姜东的副局长办公室还算宽敞。
姜东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落座,抬手示意跟进来的几人:“都坐。”
刘婷婷和夏培东在对面的两把客椅上坐下,田平安没去抢座,很自觉地晃到墙边的铁皮文件柜旁,抱着胳膊,舒舒服服地把敦实的身子往上一靠,分担了不少体重。
“你们谁来说说情况?”
姜东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三人。
田平安简明扼要,把大院门口遇到杨无邪自称来自首,到办公室差点冲突,以及光头强在楼下车里待命的事说了一遍。
夏培东脸色铁青地补充了几句,重点强调杨无邪就是幕后主使。
刘婷婷则从技术角度,指出爆炸物的土制特点和昨晚调查溯源的情况。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和敲门声。
高航推开门,侧身让杨无邪进来,接着,便是那个绰号光头强的壮汉。
办公室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个壮汉的进入而滞重了几分。
他个子不高,但极其敦实,工装绷在虬结的肌肉上,那颗剃得锃亮的光头在日光灯下反着刺眼的光。
他垂着眼皮,但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扫过屋内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杨无邪的后背上,又迅速垂下。
杨无邪站在办公室中间,瘦小的身材在光头强的对比下更显单薄,但他身上那股阴冷的气场却稳稳压住了对方。
“姜局,刘队,老夏,田队,”他依次点头,姿态放得挺低,“人,我带来了。该怎么处理,听凭发落。”
姜东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杨无邪和光头强。
夏培东“噌”地站起来,指着光头强,怒道:
“就是他!杨无邪,你少在这假惺惺!人是你带来的,事就是你指使的!”
光头强猛地抬起头,瞪向夏培东,眼神里是底层混混特有的那种蛮横和凶光,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强子。”杨无邪没回头,只淡淡喊了一声。
就这么一声,光头强浑身一颤,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那股凶悍气瞬间泄了,脑袋又耷拉下去,紧紧闭上了嘴。
杨无邪这才转过身,面对着夏培东,脸上堆起一种混合了痛心和歉意的表情,语气更是诚恳得近乎夸张:
“老夏,千错万错,都是我杨无邪的错!是我没管好手下人!”
他侧过身,用那根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旁边低头垂手的光头强:
“就这混账东西,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去碰你家门楼子!我昨晚听说这事儿,气得一宿没合眼,肺都快气炸了!”
夏培东黑着脸,嘴角紧抿,眼神冰冷地看着杨无邪表演,丝毫没有要接话、更别提原谅的意思。
第719章 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啊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夏培东更近些,语气更加恳切:
“夏老哥,您看这样行不行……
你家被炸坏的门楼子,我明天,不,今天就找人去修!拆了重修!
用最好的青砖,最结实的水泥,雕梁画栋,修得比以前更气派,更风光!
还有你那房子,里里外外,我都给你重新捯饬一遍,家具家电,全换新的,全都算我的!
就算是我杨无邪,给你,给嫂子和孩子,赔个不是!
你看,能不能……高抬贵手,原谅这混账一次?
我保证,以后绝对严加管教,绝不让他再出现在你面前碍眼!”
夏培东胸膛剧烈起伏,听着杨无邪这番看似情真意切又财大气粗的赔罪,不但没消气,反而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怒喝道:
“杨无邪!你少来这套!炸了我家门楼子,差点伤着我家里人,这是钱能摆平的事吗?!
这是犯罪!是谋杀未遂!你想用几个臭钱,再修个破门楼,就把这事抹了?
做梦!老子告诉你,没门!该抓抓,该判判,一个都跑不了!”
办公室里气氛瞬间绷紧。
夏培东的怒吼在房间里回荡,他双目喷火,死死瞪着杨无邪,寸步不让。
杨无邪脸上的“恳切”慢慢凝固,眼神变得深沉。
他没立刻说话,而是缓缓转向了站在一旁、抖得像个筛子似的光头强。
“强子,”杨无邪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夏哥不肯原谅你。你犯的错太大,光我嘴上说说,看来是没用。”
光头强浑身一激灵,恐惧地抬头看向杨无邪,又飞快地瞟了一眼盛怒的夏培东。
“还愣着干什么?”
杨无邪的声音陡然一沉,如同冰碴子,
“去!给夏哥磕头!赔罪!求得夏哥原谅!要是夏哥今天不点头,你就给我跪死在这儿!”
光头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猛地扑到夏培东面前,“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板上,那声音听着都疼。
他不管不顾,额头“咚”地一声,就狠狠磕在了坚硬的水磨石地砖上。
“夏警官!我错了!我不是人!我猪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狗命吧!”
他一边哭喊着,一边又是“咚!咚!咚!”连着磕了三个响头,每个都结结实实,额头瞬间就青紫了一片,第三个下去,皮肤破裂,渗出了血丝,顺着他光滑的头皮流下来,看着触目惊心。
夏培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但随即怒火更炽。
这是苦肉计!是逼迫!
他看着眼前这个磕头磕得满脸是血的光头强,又看看旁边面无表情的杨无邪,只觉得一股恶心和愤怒直冲头顶。
“滚开!”
夏培东猛地一脚踹在光头强的肩膀上,将他踹得歪倒在地,
“少他妈来这套!磕几个头就想算了?老子家差点被炸上天!今天就是说破大天,你也得进去!杨无邪,你也跑不了!”
光头强被踹倒在地,捂着流血的额头,惊恐地看向杨无邪,又看向夏培东,彻底绝望了。
杨无邪看着夏培东决绝的态度,脸上最后一点表情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平静。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老夏,”杨无邪的声音很轻,却像毒蛇吐信,“看来,光是赔钱,光是磕头,份量还是不够啊。这混账东西犯的错,实在是太重了。”
他边说,边慢慢踱步,走到了瘫坐在地、满脸是血的光头强身边。
光头强似乎预感到了什么,顾不得额头的伤,挣扎着想往后缩,却被杨无邪一脚踩住了小腿,动弹不得。
杨无邪弯下腰,伸出右手,那只手很瘦,手指细长。
他轻轻拍了拍光头强完好但紧绷的右臂肩膀,像是在检查,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惋惜:
“强子,你也看到了。不是杨哥不保你,是你自己作死,作的太大,夏警官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
光头强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泪、鼻涕、鲜血糊了一脸。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恐惧,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却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做错了事,总得付出点实实在在的代价,才能让人家消气,是吧?”
杨无邪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屋里所有人说。
他的右手,从光头强的肩膀,缓缓滑下,沿着上臂,滑到手肘关节处,五指如铁钩,骤然扣紧!
夏培东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厉声喝道:“杨无邪!你敢!”
田平安身体绷直,肚皮都紧绷起来。
刘婷婷的手按上了枪套。
姜东目光如电,猛地站起。
“杨总,停!”
但一切都晚了。
杨无邪对夏培东的怒喝充耳不闻,他瘦小的身体里仿佛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腰身一拧,扣住肘关节的右手猛地向反方向一扳,一拧,一错!
“咔嚓——!!!”
令人头皮炸裂的骨裂声,伴随着光头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同时爆发!
“啊——!!!”
光头强壮硕的身体像虾米一样猛地弓起,又重重砸在地上,他抱着以一种恐怖角度反向弯折的右臂,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只见他全身剧烈抽搐,汗水、血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袖。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眼球都因为剧痛而暴凸出来。
而拧断了他胳膊的杨无邪,缓缓直起身,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波澜,连呼吸都依旧平稳。
他甩了甩手,仿佛只是随手折断了一根碍事的木柴。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光头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和浓重的血腥味在弥漫。
杨无邪再次转向脸色惨白、嘴唇不住哆嗦的夏培东:
“夏老哥,现在,你看这样,能消点气了吗?”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夏培东惨白的脸上,又缓缓移向地上抱着断臂、痛得几乎失去意识的光头强。
准确地说,是光头强那条还完好的左臂。
第720章 整一根提提神
杨无邪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沉重的铁锤,一字字砸在凝固的空气里:
“要是还不行……这混账东西,还剩一条胳膊,还有两条腿。
今天,我杨无邪一定让你把这口气,出透了为止。”
田平安站在一旁,看得分明。
夏培东脸上的怒红瞬间褪成惨白,喉结狠狠滚动。
他的肩膀先绷紧,随即微不可查地一颤,仿佛有寒气窜遍他的全身。
老夏的目光死死钉在痛哼的光头强身上,又猛地剐向平静的杨无邪。
田平安能感到老夏胸膛剧烈的起伏——愤怒,不甘,但更多是被逼到绝境的窒息。
老夏嘴唇哆嗦,那只握着皮带的手捏得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田平安清楚:
老夏毫不怀疑,只要他再吐个“不”字,杨无邪这疯子真会当场拆了光头强别的“零件”。
这不是赌气,是疯子用最血腥的逻辑摊牌。
“你……你……”
夏培东指着杨无邪,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他想骂,想吼,可极致的愤怒堵住了他的喉咙。
“行了!”
最终,夏培东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嘶哑破碎,他颓然跌坐回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别过头,闭上了眼睛,
“门楼子……你修!这事……到此为止!”
他屈服了。
在杨无邪这种毫无人性、不计后果的疯狂和残忍面前,他个人的愤怒和坚持,被碾得粉碎。
“好!老哥痛快!爽快!”
杨无邪立刻接口,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他不再看夏培东,转向脸色铁青的姜东,语气重新带上毕恭毕敬:
“姜局,您也看到了。
这混账东西,我已经用家法严惩了,算是给夏警官,也给咱们公安机关一个交代。
他这条胳膊,算是废了,这教训够他记一辈子。
您看……他这虽然犯了死罪,但毕竟受到了惩罚,夏警官也同意原谅了。
能不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就别抓他了,让他回去养伤,我保证严加看管!
该赔的赔,该罚的罚,我们绝无二话!”
姜东的脸色一直很沉。
他盯着杨无邪,又看了看地上痛苦蜷缩、哼哼呀呀的光头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杨总……杨无邪,你当众行凶伤人,这事……太过分了吧……”
“姜局,”
杨无邪立刻微微躬身,抢过话头,态度更加诚恳,
“我,我这也是,一时情急,也是恨铁不成钢,下手是重了点,我愿意接受任何批评。
主要是这混账东西太可恨,不给个终生难忘的教训,他不长记性。
当然,一切以法律为准绳,以您的意见为准。”
他把替夏警官出气和执行家法当作理由摆在前面,再次巧妙地将事情的性质搅浑。
姜东沉默了几秒钟。
杨无邪的狠辣和算计,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已经不仅仅是丢车保帅,而是用最极端的方式,强行把案件性质往民间纠纷、内部惩戒的方向扭曲,并且用恐吓暂时堵住了夏培东的嘴。
“抓不抓他,需要根据案情和法律规定来决定,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姜东沉声道,语气强硬了一些,
“不过,他制造的这起爆炸案,影响很恶劣,不处理他是自定不行的。等他把伤处理了,该办他必须办他。”
田平安在一旁暗暗佩服,姜局这话说得硬气,是底线,也是公安机关必须立住的威严。
杨无邪立刻点头,毫无异议:
“是是是,姜局说得对,该罚!一定罚!等他胳膊接上,能动了,我亲自押他来接受拘留!感谢姜局,感谢组织,给他一个改过自新、接受处罚的机会!”
姜东没有立刻回应,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沉吟片刻,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人,你现在可以带走,先送医院治伤。”
他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但话锋一转,
“不过,在这之前,你们稍等。这个情况,我需要向局主要领导汇报一下。”
说完,姜东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低声说了两句,然后便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姜东离开后,变得更加微妙和凝滞。
夏培东依旧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胸口起伏。
光头强瘫在地上,抱着断臂,发出压抑的、痛苦的抽气声。
田平安靠在墙边的文件柜上,目光在杨无邪、夏培东和地上呻吟的光头强之间逡巡,脸上没什么表情,脑子却在飞快转动。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内兜里摸出一包还没拆封的三五牌香烟。
这烟是田平安专门备着用来招待某些特定客人的,平时他自己根本舍不得抽。
他慢悠悠地撕开塑料纸,弹出一支,没有先给旁边的夏培东,而是径直走到了杨无邪面前,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算不上热情、但也不算失礼的笑容:
“杨总,来,抽一支,压压惊。等领导回来还得会儿。”
说着,他把那支烟递了过去。
杨无邪显然没料到田平安会有这个举动,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田平安手里的烟,又抬眼看了看田平安那张胖乎乎、看似憨厚的脸,嘴角扯了一下,伸出那只没沾血的手,接过了香烟。
“谢了,田队。” 杨无邪的声音依旧干涩。
田平安没等他掏打火机,已经从自己兜里摸出一个塑料打火机,“啪”一声打着火,用手拢着火苗,凑到杨无邪面前,动作自然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熟稔。
杨无邪就着田平安手里的火,低头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神情看不太真切。
田平安这才收回打火机。
他顺手又从烟盒里弹出一支,递给旁边的高航队长:“高队,来一支?”
高航看了他一眼,接过烟,目光在那“三五”的商标上停留了一下,显然认得这烟不便宜。
田平安又殷勤地凑上去,“啪”地打着火机,给高航点上。
接着,他笑嘻嘻地转向刘婷婷,手腕一翻,又弹出一支,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明显的戏谑:
“刘队,整一根?提提神?”
第721章 你们调查过钟县长吗
看到胖子不怀好意递过来的香烟,刘婷婷狠狠剜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里满是你脑子有病的嫌弃,冷冷地别过脸,根本不接。
田平安也不恼,嘿嘿一笑,又把烟递向依旧黑着脸的夏培东:
“叔,你也来一根?”
夏培东烦躁地摆摆手,看都懒得看他。
田平安也不恼,冲着刘婷婷做了个鬼脸,把烟盒揣回兜里,自己用打火机点燃了叼在嘴上的那支。
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仰起头,居然有模有样地吐出一个不大不小、勉强还算成型的灰白色烟圈。
那烟圈晃晃悠悠,正好朝着刘婷婷的方向飘过去。
刘婷婷眉头一拧,厌恶地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打散了飘到面前的烟圈,低声骂了一句:
“德性!”
田平安乐了,也不接茬,只是靠在柜子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
他的目光似乎懒散地飘着,但那小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却一直没离开过杨无邪和他指间那支燃烧的香烟。
杨无邪抽了两口烟,似乎镇定了些。
在缭绕的烟雾后面,他开始了新一轮的表演。
他挪动脚步,凑到夏培东跟前,脸上重新堆起那种混合了痛心和歉意的表情,声音也放得更低、更诚恳:
“老哥,你看这事闹的……我知道,光嘴上说没用。
这样,除了重修门楼,你家里,嫂子孩子,这段时间肯定受了惊吓。
我在涵碧湖那边有套小别墅,一直空着,环境好,也安静。
要不,让嫂子和孩子先去那儿住一段时间,压压惊?
所有开销都算我的!
还有,我认识省城一个特别有名的老中医,专治惊吓失眠,我明天就联系,请他来给嫂子看看……”
夏培东别过脸,根本不看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用。”
刘婷婷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杨无邪这番表演,忍不住开口问道:
“杨总,我有个问题,想跟你核实一下。”
杨无邪转过身,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阴沉的笑容,手里夹着田平安给的三五牌香烟:
“刘队长,请问。”
“还是那个问题,李文娟,你认识吗?”刘婷婷单刀直入。
“呵……”杨无邪眉毛都没动一下,露出恰到好处的思索表情,随即摇头,“实话说,真没什么印象。是做生意的?还是……抱歉,我接触的人多,记不住名字的也多。”
“是吗?”
刘婷婷紧紧盯着他,
“但我们有线索显示,她生前与你交往密切,并且你们二人多次出入公开场所。”
“哎呀,刘队长,这话可不能乱说。”
杨无邪轻轻吐出一口烟,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冷淡,
“我名下是有些产业,开门做生意,人来人往的,我哪能个个都认识、都记得?什么交往密切,更是无稽之谈。你们办案,要讲证据的。”
“证据?”
刘婷婷往前逼近一步,声音更冷,
“李文娟遇害的现场,我们提取到一条领带,上面有遗留的指纹。经过比对,与你的指纹完全吻合。杨总,这条领带,你怎么解释?”
杨无邪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烟灰飘落。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半秒,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惊疑,但瞬间就被更深的阴鸷和无辜取代。
他干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的指纹?在一条领带上?还落在杀人现场?刘队长,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肯定是你们搞错了!要么是样本污染,要么是有人栽赃陷害!我杨无邪的指纹,怎么可能出现在那种地方?”
他吸了口烟,仿佛在努力平复被冤枉的情绪,然后语气变得坦诚甚至带着点委屈:
“刘队长,我昨天不是说了吗?
9月28号那天晚上,我根本没去过什么站北小区!
我在跟钟县长,还有几个朋友一起吃饭,就在聚仙楼,很多人可以作证!你们调查过钟县长了吗?问过他了吗?”
刘婷婷一时语塞。
钟县长那边,他们确实还没来得及去正式核实。
杨无邪当晚在聚仙楼有饭局,这一点他们知道,但具体细节和参与者,尤其是钟县长是否在场,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见刘婷婷没立刻反驳,杨无邪仿佛抓到了什么,语气反而理直气壮起来:
“你看,你们连钟县长都没问,就凭一条不知道哪儿来的领带,就怀疑到我头上?
这办案……也太草率了吧?要不,你们去问问建设局的史振胜史局长?
那天他也在!还有国土局的老王……
你们倒是去调查啊!这还用我教你们吗?”
他这番反客为主的质问,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指点,让刘婷婷脸色更加难看。
一旁的高航队长见状,皱了皱眉,轻轻咳嗽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刘婷婷不要再继续追问下去,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一直靠在文件柜上抽烟的田平安,这时也直起身,脸上又挂起那副和事佬的笑容,他晃了晃手里还剩半截的三五烟,打岔道:
“哎哎,杨总,刘队,都消消火,抽根烟,抽根烟。这三五劲儿是有点冲,不过够味儿!杨总,您觉得这烟怎么样?还行吧?”
杨无邪看了田平安一眼,又猛吸了两口手里的烟,似乎想借着烟草压下心头那点被触及隐秘的烦躁,他咂咂嘴,语气随意地回道:
“嗯,烟还行,就是劲儿确实大了点,有点呛嗓子。”
田平安嘿嘿一笑,没再说什么,但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杨无邪手指间那支燃烧的香烟,以及他脚下掉落的一点烟灰。
办公室里弥漫着三五牌香烟特有的浓烈气味,也弥漫着一股更加胶着和暗流汹涌的气氛。
刘婷婷还想再问,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姜东沉着脸走了回来。
他径直回到座位,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尤其是在刘婷婷和杨无邪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道:
“局领导同意了,人可以先带走治伤。”
杨无邪赶紧猛吸了一口剩下的香烟,举着烟头四处找地方。
田平安眼疾手快,立刻从旁边拿过一个旧搪瓷杯,殷勤地递到他手边。
杨无邪对这个胖警察的有眼色似乎颇为受用,看了他一眼,将烟屁股在杯沿上用力按灭。
“谢谢领导,谢谢姜局!”
第722章 这案子我得接着查
姜东看向田平安,吩咐道:
“田平安,你负责,给他办个取保候审的手续。案子没结之前,他是涉案人员,必须保证随传随到,不得离开本地。明白吗?”
“明白!绝对明白!”杨无邪立刻接口,回答得斩钉截铁。
田平安也点了点头:“明白,姜局。”
说着,随手把刚刚装了烟头的搪瓷缸子塞进了文件柜里。
杨无邪则连连保证,然后对地上几乎昏死过去的光头强低声喝道,
“听见没有?姜局和夏警官饶了你了!还不谢谢!”
光头强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勉强蠕动着嘴唇,发出含糊的、带着哭腔的“谢谢”,然后被杨无邪用脚踢了踢,才挣扎着用左臂撑着想爬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还是杨无邪弯腰,单手将他拖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两人体型反差极大,场面诡异。
“姜局,那我们就先告辞,得赶紧送他去医院,别耽误了。”
杨无邪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光头强,对姜东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点急切的关怀。
他顿了顿,又转向脸色依旧难看的夏培东,态度更加诚恳:
“夏老哥,您放心,您家被炸坏的门楼子,我马上就安排人,不,我亲自带着,带着最好的施工队,今天就过去,下午就能开工!
我保证,用最好的料,最好的师傅,把老哥您的门楼子,修得比以前更气派,修成龙海县独一份儿,最高级的门楼子!”
夏培东别着脸,看都不想看他,但杨无邪这话说得又大声又诚恳,他没法不回应,只能硬邦邦地丢出一句:
“用不着!恢复原样就行!别整那些没用的!”
杨无邪连连点头:
“是是是,听老哥的,恢复原样,保证恢复得跟以前一模一样,不,比以前还结实!”
他不再多留,半拖半架着光头强,挪出了办公室。
杨无邪最后朝姜东和夏培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刘婷婷,又在一直靠墙沉默的田平安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不见底。
然后才半拖半拽着呻吟不止的光头强,步履蹒跚地挪出了办公室。
田平安跟了出去,在值班室给光头强办了取保候审的最简手续。
然后看着杨无邪把人塞进车里,黑色尼桑很快驶离了公安局大院。
他转身上楼,回到姜东的副局长办公室。
门一开,那股几乎凝结成实质的压抑感立刻扑面而来。
“姜局!就这么让他走了?!他这是故意伤害!是公然挑衅!”
刘婷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还有,李文娟被害的案子,他……”
“刘队长!”
姜东猛地提高声音打断她,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还带着一丝处理完棘手事情后的疲惫,
“注意纪律!这件事,是领导集体研究决定的!没有确凿证据的事情,不要在这里说!”
刘婷婷胸口起伏,但还是倔强地开口:
“我有证据!现场那条领带上的指纹,就是证据!”
“指纹是证据,但光凭这个不够!”
姜东语气严厉,
“他杨无邪刚才也说了,他有不在场证明,和钟县长他们在一起!
这一点,我们核实了吗?没有核实之前,你的证据链就不完整,就不够充分!
办案要讲程序,更要讲铁证!”
刘婷婷用力咬住下唇,把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但眼里的不甘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高航在一旁适时开口,打圆场也带着提醒:
“是啊,刘队,别着急。当务之急,是立刻去核实杨无邪说的那个饭局的情况。他提到的人,都得问清楚。”
站在门口一直竖着耳朵听的徐鹏,小声插嘴问道:
“高队,那……我们先去问问钟县长?”
高航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无奈:
“你傻啊?这还用我教?杨无邪刚才自己都说了,不光钟县长,还有建设局的史局长,还有其他几个科局的局长。这些人,都得问到!最后再找钟县长不行吗!?”
徐鹏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不敢吱声了。
刘婷婷深吸一口气,似乎平复了一下情绪,她走回自己的办公桌,一把抓起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大黄书包,对依旧瘫在椅子上的夏培东说:
“老夏,我们走!去落实这个饭局!”
她看着夏培东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叔……您还好吧?”
夏培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双手依旧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后怕,抑或是深深的屈辱。
刚才办公室里发生的那一幕——
光头强咚咚的磕头声,那声清脆的骨裂,杨无邪冰冷平静的威胁——
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他这个干了一辈子刑警、信奉证据和法律的老公安心上。
那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的挑衅,更像是对他坚守了半生的信念和职业尊严的一次残酷践踏和碾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东走到他身边,宽厚的手掌落在他仍在轻颤的肩膀上,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老夏,抬起头来。”
夏培东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移开。
姜东继续道:
“今天这事,是冲着你来的,更是冲着咱们公安局来的。
他越是这样急吼吼地跳出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表演,越说明他心里有鬼,怕咱们往下挖。
咱们要的,不是一时出气,是要能把他彻底钉死的铁证如山。
这口气,现在得憋住了,攒着,用在刀刃上,用在最后算总账的时候!”
夏培东捂着脸的手,终于慢慢放了下来,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死死盯着地板的眼睛。
姜东看着他的眼睛,放缓了语气,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老夏,你是老同志了,什么阵仗没见过?什么风浪没经过?”
他拍了拍夏培东的肩膀:
“门楼子让他修,这是他该赔的,也是给你,给咱们局里一个交代,一个台阶下。
这个台阶,咱们得下,但案子,该查还得查,而且要一查到底。
这个案子,就交给刘婷婷负责。
另外,我给你放一个礼拜假,回家好好盯着修门楼,陪陪家里人。
要是一个礼拜不够,就继续休,把家里安顿好。”
夏培东忽地一下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声音嘶哑但异常坚决:
“我不休!这案子,我得接着查!”
第723章 缸子里的烟头
姜东看到田平安那敦实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抬眼问了一句:
“办完了?”
“嗯,手续走完了,人刚走。”
田平安点点头,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姜东“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但脸色明显又沉下去几分,眉头拧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显然心情不佳。
田平安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又慢悠悠地晃回了墙边那个铁皮文件柜旁,重新舒舒服服地靠了上去,把他那敦实身板的重量分摊给柜子。
他小眼睛半眯着,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他胖乎乎的脸上,甚至慢慢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柜子最里面掏出一个东西——刚刚放进去的那个旧搪瓷缸子。
他拿着这个破缸子,慢悠悠地走到了办公室中央,刚才杨无邪站立和抽烟的位置附近。
他举起那个破搪瓷缸,像展示什么宝贝似的,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才看向众人,开口道:
“各位领导,同志们,刚才呢,有个小插曲,可能大家没太注意。
杨总抽完烟,很讲卫生,把烟头处理了。不过呢……”
他拖长了调子,晃了晃手里那个掉了瓷的破缸子:
“他按灭烟头的时候,用的,可是我‘热情’提供给他的这个缸子。而且,他抽的那支烟,是我‘殷勤’地给他点上的那支‘三五’。”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刘婷婷、高航、夏培东,甚至姜东,都看向他手里那个其貌不扬的破缸子。
徐鹏眼睛瞪得溜圆。
田平安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贼兮兮”的,他压低了些声音,像是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徐猴子那小子,手脚是利索,摸走了杨无邪用过的烟灰缸,有指纹。
可指纹这东西,杨无邪能赖,说我们搞错了,说有人栽赃,对不对?
钟县长、史局长他们要是再给他做个证,就更难说清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刘婷婷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才继续用那种带着点得意、又故意卖关子的语气说道:
“但是,这烟头上,尤其是过滤嘴那里,吸烟的人用嘴唇含着,用舌头抿着,上边沾的唾液、口腔上皮细胞,那都是带着个人‘记号’的。
他的血型、还有唾液里的某些酶型,是能验出来的,对吧,刘队?你是技术口的领导,你清楚。”
刘婷婷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她瞬间明白了田平安的意思,一个箭步就冲到了田平安面前,几乎是用抢的,一把夺过了那个旧搪瓷缸子。
她双手捧着缸子,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举到眼前,凑近缸口,仔细朝里面看去。
只见缸子底部,赫然躺着一个被摁得扁扁的、过滤嘴部分颜色明显变深的“三五”牌香烟烟头!
烟屁股上,还残留着清晰的牙齿咬痕和唾液浸染的痕迹。
“好家伙!真有你的,田平安!”
刘婷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她强行压住了,猛地抬起头,看向田平安,眼神里充满了惊喜和难以置信,
“你怎么想到的?还留了这一手!”
“嗨,我这不是看杨总举着烟头找地方,怪着急的嘛,”
田平安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一副“我就是顺手帮个忙”的憨厚样子,可那乱转的小眼睛出卖了他的得意,
“就顺手把我喝完了水的缸子递过去了。
谁知道他那么不讲究,直接就按里头了。
唉,这缸子看来是不能用来喝水了,可惜了我这么好的缸子……”
他嘴上说着可惜,可那表情分明是“快夸我机智”。
“好!平安!干得漂亮!”
高航猛地一拍大腿,脸上也露出了振奋的神色,
“你这脑子,转得是快!指纹他能扯皮,这沾了他唾沫星子的烟头,可是实打实的!
验个血型、酶型,也能跟他本人对上号!
要是再能跟李文娟身体里提取到的……那个……生物检材做个比对,哪怕只是血型对上,那也是重大突破!”
夏培东也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刘婷婷身边,看着缸子里的烟头,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眼神复杂地看向田平安,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田平安肉乎乎的肩膀。
这胖子,平时看着嘻嘻哈哈没正形,关键时刻,心思居然细到这种程度!
姜东也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带上了一丝赞许。
他走到近前,看了看缸子里的烟头,点了点头:
“还等什么?马上送检!”
刘婷婷已经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那个烟头从缸子里夹出来,放进一个干净的物证袋里封好。
她抬起头,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光:
“姜局,我马上把这个送检!
只要血型等特征能对上,结合其他证据,就够他杨无邪喝一壶的!
至少能撕开他‘完全不认识李文娟’的谎话!”
“这回,我看他还怎么嘴硬!”徐鹏兴奋地搓着手。
田平安背着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但嘴里却故作谦虚:
“嗐,瞎猫碰上死耗子,灵机一动罢了。
主要还是刘队领导有方,时刻牢记证据意识;姜局坐镇指挥,稳如泰山;
高队和老夏……呃,老夏气场强大,牢牢吸引了杨无邪的主要火力。
我嘛,就是打了个下手,顺便……嗯,提供了个关键物证载体。”
他这个论调,把大家都逗乐了。
刘婷婷将封好的物证袋仔细地放进自己那个大书包的夹层里,然后对姜东说:
“姜局,我这就去技术室!”
“去吧。”姜东点头。
刘婷婷又看了一眼田平安,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时的犀利,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对他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拎起书包,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办公室。
田平安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咂咂嘴,小声嘀咕:
“这刘队,跑起来跟个小钢炮似的……”
夏培东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着还在发愣的徐鹏就是一巴掌,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小徐,发什么呆?走!先去会会几位科局长!”
第724章 敲山震虎
姜东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高航、田平安三个人。
杨无邪带着光头强离开时留下的那股阴冷和压抑感,似乎还残留了一些在空气中。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田平安刚才一直憋着,此刻见没外人了,他那张胖脸上习惯性的嬉笑也收了起来。
他那桃花眼里闪着困惑和不忿,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望着姜东那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姜局,我……我有点想不明白。”
他搓了搓手,似乎在斟酌措辞,
“咱们就这么……把杨无邪给放了?还让他把光头强也带走了?这……这不太像咱们刑警队一贯的作风啊。
那光头强,可是爆炸案板上钉钉的直接嫌疑人,人证物证都指向他。
就算暂时不刑拘,按规矩,也该先开个传唤证,把他控制起来,起码做个详细的讯问笔录吧?
这放虎归山……还让他带着伤走了,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姜东,等着领导给出一个能让他理解的说法。
姜东抬起头,看了田平安一眼,目光又扫过高航,脸上神色复杂。
疲惫、无奈……
他端起桌上的旧搪瓷杯,喝了口早就凉透的茶水,然后才缓缓开口:
“平安啊,你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也问到了难处上。”
他放下杯子,手指习惯性地敲了敲桌面,
“你没坐在我这个位置上,没顶着我现在顶着的这些压力,所以有些事,有些权衡,你可能暂时还理解不了,也不需要你去完全理解。”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消化自己刚才做出的决定:
“刚才我去找武局长和孙政委,我们三个简短地碰了个头。
这里边涉及的一些……嗯,方方面面的考虑,很复杂,就不跟你们细说了。
你们只需要记住,今天放人这个决定,是我们三个老家伙一起拍板定的。
出了任何问题,责任由我们三个来承担。
你们下面,只管执行命令,把各自手头的案子,按照法律程序,一查到底,该怎么查还怎么查,不要有任何顾虑,也不要受今天这事的影响。”
姜东这话说得很严肃,也把责任揽得清清楚楚,意思很明白:
上面有上面的难处和考量,下面只管干活,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田平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比如那夏培东家门楼子被炸的事,比如李文娟被害的案子……
甚至江必新一家五口被害的案子,都和这个杨无邪有关系。
但看到姜东那不容置疑的神情,还有高航递过来的眼色,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只是那敦实的身子不自觉地挺了挺,肚子里暗暗嘀咕:
行吧,领导说扛那就扛吧,反正我就是块砖,指哪搬哪。
现在的领导,有担当,敢扛事儿,这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姜东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令人不愉快的话题。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更加专注和严肃,将话题引向了当前最紧迫的任务:
“好了,杨无邪的事,先放一放。
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咱们证据扎实了,该找他算账的时候,谁也保不住他。
现在,咱们集中精力,说说省厅督办的崔建国文物走私案。
隋海健和朱朝阳两位同志还在招待所等着咱们的消息,时间不等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田平安和高航脸上扫过:
“省厅那边传来的最新情报显示,那个国际文物贩子‘鬼手苏’,入境交易的时间很可能就在最近十天左右,误差不会超过三天。
换句话说,留给我们的时间,满打满算,可能也就一个多星期,甚至更短。”
他的脸色更加凝重:
“我们之前的策略,一直是秘密调查,暗中摸排,力求不打草惊蛇,想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摸清崔建国的老巢和交易细节,然后一网打尽。
这个思路是对的,也取得了一些进展。
但是,进展太慢了!照这个速度下去,很可能‘鬼手苏’都完成交易、带着咱们的国宝溜出国境了,咱们还没找到崔建国藏在哪个耗子洞里!”
他猛地停下敲击的手指,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高航:
“高队,我有个想法。既然秘密调查进度不理想,敌人又逼得这么紧,咱们能不能……换一个思路?”
高航坐直了身体:“姜局,您说。”
“敲山震虎!”
姜东吐出四个字,语气果断,
“不,更准确地说,是‘打草惊蛇’加上‘敲山震虎’!咱们把对崔建国的秘密摸排,部分地,转化成公开的、有针对性的排查和施压!”
田平安听得眼睛一亮,小耳朵都支棱起来了。
这路子……野啊!
姜东继续阐述他的想法:
“我的意思是,咱们公开地、大张旗鼓地去查金龙集团,去查崔建国名下的产业,去查和他关系密切的人员!
查账目,查安保,查人员构成,查车辆进出……
总之,动静搞大一点,让他崔建国感觉到,公安局的目光,正在死死地盯住他和他周围的一切!”
“这样一来,”
姜东分析道,
“第一,可以给崔建国施加巨大的心理压力。
他做贼心虚,我们这么一查,他肯定会慌,会乱,会疑神疑鬼,担心是不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人一慌就容易出错,就可能主动跳出来,或者做出不理智的举动,给我们创造机会。”
“第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可以干扰和迟滞他们的交易准备。
我们公开去查,他们很多见不得光的勾当就得暂时停下来,转移,或者更加小心隐蔽,这无形中会拖慢他们的节奏,给咱们争取时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姜东加重了语气,
“咱们公开查,是阳谋。查的是金龙集团,是崔建国的产业,合理合法。
咱们不点破文物案,他们就算猜到咱们可能是冲着文物来的,也没法公开反驳,只能忍着。
他背后的人,想插手,想施加压力,也得掂量掂量,因为咱们的检查属于例行检查。”
他看向高航和田平安:“你们觉得这个思路,可行吗?”
第725章 烟头的检验结果出来了
高航眉头紧锁,摸着下巴沉思片刻。
田平安在一旁挪了挪敦实的身子,椅子吱呀作响,他赶紧稳住,不敢打扰领导思路。
“姜局,”高航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您这想法很大胆,也有风险。但现在时间紧,对手狡猾,按部就班可能错过时机。我觉得……可以试试!”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操作要讲究策略。排查要师出有名,比如排查治安隐患。压力要给,但不能过火。还得和秘密调查线紧密配合,一明一暗,互相掩护。”
姜东频频点头,脸上露出锐气:
“和我想的一样。公开排查是手段,目的是搅乱对方,逼他们露马脚,为抓捕创造机会。这个度,一定要把握好。”
姜东看向田平安:“平安,你怎么看?”
田平安立刻挺直腰板,小眼睛放光:“俺也一样!”
“嗯?”姜东一愣。
“俺跟您和高队想的一样!”田平安咧着嘴笑道。
姜东被他逗乐了。
“好!”姜东一拍桌子,“高队,你马上拟个详细的公开排查方案,就以落实安全生产、排查治安隐患为名,重点查金龙集团。方案要细,要合规,明天上午开会定。”
“是!”高航和田平安齐声应道。
会议很快开完,方案定了。
田平安陪着省厅的隋海健、朱朝阳,带着刑警和派出所的人,直奔金龙集团。
阵仗搞大了。
消防、安全、用工合同、仓库台账……里里外外查了个遍。
田平安腆着肚子,东瞅瞅西看看,问这问那。集团的人忙得脚不沾地,额头冒汗。
查了两天。
消防记录不全,电线乱拉,货物堆太高……小毛病挑出一堆。整改通知单开了好几张。
可真正想找的——崔建国的影子,文物走私的线索,毛都没摸着。
田平安有点郁闷。隋海健和朱朝阳倒还沉得住气。
“这才刚开始,”隋海健说,“蛇受了惊,总要动的。盯紧了,等他自己露头。”
压力给足了,戏还得接着演。公开检查继续搞,暗地里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就看谁先忍不住。
第三天一大早,田平安在局食堂风卷残云般干掉了五个大肉包子、两碗小米粥,打着饱嗝,腆着肚子,晃悠着正准备去招待所找隋海健和朱朝阳。
刚走到公安局大门口,迎面就撞见了脚步匆匆、一脸“生人勿近”气场的刘婷婷。
她手里拎着那个标志性的大书包,看样子正要出门。
“哟,刘队,早啊!这么着急,抓人去?”田平安笑嘻嘻地打招呼。
刘婷婷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那层寒霜似乎融化了些,眼神里闪过一抹亮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她左右看了看,见门口没什么人,便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对田平安说:
“正要去找人,但不是抓,是‘请’。” 她特意加重了“请”字。
田平安小眼睛一眯,立刻来了精神,凑近些:
“请谁?这么大阵仗,还得您刘队亲自出马?”
刘婷婷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
“杨无邪。”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胖脸上笑容收敛,眼神变得锐利:
“有戏了?”
刘婷婷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是这些天来少有的畅快神色:
“烟头的检验结果出来了。从他吸过的那个烟头上提取的血型和其他酶型特征,跟李文娟体内残留的静叶样本,完全吻合!可以认定同一,就是同一个人的!”
田平安只觉得一股热血“噌”地冲上脑门,小拳头不自觉握紧了,但他强行压住兴奋,低声问:
“板上钉钉了?”
“科学上,目前的技术手段,这已经是极强的同一认定了。”
刘婷婷肯定道,
“至少,他‘不认识李文娟’、‘毫无关系’的谎话,被彻底戳穿了!而且,这结合其他线索,足以构成重大嫌疑!”
“太好了!”田平安差点喊出来,赶紧捂住嘴,眼睛里闪着光,“这回看这老小子还怎么狡辩!”
“姜局和武局已经听完了汇报,”刘婷婷继续道,“武局长拍板了,决定立即传唤杨无邪到局里说明情况!我这就带人去‘请’他。”
“需要帮忙不?”田平安搓着手,跃跃欲试。
“不用,人我都安排好了,手续齐全。”
刘婷婷摆摆手,恢复了干练,
“你忙你的。这边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说完,她不再耽搁,对田平安点了下头,拎着包,迈着那双修长笔直的腿,风风火火地朝停在车棚的警用三轮车走去,短发在晨风中利落地一甩。
田平安站在门口,看着三轮车驶离,摸了摸自己吃得滚圆的下巴,忍不住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阳光照在他胖乎乎的脸上,暖洋洋的。
“杨无邪啊杨无邪,”他心情大好地嘀咕着,“光头强的胳膊你可能拧得断,但这科学检验的铁证,我看你怎么拧?这下,有好戏看喽!”
他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哼着小调,继续朝招待所走去。
不过,田平安心里门儿清,就凭杨无邪那老狐狸的做派,李文娟被害的案子,十有八九不是他亲手干的。
这老小子,脏事肯定没少干,但杀人这种容易掉脑袋的“粗活”,他多半是指使别人,或者有更弯弯绕。
可那又怎么样呢?
一想到马上就能看到刘婷婷把那老小子“请”到局里,坐在冷板凳上,面对甩到眼前的血型比对报告,看他那张阴测测的老脸会是什么表情……
田平安这心里头,就跟三伏天啃了个冰镇西瓜似的,那叫一个爽利,一个痛快!
“再让你老小子狂!”
田平安美滋滋地想着,仿佛已经看到了画面,
“还当众拧胳膊,还炸老夏家门楼子,还拿钟县长吓唬人……
真当咱公安局是你家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想表演个‘大义灭亲’就了事?”
“是得好好治治!”
他自言自语,小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甭管李文娟的案子最后是不是你,就冲你这些天的嚣张劲儿,也得先把你‘请’进来,好好杀杀你的威风!
让你也尝尝咱刑警队板凳的硬度,尝尝被证据指着鼻子问话的滋味!”
这感觉,比破了个小案子还让人舒坦。
第726章 有洋妞肯定想着您
田平安正美滋滋看着刘婷婷的车屁股,琢磨着杨无邪被“请”来时的精彩表情呢。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突突突”、“轰轰轰”的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急促而有力。
他赶紧往旁边一闪,扭头看去。
好家伙!只见夏培东骑着一辆带跨斗的三轮摩托车,像头出笼的怒虎,第一个从车棚里冲了出来!
他脸上那憋了几天的怒火,此刻全都化作了油门,摩托车吼叫着,卷起一阵尘土。
紧随其后,是刑警队的陆超,还有另外两三个精干的侦查员,每人骑着一辆两轮警用摩托车,引擎咆哮,头盔下的眼神锐利。
他们紧跟夏培东,形成一个紧凑的小型摩托车队。
这帮人显然目标明确,动作迅捷。
他们看都没看站在门口的田平安,几辆摩托车“嗖嗖”几声,如同离弦之箭,紧随着刘婷婷那辆警车的方向,呼啸着冲出了公安局大院,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轰鸣和淡淡的尾气味。
田平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带起的风,吹得他那件略显紧身的夹克都抖了抖。
他拍了拍胸口,咂咂嘴:
“嚯!这架势……老夏这是把压箱底的怒火都踩进油门里了啊!看来是恨不得亲手去给杨无邪戴手镯。”
公安局大门口的值班室里,看门的老张头也被外头的轰鸣惊动,探出个花白头发的脑袋,眯着老花眼往外瞅,嘴里习惯性地叼着根没点着的烟。
田平安晃悠过去,挺了挺他那把夹克绷出弧线的肚子,笑嘻嘻地打招呼:
“张叔,吃了啊。”
老张头收回目光,嘬了口没火的烟,慢悠悠道:
“这么大动静,啥情况?”
田平安立刻板起脸,小眼睛一瞪,故作严肃:
“哎哟我的张叔,这可不能随便说,工作秘密!纪律!”
老张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敲了敲窗台:
“你小子,跟我这还装上保密了?我穿警服那会儿,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好像我不是警察似的!”
“您那是老黄历啦!”
田平安嘿嘿一笑,凑近窗口,压低声音,表情却更“嘚瑟”了,
“您现在可是光荣退休老同志,跟我们一线奋战的不一样。退休了,就不是现役警察了嘛,这秘密……原则上不能知道。”
“行行行,”老张头被他气笑了,摆摆手,“你原则性强,我不问,行了吧?”
“您不问啊?”
田平安反而把胖脸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我不说憋得慌”的劲儿,
“那我偷偷告诉您,您可千万别外传——抓杨无邪去!”
老张头一副“我早就猜到了”的表情,重新把烟叼回嘴里,含糊道:
“我就说嘛。阵仗不小。”
“那必须的!”
田平安一拍窗台,震得上面一个铁皮茶叶罐都晃了晃,
“对付这种有头有脸还横的主儿,人少了能镇住场子?就得这气势!让他知道知道,公安局的门,不是他想来‘自首’演完戏就能拍拍屁股走人的!
再者说了,如果人去少了,他还觉得咱公安局不重视他呢,嘿嘿。”
老张头被他逗乐了,拿烟的手虚点他一下:
“就你小子嘴贫!不过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老头点了烟嘬一口,眯起眼:
“我觉着吧,杀人这事,十有八九就是他!那个大流氓,玩女人玩腻了,随手弄死,不稀奇!
甭管是不是他,先抓进来,煞煞他威风!让他知道,进了公安局,是龙盘着,是虎卧着!”
田平安嘿嘿一乐:
“张叔,要我说啊,这事……八成不是他亲自动的手。”
“按说这办案是得讲证据,”老张头又眯了眯眼,“可现在全县老百姓都盯着呢!都说就是杨无邪干的,骂咱们刑警队没卵用,官官相护!”
田平安一愣:“哟,舆论这么凶了?”
“你这两天没在队里?”
老张头诧异,
“跟不知道似的?队里压力山大!县里下了死命令,限期三天,必须破案!姜局长愁得哟,天天把高队拎去问进展。
要我说,抓杨无邪就对了!准是他!”
“三天?”田平安眨巴眨巴小眼,“我这两天在招待所那边忙活别的案子,还真不知道这茬儿。”
“怪不得。”
老张头摇摇头,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政工科小王偷偷跟我说,县里领导发话了,这案子要是按期破了,除了市里嘉奖,局里还单列奖金——”
他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晃了晃。
田平安眨巴眨巴眼:“两千?”
“两万!”老张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两万?!”田平安眼睛“唰”地就亮了,像两个小灯泡。
“嗯!两万!”老张头点头,“所以啊,现在都很积极……”
田平安摸着吃得圆润的下巴,胖脸上顿时泛起油光:
“要这么一说……啧啧,这案子,绕来绕去,到最后,恐怕还真得我老田出马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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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看把你牛的!还老田?你在老子面前称老!”
田平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顺手从腋下夹着的黑皮包里,摸出一盒还没拆封的香烟,动作潇洒地往值班床上一抛:
“嘿嘿,您老就瞧好儿吧!这盒烟,孝敬您的!”
老张头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低头一看那白底红字的洋文商标,老眼都亮了一下:
“嚯!万宝路?你小子,行啊!净搞些洋烟。
不过,上次你给我那两盒‘牡丹’,我还没抽完呢,还在抽屉里躺着。
你这又整盒‘万宝路’,我这老烟枪,也跟不上你这档次啊。”
“哎哟我的张叔!”田平安一跺脚,敦实的身子跟着晃了晃,“换着尝尝嘛,就当开开洋荤!泡不上洋妞,抽两口洋烟总行吧?”
“就你想头多!”老张头笑骂一句,美滋滋地把万宝路揣进内兜,拍了拍,“有洋妞,还是留给你小子吧!”
“得嘞叔!有洋妞肯定想着您!”
田平安嘿嘿笑着,心满意足地转身,腆着肚子,迈着轻快的步子朝招待所晃去。
老张头在后头扯着嗓子补了一句:
“唉,我说胖子,我可听说你媳妇留洋了,那也算是半拉洋妞啊!”
一句话噎得田平安脚下一个趔趄,回头冲老张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嘟囔:
“这老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727章 潜入刘婷婷办公室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田平安一边走一边郁闷。
女朋友何紫萱出国搞科研,把他“甩”了这事儿,他以为没几个人知道。
好嘛,连看门老张头都门儿清了!
真被他们搞败了。
提起何紫萱,田平安心里就一抽抽。那是真疼。
姑娘聪明,漂亮,有理想。
他的理想是当神探,破大案,扎根国内。
她的理想是搞科研,攀高峰,去了国外。
两条道,越走越远。散了。
这何紫萱,出国得有半年多了吧?音信全无。
电话没一个,信没一封。
看来这妞是真狠心,把胖哥我给忘得透透的了。
田平安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是不是在国外有“新情况”了?就她那脾气,眼光高,还老嫌我胖……
哼,说不定真找了个洋小伙!
啊呸!她就是喜欢“器大活好”……
算了算了,不想了。田平安使劲甩甩头,好像能把那张带着戏谑笑容的俏脸甩出去。
还是想想眼前事,实在。
李文娟被杀这案子,县里居然破天荒悬赏两万!两万啊!这绝对是笔巨款!这钱,不拿白不拿!
我“田神探”不出手,这钱谁有本事拿?
姜局是让我去专案组抓崔建国。
可崔建国那老泥鳅,藏得深,滑不溜手,哪是那么容易逮的?得耗。
李文娟这案子不一样。现场痕迹物证多,条件其实不错,就是线头太乱,像团理不清的麻。只要静下心来,一条一条捋顺了,查实了,真凶肯定能揪出来。
我总觉得杨无邪不是动手那个人。这案子背后,肯定还有没挖出来的人,没查清的线。只要找准了,突破就是一瞬间的事。
先把这两万赚到手,它不香吗?有了这两万,能买多少酱猪蹄?
对,就这么干!明面上继续跟崔建国的线,暗地里,得加把劲,把李文娟的案子钉死!两万奖金,势在必得!让所有人都看看,我田平安,是真的神探!
田平安腆着肚子晃进招待所201房间,一开门,就看见隋海健和朱朝阳这两位,正一人手里捏着半个油光红亮的酱猪蹄,啃得那叫一个投入。
满屋子都是那股勾魂的卤肉香。
“哟,二位领导,正用膳呢?”田平安笑嘻嘻地打招呼。
隋海健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赶紧把嘴里那口筋道的蹄筋咽下去,擦了擦手上的油,由衷赞道:
“哥,你送的这酱猪蹄,绝了!真是绝了!我这走南闯北,还没吃过这么入味、这么烂糊又不失筋道的猪蹄!朱队,你说是不是?”
朱朝阳也连连点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没错!香而不腻,咸中带甜,这老汤绝对有年头了!
平安,你这可是立了一功啊!这两天,我俩就指着这口了,有点上瘾。”
田平安心里美滋滋,脸上却故作谦虚:
“领导们喜欢就好,喜欢就好!等案子破了,我带二位去店里,让老孟现场给咱卤一锅热的,那才叫一个香!”
客气话说完,田平安笑容一收,切入正题:
“领导,咱们这边,关于崔建国的行踪,这两天有没有什么新发现?酱猪蹄线索那边,还得等周六。”
刚才还弥漫着肉香的房间,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隋海健和朱朝阳对视一眼,脸上的轻松笑容消失了。
隋海健放下手里的骨头,擦了擦嘴,叹了口气。
朱朝阳也摇了摇头。
沉默。还是沉默。
田平安一看这架势,心里有数了。
他咂咂嘴:“看来,这老狐狸,藏得是够深的。酱猪蹄这条线,现在是唯一的盼头了?”
隋海健看了看表,提议道:
“哥,我们打算去龙门码头那边转转,熟悉一下地形。毕竟这伙人走私文物,水路是重要渠道。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田平安心里一动,龙门码头?那地方倒真值得去看看。
不过他眼珠一转,脸上立刻露出歉意的表情,拍了拍自己脑门:
“哎哟,隋科,朱队,真是不巧!
我正想跟您二位说呢,我那辆破桑塔纳,这两天开着老是吱嘎响,估计是哪儿该上油保养了。
这车可是咱办案的重要工具,万一关键时刻趴窝,可就耽误大事了。
我得赶紧开去修理厂瞅瞅,做个保养。
码头那边,我就不陪二位领导去了,您二位多熟悉熟悉,回头有啥发现,随时呼我!”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车况确实重要。
隋海健和朱朝阳不疑有他,点点头:
“行,那你忙你的。车弄好了,办案也顺手。码头那边我们去看看就行。”
“得嘞!那就辛苦二位领导了!”
田平安笑着应道,心里却想着另一桩事——
他得赶紧回刑警队,趁着今天有点空,把李文娟那案子厚厚的卷宗再仔细捋一遍!
杨无邪是个突破口,但他总觉得这案子背后还有别的线头没理清。特别是那两万块奖金,可不能让别人抢先了。
三人又客气了几句,便各自道别。
田平安看着隋海健和朱朝阳走远,转身就走。什么修车厂,压根没打算去。
他迈着轻快的步子,直奔公安局刑警队。
刑警队办公室里,徐鹏正对着一堆资料抓耳挠腮。下周要给派出所的刑侦民警搞培训,他主讲,压力山大。
“猴子,李文娟那个案子的案卷在哪儿?”田平安进门就问。
“主卷?在刘队那儿锁着呢。”徐鹏头也不抬。
田平安转身就去了刘婷婷办公室。
门关着,锁是那种老式碰锁。
他左右看看,没人,从裤兜里掏出身份证,往门缝里熟练地一插,一别——“咔哒”,门开了。
刘婷婷的办公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连支笔都摆得笔直。
案卷并没有堆在桌面上,那肯定在中间大抽屉里,一拉这抽屉,锁着。
这可难不倒田平安。
他找了截废铁丝,又从一个没锁的抽屉里扯出点旧毛线,三捅两拧——“咔”,抽屉锁弹开了。
厚厚一摞卷宗露出来。
田平安扒拉半天,总算从里面抽出了标着“9.30杀人案”的牛皮纸档案袋。
他掂了掂,分量不轻。
一屁股坐在刘婷婷的椅子上,也顾不上讲究了,直接把卷宗袋的线绳绕开,将里面所有的材料“哗啦”一下倒在桌面上。
现场照片、尸检报告、证人笔录、勘查记录、物证清单……散了一大片。
第728章 被刘婷婷逮到了
田平安正埋在一堆材料里,看得如痴如醉,嘴里还念念有词,手指在纸上划来划去,完全忘了时间。
突然,走廊里传来一阵清脆、有力、节奏分明的“哒、哒、哒”声。
是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特有的、让人心头一紧的韵律。
是刘婷婷回来了!
田平安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从“神探模式”切换到“被抓包模式”。
他手忙脚乱地想收拾摊了满桌子的照片、报告、笔录,可越急越乱,几张照片还飘到了地上。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停住。
“咔嗒。”
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很轻。接着是门锁被拧开的细微“咔哒”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没有立刻大开。一道目光似乎先扫了进来。
田平安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抱着那堆还没塞回去的材料,像只受惊的胖仓鼠,慌不择路,“嗖”一下就窜到了门后,把自己那敦实的身板紧紧贴在墙壁上,屏住呼吸,恨不得能缩进墙缝里。
手里的皮包被他下意识地搂在胸前,鼓鼓囊囊的,拉链都没拉好,牛皮纸档案袋的一角支棱出来,像个投降的小旗。
门被完全推开。
刘婷婷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双黑色低跟皮鞋,擦得锃亮。她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大书包,眼神清亮锐利。
她一眼就看到了办公桌上的一片狼藉——几个抽屉被拉开,文件散乱,地上还飘着几张现场照片。
她放卷宗的抽屉虽然关上了,但锁孔附近有明显的、新鲜的撬痕。
刘婷婷的脚步顿住了。
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山雨欲来的平静。
她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缓缓将书包放在旁边一张空椅子上,动作很轻,却让门后的田平安觉得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桌面,又扫过地面,最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移向了门后的方向。
那里,一双沾了点灰的、四十五码的男士大皮鞋鞋尖,正不安地、试图往后缩,却没完全藏住。
还有一个鼓囊得有点变形的黑皮包边缘,也从门后倔强地凸出来一块。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格外清晰。
刘婷婷双手缓缓抱在胸前,身体微微侧向门后的方向,红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清晰地扎进田平安的耳朵里:
“二师兄,给我滚出来!”
田平安知道,这下是真藏不住了。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讪笑,臃肿的身子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从门后挪了出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罪证”黑皮包,活像个被班主任当场抓住偷看漫画的小学生。
“嘿嘿,刘队长,您回来啦?我正想找您汇报个事……”田平安试图蒙混过关。
“汇报?撬我抽屉,偷看案卷,这就是你的汇报?”刘婷婷双手抱胸,柳眉倒竖,眼神能杀人。
“不是偷看!是……是借阅!对,借阅!”
田平安赶紧解释,脑门上有点冒汗,
“我这不是看李文娟这案子没破,心里着急嘛!想帮着捋捋线索,早点破案,给队里分忧,也给领导您脸上增光不是?”
刘婷婷瞪着他,半天没说话,胸膛微微起伏。
她知道这胖子虽然没正形,但破案有时候真有点歪才。而且,他说的心里急,她也知道是真话。
“看完了吗?”刘婷婷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丝,但依旧严厉。
“快了快了!就差最后一点!”
田平安连忙说,同时飞快地把黑皮包里的档案袋又掏出来,就着刘婷婷的办公桌,手忙脚乱地把刚才塞进去的材料重新摊开。
刘婷婷看着他笨拙又急切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再训斥。
只是冷冷甩下一句:“快点看!看完了恢复原样!再有下次,扫一个月厕所!”
“是是是!保证没有下次!”田平安点头如捣蒜,赶紧问,“那杨无邪,传唤来了?”
“当然!”刘婷婷一边整理被翻乱的抽屉,一边回道。
“刘队出马,一个顶俩!肯定手到擒来!”田平安拍马屁。
“我们正要去传唤他,”刘婷婷停下手,表情有点古怪,“他也正要来刑警队。巧了。”
“哦?”田平安一愣,“什么情况?”
“他的车,”刘婷婷顿了顿,吐出几个字,“他那辆黑色尼桑,昨晚被人烧了。他要过来报案。”
“啊?!”田平安小眼睛瞪圆了,“谁这么大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烧杨无邪的车?他知道是谁干的吗?”
“还不知道。”刘婷婷摇头,“他手下也正在满世界找这个人。仇家肯定有,但敢这么明目张胆下手的,不多。”
“那他现在人在哪儿?在楼下羁押室?”田平安追问。
“嗯,高队他们先过去了。”
刘婷婷把抽屉锁好,拿起一个笔记本,
“我回来拿点材料就下去。既然你来了,还‘借阅’了案卷,那就赶紧看,看完了也到羁押室来。一起听听。”
“好嘞!我马上,几分钟就完!”田平安如蒙大赦,心里却飞快盘算起来。
杨无邪的车被烧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是警告,还是报复?或者……是想转移视线,搅浑水?
刘婷婷没再看他,拿起笔记本,轻轻带上门离开了办公室。
田平安不再多想,赶紧埋头,以最快的速度把剩下的卷宗材料扫了一遍。
他这次看得更快,更专注。
胖乎乎的手指在纸上飞快划过,小眼睛像高精度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字眼、一个矛盾的时间点、一个模糊的证人描述。
田平安重点梳理9月28日晚的时间线。
聚仙楼那场领导饭局的证言比较清晰。有建设局长史振胜的询问笔录,有农村信用社庞主任的询问笔录,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唯独没有钟县长的笔录。估计办案的同志也怵头,没敢去问。问了也白问,自讨没趣。
综合证言显示,杨无邪晚上6点到场,客人齐了开席。中间他出去过一次,7点半回来的。离开时间约一个半小时。
不对啊,这里边有问题!
第729章 挨个排查
法医鉴定,李文娟死亡时间是晚上8点以后。
田平安脑子飞快地转。
假设杨无邪出去就是去见李文娟。从他离开聚仙楼,到返回,中间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半小时。
但这一个半小时,要包括:从聚仙楼到李文娟的出租屋的路程时间,两人见面,发生关系的时间,然后杀人,清理或伪造现场时间,最后离开,返回聚仙楼。
时间够吗?
田平安在心里快速估算。聚仙楼到李文娟租住的站北小区,开车不堵车,单程大概15-20分钟。来回路上就要耗掉30-40分钟。
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要完成见面、温存、杀人、处理现场这一系列动作?
太紧了。
尤其是杀人后,凶手通常会有情绪波动,需要时间平复,还要处理可能留下的痕迹。
杨无邪这种老江湖,如果真要杀李文娟,会更谨慎,计划更周全,不会把时间卡得这么死。
而且,他为什么要特意留下沾有自己指纹的领带?
这不符合逻辑,除非他蠢,或者……有人想让他看起来这么蠢。
田平安眉头紧锁。他越来越觉得,杨无邪可能不是直接凶手。他更像是被人故意引到现场,或者,被人利用了时间差。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西关派出所所长田猛对吕斗富的讯问笔录。
吕斗富,一个放高利贷的小混混。他说曾带人找李文娟讨债,结果被李文娟的“男朋友”给打了。他们后来想找这个男的报复,一直没找到。
李文娟的男朋友?
田平安精神一振。
杨无邪是其一,但那个“能打”的男友,肯定不是杨无邪。杨无邪这号人,吕斗富那帮混混不可能不认识。
这神秘男友是谁?会是凶手吗?或者和凶手有关?
看来李文娟的社会关系还没挖透。像她这样在社会上混过的女人,关系网复杂,三教九流都可能沾边。
必须把这些人一个个都挖出来,挨个排查,筛到最后,才能找到真凶。
田平安忽然想起一个人——钟衙内!
对,钟县长的公子,现在的司法局长!
他也是李文娟的“关系”之一,这是他田平安亲眼见过的!
那次钟衙内带他去公路大酒店“放松”,晚上就和化名“倩倩”的李文娟,以及另一个叫芳芳的小姐,一起睡在套房里了。
这事,田平安记得门儿清。
可案卷里,压根没钟衙内这号人。也没人去查他案发当晚在哪儿。
但田平安知道啊!
谁让你钟衙内找乐子的时候,非拽着我这个“灯泡”呢!
哈哈!这不就撞我枪口上了?
这事,得落实。看来得亲自出马了。
不过,听说钟衙内经历了袁梦莹那件事以后,尤其是当了司法局长,收敛多了,天天按时回家,是个“模范丈夫”。
跟他爱人铁玫瑰关系还挺好。
有办法了。田平安一拍大腿,掏出随身的小本子,翻到一个号码。
直接给铁玫瑰打电话问问不就得了?多简单!铁玫瑰性子直爽,说话靠谱,而且她肯定清楚钟衙内那段时间的动向。
说打就打。田平安立刻拨通了体校校长办公室的电话。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脆利落的女声。
“铁校长,大嫂,我,田平安,公安局的。”田平安赶紧自报家门。
“田平安?”铁玫瑰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语气带上一丝笑意,“是你啊,胖子兄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事?”
“铁校长,打扰您了。有个事想跟您打听一下,关于……钟局长9月28号晚上的行踪。”
田平安开门见山,他知道跟铁玫瑰不用绕弯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倒不是生气,像是在回忆:
“9月28号?等等,我看看日历……哦,礼拜二。
那天啊,他下班就回家了,我们一起吃的晚饭。
吃完饭看了会儿新闻,他还辅导了孩子功课。
后来我在准备第二天学校要搞的中秋文艺联欢会,他还帮我看了下我的讲话材料。
没出门。怎么了胖子兄弟?是有什么案子需要他配合吗?你直接去找他不就得了?
兄弟,嫂子我咋觉得你问得……有点狡猾呢?嘿嘿……”
铁玫瑰最后那声带着笑意的“嘿嘿”,让田平安后脖颈有点发凉。
这女人,还挺精的。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嫂子您可别多想!”
田平安赶紧解释,脑门有点冒汗,
“就是例行核实,排除一下可能性,确保不冤枉好人嘛!直接问钟局长也行,但想着您肯定更清楚家里的事,就问您了。谢谢您啊铁校长,提供这么准确的信息!”
铁玫瑰回答得很自然,也很肯定,听起来不像撒谎,而且对丈夫的动向确实了如指掌,甚至带着点当家作主的笃定。
“谢谢,谢谢。”
田平安再次道谢,心里却想,钟衙内这小子,这以后还真被铁玫瑰管得服服帖帖,成了居家好男人了。
当年公路大酒店那荒唐一夜,还有跟袁梦莹的那些瓜葛,看来是真翻篇了。
“兄弟,”
铁玫瑰语气明显轻松下来,甚至带上了笑意,
“说起来,真得谢谢你。
当年要不是你帮忙……想法子赶跑了那个缠人的小妖精,让他收了心,我们家现在哪能这么安生?
他可比以前强太多了,知道回家了。
这样,兄弟,你哪天有空,来家吃饭,嫂子给你包牛肉馅饺子,管够!”
铁玫瑰对田平安当年帮忙“解决”袁梦莹那事,显然是打心眼里感激。这份人情,她一直记着。
“您太客气了,那是钟局长自己觉悟高,您治家有方!”
田平安干笑两声,嘴上奉承着“嫂子治家有方”,心里却有点发虚。
毕竟当年公路大酒店那出“戏”,自己也在场,算是个不光彩的“观众”。这事儿,可千万不能让铁玫瑰知道。
挂了电话,田平安有点感慨。
钟衙内现在家庭和美,事业顺当,9月28号晚上有铁打的不在场证明,嫌疑算是彻底撇清了。
他其实打心眼里觉得,钟衙内干不出杀人的事。但办案就是办案,该问的必须问到,该查的必须查清,人情不能代替证据。
行了,不多想了。继续研究案卷。
看看还有什么漏掉的线索,没挖出来的线头。
第730章 他是在演戏在编故事
再看杨无邪妻子陈旭的询问笔录。
陈旭说,案发当晚9点10分左右,她听到李文娟屋里传来“啪嗒”一声脆响,像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她当时还敲了门,但没人应。她以为听错了,就没在意。
9点10分。这个时间点很关键。
法医推断死亡时间是8点后,但没精确到分钟。
如果陈旭听到的动静是真的,那9点10分的时候,李文娟屋里还有人!或者,有东西在动。
当时屋里有人,但并不是杨无邪。
是谁在屋里呢?
只能是凶手!
田平安猛地想起现场勘查记录里的一个细节:李文娟床头柜上有一个小闹钟,但里面没有电池。
电池后来被刘婷婷在床头柜下面的缝隙里找到了。
电池……掉地上的脆响……9点10分……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田平安的脑海!
而闹钟显示的时间静止在8点10分,这有没有可能是人为故意把时钟向前调了一个小时?
他快速翻到现场照片和物证记录。没错,闹钟是好的,只是没电池。
找到的电池上,提取到了半枚模糊的指纹,既不是杨无邪的,也不是李文娟的。
田平安感觉心跳加快了。
他脑子里迅速构建出一个新的时间线:
晚上7点前,杨无邪来到李文娟住处,两人发生关系。7点半之前,杨无邪离开,为了赶回聚仙楼。
8点以后,真正的凶手来到李文娟住处。
这个人肯定和李文娟认识,甚至有某种关系。
比如那个神秘男友。两人可能发生争执,凶手失手或故意闷死了李文娟。
然后呢,开始对现场进行伪造。
从衣柜里拿了杨无邪的领带,摆出了勒死李文娟的样子。
凶手为了伪造现场,或者制造某种假象,想到了调整死亡时间?
他想把嫌疑引向杨无邪,但又不想让杨无邪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他知道当晚杨无邪来过。于是,他想到用闹钟。
他可能试图取下闹钟的电池,让闹钟停走,制造一个假的案发时间点?
但在操作时,可能因为紧张,或者听到了陈旭上楼的脚步声,手一抖,电池掉地上了,滚进了床头柜缝隙。
他赶紧趴下找,但一时没找到。
这时,陈旭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凶手慌了,不敢再逗留,也顾不上找电池了,匆忙清理了一下自己可能留下的明显痕迹,但留下了那半枚指纹在电池上,然后看陈旭离开后,便匆匆逃离现场。
这样一来,时间就对上了!
杨无邪是7点半前离开的,有不在场证明,至少7点半到8点他在回聚仙楼的路上或已经回到酒局。
真正的行凶和伪造现场发生在8点以后,甚至可能接近9点。
陈旭9点10分听到的声音,就是凶手在弄闹钟电池时发出的!
而凶手,很可能就是那个知道杨无邪和李文娟关系,并且知道杨无邪当晚去了李文娟那里的人!
他利用了这个时间差,用杨无邪的领带杀了人,想嫁祸给杨无邪!
动机是什么?情杀?仇杀?还是……当然不是谋财,因为李文娟的钱包都在,看样子,并没有少什么钱财。
田平安感觉思路一下子清晰了很多。
虽然还有很多疑问,比如凶手具体是谁,是不是吕斗富说的那个男朋友,但大方向似乎有了。
田平安正对着卷宗冥思苦想,办公室门被推开。
刘婷婷走了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她没说话,径直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握着杯子,脸阴得像要下雨。
“刘队,回来啦?看您这脸色……战况激烈?”
田平安试探着问。
刘婷婷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疲惫和烦躁:
“二师兄,你在这儿研究了半天,研究出什么名堂了?”
田平安放下卷宗,凑近些:
“您先说说,审杨无邪,什么结果?看您这样子,好像……不太顺利?”
“顺利?”
刘婷婷冷笑一声,喝了口水,
“还能有什么结果?他咬死了不认!
这回他倒是承认跟李文娟是情人,这段时间经常去她那儿住,所以衣柜里有他的衣服和领带。
但杀人的事,一个字不认,喊冤喊得比谁都响。”
田平安小眼睛一亮:
“他承认28号晚上去过了?”
“证据摆在那儿,他赖不掉。”
刘婷婷放下杯子,
“承认去了,跟李文娟发生了关系。
他说拿了十万现金给李文娟,让她好好保胎,因为他老婆没生儿子,他特别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正好李文娟怀了,他盼着是男孩。还说那是最后一次,以后为了保胎不能再同房。”
刘婷婷顿了顿,继续道:
“但李文娟没要那十万块钱。她说:‘我跟你在一起,又不是为了钱。’”
田平安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小眼睛瞪圆了:“啥?!还有风尘女子跟大款说‘我不是为了钱’?这话说出来,鬼信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婷婷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杨无邪信了啊!他一直以为李文娟是个在校女大学生,根本不知道她的底细。
她说不要钱,可把杨无邪感动坏了,他说他当场眼圈都红了。
本来……咳,按他说的,本来能在床上折腾一两个小时的,也生生忍住了,就玩了十几分钟就停了。
他说他是真心爱上了这个女人,得爱惜着点。”
田平安听得直嘬牙花子,心里嘀咕:这老狐狸,真动了情?
刘婷婷接着道:
“后来,杨无邪就把钱又拿走了,说用这钱给她买个房子,去发达东区买个别墅,将来生了儿子就在新房子里住,过两天就安排。
说完他就走了,因为钟县长还在等着他吃饭呢。”
田平安摸着下巴:“听着是挺像那么回事。他俩没吵?没动手?”
“杨无邪说没有,很平静,给了承诺就走了。”
刘婷婷摇头,
“他说当晚在聚仙楼喝多了,伤着了,第二天躺了一天,他老婆一直陪着。
所以没顾上联系李文娟。
第三天早上才知道人死了,但他怕惹麻烦,就装不知道。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急,可人命关天,他不想沾上。”
“那他就不想查出凶手?李文娟肚子里可是他的种。”田平安追问。
“他当然想查!”
刘婷婷语气带着嘲讽,
“还派手下偷偷查过。可警察都查不出眉目,他那帮混混能查出什么?
我总觉得他是在演戏,在编故事!人八成就是他杀的!”
第731章 杨无邪太老练了
“不,恰恰相反!”
田平安眼神发亮,
“刘队!我觉得,杨无邪可能不是直接凶手!凶手另有其人,而且很可能在8点以后才到现场,还试图伪造时间,嫁祸杨无邪!”
刘婷婷本来还在生气,听到他这话,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说清楚点!你有什么依据?难道这就是你刚刚研究案卷得出来的结论?”
田平安赶紧把自己的推理,结合卷宗里的时间矛盾、陈旭的证言、丢失又找到的闹钟电池、电池上的陌生指纹,以及吕斗富提到的神秘男友等线索,快速而清晰地讲了一遍。
刘婷婷听着,脸上的冰霜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深思。
田平安的推理虽然大胆,但并非没有道理,而且把几个之前看起来有些矛盾的细节串联了起来。
“所以,你现在认为,突破口在哪里?”
刘婷婷问道,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
“两个方向!”
田平安伸出两根胖手指,
“第一,马上提审杨无邪!他虽然可能不是直接凶手,但他肯定知道很多内情!特别是关于李文娟的其他社会关系,尤其是那个‘能打’的男朋友是谁!他为了洗清自己的杀人嫌疑,很可能会吐露一些之前隐瞒的东西!”
“第二,”
他收起一根手指,
“深挖李文娟案发前一个月所有的社会关系和资金往来!重点查那个神秘男友,还有吕斗富那边也要再审!电池上那半枚指纹,是重中之重!要尽快比对排查!”
刘婷婷点了点头,田平安的分析确实提供了新的思路。
她看了一眼桌上散乱的卷宗,又看了一眼田平安那张因为兴奋而有些泛红的胖脸,忽然觉得,这胖子撬抽屉虽然可恨,但有时候,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劲儿,还真能撞出点火花。
“行,你的想法我会考虑。”刘婷婷说,“杨无邪还在羁押室。审讯他,你……”
“我参加!”
田平安立刻接口,小眼睛里满是期待,
“刘队,让我也听听!我保证不多嘴,就在旁边学习!万一他提到什么只有我才能听出来的门道呢?”
刘婷婷犹豫了一下,想到田平安刚才那番还算靠谱的推理,又想到他确实对杨无邪这个人有些了解,最终点了点头:
“可以。但你只准听,不准乱插话!一切听我指挥!
你,你可是才跟杨无邪一起喝过酒的,我得相信你可靠才行。”
“大师兄您放一百二十个心!”
田平安立刻挺直腰板,胖脸上一副忠诚可靠的表情,右手还假模假式地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我保证,进去就当自己是个会喘气的家具,只听不说,只看不评!
杨无邪那顿酒,那也是工作,是打入敌人内部!
我跟他,那是酒肉穿肠过,原则心中留!绝对可靠!”
刘婷婷被他这油嘴滑舌弄得又好气又好笑,瞪了他一眼:
“少贫!记住你说的话!走了!”
她抓起笔记本,率先朝门外走去。
田平安赶紧把桌上的卷宗胡乱塞回档案袋,也顾不上整理顺序了,往刘婷婷桌上一放,然后夹起自己的黑皮包,小跑着跟了上去。
心脏因为即将到来的交锋,而怦怦直跳。
两万奖金,似乎又近了一步。
而真相,或许就在接下来的审讯中,逐渐浮出水面。
审讯室灯光惨白,空气凝滞。
杨无邪坐在审讯椅上。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领口紧扣,袖口一丝不苟。
衣服很体面,甚至算得上讲究,与他此刻的处境形成诡异反差。
人很瘦,颧骨高耸,脸上没什么肉,皮肤是一种不见阳光的苍白。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的眼睛,不大,眼窝有些深,看人时目光像是蒙着一层薄冰,平静,阴鸷,没有什么温度,偶尔闪过一点光,也冷得瘆人。
坐在那里,即便被限制在椅子上,也给人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威胁感。
田平安跟着刘婷婷走进来,在角落坐下。
杨无邪的目光扫过他,在那张胖乎乎的脸上停顿了一下。
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来了”的了然,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仿佛这个胖警察的出现,正是他剧本里预料中的一环,或许能带来某些他需要的“变数”。
接下来杨无邪的回答,绝对是滴水不漏,情绪饱满,既有“深情”,又有“冤屈”。
“高队,刘队,我说的句句属实。我杨无邪是想要个儿子,但我再混蛋,也干不出杀子弑母的事!文娟肚子里是我的骨肉啊!”
他捶着胸前的椅子挡板,眼圈发红,声音嘶哑。
高航面无表情,继续问细节。
刘婷婷则像最精密的探测器,捕捉杨无邪每一丝表情变化和语言漏洞。
田平安在角落的椅子上,把自己敦实的身子缩了又缩,小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
但杨无邪太老练了。
关于时间线,他咬死7点到7点40,与聚仙楼多人证言能对上。
关于现场痕迹,他承认关系,承认领带可能是自己落下的,但对领带为何成为凶器表示完全不知情,肯定是有人陷害。
关于动机,他反复强调对孩子的渴望和对李文娟的真情,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渴望家庭温暖、却被命运捉弄的悲情男人。
他甚至主动提供了几个可能的仇家名字,都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说“他们可能想搞垮我,用这种下作手段”,但又拿不出任何证据。
审讯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高航和刘婷婷轮番上阵,问题越来越尖锐,甚至用上了些审讯技巧,但杨无邪就像一块被水泡透了的牛皮糖,韧劲十足,始终不破防。
他承认一切可以承认的,否认一切需要否认的,对无法解释的就推给“神秘凶手”的陷害。
最终,高航看了一眼刘婷婷,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第732章 把杨无邪放了
现有的证据,定不了杨无邪的罪。
杀人的动机,听着是有,但又没那么板上钉钉。
现场那些指向他的东西,他一句“被人栽赃”似乎也说得过去。
说到底,就是没一样能彻底击穿他那套说辞的铁证。
没人亲眼目击。
勒人的领带是他的,可那是他自己的东西,上面有他指纹不奇怪。
死者体内提取的敬叶,确实是杨无邪的,那只能证明他和李文娟发生过关系。
而他和她发生了关系,这更证明不了杀人,反而说明两人当时关系不一般。
他自己的供述,虽然听着让人疑心,可也找不出能一下子捅破的硬伤。
他那“不在场证明”,就像一块厚盾,把其他所有矛头都挡在了外面。
“今天就到这里。”高航合上笔录本,声音带着疲惫,“杨无邪,你的话我们会一一核实。在案情查明之前,你依然是重大嫌疑人,必须保证随传随到,不得离开本地。”
“我明白,高队。我全力配合,只求早日抓住真凶,还文娟一个公道,也还我清白!”
杨无邪连连点头,态度诚恳。
田平安跟着高航、刘婷婷走出审讯室,回到隔壁的办公室。
气氛有些沉闷。
“这家伙,是块硬骨头。”高航点了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太滑了,也太会演了。”刘婷婷揉了揉眉心,“但法律讲证据。我们现有的,定不了他。”
田平安没说话,摸着下巴。
他心里其实也觉得杨无邪嫌疑最大,巴不得就是这个恶棍干的,正好老天收了他。可办案不能靠感觉,得拿证据说话。
证据链不完整,强行往下走,风险很大。
现实是,有证据证明,人根本不是他杀的。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内线电话猛地“铃铃铃”响了起来,声音急促刺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高航目光一凝,看向那部电话——那是局长办公室的专线。
他立刻掐灭烟,接起电话:
“武局,我是高航。”
电话那头传来武局长低沉而严肃的声音,即使没开免提,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也能隐约听到:
“高队长,杨无邪的审讯,有突破吗?拿到能定罪的证据没有?”
“武局,”
高航站直了身体,语气谨慎,
“审讯刚结束。
杨无邪承认了与死者的情人关系和当晚在场,但坚决否认杀人,声称是被人栽赃嫁祸。
从现有证据看,直接证明他实施杀人的证据……还不充分。
时间线上有其他人作案的可能,物证也存在被利用的疑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武局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既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他干的,那就按程序办。
不要超期羁押。
刚才县里领导亲自打电话过问了,强调了要保护民营企业家,优化营商环境,不能因为个别案件影响全县经济发展大局。
杨无邪是县里的纳税大户,知名企业家,在没有铁证之前,要慎重。”
高航的脸色变了变,握着话筒的手指紧了紧:
“武局,您的意思是……”
“这还用我说?按领导指示办,也按法律程序办!”
武局长的话说得很讲原则,
“没有证据,就按规定办理。你们抓紧时间,继续侦查,寻找真凶。但要依法办事,注意方式方法。明白吗?”
“……明白,武局。”高航的声音有些干涩,像被砂纸磨过。
电话那头,武局长的语气明显带上了不耐烦:
“你明白什么了?高航,你要搞清楚!
如果你们刑警队拿不出过硬的证据,证明人家是犯罪嫌疑人,就得注意影响!
注意方法!
人是怎么请来的,就怎么客客气气给人家送回去!
别给自己惹麻烦,更别给局里惹麻烦!”
“这个……武局,程序上……”高航试图解释。
“这个什么?!”
武局长陡然提高了声调,几乎是在呵斥,
“高航!你别给我打马虎眼!
你心里清楚他杨无邪是什么人!
更别忘了,他背后站着的是他的老爷子!
做事要动脑子,要讲正治!
还有,上面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这案子要是还破不了,拿不出个像样的交代,我,还有你这个刑警队长,咱们就一起卷铺盖卷走人!
听清楚了吗?”
高航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武局!”
“嗯,”武局长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就这么办。案子继续查,但必须依法依规。有实质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咔哒”一声,电话被挂断,忙音传来,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空洞刺耳。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田平安仿佛听到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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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局最后那句话,点明了关键——“他老爹是谁”。
杨无邪背后那位老爷子,可是位退下来的高级干部,能量不小。
这案子,并不是单纯的情杀或仇杀,一下子变得复杂了。
压力不光来自案情本身,更来自案外那双无形的手。
刑警队,乃至整个公安局,办案从来不是小说里写的那么简单。
不是光凭一腔热血、猛打猛冲就能把坏人揪出来。
刑警也是人,活在现实里,周围是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头顶着各种各样的压力。
小说里好人和坏人黑白分明,可现实中,谁是好,谁是坏,有时候界限模糊得很,得在法律的框架里,小心翼翼地走钢丝。
高航皱紧了眉头,又点上了一支烟,刘婷婷脸色铁青。
领导的话说得很艺术,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没铁证,就放人。
压力,不单纯来自高层,还有可能是更高层。
“高队……”刘婷婷想说些什么。
高航抬手制止了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背对着两人,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但眼神深处有一丝疲惫和无力:
“执行命令。去办手续,把杨无邪……放了。取保候审,保证随传随到,不得离开本县。”
第733章 老大很生气
“是。”
刘婷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响亮。
田平安看着高航,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什么。
他理解高航的处境,也理解上面的压力。
可心里那股憋屈和不服,像块石头堵在胸口。
高航从烟盒里抽出两支烟,递了一支给田平安。
田平安愣了一下,接过,然后掏出自己的打火机,先给高航点上,又给自己点上。
因为没有了刘婷婷,她有时候还是有点烦烟味的,毕竟是女生。
两个男人默默地对着抽了几口,灰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暂时驱散了些许凝滞。
“平安,”
高航吐出一口烟,目光透过烟雾看着田平安,
“这个案子,比你我想的都要复杂。
杨无邪背后……水很深。牵一发动全身。
有些事,急不来,也强求不得。”
他顿了顿,弹了下烟灰,声音压低了些,
“你说,史振胜他们几个的话,能当真?”
田平安夹着烟的手顿住了,小眼睛一眯:
“高队,您的意思是……他们可能跟杨无邪串通好了,在时间上给他做假证?统一了口径?”
高航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后的脸显得格外冷硬。
他用力抿了抿嘴唇,算是默认了。
“这……这不可能吧?”
田平安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点,带着难以置信,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案!作假证?那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他们可是局长……”
“你还是太年轻,平安。”
高航打断他,侧过脸,斜着眼睛看了田平安一眼,
“人命关天?什么是天?
在有些人眼里,他们自己,就是天!
规矩是给别人定的。
人命?有时候在某些天平上,分量没你想像得那么重。”
田平安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高航那副看透了什么的模样,话堵在喉咙里。
他最终只是用力吸了口烟,呛得咳嗽了两声,然后闷闷地说:
“不可能……高队,我觉得您想多了。不至于……吧?”
“算了。”
高航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火星瞬间被碾碎。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伸手掸了掸衣服下摆,那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走吧。”
他声音有点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憋闷,
“领导发了话,咱们就得照办。人,请来了。现在,也得体面地给人家送出去。他娘的。”
他最后低声骂了一句,像是要把胸口的郁结吐出来,又像是抽烟时不小心吸进了点烟丝,重重地“呸”了一口。
他说完,不再看田平安,径直朝门外走去,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田平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快要燃尽的香烟,也赶紧在烟灰缸里捻灭,站起身,夹起黑皮包,快步跟了上去。
心里那团疑云,却因为刚才那番对话,变得愈发浓重了。
高航和田平安还没走到审讯室门口,
一阵激烈而高亢的争吵声就穿透了相对安静的空气,像炸雷一样滚了过来。
“……刘队长!你们他妈的搞清楚状况!
我是来报案的!受害人!
我杨无邪的车,就在我公司楼下,让人给点了!烧得他妈就剩个铁架子!
我来找你们人民警察主持公道,结果呢?
啊?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重刑犯?审了我两个多钟头!
翻来覆去,问的全是李文娟那点破事!
我的车呢?我的损失呢?你们还管不管?
你们这到底是办案,还是趁机整人?
我告诉你们,我那尼桑是纯进口的,日笨发动机,手续办齐了小三十万!
你们刑警队一年经费够赔吗?!赔得起吗?!”
是杨无邪的声音。
没了审讯时的刻意压抑和表演性的悲愤,此刻充满了赤裸裸的怒火、羞辱感和居高临下的质问。
他喊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砸在墙壁上,又反弹进走廊。
紧接着,是刘婷婷那辨识度极高、冰冷坚硬如同玉石相击的声音,毫不退让地顶了回去:
“杨无邪!注意你的言辞和态度!
这里是龙海县公安局刑警队!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你是来报案的不假,但你和正在侦办的‘9.30’李文娟被杀案有直接且重大的关联!
我们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讯问,是法律赋予的职责和权力,是再正常不过的办案程序!
你的车被烧,我们自然会受理、立案、侦查!
但现在,你在这里胡搅蛮缠,大喊大叫,是想公然干扰司法机关正常办案吗?
我警告你,你的行为已经涉嫌妨碍公务!”
“我妨碍公务?我干扰司法?哈哈哈哈!”
杨无邪发出一串尖利刺耳的冷笑,充满了讥讽,
“刘队长,你少给我扣大帽子!
你办案子不打紧,可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看看你讲话的语气!
你拿我当什么了?
我看是你们想找个替死鬼,想找个软柿子捏!
把我莫名其妙扣在这里,翻来覆去地问,是不是想搞疲劳审讯,是不是想屈打成招,把杀人的屎盆子硬扣到我杨无邪头上?
我告诉你,没门!窗户都没有!
我杨无邪在龙海县这片地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是违法!”
“你……”
刘婷婷显然被他这番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狡辩气得不轻,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极力克制怒火的征兆。
高航和田平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急切。
不能再让局面失控了。
高航脸色一沉,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审讯室。
田平安也赶紧挪动他那敦实的身子,紧紧跟上,心里暗叫一声“要坏菜”。
根子恐怕还在刘婷婷身上。
她得知上面下令要放人,心里那口恶气肯定憋得难受。
以她那嫉恶如仇、半点不掩饰对杨无邪这类人反感的性子,刚才在审讯室里,脸色能好看才怪?
指不定说了什么夹枪带棒的话,眼神更是冷得能冻僵人。
杨无邪刚才那通吼,话里话外都指向刘婷婷的态度,就是明证。
这杨无邪本来就不是善茬,背后还站着老爷子。
现在这位大哥被惹毛了,看这架势,不闹出点动静绝不算完。
老大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这下麻烦大了,这可怎么收场?
第734章 高队你来评评理
杨无邪这种老江湖,面子看得比命重,本来被抓来就憋了一肚子火,再被刘婷婷这个小姑娘刑警羞辱了,能忍到现在才发作,已经算他城府深了。
刘队这直来直去、爱憎分明的作风,办案是股锐气,可有时候,也真容易点火,一点就着。
杨无邪被这么一刺激,不趁机大闹一场、把丢掉的面子和威风找补回来,那才叫怪了。
可以想见,以刘婷婷那性子,对杨无邪这类人的嫌恶,从来是明晃晃摆在脸上的。
审讯时那眼神,那语气,半点没客气。
刚刚又被迫放人,她心里那口气能顺才怪,对着杨无邪肯定没好脸色。
杨无邪是什么人?在龙海县也算有头有脸,呼风唤雨的主儿。
哪里受得了一个年轻女刑警当面毫不掩饰的鄙夷、连珠炮似的逼问,甚至可能拿他当出气筒撒火?
刘婷婷啊,还是太年轻。办案较真是好事,可这脾气和处事方式,有时候真得收着点,讲究点策略。
幸好,她比夏培东那炮仗性子还是强点,至少没掏出枪来顶人家脑门上。
田平安心里暗自摇头。
“砰!”
高航一把推开了审讯室那扇厚重的、刷着绿色油漆的铁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室内的景象比预想的还要混乱一些。
午间稍显炽烈的阳光从高高的、装着铁栏杆的小窗户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块晃眼的光斑,恰好照在房间中央。
杨无邪就站在光斑边缘。
那身原本笔挺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此刻胸前和袖口处明显有些发皱,领口也松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领子。
头发不再像刚来时那样一丝不苟,有几缕散乱地搭在额前。
他脸色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但更醒目的是那双眼睛——
眼白泛着血丝,死死瞪着对面的刘婷婷。
他此刻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准备咬人的困兽。
刘婷婷就站在他对面不到两米的地方,同样毫不退缩。
她今天没穿外套,只穿着浅绿色警用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白皙但线条紧实的手臂。
本就波涛汹涌的胸口,此刻也是剧烈起伏。
她俏脸含霜,柳眉倒竖,一双美目喷着火,与杨无邪凶狠的目光在空中激烈对撞,仿佛能迸出火星子。
两个负责看守的年轻侦查员站在门口内侧,明显是紧张得很。
二人脸色发白,想劝又不敢劝,手足无措。
“吵什么!都给我闭嘴!”
高航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开。
他一步跨入房间,那高大魁梧的身板和老刑警长期积累的威严,瞬间将室内几乎要爆炸的气氛强行压制了下去。
刘婷婷看到高航,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被这一喝惊醒,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冲到喉咙口的怒骂咽了回去。
但胸口依旧起伏不定,别过脸,不再看杨无邪,只是紧紧咬着下唇。
杨无邪也转过头,充血的眼睛先看向高航,凶光不减,但似乎也清楚高航的分量。
当他的目光扫过高航身后,那个正挪进门、显得有些气喘的胖警察田平安时,眼神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他眼睛里面混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诧异、审视,以及……一种更深沉的算计。
但他脸上的怒容没有丝毫消退。
“高队!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
杨无邪抢先开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不再用手指,而是用整个手掌用力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发出“嘭嘭”的闷响,声音嘶哑,
“看看!你们都看看!你们这位刘队长,还有你们刑警队,就是这么对待一个前来报案的守法公民、一个合法经营的纳税人的?
我的车,凭白无故被人恶意纵火烧毁!
几十万的财产损失!
我怀着对公安机关的信任来报案,结果呢?
结果我像个犯人一样被扣在这里,审了整整一上午!
问的都是些什么?全是跟我的车、跟我报案内容八竿子打不着的破事!
什么李文娟的情人,什么孩子,什么领带……
这跟我车被烧有一毛钱关系吗?啊?”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差点喷到高航脸上:
“你们这是办案?我看你们是借着办案的名义,行打击报复、滥用职权之实!
你们这是严重的渎职!是违法乱纪!
我要投诉!我要向你们武局长投诉!向县正法委投诉!向市里、省里投诉!
我就不信,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杨总!冷静点!注意你的言辞!”
高航再次提高声音,脸色铁青,但语气还是尽量保持着克制。
他上前两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刘婷婷和杨无邪中间,形成了一个缓冲地带。
“这里面可能有误会。你报案,我们受理,这是我们的职责,没有问题。
但是,杨总,你也是明白人,你和李文娟的关系,以及‘9.30’案件的重大嫌疑,这也是客观事实。
我们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询问,是法律程序,是为了查明真相。
刘队他们可能急于破案,在沟通方式上有些急躁,让你产生了误解。
但我们的出发点是为了尽快破案,给死者一个交代。希望你能理解,也能配合。”
“理解?配合?我怎么理解?怎么配合?”
杨无邪的音量降低了些,但语气中的怨怼和嘲讽更浓了。
他歪着头,看着高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高队,你这话说得轻巧。
我理解你们,谁理解我?
我理解你们破案心切,那谁来理解我的损失?
我的车,那不仅仅是钱的问题!那是我杨无邪的脸面!
在龙海县,有人敢烧我的车,这是赤裸裸地打我杨无邪的脸!
是向我宣战!我来找你们,是求你们保护,是求你们主持正义!
可你们倒好,不去抓那个无法无天的纵火犯,反而把我这个受害人扣在这里,像审贼一样审个没完!
换了你,你急不急?你气不气?
你能咽下这口气?你能忍?”
“那哪能啊!”
田平安突然一拍大腿,小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这要是能忍,那还有啥是不能忍的?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不能忍啊!”
第735章 我严重怀疑一个人
表面上看起来,这杨无邪像是在对刘婷婷发怒,其实他是把自己说成纯受害者,烧车是对他和公安权威的挑战。
巧妙地把话题从命案转到财产损失,想占道德高地。
高航眉头紧锁,明知杨无邪胡搅蛮缠,可这话外人听着,尤其加上“企业家”名头,似乎有点道理。
他正想怎么应对——
田平安腆着肚子,晃了上来。
他堆起那种憨厚精明的笑容,小眼睛眯成缝,先对杨无邪拱拱手,语气夸张感慨:
“哎呀呀!杨总!杨总您可千万别动这么大肝火!气大伤身,您这身份地位,为这点小事气坏身子,不值当,太不值当了!”
胖子这一通开场白,把在场的人都给整不会了。
杨无邪眯着眼打量他,一脸“这胖子想干嘛”的狐疑。
高航还在皱眉。
刘婷婷更是气得脸蛋发红,估计心里正骂:
二师兄,你个死胖子,你几个意思?怪我刚才没给杨总好脸是吧?怪我咯!
田平安不管不顾,继续表演,表情更诚挚:
“杨总,您是谁?
咱龙海县赫赫有名的企业家!纳税大户!
为县里经济发展做突出贡献的先进人物!
您是九龙之一啊!
您这样的人物,是我们县里的宝贝,是我们公安机关的重点保护对象啊!”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敦实身躯跟着晃动,有点滑稽,语气却极认真:
“您来报案,那是信任我们公安局,是给我们送立功机会来了!
这不,老夏,夏培东夏警官,带着技术员、侦查员,那么一大帮子人,这会儿还在您那辆尼桑的‘遗址’上趴着呢!
勘查现场,那叫一个认真细致,比勘查他自己家被炸的门楼子可上心多了!
这都好几个钟头了,烟都抽了好几包,还没收工呢!
连消防队的人都陪着呢!
您说,这能叫不重视吗?
这简直是把您的车当国家级文物在保护性发掘啊!
刘队还年轻,经验不足,办案一根筋,光想着命案必破,怕漏线索,这才急吼吼把您请来,多问几句。
方式方法上,可能确实有点……欠考虑,让您受委屈了!
我替他们,给您赔个不是!”
说着,田平安还真像模像样微微欠身。
刘婷婷在旁边听得脸色红白交替,想说什么,被高航眼神制止。
高航也看着田平安,若有所思。
杨无邪被这一通高帽子戴得有点懵,怒气明显消了不少,脸上仍挂不满:
“田……田警官,你这话中听。可光说好听的没用!我的车怎么办?损失怎么办?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咽不下去?那必须咽不下去!”
田平安一拍大腿,仿佛比杨无邪还气愤,
“这是赤裸裸挑衅!是对您杨总,也是对我们公安机关的严重挑衅!
在龙海县地盘上,烧您的车,这不光打您的脸,也是打我们公安的脸!
打全县治安的脸!这能忍?绝对不能忍!”
他转向高航,表情义愤填膺:
“高队,您说是不是?
这案子,必须立为头号大案,特案特办!
限期侦破!
把无法无天的纵火犯揪出来,从严从重处理!
给杨总交代,也给全县人民交代!
杨总这样的优秀企业家,在咱龙海投资兴业,要是连基本安全保障都没有,谁还敢来?
咱营商环境还要不要了?”
高航立刻会意,配合地重重点头,脸色一正,语气斩钉截铁:
“平安说得在理!
杨总,你放心,你这个案子,我们刑警队高度重视!
立刻成立专案组,我亲自担任组长!集中优势兵力,以最快速度侦破!一定在最短时间内,把那个无法无天的纵火犯抓捕归案!
至于你的经济损失,破案后,我们一定积极协调,全力协助你索赔!”
他说完,转向还板着脸站在一旁的刘婷婷,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
“刘队,别愣着了。去,给杨总倒杯热水,用我柜子里那罐好茶叶,给杨总泡杯茶,压压惊,消消气。”
这明显是给刘婷婷一个台阶,也是把她支开,免得她在这儿继续跟杨无邪大眼瞪小眼。
刘婷婷自然明白,她本来就看田平安那番“表演”浑身不自在,正巴不得离开。
闻言,她冷冷地扫了田平安和杨无邪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又快又急,显示着她内心的不爽。
田平安又凑近杨无邪,脸上堆着更诚恳的笑,同时很自然地从自己兜里摸出那盒“三五”,弹出一支,双手递到杨无邪面前:
“杨总,来,抽支烟,消消气,慢慢说。”
杨无邪看了一眼那烟,又抬眼看了看田平安那张写满“我懂你”的胖脸,略一迟疑,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田平安立刻“啪”地一声打着打火机,用手拢着火苗,殷勤地凑到杨无邪嘴边。
杨无邪就着他的手,低头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从鼻孔缓缓吐出,似乎将胸中最后那点郁结也带出了些许。
借着点烟的工夫,田平安压低声音,用更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
“杨总,您看,高队都发话了,亲自挂帅,限期破案。这态度,够意思了吧?”
您是大人物,宰相肚里能撑船,胸襟开阔,别跟下面这些跑腿办事的年轻人一般见识。
他们也是端这碗饭,职责所在,压力山大,有时候急了,方法就糙了点。
“您今天受的这点委屈,我心里有数。回头,等案子忙完,我摆一桌,正式给您摆酒赔罪!一定让您把这口气顺了!
可现在,当务之急,是咱们得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把那个胆大包天、敢烧您车的王八蛋揪出来!
这才是正事,才是大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杨无邪夹着烟,又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里,他脸上那点怒气,被田平安这套组合按摩给捋得差不多了。
他眯缝着眼,盯着田平安那张胖脸,眼神里的赞许都快藏不住了。
忽然,他开口说了句让屋里所有人,包括正暗自得意的田平安,都一愣的话:
“我严重怀疑一个人。总觉得,老是他在背后搞我!”
几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脱口而出:“谁?!”
第736章 这话可不敢乱说
审讯室里,因为杨无邪一句话,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甚至比刚才争吵时更添了几分诡秘。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背后一直盯着这位九龙之一、十大弟子的龙头老大,这位明面上的明星企业家不放?
谁又真敢呢?
这位黑白两道通吃的主儿,向来只有他收拾别人,哪有别人敢动他的份儿?在龙海县这一亩三分地,他想动谁就动谁,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惹毛了他,连老刑警夏培东家的门楼子,他都敢给你炸上天。公安都拿他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这样的人,谁还敢去针对他?
谁敢针对他!?
“谁?!”
高航、田平安,还有门口两个年轻侦查员,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
连田平安自己问完,都觉得有点被带进沟里了——
这老狐狸,又在玩什么花样?
杨无邪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夹着那支“三五”牌香烟,又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目光在屋里几个人脸上扫过。
尤其是在门口那两个满脸好奇和紧张的年轻刑警身上,他的目光多停留了两秒。
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一丝……顾忌?
高航立刻明白了。
他朝门口那两个侦查员使了个眼色,下巴朝外微微一扬。
“你俩出去看看,刘队那茶泡得怎么样了?是现烧水呢,还是现上山采茶去了?这么半天没动静。”
两个年轻警察虽然满心好奇,但纪律性很强,立刻会意,收起记录本,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了审讯室,并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只剩下高航、田平安,以及杨无邪。
三个人都站着,呈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午后的阳光从高窗射入,在水泥地上投出几道光柱,能看见无数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空气里弥漫着烟草的味道,还有一股无形的、互相试探的张力。
“现在可以说了吧,杨总?”
高航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锁定杨无邪,
“你怀疑谁?”
杨无邪将烟灰轻轻弹在田平安刚才顺手递过来的一个旧搪瓷杯盖里,抬起眼皮,看向高航,又瞥了一眼旁边的田平安,才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江必新。”
“江必新?!”
高航和田平安几乎是同时失声,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田平安心里更是“咯噔”一下,小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江必新?!开什么国际玩笑!
那可是省厅张处长亲自决定安插在金龙集团内部的“自己人”!
原本是上级直接掌握的单线,连他田平安都是通过特殊渠道才知道一点皮毛,杨无邪怎么会突然怀疑到他头上?
还要说是江必新一直在“害”他?
这老狐狸是真嗅到了什么,还是在胡乱攀咬,甚至是……试探?
“杨总,这话可不能乱说!”
高航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愠怒,
“江必新是金龙集团的现任负责人,是县里有名的企业家!
你们在化工园区的项目上合作紧密,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你怎么会怀疑到他头上?这绝对不可能!”
田平安也赶紧收敛心神,脸上堆起夸张的、难以置信的表情,附和道:
“是啊杨总!您这怀疑……也太离谱了点吧?
江总那人,我们虽然接触不多,可看着挺正派一人啊,做买卖也规矩。
他害您?图啥呀?你们不是合作得好好的吗?这没道理啊!”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
杨无邪提到江必新,是巧合,还是意有所指?他知道江必新的真实身份吗?如果不知道,他怀疑的理由是什么?
如果知道……那问题就严重了!
杨无邪似乎对两人的激烈反应并不意外,他嘴角扯动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冷,也有点苦涩:
“高队,田警官,我知道你们不信。一开始,我也不信。可有些事,由不得我不多想。”
他顿了顿,吸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你们还记得……老江家那档子事吧?”
老江家?
高航和田平安的脸色同时一沉。
他们当然记得。
那是几个月前,龙海县轰动一时的灭门惨案!
化工园区征地过程中,被征地的老江家,也就是江必新的父母和家人,一家五口,连同一名前去跟公安局提供情况的年轻乡镇干部,共六人,一日之内全部被杀,手段极其残忍。
案件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震动,也给当时正在大力推进的化工园区项目蒙上了一层浓厚的阴影。
“那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高航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凶手是你公司的员工陶善明,因为征地纠纷,激情杀人,后又为灭口,杀害了前去跟我们接触的乡镇干部。
证据确凿,陶善明自己也供认不讳,已经被依法执行死刑。
这件事,跟你杨总,你的公司,经过调查,都没有直接关系。
我们已经向社会公布了调查结果。”
田平安在旁边听着,心里门儿清,那案子水深得很。
陶善明不过是个顶在前头的“枪”,真正在后面策划、施压、甚至可能直接下命令的,八成就是杨无邪本人。
可这些,都只是猜测,没凭没据。
杨无邪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也是,一个大老板,怎么可能亲自跑到征地现场去干那种脏活。
但为了尽快把事情压下去,让化工园区顺利开工——这关系到县里的经济大局和某些领导的政绩——上头定了调子,案子到陶善明这儿就算结了。
刘婷婷他们当时就怀疑幕后是杨无邪。她拼了命抓人,得到姬元鹏的指点,迅速拿下了陶善明,往死里审。可陶善明牙关咬得死死的,一口咬定就是他自己一人害了江必新全家,又杀了乡镇干部,跟别人没关系。最终,还是没能动杨无邪一根汗毛。
这也是刘婷婷心里一直过不去的坎,是她一见到杨无邪就摆不出好脸色的根本原因。
此刻杨无邪主动跳出来,言之凿凿地怀疑江必新要害他,
这本身,难道不就是一种做贼心虚的表现?
第737章 他心里能不恨我吗
田平安脸上还挂着职业假笑,拳头在口袋里却捏得咔吧响。
好你个杨无邪!
干的这些“好事”,别说江必新想弄你,胖爷我有时候都手痒痒!
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纵容手下无法无天。
顶着“十大弟子”之首的名头,就是龙海县黑道的总瓢把子!
县里这些年那些乌七八糟的烂事,哪件背后没你的影子?
最后好处不都流进你兜里?
仗着有个退下来的老爹撑腰,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了,进出公安局跟逛自家后院似的,刑警队在你眼里怕是跟公共厕所差不多,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连老刑警夏培东家的门楼子都敢炸!
就你这样的,哪个心里还有点正义感的人不想给你来一下?
不过嘛,想归想。
田平安吸了口气,把心里那点为民除害的躁动压下去。
咱是警察,办事得讲规矩,讲证据。
没影儿的事不能干,更不能学他们那套下三滥,搞什么私下报复。
那不成跟他们一样了?
至于江必新?那就更不可能了!田平安心里直撇嘴。
第一,人家江必新现在是金龙集团正儿八经的掌门人,跟你杨无邪的公司是县里重点化工园区的“黄金搭档”,合作项目是钟县长亲自牵线搭桥、盯着推进的“政绩工程”!
我亲眼在饭局上见过,俩人碰杯时那叫一个“哥俩好”、“合作共赢”。
这节骨眼上,江必新烧你车?
他图啥?图项目黄了,大家一起喝西北风?
图惹毛钟县长,给自己找不痛快?
既然现在是个生意人,讲究利益至上,这么损人不利己的蠢事,人家能干?
第二,江必新现在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
婚期都定好了,马上就要正儿八经走进结婚礼堂了。
未婚妻崔颖,肚子里早就有了“小必新”或者“小颖颖”,这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甜甜蜜蜜,幸福得直冒泡!
小两口感情好着呢,上次在钟县长安排的饭局上,俩人分啃一个酱猪蹄,你一口我一口,那狗粮撒得,方圆十里的单身狗都吃撑了!
一个马上要当爹的男人,心里装的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哪有闲工夫琢磨那些打打杀杀、违法乱纪的勾当?
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想给自己找点刺激,提前体验牢饭?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人家江必新是“自己人”!是卧底!是警察!
虽然这事机密,但我胖哥门儿清。
一个肩负特殊使命的同志,职业道德和纪律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的任务是摸清你们这些蛀虫的底细,不是跟你们同流合污,更不是用违法犯罪的手段来解决私人恩怨!
杨无邪啊杨无邪,你怀疑谁不好,怀疑到我们同志头上?这脑回路,清奇得很呐!
田平安心里一番吐槽,脸上的假笑都差点没绷住。
这老狐狸,疑心病也太重了,还是说……他是在故意放烟雾弹?
再看杨无邪,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是,那个江家的灭门案,是结了。陶善明也毙了。”
他顿了顿,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混杂着深深的忌惮,又有一丝压抑的怨毒,
“案子结了,化工园区顺顺当当建起来了,县里的经济数据好看了,大家似乎都挺高兴。”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低了些,目光在高航和田平安脸上扫过,一字一顿,特意加重了那三个字的读音:
“可是,高队,田警官,他——江必新——心里能不恨我吗?”
高航和田平安瞬间明白了他的潜台词!
老江家灭门案,江必新明知道凶手陶善明是他杨无邪的手下,能不起疑心吗?
杨无邪是在暗示,江必新可能对结案不满意,以为是我在指挥着陶善明行凶,江必新因此怀恨在心,一直在伺机报复!
“杨总,你的意思是……江必新因为陶善明是你公司的员工,所以他对你……”
高航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我只是怀疑,没有任何证据。”
杨无邪立刻撇清,他把烟头按灭在杯盖里,
“也许是我多心了。但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尤其是最近,金龙集团内部权力更迭,崔建军……噶了,大权落到了江必新手里。
我这心里,就更有点……犯嘀咕。”
田平安心里飞快地掂量着。
从卧底情报显示,江必新是警方的人,任务是摸清金龙集团走私文物的网络和崔建国的下落。
他背负着血海深仇,如果真的是杨无邪一手制造的惨案,他还能如此冷静地执行卧底任务?
这心理素质未免太可怕了。
或者,杨无邪根本就是在胡扯,是在用这种方式试探警方对江必新的态度,甚至是在故意往江必新身上泼脏水,为将来可能对金龙集团或江必新本人采取行动制造舆论?
“杨总,你这想法……有点过于那啥了。”
田平安搓着手,脸上露出那种“您想多了”的憨笑,试图用玩笑冲淡这过于沉重的猜测,
“我听着,怎么跟那戏文里的皇帝老儿似的,‘总有刁民想害朕’啊?哈哈哈!
江总现在可是县里的红人,正经企业家,忙生意还忙不过来呢,哪有那闲工夫天天琢磨着害您?
你们合作的项目不都挺顺利嘛!”
高航也顺着田平安的话,语气缓和但带着质疑:
“是啊,杨总。抛开那些没有根据的猜测不谈,就事论事。
你们公司和金龙集团在化工园区项目上合作得很紧密,也没有听说有什么大的矛盾。
如果江必新真想对你不利,他有的是更……‘商业’的手段,何必用烧车这种下三滥的、街头混混才干的事情?
这不符合他的身份和行事风格。
说句不好听的,烧辆车,除了激怒你,还能有什么实际作用?损人不利己。”
杨无邪听了,眯着眼想了想,竟然点了点头:
“高队这话在理。换位想想,如果我是他江必新,真要报仇,光烧辆车……未免太小儿科,太不解气了。
要是我,说不定就……”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第738章 她竟然拎着茶水来了
杨无邪的话只说了一半,但在场的两人都听懂了那没说出来的后半截。
那意思分明是:如果是我,光烧车可不够,起码得见血,甚至要命!
这话虽没出口,但那股子阴冷的狠劲已经透了出来,让人脊背发凉。
高航立刻接过话头,脸色不变,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不至于,杨总,真不至于。
人生在世,草木一秋。和气生财,平安是福嘛。
老话讲得好,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
打打杀杀,冤冤相报,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看那些历史上的大人物,最后求的,不也是个安稳?”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全是些正确的大道理,听起来像是开导,实则空洞乏味,没啥实际内容,但用来缓和气氛、打断对方危险思路正好。
田平安在旁边一听,差点乐出声。
高队这思想政直课上得,真是时候。
他赶紧腆着肚子凑上前,小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接茬道:
“高队说得太对了!要我说啊杨总,您这层次,这身份,跟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宵小之辈较什么劲?
斗来斗去,费心劳神,还伤肝!有那闲工夫,干点啥不好?”
他咂咂嘴,表情变得无比向往和真挚:
“要我说,这人生最大的乐趣,不是跟人斗,是跟自己和解,是享受!
您比如我,忙活一天,最舒坦的时候是啥?
就是晚上下班,来一只酱得稀烂、入口即化的大猪蹄子!
肥而不腻,咸中带甜,那肉筋颤巍巍的,用嘴一抿就下来,满口肉香!
再配二两小酒,啧……那滋味,给个县长都不换!
什么恩怨情仇,什么你死我活,在喷香的酱猪蹄面前,那都是浮云!浮云!”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着啃猪蹄的动作,表情夸张,唾沫星子差点飞出来,那副“吃货”的憨傻样,把原本有些肃杀和诡异的气氛冲得七零八落。
杨无邪本来阴着脸,眼神狠厉,听着高航那套官话还没什么反应,可被田平安这番猪蹄哲学一搅和,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再看看田平安那副说到吃就两眼放光、浑然忘我的胖脸,终于没绷住。
“噗嗤”一声,杨无邪极轻地笑了出来。
虽然那笑容转瞬即逝,还带着点无奈和讥诮,但屋里的温度总算回升了几度。
杨无邪笑着摇了摇头,又掏出一支烟,这次没等田平安献殷勤,自己摸出打火机“啪”地点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几个烟圈,烟雾缭绕中,眼神有些飘忽,似乎真的在掂量高航刚才那些大道理。
沉默了几秒钟,烟快烧到一半,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不再像刚才那么冷硬和笃定:
“高队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烧车这种事,手法是糙了点,太直接,太街头。
确实不太像他那种……讲究体面的人能干出来的。
可能……真是我多心了,被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弄得,有点草木皆兵,疑神疑鬼了。”
他弹了弹烟灰,抬眼看向高航和田平安,话锋却立刻又转了回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不过,不管到底是不是他,或者是不是别人想嫁祸给他,我这车被烧了,这是铁打的事实!
我杨无邪在龙海县这么多年,还没吃过这种哑巴亏!
这个人,不管他是谁,必须给我揪出来!
否则,传出去,我杨无邪成了谁都能来撩拨一下、踩上一脚的软柿子,那我以后还怎么在县里立足?
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最后几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神重新变得阴鸷而锐利,刚才那片刻因为啃猪蹄而缓和的气氛,又微微凝重起来。
这老狐狸,始终没忘了他今天发作的核心目的——
立威,以及逼迫公安局尽快破案。
“这个你放心!”
高航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坚决,
“杨总,你的案子,我们刑警队已经列为重点,我刚才说的话算数。一定集中力量,尽快破案,把那个无法无天的纵火犯揪出来,给你一个交代!”
“行,有高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杨无邪点点头,将只抽了几口的烟按灭,
“那今天,就先这样?我可以走了吧?”
“当然,手续已经办妥了。杨总请。”
高航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田平安也赶紧让开道路,脸上依旧挂着职业性的笑容:
“杨总慢走,路上小心。车子的事,包在我们身上!”
杨无邪整理了下皱巴的中山装,系好领扣,理了理头发。
恢复了点“体面”。他朝高航和田平安点点头,转身拉门出去。
步伐稳,背影瘦,像刚才的惊悚对话只是个小插曲。
高航和田平安松了口气,刚要跟上。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冲来。
刘婷婷来了。
她一手红热水瓶,一手白瓷茶壶。脸板着,眉皱着。冲到门口,差点和出来的杨无邪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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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见是杨无邪,脸更冷,眼神全是厌烦。
杨无邪停步。看看她手里的东西,看看她的脸。
他嘴角一撇,讥讽,了然。不过,看他那神态,刚刚压下去的火,又有点冒头。
空气凝固。
高航田平安心里叫苦,让她去倒水冲茶,她还真去倒水冲茶了,竟然还拎过来了,这是什么情况!?
刘婷婷冷瞥一眼,硬邦邦开口:“茶好了。不过杨总用不上了。”
说着要侧身挤过去,还想进门。
这动作,这话,浇油。
杨无邪堵着门,不动。抬眼,声音冷:“刘队辛苦。公安局的茶,我消受不起。”
加重“公安局”、“消受不起”。
刘婷婷立刻反击:“我们茶清白,解渴。比外面不知什么味、闹肚子的强。”
这话太明白不过了,她暗指杨无邪不干净。
高航田平安头皮又是一阵发麻。
杨无邪眯眼,寒光一闪,话锋转冷:
“刘队年轻,嫉恶如仇,好。但办案光靠脾气不行。说话前掂量掂量。免得惹麻烦。”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虽然他语气平淡,但那阴鸷的眼神,让人感受到压力十足。
刘婷婷炸了。
挺直腰,迎上目光,声音清脆带火:
“杨无邪!少阴阳怪气!我穿警服就不怕麻烦!该查查到底!该抓绝不手软!别以为有人撑腰就能无法无天!龙海县轮不到你一手遮天!”
第739章 特殊的握手
“婷婷!”高航厉喝,一步挡中间,脸铁青。
田平安赶紧上前,堆笑打圆场:
“刘队少说两句!杨总要走,茶不茶的心意到就行!杨总大人大量,不计较,对吧杨总?”
说着偷偷使眼色。
杨无邪脸绷紧,眼神阴沉滴水,死盯刘婷婷几秒,似毒蛇般冰冷。
又扫过高航田平安,再落回到刘婷婷因怒涨红却倔强的脸。
他什么也没说。鼻子里极轻一哼,不屑,带有警告的意味。
然后,他不再停留,与刘婷婷擦肩,头也不回走向楼梯。
脚步更重更快。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那种窒息感才让人感到稍缓一些。
刘婷婷胸脯起伏,紧攥热水瓶茶壶,指节微微发白。
高航重叹,看她一眼,摇头道:“你呀……先拿回去。”
田平安狂擦冷汗,嘀咕:
“好家伙……送导火索啊刘队。您这脾气,真行。”
他偷竖起大拇指,表情则是“吓死我了”。
刘婷婷狠瞪一眼田平安,又看一眼空楼梯。
一言不发,提茶转身,“哒哒哒”走回去。背影更绷,更倔。
高航和田平安相视苦笑,正准备也离开。
“等等。” 一个阴冷的声音忽然从楼梯口方向传来。
两人一怔,回头。
只见已经走下几级台阶的杨无邪,不知何时又折返了上来,就站在楼梯口阴影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越过挡在稍前面的高航,直接落在刘婷婷正要离去的背影上。
刘婷婷闻声,脚步一顿,背影明显僵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
她依旧提着茶壶和水瓶,脸上冷意更甚,毫不退缩地迎上杨无邪的目光。
走廊里,再次针落可闻。
杨无邪快步靠前,慢慢抬起右手,伸向刘婷婷,手掌摊开,五指并拢,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平稳得令人心头发毛:
“刘队,辛苦一上午,告辞。咱们……握个手?”
这不是礼貌的道别,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刚才言语交锋未能压服对方后,换了一种更直接、更男性化的方式,想要在肉体力量上找回场子,彻底碾压对方的意志!
高航和田平安脸色都变了。
高航下意识想开口阻止,田平安也收起了玩笑神色,小眼睛紧盯着杨无邪那只骨节分明、略显枯瘦的手。
刘婷婷显然也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她非但没有露怯,反而将手里的热水瓶和茶壶轻轻放在脚边地上,发出轻微的“咚”声。
然后,她挺直背脊,同样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伸了过去,清脆地吐出两个字:
“不送。”
两只手,在空中接近。
一只手,瘦,但手指细长,骨节突出,手背青筋微现,透着常年发号施令和某种隐秘锻炼形成的凌厉。
另一只手,白皙,手指修长匀称,看似柔软,但握成拳时能清晰看到指关节的力度和手背上流畅的肌肉线条,那是长期严格体能和格斗训练留下的痕迹。
“啪!”
两手相握。
没有立刻松开。
瞬间,一股无形的力场在两只手掌之间爆开!
杨无邪的手像铁钳,猛地收紧!
五指骤然发力,带着一股阴狠刁钻的寸劲,直透刘婷婷的手骨!
他脸上那点假笑消失了,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刘婷婷。
刘婷婷闷哼一声,柳眉猛地一拧,但眼神中的倔强和战意瞬间被点燃!
她几乎在对方发力的同时,手腕一沉,五指如钩,同样全力反握回去!
她练的是正规格斗擒拿,指力、腕力、小臂力量都经过千锤百炼,瞬间的反击丝毫不落下风!
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迅速发白。
手背上的青筋,在杨无邪手上是狰狞的凸起,在刘婷婷手上则是紧绷的线条。
没有声音,只有力量在寂静中疯狂角力!
田平安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他盯着杨无邪那只瘦骨嶙峋、此刻却爆发出恐怖力量的手,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上午在姜东办公室里那惊悚的一幕——
就是这只手,就那么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扳一拧,
“咔嚓”一声,就把光头强那条粗壮的胳膊硬生生拧断了!
骨裂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这他妈得是多大的手劲?多狠的心?
多么深藏不露的爆发力?
杨无邪显然没料到刘婷婷的力量和反应如此强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更深的阴鸷。
他牙关微咬,手臂肌肉绷紧,将全身的力道都灌注在右手上,试图以绝对的力量碾碎对方的抵抗。
那股熟悉的、拧断骨头时的狠戾气息,似乎又隐隐透了出来。
刘婷婷的脸微微涨红,鼻尖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咬紧牙关,半步不退!
她甚至微微调整了站姿,将身体重心下沉,利用腰腿的力量支撑手臂,与对方死死抗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田平安能看出,她在硬扛,面对杨无邪那非人般的指力和阴狠寸劲,她绝不像表面那么轻松。
两人的手臂都开始剧烈颤抖。
汗水,先是细密的汗珠,然后汇成小溪,从两人的额角、鬓边快速渗出、滑落。
杨无邪的呼吸变得粗重,刘婷婷的胸口也开始明显起伏,脸颊因为极度用力而憋得通红。
但,谁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仿佛谁先松手,谁就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彻底认输,颜面扫地。
刘婷婷的指骨在杨无邪的碾压下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钢铁,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高航脸色严峻,手已经按在了腰后,准备强行分开两人。
但他也知道,贸然介入两个正在全力较劲的人,很可能伤到他们,也伤到自己。
就在这时,一直紧盯着两人、特别是杨无邪那只可怕右手的田平安,忽然动了。
他脸上那副惯有的嬉笑完全消失,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锐利和果断。
他不再犹豫,几步上前,伸出自己那双胖乎乎、看起来软绵绵的手,一下子同时握住了杨无邪和刘婷婷那两只紧紧扣死、青筋暴起、几乎要捏碎对方骨头的手腕。
“哎呀呀,二位领导!握这么紧干嘛?
这大热天的,手心都出汗了吧?黏糊糊的多难受!”
第740章 黑压压来了一片人
田平安嘴里说着不着四六的话,手上却悄然发力。
他想起杨无邪拧断胳膊时那刁钻的角度和寸劲,心里更加警惕。
他没使蛮力硬掰——知道那样多半掰不动杨无邪的铁手,还可能把对方惹急。
拇指精准抵在两人手腕内侧穴腱交汇处,其余四指扣住外侧,用一种巧劲,柔和又稳固,向两边轻轻一拨、一旋。
可田平安嘴里也没闲着,一边动作,一边笑嘻嘻地说:
“杨总,您这岁数也不小啦,抓着人家小姑娘的嫩手不放,不太合适吧?哈哈哈哈……”
说完又朝刘婷婷挤挤眼:
“还有你啊刘队长,年纪轻轻拉着杨总不撒手,怎么,想傍大款啊?”
两人被他这么一说,脸上都挂不住,下意识就想松手。
可还没等他们自己松开,田平安正好在此时暗中一使劲。
胖乎乎的手掌向下一沉,又向上一托,再向两边轻轻一分。
“啪嗒”一声轻响。
那两只仿佛焊在一起的、较力到几乎痉挛、指节发白的手,竟然真的被分开了!
田平安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憨笑,搓着双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开了两只打架的蚂蚱:
“好了好了,握个手嘛,意思到了就行,意思到了就行!咋还整得跟‘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似的?”
高航也松了口气,深深看了田平安一眼,目光在他那双胖手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上前一步,沉声道:
“杨总,请吧。刘队,你也回去。”
杨无邪和刘婷婷同时向后退了半步,各自猛地甩了甩酸麻刺痛、瞬间失去大部分力道、甚至有些发木的手掌。
二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和一丝……难以置信。
杨无邪甚至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自己那只刚刚施展了恐怖握力的右手手指,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田平安。
他那阴鸷的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这总是嬉皮笑脸的胖子……手上功夫,竟然如此了得?
刚才那一分一拨,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的巧劲、精准和对时机的把握,绝对非同一般!
尤其是他还做得如此轻巧……
而刘婷婷一得自由,抬手就朝田平安脑袋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就你话多!”
田平安“哎哟”一声,缩着脖子躲到杨无邪侧后方,探出脑袋嬉皮笑脸:
“刘队长,我这是怕你把持不住,看到帅气又多金的杨总,再跟这位大款跑了!”
“你还说!”刘婷婷眉毛一竖,作势又要抬手。
这时,一旁的高航赶紧笑着拦在中间:
“好了好了,刘队您消消气。平安这张嘴您还不知道吗,十句话里八句是玩笑。”
他朝刘婷婷使了个眼色,语气温和却带着提醒,
“这儿交给我们,您先回队里吧,下午不是还有个会?”
刘婷婷瞪了田平安一眼,到底还是收回手,整了整衣服下摆:
“回头再收拾你。”
她说完,又朝杨无邪瞪了一眼,这才转身利落地走了。
田平安从杨无邪背后探出脑袋,望着刘婷婷利落的背影,撇着嘴嘀咕:
“这可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热脸贴了冷屁股……”
高航抬手就朝他后背轻推了一把,笑骂道:
“还贫!”
杨无邪看着刘婷婷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竟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他的嘴角扯了扯,低声说了句:
“这丫头……跟她那个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高航立刻接过话头:
“杨总您见谅,刘队她……年轻,有时候说话做事欠考虑。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现在这些年轻人啊,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了,哈哈。”
他打了个哈哈,试图用年轻人不懂事来圆场,也给了杨无邪一个台阶。
杨无邪不置可否,没再接这话茬。
他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发酸发麻的右手,目光再次扫过田平安那张看似憨厚的胖脸。
眼神深处那抹审视和忌惮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对高航点了点头:
“高队,那今天就先这样。我告辞了。”
“杨总慢走,车的事我们抓紧。”
高航连忙侧身让开道路,示意田平安一起。
田平安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重新堆起谄媚的笑容:
“杨总您慢走!路上注意安全!烧车那王八蛋,我们掘地三尺也给他刨出来!”
两人一左一右,陪着杨无邪朝公安局大楼门口走去。
走廊里回荡着他们略显空荡的脚步声。
刚走到大楼门口,中午有些刺眼的阳光立刻洒了进来。
还没等他们适应这光线的变化,一阵混杂着引擎怠速声、男人粗嗓门说笑、还有肆无忌惮按喇叭的嘈杂声浪,就热烘烘地扑面而来。
好家伙!田平安小眼睛一眯,差点被门外那阵仗给闪到。
只见公安局大门外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停了足足有六七辆车。
打头是辆黑色的老款皇冠,擦得锃亮,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后面跟着两三辆半新不旧的白色桑塔纳,还有辆灰扑扑的拉达,甚至还有辆带跨斗的三轮摩托车,几辆两轮摩托车,也混在其中。
这些车子停得毫无章法,把门口本就有限的空地占得满满当当,几乎堵了半条道。
车多,人更多。
每辆车旁边都杵着人,加起来得有二十五六个。
黑压压一大片人。
高矮胖瘦,奇形怪状。
有穿花里胡哨短袖衬衫、敞着怀露出肚腩和模糊纹身的;
有剃着青皮光头、脖子上挂着拇指粗金链子的;
有穿着紧身黑背心、露出胳膊上青龙白虎刺青的;
还有几个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却趿拉着拖鞋的。
他们三五成群,嘴里叼着烟,烟雾缭绕,正嘻嘻哈哈地说着荤段子,互相推搡打闹,眼神不时瞟向公安局大院里面,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审视和一股子混不吝的嚣张劲儿。
那架势,不像来接人,倒像来赶集或者看热闹的,把庄严的公安局大门衬得像某个城乡结合部的集市口。
这什么情况?
黑社会组团来公安局门口开联欢会?还是赶大集?
第741章 该硬的时候就得硬
杨无邪从楼里一出来,门口那帮人顿时像打了鸡血,恨不得直接冲进院子。
看门的老张头估计早把他们拦在了外头,没让进。
田平安看向杨无邪。他步子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不骄傲,也不兴奋,就是平常那张冷脸。
再看老张头。老头淡定得很,坐在旧藤椅上,眯着老眼,透过值班室玻璃窗,挨个儿打量着门口那群吵吵嚷嚷的家伙。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轻轻敲着。
田平安顺着老人家的目光望去,那群人里确实有个核心,特别扎眼。
这是个三十五六岁的壮汉,比周围人都高了小半头。
贴头皮的板寸,一脸横肉,蒜头鼻,厚嘴唇,左边眉骨上还有道新鲜的疤。
他穿了件红底带大金元宝图案的长袖衬衫,扣子一颗没系,敞着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和一片张牙舞爪的龙形纹身。
他嗓门奇大,正挥舞着粗壮的胳膊,唾沫星子乱飞地跟旁边几个小弟吹嘘:
“……昨晚那小子,输急眼了想赖账?被我一脚踹出去三米远!妈的,在老子场子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一个小弟谄媚地递上烟,给他点上:“三哥威武!那必须的!”
壮汉深深吸了一口,得意地昂着头。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从大楼里走出来的杨无邪,那双凶光四射的豹眼瞬间亮了。
他的脸上横肉堆起夸张到近乎滑稽的笑容,一把推开献殷勤的小弟,扯着破锣嗓子就嚎了起来:
“大哥!哎哟我的亲大哥!您可算出来了!
没事儿吧大哥?这帮穿官衣的没把您怎么着吧?有没有给您上手段?
妈的,他们要敢动您一根汗毛,我老三带兄弟们平了他们这破局子!”
他一边嚎,一边迈着螃蟹步,张着双臂就朝杨无邪扑过来,那架势恨不得来个熊抱。
他身后那群小弟也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嚷嚷:
“大哥!”
“大哥受苦了!”
“大哥,没事吧?”
一时间,“大哥”之声此起彼伏,混杂着烟味、汗臭味和劣质古龙水味,把杨无邪、高航和田平安三人围在了中间。
田平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嘈杂熏得脑仁疼,晕菜了。
他下意识地往高航身后缩了缩,小眼睛却滴溜溜地在这群妖魔鬼怪脸上扫过。
当听到那壮汉自称老三时,他心头一跳——
老三?十大弟子里行三的那个?
龙海县娱乐行业半壁江山的话事人,手黑心狠。
听说他垄断了好几家夜总会、歌舞厅,据说跟杨无邪是过命的交情。
以前只闻其名,听说是个狠角色,今儿个总算见到活的了!
就这形象,这做派……嗯,跟传闻倒是挺匹配。
杨无邪的脸色,在老三扑过来的瞬间就沉了下去。
他脚步没停,甚至没看老三一眼,只是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只见他侧身避开了老三那热情的拥抱,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穿透力,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老三,你小点声。这是公安局门口。”
老三扑了个空,有点讪讪。
但他的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倒是压低了些,只是那大嗓门压低了也跟常人嚷嚷差不多:
“是是是,听大哥的!我这不是担心您嘛!”
他搓着手,亦步亦趋地跟着杨无邪,嘴里像装了机关枪:
“走走走!大哥,地方兄弟都安排好了!
聚仙楼,最大最豪华的富贵花开包间!
酒菜全是最高标准!兄弟们今天必须陪您喝痛快了,给您好好压压惊,去去这身晦气!
妈的,敢动大哥,这事没完!”
杨无邪依旧没搭话,只是径直走向那辆最扎眼的黑色皇冠。
老三赶紧小跑着抢到车边,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笨拙又殷勤地拉开车门。
他还学着电影里洋派管家的样子,用手虚挡在车门框上沿。
只是他那姿势再配上他凶神恶煞的脸,显得不伦不类。
直到杨无邪弯腰准备上车,老三又忍不住凑到车窗边,脸上堆起神秘又猥琐的笑容,压低声音说:
“大哥,晚上别安排别的了!
兄弟我刚在城西盘下个新场子,装修砸了老多钱,那叫一个金碧辉煌!
名字也霸气,就叫金碧辉煌歌舞厅!
今晚开业预热,您一定得赏光,给兄弟镇镇场子!
我特意给您留了几个……
嘿嘿,好货!正经在校女大学生!
嫩得能掐出水来,清纯又有文化!保准合您口味!”
他似乎觉得光说不够,还挤眉弄眼,用手比划着:
“我亲自挑的,瞅过了!比您以前挺喜欢的那个小桃红,那身段,那模样,一点儿不差!
就等着大哥您过去……亲自检验检验,开发开发呢!嘿嘿嘿!”
杨无邪已经坐进了车里,闻言,抬眼看向车窗外的老三,眼神平静,但那股子冷意让老三脸上的猥琐笑容僵了僵。
杨无邪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子:
“老三,我跟你说过不止一次,做人,做事,要低调。
你搞这么大排场,堵在公安局门口,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你,还是嫌我麻烦不够多?”
老三挠了挠他那板寸头,脸上横肉抖了抖。
显然没太当回事,甚至觉得杨无邪有点过于小心了。
他梗着脖子,声音又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些,还特意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的高航和表情呆滞的田平安:
“大哥!不是兄弟我说您!
咱就是平时太低调,太给他们脸了!
要不,就凭您这身份,借他们十个胆子,敢把您‘请’这儿来吗?
就得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不是泥捏的!该硬的时候就得硬!”
他越说越来劲,仿佛找到了表现忠勇的机会:
“您放心,不光晚上歌舞厅,节目都给您排满了!
知道您好这口,老地方,地下室,今晚有场拳赛,真打!见血的那种!
刺激!我特意从东北请了俩狠角色,保证让您看得过瘾!”
高航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田平安则下意识摸了摸后腰别着的擀面杖,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金碧辉煌的地下拳赛?这热闹,看来不去不行了。
第742章 高航的疑问
黑拳?
田平安耳朵“噌”就立起来了。
金碧辉煌歌舞厅地下室?好地方!重要情报!
他脸上还挂着那副“吓傻了”的呆相,心里的小本本已经刷刷记上了:
地点——金碧辉煌地下室,节目——黑拳,主办——老三团伙。
地下黑拳这毒瘤,祸害不浅,正愁没处下嘴呢。
好嘛,原来是老三这伙人在搞!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得嘞!田平安心里有了主意。
这热闹,必须得去凑凑!会会这帮“鸟人”,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以拳会友”,或者直接“端了鸟窝”。
再看杨无邪。他听完老三那一大串,脸上纹丝不动,没点头,也没再骂人。
反而问了一句:“烧我车的人,找着没?”
老三一愣,赶紧把旁边一个小混混揪过来:“问你呢!找着没?”
“还……还没,三哥。”小混混缩着脖子。
“妈的!废物!还不快滚去找!挖地三尺也给老子挖出来!”老三一脚踹过去。
“是是是!”小混混连滚爬跑。
杨无邪脸色更灰败了些,没再说话。
他只淡淡丢出两个字:“开车。”
然后便靠在了后座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外面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司机立刻发动了车子。
老三这才心满意足,朝其他车辆一挥手,粗声吼道:
“都他妈愣着干嘛?上车!跟着大哥的车!聚仙楼,走着!”
那群小弟哄然应诺,乱哄哄地各自爬上车。
引擎声杂乱地响起,好几辆车还故意重重地按了几下喇叭,发出刺耳的“嘀嘀”声,仿佛在向公安局示威。
然后,这支由豪华皇冠领衔、杂牌车和几辆摩托车跟进的车队,才歪歪扭扭、浩浩荡荡地驶离了公安局大门,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只留下一地烟头和难闻的尾气,以及门口老张头更加阴沉的脸色。
世界终于清静了。
高航一直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膛微微起伏。
他盯着车队消失的方向,拳头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一言不发,脚步沉重地朝办公楼里走去,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传达室老张头跟他打招呼,他只是敷衍地微微点了下头。
田平安瞅瞅高航那山雨欲来的脸色,又看看门口还没散尽的汽车尾气与扬尘,暗骂一声:
“呸!”
心想,一群臭流氓,早晚把你们都收拾了。
他夹紧腋下那个鼓鼓囊囊的黑皮包,小跑着跟上高航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回办公楼的水泥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
走了十几步,眼看就要进楼门了,走在前面的高航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他没回头,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平安。”
“哎,高队。”
田平安赶紧应声,差点撞到他背上。
“你说,”
高航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田平安,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思索,
“江必新……会干出烧杨无邪车这种事吗?”
田平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他眨巴眨巴小眼睛,脑子飞快转了几圈,然后非常肯定地摇头道:
“高队,这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说说……”
高航追问,目光紧紧锁着他。
“您想啊,”
田平安掰着胖手指头,开始数,
“第一,江必新现在是金龙集团正经八百的当家人,跟杨无邪的公司是县里重点项目的合作伙伴,钟县长亲自盯着呢。
俩人表面上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烧合作伙伴的车?那不是自断财路,自找麻烦吗?生意人,能这么干?”
“第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表情更真挚了,
“江必新现在可是有家有口,马上要当爹的人了!
老婆漂亮,家庭幸福,小日子过得美着呢。
一个生活美满、前途光明的企业家,跑去干烧车这种街头小混混才干的脏活?
他图啥?图刺激?图给未出生的孩子找个有前科的爹?这不合逻辑啊!”
“第三嘛……”
田平安顿了顿,差点脱口而出“江必新那可是咱埋在敌人心脏里的好同志啊”!
但这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秘密!这是要命的秘密!跟亲爹妈都不能说!
他卡壳了,只能“啊,啊,啊……”了几声,眼珠子转了转,赶紧换了个说法:
“我是说啊,大伙儿都怀疑杀江必新全家是杨无邪指使的,对吧?
可咱们查来查去,愣是没找到实打实的证据!
他江必新以前也是干刑警的,这点道理能不懂?
没证据,就不能乱扣屎盆子!这是基本法!”
他越说越溜,还把自己代入进去了:
“反过来想,要是换了我,我肯定不干烧车这种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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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杨无邪怀疑他?
我看啊,八成是这老狐狸自己亏心事做太多,看谁都像要拿刀捅他!
心虚,懂吧?”
高航听着,脸上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深处似乎松动了一丝。
他沉默了几秒,又抛出一个问题:
“你怎么没跟隋科、朱队在一起?你们专案组……今天停工了?”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立刻堆起无奈又敬业的表情,叹了口气:
“嗨!别提了高队!隋科和朱队他们,今天一早就说要去龙门码头那边实地转转,熟悉熟悉地形,看看水路情况。
说走私文物,水路是条重要线。
我想跟着去吧,可您也看见了,杨无邪这档子事,还有李文娟的案子,刘队这边也忙得脚打后脑勺,我哪走得开?
隋科他们就说让我先忙队里的事,他们自己去看看就行。
我这不正想着,等这边稍微消停点,就赶紧过去找他们汇合嘛!”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倒也合情合理,把自己包装得像个爱岗敬业、顾全大局的好同志。
其实他还有句话没好意思说——
我听说“9.30”李文娟这案子,县里悬赏两万块!
胖爷我看上那奖金了!
可这话能说吗?能直接告诉领导“我留下来是为了抢奖金”吗?
那多不讲究,多不“高尚”啊!嘿嘿,还是闷声发大财比较实在。
高航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似乎还想说什么。
第743章 打黑拳的场子
沉默了一会儿,高航猛地转身往楼上走,像是突然被踩了尾巴,边走边从牙缝里挤出骂声:
“打黑拳的……这帮孙子!王八蛋!”
田平安正美滋滋琢磨着金碧辉煌的女大学生到底有多水灵,闻言吓得一激灵,赶紧收回飞到九霄云外的思绪,腆着肚子凑近半步:
“高队,听老三那大嘴巴嚷嚷,他们这是又开辟新业务,搞了处打黑拳的场子啊?还是在歌舞厅地下室?这搭配……挺别致啊!”
“平安,看来你对咱们县这摊子烂事,还不是很了解啊,他们……可比你想象的严重多了。”
高航脚步没停,侧脸绷得像块生铁,
“你以为就老三这一个团伙在瞎搞?”
“啊?还有同款?”田平安是真惊着了。
“这两年,龙海县这地下黑拳,跟雨后狗尿苔似的,一茬接一茬往外冒!”
高航语气沉得能砸死人,
“现在看,老三那金碧辉煌地下室,算是最新开张的,排场估计不小。
我们之前摸底,这种见不得光的拳场,至少还有三家是老字号!
地点一个比一个绝,城乡结合部的破仓库,郊区农家乐下头,甚至他妈在船上都支过摊子!
水上漂着打,打完直接扔河里喂鱼……”
“我滴个亲娘!”田平安咂舌咂得腮帮子疼,“这么无法无天?挺猖獗啊!”
“猖獗?”
高航冷笑一声,
“光是去年一年,我们接到的、明确跟地下黑拳直接相关的报警,就有十七起!
重伤八人,其中三个落下终身残疾。
还有两起命案,尸体都是在拳场附近发现的,虽然最后定性是斗殴致死,但线都指向那里。”
田平安倒吸一口凉气:“死人了?”
“死了。”
高航声音更冷,
“这还不算那些不敢报警、私下处理的。
拳场周围,赌博是标配,高利贷紧随其后。
我们摸过,去年通过地下拳赛流动的赌资,初步估算超过一百万。
因为赌拳输钱,引发的非法拘禁、暴力讨债,又带出来九起案子。
有俩小老板,厂子都输没了,老婆孩子差点被绑。”
“我滴个乖乖……”田平安听得直嘬牙花子,“这都成产业链了!”
“可不就是产业链!”
高航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田平安,眼神锐利,
“有组织拳赛的,有坐庄开盘的,有放贷收账的,有负责安保和清理的。
打拳的,有外地请来的职业打手,有本地好勇斗狠的混混,甚至还有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被迫上台的普通人!
上次抓了一个,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救过来一问,欠了庄家三万块赌债,不上台就打折他儿子的腿!”
田平安听得拳头都硬了:“这帮畜生!”
“这还只是面上的。”
高航边走边说,语速很快,
“背地里还洗钱!脏钱往赌盘里一滚,出来就白了。我们盯过一个搞建材的,怀疑他靠这个洗了少说四十万。可没现场,没庄家,定不了罪。”
田平安惊奇:“咱们就没出手端过?”
“怎么没出过手?”
高航声音透着无力,
“摸过几次。要么对方太精,临时取消。
要么地方太偏,等我们赶到,毛都不剩,就剩一地烟头和血点子。
抓过几个外围马仔、小庄家,判不了多久,出来照干。
像老三这种核心,滑得很,很少露面,抓现行更难。”
“所以老三才这么狂?”田平安问。
“他知道我们暂时拿他没办法。”高航点头,“这生意来钱太快,一场拳赛,庄家抽水加赌盘,一晚上十万八万跟玩似的。利太大,玩命的人就多。还有,杨无邪你知道吧?”
“杨无邪?”田平安一愣,“跟这有关系?”
“关系大了!”高航冷笑,“我们早就掌握,杨无邪这人,特别迷这个,热衷得很!算是这帮地下拳场的高级VIP,有时候还亲自下场指点。”
“啊?就他?”
田平安差点笑出来,比划了一下,
“长得跟个晾衣杆似的,风大点都怕吹跑了,还能打拳?看拳还差不多吧?”
“人不可貌相!”
高航瞪了他一眼,语气严肃,
“你没见他拧断光头强胳膊那下子?那手劲,那狠劲,是普通人能有的?
这小子,瘦是瘦,骨头里全是狠毒和力气!绝对练过,而且不是花架子。”
田平安想起上午那声清脆的“咔嚓”,还有杨无邪当时平静如水的表情,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确实,那老小子,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
高航继续说,语气更沉重:
“而且,这里头水太浑。
这帮人上头有人!每次我们摸到点边,快要逮到大鱼了,总有人跳出来讲情,上边也施压,最后都不了了之。
我甚至怀疑……咱们自己人里,也有收了黑钱的。不然怎么每次行动,都像被人提前通风报信?赶到现场,十有八九是空的!”
他叹了口气,看向远方:
“咱们县里,要是没有这些所谓的‘弟子’横行霸道,治安状况起码能好一半!”
他说的“弟子”,自然是指杨无邪、老三他们这些“十大弟子”。
两人已经走到了刑警队。
高航站定,最后说道:
“平安,这潭水又深又浑又脏。但必须搅!得把底下那些毒泥烂虾全翻上来!老三这条线既然露了,就不能放过。
你……有机会多留意。但千万记住,安全第一!别蛮干!这帮人,是真敢下死手的!”
田平安重重点头,小眼睛闪着光:
“高队,我明白。我这人块头是大了点,可里头装的不光是肥肉,还有的是智慧!该冲的时候不含糊,该溜的时候……那也得讲究个姿态优美不是?”
高航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他敦实的肩膀,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田平安站在门口,摸了摸下巴。一百万赌资,十七起报警,两条人命,残了三个……这数字,听得人心里发沉。
老三啊老三,你的金碧辉煌,看来不只是唱歌跳舞那么简单。
胖爷我这回,说不定真得去你的地下室,好好观摩学习一下了。
第744章 龙门码头
就在这时——
“嘀——嘀!”
两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从公安局大门方向传来。
高航和田平安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一辆半旧的白色面包车,正缓缓驶进公安局大院。
车身上还沾着些泥点,风尘仆仆的样子。
车子在楼前停下,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隋海健和朱朝阳两人,一前一后从车上跳了下来。
隋海健依旧穿着那件深色的夹克,脸色比早上出去时显得更加严肃,甚至有些凝重。
朱朝阳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眉头也微微皱着。
两人一下车,目光就精准地扫了过来,正好与站在楼上走廊窗口的高航和田平安对上。
隋海健朝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和朱朝阳低声交谈着什么,快步进了楼。
看他们的神色,急匆匆的,应当是有了什么收获。
田平安心里暗暗叫苦:
唉,这省厅领导回来的也忒快了点了。
看这脸色,莫非在码头发现了什么?还是崔建国那边有动静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高航,发现高航的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显然也看出了隋海健他们神色的异常。
“高队,田平安,”隋海健一上来就开口道,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紧迫感,“正好你们都在。有点情况,需要马上碰一下。”
朱朝阳补充了一句,语气同样严肃:
“关于龙门码头,还有……相关的线索,有新发现。”
高航和田平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山雨欲来风满楼。
送走了一个杨无邪,更棘手的事情似乎接踵而至。
“去会议室。”
高航当机立断,引着隋海健和朱朝阳朝小会议室走去。
田平安赶紧夹着包跟上。
四人进了小会议室,关上门。
会议室里陈设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龙海县地图。
隋海健没坐,直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似乎在组织语言。
朱朝阳则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手绘的草图和密密麻麻的记录。
“高队,平安,”隋海健转过身,面色严峻,“我们今天去龙门码头,收获……比预想的要大,但也更复杂,更棘手。”
他走到桌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直接说重点。我们在码头,通过隐蔽的走访,确认了几件事。”
“第一,金龙集团以前在龙门码头有一个长期租赁的、位置非常隐蔽的仓库,编号是丙区7号。
这个仓库,表面上堆放的是一些普通建材和五金配件,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和今天的观察,那里极有可能就是他们用来临时囤积、中转走私文物的一个窝点!”
高航眼神一凝:“丙区7号?这个仓库我们之前摸排过,记录上很干净。”
“记录是可以做的。”
朱朝阳接口道,语气冷静,
“我们观察了仓库外围。
有几个细节很反常。
第一,仓库的安保级别明显高于周边其他同类仓库,有专人看守,而且都很警惕。
第二,仓库的货物进出记录看似正常,但频率和体量,与金龙集团在码头的公开业务量不太匹配,有‘小进大出’或者‘阶段性密集进出’的迹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朱朝阳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手绘的草图:
“我们绕到仓库后面的河汊子,发现那里有一个非常隐蔽的、用废旧篷布和杂物掩盖的小型私人码头!
只能停靠小型的快艇或者经过改造的渔船。
这个私人码头,没有登记在码头的正规设施里,是私搭乱建的。
但它直通仓库的后墙,墙上有一扇加固过的、不起眼的小铁门。”
田平安听得小眼睛发亮:
“私人码头?直通仓库后门?这是为了……方便从水路直接装卸‘货物’?”
“没错!”
隋海健重重点头,
“鬼手苏是国际文物贩子,他入境交易,走水路的可能性极大。
这个私建码头和直通仓库的后门,就是为了避开码头正规的检查通道,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文物交接!
我们怀疑,崔建国和鬼手苏如果交易,地点很可能就在这个丙区7号仓库,或者,文物会先运到这里集中,再通过水路运走。”
高航的脸色也变得无比严肃:
“有没有发现可疑的船只、人员靠近那里?”
朱朝阳摇头:
“仓库周围和那个私人码头附近,可疑船只……我们时间有限,没能长时间蹲守。
但在码头上我们跟一个钓鱼佬聊得很投机,据他反映,最近几天,傍晚到后半夜,偶尔会有没开航行灯的小快艇,在那一带河汊子出没,速度很快,悄无声息。”
“时间对得上!”田平安插嘴道,“省厅不是说鬼手苏可能就在这几天入境交易吗?”
“对,这是第二点。”
隋海健接着说,眉头皱得更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的线人还提供了一个模糊的信息,说最近黄州港那边,似乎有人在为一条‘重要的外籍货轮’办理临时停靠和简化检验的手续,船籍是巴拿马的,船名好像叫‘海星号’或者类似的。
时间就在最近两三天。
这条船的目的地不是黄州,只是‘临时技术性停靠补充给养’。
但线人觉得,这船和办理手续的人,都透着股不寻常的味道。”
“外籍货轮?临时停靠?”
高航立刻警觉,
“这是大宗文物走私的常用掩护手段!把文物混装在正规货物的集装箱里,利用外籍货轮临时停靠、检查相对宽松的漏洞,快速完成转运!”
“我们也是这么判断的。”
朱朝阳合上笔记本,
“如果鬼手苏这次带来的文物数量大、价值高,或者有特别大件的,走小船风险高,用外籍货轮夹带,再通过小船从货轮上接到私人码头,进入仓库,是个更稳妥的方案。当然,这只是推测。”
隋海健总结道: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我们基本锁定了金龙集团在龙门码头的一个关键窝点——丙区7号仓库及其附属的私人码头。
同时,有迹象表明,可能有一条外籍货轮会在这两天临时停靠黄州港。
黄州港离着我们这个龙门码头,不足100海里,而国际文物贩子鬼手苏的入境交易时间窗口,也就在这几天。
所有这些线索,在时间和地点上,出现了高度重叠!”
第745章 马上请姜局过来
高航听完隋海健和朱朝阳对龙门码头的侦察汇报,脸色更加严峻。
码头仓库、私建小码头、外籍货轮、时间窗口高度重叠……
这些线索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太强,分量也太重了。
这已经不是刑警队自己能完全兜住、独立决策的案子了,必须立即向分管领导汇报。
“隋科,朱队,你们带来的情况非常重要,也很紧急。”
高航沉声道,
“我们必须马上向姜局汇报。他现在应该还在局里。平安!”
“到!”田平安立刻应声。
“你马上去姜局办公室看看,如果姜局在,立刻请他到小会议室来!”
高航语速很快,特意强调了“立即”。
“是!明白!”
田平安立刻来了精神,那敦实的身子像装了弹簧一样,“噌”地就窜了出去,夹着黑皮包,一溜小跑冲向楼梯,脚步声“咚咚”作响。
高航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对隋海健和朱朝阳道:
“这小子,有时候毛躁,但关键时候跑腿传话还挺利索。咱们抓紧把情况再捋一捋,一会儿向姜局汇报要突出重点。”
田平安一口气跑到三楼副局长办公室所在的走廊。
他放慢脚步,调整了一下因为小跑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又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激动而有些歪的衣领,这才走到挂着副局长 牌子的办公室门前。
门关着。田平安侧耳听了听,里面很安静。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不轻不重、规规矩矩地敲了三下门。
“请进。”里面传来姜东那特有的、略带沙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田平安推门进去。
只见姜东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支红蓝铅笔,眉头微蹙,似乎在批阅什么。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
“姜局!”田平安立正站好,虽然肚子让这个姿势看起来有点吃力,但表情严肃。
姜东抬起头,看到是田平安,有些意外:
“平安?有事?是不是杨无邪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他显然更关心刚刚放走的那个烫手山芋。
“报告姜局!杨无邪那边已经按程序处理完毕,人已经离开了。”
田平安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
“是高队,还有省厅工作组的隋海健科长、朱朝阳科长,派我立刻来请您!他们在小会议室,有关于崔建国文物走私案的最新重大紧急情况,需要您马上去主持开会研究!情况非常紧迫!”
听到“崔建国文物走私案”、“最新重大紧急情况”、“省厅工作组”,姜东的神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
他手里的红蓝铅笔“啪”地一声放在了文件上。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绕过办公桌就往外走,步伐又快又稳。
“走!路上简单说一下,什么情况?”
姜东一边走一边问,语气急促。
田平安赶紧侧身让开,然后小跑着跟上姜东的步伐,尽量简明扼要地汇报:
“隋科和朱队今天去了龙门码头暗查,发现了金龙集团一个可疑仓库,带私建小码头,可能用来进行文物水上交易。
还摸到一条外籍货轮可能这两天会靠港,时间跟‘鬼手苏’的交易窗口对得上。
高队和隋科他们判断,交易很可能就在码头进行,而且就是这几天的事,急需您决策部署!”
虽然田平安说得比较概括,但关键词清晰,姜东是多年的老刑警,一听就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和紧迫性,脚步更快了。
两人很快回到小会议室。
高航、隋海健、朱朝阳看到姜东进来,都立刻站了起来。
“姜局。”
“姜局。”
“都坐,抓紧时间说情况。”
姜东挥挥手,径直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坐下,将笔记本打开,目光锐利地扫过四人,
“平安刚刚说了个大概,具体什么情况?详细说!”
高航看了一眼隋海健,隋海健微微点头,示意由高航主汇报。
高航会意,坐直身体,开始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向姜东汇报:
“姜局,情况是这样的。今天隋科长和朱科长对龙门码头进行了高密级的秘密侦察,有突破性发现。”
接着,他将丙区7号仓库的异常、私建隐蔽小码头、可能作为运输工具的外籍货轮“海星号”线索、以及“鬼手苏”交易时间窗口高度重叠等核心情况,快速而清晰地汇报了一遍,并附上了朱朝阳手绘的草图。
“……综合判断,龙门码头极有可能就是崔建国与‘鬼手苏’进行文物交易,或者进行文物中转的关键节点,甚至是主战场。
时间异常紧迫,交易可能就在未来几天内。
我们初步拟定了一个监控和抓捕的应对思路,但涉及面广,需要调动大量资源,且必须严格保密,特向您紧急汇报,请求局里决策和支持。”
高航汇报完毕,看向姜东。
姜东听得非常认真,目光在草图和高航脸上来回移动,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这是他高速思考时的表现。
等高航说完,他沉默了几秒钟,消化着这爆炸性的信息。
“隋科,朱队,”
姜东看向省厅的两位同志,语气郑重,
“高航汇报的情况,以及这个初步判断,你们省厅工作组的意见是?”
隋海健坐直身体,语气斩钉截铁:
“姜局,我们完全同意高队和龙海县局的判断。
龙门码头的发现是此案的重大突破,交易随时可能发生。
省厅派我们下来,就是全力协助、督办此案。
我们建议,龙海县局立即成立专案指挥部,由您挂帅,协调全局乃至必要的外部资源,围绕龙门码头及相关线索,制定周密方案,务求一击必中,人赃并获!
省厅工作组分内之事,义不容辞,会全力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持。”
朱朝阳补充道:
“此外,保密是行动的生命线。
建议指挥部核心成员最小化,执行层任务分割,信息隔绝。
同时考虑启用密拍、信号监测等非常规手段。
对手很狡猾,可能有内应,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争取最好的结果。”
姜东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沉而坚定。
他明白,现在已经到了刺刀见红的关键时刻,没有退路,必须亮剑。
第746章 怎么让我管后勤
“好!情况清楚,时间紧!”姜东一拍桌子,“我马上协调治安科和派出所,抽十个可靠人手过来!”
他稍一停顿,继续快语部署:
“第一,行动要个保密代号。就叫……‘收网行动’!目标明确,一网打尽!”
田平安在旁边听着,心里嘀咕:
“收网?是正经……可不够带劲啊。”
他脑子一热,小声嘟囔:
“姜局……‘收网’是不错。可咱们在码头水边搞事,叫‘螃蟹行动’是不是更贴切?横行水陆,双钳合围,多形象!”
话一出口,会议室瞬间安静。
高航瞪他:“又瞎说!”
隋海健、朱朝阳低头憋笑。
姜东一愣,皱眉看田平安:
“螃蟹行动?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琢磨代号?”
田平安赶紧赔笑,身子前凑:
“姜局别气!我是想,‘收网’太常规,老狐狸一听就警惕。‘螃蟹’多怪?谁也想不到!咱们潜伏水边像螃蟹,多路合围像舞钳子,迷惑性强,还出其不意!”
高航扶额。隋海健朱朝阳肩膀直抖。
姜东听得哭笑不得。他办案几十年,代号起过“利剑”、“雷霆”,从没听过“螃蟹”。这能上报告?能让领导批?
他看看高航,高航一脸“您定”。看看隋朱二人,嘴角上扬。
姜东手指敲桌,静了十几秒。细想,田平安话虽胡闹,但“螃蟹”确实迷惑,对手难猜。码头水边,“螃蟹”……还真有点歪理。
他终于开口,带着无奈:“行吧……既然你坚持,还有点歪理。代号暂定……‘螃蟹行动’。”
田平安乐得差点蹦起来。
姜东立刻板脸:“但!这只是内部用!对上对外报告,不能用!明白?”
“明白!姜局英明!”田平安猛点头。
高航三人松口气,表情古怪——参加“螃蟹行动”,这经历绝了。
姜东摇头,甩开“螃蟹”,回归正题:“好了,代号定,说正事!第一,‘螃蟹行动’指挥部成立!我任总指挥……”
姜东继续:
“第二,高航,你立刻以专案组的名义,特色人员,成立行动组!
围绕龙门码头丙区7号仓库、私建码头,制定详细监控、潜伏、突击方案!我要码头那片,飞进陌生苍蝇都得知道公母!”
“第三,所有的技术力量全员待命,动用一切手段监控目标区域!”
“第四,”他看向隋海健、朱朝阳,“省厅技术支持和跨部门协调,拜托二位。特别是针对‘鬼手苏’的情报和跨境协作,需要省厅乃至部里支持。”
“第五,”姜东目光转向田平安,“平安,你负责做好专案组的后勤协调工作!”
“是!” “明白!”几人齐声应道。
姜东扫视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同志们,‘收网行动’只许成功!事关国宝、法律尊严和我局荣誉!各部门立即行动,随时报告!散会!”
“等等!姜局!”
田平安急得差点蹦起来,那敦实的身子晃了晃,
“别散会啊!怎么安排来安排去,让我管后勤啊?这吃喝拉撒、订饭派车、安排住宿的活儿,太琐碎了吧?我……我这块头是大了点,可也不是干这个的料啊!”
他内心疯狂咆哮:
我可是未来的刑侦之星!是能靠酱猪蹄破案的奇才!是命名了“螃蟹行动”的功臣!
让我去管盒饭?这不是大材小用,是暴殄天物!
没我,你们这网能收利索吗?
可脸上还得挤出委屈又不失礼貌的笑:
“姜局,我是说……我这人粗枝大叶的,管钱管物容易出错。
要不,让我去码头盯梢?或者去干点别的?那些我在行啊!”
姜东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后勤保障是行动的生命线!吃不好、睡不好、装备跟不上,兄弟们怎么打仗?
你心思活,人缘好,协调能力强,正适合这个岗位!
别小看后勤,任务完成得好,我给你记功!这事就这么定了,执行命令!”
田平安张了张嘴,还想挣扎一下。可看看姜东那“没商量”的眼神,又瞅瞅高航悄悄摇头让他闭嘴。
最后,他像颗被晒蔫了的胖白菜,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吐出一个字:“……是。”
心里却在咆哮:我的码头大戏!我的一战成名!全没了!以后就跟盒饭、汽油票、谁值班睡哪张硬板床较劲了?老天爷,你玩我呢!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了!得再挣扎一把,显示一下咱的价值!
他眼珠一转,猛地抬起头,语气“严肃”:“姜局!高队!关于行动方案,我还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说。”姜东看着他。
“咱的A计划,主力全扑码头,这没错!”
田平安语速飞快,
“可崔建国和那‘鬼手苏’,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万一他们闻到味儿,临时改地方交易呢?
咱不能把宝全押一个篮子里,得有个备用的B计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隋海健挑眉:“哦?你觉得备用交易点会在哪?”
“藏宝洞!”田平安斩钉截铁,小眼睛放光,“八塔山后山那个藏宝洞!”
“金龙集团正开发八塔寺景区,”朱朝阳反应快,“那是他们地盘。”
“对!”田平安一拍大腿,“自己地盘,隐秘山洞,易守难攻,干脏事完美!B计划,分可靠人手,把藏宝洞附近暗中看起来。双保险!”
姜东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嗯,平安这个考虑有道理。
狡兔三窟,崔建国很可能准备了备用地点。
藏宝洞位置特殊,又在他们控制范围内,确实需要布控。
高航,把藏宝洞也纳入监控范围,安排得力人手,作为B计划监控点。”
田平安一听领导采纳了自己的建议,虽然不是去一线,但总算在核心方案里留下了自己的智慧结晶,胖脸上顿时多云转晴,腰杆都挺直了些。
他话头一转,挠头:
“对了,隋科、朱队,有件事没懂。之前姜局安排我们大张旗鼓查金龙集团,怎么突然停了,改暗查码头了?江必新、崔颖挺配合啊?”
姜东苦笑摇头:“别问了。县里领导直接发话让停。阻力大,咱们刑警不是想查谁就查谁。隋科、朱队也清楚。”
隋海健、朱朝阳点头,眼神无奈。
田平安无语,摸摸鼻子。现实憋屈。
沉默几秒。田平安又一拍大腿:“差点忘了!明天星期六!”
“星期六咋了?”姜东问。
第747章 确定行动方案
“酱猪蹄!”田平安一拍脑门,差点跳起来,“差点把这条大鱼忘了!姜局,明天就是星期六!”
“星期六怎么了?”姜东不解。
“您听我说,咱们县西渠老孟的酱猪蹄!那可是一绝!”
田平安眼冒精光,语速飞快,
“根据我所掌握的情报,崔建国就好这一口!
每周六下午,金龙集团一个扫地的老林头,雷打不动去买六个!
明天又到日子了!咱们提前去老孟那儿蹲着,等老林头一来,我指认,然后派人跟着他,看他到底把这酱猪蹄送到哪个耗子洞去!
崔建国躲了这么久,山珍海味吃不到,说不定就靠这口解馋呢!
这叫顺‘猪’摸瓜,啊不,顺‘猪蹄’摸人!”
姜东听得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手指在桌上重重一点:
“好思路!这条线虽然听起来有点……特别,但恰恰可能出奇制胜!
崔建国这种人,躲藏期间,生活细节最难改变,尤其是对口腹之欲的癖好。
这条线值得跟!平安,这情报核实过吗?”
田平安胸脯一挺,肚子更挺:
“核实过!老孟那儿我熟,老林头的规律是老孟提供的,应当没有问题!隋科和朱队也尝过他的酱猪蹄,怎么样,好吃吧?”
隋海健笑着点头:
“姜局,平安这条线索,虽然角度清奇,但价值很高。
老孟的酱猪蹄确实独特,崔建国有这个嗜好在情理之中。
老林头是个打扫卫生的,不显山不显水的,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他们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我看,值得投入力量跟踪。”
朱朝阳也补充:
“从侦查角度看,从目标最不易伪装的生活习惯和底层人员活动入手,往往能避开对方主要防范,找到突破口。
酱猪蹄这条线,或许真能成为找到崔建国藏身地的钥匙。”
姜东越听越觉得有理,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但看着田平安那张堆笑的胖脸,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变成了然,还带着点哭笑不得。
“等等……平安,”姜东手指点了点田平安,“你刚才说……酱猪蹄?老孟那儿?我好像想起个事。”
“啥事啊姜局?”田平安心里一紧。
“前阵子,是不是你自掏腰包,让老孟往局食堂送酱猪蹄?”
姜东盯着他,
“食堂老周还跟我念叨,说小田这人实诚,自己花钱给大伙改善伙食。
我当时还觉得,这小子虽说胖点,但挺会来事,知道团结同志。”
田平安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胖脸微红,嘿嘿笑着:
“是……是有这么回事。我看兄弟们熬夜蹲点、查案辛苦,食堂饭菜有时候……嗯,就想着弄点实在的给大家加加餐,老孟手艺好,也干净……”
姜东打断他,又好气又好笑:
“田平安啊田平安……搞了半天,你是在下一盘大棋!用酱猪蹄铺路,就为了摸崔建国的饮食规律?行,你小子,有你的!这脑回路,清奇!”
他摇摇头,但眼神里已满是赞许:
“不过,这招歪打正着,效果看来不错!至少证明了你的思路是对的,切入点也找得准。”
田平安不好意思地笑了。
高航在一旁听得直瞪眼:
“好家伙!小田啊!我说这阵子食堂伙食怎么突然升级了,顿顿有硬菜,原来是你小子!这是要拿酱猪蹄当敲门砖,打入敌人内部啊?”
隋海健和朱朝阳也笑了。
朱朝阳道:“平安同志这办案思路……很活泛嘛。深入群众,从人民群众的餐桌入手,获取第一手情报。”
“想得美!八字还没一撇呢!”高航笑骂。
姜东也笑了,摆摆手,望着田平安:
“好了,言归正传。
既然这条‘酱猪蹄’线是你用真金白银‘吃’出来的,那就更得用好了!明天跟踪任务,就作为收网行动的一个重要辅助侦查方向,必须拿下!”
他略一思考,快速部署:
“这样,兵分三路,同步推进!
第一路,码头主战场,‘螃蟹行动’由高航总负责,隋科、朱队协助,立即开始秘密布控!
第二路,八塔山藏宝洞备用监控点,由高航安排行动队执行,务必隐蔽!
第三路,明天‘酱猪蹄’跟踪任务……”
姜东的目光在隋海健和田平安脸上扫过,略一沉吟:
“跟踪任务,由隋科长具体负责执行!隋科长是省厅下来的同志,在龙海是生面孔,本地没人认识,不容易引起怀疑。
田平安,你配合隋科长,你的任务就是提前到位,准确指认出老林头,指认给隋科长。
之后,具体的跟踪由隋科长安排可靠人员进行。
平安,你指认完毕,立刻撤回待命,不必参与后续跟踪,以免暴露。明白吗?”
田平安一听,虽然不能亲自跟踪到底有点遗憾,但酱猪蹄这个线索被采纳,自己还是关键的指认环节,而且由经验丰富的隋科亲自负责跟踪,成功率更高,他立刻点头:
“明白!姜局!保证一眼认出老林头,指给隋科!绝不出错!”
隋海健也沉稳点头:
“姜局放心,跟踪的事交给我。我会挑选最合适的人手,确保安全隐蔽,力争找到崔建国的准确藏身地。”
“就知道吃!”高航笑着调侃了田平安一句,但眼神里是认可和放心。
有隋海健这位省厅的刑侦专家亲自操刀跟踪,他确实更踏实。
姜东最后环视众人,语气斩钉截铁:
“好!行动方案就这么定!收网行动指挥部现在开始高效运转!各部门按照分工,立即准备,明天一早,全面展开!散会!”
会议结束,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田平安夹着黑皮包走出会议室,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又摸了摸后腰硬邦邦的擀面杖。
明天,一只酱猪蹄,或许就能引出藏匿已久的崔建国!而他田平安,就是那个首功之人!想想就带劲!
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黑透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嗯,正事安排完了……
晚上金碧辉煌歌舞厅那场地下拳赛,胖爷我还是得去实地考察一下。
万一,能听到点关于李文娟案子的“闲话”呢?
这可不算不务正业,这叫……多线侦查!
第748章 混入地下拳击场
晚饭,田平安没去食堂。
他开着锃亮的白色桑塔纳,直奔西渠老街。
老孟酱猪蹄店,门脸小,门口刚好停车。
店里有两个小桌,专为熟客留。老孟的猪蹄是抢手货,上午一出锅,就会被抢光。
但他总会特意留几个最好的,用文火煨着,等几个老主顾过来,坐下慢慢吃,陪他唠嗑。
田平安停车,下车,一屁股坐上小马扎。马扎“吱呀”响。
“孟叔!猪蹄一只,馒头还有几个,统统都给我拿上,稀饭!”
“田队!有!有!”老孟笑开花,放下酒杯起身。他喜欢这胖子,小店财神。
热腾腾、酱红油亮的大猪蹄端上。香气扑鼻。
田平安戴手套,抓起就啃。入口即化,咸香浓郁。爽!
边啃边问:“孟叔,明天周六,正常营业吧?”
“当然!必须的!”老孟坐下抿口酒,“周六生意最好,肯定正常营业!”
田平安心里一喜,嘴上随意:“你上次说的那个老林头,明儿一准能来吧?”
“不清楚,”老孟摇头,压低声音,“老林头闷葫芦,每回来了都是买了就走,也不说下次要不要,不过,我估摸着,应当能来。”
田平安点头。
老孟顺势给他也倒了一杯自泡的药酒。
田平安不推辞,端起那三两三的大酒杯,跟老孟“当”地一碰,仰脖就下去大半杯。
老孟就喜欢这爽快劲儿,眉开眼笑,连声说“痛快!这才对脾气!”
又闲扯了几句家长里短,听老孟念叨猪肉又贵了,儿子不省心。
一只大猪蹄被啃得干干净净,骨头嗦得能反光,馒头和稀饭也见了底。田平安摸着滚圆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付钱,摸滚圆的肚子上车。
点火,没立刻走。摇下车窗,点根烟。
看着老孟店里昏黄的灯光,独饮的侧影。
心里盘算:老孟明天营业,猪蹄预留,老林头规律强,应该会来。线索清晰。
但愿明天顺利。别出岔子。不然自己在领导面前吹的那些牛皮,岂不是白吹了,猪蹄钱也白搭了。
掐灭烟,关车窗,眼神坚定。
情报核实完。
下一步,金碧辉煌歌舞厅,玩玩去,看看那些妖魔鬼怪在搞什么景儿。
夜幕完全降临,华灯初上。
田平安一脚油门,白色桑塔纳直奔城西。
金碧辉煌歌舞厅坐落在新开发的一条街上,门脸装修得那叫一个金碧辉煌,霓虹灯闪烁刺眼,隔着老远就能看见。
门口停满了车,好些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汉子进进出出。
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倚在门边抽烟、说笑,空气里飘着劣质香水、香烟和隐隐的酒气。
田平安把车停在稍远点的暗处。
他下了车,腆着肚子,像个吃饱了出来消食的普通中年胖子,溜溜达达地朝歌舞厅门口走去。
他得想办法混进去,重点是进到老三说的那个地下室拳赛现场。可那地方,肯定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他正琢磨着是冒充来找乐子的客人,还是假装送货的,忽然,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在背后响起:
“哟!这不是田队嘛!你也来这儿潇洒啊?”
田平安心里一咯噔,回头一看,乐了。
只见一个铁塔般的黑壮汉子正咧着嘴朝他笑。
田平安认识。是杨无邪运输公司开大翻斗车的司机,外号大黑熊。
人如其名。一米九的个头,浑身腱子肉,皮肤黝黑。早年拿过全县业余拳击冠军。后来脾气暴,爱打架,进局子是常事。
田平安揍过他一次,连同光头强一起打的,那次是真把他打服了。
大黑熊性子直,不算太坏。
“大黑熊?是你啊!”田平安堆起笑,走过去,“怎么,你也来这儿……放松?”
“嗨!这儿热闹啊!”
大黑熊嗓门洪亮,蒲扇般的大手一拍田平安肩膀,拍得田平安那敦实的身子都晃了晃,
“听说新开了场子,还有拳赛看!我可是老拳迷了,这种场合能少了我?田队,你也好这口?”
田平安心里一动,这不现成的门票吗?他赶紧顺着说:
“可不是嘛!听朋友说这儿有节目,过来瞧瞧。可我这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怎么进去看那热闹。”
大黑熊一听,更来劲了,一把搂住田平安的肩膀:
“这还不简单?跟我走!我熟!看守的兄弟我认识!走,带你开开眼!我跟你说,今晚听说有硬茬子!打遍东北无敌手的。”
说着,不由分说,搂着田平安就朝歌舞厅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侧门走去。
门口果然站着两个彪形大汉,眼神警惕。
大黑熊显然真跟他们熟,打了个招呼,又指了指田平安:
“我哥们儿,带来看看热闹。”
其中一个大汉打量了一下田平安那副人畜无害的胖样,又看了看大黑熊,点点头,侧身让开了。
一进侧门,是条向下的狭窄楼梯,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烟味、汗味和一种说不清的亢奋气息。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乐从下面传来,混杂着人群的喧哗、叫骂和口哨声。
沿着楼梯往下走,越往下,声浪越大,空气也越混浊燥热。
走到楼梯尽头,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眼前的景象让田平安也忍不住眨了眨眼。
好家伙!这地下室比想象中大多了!足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挑高也很高。
四周是粗糙的水泥墙面,顶上拉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和几盏大功率的射灯,光线集中在中央区域。
中央用粗大的缆绳围起了一个标准的拳击台,台上铺着深色的垫子。
台下,黑压压挤满了人,目测不下百十号。
男的多,女的少,但也都穿着暴露,画着浓妆。
空气里烟雾缭绕,汗味、香水味、烟味、还有某种兴奋剂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头晕。
人们情绪高涨,挥舞着手臂,大声叫嚷着,眼睛死死盯着拳台方向,表情狂热。
角落里摆着几张简陋的桌子,上面堆满了啤酒瓶、饮料和小吃,几个服务生模样的人穿梭其中。
田平安个子挺高,但胖,被人群一挤,视野也受阻。
他踮起脚,小眼睛飞快地在攒动的人头中扫视。
很快,他在拳台侧前方一个相对“VIP”的位置,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第749章 开山炮
杨无邪!
他就坐在一把特意搬来的靠背椅上,依旧穿着那身深色衣服,在周围狂热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脸色平静,甚至有点冷漠,手里夹着根烟,慢慢吸着,目光落在拳台上,看不出喜怒。
老三就站在他旁边,弯着腰,正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老三周围还簇拥着几个一看就是手下的小弟,警惕地看着四周。
果然在这里!
田平安心里记下。
他又仔细看了看周围,没发现什么熟悉的人。
但这已经足够了,确认了杨无邪和这个场子的关联,也确认了老三的话不假。
这时,一个穿着亮片短裙、身材火辣、拿着无线话筒的年轻女人扭着腰走上了拳台。
射灯立刻聚焦在她身上,引得台下口哨声、起哄声更响。
“各位老板!各位大哥!欢迎来到金碧辉煌‘激情之夜’!”
女人声音尖利,通过劣质音响放大,带着刺耳的电流声,
“让大家久等了!今晚的重头戏——拳王争霸,马上开始!”
人群爆发出更响的欢呼。
“首先,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和呐喊,欢迎我们今晚的擂主——”
女人拉长了声音,
“来自东北林海雪原,身高一米八八,体重一百零五公斤,绰号‘开山炮’的——赵——铁——柱!”
灯光刷地打向拳台一侧的通道。
一个像小山一样的巨汉,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
他只穿了一条黑色短裤,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像一块块坚硬的岩石,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胸前和胳膊上布满了伤疤和狰狞的纹身。
他脑袋刮得锃亮,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凶悍得像头真正的黑熊。
他一上台,整个台子似乎都晃了晃。
“开山炮!开山炮!”
台下有人开始有节奏地呼喊。
“没错!就是我们的‘开山炮’!”
女主持继续煽动,
“赵铁柱拳下,至今已有七位挑战者被抬下擂台!
他的拳头,比炮弹还猛!
今晚,谁能把他轰下台,谁就能当场拿走——一万块现金!”
她手里举起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钞,在灯光下挥舞。
“哗——”台下沸腾了。
一万块!这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让很多人铤而走险。
“规则很简单!”
女主持喊道,
“不限流派,不限招式,倒下十秒不起,或者主动认输,即为败!
只有一条,不准用武器!
现在——有没有英雄好汉,敢上来挑战我们的‘开山炮’,拿走这一万块?!”
台下人群骚动,议论纷纷,但一时间没人敢上。
那“开山炮”赵铁柱就站在台中央,双拳对撞,发出“嘭”的一声闷响,目光挑衅地扫视台下,气势迫人。
大黑熊在田平安身边激动得直搓手,嘴里念叨:
“好家伙!这身板!这架势!够劲!不知道拳头硬不硬……”
田平安则缩了缩脖子,把自己敦实的身子往人堆后面又藏了藏,小眼睛紧紧盯着台上和杨无邪的方向。
他注意到,杨无邪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老三则一脸兴奋,冲着台上吼了句什么。
就在人群犹豫的时候,一个精瘦的汉子猛地推开人群,吼了一声:
“我来!”
然后一个翻身,矫健地跳上了拳台。
这汉子三十岁左右,个子不高,但很精壮,眼神凶狠,一看也是经常打架的主。
“好!有位勇士上台了!”
女主持赶紧喊道,
“这位兄弟,报上名来!”
“少废话!打就是了!”
精瘦汉子不耐烦地摆摆手,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开山炮”,开始活动手脚。
“开山炮”赵铁柱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头多的挑战者,嘴角撇了一下,露出不屑的笑容。
他连基本的拳击抱架都懒得做,就那么松松垮垮地站着。
“铛!”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锣响,比赛开始!
精瘦汉子显然想抢攻,脚步灵活地跳动,试探着靠近,猛地一个低扫腿,踢向“开山炮”的小腿。
“开山炮”不躲不闪,硬挨了这一下,纹丝不动,反而咧嘴笑了。
精瘦汉子心里一惊,但动作不停,迅速变招,一记直拳打向对方面门。
“开山炮”这次动了,他只是很简单地抬起左臂格挡。
“砰!”
拳头打在手臂肌肉上,发出闷响。
“开山炮”手臂一晃,但也就仅此而已。
他右拳随即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风声,以与庞大身躯不相称的速度,一记凶狠的摆拳砸向精瘦汉子的头部!
精瘦汉子大惊,连忙后仰躲避,拳头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风都让他脸颊生疼。
他趁势想贴近,施展摔法。
但“开山炮”经验老到,另一只拳头如同重锤,自下而上一个上勾拳!
精瘦汉子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打在下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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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瘦汉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被打得双脚离地,向后摔出,重重砸在擂台的缆绳上,又弹回来,瘫倒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嘴角立刻有血流出来。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嚣和口哨声。
“开山炮!开山炮!”
女主持赶紧上前,蹲下查看了一下,然后举起挑战者的手臂,又放下——毫无反应。
“十!九!八……”有人开始读秒。
数到“一”,精瘦汉子也没能爬起来。
“获胜者——依然是我们的擂主,‘开山炮’赵铁柱!”
女主持尖声宣布。
“开山炮”赵铁柱举起双臂,示威般地怒吼一声,展示着他恐怖的肌肉。
台下,老三和他的手下们叫得最凶。
杨无邪依旧平静,只是轻轻鼓了鼓掌。
大黑熊在旁边看得热血沸腾,不断叫好:
“漂亮!这一拳干脆!力量足!这家伙,真不是花架子!”
田平安则暗自咋舌。
这“开山炮”果然名不虚传,力量、速度、抗击打能力都远超常人,那个挑战者也不算弱,但几乎是被秒杀。
这种地下黑拳,真是玩命的地方。
他悄悄观察着杨无邪。
杨无邪似乎对这场短暂的比赛并不太满意,对老三说了句什么。
老三立刻点头哈腰,然后转身对旁边一个小弟吩咐了几句。
小弟跑开了。
第750章 双狮手表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美女主持人卖力地吆喝,用尽各种词汇渲染“开山炮”的勇猛,试图激起新的挑战者。
但台下的人群只是嗡嗡议论,看着拳台上如山般矗立、气息凶悍的赵铁柱,没人挪步。
刚才那场短暂的、近乎碾压的秒杀,把很多跃跃欲试者的勇气都给打没了。
谁也不想上去自取其辱,甚至可能重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始终无人上场。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美女主持人越来越干巴的鼓动声。
杨无邪脸上的平静渐渐消失,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显得有些不耐烦。
他微微侧头,对身旁的老三低声说了句什么。
老三脸色微变,赶紧躬身点头,对旁边另一个手下使了个狠厉的眼色。
那手下立刻分开人群,快步朝后面跑去。
不一会儿,两个手下一起回来了。
先前跑出去的那个小弟,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纸箱子,吭哧吭哧地跑回来。
在老三的示意下,他小心翼翼、稳稳当当地将箱子放在了杨无邪面前那张放茶水和烟灰缸的小茶几上。
老三弯腰,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印着商标的精致硬纸盒。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盒内红色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块崭新的、亮闪闪的双狮牌电子手表!
表盘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这可是稀罕物,值不少钱!
杨无邪对老三点了点头。
老三立刻从盒子里拿出一块崭新的双狮手表,握在手里,几步窜到拳台边,将手表塞给美女主持,同时对着她低声快速吩咐了几句。
美女主持接过那块亮闪闪的手表,眼睛瞬间亮了,脸上堆满了惊喜和激动的笑容。
她立刻拿起话筒,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极具煽动性的诱惑力,同时将那只拿着手表的手高高举起,让手表在射灯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各位老板!各位英雄!看来我们的‘开山炮’赵铁柱先生今天状态神勇,让大家有些望而却步了!
没关系!我们杨总说了——体谅大家!”
她故意停顿,晃了晃手中璀璨的手表,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光芒和话语吸引过来。
“为了感谢大家捧场,也为了给今晚的比赛添点真正的彩头!”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将手表举得更高,
“杨总亲自发话了!只要现在敢上台挑战,不论输赢,当场赠送一块全新的、”
她用力顿了顿,一字一句,
“双—狮—牌—手—表! 就是我手里这样的!没错,上台就有!白送!”
“嗡——!”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双狮手表!那可是硬通货!
就算不打,上去走个过场也能白捞一块?这诱惑太大了!
许多原本就有些心动,只是畏惧“开山炮”实力的人,眼神立刻变得火热起来。
贪婪压过了恐惧。
但美女女主持的话还没完,她紧接着用更煽动的声音喊道:
“而且!杨总还说了,为了增加比赛的刺激性,从现在开始,奖金规则临时调整!”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喊的:
“每当场打倒一位挑战者,奖金就在现有基础上,立刻增加两千元现金!
听清楚了,是每打倒一个,就加两千!
刚刚擂主击败的一人就开始算了,所以,下一个挑战者如果击败擂主,就能当场拿走一万两千元!
现金!手表照送!”
“轰——!”
人群彻底疯狂了!
上台有手表拿,赢了有一万二!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虽然“开山炮”很强,但万一呢?万一他体力不支了呢?
万一自己运气好呢?
巨大的利益刺激下,侥幸心理开始无限膨胀。
短暂的、近乎沸腾的喧哗之后,一个满脸横肉、胳膊上纹着青龙的壮汉再也按捺不住,拨开人群,大吼一声:
“妈的!富贵险中求!手表和钱,老子都要了!”
他几步冲到台边,笨拙地爬上了拳台,冲着赵铁柱摆开架势,眼神凶狠,但仔细看,腿肚子似乎有点微微发抖。
赵铁柱看着这个被利益驱使上来的对手,咧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朝对方勾了勾手指。
铃声响起!
这个纹身壮汉明显比上一个要强些,也有些打架经验,一上来就试图抢攻,一记摆拳虎虎生风地砸向赵铁柱。
赵铁柱不闪不避,左手格挡的瞬间,右拳已经如同出膛的炮弹,后发先至,结结实实轰在壮汉的腹部!
“呕……”
纹身壮汉眼珠暴凸,所有动作瞬间停滞,捂着肚子,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下去,倒在台上痛苦地抽搐,连十秒都没撑到。
秒杀!又是秒杀!
台下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狂热的呐喊。
一万二的奖金刺激还在,但“开山炮”展现出的压倒性实力,又让很多人发热的头脑稍稍冷却。美女主持立刻尖声宣布:
“恭喜擂主再下一城!现在累计奖金……一万四千元!
下一位挑战者如果获胜,将拿走一万四千元现金!还有手表!”
奖金数字再次跳动,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但这一次,台下虽然依旧骚动,人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却没人立刻站出来。
手表和巨额奖金的诱惑依旧在,但“开山炮”那非人的力量和狠辣,也让更多的人心生寒意,开始掂量自己有没有命花那个钱。
场面似乎又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只是空气中弥漫的欲望和躁动,比之前更加浓烈。
杨无邪看着这一幕,手指依然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犹豫、贪婪、恐惧交织的面孔,最后落在拳台上那个如同战神般的身影,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不知是满意,还是觉得……依旧不够。
短暂的骚动和犹豫之后,终于,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排响起:
“我试试!”
人群分开一条道,一个精瘦的汉子走了上来。
他个子不高,但浑身筋肉线条分明,像钢丝拧成的,眼神锐利,走路步伐很稳,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走的可能是灵巧敏捷的路子。
“报上名号!”美女主持人大声问。
“山里人,没名号,叫我‘穿山风’就行。”
精瘦汉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无袖的紧身背心,活动着手脚关节,目光紧紧锁定了拳台上的赵铁柱。
赵铁柱看着他,咧嘴笑了笑,朝他勾了勾手指,满是挑衅。
铃声再次响起!
第751章 那不是大黑熊吗
“穿山风”果然人如其名,开场根本不与赵铁柱硬碰硬。
他利用自己矮小灵活的优势,不断在赵铁柱周围游走,步伐极快,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
赵铁柱几次势大力沉的重拳都落了空,打在空气里发出“呼呼”的响声。
“穿山风”在闪避中不时抓住空档,用迅捷的刺拳和低扫腿攻击赵铁柱的肋下、大腿等部位。
“啪啪”的击打声响起,虽然力量看似不如赵铁柱,但频率高,落点刁钻。
台下观众的情绪被重新点燃,大声叫好。
大黑熊也看得目不转睛:
“嘿,这小子滑溜!”
田平安也皱起眉头,这个“穿山风”有点门道,战术很明确,就是要打消耗,找破绽。
然而,赵铁柱挨了几下之后,似乎被这种“蚊子叮咬”式的打法激怒了。
他猛地发出一声低吼,不再盲目出重拳,而是突然改变节奏,用粗壮的手臂护住头部要害,脚下步伐猛地加快一截,如同坦克般开始压迫“穿山风”的活动空间。
“穿山风”似乎没料到对方看似笨重,突进速度却这么快,一个躲避不及,被赵铁柱堵到了拳台角落附近!
机会!
赵铁柱眼中凶光一闪,一直蓄势待发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恶风,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猛地轰向“穿山风”的胸口!
这一拳,又快又狠,几乎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
“穿山风”脸色骤变,双臂交叉仓促格挡。
“嘭!”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口发紧的巨响。
“穿山风”整个人被打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拳台的边绳上,又被弹回来,软软地跪倒在地,双臂不自然地垂落,脸色惨白,显然失去了战斗力。
又是一击解决!
台下瞬间安静,然后爆发出更响的惊呼和“开山炮”的呐喊。
赵铁柱再次举起双臂,怒吼,享受着主宰拳台的快感。
奖金涨到了一万四千元!
而杨无邪,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扫过那个被迅速抬下去的“穿山风”,又看了看拳台上耀武扬威的赵铁柱,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乏味。
很快,又有两个自恃身手不错的人先后上台挑战,但无一例外,都在“开山炮”那恐怖的重拳下迅速败下阵来,一个被击倒昏迷,一个手臂被打得变形,惨叫着被拖下台。
鲜血开始星星点点地溅在擂台上。
奖金涨到了一万八千元!
现场的气氛在血腥和暴力的刺激下,变得更加狂热和扭曲。
人们挥舞着钞票,疯狂下注,叫骂声、助威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田平安感觉有些气闷,这里的乌烟瘴气和赤裸裸的暴力让他很不舒服。
台上,赵铁柱再次轻松解决一个挑战者,正耀武扬威地接受着稀稀拉拉的掌声。
虽然奖金涨到了两万块钱,但是,
很多人已经麻木,或者被他的凶悍震慑,不敢再轻易上台。
杨无邪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手指重重敲了敲扶手,对身边点头哈腰的老三低声说了句什么,语气明显带着不悦。
老三额角冒汗,连连称是,随即对旁边一个心腹手下耳语几句,手下匆匆离开。
不一会儿,那手下回来了,身后跟着四个年轻女人。
她们穿着清凉暴露的吊带裙,化着浓妆,虽然竭力摆出妖娆的姿态,但眼神里的生涩和不安却难以完全掩饰。
她们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喔——!”
“小姐!来了小姐!”
人群的情绪像被浇了油的柴火,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口哨声、怪叫声、粗俗的调笑声此起彼伏,现场的气氛从血腥暴戾转向了一种淫靡的低俗亢奋。
老三对美女主持使了个眼色。
美女主持会意,立刻扭着腰上前,用更夸张的语气喊道:
“各位老板!看来光是钱和手表还不够刺激!我们杨总说了,今晚要让大家看得过瘾,玩得尽兴!”
她拉过那四个有些局促的女人,让她们在台上站成一排。
“大家看看!这四位,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是某高校的艺术生!
今晚,谁要是能打赢我们的擂主‘开山炮’,除了手表和累积的奖金,这四位大学生妹妹,就归赢家!
陪他好好‘庆祝’一晚!”
“大学生?真的假的?”
“我靠!这玩得够大!”
“上啊!为了大学生!”
人群彻底疯狂了,各种污言秽语和起哄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金钱、暴力、女色,最原始刺激的欲望被层层加码,撩拨到了顶点。
田平安在人群外围,看着台上那四个眼神闪烁、肢体僵硬的“大学生”,心里直摇头。
就这?还大学生?骗鬼呢!
顶多是职业夜场里找来充场面的,化了妆穿了学生装而已。
老三这帮人,为了搞噱头吸引赌注和眼球,真是什么都敢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女主持又喊了几遍,奖金已经累积到了两万元,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再加上“大学生”的诱惑,可台下的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瞅瞅台上那煞神一样的赵铁柱和他脚边隐约的血迹,还是没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重赏之下,也得有命享才行。
赵铁柱似乎对“大学生”很感兴趣,他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伸出粗壮的胳膊,一把将离他最近的两个女人搂进怀里,动作粗鲁,满脸淫笑,还故意用力揉捏。
那两个女人吓得惊叫,却又不敢挣扎,脸色发白。
台下爆发出一阵更猥琐的哄笑和口哨。
气氛达到了高潮,却也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钱、表、女人,都摆出来了,可“开山炮”就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铁墙,横在那里。
“妈的,咱龙海就没人了?让个东北佬在这儿耀武扬威?”
“是啊!传出去丢死人了!”
“诶!你们看!那不是大黑熊吗?运输公司那个!他可是咱县以前的拳击冠军!”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地投向了人群中的大黑熊。
大黑熊本来就看得热血沸腾,摩拳擦掌,被“开山炮”的嚣张和众人的起哄激得早就按捺不住了。
此刻被众人一点名,他黑脸膛涨得发红,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都粗重了。
第752章 杨总请您过去说话
“大黑熊!上啊!给咱龙海爷们儿长脸!”
“揍他丫的!赢了钱和大学生都是你的!”
“熊哥!看你的了!”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大黑熊的拳头捏得嘎嘣响,眼神死死盯着台上的赵铁柱,战意熊熊燃烧。
VIP位置的杨无邪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目光落在人群中的大黑熊身上。
田平安远远瞧见,杨无邪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得意意味的浅笑。
杨无邪眼睛微眯,朝身旁的老三勾了勾手指。
老三立刻躬身凑过去,听完杨无邪的吩咐,马上挤出人群跑到大黑熊跟前。
田平安就站在大黑熊旁边,只听老三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地说:
“熊哥,杨总发话了!
看那东北佬狂的,把咱龙海爷们儿当菜切!
杨总说,只要你肯上台,狠狠教训那开山炮,打出咱龙海的威风,今晚不管输赢,除了台上的奖金,杨总额外赏你这个数!”
老三比划了两根手指。
老三顿了顿,看大黑熊眼睛发亮,又凑近些,继续煽动:
“杨总还说,你要是能赢,以后运输公司车队的队长,就是你的!工资翻倍!怎么样?敢不敢为咱龙海人争这口气?”
大黑熊本来就被撩拨得战意沸腾,再听又是重赏又是升官,热血“噌”地冲上脑门。
只见他黑脸涨得发紫,用力一拍自己厚实的胸膛,瓮声瓮气地低吼:
“交给我了!看我不把那小子屎打出来!”
老三满意地拍拍他肩膀,催促道:
“那还等啥?赶紧的!”
田平安在旁边适时关心了一句:
“大黑熊,你行不行啊?那家伙可够猛的。”
老三侧目,盯了盯这个不合时宜插嘴的胖子,眼神不善。
还没等他吱声训斥,
大黑熊已经梗着脖子,瓮声瓮气,信心爆棚地嚷道:
“哥,您就瞧好吧!看我怎么收拾他!”
说完,他带着一脸“士为知己者死”、跃跃欲试的表情,跟着老三朝杨无邪那边走去。
田平安心里暗骂:老三这张嘴,真能忽悠!杨无邪这手“驱虎吞狼”,玩得溜啊。
田平安在人群外围,踮脚看。
大黑熊跟着老三,挤到杨无邪面前。
大黑熊躬身,黑脸兴奋,嘴巴快速动着。在表决心。
杨无邪靠坐,夹着烟,表情淡。只抬了抬下巴,说了句很短的话。
接着,杨无邪用夹烟的手,随意朝拳台一点。
就这么随意一点。
大黑熊却像打了鸡血。猛地挺直腰,用力拍胸膛,又抱拳。脸上写满“看我的”。
转身,拨开人群,冲到拳台边。
低吼,单手撑台,庞大身躯利落翻上。
咚!台面一颤。
“好!有英雄站出来了!”
美女主持见状,立刻尖声高呼,
“让我们欢迎,龙海县曾经的拳击冠军,人送外号——大黑熊!”
在震天的欢呼和口哨声中,大黑熊甩掉外套,露出一身不输于赵铁柱的健硕肌肉。
那四个“大学生”如蒙大赦,赶紧在美女主持的示意下溜下了台。
赵铁柱看着新上来的对手,收起了之前的淫笑,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
他从大黑熊的体格和上台的动作能感觉到,这个对手和之前那些杂鱼不一样。
“铛!”铃声敲响!
大黑熊果然不是易于之辈。
他深知赵铁柱力量恐怖,不与其硬拼,利用自己相对灵活的步伐和多年的拳击功底,与赵铁柱周旋。
他频频用快速的刺拳骚扰,试探距离,并不时打出有威胁的组合拳。
赵铁柱几次重拳都被大黑熊惊险地躲过或格开。
两人在台上你来我往,拳拳到肉,发出“砰砰”的闷响。
大黑熊甚至抓住机会,一记精准的右手摆拳击中了赵铁柱的颧骨,打得对方脑袋一偏。
“好!”
“大黑熊!牛逼!”
台下龙海本地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仿佛看到了希望。
然而,赵铁柱的抗打击能力超乎想象。
他晃了晃脑袋,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他改变了策略,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凭借更充沛的体能和更强的抗击打能力,开始步步紧逼,用密集而沉重的拳头压缩大黑熊的活动空间。
大黑熊开始感到压力,呼吸变得粗重,步伐也慢了下来。
一个疏忽,他被赵铁柱堵在角落,一连串暴风骤雨般的组合拳轰击在他的手臂和躯干上。
大黑熊咬牙硬扛,寻找反击机会。
终于,在硬吃了赵铁柱一记沉重的击腹拳后,大黑熊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滞。
赵铁柱眼中精光爆闪,蓄势已久的右手重拳,如同攻城锤,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档,结结实实轰在了大黑熊的下巴上!
“呃啊!”
大黑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双眼瞬间失神,然后像截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轰然倒下,砸在擂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挣扎了两下,没能爬起来。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十、九、八……”读秒声响起。
数到一,大黑熊依然没能站起。
“获胜者——依然是!无敌的!‘开—山—炮’!”
美女主持的声音因激动而破音。
赵铁柱喘着粗气,走到大黑熊身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然后再次举起双臂,发出胜利的咆哮。
只是这一次,他的额头也见了汗,呼吸也不再平稳。
大黑熊,是他今晚遇到的最强对手。
几个熟识的人赶紧上台,将昏迷不醒的大黑熊抬了下去。
田平安看着被抬走的大黑熊,摇了摇头。
这黑大个,实力有差,性子太直,被当枪使了。
他抬眼,看向杨无邪方向。
发现杨无邪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龙争虎斗,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表演。
老三正弯腰,凑在杨无邪耳边低语,边说边朝田平安这边瞟。
杨无邪听着,目光移来,正好与田平安的目光对上。
杨无邪脸上淡漠化开,露出一丝温和又难捉摸的笑。抬手,朝田平安轻轻一招。
田平安心里“咯噔”。糟,刚才多嘴,被老三惦记了。脸上却迅速堆笑,点头。
老三得了示意,小跑过来,挤开人群,满脸堆笑,热络得夸张:
“哎呦!田队长!刚没认出来!失敬失敬!”
老三拍自己额头,懊恼样,
“杨总看见您了,请您过去说说话!”
第753章 咱这可是合规玩法
老三热络地拉着田平安,挤过疯狂的人群,来到杨无邪的“VIP”座位旁。
“杨总,田队长请过来了。”老三躬身。
杨无邪放下茶杯,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让人看不透的温和笑容,指了指身旁的空位:
“田队长,稀客。坐。”
田平安堆着笑,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小沙发深深陷下去。
“抽烟。”杨无邪递过一根中华。
“谢杨总。”田平安接过,就着杨无邪递来的火点上。心里快速盘算,这老狐狸叫自己过来干嘛?
“没想到,田队长也好这口?”杨无邪吐了口烟,目光扫过拳台,又落回田平安身上,“刚才看的怎么样?咱这可是合规玩法,不违法吧,哈哈。”
田平安心里一紧,面上哈哈一笑:
“哪能算违法啊,不过,我也就瞎看,凑个热闹。我这身板,也就看看的份儿。”
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杨无邪的问话,显然是想探探这刑警来这里干吗?
他田平安的回答看似轻描淡写,也算是给杨无邪一颗定心丸,我虽然是刑警,但是,也是个爱好者,不是来找茬的。
老三在旁边插嘴,语气带着怂恿:
“田队您可别谦虚!刚才看您一直盯着,您也是个大行家啊!
咱这大黑熊是力气有,缺灵性。
您不一样,您这气势,一看就是练家子!深藏不露!”
杨无邪也微微颔首,看着田平安:
“老三说得对。田队长是公安战线的精英,身手肯定不凡。
今天这‘开山炮’确实狂了点,扫了咱们龙海爷们儿的兴致。
大黑熊败了,可惜。田队长……有没有兴趣,上去活动活动筋骨?也给咱们本地人挣点面子。”
“对!田队上!教训那东北佬!”
“田队一看就有功夫!上啊!”
周围几个老三的手下,还有附近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跟着起哄。
田平安心里那点被酒精和现场狂热气氛勾起的躁动,被这么一拱,有点压不住了。
重生之后,他发现自己确实有点不一样。
看什么招式,好像特别容易理解,身体反应也快,私下跟着同事比划过几次,学得像模像样。
跟刘婷婷学了几招,还向姬元鹏师父学了不少,感觉自己在学功夫这一块儿简直就是“天赋异禀”。
再看台上那“开山炮”赵铁柱,虽然赢了,可也喘得厉害,招式嘛……来来去去就那几下重拳,靠力气硬吃。
自己刚才仔细观察了,觉得……不过如此。
两万两千块奖金!现在奖励涨到这么高了。
破个命案,才能拿到两万奖金,那多费劲儿啊。
如果在这里打赢了,不但能拿到这笔奖金,还可以扬名立腕,以后在黑道上这名声,哈哈,可就大了。
也能让街上那些个小混混们提到我胖爷的名字,也要胆颤心惊。
奖金在脑子里蹦跶!
虽然那什么金狮手表、四个“大学生”陪夜,他没啥兴趣,可钱是实实在在的!
两万二啊!顶多久工资了?
现在一个月工资二百二,这奖金就顶自己一百个月的工资了啊!
众人的鼓噪,金钱的诱惑,对自己“突然天赋”的莫名自信,加上刚才喝下去的药酒在肚子里烧着……
嘻嘻,田平安感觉有点飘了。
“杨总,三哥,你们可别拿我开涮。”田平安嘴上客气,眼睛却瞟着台上那沓显眼的钞票。
“哪能啊!田队,我们相信你!”老三拍胸脯。
杨无邪微笑,眼神深邃:“玩玩而已,安全第一。田队长量力而行。”
量力而行?田平安一听,更觉得被小瞧了。
他深吸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像是下了决心,猛地站起来。
“行!既然杨总和各位兄弟这么看得起,胖子我就上去……跟他过过招!给咱龙海人助助兴!”
他声音故意拔高,带着一股豪气。
“好!”
“田队威武!”
台下瞬间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欢呼和口哨。
公安的人上台打黑拳?这戏码可太罕见了!
美女主持也兴奋得声音发抖:
“天啊!又一位英雄登场!让我们欢迎——田……田先生!挑战我们的擂主‘开山炮’!
奖金,现在已经累积到两万两千元!”
田平安脱下外套,露出里面一件被撑得紧绷的白色老头衫。
他走到拳台边,看着那不算高的台子,有点犯难。
最后,他选择从边绳下面笨拙地钻了进去,爬上擂台,站直身体。
周围人看他那笨拙的样子,不免还是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他一上台,和对面赤着上身、肌肉如岩石般的赵铁柱一对比,视觉效果极为震撼。
赵铁柱,一米八八,不到二百斤,古铜色皮肤,肌肉块块隆起,青筋如虬龙,浑身散发着野兽般的凶悍气息,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田平安,个头不矮,但那二百多斤的体重,大部分都集中在胸腹和腰臀,形成一个大号的、圆润的“橄榄”形。
白色老头衫被肚皮撑得发亮,胳膊有肉但不算精壮,皮肤白皙,站在那里,更像是个走错片场的伙夫。
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和更兴奋的议论。
赵铁柱看着这个新对手,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咧开,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和轻蔑。
他做了个健美展示肌肉的动作,又指了指田平安的肚子,哈哈大笑。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你个猪啊,还敢上来打擂。
田平安被笑得有点恼火,但他深吸气,努力回想大学教官教过的拳击抱架,笨拙地抬起双拳,护在脸前。
他的动作僵硬,步伐也有些虚浮。
“铛——!”
铃声就是命令!
赵铁柱根本没用试探,像一辆启动的重型坦克,直接碾压过来,一记右手重拳,带着风声,直轰田平安的面门!
这拳来的又快又狠!
田平安心里一慌,但身体反应居然不慢!
他下意识地按照“看”会的躲闪动作,猛地一偏头!
拳头擦着他的耳廓打过,带起的风让他耳朵生疼。
好险!
田平安趁机,脑子里闪过赵铁柱之前的一个直拳动作,几乎本能地模仿,一记没什么力道的左直拳打了出去,戳向赵铁柱的胸口。
“噗。”
第754章 虽败犹荣啊
拳头打在厚实的胸肌上,像打在橡胶轮胎上,赵铁柱晃都没晃。
但田平安的动作,居然有几分样子,速度也比看起来快!
赵铁柱“咦”了一声,收起一点轻视。
紧接着,又是一套组合拳,左右开弓,猛攻田平安的头部和腹部。
田平安这下狼狈了。
他拼命回忆看过的躲闪、格挡,身体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肚子太大,移动不便,好几次重拳都擦着身体打过,或者砸在他匆忙格挡的手臂上,震得他手臂发麻,骨头生疼。
但他那诡异的“学习”和“模仿”能力,在生死压力下似乎被激活了。
赵铁柱的招式,他看一遍,脑子里立刻能拆解,身体虽然笨拙,却总能以奇怪的角度和速度,勉强应付过去。
偶尔还能依样画葫芦,回敬一两下没什么力量的刺拳或摆拳,虽然打不疼人,但速度和时机偶尔能吓赵铁柱一跳。
台下观众都看呆了。
这胖子……居然能跟“开山炮”周旋?
虽然被打得东倒西歪,满脸是汗,气喘如牛,可就是没倒!
而且那躲闪和偶尔的反击,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这胖子有点东西啊!”
“卧槽,灵活的死胖子!”
“田队!加油!”
杨无邪也坐直了身体,眯着眼看着台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老三一脸不可思议。
比赛变成了一场诡异的消耗战。
赵铁柱力量占绝对优势,拳头又重又狠。
但田平安却像一大块滚刀肉,还是块大肥肉,又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他总能以各种难看却有效的方式,卸掉大部分力道,或者惊险避开要害。
他模仿着赵铁柱的发力方式,自己的拳头渐渐也有了点风声,虽然力量不足,但打在赵铁柱身上,也开始让他感到烦闷。
五个回合……八个回合……十个回合……
田平安已经成了个水人,汗水浸透了老头衫,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圆滚。
他脸色涨红,张着嘴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眼前开始发黑,手臂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
完全是靠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和那点重生福利在硬撑。
赵铁柱也喘得厉害,汗如雨下。
他打得很憋屈,这胖子看着好对付,却异常难缠,体力消耗极大。
第十二个回合。
田平安脚步一个踉跄,慢了半拍。
赵铁柱眼中凶光大盛!
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全身力量灌注于右拳,一记毫无花哨、却凝聚了所有剩余体力和怒气的后手重拳,如同出膛的炮弹,撕裂空气,精准地轰向田平安的桃花眼!
田平安看到了拳头,脑子知道要躲,可透支的身体完全跟不上意识!
“嘭!!”
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
田平安只觉得右眼框一阵剧痛。
我滴个亲娘唉!
接着便是难以形容的酸麻和嗡鸣,眼前瞬间一片血红,然后发黑,天旋地转。
他肥胖的身体被打得向后踉跄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边绳上,又被弹回来,摇摇欲坠。
他没有倒下,但右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起,睁不开了,眼泪、鼻涕、血水混着汗水糊了半张脸,模样凄惨无比。
裁判冲过来读秒。
田平安靠着边绳,左眼勉强睁开一条缝,看着模糊的拳台和对手,耳朵里是嗡嗡的噪音和遥远的呼喊。
他知道,不行了,彻底没力了,再挨一下,真可能出事。
在裁判数到“六”的时候,田平安用尽最后力气,猛地转身,连滚带爬,极度狼狈地从边绳下面钻出了拳台。
他一屁股跌坐在台下的地板上,捂着迅速肿起的右眼,只剩下喘气的份儿。
他,输了。
以一种极其难看、却坚持了许久的方式。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嚣。
有对“开山炮”最终胜利的欢呼,有对田平安居然撑了这么久的惊叹,也有对他最后狼狈逃下台的哄笑。
“获胜者——依然是!不可战胜的!‘开—山—炮’!赵—铁—柱!”
美女主持的声音嘶哑而亢奋。
赵铁柱站在台上,双手扶住边绳,也是大汗淋漓,喘着粗气。
他看着台下瘫坐的田平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然后举起手臂,发出胜利的、却带着疲惫的咆哮。
他赢了,但这赢的,远不如之前轻松。
杨无邪和老三快步走了过来。
“田队长!田队长你没事吧?”
老三一脸关切,蹲下来查看。
杨无邪也皱着眉:“快,扶田队长起来。怎么搞成这样?老三,不是说了安全第一吗?”
两人一左一右,把瘫软的田平安架了起来。
田平安左眼勉强睁开,视线模糊,右眼火辣辣地疼,脑子昏沉,只能含糊地哼哼。
同时,喘得像破风箱。
旁边传来几声恼火的咒骂。
“操!白他妈指望了!还以为这死胖子能多扛会儿,害老子下错注,赔了二百!”
“就是!看着挺唬人,原来也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哈哈!我就说他不行!你们非不信!老子赌‘开山炮’继续赢,赢了!今晚酒钱有了!”
“妈的,早知道跟你押了!晦气!”
几个赌输了的看客骂骂咧咧,赢钱的则得意哄笑,毫不避讳。
正扶着田平安的老三脸色一沉,猛地扭过头,朝那几个人狠狠瞪了一眼,眼神凌厉带着警告。
那几人被老三一瞪,顿时噤声,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互相使着眼色,赶紧改口。
“咳……那什么,这胖子……这位兄弟其实挺能扛的……”
“对对,打了好久呢,虽败犹荣……”
“开山炮确实厉害,没办法……”
他们瞥了眼瘫着的胖子,又看看面色不善的老三,明智地把“赌注”“输赢”之类的字眼咽了回去,开始说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老三这才冷哼一声,转回头,继续和手下架起田平安,朝楼梯口走去。
“田队长是真汉子!撑了这么久!”
“就是,虽败犹荣!”
周围有人继续说着场面话。
杨无邪对老三使了个眼色:“田队长受伤了,这里太吵。楼上弄个安静包间,扶田队长上去休息,处理一下。”
“是,杨总!”
第755章 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
老三和另几个手下,半扶半架,把几乎虚脱的田平安带离了喧嚣震天的地下室,顺着楼梯往上走。
就像要杀过年的猪一样,热闹得很。
身后,拳台上,姜女主持又喊了几遍,奖金累积到了惊人的两万四。
但台下,经历了大黑熊和田平安这两场惨烈消耗战,再无人敢应战。
赵铁柱的凶悍和耐力,已经彻底镇住了场子。
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无人再挑战,赵铁柱这才摇晃着走下拳台。
他看也没看那箱手表和奖金,眼睛盯着缩在旁边的四个“大学生”。
最后直接走过去,粗鲁地一手搂了两个,在众人复杂的目光和口哨声中,摇摇晃晃地朝后面的通道走去。
这位神,显然是要去享受美女了。
楼上,一个僻静的包间里。
田平安被放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像一滩软泥。
他的右眼已经肿成了一条缝,乌青发亮。
他在想,明天还有任务呢,弄个乌眼青,怎么跟领导交待啊!
老三拿来湿毛巾,给他擦脸。动作不算温柔。
杨无邪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又点了根烟。
“田队长,辛苦。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你上台。”
杨无邪语气平淡,但眼底那丝若有若无的轻蔑,藏不住。
田平安左眼半睁,有气无力摆摆手,说不出话。装虚弱。
“好好休息。”杨无邪起身,对老三低声,“叫个懂事的,进来照顾田队长。”
“明白,杨总。”老三躬身。
就在这时,杨无邪腰间的传呼机“滴滴滴”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老三,我得回去了。”杨无邪声音不高。
“啊?这就回?杨总,再玩玩呗。”
老三凑近,压得更低的声音,带着男人都懂的暧昧,
“我这儿还给您备了个‘好货’呢,绝对正点,货真价实的研究生,特意给您留的,一直没出过台。等您半天了,要不……见见?”
他声音虽低,但包间安静,田平安耳朵又灵,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心里一动,研究生?没出台?是谁?
这几年能有研究生到县里来工作的,也没几个吧,竟然还是个女研究生。
难道是刘小璐?
不能,不能,刘小璐在储蓄所工作,不可能跑这里做小姐吧。
那绝对不能!
他屏住呼吸,左眼眯成缝,装作昏沉,耳朵却竖了起来。
杨无邪似乎顿了一下,但随即遗憾地摇摇头,指了指传呼机,语气带着点无奈:
“你嫂子,连环靠我,催命呢。让我马上回家。”
老三一愣,随即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声音也大了一点:
“嗐!我当啥事儿呢!原来是嫂子查岗!大哥您还真……哈哈,行,兄弟不劝了,赶紧回家陪嫂子要紧,家庭和睦最重要!”
杨无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有点别的意味。
他又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似乎人事不省的田平安,没再说什么,转身,脚步平稳地离开了包间。
老三送到门口,看着杨无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轻轻关上门。
脸上那副谄媚讨好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撇了撇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满是轻蔑和不耐烦。
田平安耳朵尖,勉强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好像是:“……什么嫂子……又是那个狗逼小桃红……”
小桃红?
田平安脑子里念头一闪。这名字他知道,是大黑熊的老婆!那个有名的从良的小姐。
老三敢当面嘲笑杨无邪是“气管炎”,怕老婆,转头又嘀咕“小桃红”?还“又是”?
啥情况?杨无邪跟大黑熊的老婆小桃红……?
坊间有传闻,说那小桃红的床上功夫非同一般,是出了名的厉害。
今天看杨无邪这架势,连特意准备的美女研究生都没心思见,急匆匆就要去幽会小桃红……
看来传闻不假,这小桃红怕是真有几分勾魂摄魄的独到本事。
胖子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莫名有点发烫。
可是,大黑熊也不是善茬,他还在杨无邪的运输公司里当司机呢。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杨无邪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真的假的啊?
这……这信息量有点大,关系有点乱,他一时半会儿没完全捋明白。
老三转身要走,又停住,折返回来。
他堆起假笑,对田平安说:
“田队,您好好歇着。我给您找个懂事姑娘来照顾。您放心,我们这儿正规歌舞厅,干净得很,绝对没乌七八糟的事!不信您问姑娘,马上到!”
田平安左眼半睁,有气无力摆摆手:“三哥费心,我心里有数。”
“得嘞!您休息!”老三这才转身,快步离开。
片刻,包间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吊带短裙、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怯生生挪进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三跟在她身后,朝沙发上的田平安努了努嘴,使个眼色。
女人点点头,走到沙发边,犹豫了一下,挨着田平安坐下,拿起湿毛巾,动作生涩地继续帮他擦额头的汗。
老三走到茶几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啪”地一声,轻轻放在玻璃茶几面上。
那是一块崭新的、亮闪闪的金狮牌手表。
“田队,这个您收着,一点心意,压压惊。”老三皮笑肉不笑,“您先歇着,有什么需要,叫她。”
他指了指那女人。
说完,老三也转身离开了包间,轻轻带上了门。
包间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隐约的喧嚣。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女人身上廉价的香水味。
茶几上,金狮表闪着冷光。
那女人拿着湿毛巾,小心翼翼地凑近,给田平安擦额头的汗和血迹。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生疏。
田平安左眼勉强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个浓妆艳抹的轮廓。
他懒得说话,也没力气,瘫在沙发里,像条离水的胖头鱼。
湿毛巾擦过肿痛的右眼周围,带来一丝清凉。
这个女人似乎想擦得更仔细些,俯下身。
突然,她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借着包间昏暗暧昧的灯光,她仔细看了看田平安肿了半边的脸,尤其是那只还能睁开的左眼。
她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地上。
“田……田哥?”
第756章 刘小璐的男朋友
“田……田哥?”
一声低低的、带着难以置信和惊恐的呼唤,从女人涂着鲜艳口红的嘴里发出。
她的声音有点抖,对田平安来说,却是异常耳熟。
田平安昏沉的脑子被这声“田哥”刺了一下。
这称呼,这声音……
他努力聚焦左眼的视线,忍着晕眩,仔细看向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浓重的眼影,夸张的假睫毛,鲜红的嘴唇,厚重的粉底……妆容俗艳,几乎盖住了原本的样貌。
但那双此刻瞪大、盛满震惊和慌乱的眼睛……
还有那依稀可辨的轮廓……
田平安的呼吸一滞,左眼瞬间瞪圆了,脱口而出:
“刘……刘小璐?!”
声音嘶哑,却带着同样的难以置信。
眼前这个穿着暴露吊带裙、在金碧辉煌包间里照顾客人的小姐,竟然是公安局旁边储蓄所的那位研究生学历的柜员——刘小璐!
那个说话轻声细语、看起来文静内向的高材生!
前些日子他和徐鹏在储蓄所里存钱,正好遇到的银行劫案,那三个蠢贼要挟持的这个美女人质,还是他拼了命把她救下来。
田平安感觉自己是不是被打懵了,出现了幻觉。
或者右眼肿得太厉害,影响到左眼视力了?
“田哥……真……真是你?”
刘小璐显然也确认了,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即使隔着厚厚的粉底也能看出来。
她猛地向后退开一步,手足无措,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她的眼神躲闪,充满了惊恐和羞耻。
她应当是没有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这位胖子警察。
“你怎么会在这儿?!”
田平安也顾不得眼疼头晕了,挣扎着想坐直身体,语气显得有些严厉,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她哥,
“你不是在储蓄所上班吗?研究生!银行工作!晚上跑这儿来当……当……”
后面那两个字,他看着刘小璐这身打扮,实在有点说不出口。
刘小璐被他一喝,浑身一哆嗦,眼圈瞬间就红了,浓重的眼影开始晕染。
她低下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不再说话,只是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田平安看她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火气,还有惊愕,慢慢被更深的疑惑取代,甚至还生出一丝怜悯。
尽管你是个研究生,但毕竟还是个小女人。
他深吸口气,压了压翻腾的气血和情绪,放缓了声音,但依旧严肃:
“小璐,你别怕。坐下,慢慢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一个正经银行职员,研究生学历,前途大好,怎么会……混到这种地方来?”
他指了指她身上那件布料少得可怜的裙子。
但目光却像是被粘住了,在她那双修长的美腿上流连忘返,半天挪不开。
刘小璐听到他语气放缓,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还是没说出话。
她的眼泪却大颗大颗滚下来,冲花了脸上的妆,露出底下略显苍白的皮肤。
她慢慢挪到沙发另一头,离田平安远远地坐下,低着头,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开始说:
“田哥……我……我对不起……我不是自愿的……我是为了我男朋友……”
“男朋友?”田平安皱眉。
“你还不知道,就是上次在银行遇到抢劫案后,家里急着给我找了个男朋友,上下班接送我,就怕我出事。
他叫遇建树,在县里机关大院上班。
其实他人还真不错,刚接触的时候,天天护送我上下班。”
刘小璐提起男友,眼神复杂,有爱,有怨,也有绝望,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什么人,染上了赌瘾……
背着我在外面赌,在……
就在三哥开的场子里,输了好多钱,还借了三哥的高利贷,利滚利,现在欠了好几万……”
遇建树?机关大院?赌瘾?老三的场子?高利贷?
田平安脑子里迅速把这些信息串起来。
机关大院的人,居然在老三的场子赌钱欠下高利贷?
这遇建树,要么是真蠢,要么就是有问题。
“他欠了钱,跟你来这里打工有什么关系?”
田平安问,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追债的天天堵他,威胁他,他怕了,就……就求我帮忙。”
刘小璐眼泪又涌出来,
“他说他在金碧辉煌这里有认识人,是他一个远房表姐,叫王玲,是这里的女领班。
他说求了王玲姐,王玲姐答应帮忙,说可以介绍我来这里做‘公主’,
就是只陪客人喝喝酒、唱唱歌,不出台,一晚上小费不少,很快就能帮他把债还上……
我一开始死也不同意,可他跪下来求我,说再不还钱,那些人要卸他胳膊,他工作也要丢……
我……我心一软,又看他说得可怜,就……就答应来试试……”
“王玲?女领班?他表姐?”田平安抓住了关键人物。
“嗯。我来这里,就是王玲姐安排的。
她对我……挺好的,事事护着我,不让客人太欺负我,安排我的客人也尽量挑些看起来斯文点的。
有她在,我……我才稍微放心一点,想着硬着头皮干一阵子,等把钱攒够了,还了债,就立刻离开,再也不来了……”
刘小璐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奈和自欺欺人。
田平安心里冷笑。王玲对她“好”?“护着”她?
恐怕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和安抚吧!
目的就是让她安心留在这里,成为他们手中的筹码。
一个在银行工作的研究生,背景干净,长相清秀,在这种地方绝对是“稀有资源”,可以用来讨好某些特殊客人,或者进行某些特殊交易。
把她“保护”好,才能卖个好价钱,或者发挥更大的用处。
至于她男朋友遇建树……是不是真的欠了高利贷,是不是真的走投无路才把她介绍过来,都值得深究。
说不定,遇建树本身就已经被老三他们控制,或者干脆就是他们安排的一枚棋子,目的就是把刘小璐这个“优质资源”弄到手。
刚才老三低声下气说要“孝敬”杨无邪的那个“研究生”……原来指的就是刘小璐!
这帮畜生!人面兽心的东西!拿高学历姑娘当玩物献媚,真他妈不是人!
第757章 不听劝的刘小璐
“你来这里之后,除了陪酒,王玲或者其他人,有没有让你做过别的事?”
田平安试探道。
刘小璐茫然地摇头:
“没有……就是陪酒唱歌,有时候客人手脚不规矩,王玲姐知道了会过来解围。
她没让我做过别的。
特别的客人……好像没有,都是些来寻欢作乐的。”
“听到过什么吗?”田平安追问,“码头,货船,金龙集团,或者……崔建国?”
她接触这些人,或许能知道点意外线索。
刘小璐摇头,眼神困惑:
“码头?货船?没听过。金龙集团是大公司,知道。崔建国……好像听谁提过一嘴,没在意。这里太吵,客人说的都是醉话。”
田平安有些失望。
但也正常。如果刘小璐真是被圈养的棋子,现在还没到用的时候。接触不到核心。
他看着眼前这女孩。
人长得水灵,透着一股聪明劲。能考上研究生,智商肯定不低。
可偏偏……
被所谓的“爱情”蒙了眼,一头扎进这火坑里。
又蠢,又可怜。
“小璐,你被骗了。”
田平安直截了当地说,
“你那个男朋友,还有那个王玲,都没安好心。
这里不是打工还债的地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你继续待下去,等你还清了债,他们也不会轻易放你走,你会越陷越深,最后毁了自己。”
“可是……王玲姐她对我真的挺好的……”
刘小璐还有些迟疑。
“那是装给你看的!是为了稳住你!”
田平安语气加重,
“你想想,如果你在这里出了事,或者被人强迫做了什么,她真的能护住你?
到时候,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那个男朋友,到时候还会要你吗?”
刘小璐被他说得脸色惨白,嘴唇颤抖,显然也想到了那种可怕的后果。
“那我……我怎么办?债还没还……”她六神无主。
“债是你男朋友欠的,让他自己想办法!高利贷不受法律保护,真逼急了,你可以报警!
但你绝不能再用这种方式还债!你现在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跟你男朋友,还有那个王玲,彻底划清界限!”
田平安斩钉截铁。
“报警?那建树的工作……”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他的工作?
他赌博欠高利贷的时候,想过你吗?
把你推到这里的时候,想过你吗?”
田平安有些怒其不争,
“听我的,现在,马上,去换衣服,悄悄离开。
回去后,别联系你男朋友,也别联系王玲。
如果他们找你,就说身体不好,不干了。
如果他们敢纠缠,就报警!记住了吗?”
刘小璐被他说得脸色惨白,嘴唇颤抖,显然也想到了那种可怕的后果,眼里充满了挣扎。
“田哥……你说的我都懂,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她声音很低,带着固执,
“可是……可是建树他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
那些人说了,再不还钱,就不只是吓唬他了。
他爸妈就他一个儿子,要是他出了事……
而且,他这份机关的工作,好不容易得来的,要是因为这事儿黄了,他这辈子就完了。”
她抬起头,看着田平安,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坚持:
“王玲姐是这里的领班,是建树的表姐,她答应会照应我的。
我在这里,就只陪酒,不出台,忍一忍,等攒够了钱,把债还上,我就立刻走,再也不回来了。
建树也答应我了,等他缓过这口气,就跟我结婚,好好过日子。
田哥,你就……你就当没看见我,行吗?”
田平安一听,差点气乐了。
这姑娘,读书读傻了?还是被那个遇建树灌了什么迷魂汤?
“小璐,你清醒一点!”
田平安忍着右眼的疼,尽量让语气平缓但有力,
“遇建树要真在乎你,就不会把你往这种地方推!
高利贷是还不清的!你今天还一万,明天利息就滚出两千!
你在这里陪酒,能赚多少?够填那个无底洞吗?
王玲对你好?那是因为你现在还有价值!等你没价值了,或者有更大的利益,你看她还会不会护着你!”
“不会的,王玲姐不是那样的人,她是亲戚……”
刘小璐小声辩解,但底气明显不足。
“亲戚?在这种地方讲亲戚?”
田平安简直无语,
“我告诉你,这里的水比你想象的深一百倍!
你现在不走,等陷进去就晚了!到时候,不是你不想出台就能不出的!由得了你吗?”
刘小璐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也不松口:
“我……我会小心的。
我就再干一段时间,等建树的债还得差不多了,我一定走。
田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
我不能现在抛下他不管。他是我男朋友,我们有感情的。”田平安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样子,知道再劝下去也是白费口舌。
这姑娘现在一门心思要拯救她那不靠谱的男朋友,根本听不进任何风险警告。
再说重了,反而可能引起她的逆反心理,或者让她对自己产生戒备。
他叹了口气,知道今晚是带不走她了。
强行带她走,只会打草惊蛇,让老三和王玲他们警觉。
“好吧。”
田平安的语气软了下来,透着一股无奈,
“既然你执意要留下,我也不逼你。
但是刘小璐,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在这里,谁都不要完全相信,包括你那个王玲姐,还有你男朋友。
多留个心眼,保护自己。
遇到不对劲的事,或者有人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想办法脱身,然后……想办法联系我。”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的电话,你还记得吧?在储蓄所留给你的。”
刘小璐见他不再坚持让自己立刻离开,似乎松了口气,连忙点头:
“记得,田哥,我记得。谢谢你……谢谢你关心我。我会小心的。”
田平安看着她那张还带着稚气和固执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个虎狼窝,风险极大。
但现在,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能希望她真的能小心,也希望自己之前的警告,能让她稍微提高点警惕。
“那……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王玲姐可能还要找我。她说今天晚上不让我提前下班的。”
刘小璐站起身,有些局促地说。
第758章 车到山前必有路
“嗯,去吧。自己……千万小心。”
田平安最后无奈地叮嘱。
刘小璐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田平安一眼。
拉开门,闪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包间里,静了。
只剩田平安一人,和茶几上那块冷冰冰的金狮表。
呼吸声,右眼一跳一跳的疼。
他靠在沙发里,闭上左眼。心里沉甸甸,像塞了块湿抹布。
脑子却没闲着,乱糟糟地想。
看来是劝不动刘小璐了。
这姑娘,轴得很。
得找个人劝她。谁能劝动?
找她爹妈?
她爹……田平安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
桃园食品厂看大门的老刘头!
对,就是他!有印象!
前阵子去厂里查厂长乔刚被害案,跟老刘头接触不少。
当时,这老头挺自豪,说闺女孝顺,在银行上班,研究生!每个月还给他二百块钱零花。
聊到刘小璐,这老头还警惕地说,你是不是看上俺家闺女了?
当时刘婷婷在场,她指着我的身材说,我是个待宰的年猪,跟他家的闺女不配。
老刘头肯定把他这研究生闺女当凤凰供着。一般人?想都别想!
现在想想……
他把闺女许给在大院上班的遇建树,也算是门当户对,势均力敌,不错了。
可谁想得到,大院里上班的,也有那不靠谱的!
田平安摸了摸自己此刻肿得像猪头的半张脸,心里苦笑。
刘婷婷还真没说错,自己这德行,这下子跟年猪也差不离了。
还是挨了揍、挂了彩的年猪。
而刘小璐这只凤凰呢?也没好到哪儿去。
毛都快让人拔光了,掉进夜总会的烂泥坑里,还自以为是为了伟大的爱情献身。
还研究生呢!读书把脑子读傻了吧?一点判断力都没有!
被个赌鬼男朋友忽悠两句,就往火坑里跳。
遇建树那种机关油子,能有真心?
王玲那种场子里混的老油条,能是善茬?
现在看来,这刘小璐,也不过如此。
漂亮是漂亮,学历是高,可这脑子……真不咋地。
白瞎了那张脸和那个文凭。
这么一想,田平安心里那点可惜了的感觉,淡了点,多了点怒其不争。
多好的女孩子,啧啧。
现在呢?每月给老刘头那二百块钱,恐怕早没影了吧。自己都掉进火坑了,哪还有钱给爹?
她在这里兼职这事儿,老刘头肯定不知道。
刘小璐哪敢说?说了不得把老头气出个好歹?
我要不要告诉他?
田平安琢磨。随即摇头。算了,告诉老头有啥用?除了干着急,帮不上忙,还添堵。
得想个法子,把刘小璐从这烂泥潭里捞出来。
可咋捞?替她还债?好几万呢!我哪来那么多钱?再说了,那是赌债!高利贷!不受法律保护,本就不用还!
可遇建树那怂包,肯定不敢报警。机关大院的,沾上赌博,工作还想不想要了?前程还要不要了?投鼠忌器啊。
唉,难办。
田平安烦躁地挠挠头。牵动右眼眶,疼得他“嘶”了一声。
今天这顿揍,挨得真冤!想想就憋气。
本来踌躇满志,想着靠“重生福利”和“过人天赋”,上台比划比划,轻松放倒那个“开山炮”,名利双收。
两万多奖金到手,美滋滋。说不定还能在领导面前露个脸,显显身手。
结果呢?
被人当沙包揍了十几个回合!最后让人一拳怼在眼眶上,差点成独眼龙!狼狈地滚下台,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看来,这地下黑拳还真是藏龙卧虎,那开山炮是挺虎!
大意了!轻敌了!光想着奖金,想着出风头,没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老天爷都看不过去,给你点教训!活该!
不对……会不会是因为……打赢了还有四个“大学生”陪一晚?
呸!我田平安是那种人吗?
我那是为了奖金!纯粹是为了奖金!两万二呢!跟美女没关系!绝对没有!
还有,像刘小璐那种没脑子的,白给我都不要!
嘿嘿,这想法,好像有点违心……
田平安给自己做着苍白又矛盾的心理建设,脸上有点发烫。不知道是臊的,还是疼的。
脸上是真疼。右眼肿得老高,火辣辣的。
田平安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走进包间自带的卫生间。打开灯,刺眼。
他凑到镜子前。
好家伙!镜子里那人,谁啊?
右眼眼眶乌青发紫,肿成了一条细缝,眼珠子都看不太清了。半边脸也有点浮肿。嘴角好像也破了点皮。头发被汗浸得乱糟糟贴在头皮上。白色老头衫上还沾着点不知道是谁的血,当然,也可能是他自己的鼻血。
整个一刚被蹂躏过的猪头!还是年猪级别的!
田平安对着镜子,欲哭无泪。这下更像年猪了,还是挨宰前被捶过一顿的。
完了完了。明天怎么见人?怎么上班?
高队要是问:“田平安,你眼睛咋回事?跟人打架了?”
我咋说?说见义勇为,勇斗歹徒?歹徒专打眼眶?
说走路不小心撞门框上了?哪个门框长拳头?
说……晚上闲着没事,去打黑拳,让人给揍了?
这理由……还不如不说!丢人丢到太平洋了!全局的笑柄!以后还怎么在刑侦队混?刘婷婷知道了,估计能笑岔气。
他懊恼地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扑了扑脸。冰凉的水刺激着肿痛的眼眶,稍微舒服了点,但疼得更清晰了。
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田平安忽然觉得有点搞笑。
这一趟,没成英雄,先成了狗熊。没破大案,先挨了顿胖揍。还他娘的是主动送上门的。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叹了口气,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毛巾蹭过眼眶,又疼得他龇牙咧嘴。
算了,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刘小璐的事,明天再琢磨。这眼睛……明天再说,大不了说在外边办案,不回刑警队。
他走回包间,一屁股瘫回沙发。全身骨头像散了架,右眼疼,心里烦。
茶几上,金狮表还闪着光。
田平安瞥了一眼。没动。
杨无邪给的“安慰奖”?“登台辛苦费”?
拿人手短。不能要。
再说了,我田平安像是缺块走私手表的人吗?
第759章 误入老三办公室
田平安在包间沙发上歪了半晌,喝了点水,右眼还是疼,但脑子清醒了些。
不能待了。明天还有正事。码头布控,“酱猪蹄”跟踪,一大堆活儿。
他挣扎着起来,整了整皱巴巴、沾着汗渍和灰的老头衫,摸了摸肿痛的右眼,吸着凉气走出包间。
走廊里灯光昏暗,音乐声从楼下隐隐传来。他顺着记忆往楼梯口走,想下楼离开。
走着走着,拐错一个弯。眼前是条更安静的走廊,尽头有扇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亮光和说话声。
田平安以为那是出口或者卫生间,也没多想,迷迷糊糊就走过去,顺手推开了门。
“哟呵!今儿这注下得值!赔率调得好,那帮傻帽儿都押大黑熊和那个胖子能多撑几轮,结果呢?哈哈,开山炮给力!通吃!”
“三哥英明!开盘口这招绝了!”
“那是,跟着三哥混,吃香喝辣!”
里面人声嘈杂,烟雾缭绕。田平安定睛一看,傻眼了。
这哪儿是出口?分明是间办公室!面积不小,摆着大班台、沙发。
老三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面前桌上摊着几摞钞票,还有账本。周围围着四五个小弟,正陪着笑脸,递烟的递烟,点火的点火,气氛热烈。
老三一手夹着雪茄,一手拍着钞票,唾沫横飞:
“清点清楚!今天晚上,光拳赛下注,这个数!”
他比划了个手势,一脸得意。
一个小弟凑趣:
“三哥,开山炮那小子现在估计正美呢!楼下洗澡,四个妞陪着,今天晚上有他累的!刚才那谁还说,开山炮嫌四个不够,问还有没有更带劲的……”
老三嗤笑一声,吐了个烟圈:
“更带劲的?有啊!咱不是还藏着个研究生吗?那可是原装货,没动过!想要?行啊!让他拿这个数来!”
他又比了个一的手势,表情淫邪,
“少于这个数,门儿都没有!真当老子这儿是善堂?”
“哈哈哈!三哥说得对!研究生至少值一万!”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弟舔了舔嘴唇,眼里放光,小声嘀咕:
“三哥,那研究生……您不是说,是留给杨总的吗?”
老三眼睛一斜,瞥了他一眼,阴恻恻地笑了:
“留给杨总?那也得杨总有空用啊!刚才你没看见?杨总被他家里那小桃红一个传呼就叫走了,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谁给钱,谁就是爷!谁出的价高,这研究生就先给谁用!懂吗?哈哈!”
尖嘴小弟一听,眼睛更亮了,搓着手,一脸猥琐向往:
“哎呀!早知道谁都能用,我早就……那身条,那脸蛋,还是研究生!我做梦都……”
他话没说完,老三抬手就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骂道:
“滚你娘的蛋!想得美!就算杨总不用,轮得到你?要用,那也得先进着老子我!懂不懂规矩?”
尖嘴小弟被打得一缩脖子,赶紧赔笑,点头哈腰:
“是是是!三哥我错了!我开玩笑呢!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动三哥您的……您的储备粮啊!我就是过过嘴瘾,过过嘴瘾!那研究生,肯定是三哥您先验货,您先享用!”
“这还差不多!”老三满意地哼了一声,又吸了口雪茄,眯着眼,似乎在幻想什么美事。
尖嘴小弟点烟,猛吸一口,提出疑问:
“三哥,杨总跟小桃红那啥……不怕大黑熊知道?小桃红可是大黑熊老婆!大黑熊那拳头,杨总扛不住啊!”
老三吐口烟圈:“谁说不是。所以今晚我把大黑熊圈在这儿玩。杨总才好去找小桃红闷得儿蜜。嘿嘿。”
另一个小弟咂嘴:“小桃红那床上功夫,啧啧,是男的都想跟她‘拉一火’。”
尖嘴小弟斜眼:“你拉过?”
“没!要价太高!她那玩意儿是金子做的?咱玩不起。也就杨总玩得起。”
老三瞪眼:“闭嘴!这事千万保密!别让大黑熊知道!”
另一小弟赶紧拍马屁,转移话题:“三哥威武!不过开山炮那身板,四个加一个研究生,够他喝一壶的!”
“不过三哥,开山炮今晚可也赢了不少奖金……”
“赢?”老三眼一瞪,笑得阴狠,“赢了也得在咱这儿花掉!酒水,小姐,住宿……哪样不花钱?想从老子这儿把钱带走?门都没有!他就是个能打的傻大个,摇钱树!树上的钱,还能让它飞了?”
一屋子人又是一阵心领神会的哄笑,充满了对开山炮这种工具人的鄙夷和对金钱的贪婪。
就在这时,老三一抬眼,正好看见推门进来、僵在门口的田平安。
老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更热络的假笑取代。
他猛地站起来,顺势用胳膊肘把桌上那几摞显眼的钞票往账本下一盖。
“哎呦!田队!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找我有事?”
老三快步迎上来,挡住田平安的视线,同时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几个小弟也反应迅速,有的转身假装整理东西,有的赶紧把烟灰缸往钞票那边挪了挪,试图遮掩。
但刚才那番毫无顾忌的对话,田平安听得一清二楚。
“啊……走错了,走错了。”田平安捂着右眼,装作刚清醒的样子,一脸迷茫,“这地方跟迷宫似的,我想下楼,拐错弯了。这是……三哥办公室?”
“对对对,我平时歇脚的地儿。乱,见笑。”
老三打着哈哈,仔细打量田平安的脸色,尤其是那只肿得老高的右眼,
“田队,您这伤……没事吧?还疼不?要不要我再叫人拿点药?”
“没事没事,皮毛伤,小意思。”
田平安摆摆手,咧嘴想笑,又牵动伤口,表情扭曲,
“三哥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这就走。”
“别急着走啊田队,再坐会儿,喝杯茶醒醒酒?”
老三假意挽留,眼神却往门口瞟。
“不喝了不喝了,明天还有工作,得回去准备准备。”
田平安说着,就往外挪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被盖住的钞票边缘,又扫过那几个神色不太自然的小弟。
他心里明镜似的。赌博,抽成,控制拳手,逼良为娼,敲骨吸髓……
这帮人渣,把社会搞得乌烟瘴气,无法无天!开山炮是摇钱树,刘小璐在他们眼里是待价而沽的原装货……真他妈不是东西!
第760章 乌眼青之仇
“田队,那我送送您!”老三赶紧跟上。
“不用,三哥留步。”田平安捂眼,龇牙笑,脚下不停。到门口,忽然回头,左眼冲老三一挤,压低声音:
“三哥,刚说的研究生……肯定很带劲!下次有这样的好货,记得叫我!”
老三一愣,随即淫笑,拍田平安肩:“兄弟,今晚给您安排的就是!上等货!嫩!您没……用用?”
田平安摆手,胖脸上一脸的遗憾和意外:“真的假的?嗨!别提了!今天状态不行,挂了彩。我这人讲究,要用就得尽兴!”
老三好奇:“多尽兴?”
田平安挺起胸来,大肚腩更显突兀,伸出三根胖手指:“起码三个小时起步!时间短了不过瘾!”
旁边小弟惊呼:“三小时?!”
田平安瞥他一眼,语气淡然:“那是短程。要玩尽兴,得九点到九点。”
“什么意思?!”小弟一解道。
田平安拍了一下这小弟的头:“这都不懂,你真笨到家了!就是得从今天晚上九点,玩到明天上午九点!十二个钟头,那才叫到位!”
办公室瞬间安静。
老三和几个小弟瞪大眼,张大嘴,看田平安像看怪物。十二个钟头?这胖子……是铁打的?还是吹牛不上税?
“田队……您这……身体真好!”老三干笑,眼神复杂。
“一般一般。”田平安谦虚地摆手,又遗憾地叹气,“今天真来不及,明天有事。下次,下次一定!”
说完,捂着右眼,转身快步开溜。
心里狂喜:十二个钟头?胖爷我这牛吹得,自己都快信了!吹!继续吹!在他们面前就得吹着点,先把这帮孙子唬住再说!
老三看着田平安敦实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咂咂嘴,对小弟们说:
“看见没?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胖子……是个人物!”
一个小弟咽了口唾沫,眼神敬畏:“三哥,他说的那十二个钟头……真的假的?铁打的腰子也扛不住吧?”
老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管他真的假的!吹这种牛,脸不红心不跳,说明啥?说明他跟咱们……起码是同道中人!面儿上得客气着点,说不定以后……”
“嗤!”一个满脸横肉一直没吱声的小弟,不屑地啐了一口,“三哥,您可别被他唬了!就他?还狠角色?上台前牛皮吹得山响,结果呢?”
“是啊!看他那样子,被开山炮揍得跟个滚地葫芦似的,最后连滚带爬往下跑,胖得差点卡在边绳那儿!哈哈!”
“就是,就是,又胖又喘的,明显体力也不行嘛!给他个女人他能成?”
“就是!就那身手,还吹十二个钟头?别是上去三分钟就缴械了吧?”
“我看他也就嘴皮子利索,真刀真枪?不行!”
“胖子嘛,中看不中用,一身肥膘,不扛揍!”
“当然也不扛折腾……”
几个小弟跟着起哄,放肆地嘲笑起来,把刚才对“十二个钟头”那点将信将疑的敬畏抛到了九霄云外。
已经走到走廊拐角、但听力过人的田平安,把这些嘲笑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脚下一顿,肿胀的右眼跳了跳,脸上有点发烫。
麽的!这帮孙子!胖爷我那是保存实力!你们懂个屁!
他心里骂骂咧咧,但没好意思回头跟他们理论——主要是没词儿,因为人家说的……基本是事实。今天这脸,确实丢大了。
他只能加快脚步,装作没听见,一溜烟下了楼。
回到局里宿舍,田平安倒头就睡。太累,身心俱疲。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把他叫醒。天刚蒙蒙亮。
他冲到卫生间镜子前。
右眼……肿消了,颜色变深!标准乌青色!像被人用颜料涂了一块。
“靠!”田平安骂了一句。这形象,怎么出门?
要是有墨镜就好了。可谁大早上、在局里戴墨镜?此地无银三百两。
幸好今天不开大会。
他胡乱洗漱,换上干净衣服。翻了翻同事的衣柜,找了顶旧鸭舌帽扣上,帽檐压低。效果一般,聊胜于无。
时间还早。他溜到楼后小空地。没人。
活动筋骨,身上还酸疼,尤其是挨了开山炮拳头的几个地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放昨晚拳台上的惨状——自己被那大个子揍得东倒西歪,最后让人一拳怼在眼眶上,狼狈滚下台。
丢人!太丢人了!
田平安心里那股火又拱起来了。他抽出半截擀面杖,握在手里,眼神变得凶狠。
不行,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了!得想想,昨晚怎么输的?开山炮那家伙,力量是大,速度也不慢,但招式……好像来来去去就那几下?直拳,摆拳,勾拳,靠蛮力和抗揍硬吃。
自己呢?太想模仿,太拘泥于看会的架子,忽略了自身特点,自己虽然胖,但学习快,反应不慢。而且,体力是短板,不能跟他耗。
如果……如果再打一次?
田平安摆开一个不伦不类的拳击架势,对着空气,脑子里模拟开山炮冲过来的样子。不能硬拼!得游走!利用自己看一遍就能模仿个大概、还能随机应变点儿的优势,打反击!专打他出拳后的空档!下巴,肋下,关节!
他想象着开山炮一记重拳打来,自己猛地侧身闪开。
嗯,肚子碍事,得收着点。
同时拳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猛地掏向对方的下巴——模拟上勾拳。
“嘿!”他低喝一声,动作居然有模有样,速度挺快。
对!就这样!不跟他拼拳,打防守反击,打迎击!专挑要害!他出左拳,我打他右肋空档!他出右拳,我闪开打他下巴!耗他体力,找机会……
田平安越比划越来劲,在空地上辗转腾挪,手里的擀面杖虎虎生风,仿佛面前就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开山炮。他仿佛看到自己一记精准的“偷桃”或者一记沉重的“爆肝拳”,打得开山炮弯下腰,然后自己再接一个凶狠的膝撞……
“砰!”开山炮满嘴牙飞出来,真的满地找牙!不是形容词!
“哈哈!”田平安忍不住笑出声,感觉右眼都不那么疼了。有机会,一定得再过去,跟那家伙真刀真枪再干一场!把这乌眼青的仇,连本带利讨回来!出出这口恶气!
YY完毕,心情舒畅。他收起擀面杖,又正经打了两趟擒敌拳。动作更狠,带着股杀气。
一通折腾,浑身冒汗,精神头好了。饿。
食堂!干饭!
第761章 刘婷婷正在生他的气呢
田平安压低帽檐,溜进食堂。这个点,人不多。他打早饭:四个大肉包,两个馒头,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两个鸡蛋。
找角落坐下,埋头猛吃。帽子遮脸,减少存在感。
“小田?今儿咋戴帽子?耍帅?” 一个洪亮嗓门响起。
田平安微微抬头。是食堂胖师傅,姓王,大家都叫他王胖子。真胖,比田平安还圆一圈,系着白围裙,笑眯眯端着个不锈钢小盆过来。
“王师傅,早。有点感冒,怕风。”田平安扯谎。
“感冒?得多吃点!给!”王胖子把手里小盆往田平安桌上一放,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在锅里给你热乎的,我特意给你留的。你给食堂送这么多,还得不先珍着你来!”
田平安一看,小盆里躺着一只酱红色、油亮亮、颤巍巍的大猪蹄!香气扑鼻!
西渠老孟家的酱猪蹄!
“这……王师傅,这不好吧?送给食堂的……”田平安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睛已经直了,口水疯狂分泌。
“少废话!拿着!你自个儿花钱从老孟那儿买的,不能全算是公家东西!赶紧吃,别让人看见!”
王胖子挤挤眼,拍拍自己同样圆滚滚的肚子,
“看你今天这蔫样,补补!吃完了精气神就回来了!”
说完,不等田平安再推辞,王胖子扭着胖身子,晃回后厨去了。
田平安看着眼前这意外之喜,心里暖洋洋。局里这些老哥,有时候嘴毒,但心是热的。他也不再客气,抓起还温热的酱猪蹄,大口啃起来。
软烂入味,咸香浓郁!瞬间驱散了早起的疲惫和眼睛的疼痛。一个猪蹄下肚,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连乌眼青好像都不那么显眼了。
吃完,把骨头收好,擦了擦嘴和手。田平安感觉状态回来了。
目标:招待所!找隋海健和朱朝阳!
他压着帽檐,快步穿过局大院,来到后面招待所小楼。上二楼,找到房间,敲门。
开门的是朱朝阳,精神抖擞。看到田平安的造型,愣了一下:“平安?你这是……”
“朱队,早!隋科在吗?”田平安侧身进门,顺手摘了帽子。
屋里,隋海健在看地图,抬头。看到田平安的乌眼青,怔了怔,没多问,点点头:“来了。眼睛……没事吧?”
“没事没事,小伤,磕了一下。”田平安摆手,有点尴尬。嘴里还有酱猪蹄的余香。
隋海健和朱朝阳交换眼神,没戳破。
“坐,坐,说正事。”隋海健敲地图,“西渠老孟那里,我们什么时候过去,现在?”
“那倒不必,半上午过去就行,得等他酱猪蹄出锅吧。”田平安肯定道,把情况又说一遍。
“好。”隋海健看表,“那时间还早,九点钟出发吧。平安,你指认。朱队和我,带两个侦查员,交替跟踪。安全第一,宁可跟丢,不可暴露。发现目标,立刻报告,等待命令,不许擅自行动!”
“明白!”
田平安摸了摸乌眼青,心里紧张又期待。他站起来道:
“那我先回队里,看看队里有啥事没有……”
“行。”
田平安从招待所出来,心里惦记着酱猪蹄的事,但更惦记“9.30李文娟被杀”案。
那案子奖金高,两万块呢。昨晚黑拳的奖金没捞着还挨了揍,李文娟这案子的奖金可不能再飞了。
他快步回到刑警队,上楼,径直走向副队长刘婷婷办公室。门虚掩着。
田平安敲了下门,清了清嗓子,不等里面应声,就侧过他那一身敦实的肉,挤了进去。
门有点窄,他挤得有点费劲。
管他呢,虽说刘婷婷现在是副队长,可在他田平安这儿,她是自己的“大师兄”!跟自己大师兄,还讲那么多虚头巴脑的规矩?
刘婷婷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卷宗。
她穿着合身的警服衬衫,短发利落,侧脸线条清晰,眉头微蹙,显得严肃又有些疲惫。
听到动静抬头,知是田平安,脸上那点疲惫瞬间结冰,眼神冷淡,又低头继续看卷宗,当他是空气。
田平安摸摸鼻子,知道这位姑奶奶还在为昨天他赞成放走杨无邪的事生气。刘婷婷性子直,嫉恶如仇,最恨这种事。
“刘队,忙着呢?”田平安堆起笑,自己挪到对面椅子坐下。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刘婷婷没理,翻了一页卷宗,纸张哗啦响。
“咳……”田平安干咳一声,主动破冰,“还为昨天杨无邪的事生我气?”
刘婷婷抬眼,冷冷瞥他一下,目光扫过他刻意戴低的鸭舌帽,又移开,语气硬邦邦:“我生什么气?人微言轻,哪敢生你田大警官的气?你说放,不就放了?”
这话带刺。
田平安心里叫苦,脸上笑容更灿烂,可惜乌青的右眼让笑容有点扭曲:
“刘队,冤枉啊!放不放杨无邪,是我一个小民警能定的?姜局拍板,上边有人打招呼……我顶得住?硬顶除了把自己折进去,有啥用?咱得讲策略,明放暗查嘛!”
刘婷婷听着,眉头动了动,脸色还冷,但眼神里的冰碴子化了一点。她知道田平安说的是实情。只是气不过。
“行了,不说这个。”刘婷婷语气缓和,放下卷宗,“找我有事?哎?你眼睛怎么回事?”
“没,没事,碰门框上了!”田平安赶紧敷衍道,身体前倾,肚子顶到桌沿,刻意转移话题,“930李文娟案,进展咋样?县里催得急。”
说到案子,刘婷婷严肃起来,揉揉眉心:
“进展?别提了。这两天把李文娟社会关系翻了个底朝天!亲戚朋友同学同事,甚至常去的店,能问的都问了,筛出三十多个有疑点的,全否了!没作案时间动机,要么有不在场证明。”
“全否了?”田平安皱眉,“吕斗富说的那个,案发前替李文娟挡流氓、还动了手的男的,查出来没?这人关键!”
刘婷婷摇头,表情凝重:
“没有。这人好像知道我们在查他,非常谨慎,刻意隐藏。根据目击者描述摸排,没找到符合特征又跟李文娟有关联的人。像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田平安摸着肉多的下巴:“我总觉得,这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第762章 一个白水煮鸡蛋
刘婷婷看他一眼,不太认同:
“可能性不大吧?他保护李文娟,还为她和流氓动手,说明关系不一般。这样的人,转头杀她?逻辑不通。”
“感情的事,或者背后有隐情,谁说得准?”田平安坚持,“找到他,很多事可能就清楚了。也许保护是表象,灭口才是目的?”
刘婷婷沉吟,没反驳。这可能性存在。
“所以,我们请了市局刑警的画像专家。”刘婷婷说,“今天上午到。他叫李军,部里挂号的专家,挺年轻,才28岁,水平高,常参与部督大案。让他根据目击者对那男人的印象,画模拟画像。我们再按图索骥。”
“画像专家?全国级别?”田平安左眼一亮,“高科技人才!咱刑警系统藏龙卧虎啊!”
他说着,心里忽然自嘲。
看看人家,年纪轻轻已是部里专家,靠绝活吃饭。
再看看自己,重生一趟,除了饭量见长身子更圆、抗揍略提升、会点三脚猫功夫和吹牛,破案主要靠歪招。
唉,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白活两辈子,专业没点满。
刘婷婷没接他关于人才的感慨。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他那刻意压低、却遮不住异常的帽檐下。刚才他抬头,她清楚看到了右眼周围醒目的乌青色。
“你眼睛怎么回事?”
刘婷婷声音里,公事公办的冷淡褪去,换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这胖子,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眼睛?没事没事!”田平安下意识想摸帽子,忍住,大大咧咧摆手,“不小心磕了下,撞门框上了,小伤,过两天好。”
“磕能磕成这样?”刘婷婷显然不信,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来,“我看看。”语气带命令。
田平安有点慌,想往后躲,沙发挡住。刘婷婷已走到面前,微微弯腰,伸手不由分说摘掉他帽子。
那只新鲜的、标准的“乌眼青”彻底暴露在灯光下。颜色深紫,对比他白胖圆脸,格外扎眼。
刘婷婷眉头拧紧,眼神闪过一丝心疼,更多是气恼:
“二师兄!你多大人了?还学小混混打架?打成这样!要不要去医院?别伤了骨头!”
“真不用!刘队,我皮实!这点小伤算什么,去什么医院,浪费资源!”
田平安梗脖子,努力做“硬汉”状,可惜配乌眼青和圆脸,效果滑稽。
刘婷婷瞪他几秒,忽然叹气,气恼混进更多无奈。她没再说,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弯腰从桌下小柜拖出个铝饭盒。
田平安眨巴左眼,不明所以。
刘婷婷打开饭盒,从里面拿出一个白水煮鸡蛋。还带余温。
“正好我这早饭,没吃。”刘婷婷低声说,开始仔细剥鸡蛋壳。手指纤细灵活,很快剥出光溜溜、蛋白颤巍巍的熟鸡蛋。
田平安愣愣看着。
刘婷婷拿着剥好的鸡蛋,又走回他面前。这次,她没再问,直接伸手按住田平安厚实的肩膀,用力一推!
田平安敦实的身子没坐稳,惊呼一声,向后倒去,结结实实躺倒在旧沙发上。沙发呻吟。
“刘队长,你干……”田平安话没说完。
刘婷婷已单膝跪在沙发边,一手按住他不安分的脑袋,另一手拿着温热的鸡蛋,不由分说,轻轻却稳稳按在他乌青肿胀的右眼眶上,缓缓滚动。
微烫的鸡蛋接触皮肤,带来舒适温热,缓解一跳一跳的胀痛。
田平安剩下的话噎在喉咙。他躺在沙发上,左眼睁大,看着近在咫尺的刘婷婷。
她微微抿唇,表情专注,睫毛很长,鼻尖沁出细汗。因弯腰动作,警服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白色棉质小背心,勾勒出起伏曲线……
田平安喉咙发干,左眼不受控制往下瞟了瞟……又赶紧移开,心里默念非礼勿视。
但那混合汗味和淡淡皂荚香的温热气息,包裹着他。鸡蛋滚动的触感温柔,和她平时雷厉风行作风截然不同。
这突如其来、略带强势的关怀,让田平安有点懵,又暗爽。
他僵硬身体慢慢放松,干脆闭上眼,彻底躺平,任由刘婷婷摆布。嘴角忍不住悄悄上翘。
啊……这算因祸得福?乌眼青换来的特殊护理?要是每天都能……
他正美滋滋享受这难得、暧昧又好笑的温情时刻,脑子里的粉色泡泡还没飘起……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声音不大,但清晰。
沉浸在护理中的两人同时一僵。
刘婷婷像触电,猛地收回手,拿着鸡蛋站起,脸上飞快掠过慌乱和红晕。
她迅速退开两步,拉开距离,把鸡蛋往田平安手里一塞,声音不稳:“自……你自己来!”
田平安也赶紧手忙脚乱从沙发坐起,一手捂眼遮尴尬,一手捏着还带她体温的鸡蛋。
门被推开一条缝。技术员徐鹏灵活的脸探进来,声音带笑:“刘队!好事!市局画像大神到了!姜局请您去会议室……”
他的话戛然而止。
徐鹏的目光,落在办公室里这略显诡异的画面上一—刘婷婷副队长站在沙发边,脸色微红,呼吸微急;田平安半躺沙发,一手捂眼,一手捏着剥壳鸡蛋,衣服有点皱,饭盒掉在地上……
空气微妙,带蛋味儿。
徐鹏眼睛瞪圆,嘴成O型。震惊,难以置信,随即变成发现大八卦的狂喜!
他脑袋慢慢往门外缩,压低声音,戏谑十足:“哎哟喂……刘队,田哥……你们继续!深入交流嘛,懂!我啥也没看见,我消失!画像专家?我说刘队处理‘紧急情况’,要时间!不急哈!”
人缩回门外。门缝没关严。
传来他压抑的闷笑,和轻快如狐的远去脚步声。
办公室空气更灼热尴尬。
刘婷婷脸红欲滴血,瞪门口,又羞恼瞪田平安。
田平安捏着倒霉蛋,一脸完了。跳黄河也洗不清了!
“刘队,那个……徐鹏那小子,嘴没把门的,刚才那事儿……您得空跟他解释解释,别让他瞎传……”田平安压低声音,一脸恳求。
刘婷婷脸又一红,瞪他:“用你说?我还不知道他?猴精似的!”
“那您……”
“解释什么?”刘婷婷打断,语气带着点恼羞成怒,“越描越黑!不管他!他爱怎么说怎么说!清者自清!”
说完,不再理田平安,加快脚步走了。
田平安张了张嘴,无言。
得,清者自清。希望徐猴子嘴下留情吧。
第763章 贴身小太监
刘婷婷去见画像专家了。田平安打死也不去。
为啥?镜子里的右眼,乌青发紫,肿得老高,活像被人用颜料笔画了个半圆。
这要是被姜东副局长撞见,领导慈祥地问一句“小田啊,眼睛咋整的”,他咋说?
难道能实话实说——“报告姜局,我昨晚去金碧辉煌打黑拳想赚外快,结果让人一拳怼成了国宝”?
那他这身警服估计就穿到头了。
不行,坚决不能去!
他做贼似的溜出办公楼,左右张望,确认没领导路过,这才一溜烟跑到约定的小巷口。
隋海健和朱朝阳已经等着了,两人换了身灰扑扑的衣裳,扔人堆里绝对找不着。
开着一辆漆面斑驳、玻璃污浊的旧面包车,车牌还是外地号。
车里,两个眼神像鹰、肌肉结实的侦查员正闭目养神。
“隋科,朱队,都……都齐活了?”
田平安凑过去,压低嗓门问,下意识想抬手遮一下那倒霉的右眼,手抬到一半硬生生改成挠头。
隋海健点点头:“就等你了。”
田平安爬进面包车,面包车底盘降了一分。
“好,按计划。我们的人已分散隐蔽。你过去,确认目标出现,我们启动跟踪。你是眼睛,我们是手脚。”隋海健言简意赅。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田平安挺了挺圆滚滚的胸脯,可惜肚子更挺。
几人开车到西渠老街附近,找了个堆建筑垃圾的废品站后面停车。
隋海健、朱朝阳和侦查员像水滴入沙,瞬间消失。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感觉像要上台。
他用力压了压旧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几乎遮半张脸。
又抻了抻紧绷的灰色夹克,努力让肚子不那么显眼。
他腆着肚子,迈着刻意放慢、实则有点同手同脚的步子,晃向老孟的店。
心里默念:我是路人甲,我是路人甲,我只是个路过的胖子……
离店十几米,他随意一瞥,脚步像被钉住,猛地刹停。
店门口路边,极其违和地趴着一辆黑色大奔!
那流畅线条,那闪闪轮毂,还有那块嚣张的有好几个8的车牌,在周围破旧三轮车、脏面包和叮当自行车中间,简直像霸王龙进了菜市场,扎眼得没法忽视。
田平安心里“咯噔”,凉了半截。
江必新的车!
他怎么在这儿?还开这么招摇的车?巧合,还是走漏风声?计划暴露了?
不对啊,就几个核心知道。难道是老孟?也不可能。
各种猜测在田平安脑子里飞。
他定神,强迫冷静。硬着头皮也得进去!是福不是祸,是祸……也得看看长啥样。
他调整面部肌肉,挤出偶遇老熟人的惊喜笑容,推开老孟店那扇被油手摸得发亮的玻璃门。
“吱呀——”
店里还是那两张油腻小桌。其中一张边,坐着俩人,正对付一盘酱色深红、油光发亮的大猪蹄。
男的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乱,正是江必新。
他对面坐个年轻女人,穿宽松碎花裙,脸色苍白,带着孕妇特有的慵懒不适,正是崔颖。
她面前小碟里放着两块撕开的猪蹄肉,但没食欲,眉头微蹙,拨弄着。
老孟系着看不出本色的围裙,搓手站在一旁,陪着小心的笑。
“哟!江总!崔小姐!这么巧!您二位也大驾光临,来尝老孟这口人间美味?”
田平安人未到声先至,堆起满脸灿烂笑容,迈大步过去,
“这可真是……有品位!会享受!”
江必新和崔颖闻声抬头。
看到田平安,江必新脸上极快闪过一丝诧异,但立刻被儒雅笑容取代。
他放下啃了一半、汁水淋漓的猪蹄骨,优雅拿纸巾擦每根手指,像擦艺术品。
“田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江必新笑得无可挑剔,语气温和,“你也好这一口?看来老孟这手艺,抓住了咱龙海人民的胃。”
“可不嘛!”田平安一拍自己肚子,顺势在旁边空凳坐下,自然得像回自己家,“老孟这酱猪蹄,龙海一绝!三天不吃,心里跟猫抓似的,睡觉都不香!”
他边说,目光自然扫过猪蹄,又关切看崔颖苍白脸色。
崔颖对他勉强扯嘴角,算打招呼,但眉头越皱越紧,一手捂心口,一手放下筷子。
“我陪小颖过来。”江必新解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和恰到好处的无奈,伸手轻拍崔颖手背,
“她呀,有了身子,口味就稀奇古怪。昨天半夜突然说想吃老孟的酱猪蹄,想得睡不着。这不,一大清早,眼巴巴催我带她来。真拿她没办法。”
“理解!太理解了!”
田平安点头如小鸡啄米,脸上写满感同身受,
“孕妇口味,老天爷定的,说风就是雨!想吃啥,就是圣旨,一刻耽误不得!江总您疼老婆,模范丈夫!崔小姐,您有福!这酱猪蹄老孟做得最干净卫生,用料讲究,您吃点正好,补铁解馋,对宝宝也好!”
他马屁拍得行云流水,面不改色心不跳,自己都快信了。
然而,话音刚落,崔颖脸色骤变,原本微蹙的眉头猛拧成疙瘩。
她“呃”地短促干呕,死死捂嘴,另一手慌乱撑桌子想站起,却因动作太急,带得身下板凳“哐当”歪倒。
“小颖!”江必新脸色瞬间变,儒雅从容消失,换成真切惊慌。
他霍地起身,顾不得风度,一个箭步跨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崔颖。
崔颖根本说不出话,挣脱江必新的手,捂嘴,跌跌撞撞朝店门外冲。
刚冲出门,还没下台阶,就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哇——”地一声,将胃里还没消化完的早餐连同刚勉强吃下的猪蹄,全吐在门口下水道铁箅子边。
吐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起流,头发散乱贴汗湿额角,狼狈不堪。
“小颖!小颖你怎么样?”
江必新紧跟出来,手忙脚乱扶她,一手在她背后轻拍,另一手想掏手帕,摸遍西装口袋没找到,急得额头瞬间冒细汗。
笔挺西装沾上污渍,精英范儿荡然无存。
看来,这老娘们儿一怀上,男人立马从霸道总裁沦落为贴身小太监,往日那点儿英气风采,全得给她肚子里那小祖宗让道!
第764章 老东西总算露面了
老孟也吓坏,嘴里“哎哟哎哟”叫,赶紧扔抹布,抄墙角扫帚撮箕冲出去收拾,动作熟练。
田平安站在原地,看门口鸡飞狗跳,脸上云淡风轻。
孕吐来得太是时候!神助攻!最好他们两个马上从这里滚蛋,别影响了今天的大事。
想着,他赶紧跟出去,换上十足关切表情。
“江总,崔小姐这……没事吧?看吐的,要不要赶紧送医院?可别吃坏东西,或动了胎气?”
田平安语气焦急,仿佛真担心得不得了。
“没……没事,就这样,孕吐,反应大了点。”
江必新一边给崔颖顺气,一边抬头对田平安挤个比哭难看的苦笑,
“不好意思田队,让你看笑话了。小颖这状态,得马上回去躺着。老孟,钱我放桌上了,多的不用找!”
“哎哎,好!江总您快带崔小姐回去休息,身体要紧!猪蹄我给您留着,下次再来吃!”
老孟忙不迭应,手里扫帚舞飞快。
江必新手忙脚乱,半抱半拖,把崔颖塞进大奔后座,又抓过靠枕给她垫上。
他自己则火烧屁股似的,从车尾“嗖”地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一头钻进去,动作快得像在躲债。
“快快快!走!”他一边扶着还在干呕的崔颖,一边冲司机吼。
司机点头,黑色大奔仓皇起步,车头笨拙地一扭,绕过地上那摊没来得及完全清理的狼藉,一溜烟跑没影了,只留下尾气和一堆看傻眼的街坊。
田平安目送车尾消失在街角拐弯,长长、无声、彻底舒出一口一直憋胸口的浊气。
好家伙!过山车坐的!
差点以为今天精心策划的行动要栽在这两位不速之客手里。
没想到,孕妇不受控制的身体反应,阴差阳错,帮他完美清场。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孕吐来得巧!
他转身回店,感觉腿有点软。
老孟正用力擦桌子,嘴里心疼念叨:
“唉,上好猪蹄,崔小姐一口没吃,光闻味儿就……真没口福。可惜了……”
他擦着擦着,一抬头,正好看到田平安凑过来的脸,尤其那顶旧帽子下若隐若现的乌眼青。
老孟动作一顿,惊讶地瞪大了眼:
“哎哟!田警官,您这眼睛……这是咋整的?跟人干架了?”
“孟叔,”
田平安赶紧打断他,脸上堆起憨笑,顺手扶了扶帽子,想遮得更严实点,
“您看您,净操心别人。我这是……嗨,晚上摸黑上厕所,没留神,一头撞门框上了!你说我这眼神,啧啧,该配副眼镜了。”
“撞门框能撞成这样?”
老孟狐疑地打量着他乌青的眼眶,那形状怎么看都像拳头揍的。
“那门框它……它长得比较突出!棱角分明!对,棱角分明!”
田平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还比划了一下,
“别提这倒霉事儿了,晦气!孟叔,您那压轴大锅,是不是该好了?我这肚子里的馋虫可都等得嗷嗷叫,就指您这口续命呢!”
这话成功挠到老孟痒处。
他立刻把对田平安眼睛的疑惑抛到脑后,眉开眼笑:
“快了快了!你听这动静,锅里汤都快收干了,那香味,嘿!不是我吹,整条街的狗今天下午都得围我家门口转!保管香得你舌头都想吞下去!”
为印证他话,后厨猛地传来“咕嘟咕嘟”密集沸腾声。
紧接着,一股更霸道、更醇厚、混合浓郁酱香、肉香和十几种香料复合味的香气,像决堤洪水,汹涌澎湃冲出小后厨。
强势弥漫整间屋,又顺门缝、窗缝,肆无忌惮飘满整条老街。
香味带钩子,能直接把人魂儿勾出。
“酱猪蹄——出锅喽——!”
老孟精神抖擞,气沉丹田,拉开嗓门吆喝。
声音像发令枪,早就等在附近、鼻子比警犬还灵的街坊邻居,及附近几家小饭馆采买伙计,立刻呼啦从四面八方围拢。
手里拿不锈钢盆、搪瓷缸子、塑料袋、甚至饭盒,瞬间在老孟店门口排起歪扭的队伍。
人声鼎沸,讨价还价声、催促声、闲聊声交织,充满鲜活滚烫市井烟火气。
田平安没加入排队大军。
他退到人群外围,像个大闲人,双手插兜。
他的目光却锐利如鹰,仔细扫视排队人群、周围店铺动静、街上来往行人。
没发现任何可疑,除了空气里快让人醉倒的肉香。
他不动声色朝斜对面巷口正蹲地上、拿树枝百无聊赖画圈圈的隋海健,极轻微点头,快速眨眼。
隋海健接收到信号,依旧低头,但手里画圈动作停半拍。
田平安看似漫不经心地退到斜对面卖针头线脑、纽扣松紧带老太太的杂货摊后。
杂货摊挂满五颜六色小商品,形成天然视觉屏障。
他缩身子,借屏障遮挡,只露小半张脸和一只眼,目光锁定老孟店门口。
时间在等待中被拉长,每一秒都慢吞吞。
案板上酱红色、油亮亮、颤巍巍、散发致命诱惑的猪蹄,以肉眼可见速度减少。
老孟忙得额头亮晶晶全是汗珠,但手上动作快如闪电,切肉、过秤、收钱、装袋、找零,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嘴里还能跟相熟老主顾开两句玩笑。
真不愧几十年练出的手上功夫。
田平安又忍不住低头看腕上手表。
时候不早了,老林头,你个扫地老头,千万要来啊!
别今天拉肚子请假……
仿佛回应他内心祈祷,街口慢悠悠、吱吱呀呀蹬来一辆……破旧得仿佛刚从废品回收站逃出的三轮车。
车身绿漆斑驳脱落,露底下锈蚀铁皮,一个车胎还有点瘪。
车斗里横七竖八放几把秃毛扫帚、一个裂缝破簸箕,还有几块黑乎乎、看不出本色的脏抹布。
蹬车的是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像颗被风干老枣树的老头。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袖口膝盖磨出毛边的蓝色粗布工装,脸上是常年户外劳作留下的黝黑和深刻皱纹,没表情,眼神浑浊,透一种对周遭都漠不关心的木然。
正是老林头。
田平安屏息,连眼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好你个老东西,总算露面了!
看来胖爷我这双眼睛,看人看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准呐!
第765章 谁敢打警察?
老林头把三轮车蹬到老孟店门口旁边的角落停下。
他慢吞吞下车,从车座底下摸出一根锈迹斑斑的链子锁,把三轮车前轮和旁边的电线杆锁一起。
然后,他佝偻本就挺不直的背,低头,默不作声走到排队人群最后面,静静站着等。
他不跟前面人搭话,也不东张西望,就盯自己脚上那双开胶解放鞋鞋尖,仿佛能看出花。
队伍缓缓前移。终于轮到他。
老孟没等他开口,就从油腻案板底下,费力拎出沉甸甸的大号铝桶。
桶盖掀开一条缝,浓郁到化不开的酱肉香气猛地窜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个特意留出的、个头最大、酱色最深、肥瘦比例最完美的猪蹄,在阳光下泛诱人油光。
“老林头,你的,早给你留好了!就等你来!喏,最好这几个,肉厚,筋多,烂糊!”
老孟脸上堆熟络又带讨好的笑,把桶递过。
显然,老林头这“大客户”在他这里很有分量。
老林头从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短促“嗯”声,算回应。
然后,他动作缓慢从怀里——贴胸口位置,掏出用根旧皮筋捆着的深蓝色旧手帕包。
他解开皮筋,把手帕一层层、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小沓新钞票。
他数都没数,直接拿了递给老孟。
全程没多余话,甚至没抬头看老孟一眼。
接过钱,老孟把沉甸甸铝桶递他。
老林头接过桶,转身,迈着和他来时一样缓慢步伐,走回那辆破三轮车旁。
他小心翼翼、甚至带点虔诚地,把桶放车斗里相对平稳的角落。
然后,他从车斗另一头扯过一块洗得很干净的旧帆布,仔细把铝桶盖严实,还用手按按,似乎怕香味漏出,或怕颠簸弄洒。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了锁,骑上这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依旧是不紧不慢节奏,朝老街东头,慢悠悠蹬去。
可以了!行动!
田平安精神猛地一振,全身血液似乎涌向大脑。
他迅速向躲在斜对面巷口的隋海健挥了挥手。
刚才用树枝画圈圈的“懒汉”隋海健,慢吞吞站起,拍拍屁股上的土。
旁边墙根靠着一辆半新不旧的大金鹿自行车。
他腿一抬,动作利落骑上,然后就像真正闲汉,晃晃悠悠、不即不离跟在老林头三轮车后,始终保持既不会跟丢、又不会引起注意的安全距离。
老林头对身后多出的“尾巴”毫无察觉,或根本不在意。
他保持仿佛与世无争的缓慢节奏,蹬三轮车,在坑洼不平的老街路面颠簸,很快在前面小摊位前拐弯,消失在更窄、更曲折的小巷。
田平安没立刻行动,他又耐心等一两分钟,这是预留安全时间,防老林头发现异常。
同时,目光投向另一方向。
只见和老街相交的另一岔路口,朱朝阳伪装成收废品的,蹬一辆比老林头那辆好不了多少、堆满压扁纸壳箱和花花绿绿塑料瓶的三轮车,恰巧从巷子拐出。
他头上戴破草帽,脸上不知怎么抹点灰,看起来灰头土脸。
他蹬车节奏也慢,目光似乎只盯地面,但行进方向,正好能遥遥缀上老林头路线。
这是预备交替跟踪哨,也是双保险,万一隋海健那边因意外情况脱梢,朱朝阳能立刻补上,确保目标不丢。
好,目标交给你们了。
他自己不方便再跟。
老林头熟悉自己。
跟踪讲究绝对陌生隐蔽,任何潜在风险必须排除。
他这张脸,现在就是最大风险。
目送破旧三轮车和两个“尾巴”先后消失在老街巷深处,田平安彻底放松紧绷的神经和身体。
他慢慢、长长呼出口气,感觉全身肌肉有些发酸。
他摘下戴了一上午遮丑的旧鸭舌帽,顿时头顶一凉,用手背抹把额头,湿漉漉全是汗。
又忍不住用指尖轻碰依旧乌青刺痛的右眼眶,顿时疼得“嘶”一声,嘴角咧了咧,表情扭曲。
他把帽子重新扣回头,整理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然后转身,回局。
他在心里默默念:酱猪蹄啊酱猪蹄,胖爷我把宝都押你身上了。
你可千万争气,带我们这两位精兵强将,顺藤摸瓜,一路摸到崔建国那只老狐狸藏的“老鼠洞”!
香喷喷猪蹄开路,别让兄弟们白跑!
乌眼青与玩笑
田平安回到局里,心里惦记着“9.30”案的进展,脚却不由自主拐进了副队长办公室。
两万块钱的奖金挺香。
刘婷婷正和徐鹏几个围着桌上的素描讨论,见他进来,只抬眼瞥了一下,目光在他帽檐下的阴影处顿了顿,便移开了。
“画像出来了?”田平安凑过去,挤开徐鹏。
“嗯,专家刚走,你看看。”刘婷婷语气公事公办。
纸上是个国字脸、浓眉单眼皮的男人,眼神沉静。
田平安盯着看,眉头拧成了疙瘩。
眼熟,非常眼熟!
可就像隔着层毛玻璃,死活想不起是谁。
也就是说,这人肯定不认识,但是,又好像在哪见过。
对,就是这种感觉。
难道画像专家画得不像?似乎不太可能,这可是部里有名的专家,还没有听说过他画的不像的。
“这人……有点印象,但抓不住。”田平安烦躁地挠头,“这感觉真憋屈。”
“正常,有点印象就行。”刘婷婷对徐鹏吩咐,“说明确实有这么一个人物,徐鹏,按姜局说的,多印一些,还要发到派出所。”
徐鹏应声拿着画像出去了。其他人也散开。办公室只剩他俩。
刘婷婷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到田平安脸上,仔细看了看,眉头蹙起:
“你眼睛肿成这样了,比早上厉害多了。到底怎么回事?别扯撞门框,说实话,是不是跟人动手了?”
田平安嘿嘿一笑,玩世不恭地摊手:
“大师兄,您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这么儒雅的人,怎么会跟人动手?真是意外,纯属意外。”
“意外能肿成这样?颜色都发黑了!”
刘婷婷显然不信,语气带着队长式的严厉和关注,
“你看看,这像话吗?告诉我,到底是谁?我就想知道,谁敢打警察?”
第766章 胖子不敢撒谎
刘婷婷那双清亮的眼睛,此刻变得锐利,牢牢锁定在田平安那顶破旧的鸭舌帽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都仿佛被她的气场压得凝滞了几分。
田平安脸上那惯有的、玩世不恭的嬉笑有点挂不住了。
他下意识地又想抬手去摸帽子,又想去揉眼睛,手脚都有点无处安放。
在刘婷婷面前,他那些插科打诨、避重就轻的小把戏,好像总是使不出来,或者说,使出来也总觉得底气不足。
哇哦,这女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不是领导的威严,也不是女人的娇蛮,就是一种……
嗯,好像天生就能镇住他田平安的什么东西。
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现在让他撒个谎,都会觉得心里发虚,眼神乱飘。
“田平安,”刘婷婷的声音不高,直呼他的大名,“看着我。最后一次问你,你眼睛,到底怎么回事?别跟我嬉皮笑脸,也别想蒙混过关。说、实、话。”
田平安咽了口唾沫,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师兄,真没多大事,就是……就是昨晚,闲着没事,去……去金碧辉煌那边溜达了一圈……”
“溜达?”刘婷婷眉毛一挑。
“……然后,看他们那儿有……有拳赛,热闹,就……就上去凑了凑热闹。”
田平安的声音越说越低,脑袋也耷拉下去,像个被老师逮住做错事的小学生。
“凑热闹?怎么……凑到擂台上去了?”
刘婷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和压不住的怒火,
“田平安!你长本事了啊!你个实习警员跑去打黑拳?!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警察?!纪律呢?形象呢?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田平安缩了缩脖子,感觉刘婷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那乌眼青的地方更是火辣辣的。
“我……我就是看奖金挺高,两万多呢……想着顺便……摸摸那里的情况……”
“摸情况?用脸去摸人家的拳头?!”
刘婷婷简直要气笑了,胸膛因为怒气微微起伏,周身透出一股煞气,
“结果呢?摸到什么了?摸到个乌眼青回来!还差点让人把你摸瞎了!那个打你的,叫什么?”
“……开山炮,一个东北来的,挺壮。”田平安小声嘟囔。
“开山炮?呵!”
刘婷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所谓的擂主,
“大碴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在咱们龙海地面上耍横?真要动起真格的,管他什么炮,都得给姑奶奶我叫爷爷!”
她这话说得杀气腾腾,带着刑警特有的狠劲和护短。
但随即,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语气恢复了冷静,却更显严厉:
“不过现在不行。手里有一堆案子,一堆事,没功夫跟那种下三滥的货色较劲。
二师兄,你给我听好了,你不行,就别再去招惹他们!
听见没有?再有下次,不用别人动手,我先打折你的腿!
打黑拳?你知不知道这事有多丢人?多违反纪律?万一你真让人打出个好歹,伤残了,甚至……你让我……让队里怎么办?”
田平安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本来心里还在想,今天早上练了练,觉得还有可能找补回来。
这念头,在刘婷婷这连珠炮似的训斥和冷静的分析下,像烈日下的老冰棍,迅速融化了。
是啊,好像……是有点冲动了。
真打出事,不值当。
他蔫头耷脑地应道:
“是是是,大师兄,我错了,再不去了,保证不去了。”
看他这副认怂了的样子,刘婷婷的火气才消下去一点,但眉头依旧紧锁。
她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他肿得越发明显的右眼,甚至能看见皮肤下的淤血在扩散,担忧之色浮上眉眼。
“你这眼睛……”
她语气软了一些,但依旧坚持,
“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去医院看看!肿得这么厉害,里面说不定有出血,或者伤到眼球了。万一耽误了治疗,真瞎了怎么办?你以后还干不干这行了?走,现在就去!”
“真不打紧,大师兄,”
田平安看她态度缓和,那点玩世不恭的劲头又痒痒了,主要怕去医院丢人,也想习惯性嘴欠撩她一下,
“我觉得还好,就有点胀,看东西没问题……”
他看着刘婷婷蹙眉的样子,那点恶作剧心思冒头,脸上故意挤出点苦相,用调侃的语气说:
“大师兄,你说……我要是真点儿背,被打瞎了,成了个啥也干不了的瞎子,你……你还要我吗?会不会嫌我累赘,直接把我给踹了?”
刘婷婷一听这话,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脸上那点因为担心而松动的表情瞬间又板了起来,还带着点“又来了”的不耐烦。
她对田平安这套插科打诨、真假参半的玩笑早就免疫了,甚至有点烦。
这胖子,正经不了三分钟!“田平安,”
刘婷婷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甚至带了点训斥,
“你能不能有个正形?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眼睛都成这样了,还在这儿跟我贫?我告诉你,你要是真瞎了,队里第一个给你办病退!你想得还怪美!我还要你?赶紧给我去医院!别废话!”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不耐烦地挥手,像在赶苍蝇。
“哎哟,大师兄,你这可就不对了啊!
你这叫什么……叫嫌贫爱富,瞧不起残障人士!
组织上可是教育我们要团结友爱、互帮互助的!
你看我这要是真‘光荣’了,成了因公致残的标杆,你作为领导,不得发挥点人道主义关怀,给我这伤残人士一点组织的温暖?比如……抱抱我啥的?”
他说得煞有介事,还故意眨了眨那只没肿的左眼,一脸“求抱抱”的无赖相。
刘婷婷这次是真忍不住了,手都扬了起来,作势要给他那欠揍的胖脑袋来一下狠的。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办公室门又被敲响了,声音急促。
胖子田平安本来都缩脖子准备躲了,一听这敲门声,立刻像找到了救星,腰杆“唰”地挺直了。
他瞬间变脸,还冲刘婷婷挤了挤那只好眼,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
“大师兄,注意影响,注意影响!这可有人看着呢,您这英明神武的形象,可不能毁在我这儿啊,嘿嘿。”
两人同时转头,齐刷刷看向门口。
谁啊?
第767章 瞎是不会瞎的
刘婷婷没好气地瞪了田平安一眼,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坐下,这才扬声道:
“请进!”
门应声被推开,徐鹏那颗灵活的脑袋先探了进来。
脸上带着惯有的笑。
“刘队,画像复印好了,我正要去……哎哟我去!哥,你这眼睛是咋了?刚才还没注意,这咋肿成发面馒头了?!颜色也深了!”
田平安心里暗骂:这猴子,来得真是时候!
不过,怎么一个两个都对我这眼睛一惊一乍的?有那么邪乎吗?他下意识想睁大右眼看看,却发现眼皮沉甸甸的,几乎粘在一起,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嘶……好像是比刚才更胀了。
刘婷婷像找到了救兵,立刻对徐鹏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徐鹏,你来得正好。马上陪田平安去县医院,挂急诊眼科,必须做个全面检查!现在就去!”
“得令!”
徐鹏响亮地应了一声,随即苦着脸看向田平安,小声道:
“哥,你这……看着是有点吓人啊。
快走吧,别让刘队再发火了。
我正好也想去医院一趟,顺路!田哥,走吧,我陪你去,有个照应!”
刘婷婷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瞪了徐鹏一眼:
“徐猴子,我看你是想顺路去看你那位胡小迪吧?少拿田平安当幌子!先把正事办了,画像抓紧时间送到各派出所去!”
徐鹏被戳穿,也不尴尬,嘿嘿一笑,挠挠头:
“刘队英明!我这不是正要去跑一圈嘛,送画像,顺路经过医院,两不耽误,两不耽误!”
“这还差不多。”刘婷婷脸色稍霁,又看向田平安,用眼神催促。
田平安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他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转头对徐鹏说:
“行啊猴子,你这是搂草打兔子——工作和恋爱两不误,一举两得!我说,你跟人家小护士,进展到哪一步了?”
徐鹏笑嘻嘻地一把搂住田平安敦实的肩膀,感觉像搂着个石墩子:
“哥,这不正商量着啥时候把事儿办了嘛!”
田平安乐了:“行啊,速度可以啊!‘上车’了没?”
徐鹏挤眉弄眼:“上次不就跟您汇报了嘛,那必须上了啊!咱讲究效率,先上车,后补票!”
田平安:“行,真有你的。”
“当初还不是哥你给撮合撺掇的?说起来还得谢你呢!”
徐鹏嘿嘿笑着,手上用力,
“走吧走吧,早检查早放心!你这眼肿得真跟发面馒头似的,可别真耽误了。”
刘婷婷端起副队长的架子,还真像那么回事,最后叮嘱道:
“都别贫了,赶紧去医院。检查完,结果告诉我。徐鹏,送完画像立刻回来,还有事。田平安,检查完没问题就回来待命。”
“好咧!”徐鹏响亮地应了一声,半推半拉着还有些磨蹭的田平安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刘婷婷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摇了摇头,脸上那层严厉的壳子褪去,露出一丝无奈和担忧。
这个死胖子,真不让人省心。
他那眼睛看着就不对劲,可别真打出毛病,落下残疾,甚至……瞎了吧?
新桥医院,弥漫着消毒水味儿和人声。
徐鹏熟门熟路,领着田平安直奔三楼眼科。
挂号,排队。轮到田平安,坐诊的是个戴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医生。
一听是刑警队的,医生表情更严肃了三分,检查得格外仔细——扒眼皮,看眼底,测视力,用个小灯照来照去。
田平安那只肿眼被摆弄得生疼,龇牙咧嘴。
折腾了快二十分钟,医生摘下额前的小灯,在病历上唰唰写字。
“问题不大,”
医生语气平淡,
“钝性外力击打导致的软组织挫伤,眶周血肿。
眼球本身没发现器质性损伤,视力暂时性模糊是水肿压迫导致,消肿后会恢复。
不过肿得确实厉害,这几天多冷敷,按时用药,避免再次撞击和剧烈运动。
瞎是不会瞎的,放心吧。”
田平安和徐鹏都松了口气。
医生开了一堆单子:口服的活血化瘀药、消炎药,外敷的消肿止痛膏,还有一瓶滴眼液。
递过来时,医生补了一句:“你们单位的,药费能报吧?单子开得全一点,好用。不能报销的话,我就给你拿点免费的……”
田平安赶紧说:“该多少是多少,钱我们照付,不能占公家便宜。”
医生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徐鹏拿着单子跑去缴费。
田平安捂着依旧刺痛的右眼,跟在徐鹏后边,漫无目的地往前溜达。
医院的走廊总是很长,很亮,人也不少。
穿着各色病号服或来问诊的人来来往往,但最引人注目的,永远是那一抹抹流动的白色。
田平安那只还能灵活转动的左眼,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像个雷达一样,扫过视野内的每一个白色身影。
嗯,护士站里坐着的那个,侧脸线条柔和,正低头写病历,睫毛挺长。
啧,就是口罩遮得太严实,影响综合评分。
推着治疗车从身边经过的这个,个子高挑,身姿挺拔,白大褂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田平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多“送”了一程,心里暗自点头:这个不错,气质佳。
迎面走来两个护士,边走边低声交谈。
一个声音清脆,一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田平安立刻调整面部肌肉,露出一个自认为比较温和的笑容,微微颔首。
两个小护士看了他一眼,看到了胖脸的一只眼是个乌眼青,愣了一下,随即也礼貌地点点头,似乎有点害怕,快步走过去了。
田平安心里有点小得意:看看,胖子的形象,还是很亲切的嘛!虽然……形象目前有点受损。
拐过一个弯,来到相对安静一点的走廊。
这里人少,只有一个护士背对着他,正在整理墙边一辆放着药品的小推车。
她微微弯着腰,身段曲线在合体的护士服下勾勒出来。
田平安脚步不自觉地放得更慢了,左眼微微眯起,正准备从专业角度进行一番更细致的观察……
“你看啥呢?眼珠子都快粘人身上了!”
第768章 她怎么伤成这样
田平安吓得一激灵,听出是徐鹏的声音,自己那点“做贼心虚”差点没兜住。
他赶紧收回目光,板起脸,严肃转身:
“瞎嚷嚷什么!我这是……在执行公务,观察医院的人流分布和潜在安保漏洞!懂不懂?侦查员的基本素养!”
“得了吧您呐!”
徐鹏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塑料袋和缴费单,又瞥了眼田平安身后那个已经走远、身材窈窕的护士背影,压低声音,一脸坏笑,
“还安保漏洞呢?哥,您刚才那眼神,那角度,是想找人家护士小姐姐工作服上的‘漏洞’吧?”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屁!”
田平安老脸微热,一把抢过缴费单,想转移话题。
目光落在金额上,他立刻也皱紧了眉,
“一百二十八块五?抢钱啊这是!这开的什么神丹妙药?”
“肯定是看咱能报销,往多了开!”
徐鹏愤愤不平,拎起来那满满一塑料袋的药,哗啦作响,
“你看看,这得吃到猴年马月去?这药膏,这么大一管,当饭吃啊?”
田平安翻了翻袋子,也哭笑不得:
“是多了点。我肯定用不完。”
“没事儿!”徐鹏忽然又乐了,挤眉弄眼,“留着呗,下次你再让人揍了,接着用!不浪费!”
“滚蛋!咒我呢?”田平安没好气给了他一拳,砸在徐鹏结实的胳膊上,“要揍也是先揍你!狗嘴吐不出象牙!”
说着,他伸手去掏自己夹在腋下的皮包,准备拿钱。
徐鹏赶紧按住他手:“哥,拿什么钱!这钱咱单位能报销!等我回头找会计室报了就完事!”
田平安一愣:“真的假的?开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药,也能报?”
“你还不知道吧?”
徐鹏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
“这得感谢咱武局!每年出去‘化缘’,能弄来小十万块钱的专项医药费,就是专门给咱们这些干活挂彩的伙计们报销用的!”
“弄这么多钱?怎么弄的?”田平安好奇。
“你没听说啊?各种方法呗!”
徐鹏眉飞色舞,
“最传奇的一次是去发电厂‘化缘’。发电厂那老总说了,武局,你喝一杯,我给一万!武局的司机回来说,武局当时眼都没眨,直接拼了,连干了八杯!那可是三两三的大杯!白的!”
田平安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吓得一激灵:
“我的天……这局长当的,真不容易,这是拿命在拼啊!”
“那可不!”徐鹏一副“你才知道”的表情,
“在咱们局,有句顺口溜:酒量大小,决定官帽大小!能喝二斤半的,当局长;能喝一斤半的,当科所队长;一斤以下的,想进步?回去再练练吧!”
田平安咂舌:“乖乖,这是‘酒精考验’出来的干部啊?”
“怕啥,哥,”徐鹏笑嘻嘻地撞了他一下,“我看你这酒量,起码一斤往上,已经具备当科所队长的料了!将来发达了,别忘了小弟我啊!”
“去你的!”田平安笑骂,心里却对那位拼酒“化缘”的武局生出了几分复杂的佩服。
两人说笑着,打打闹闹地来到了楼梯口。
田平安看了眼时间,还早。徐鹏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眼睛不住地往楼上外科病房方向瞟。
“行了,别装了,”田平安用那只好眼斜睨他,“想去看看你家小迪就直说。正好我也过去跟弟妹打个招呼。”
徐鹏立刻眉开眼笑:“哎!还是哥懂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走走走!”
外科病房在三楼东区。
空气中除了消毒水,还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
偶尔有病人的呻吟或家属的低语传来。
胡小迪正在一间三人病房里忙碌。
她穿着洁白的护士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正弯腰给靠窗那张床上的病人换吊瓶。动作轻柔熟练。
“小迪!”徐鹏眼睛一亮,凑到门口,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胡小迪闻声回头,看到徐鹏,眼睛里立刻漾出笑意。
但随即,她看到了徐鹏身后的田平安,以及田平安脸上那醒目的乌眼青。
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
“田哥?您这眼睛……怎么弄的?”胡小迪的声音透过口罩,带着关切。
她和田平安也算熟识,田平安帮过她忙,徐鹏又整天“我哥我哥”地挂在嘴边。
“没事,小伤,碰了一下。”田平安摆摆手,不想多说。
胡小迪显然不信,但也没多问,只是轻声说:
“那可要好好休息,按时用药。需要冰敷的话……”
她话没说完,病房里靠里面那张床上,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却又因为痛苦而控制不住的呻吟。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是个女人。
田平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病房光线不算太好,但能看清那张床上躺着个人,身上盖着薄被,头脸似乎也裹着纱布,看不真切。
但那断续的、充满痛苦的呜咽声,却像一根细针,莫名地扎了田平安一下。
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心里咯噔一声,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他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些。病床尾挂着病人的信息卡。田平安的目光落在姓名栏上。
刘小璐。
两个字,像两道惊雷,劈在田平安脑子里。
刘小璐?!那个昨天还在金碧辉煌,固执地要替男朋友还债的研究生柜员?她怎么会在这里?还伤成这样?
田平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胡小迪,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却带着一股寒意:
“胡护士,这床的病人……怎么回事?”
胡小迪被他突然凝重的表情吓了一跳,看了看病床,又看了看田平安,低声说:
“田哥,你认识?她是今天早上从急诊转上来的。伤得挺重……”
“怎么伤的?”田平安追问,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
胡小迪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徐鹏。徐鹏也意识到事情不对,收起了嬉笑。
“听送她来的人,还有她自己断断续续说……是被一个打拳的给打的。”
胡小迪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不忍,
“好像是个东北来的拳击手,下手特别狠。”
东北来的拳击手?开山炮!
第769章 刘小璐伤得很严重
田平安的拳头瞬间攥紧了,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右眼眼眶的疼痛似乎都感觉不到了,只有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
“具体什么情况?为什么打她?”田平安的声音发紧。
胡小迪叹了口气,口罩上的眼睛流露出同情和一丝愤慨:
“好像……是那拳击手花了一万块钱,从什么‘三哥’那里……买她陪……陪一晚。她不愿意,反抗,就被打成这样了。听说……最后还是被……”
胡小迪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
“被侵犯了。我们做检查的时候,有迹象……很粗暴。”
“王八蛋!!!”
徐鹏第一个炸了,眼睛瞬间血红。他也认识刘小璐,一个好姑娘!这种事,是个爷们儿都得火!
田平安没吼,但脸黑得像锅底,拳头捏得死紧。
“胡护士,”他声音嘶哑,“她到底伤哪儿了?多严重?”
胡小迪看了一眼病床上因为他们的动静而又开始痛苦呻吟的刘小璐,口罩上方的眼睛里满是同情和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量专业、冷静,但依然能听出颤抖的语调低声描述:
“伤得很重。头面部多处软组织挫伤,伴有血肿,左眼眶和颧骨位置可能有骨裂,需要进一步CT确认。
左侧第三、第四肋骨线性骨折,伴有局部血气胸,目前已经做了胸腔闭式引流。”
她顿了顿,指了指刘小璐小腹部,声音更低,也更沉重,
“这里有严重的撕裂性伤口,深及肌层,出血量很大,创伤形态符合……符合遭受极端暴力侵害的特征。
我们做了紧急清创缝合,但……损伤很严重,以后会不会影响功能,还不好说。
另外,全身还有多处擦伤和皮下淤血。”
每说一处,都像一刀扎在田平安和徐鹏心上。
肋骨断了,脸打烂,下身撕裂……这他妈是往死里打!是虐杀!
田平安只觉得血“轰”地冲上头顶,眼前一黑,赶紧扶墙。
开山炮那野兽般的脸,老三手下淫笑的脸,在他脑子里闪过。就为了一万块和兽欲,他们就把人毁了!
“开山炮……老三……杨无邪……”田平安齿缝里挤出名字,字字带冰。
徐鹏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通红:
“畜生!全他妈是畜生!报警!现在就抓!枪毙都嫌便宜他们!”
胡小迪赶紧拉住他胳膊,示意他小声,别吵到病人,然后压低声音快速说:
“那些人把她扔在急诊门口,就撂下一万块钱,扭头全跑了。
可我看……这点钱,连住院押金和前期治疗费都够呛,更别说后续了。”
“报警了吗?”田平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胡小迪摇摇头,声音里带着无奈和悲哀:
“没有。她醒过来之后,情绪很不稳定,但坚决不让报警。说……说要是报警,她家里人,还有她男朋友,都会有危险。她求我们别管,说那些人我们惹不起……”
“惹不起?!”徐鹏气得额头青筋都爆了起来,“我他妈……”
田平安抬手制止了徐鹏快要冲口而出的怒骂。
他强迫自己冷静,但胸膛里那团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穿。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蜷缩的、不时因痛苦而颤抖的身影。
昨天还鲜活倔强的女孩,今天就变成了这副模样,遍体鳞伤,身心受创,连报警都不敢。
“她男朋友呢?那个遇建树,”田平安一只眼,眼神如刀,“他在哪儿?”
“不知道。送她来的人放下她就走了。男朋友,没出现过。”
“王八蛋!”徐鹏又骂,这次骂谁很清楚。
田平安强迫自己冷静。
他看向胡小迪,语气斩钉截铁:
“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全力治。
费用我先垫上。她需要心理医生,麻烦医院帮忙联系一下。
她不让报警的事,我们知道了。我们有我们的处理方式。
请你务必保密,别告诉她我们来过,就说是……其他病友家属顺口问的。”
说着,他从随身带的皮包里,数也没数,直接拿出一沓百元钞票,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胡小迪看着他们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用力点了点头:
“田哥,谢谢你,我明白。你们……千万小心。”
“放心。”田平安只两字,重如铁。
他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破碎的女孩,猛地转身,大步出病房。
徐鹏狠狠瞪一眼虚空,跟出去。
走廊里,消毒水味刺鼻。那袋药提在徐鹏手里,轻飘飘,却重如山。
“哥,现在咋办?”徐鹏压低声音,眼里冒火。
田平安走到窗边,看楼下人群车流。
阳光很好,世界正常。但黑暗就在角落里发臭。
昨天!就在昨天!老三在办公室里,还淫笑着说什么“研究生”、“谁给钱多给谁用”、“杨总没空就自己用”……
原来,他们真的敢!真的把刘小璐当货物一样,卖给了那个禽兽“开山炮”!就因为一万块钱!就因为她不肯屈服!
她还以为自己能靠陪酒还债,却不知道早已落入虎口,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老三,开山炮,杨无邪……还有那个把女朋友推进火坑的遇建树!
这帮畜生!人渣!
现在咋办?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却像吸进了刀子,刮得肺管子生疼。
他快步下楼。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变成了血腥味。
“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徐鹏跟在田平安身后,咬牙切齿,“这帮王八蛋,太无法无天了!强奸!故意伤害!这他妈是重罪!我们要不要报告高队,把他们都抓了?”
田平安脚步不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先回队里。”田平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你先不要报告,让我来,这事儿,没完。”
徐鹏重重点头,眼里燃烧着怒火。
两人不再说话,快步走出医院。
塑料袋里的药晃动着,发出轻微的声响。
田平安摸着自己依旧肿痛的右眼。
开山炮,你打我一拳,我认了,算我技不如人。但你他妈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下这种毒手……
这账,咱们得好好算算。
第770章 不能打草惊蛇
田平安陪着徐鹏,跑了城区和周边的四五个派出所。
顶着个乌眼青,挨个把嫌疑人画像交到所长或内勤手里,反复叮嘱:
“‘9.30’大案的关键人物,疑似李文娟男友,也可能是重大嫌疑人,务必发动民警、联防队员和治保会以及民兵,仔细辨认排查,有线索立刻报刑警队!”
几个派出所的兄弟看见田平安那标志性的“熊猫眼”,都忍不住乐,又不好多问,只能拍着胸脯保证“田哥放心,掘地三尺也把他挖出来”。
田平安一边讪笑应付,一边心里骂娘,这形象算是彻底毁了。
跑完一圈,回到刑警队,已经快中午了。
两人都有点筋疲力尽,主要是心累——画像发了,但大海捞针,谁知道有没有用。
徐鹏憋了一路,刚进办公室就忍不住又问:
“哥,这事儿到底咋办?总不能真就这么算了吧?刘小璐她……”
田平安摆了摆手,打断他,自己走到窗边,点了根烟,没说话。
烟雾缭绕中,他盯着窗外,眼神沉静,但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徐鹏急,他更急,但急没用。
他在想今晚的事,想金碧辉煌那震耳欲聋的喧嚣,想拳台上“开山炮”赵铁柱那嚣张的脸和刘小璐在病床上破碎的模样。
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今晚,拳赛继续,他田平安,也要再去会会那个“开山炮”。
这次不为奖金,就为讨个说法,为刘小璐,也为自己那只乌眼青讨点利息!
不过这话,他没跟徐鹏说,这小子年轻气盛,知道了肯定要跟着,反而容易坏事。
正想着,刘婷婷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份材料。
一眼看到田平安,目光立刻落在他眼睛上。
“医院检查结果怎么样?大夫怎么说?”
刘婷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公事公办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田平安掐灭烟,转过身,脸上又挂起那副轻松的表情:
“报告刘队,大夫看过了,全面检查,眼球没事,就是软组织挫伤,血肿,开了点药,说按时用,过几天就能消。瞎不了,您放心吧!”
徐鹏也在旁边帮腔:
“对对,刘队,片子也拍了,真没事。就是肿得有点难看。”
刘婷婷仔细看了看田平安的脸色和眼睛,确认他不像在硬撑,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但嘴上还是说:
“没事就好。下次注意点……哦,不能有下次。药按时用,别不当回事。”
“是是是,谨遵大师兄教诲!”田平安笑嘻嘻地应道。
“少贫嘴。”刘婷婷白了他一眼,随即切入正事,“徐鹏,画像都下发到位了?”
徐鹏点头:“按计划,城区和周边几个所都送到了,强调了重要性。”
“嗯。”
刘婷婷转向田平安,神色严肃,
“杨无邪车被烧的案子,我们并案在查。他的社会关系摸了一遍,暂时没发现特别扎眼的目标。
但这事拖不得,杨无邪不是善茬,他的车被烧,他肯定动用自己的人脉在查。
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把人揪出来,不然……”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那人要是落到杨无邪手里,下场绝对比进局子惨一百倍。
“画像上那个男的,李文娟的男朋友,我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你们没有一点印象吗?”田平安问。
刘婷婷摇摇头:“没有。这个人藏得很深,或者……根本就不在我们划定的排查范围里。需要点时间,也需要点运气。”
正说着,午饭时间到了。
三人去食堂胡乱扒拉了几口。
田平安心里惦记着晚上的事,吃得有点心不在焉。
刚放下筷子,田平安的手机响了,是隋海健打来的。
“平安,在队里吗?”隋海健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在,隋科,有情况?”田平安立刻走到食堂角落,压低声音。
“有!大情况!”
隋海健语速很快,
“按照你提供的线索,我们跟了老林头。
这家伙很小心,绕了不少路,最后进了八塔寺景区扩建工地,在工地最深处,一个非常偏僻、用废旧建材围着的小院里。
我们的人在外面观察了很久,老林头进去后就没再出来,期间也没见其他人进出,但那个小院明显有人长期生活的痕迹。
我们分析,崔建国极有可能就藏在这个小院里!”
田平安精神一振:
“确定了?能看到里面情况吗?”
“看不到,围得太严实。
而且我们不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
隋海健说,
“不过,省厅张处长刚刚指示,既然确定了大致范围,强攻风险太大,容易造成伤亡,也容易让崔建国狗急跳墙。
他建议,还是由江必新想办法,以视察工地的名义,光明正大进去探探虚实。
他是金龙集团的总经理,这个工地是他们集团的,他去视察,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怀疑。”
田平安一听,眉头皱了起来:
“让江必新去?会不会有危险?崔建国可是老狐狸,万一看出破绽……”
隋海健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
“风险肯定有。但张处长和我们都分析过,目前来看,江必新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一,他是崔建国的女婿,这层关系是天然保护色,崔建国就算有所怀疑,也要顾及他女儿崔颖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第二,江必新这个人,机灵,应变能力强,卧底这么久没暴露,说明他有分寸。
第三,他进去只是初步探查,确认崔建国是否在,以及里面的基本布局和人员情况,为后续行动提供依据,不需要他采取任何过激行动。
只要他小心应对,应该问题不大。”
田平安想起早上在西渠老孟那里,江必新对崔颖那副紧张心疼的样子,又想到崔颖怀孕的事,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是啊,虎毒不食子,崔建国再怎么狠,对他这个怀了外孙的女婿,总得留点余地吧?
再说了,这江必新卧底卧得……连孩子都“种”上了,这份“敬业”精神,也是没谁了。
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要说这江必新,卧底是做得真彻底……行吧,那就等他消息。我们这边全力配合,随时准备行动。”
第771章 不怒自威的老丁科长
“好!”
隋海健在电话那头道,
“你眼睛有伤,张处长也很关心,特意问了伤情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好好查查。
我跟他说了,没大事,就是肿得难看点。
但他还是交代了,让你下午好好休息,暂时没紧急任务,就在队里待命,等江必新那边的消息。
有情况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明白!张处长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吧?我都不好意思给他打电话,怕打扰他。”田平安心里一暖。
“挺好,他特别关心你,还念叨你呢。”
田平安挂了电话,心里暖烘烘的。
领导关心,这感觉不赖。
不过转念一想,又有点不是滋味——
关键时刻,领导还是让江必新冲在第一线,去冒那个险、立那个功。
为啥不让我去卧底呢?
抓到崔建国那只老狐狸,那可是泼天的大功一件啊!
啧,看来自己还是个新警察,还没入领导的法眼,得不到那种重用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过没关系。
路还长,得多办几件漂漂亮亮的案子,通过实战打磨,让自己更快成熟老练起来。
总有一天,关键时刻,他田平安也能像江必新一样,被领导点名顶上去!
收起电话,见刘婷婷已经洗完餐盘,走到他身边,随口问道:“专案组那边顺利吗?”
田平安咧嘴一笑,那只好眼里闪着嘚瑟的光:
“有我出点子,能不顺利吗?咱这脑子,可不是白长的!”
“那就好。”刘婷婷点点头,没多问细节。
田平安趁热打铁,凑近一点,肩膀靠近她的肩膀,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刘队,下午专案组那边没给我派活,让我在队里待命。
闲着也是闲着,我寻思着,不如帮您一起把‘9.30’这个案子给破了!
怎么样?咱俩联手,奖金对半分!”
刘婷婷还没答话,旁边正扒最后一口饭的徐鹏立刻抬起头,一脸委屈:
“哎哎哎,哥,你俩对半分,那我呢?没我的份儿了?我也跑了一上午腿呢!”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淡淡道:“急什么,把我的那份给你。”
徐鹏立刻眉开眼笑:“得嘞!还是刘队大气!那我就等着跟两位领导沾光了!”
三人正开着玩笑,食堂门口忽然安静了几分。
只见行政科的老丁科长,背着手,踱着方步走了进来。
老丁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食堂大师傅原本正靠在窗口跟相熟的民警闲聊,见老丁慢腾腾地进来,立刻像被按了开关。
只见他腰杆瞬间挺直,脸上堆起毕恭毕敬的笑,声音都放低了八度:
“丁科长!您来了!今天想吃点什么?我给您单独炒两个菜?”
老丁科长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食堂,不紧不慢地道:
“不用特殊,同志们吃什么,我吃什么。给我打一份就行。”
大师傅连连点头,动作麻利地打饭打菜,双手捧着端出来。
看他那架势,比伺候亲妈还周到。
田平安和徐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瞧瞧,什么叫气场?这就叫气场!
连食堂大师傅见了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这老丁科长,别看平时不显山露水,在局里的威望,那可真不是盖的。
田平安见老丁科长端着架子在窗口饭桌旁坐下,一脸的不愉快,他的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坏了!有件事,他想起来了。
前阵子,自己让西渠老孟往食堂送了一批酱猪蹄,把大伙儿的嘴都养刁了。
姜局私下提醒过他,说老丁对此颇有微词——食堂是正经吃饭的地方,你老往这儿送“外援”,让食堂大师傅的脸往哪儿搁?让管后勤的老丁怎么想?
姜局当时让他找个机会专程去跟老丁解释解释,可这段时间又是这个行动,又是那个案子,忙得脚打后脑勺,这事就一直搁下了。
今天正好撞上了,再躲就说不过去了。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笑容,端着餐盘,挪到老丁对面,小心翼翼地坐下:
“丁科长,您也来吃饭啊?”
老丁抬头,目光落在他那只标志性的乌眼青上,眉头微微一皱:
“哟,田平安,你这眼睛……这是哪么了啊?让人给煮了?”
田平安讪笑,摸了摸帽檐:
“没没没,丁科长您说笑了。昨晚上……黑灯瞎火的,没看清路,一头撞门框上了。门框太硬,我没干过它。”
“撞门框?”
老丁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两秒,语气不咸不淡,
“你说说是哪个门框,我找人把它拆了。免得下次再撞着咱们刑警队的骨干。”
田平安心里一凛。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那语气,那眼神,分明带着刺。
完了,这老头子果然还对那事有意见。
他赶紧陪着笑,身子微微前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丁科长,那个……有件事,我一直想跟您解释一下。就是之前往食堂送酱猪蹄那事儿……”
老丁一摆手,直接打断他:
“不用解释了。都是为了局里大伙好,我懂。”
一句话,像一扇门“砰”地关上,把田平安后面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脸上的笑僵在那儿,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老丁也没再看他,自顾自地拿起筷子。
大师傅早已殷勤地把饭菜端到面前,又知趣地退开了。
田平安正琢磨着怎么打破这僵局,刘婷婷和徐鹏吃完饭,走了过来。
“丁科长,您慢用。”刘婷婷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哎,你们吃好了?”老丁脸上挤出一丝笑,点了点头。
徐鹏也跟着叫了声“丁科长”,两人没多停留,朝胖子挤眉弄眼后便走了。
田平安见状,也想趁机站起来开溜:
“那丁科长,您慢慢吃,我也……”
话没说完,老丁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在他餐盘里那剩下的大半个馒头和没怎么动的炒土豆丝上,没说话,只是用下巴轻轻朝座位方向点了点。
那眼神不算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小子,馒头都没吃完就想跑?在我行政科长面前浪费粮食?
第772章 邓修明局长爱摄影
田平安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刚抬起来的大屁股又老老实实摁回椅子上。
乖乖,在老丁面前剩馒头,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他赶紧咬了一大口馒头,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塞进嘴里,以示态度端正。
老丁没再说话,低头又扒了两口饭,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食堂里的人渐渐散去,碗筷碰撞声越来越稀疏,说笑声也远了。
最后几张桌子的人也陆续起身离开。
偌大的食堂,转眼间只剩下远处角落里两个人,还在慢吞吞地扒着饭,手里各翻着一本故事书,看得津津有味,浑然不觉周围已经空了。
田平安和老丁这张小桌,两人只是默默地吃着东西,谁也不说话。
气氛比刚才更沉闷了,压得人连呼吸都得放轻。
直到角落里那两个家伙看完了故事书,吃完了饭,洗了碗,一前一后离开。
食堂里,彻底安静下来。
忽然,老丁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把还剩大半的饭盆往桌子中间一推,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不想吃了。吃不下饭啊。”
田平安小心地放下筷子,试探着问:
“丁科长,您这是……遇上什么愁事了?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上点忙呢?”
老丁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环顾四周,确认偌大的食堂里就剩他俩了,这才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田平安。
田平安受宠若惊,赶紧双手接过,又麻利地掏出打火机,先给老丁点上。
老丁重重地吸了两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眼前缭绕。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掂量眼前这个胖警察到底靠不靠谱。
“你小子……”
老丁终于开口,语气带着点无奈,
“都说你脑子活,鬼点子多。我今天……也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有枣没枣,打三竿再说。”
田平安一听,立刻挺了挺胸脯:
“丁科长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老丁又吸了口烟,叹道:
“你知道新来的市局局长,邓修明邓局长吧?”
田平安点头:“知道,听说过,还没见过。听说挺年轻的,很有魄力。”
“魄力是有,但人家还有一个爱好——”
老丁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
“摄影!那真是爱到骨子里了!一到周末,就背着相机满世界跑,拍花拍草拍鸟拍虫子。
前阵子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说咱们龙海县海边有天鹅!这下可好,惦记上了,非要来拍!”
田平安眨了眨眼:“天鹅?咱们这儿是有,不过……那东西得是冬天才多吧。”
“可不是嘛!”
老丁一拍大腿,
“现在才刚过八月十五!天鹅也确实开始有了,整个海边转悠下来,三五十只应该能凑出来。
可问题是,它们太分散了!
偌大一个海滩,这里两只,那边一只,东一个西一个,根本不成片,成不了气候!
你想啊,邓局长端着相机,扛着长枪短炮过来,想拍那种成群结队、铺天盖地的壮观场面——
结果镜头里稀稀拉拉,三三两两,那能出片吗?
拍出来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吧!”
田平安听得连连点头:“那确实……有点尴尬。”
“何止有点尴尬!”
老丁声音都高了半度,
“是非常尴尬!可那玩意儿又不是咱们训养的,我一吹哨子它们就集合过来排队站好,让邓局长随便拍!
它们不听我的啊!你说说,这怎么办?”
田平安有点明白了:“所以……邓局长现在来?让他冬天再来呗。”
“你说的轻巧!”
老丁愁得眉头能夹死苍蝇,
“他等不及了!下周就要来!
你说说,下周领导要来摄影,他对着空荡荡的海滩,拍啥?
拍海风吗?
这招待不好,后果你懂的!
武局长那人你也不是不知道,最好面子!
到时候邓局长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武局长的脸往哪儿搁?我这日子还能好过?”
田平安听得连连点头:“对,不好过。”
老丁把烟头摁灭在餐盘边,愁眉苦脸地看着田平安:
“你小子鬼点子多,你给我出出主意,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领导高高兴兴地来,再高高兴兴地走?
不求他拍到什么绝世大片,至少……
别让他觉得咱们龙海县啥也没有,白跑一趟!”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田平安,那眼神里,既有期待,又带着点“估计你也没辙”的悲观。
田平安一听老丁的苦恼,嘿嘿一笑,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丁科长,这事儿简单啊!多准备点礼品,必要的时候,送点贵重的,咱县不是有金矿吗,弄点金首饰……把领导哄开心了,拍不拍天鹅那都不是事儿!”
老丁脸色一正,严肃地摆摆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怎么行!新来的局长,底细还没摸透呢,不能冒失!万一人家不吃这一口,那不是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太唐突了!”
田平安挠挠头,眼珠一转,又来一个主意:
“那还有一个办法。等他来了,陪他喝酒,把他灌醉!
让他第二天躺在招待所起不来,就不用去拍照了。
到时候就说——邓局长海量,咱们龙海人民太热情,把他喝好了!
既尽了地主之谊,又避免了天鹅尴尬,一举两得!”
老丁皱着眉头:“他要是不喝呢?”
“不喝?”田平安胖脸上露出一个“这还不简单”的表情,“那就弄几个漂亮的女民警陪他喝!美女劝酒,他能不喝?”
老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差点把饭盆震起来:
“你小子,怎么净出些馊主意!我可是听说了,这个邓局长不怎么喜欢喝大酒,人家是文化人,讲究养生!”
田平安不服气地嘀咕:
“那是他没遇到合适的对手……跟比他官大的人坐一桌,你看他喝不喝大酒……”
老丁瞪他一眼:
“就算灌他,万一灌不醉呢?还不是要高高兴兴地来,败兴而归?看不到天鹅,他心里能痛快?你这个法子,不成不成!”
田平安摸着圆滚滚的下巴,又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丁科长,我再问您一个问题——这个邓局长爱好摄影,光喜欢拍花鸟鱼虫吗?喜不喜欢……拍美女?”
第773章 血赚中的血赚
老丁一愣:“什么意思?”
“咱弄几个美女,穿上比基尼,往海边一站,让他拍!那不比天鹅好看多了?天鹅哪有美女吸引眼球?到时候他快门按得停不下来,哪还记得天鹅不天鹅的事儿?”
老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抬手就给田平安那颗胖脑袋来了一下:
“你小子!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净出些不着调的馊主意!没有一样正经的!”
说着,他饭也不吃了,站起身就要走。
田平安赶紧一把拉住他,笑嘻嘻地道:
“哎哎哎,丁科长别急嘛!刚才那些都是小技巧,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我这儿还有大招呢,压箱底的!我要是放大招帮你把这事儿解决了,你怎么感谢我?”
老丁停下脚步,回头狐疑地看着他:
“好你小子,还敢跟我老头子讨价还价?你先说说,什么大招?要是再敢出馊主意,我让食堂一个月不给你打肉菜!”
田平安拍拍圆滚滚的肚皮,一脸自信:“丁科长,您就瞧好吧!这天鹅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包在你身上?”老丁重新坐下来,双手抱胸,盯着他,“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包法?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今天晚上你就别来食堂吃饭了!”
田平安挠挠头,有点为难:
“丁科长,这法子吧……天机不可泄露。说出来就不灵了!”
“少跟我来这套!”老丁一拍桌子,“你今天不说出个道道来,就别想走!我还就不信了,你一个胖小子,还能指挥天鹅往哪儿飞?”
田平安被逼得没办法,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这才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食堂窗口边,从大师傅记账的本子上“嘶啦”撕下一张纸,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背对着老丁,刷刷写了几个字。
他把纸叠成一个小方块,转身走回来,郑重其事地双手递给老丁:
“丁科长,您拿回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再看。看完照着这个思路办,保准没错!”
老丁接过那张纸条,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搞什么名堂?神神秘秘的……”
“您回去再看,回去再看!”田平安一脸高深莫测。
老丁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半页纸。
目光落在纸上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凝固了。
先是皱眉,然后是沉思,接着眉头渐渐舒展,嘴角开始微微上扬,最后——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田平安,眼神里充满了赞赏,重重地点了点头,竖起一根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田平安嘿嘿一笑,谦虚地摆摆手:
“雕虫小技,雕虫小技。丁科长您只是太着急了,一时没转过弯来。”
“好小子!有你的!”老丁高兴得合不拢嘴,刚才那愁眉苦脸的样子一扫而空,整个人像年轻了好几岁。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还拍了拍,生怕丢了,
“我这就去安排!你放心,这事儿办妥了,少不了你的好处!我就说嘛,我没有看错人,还是你小子鬼点子多。”
“丁科长您客气了,都是为了局里好嘛!”田平安笑得一脸憨厚。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在空荡荡的食堂里回荡。
食堂大师傅从窗口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这俩人莫名其妙地笑成一团,也跟着不明所以地咧了咧嘴,然后又缩回去了。
反正领导开心就行,笑啥不重要。
老丁站起身,拍了拍田平安的肩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还没拆封的好烟,往田平安手里一拍:
“拿着!算是订金!事儿办成了,另有重谢!”
田平安接过来一看,嚯,软中华!连忙揣进口袋,笑得见牙不见眼:
“丁科长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老丁摆摆手,又转头朝食堂窗口喊了一嗓子:
“老王!你记一下,以后这胖子在食堂吃饭,直到今年年底,嗯……都不用饭票!记我账上!嗯……明年的事儿,明年再说!”
大师傅从窗口探出头来,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好嘞丁科长,记下了!”
田平安一听,眼睛都亮了。
到今年年底?那可是三个月呢!这可比一包中华实惠多了!
他赶紧站起来,冲老丁鞠了个躬:
“谢谢丁科长!谢谢丁科长!我一定继续为局里的后勤保障工作添砖加瓦!”
老丁正要走,目光又落在他那只乌眼青上,这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眉头一皱:
“对了,你这眼睛——去医院看过了没有?”
田平安摸了摸肿得发亮的眼眶:
“看过了看过了,县医院眼科,做了检查,开了药。医生说没事,就是软组织挫伤,过几天就能消。”
老丁点点头,又追问了一句:“花了多少钱?”
“呃……一百多块吧,具体我也没细看。”
老丁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空白审批单,又从胸前拔出笔,刷刷刷签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田平安:
“拿着!不管花了多少,把单子贴上去,送财务室,全额报销!以后不管大病小情,只要有医院的单子,尽管拿来,我给你签字!”
田平安接过那张签了字的审批单,眼睛都瞪圆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这待遇也太实在了!
他赶紧把单子像宝贝一样折好,塞进内衣口袋,拍了两下:
“丁科长,您这……太仗义了!我代表我这只眼睛,感谢您!”
“少贫嘴!”老丁笑骂了一句,又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养伤,别耽误工作。走了!”
说完,他步伐轻快地走了,嘴里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那背影,怎么看都不像刚才那个愁眉苦脸的老头。
田平安坐回原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到今年年底的免费伙食,外加一包软中华,再加上一张全额报销的审批单——
这笔买卖,简直是血赚中的血赚!
他知道,那张纸条上的秘密,足够让老丁忙活好几天了。
至于上面到底写了什么——除了他和老丁,没人知道。
第774章 为刘小璐报仇雪恨
田平安回到宿舍,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昨晚眼睛疼了一宿,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根本没睡踏实。
中午又吃了顿饱饭,这会儿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坠。
徐鹏已经回来了,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看样子早就进入了梦乡。
田平安轻手轻脚地爬到铺上,连衣服都没脱,脑袋刚挨着枕头,意识就像被黑洞吸走了一样,瞬间沉入了梦乡。
梦里,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金灿灿的沙滩上,面前是一群排着队的天鹅,领头的那只天鹅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邓局长到此一游”。
他正想掏出手机拍照,忽然天鹅们集体转身,屁股对着他,然后“噗噗噗”地拉了一地——他猛地惊醒过来。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他摸出手机一看,下午五点半。
徐鹏还在睡,被子蒙着半张脸。
田平安翻身下床,动作很轻,但徐鹏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迷迷糊糊睁开眼:“哥……几点了?”
“五点多。你再睡会儿,我出去转转。”田平安压低声音说。
心里却在嘀咕:这徐鹏,怎么能跟我比?
他一个生龙活虎的小伙子,下午不上班,窝在这儿睡到这时候,像话吗?
我跟他能一样?我是专案组的人,领导特批的假,让我休息的。
他倒好,蹭着我的假期一块儿躺平了。啧,世风日下。
徐鹏揉了揉眼睛,撑着坐起来,一眼看到田平安那张阴沉的脸,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太了解这位哥了——这副表情,绝对不是出去“转转”那么简单。
“哥,你要去哪儿?”徐鹏一边套衣服一边问。
“没事,你睡你的。”
“得了吧,你这表情跟要去杀人似的,我能睡得着?”徐鹏已经蹬上了鞋,“我跟你一起。”
田平安看了他一眼,没再阻拦。
两人出了宿舍,暮色渐浓。
田平安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徐鹏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想问又不敢问,只能默默地跟着。
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小巷,空气中渐渐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隐隐的呐喊声。
徐鹏心里“咯噔”一下——这方向,是往金碧辉煌去的。
他快步追上田平安,压低声音:“哥,你不会是……还要去打吧?”
田平安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地下拳击场依旧热闹非凡。
灯光昏暗而暧昧,烟雾缭绕,混杂着汗味、酒味和劣质香水味。
看台上挤满了人,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搂着浓妆艳抹的女人,有的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钞票,眼睛通红地盯着拳台,嘴里喊着各种粗俗的口号。
拳台上,两个赤裸上身的男人正在搏斗,肌肉碰撞的声音和观众的嘶吼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美女主持人今晚换了一套更清凉的银色亮片吊带裙,手里握着无线麦克风,声音甜脆得像刚从糖罐里捞出来的:
“各位亲爱的朋友们——今晚的压轴大戏即将开始!
我们的不败战神‘开山炮’赵铁柱,已经连续七场未尝败绩!
今晚,还有人敢挑战他吗?
奖金已经累积到了——三万!”
台下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欢呼。
田平安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拳台另一侧的贵宾席上。
杨无邪依旧坐在那把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手里夹着一支雪茄,脸上似乎很平静,波澜不惊。
老三站在他旁边,弯着腰,正附在他耳边说着什么,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两人身后,站着几个黑衣壮汉,像几根水泥桩子一样杵在那里。
田平安的视线从贵宾席移回拳台。
开山炮赵铁柱正站在台上,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油光,像一尊刚从熔炉里搬出来的铁塔。
他高举双臂,向四周的观众展示着自己的力量和胜利,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田平安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幅画面——
医院病床上,刘小璐蜷缩的身影,那张被纱布包裹的脸,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还有胡小迪说的那些话:
“肋骨断了两根……那地方严重撕裂……”
一股滚烫的怒火从胸腔里炸开,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拨开人群,大步朝拳台走去。
“哥!哥!”徐鹏在后面拉他,声音带着哭腔,“你别冲动!咱们报警吧!让队里多派几个人来,把这王八蛋抓了不行吗?你一个人打不过他!”
田平安甩开他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拳台边,双手一撑台沿,那敦实的身躯竟然颇为利落地翻了上去。
全场安静了一瞬。
开山炮转过身,看到爬上来的居然是昨晚那个乌眼青胖子,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大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嘲笑:
“哈哈哈哈!我当是谁呢!胖子,昨晚一拳没把你打服?今天又来找揍了?是不是嫌一只眼睛不够对称,想把另一只也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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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平安站在台上,喘着粗气,盯着面前这个凶狠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说:
“昨晚那一拳,我认了。今晚这一场,不是为了我自己。”
“哦?那是为了谁?”开山炮歪着头,一脸戏谑。
“为了一个被你打进医院的姑娘。”
开山炮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还舔了舔嘴唇:
“哦——你说那个研究生啊?啧啧,味儿是不错,就是太烈了,不听话。胖子,你不会是她的姘头吧?”
田平安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攥紧了拳头,摆出了一个并不标准但充满攻击性的拳击架势。
“铛——!”
铃声炸响。
开山炮率先发动,像一辆重型卡车,带着呼啸的风声,一记右直拳直捣田平安面门。
田平安侧身一闪,拳头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带起一阵刺痛。
他没有后退,反而借着闪避的惯性,一记左摆拳砸向开山炮的肋部——
“嘭!”
一声闷响,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坚硬的腹外斜肌上。
开山炮“嗯”了一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轻蔑消退了几分,换上了一丝认真:
“哟,胖子,今天有点东西啊?”
田平安没有答话,趁他后退的间隙,又是一记刺拳点向他的面门。
开山炮抬手格挡,田平安的拳头却在中途变线,一记下勾拳掏向他的下巴——
“啪!”
清脆的响声,开山炮的脑袋被打得微微后仰。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卧槽!胖子今天来真的!”
第775章 打不死的赵铁柱
“开山炮被打了!哈哈哈!”
“对啊,这回老子要赢了啊,我押这个胖子赢!”
有人挥着手里的纸条子在高呼。
贵宾席上,老三的笑容僵住了,他转头看了一眼杨无邪。
杨无邪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开山炮晃了晃脑袋,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他猛地向前一扑,双臂像两根铁棍一样抡开,一套狂风暴雨般的组合拳朝田平安倾泻而来。
田平安左支右绌,连连后退,用双臂护住头部,任由那些重拳砸在自己的小臂和肩膀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第三个回合,田平安抓住开山炮一记摆拳落空的瞬间,猛地近身,一头撞在他的胸口上,同时右拳自下而上,狠狠地掏向了他的胃部。
开山炮闷哼一声,弯下了腰。
田平安趁机又是一记肘击砸在他的后脑上——这是违规动作,但在这种地下拳场,没人会在意规则。
开山炮踉跄了两步,单膝跪地。
全场沸腾了。
“干掉他!胖子!干掉他!”
“打,打!老子能赢两千块!”
“胖子,打赢了,奖金三万!”
徐鹏在台下激动得跳起来:
“哥!打得好!打死他!”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田平安要逆转局势的时候,开山炮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笑意。
他忽然暴起,像一头被激怒的棕熊,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结结实实地抡在了田平安的太阳穴上。
田平安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世界开始旋转。
他踉跄着后退,视线模糊,双腿发软,最终——像一堵坍塌的墙,重重地摔倒在拳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用尽全力撑起上半身,又跌落下去。再撑,再跌。
开山炮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胖子,勇气可嘉,可惜——你太弱了。”
说完,他抬起一脚,踢在田平安的肩膀上。
田平安的身体顺着拳台的边沿滚落下去,“咚”地一声砸在台下坚硬的水泥地上。
徐鹏疯了一样冲过去,跪在地上,把田平安的上半身抱在怀里。
他看到田平安嘴角渗出的血迹,看到他那只原本就乌青的眼眶又添了新伤,看到他紧闭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徐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哥!哥你醒醒!你说话啊!”
他一边喊一边摇晃田平安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
“我说了报警!我说了让队里多来几个人!你不听!偏要自己来!结果呢?还不是被打成这样!你图什么啊!”
田平安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看着徐鹏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用微弱的声音说了一句:
“别哭……哭啥……我又没死……”
“你都这样了还嘴硬!”徐鹏抹了一把眼泪,又气又心疼,“你起得来吗?”
田平安试着动了动,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他放弃了挣扎,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刺眼的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起不来了……”他喃喃道,“妈的……又输了。”
徐鹏蹲在他旁边,一脸心疼,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从后腰摸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这是他平时整理发型用的——往田平安面前一递:“哥,你看看。”
田平安接过镜子,往自己脸上一照。
好家伙!
镜子里那张脸,左眼乌青,右眼也乌青,两只眼眶整整齐齐地对称了,像戴了一副天然生成的墨镜,还是那种最时髦的烟熏妆款。
配上他那张圆滚滚的胖脸,活像一只国宝大熊猫。
“这也太……”田平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足足三秒,然后冒出一句,“……对称了。还挺好看。”
徐鹏差点没绷住,赶紧捂住嘴:“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臭美!”
这时,观众席上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我认得他!这胖子是个警察!打他!打警察!”
这一嗓子像点着了火药桶,四周的观众顿时跟着起哄:
“警察?!”
“打他!打死他!”
“开山炮,再给他来一拳!”
起哄声中,开山炮从拳台上“咚”地一声跳了下来,不偏不倚,双脚正好落在田平安圆滚滚的肚皮上。
“噗——!!!”
田平安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差点从嘴里喷出来,眼珠子都凸了一截。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大象踩了一脚的西瓜。
“唉哟我滴妈……”
田平安疼得直抽气,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伸手摸向后腰——那里别着他那半截擀面杖!
他刚把擀面杖抽出来,还没来得及抡圆了,开山炮一脚踢在他手腕上,“啪嗒”,擀面杖飞出去老远,砸在一个看热闹的观众脚边,那人吓得跳了起来。田平安心里一凉。
完了,最后的家底儿都没了。
他咬了咬牙,右手往左腋下一探——“唰”地一声,从枪套里把那把五四手枪拔了出来!
枪口对准了开山炮那张狞笑的脸。
现场瞬间安静了那么一刹那。
“啪!”
“啪啪!”
“啪啪啪啪啪!”
田平安一口气把扳机扣到了底。
枪声在地下室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开山炮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像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扭扭地晃了几下,最后“轰”地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来,正好砸在田平安身上。
田平安被压得差点背过气去。
更要命的是——开山炮那张大脸正好对着他的脸,嘴巴里流出来的哈喇子,一滴不剩,全淌进了田平安张开的嘴里。
“唔——!!!”
田平安感觉一股腥臭味直冲天灵盖,差点当场把午饭吐出来。
他使出吃奶的劲儿,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庞然大物,撑着地大口大口地喘气,一边喘一边吐口水:
“呸呸呸!这什么味儿啊!这王八蛋是不是从来不刷牙!你们大喳子不是喜欢吃猪肉炖粉条子吗?怎么你今天还吃上韭菜盒子了呢?还吃了大蒜!!”
他刚喘匀一口气,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看见那个被他“击毙”的开山炮,竟然——
晃晃悠悠地又站了起来!
枪都打不死?!
田平安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第776章 老子要开炮了
开山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几个弹孔——不对,没有弹孔。
只有几个浅浅的红印子,像是被橡皮弹打了一下。
田平安这才猛然想起来——今天下午在宿舍睡醒后,他换了件外套,枪套里的枪……是前几天训练时用的训练枪!里面装的是橡皮弹!
“完了完了完了……”田平安脑子里只闪过这三个字。
开山炮摸了摸胸口那几个红点,低头看着田平安,脸上的表情像翻书一样精彩——
先是错愕,然后变成狰狞,最后定格成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变态笑容。
他的脸越凑越近,越凑越近,几乎要贴到田平安的鼻子上了。
田平安甚至能数清他鼻毛有几根。
开山炮的笑容越来越灿烂,那口大黄牙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排没洗干净的玉米粒。
笑完之后,他再次跳起来,双脚精准地落在田平安的肚子上,开始在上面蹦跶——
一下,两下,三下,像在跳弹簧床。
“哎哟!哎哟喂!别踩了!要死了要死了!”
田平安被踩得惨叫连连,肚皮像一面鼓,被踩得“嘭嘭”响。
他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有真子弹的备用弹夹,“咔嚓”一声换上,再次举起手枪,对准开山炮的大腿,狠狠扣了几下扳机——
“咔哒、咔哒、咔哒。”
枪膛里传来空洞的撞击声,清脆悦耳,像在嘲笑他。
田平安愣住了。没子弹?不可能啊!他明明记得这个弹夹里装的是真家伙!
他赶紧拉了一下套筒,一颗“子弹”跳了出来。他定睛一看——差点没当场吐血。
那哪是什么子弹?那是一颗金灿灿的玉米粒!
田平安整个人都傻了。他又连拉了几下套筒,“哗啦啦”又跳出好几颗玉米粒,散落在他肚皮上,像在给他加餐。
“这……这是谁在搞我?!”田平安欲哭无泪,“把我的子弹换成了玉米?这是要喂鸡还是喂我啊?!”
开山炮低头看着那些散落的玉米粒,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整个地下室都回荡着他那破锣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胖子!你是来打仗的还是来喂鸽子的?!”
田平安绝望地闭上眼睛,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开山炮在自己肚皮上蹦迪。
他的身体随着踩踏的节奏一颤一颤的,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面团。
就在这时,几张大脸从上方围了过来,像一张张大饼。
杨无邪的脸最先映入眼帘。
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眼神依旧阴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田平安,像在看一只被踩扁的大豆虫,语气温和:
“田队长,何必呢?何苦呢?躺在地上多凉啊。”
老三那张粗糙的大脸紧接着挤了进来,一脸的幸灾乐祸,咧嘴露出一口烟渍牙:
“胖子,你不是挺能打的吗?昨晚一只眼,今晚两只眼,明天是不是打算用第三条腿来打啊?哈哈哈哈!”
旁边几个小弟也跟着凑热闹,七嘴八舌地起哄:
“哎哟喂,我听说这胖子是想来给那个研究生出头呢!”
这话一出来,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脑袋嗡地就大了。他们怎么知道的?我啥也没说啊!这帮人是长了狗鼻子还是装了窃听器?
老三咧着嘴,笑得那叫一个欠揍:
“胖子,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了?你是不是也看上那个刘小璐了?可惜啊,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哈哈哈哈!”
杨无邪站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刀,语气阴阳怪气的:“哦——原来田兄弟这是来英雄救美啊?失敬失敬。”
田平安躺在地上,听到这话,两眼一翻,差点没当场晕过去。英雄救美?我救个屁啊!我现在是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的那个!
“胖子,要不咱别当警察了,来我们这儿当个吉祥物吧!”
“对对对,往台上一站,不用打,光这体型就能笑死对手!”
“哈哈哈哈!”
几张大脸围着他,七嘴八舌,跟一群乌鸦似的叽叽喳喳,吵得他脑仁儿疼。
田平安躺在地上,肚皮上站着那个两百斤的开山炮,再看看周围围着这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口哈喇子的腥臭味。
他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真是气死个人啊,肺都要炸了。
他把牙咬得咯吱响:“妈的,要是有个大炮就好了——老子一炮把这帮王八蛋全轰了!轰成渣,拌上玉米粒喂狗!”
可大炮是没有的,枪里也只剩玉米粒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张大脸在他头顶晃来晃去。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哥!让开让开!我给你送大炮来了!”
田平安一听,是徐鹏的声音!
他艰难地歪了歪脑袋,从人群腿缝里往外一看——
我的个老天爷啊!徐鹏那小子,竟然推着一门大炮进来了!真真切切的大炮!
炮管子老长,底下俩轮子,铁家伙锃亮锃亮的!
“哥!意大利炮!我给你弄来了!”徐鹏一边喊一边把炮口对准了开山炮和老三那帮人。
田平安一看,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推开还愣着的开山炮,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炮后面。
他双手握住发射手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冲着那帮人吼道:
“为了刘小璐!老子要开炮了!”
那群人一看这阵势,全傻了。
刚才还笑得前仰后合的小弟们,脸一下子全绿了,转身就往拳台上跑,嘴里鬼哭狼嚎地喊着:
“妈呀!这胖子有大炮!快跑啊!”
老三那张脸也白了,连退了好几步,推着杨无邪,一直退到拳台上,声音都变了调,哆哆嗦嗦地喊:
“田……田队长!有话好好说!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开山炮站在台上,也懵了,两条腿开始不听使唤地打哆嗦,像站在冰面上一样。
田平安正得意着呢,忽然听到杨无邪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呵呵呵呵……兄弟,你先别急着开炮,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杨无邪拍了拍手。
两个全副武装的小弟,连推带搡地从拳台后边押上来一个女人——正是刘小璐!
田平安的脑袋“嗡”地一下炸开了。
第777章 刘小璐你怕不怕死?
老三从杨无邪身后大步跨出来,叉着腰,吼道:
“胖队长!你睁开你那俩熊猫眼看看!这是谁?
哈哈,这是忒娘的谁?!
这就是你要护着的那个刘小璐!想不到吧!哈哈哈!”
田平安眯起眼睛,使劲瞅了瞅。认出来了——还真是刘小璐。
她被推上拳台,她的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张脸。
那张脸肿得不成人样儿,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痕。嘴上贴着胶带。
她整个人被一根拇指粗的麻绳五花大绑着,捆得跟个粽子一样,动弹不得。
她站在台上,摇摇晃晃的,像随时都会倒下去。
他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不能输,于是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你把她捆成这样,是怕她跑了还是怕她给你表演个后空翻?”
杨无邪慢悠悠地走到刘小璐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笑眯眯地看着田平安:
“田队长,你不是要英雄救美吗?来啊,开炮啊。你这一炮下去,正好连你的心上人一块儿轰了。我倒要看看,你是舍得还是舍不得?”
老三也跟着起哄,又蹿到刘小璐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贱兮兮地喊:
“来啊胖子!开炮啊!有种你就开!咱们同归于尽!哈哈哈!”
开山炮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像一座铁塔似的杵在那儿,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刀:
“胖子,你不是能耐吗?来,往这儿打!”
他拍了拍自己油光发亮的胸脯,
“老子站这儿不动,让你打!就怕你舍不得你那小美人儿!”
旁边一群小弟也跟着狂笑起来,有的吹口哨,有的拍大腿,有的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胖警察,你那炮是打鸟用的吧?哈哈哈!”
“人家这是来救美的,结果美没救着,自己先被揍成熊猫了!”
“胖子,要不你跪下来叫几声爷爷,我们考虑把你俩一块儿放了?”
“叫爷爷哪够啊,得叫祖宗!哈哈哈哈!”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地下拳场都快被他们的嚣张给掀翻了。
田平安的手在发抖。
他握着炮柄,指节捏得发白,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炮口对准了那群人,可刘小璐就站在中间,像一堵肉墙,挡在他和那群畜生之间。
田平安咬了咬牙,眼眶发红,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冲着台上喊道:“刘小璐!你怕不怕死?!”
刘小璐的嘴被胶带封着,呜呜地说不出话,只是拼命地摇头又点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老三见状,嘿嘿一笑,伸手“嘶啦”一下把她嘴上的胶带给撕了下来,疼得刘小璐龇牙咧嘴。
胶带刚一撕掉,刘小璐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哥!我怕死!我怕得要命啊!”
田平安脑袋“嗡”地一下,整个人差点没站稳。
啥?怕死?这剧本不对啊!
电视上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女主角被坏人挟持,男主角问她怕不怕死,她应该含着泪坚强地摇头,然后用眼神传递“你别管我,开炮吧”的意思才对啊!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田平安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你……你不是应该说不怕死的吗?”
刘小璐带着哭腔喊道:
“谁说我不怕死!我才二十四岁!我还没结婚呢!我银行卡里还有三千块存款没花完呢!我当然怕死啊!”
田平安:“我靠……把我整会了啊!”
得,这下彻底没法开炮了。
田平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抹了一把脸,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那哥今天就撤了!”
他猛地转头,冲着徐鹏吼道:“徐鹏!撤!”
徐鹏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哥……不……不能啊……咱们就这么走了,刘小璐她……”
田平安瞪了他一眼:“还不撤,在这里等菜啊?等着他们给咱上盘花生米?”
台上的刘小璐一听,急了,扯着嗓子喊:
“哥!你不管我了?你不能走啊!”
田平安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滚你个球!你这个怕死鬼!刚才让你配合一下,你说你不怕死,咱俩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大戏,结果你呢?上来就给我露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杨无邪和老三等人一听,全乐了。杨无邪笑得直摇头,老三更是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田平安转身想走。
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杨无邪阴恻恻的声音:“兄弟,别急着走啊。”
老三也收了笑容,大步上前,扯着嗓子喊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把这儿当什么地场了?公共厕所啊?”
话音刚落,那个穿着妖艳单薄的美女主持人从老三身后款款转了出来,手里捏着话筒,轻轻柔柔地补了一句:
“就是——”
声音不大,但通过音响传遍了每个角落,软绵绵的,却带着一股子凉意。
她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盯着田平安和徐鹏,那眼神像一只猫盯着两只误闯进自己地盘的老鼠,上下打量着,仿佛在琢磨先吃哪一只。
旁边一个小弟立刻接话,贱兮兮地补了一刀:“公共厕所还得收费呢!我三哥的意思呢,你得交费!”
田平安停下脚步,回过头,一脸不屑:“不就是两毛钱吗?给你。”说着作势掏口袋。
老三“呸”了一声:“两毛?那是街上的公共厕所!我们这儿,两千!”
徐鹏一听,跳了起来:“两千?你漫天要价啊?上个厕所要两千?你们家厕所是镶金的还是镀银的?”
老三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我们这儿一条龙服务!你拳击也过瘾了,挨揍也挨够了,美女也看了,热闹也凑了,不得交点学费吗?”
田平安:“老子要是不交呢?”
老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烟渍牙,慢悠悠地走到刘小璐身边,伸手捏住她的衣领:
“不交钱也行啊——那我就把刘小璐当场撕给你看!兄弟们,你们说好不好?”
众小弟齐声起哄:“好!撕!撕!撕!”
第778章 谁出的价高谁来干
田平安脸色一变:“你!”
徐鹏也急了:“你流氓啊!”
老三仰头大笑,笑完低头看着徐鹏,一脸真诚地说:“难道我不是流氓吗?”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转头低声问徐鹏:“你带钱了吗?”
徐鹏摸了摸口袋,脸色一僵:“没……没有啊。”
田平安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脸色也僵了:“我也没有。”
老三笑眯眯地凑过来:“没带钱不要紧,好办。在这儿画个押,就算你借我的。明天来送钱,五千。如果明天送不来,每天加一千。”
田平安眼睛一瞪:“我靠!还放高利贷啊!”
老三歪着头,一脸无辜:“放高利贷以怎样了?不合法吗?你抓我啊?”
田平安:“当然不合法了!”
老三点点头,然后一把抓住刘小璐的衣领:“那我撕给你看,你觉得合法不合法?”
“嘶啦——”一声,刘小璐的外套领口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和一小截锁骨。
刘小璐尖叫一声,拼命往后缩。
众小弟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起哄:“撕!撕!撕!不要停!”
老三的手又抓住了衬衣领口,眼看着就要再撕一道——
“停!!!”田平安猛地大吼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来回震荡。
老三的手停在半空,歪头看着他:“你说停就停?”
他转头问身后的小弟:“兄弟们,他说停,你们说要不要停?”
众小弟齐声高喊:“不要停!不要停!继续撕!”
老三嘿嘿一笑,手上猛地一用力——“嘶啦——”刘小璐的外套被彻底撕开,露出里面那件粉色的贴身内衣。
刘小璐吓得缩成一团,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老三拎着那片撕下来的布料,在手里晃了晃,像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冲着田平安咧嘴一笑:
“胖队长,怎么样?还要不要再看看别的节目?”
田平安的拳头捏得嘎嘣响,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的,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死死盯着老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找、死——”
老三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咧着嘴哈哈大笑:
“哎哟,我好怕怕啊!胖队长,我就是找死了,你能把我怎么样?你咬我啊?你有钱吗你?没钱就别在这儿充大爷!”
他转头扫了一眼四周的小弟,提高嗓门喊道:
“兄弟们!这胖子没钱!那咱们就不跟他客气了!今天咱们来点刺激的——现场拍卖!谁出的价高,谁现在就把这妞扒了!当场享用!童叟无欺!”
这话一出口,整个地下拳场瞬间炸了锅。
小弟们像打了鸡血一样,争先恐后地举着手喊价:
“我出五百!”“我出八百!”“一千!”“一千二!”
美女主持人拿着话筒,扭着腰肢在台上走来走去,像拍卖行的首席拍卖师一样,声音又甜又脆:
“五百块!这位大哥出五百块!还有没有更高的?八百!八百块了!一千!一千块!
这位兄弟有眼光!一千二!
一千二第一次——还有没有加价的?
兄弟们,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研究生,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她一边喊价一边抛媚眼,把台下那帮老爷们儿撩得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地往上加价,恨不得把裤衩都当了来凑钱。
田平安看着台上那个妖里妖气、打扮得跟只花孔雀似的女人,心里那个气啊,蹭蹭往上冒:
这女人,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可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
拍卖女人?她自己不也是个女人吗?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恨不得冲上去替她祖宗十八代教训教训她!
他脸色铁青,刚要往前冲,徐鹏一把拉住他,低声说:
“哥,别冲动!咱们就俩人,人家那边乌泱泱一片,打起来咱俩还不够给他们塞牙缝的!”
田平安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响,但脚下终究还是没动。
就在竞价越来越热烈的时候,一个沉闷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压过了所有人——“一万!”
全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开山炮赵铁柱!
他大步走上前,从腰里掏出一摞厚厚的钞票,看也不看,“啪”地一声拍在拳台上,震得台面都颤了颤。
老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还是炮哥大气!一万块!还有没有人出更高的?”
他扫了一圈四周的小弟们,提高嗓门喊道:“一万块!正儿八经的研究生!一万块钱可不亏啊!还有没有加价的?”
台下的小弟们互相看了看,有的挠头,有的搓手,有的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没有一个吭声的。
一万块啊!够他们吃喝玩乐好几年的了,拿来泡个妞?虽然这妞质量确实高,但那也太奢侈了。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太贵了”,老三眼一瞪,张口就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贵你妈逼!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研究生!你他妈找个小鸡还得两百呢!嫌贵?嫌贵你他妈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那人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吭声了。
全场鸦雀无声。
老三等了半天,见没人应声,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故意挤眉弄眼地看着田平安:
“田队长,要不,你也出一万块?只要你拿得出钱,这研究生还是你的!怎么样?一万块换一个活生生的美人儿,不亏吧?”
田平安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没钱。”
他说完这句话,感觉自己的脸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堂堂一个刑警,面对一个被欺负的姑娘,却连一万块都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糟蹋——
这种无力感,比刚才被开山炮踩在肚皮上还要难受。
老三一听,笑得更大声了:
“没钱?那就怪不得我们了!谁出的价高,谁来干!炮哥,人归你了!你现在就可以享用了!”
开山炮咧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像一座移动的铁塔一样走到刘小璐面前。
刘小璐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往后缩,但身后就是拳台的边绳,退无可退。
老三见状,跳上拳台边沿,挥舞着胳膊,像打了鸡血一样扯着嗓子喊道:
“兄弟们!今天让大伙开开眼!来一个——炮打研究生!好不好!”
第779章 炮打研究生
美女主持人举起话筒,那张烈焰红唇像刚啃完死孩子似的,尖着嗓子跟着起哄:
“三哥,真有你的!炮打研究生——这名字起得绝了!
今天晚上最劲爆的大戏,炮打研究生,马上就要开演了!兄弟们,你们说,要不要?”
她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雪白大长腿在台上晃了又晃,晃得台下那帮老爷们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口水流了一地,恨不得冲上去帮她稳住那条腿。
台下齐声高喊:“要——!!!”
美女主持人又补了一句:“那你们想看多久?”
台下有人喊:“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一夜!”
美女主持人笑嘻嘻地说:“一夜?那得看炮哥扛不扛得住啊!”
全场爆笑,笑得前仰后合,有的人眼泪都笑出来了。
整个地下室口哨声、尖叫声、拍桌子的声音混成一片,有几个激动的直接跳到椅子上,扯着嗓子跟着喊:
“要!要!要!!”
“炮打研究生!炮打研究生!炮打研究生!”
现场像一锅煮沸的饺子,热闹得能把屋顶掀翻。
老三一把将开山炮往前推了个趔趄,急得跟催猪上屠宰场似的:
“兄弟,还愣着干啥?兄弟们都在等着看你表演啊?你倒是快上啊!”
“对,快上啊!大干快上,大干快上!”有人附和道。
开山炮像刚打完胜仗的将军,满面红光地朝众人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开始忙活起来。
他一把抓住刘小璐身上的绳子,三下五除二,手法利落,三秒不到,绳子就散了一地。
然后他一把抱起刘小璐,不顾她的挣扎和尖叫,把她往拳台中央一推。
刘小璐重重地摔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开山炮顺势骑到她的身上。
“嘶啦——”
开山炮一把撕开刘小璐的裙子,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场子里格外刺耳。
一条白皙的大腿露了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刘小璐尖叫着,拼命用手去遮,但哪里遮得住。
众小弟像疯了一样吹着口哨,拍着巴掌,嗷嗷叫着:“上!上!上!大干快上!”
开山炮舔了舔嘴唇,像一头饿极了的野兽,弯下腰,朝刘小璐扑了过去——
田平安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几个人,一字一顿地说:“够了。”
他把炮口对准了拳台中央,对准了杨无邪、老三、开山炮,还有躺在他们中间的刘小璐。
“杨无邪!你们听好了!”田平安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老子今天就算是脱了这身警服,也要把你们这帮畜生全送去见阎王!”
老三站在前边叉着腰,笑得跟只发情的公鸡似的:
“哈哈哈哈!胖队长,你这才是真正的‘炮打研究生’啊!怎么着,你连你的心上人一块儿打?那你这英雄救美可就变成英雄杀美了!”
美女主持人扭着腰肢往前凑了两步,那两条大长腿泛着白光,嗲声嗲气地起哄:
“别啊哥哥,要打炮?!留着研究生吧,你朝这儿打!你可瞄准了再打啊!”
说着,拍了拍自己雪白平坦的小腹。
杨无邪站在阴影里,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不以为然。
田平安盯着他们,眼睛通红,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猴子!火把!”
徐鹏早就准备好了,从身后“唰”地抽出一个巨大号的火把——
那火把足有手臂粗,顶端缠着浸透了油的布条,火苗子“呼”地一下窜起老高,把整个地下室都照亮了几分。
徐鹏举着火把,站在田平安身旁,火苗在他手中跳跃着。
田平安伸出手,握住了徐鹏举着火把的那只手,缓缓地将火把的尖端移向大炮的引信。
老三的脸色终于变了,笑容僵在脸上,声音都开始发抖:
“你……你疯了?你真的连她也一起打?那可是你的妞!你舍得?”
杨无邪也终于绷不住了,猛地一挥手,冲开山炮喊道:
“停!起开!放开那个女孩!”
开山炮愣愣地站起来,盯着田平安那边火光冲天,火苗子窜得老高,感觉那门大炮的引信已经开始哧哧冒烟了。
他咽了口唾沫,两条腿又开始打哆嗦,嘴里嘟囔着:
“妈呀……这胖子来真的……”
杨无邪一把将刘小璐从地上拽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似的,冲着她吼道:
“研究生!你给我说句话!让他停下!”
刘小璐站在台上,衣衫不整,浑身发抖。
她看着田平安手里那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结果嘴一张——
“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得跟个三岁小孩丢了棒棒糖似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三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替她开口:
“你倒是说句话啊!哭有什么用!哭能灭火啊?”
美女主持人也急了,声音尖得都变了调:
“好姐姐!你倒是开口啊!你再不说话,咱俩可就要一块儿上天了!我还年轻,我还没嫁人呢!我不想这么早就去见阎王爷啊!”田平安握着徐鹏的手,火把的尖端已经触到了引信的边缘。
杨无邪哼了一声,右手抓起刘小璐的手腕,手背青筋暴起。
他面无表情,声音却冷得像冰碴子:
“研究生,说句话,让他停下。说了,我就松手。”
刘小璐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倔强。
杨无邪眯了眯眼,手上的力道开始一点点加重。
刘小璐的手腕传来“嘎嘣”一声脆响,骨节错位。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但她咬紧牙关,硬是没吭声。
“嘴还挺硬。”
杨无邪淡淡地说了一句,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咔嚓——”一声更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骨头被生生拧断了。
刘小璐的手腕在杨无邪的手中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垂了下去,骨头碎了。
剧痛让她整个人猛地抽搐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都咬出了血。
可她愣是没喊出声,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杨无邪低头看了看那只变形的手腕,又抬头看着刘小璐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耐烦:
“骨头都碎了,还不肯说?你是真想死在他炮下?”
说着,他慢悠悠地伸出手,从旁边一个小弟腰间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在手里掂了掂。
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第780章 开炮
要说杨无邪那手劲,田平安是亲眼见过的。
前几天他捏光头强的胳膊,就那么一使劲,“咔嚓”一声,骨头就断了。
光头强疼得嗷嗷叫,胳膊直接废了,抬都抬不起来。
那场面,田平安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
刚才他捏碎刘小璐的手腕,也是那样,说捏就捏,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会儿杨无邪又拿了把匕首,在手里转着,刀刃上的光一闪一闪的,看着就瘆人。
他站在刘小璐面前,把刀尖在她眼前晃了晃,说:
“说句话,让那个胖子把火把放下。说了,我就饶了你。不说,咱俩就慢慢来。”
刘小璐疼得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但她咬着牙,嘴唇都咬破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不……”
田平安看在眼里,心里那个欣慰啊,差点当场鼓掌——
好!这才是咱刘小璐!
刚才那个喊着“我怕死”的肯定是假冒的!
这才是真货!勇敢!坚强!宁死不屈!
回头得给她发个“最佳硬核女主角”奖!
杨无邪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像冰块一样,没有一丝温度。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又抬头看了看田平安,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慢悠悠地说:
“反正你也不要她了——留着还有什么用?当花瓶摆着嫌占地方,当暖水袋用又怕漏水,不如我帮你处理了,省得你纠结。”
然后,他手腕一翻——匕首猛地刺向了刘小璐的胸口。
雪白的肌肤上,一朵鲜红的血花瞬间绽放开来,像在馒头上开了一朵刺眼的小红花。
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拳台上。
刘小璐的身体猛地一弓,发出一声闷哼,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软软地瘫了下去。
田平安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我勒个嚓的!你来真的啊!说捅就捅啊!你当是切西瓜呢?!
他张着嘴,想喊点什么,结果嗓子眼像被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只有眼泪跟开了水龙头似的,哗哗地往下流,流得满脸都是。
他握着徐鹏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
那身圆滚滚的肥肉从上到下抖了三抖!
然后猛地将火把的尖端狠狠按向引信,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开炮——!!!”
“滋啦——”引信冒出了火花,哧哧地燃烧起来,飞快地向炮膛里窜去。
“开——炮——!!!”
田平安撕心裂肺地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炮口喷出一道火光,整个地下室都被照亮了。
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准确地飞向拳台中央——
然后,“嘭”地一声,炸开了一团彩色的烟雾。
彩色纸片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下了一场五彩缤纷的雪。
全场鸦雀无声。
田平安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门意大利炮,又看了看台上那团还没散尽的彩色烟雾,再看了看自己满身的彩纸屑,脑子里一片空白。
徐鹏在旁边弱弱地说了一句:
“哥……我忘记说了……这是县吕剧团借的道具炮……就……就只有彩蛋……”
烟雾散去。
杨无邪、老三、开山炮、刘小璐——全都好好地站在那里,只不过每个人头上、肩上、脸上都挂满了彩色的纸屑和飘带,像一群刚参加完生日派对的小丑。
杨无邪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条金色的彩带,慢慢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到极点的表情。
他盯着田平安,一字一顿地说:
“田、平、安——你、玩、我、是、吧?”
田平安知道自己完了,这下是真完了,彻底完了。
他两腿一软,感觉膝盖以下的零件全罢工了,“扑通”一声,仰面朝天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活像一块被拍在案板上的五花肉,还带着点弹性,在地上颤了两颤。
周围的人全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扒拉他:
“哥!哥你醒醒!”
“哥,你睡得真死锈了……快醒醒!”
田平安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脸,拍得“啪啪”响,跟拍西瓜似的。
他费力地睁开一只眼,映入眼帘的是徐鹏那张放大了的脸,正一脸焦急地俯视着他。
“哥!你可算醒了!你睡个午觉怎么还又哭又喊的?做噩梦了?”
田平安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瞪着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白墙,铁床,军绿色的被子,桌上还放着半杯凉白开。
这不是刑警宿舍吗?
他愣了好几秒,脑子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还在回放:
开山炮、老三、杨无邪、那门意大利炮、引信哧哧燃烧的火花、刘小璐胸口那朵红花……一幕一幕,真实得不像假的。
他一把抓住徐鹏的胳膊,急切地问:
“刘小璐呢?刘小璐死了没有?!”
徐鹏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
“刘姐?在医院啊。刚才我跟小迪通电话,小迪说她情况稳定了,没有生命危险。哥,你睡迷糊了吧?”
田平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慢慢松开了徐鹏的胳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完好无损,没有火药味,没有火把烫伤的痕迹。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眼泪,没有血迹。
他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咚”地一声又倒回了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原来是做梦啊……吓死胖爷我了……”
徐鹏在旁边一脸懵:“哥,你到底梦到什么了?又哭又喊又开炮的?”
田平安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别问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梦到自己成了一炮干掉一群坏蛋的英雄。结果刚开完炮,就被你叫醒了。”
徐鹏:“……那,你说的,炮打研究生,是怎么回事?”
田平安:“……滚。”
田平安躺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幽幽地冒出一句:
“猴子,你说,人生要是能像做梦一样就好了。”
徐鹏正给他倒水,头也不回地问:“咋说?”
第781章 又发了爆炸案
田平安慢悠悠地道:
“要是碰上不好的事儿,比如被人踩肚皮、被人拿刀捅、被人逼着开炮轰自己人,这些,一睁眼,发现是假的,心里那块石头就落了地。
可要是碰上好事儿呢,比如中了彩票、破了悬案、升职加薪,那就希望一直别醒,赖在梦里头,能赖多久赖多久。”
徐鹏把水杯递给他,笑嘻嘻地接了一句:“那要是梦见娶了刘队呢?”
田平安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噗”地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你小子能不能挑个好时候说这种话!”
徐鹏一脸无辜:“我这不是顺着你的话头往下接嘛。”
田平安擦了擦嘴,瞪了他一眼,沉默了三秒,又认真道:
“不过话说回来——梦醒了,日子还得接着过。好的坏的,都是真的。该面对的,躲不掉。该还的债,也赖不了。”
说完,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斜着眼看着徐鹏:
“话说回来,你这么急猴猴地把我叫醒,不会就是为了给我倒杯水表忠心吧?”
徐鹏一拍大腿:“哎哟!哥,出大事了!我光听你忽悠了,差点忘记正事!你猜怎么着?”
田平安翻了个白眼:“我猜什么猜?有屁快放!再卖关子我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徐鹏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杨无邪的办公室——被炸了!”
田平安刚喝进去的第二口水“噗”地又喷了出来:“啊?!谁干的?”
“就是不知道是谁干的!”
徐鹏两手一摊,
“队里紧急集合,高队特意让我来叫你一起去现场。走吧哥,别磨蹭了!”
田平安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抹了把嘴,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急切地问:
“杨无邪呢?炸死了没?”
徐鹏摇了摇头:
“没。说来也巧,按那个点儿他应该在办公室喝茶,结果正好来了个客人,他下楼送客,前脚刚出门,后脚就炸了。就差那么几分钟。”
田平安一听,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满脸遗憾地叹了口气:
“那真是太可惜了!就差几分钟啊!老天爷你这是跟他有多大的交情,非得救他这一命?”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走!看看去!我倒要瞧瞧,是哪位英雄好汉抢在胖爷我之前动了手!回头我得请他喝顿酒,好好谢谢他替我出了口气!”
徐鹏跟在后头,小声嘀咕:“哥,听你这口气……你也想炸他?”
田平安头也不回,理直气壮地说:“废话!谁不想?你难道不想?我连做梦都在炸他!就差排队领号了!”
徐鹏赶紧追上去,压低声音:“哥,这话可不敢乱讲!隔墙有耳!”
田平安脚步顿了一下,沉默了两秒,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走吧,先去看看是哪位好心人替我完成了心愿。”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宿舍,上了车,一路鸣笛,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现场。
杨无邪的办公室位于县城东郊一栋独门独院的三层小楼里,外表看着不起眼,里头装修得跟皇宫似的——当然,那是爆炸之前的事了。
此刻,那栋小楼已经面目全非。
三楼朝南的一面墙整个没了,像被一个巨人用手掌拍掉了一块。
砖头、混凝土块、碎玻璃、扭曲的铝合金窗框,散落得到处都是,铺满了楼下的院子,有些甚至飞到了街对面的屋顶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夹杂着烧焦的木头的糊味,呛得人直咳嗽。
院子周围有几处拉起了警戒线,黄底黑字的警示带在风中哗啦啦地响。
几个警服外边套着防弹背心的警察蹲在废墟堆里,手里拿着各种仪器,小心翼翼地取样、拍照。
旁边停着一辆闪着灯的吉普车,车顶上那盏旋转的红灯把整条街都映得一明一暗的。
高航站在警戒线里面,正跟一个穿防弹背心的人说着什么,脸色铁青。
看到田平安和徐鹏来了,他招了招手:“小田!这边!”
田平安和徐鹏钻过警戒线,踩着满地的碎砖头走了过去。
田平安抬头看了看那栋少了半面墙的小楼,咂了咂嘴:
“好家伙,这威力不小啊。杨无邪人呢?炸死了没有?”
高航摇了摇头:
“算他命大。爆炸发生的时候,他刚好在楼下跟人谈事,就受了点轻伤,玻璃划了几下,现在在医院包扎。他手底下有两个小弟在楼上,一个轻伤一个重伤,重伤那个已经送ICU了。”
田平安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那片废墟,忽然冒出一句:
“高队,你说——会不会是那个被杨无邪捏碎手腕的那个谁的家属来报仇了?”
高航愣了一下:“什么捏碎手腕?”
田平安这才想起来,那是自己梦里的事儿,赶紧打了个哈哈,摆手道:
“没什么没什么,我做梦梦到的,瞎猜的,瞎猜的。对了,现场有什么发现吗?”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揶揄:
“你说的是光头强的家属啊?那不能吧,那怎么可能!光头强他媳妇上个月刚生了二胎,一家人天天忙着喂奶换尿布呢,哪有空来搞这个?”
田平安回头一看,正是刘婷婷。
她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这胖子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高航指了指废墟中央一个被炸得变形的铁皮柜,表情严肃:
“爆炸点初步判断在那个柜子附近。
炸药用量不小,手法也比较专业,不像是业余选手随便放个大炮仗就能搞出来的动静。
刘队,拿那个给小田看看。”
刘婷婷嘟着嘴,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走了过来。袋子里装着一块乌黑的圆铁壳子和几个小齿轮。
她把袋子往田平安面前一递,语气带着几分不太服气的味道:
“喏,高队让我第一时间拿给你看看。”
那表情分明在说:也不知道高队中了什么邪,真把你当神探供着了,什么都要先给你过目,好像我们这些人眼睛都是摆设似的。
我倒要看看你有啥高见!
第782章 晶
刘婷婷把证物袋往田平安手里一递:“喏,你可看仔细咯。”
高航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刘队初步判断,这是一个小闹钟改制的定时装置。你看看,能不能搞明白是什么品牌型号的闹钟。”
田平安接过袋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刘婷婷。
只见她微微昂着下巴,嘴角挂着一丝藏不住的小得意,那表情分明在说:
怎么样?我一上手就看出来了,厉害吧?
田平安心里嘀咕了一句:哟,刘队这架势,像是已经破案了似的。
他也没急着说话,先把袋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对着光瞅了瞅,眉头微微一皱,然后又舒展开来,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先顺着刘婷婷的话头问了一句:
“刘队,您觉得是哪个牌子的闹钟?”
刘婷婷想了想,自信满满地回答:
“看这个壳子的弧度,八成是老式的马蹄闹钟,那种双铃的,家家户户都有的。”
田平安点了点头,没有直接否定,而是把袋子举到刘婷婷面前,指着铁壳子侧面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慢悠悠地开口:
“刘队,您说的有道理。不过您看这里——这个残留的字迹,虽然被炸掉了一大半,但剩下的这部分轮廓,您觉得像什么字?”
刘婷婷看他表情不对劲:“怎么了?你看出什么了?”
“你仔细看过了再说,觉得像什么?”
刘婷婷接过袋子,凑近了仔细看了看那块乌黑的铁壳子侧面,上面确实残留着半个字的笔画,但被炸得残缺不全,模模糊糊的。
她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没有说出口,只是把袋子递还给了田平安,摇了摇头:
“看不太清楚,不好说。”
田平安又把袋子递给旁边的徐鹏:“猴子,你来瞅瞅,这像个什么字?”
徐鹏接过来,举到眼前,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一脸认真地开口:“我看着……像个‘日’字。”
高航也把塑料袋拿过来,眯着眼睛对着阳光看了看,点了点头:“嗯,确实像个‘日’字。”
田平安接过袋子,又递回给刘婷婷,笑嘻嘻地说:
“那还是让刘队长来‘日’一下吧——不是不是,口误口误,是来辨认一下!”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接过袋子又仔细看了看,这回看得更认真了。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语气比刚才确定了不少:
“确实是个‘日’字,而且不止一个——下边还有一个‘日’。两个日字还不是上下对齐的,是错开着的。”
田平安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脸上堆满了夸张的崇拜表情:
“还是刘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两个日!姜还是老的辣啊!有生活啊!有生活!”
刘婷婷脸上有点挂不住,伸手抓住他那根竖在半空的大拇指,使劲往反方向一拧——“咔嚓”一声脆响,田平安的嘴瞬间咧到了耳根,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哎哟!断了断了!刘队饶命!”
刘婷婷松开手,拍了拍掌心,冷哼一声:
“再贫下次拧的就是你的耳朵。”
田平安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手,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直起腰杆,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地环顾了一圈:
“那我考考大家——什么字是上面一个日、下面一个日,两个日还没对齐的?”
高航、徐鹏、刘婷婷三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晶!”
那声音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似的。
田平安忍着笑,点了点头:
“对,就是个‘晶’字。那再请问各位——什么牌子的闹钟上面会有一个‘晶’字?”
刘婷婷愣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袋子里那块乌黑的铁壳子,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到疑惑,从疑惑到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一抹尴尬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这……这不是闹钟?这是……电风扇的定时器?”
田平安嘿嘿一笑:
“恭喜刘队,答对了!我看,刘队肯定也看出来了,这是晶字牌电风扇的定时器,发达电器总厂的产品。闹钟可没有这么大的弧度和这种卡扣结构。”
刘婷婷被他这么一说,脸上有点挂不住,嘴硬道:
“我……我一开始也没看清楚嘛!炸成那样了,黑乎乎的跟块炭似的,谁能一眼认出来?你行你上啊——哦,你已经上了,那当我没说。”
可她的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那个“晶”字,她就是化成灰也认得。
小时候她妈厂里的产品说明书满天飞,她拿过来折纸飞机、垫桌脚、包书皮,那个字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发达电器总厂,全县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她嘴上不承认,心里却已经在骂自己:
刘婷婷啊刘婷婷,你真是丢人丢到家了,自家厂里的东西都没认出来,还被这胖子捡了个便宜……
田平安似乎没有注意到刘婷婷的表情变化,继续分析道:
“而且,这个定时器还是个半成品——你们看这里,外壳边缘的这些毛刺,没有经过打磨处理。
正常情况下,出厂前这道工序是必须完成的。
但这个定时器明显跳过了这一步,直接流出来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它不是从正规渠道出来的成品,而是被人从生产线上顺走的半成品。”
高航皱着眉头问:“半成品?能确定吗?”
田平安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铁壳子内侧一个粗糙的断面:
“确定。这里原本应该有一个定位销孔,用来固定旋钮的,但这个孔根本没有打穿,只钻了一半就停了。
这说明这个零件在生产线上只完成了前面几道工序,最后一道精加工还没来得及做,就被人拿走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刘婷婷,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刘队……发达电器总厂,好像是你母亲的企业吧?”
刘婷婷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神明显比刚才凝重了许多。
她点了点头,语气沉稳:“这谁不知道。这个‘晶’字商标,我从小看到大。”
高航和刘婷婷对视了一眼,空气安静了几秒。
刘婷婷深吸一口气,语气果断:
“这个线索我来跟进。厂里的人事和生产记录,我能拿到。如果真的是厂里的人干的,我会把他揪出来。”
第783章 因果报应
接近黄昏,爆炸案的现场勘查才结束。
兄弟们提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像一群刚打完仗的工兵,满载而归。
警戒线撤了,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了,只剩下那栋少了半面墙的小楼孤零零地立在暮色里,像一颗被蛀空了牙齿的老牙,风一吹,还能听到碎玻璃渣子从窗框上掉落的声音。
田平安和徐鹏正要上车,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音量不大不小,刚好够他听见——
“啧啧啧,刑警队来了这么多人,又是拍照又是取证的,架势摆得挺足嘛。也不知道这回能不能查出个所以然来。”
田平安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说话的是杨无邪手下那个黄毛小弟,染着一头枯草似的黄发,靠在警戒线外的一棵树上,叼着烟,脸上挂着一副欠揍的嘲讽表情。
旁边另一个长头发小弟接话道:
“查?查什么查?上回咱们老大的车被烧了,他们查了这么久,查出个屁来了?还不是不了了之?”
“就是就是,”黄毛吐了个烟圈,故意提高了嗓门,“这回办公室都被炸了,我看啊,照样查不出什么名堂。刑警队?哼,也就这点本事了。”
几个小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挑衅和不屑。
站在车前的徐鹏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把手里的记录本往车盖上一拍,转身就要冲过去:
“你们他妈的说谁呢?!”
田平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低声喝道:“猴子!别上当!”
徐鹏气得脸都红了:“哥!你没听见他们说的什么话?说咱们刑警队不行!”
“听见了。”田平安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几个还在嘻嘻哈哈的小弟,语气淡淡的,“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
徐鹏愣了一下,还是不服气:“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田平安松开他的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回队。”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那几个小弟也听到:
“破案靠的是证据和脑子,不是靠嘴皮子。谁行谁不行,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黄毛和长发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互相看了一眼,没再接话,悻悻地掐灭烟头,转身走了。
刘婷婷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田平安身边,双手抱胸,看着那几个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一翘:“行啊二师兄,还挺能忍的。”
田平安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说:
“忍?我可没忍。我只是觉得,跟他们吵架浪费时间。有这个功夫,还不如早点把案子破了,到时候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说完,他钻进驾驶座,“砰”地关上了车门。
刘婷婷看着他那圆滚滚的背影钻进车里,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
高航站在废墟前,最后看了一眼现场,转身对刘婷婷交代了几句:
“现场保护先撤了,但证物要连夜送检。那个定时器的残骸,尽快出详细的检验报告。另外,刘队负责安排去发达电器总厂,了解一下近期有没有丢失或者被盗的半成品配件。”
刘婷婷一一记下,点了点头。
田平安从在车里,等着徐鹏上车。
高航交代完工作,目光扫到他,本想开口让他也参与进来,但看到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又摇了摇头,没说什么。毕竟这胖子最近应当在专案组工作。
回局里的路上,田平安开着车,徐鹏坐在副驾驶。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地闪烁着。
田平安一言不发,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像是在看路,又像什么都没看。
徐鹏偷偷瞟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哥,想什么呢?爆炸案这么大个事儿,你不琢磨琢磨?”
田平安头也不回,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琢磨什么?杨无邪那王八蛋,行事不端,恶习颇多,不说恶贯满盈也差不多。
他手底下那些人,在黑道上什么缺德事没干过?连老警察家的门楼子都敢炸,别人炸他个办公室算什么?这叫因果报应,活该他倒霉。”
徐鹏听得一愣一愣的:“话是这么说……可咱们是警察啊,该破还得破啊。”
“我知道。”田平安叹了口气,“破肯定是要破的,为了公道,也为了还原真相。但我现在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啥?”
田平安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开着车。
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另一幅画面——
医院病床上,刘小璐那张缠满纱布的脸,手腕无力地垂在床边,还有她在梦中撕心裂肺喊出的那句“哥,开炮啊”。这个仇,他不能不报。
回到局里,田平安像没事人一样,该交材料交材料,该签字签字,在食堂吃饭时甚至还跟行政科的老丁科长打了个招呼,聊了两句食堂的伙食问题。
谁也看不出他心里憋着一团火。
吃过晚饭,田平安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六点十五分。时间差不多了。去拳场!
他擦了擦嘴,把碗筷往桌上一搁,站起身,大步走出食堂,上了他那辆白色桑塔纳,发动引擎,挂挡,缓缓驶出公安局大门。
车头刚拐上马路,忽然——
一个身影从路边猛地蹿了出来,张开双臂,像一只展翅的花蝴蝶,直挺挺地拦在了车头前面。
田平安吓得一脚刹车踩到底,整个人差点撞到方向盘上。
他定睛一看,车灯照耀下,站着一个打扮得极其时髦的年轻女子——
一头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上,穿着一件亮闪闪的银色短外套,下面是条黑色皮短裙,脚踩一双细高跟靴子,脸上还架着一副夸张的墨镜,嘴里嚼着口香糖,活脱脱一个从港片里走出来的夜场女王。
田平安脑子“嗡”地一下,第一反应是:
完了,碰上碰瓷的了?还是杨无邪派来的美人计?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女子已经快步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来,“砰”地一声关上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田平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784章 配合你行动
田平安双手握着方向盘,目瞪口呆地看着副驾驶上这个不速之客,结结巴巴地说:
“同……同志,你哪位?你是不是认错车了?”
那女子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认错你个头!是我!”
田平安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刘婷婷?!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遍——
那身打扮,那副墨镜,那条皮短裙,还有那双能当凶器使的细高跟。
目光往下移,两条大长腿被一层薄薄的黑色丝袜裹着,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又直又长,就这么大大方方地交叠着坐在副驾驶上。
再往上看,那本来就波涛汹涌的部位,此刻更是大胆又张扬地暴露着,像两只白白嫩嫩的大兔子挤在一起,屁股朝天,谁也不肯让谁。
他的目光在空中飘忽不定,看上面吧怕长针眼,看下面吧怕被打,看左边吧是车窗,看右边吧是刘婷婷的脸——
最后目光只好停在中间,不前不后,不上不下,正好对着两只兔子腚。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半天才憋出一个字:
“大……大……”
刘婷婷“啪”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大,但声音清脆:
“大什么大?你舌头被猫叼了?”
田平安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改口:“大师兄……”
刘婷婷这才满意地收回手,但耳根却悄悄地红了一小片,嘴上却不饶人:
“这还差不多。”
田平安揉了揉后脑勺,目光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落脚点——方向盘。
他盯着方向盘,咽了口唾沫:
“大师兄,你……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刘婷婷俏皮地朝着田平安眨眨眼,把墨镜随手往仪表台上一甩,还故作潇洒地拨弄了下头发,打趣道:
“嘿,瞧你这榆木脑袋,还看不出来呀?本姑娘今晚要约你,咱哥俩儿可得玩点心跳加速的!”
田平安瞬间瞪大双眼,一脸懵圈:
“啥心跳加速的?咱可先说好,别整那些让我血压飙升的事儿啊!”
刘婷婷嘴角一勾,眼神里满是狡黠。
说着就把短裙轻轻往上一撩,露出大腿那没套黑丝的白皙肌肤,那白得呀,差点没把田平安的另一只眼也晃瞎。
这还真有点抗不了。
胖子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整个人跟丢了魂儿似的。
刘婷婷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盯着他的乌眼青,就等着看他出糗。
过了好半晌,胖子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不、不至于吧,我的亲姐!”
刘婷婷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故意拖长音调:
“什么不至于,要是你想走文艺小清新路线,那也行,咱先去看场电影,营造点氛围,再去开房,接着玩点刺激的。谁不知道你好这口刺激的调调!”
胖子急得直摆手,连连告饶:“大师兄,咱可别闹了,这玩笑开大咯!”
刘婷婷挑眉,步步紧逼:“那行,话说你现在开车是要往哪儿钻呢?”
胖子心虚地撒了个谎:“我、我去别墅瞅瞅。”
刘婷婷一听,眼睛瞬间放光:“哟呵,那可太巧了!我可听说,你那别墅里收拾利落了,里头床上用品肯定一应俱全,这不正好,连开房钱都省了,多划算!”
胖子一脸无奈,正色道:“行了行了,别没完没了的,说吧,你到底想干啥?”
刘婷婷瞬间收起嬉笑,一本正经地怼回去:“你还问我要干啥,倒是你先说说,你风风火火的,是要去哪儿折腾!”
田平安沉默了好一阵,双手握着方向盘,他不想说。
他心里纠结,如同一团乱麻。
私自去打黑拳,这事儿能跟她说吗?不能啊!她是刑警队的领导,正儿八经的副队长,跟她说“我又要去打黑拳了,您帮我加个油”,那不是找死吗?她不得当场把他铐在方向盘上?
还有,为了替刘小璐报仇,这好像更不能跟她说。
万一她来一句“报仇是法律的事,不是你的事”,他该怎么接?
难道说“我等不及法律了,我自己先动手”?那她下一句准是“那我先把你铐了,省得你出去丢人”。
所以他只好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也是今晚的方向盘。
“装什么傻?”刘婷婷看他不言语,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小九九,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要去金碧辉煌找那个开山炮算账吗?”
胖子愣住,嘴巴微张,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傻了?”刘婷婷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他,“徐鹏都跟我说了,开山炮把刘小璐打个半死,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我猜你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今晚非得去找他算账不可。所以,我半路上截你来了。”
田平安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你是说,你也要去?”
“废话。”刘婷婷理了理头发,语气理所当然,“我跟你一起去。省得你一个人去了,再把另一只眼睛也打成乌眼青。到时候两只眼睛对称了,你是打算改行当国宝去动物园上班吗?还是想让我以后管你叫‘熊猫警长’?”
田平安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黑猫警长,那地方不是你该去的!那是龙潭虎穴!你一个女的……”
“女的怎么了?”
刘婷婷打断他,双手抱胸,斜着眼看着他,
“女的就不能去打黑拳了?你是瞧不起女性,还是瞧不起我?再说了,论辈分,我可是跟姬师父学功夫的正牌大师兄,你就是个后来的小师弟!你练功夫才练了几天?!”
田平安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
“可是……你这身打扮……”
“这身打扮怎么了?”
刘婷婷低头看了看自己,理了理裙摆,又甩了甩那头短发,
“这不是为了配合你行动嘛!怎么,照你的意思我得穿套警服?那他们能让我进门?你以为我愿意穿这玩意儿?跟绑了条绳子在腿上似的,走路都不会迈步了。待会儿到了地方,你负责打架,我负责拉风!”
田平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踩下油门,白色桑塔纳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朝着金碧辉煌的方向驶去。
他心里平添了几分小得意:
开山炮啊开山炮,你最好对我客气点,不然我这位“大师兄”发起飙来,连我自己都怕。
第785章 天下乌鸭一般黑
一路上,刘婷婷对着遮阳板后边的镜子左照右照,一会儿拨弄拨弄刘海,一会儿抿抿嘴唇,跟要去相亲似的。
田平安忍不住又瞟了她一眼:“大师兄,您在这儿描眉画眼、搔头弄姿的,这是要出台的节奏啊!嘿嘿……”
刘婷婷头也不回,对着镜子眯眼夹眼睫毛,嘴里淡淡地回了一句:
“出台?我倒是想出台,可谁请得起啊?待会儿到了地方,关键时刻我直接上美人计。等开山炮看我看呆了,你就赶紧从背后给他来一下。”
田平安愣了一下,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那我要不要提前给你租个聚光灯?”
刘婷婷终于合上镜子,瞥了他一眼:
“聚光灯就不用了,你待会儿别被人打得满地找牙就行。到时候我可不想扶着你回家,你这体重,我一个人扛不动。”
田平安:“……行,您说的都对。”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金碧辉煌那霓虹闪烁的大门已经遥遥在望。
田平安握紧方向盘,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嬉皮笑脸渐渐收了起来。
到了。该算账了。
车子在金碧辉煌门口停下。田平安熄了火,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刘婷婷也跟着下了车,踩着她那双细高跟,“嗒嗒嗒”地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朝大门走去。
门口两个看门的壮汉,左边那个满脸横肉的,一看到田平安就咧嘴笑了:
“哟,胖哥,又来了?昨晚那只乌眼青还没消呢,今晚又来进货了?”
右边那个瘦高个儿本来正靠着墙打哈欠,一看到田平安身后的刘婷婷,眼珠子“唰”地一下瞪得跟铜铃似的,口水差点没滴下来,赶紧用手背抹了一把,嘿嘿笑道:
“胖哥,行啊!昨晚一个人来挨揍,今晚还带了个小妹?这妹子够辣啊!哪儿淘的?给兄弟也介绍介绍?”
田平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没听见一样,径直往里走。
刚迈出两步,忽然感觉胳膊一紧——
刘婷婷从旁边一步贴上来,双手挽住他的胳膊,半拉胸直接黏在他身上,还仰起头冲他甜甜一笑,声音软得能拉出丝来:
“哥,走慢点嘛,人家穿高跟鞋跟不上。”
田平安只觉得从脚底板到天灵盖窜过一阵电流,浑身的鸡皮疙瘩,头皮也一阵发麻,后脖颈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刘婷婷那张笑得跟花儿一样的脸,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两个看门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好沉默是金,硬着头皮往里走。
两人刚走进门,身后的门还没完全关上,就听到那壮汉压低声音感叹了一句:
“啧啧,这小鸡儿,真带劲儿!”
另一个接话道:“可不嘛,以前怎么没见过这号人物?胖子这眼光可以啊。”
“嘿嘿,警察也找小鸡啊?看来天下乌鸦一般黑!”
“那可不,警察也是男人嘛!”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那些议论声被隔绝在外,但一个字也不少地扎进了田平安的耳朵眼里。
他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停住,仰头望了望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吊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彻底完了。这戏演得也太真了,往后咱这名声,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穿过那条灯光昏暗的走廊,推开那扇厚重的面包门——熟悉的声浪扑面而来。
拳场里烟雾缭绕,混合着汗味、酒味和劣质香水味,跟昨晚一模一样。
灯光昏暗而暧昧,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半明半暗。
看台上坐满了人,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搂着浓妆艳抹的女人,有的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钞票,眼睛通红地盯着拳台,嘴里喊着各种粗俗的口号。
拳台上两个赤裸上身的男人正在搏斗,肌肉碰撞的声音和观众的嘶吼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田平安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雅座上——老三正歪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雪茄,旁边两个小弟正殷勤地给他倒酒。
杨无邪的位置空着。
老三也看到了田平安,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起来,冲他招了招手,像招呼老朋友一样:
“哟!胖队长!又来了?昨晚还没过足瘾?”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田平安身后的刘婷婷身上,眼睛一亮,笑容变得更加猥琐,
“哟呵,今晚还带了个靓妹?”
田平安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开山炮呢?”
老三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往拳台方向努了努嘴:
“急什么?压轴的,总是最后才上场。你先坐,喝两杯,热热身。等会儿有你打的。”
田平安没动,只是站在那儿,像一尊沉默的铁塔。
刘婷婷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四周,那眼神不像来看比赛的,倒像来踩点的。
老三打量了她几眼,又冲田平安挤了挤眼:
“胖队长,这妞哪儿找的?身材不错啊,一起喝一杯?”
田平安还没开口,刘婷婷忽然微微一笑,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飘了过去:“行啊,等我哥打倒开山炮的。”
她指了指田平安。
老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有意思!这妞有意思!胖队长,你从哪儿捡的这么个活宝?”
田平安没有笑。他只是盯着拳台的方向,等着那个压轴的人登场。
老三吐了个烟圈,眯着眼看着田平安,语气不满:
“胖队长,我大哥办公室被端了,你们刑警队有眉目没?找到那小子没?这小子挺狠啊,烧了我大哥的车,这又炸了他的公司,这是要翻天啊!”
田平安没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有戏没戏,跟你说了也白说。
他心里却在想:翻天?翻得好啊!你们这些人渣,都炸死才好呢。最好下次直接炸到你头上,世界就清静了。
老三见他不说话,脸色沉了下来。
“我说胖队长,你们刑警队到底行不行啊?这都第几回了?先是车,后是办公室,下一步是不是该轮到我们人头了?你们要是查不出来,那我们可就得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了。”
第786章 胖子你又来挨揍了
老三说话时,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儿,像一头被惹毛了的野狗,随时准备扑上去咬人。
田平安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瞧这架势,杨无邪那伙人恐怕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如果他们知道是谁,以他们的行事风格,早就把人绑起来挂在大桥上示众了,哪还会在这儿跟他一个新警察唧唧歪歪?
既然连他们自己都找不到目标,那就说明两件事:
要么这个对手藏得实在太深,要么就是这个对手压根儿就不在他们平时的仇家名单里。
田平安想到这里,心里竟然泛起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感。
让你们也尝尝被人盯上了却不知道是谁的滋味,活该!
就在这时,拳台上方的喇叭忽然响了起来,伴随着一阵激昂的音乐,美女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各位先生们女士们!今晚的压轴大戏,即将开始!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不败战神——开山炮!!!”
全场瞬间沸腾了。
田平安的目光越过老三的肩膀,落在拳台的方向。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老三也听到了广播,脸上的不满暂时被一丝看好戏的笑容取代。
他重新往沙发上一靠,冲田平安努了努嘴:
“喏,你的对手来了。今晚可别再被打成乌眼青了,不然明天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你是个警察。”
田平安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转身朝拳台的方向走去。
刘婷婷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背影穿过拥挤的人群,消失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
老三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眼神变得阴沉。
他伸手从桌上抄起大哥大,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一句:
“老大,那胖子又来了。还带了个女的。你看……要不要加点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不急。先让他打。打完再说。”
老三挂了电话,重新点上一根雪茄,靠在沙发上,目光追随着田平安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田平安和刘婷婷像一对来寻刺激的情侣,但实际上,一个心里憋着火,一个心里提着刀。
拳台上,开山炮赵铁柱已经站在了中央。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油光,像一块刚出锅的红烧肉,油亮亮的,还冒着热气。
他高举双臂,向四周的观众展示着自己的肱二头肌和胸肌,嘴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嗷——!!!”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疯狂的欢呼声和口哨声,有几个喝多了的哥们儿直接站起来跟着嚎。
美女主持人手里握着话筒,在台上扭着腰肢走来走去。
她穿着一件亮片吊带裙,在灯光下闪得跟一棵圣诞树似的。
她站在开山炮旁边,举起话筒,声音又尖又甜:
“各位亲爱的朋友们!今晚的压轴大戏,马上就要开始了!站在我身边的这位,就是我们连战连胜、无人能敌的不败战神——开山炮!赵!铁!柱!”
台下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美女主持人等欢呼声稍微平息了一点,继续说道:
“而且,今晚的奖金,已经累积到了——两万四千元!两万四啊兄弟们!谁能打败开山炮,这两万四就是谁的!够买一辆摩托车,够娶一房媳妇,够在县城最好的饭店摆二十桌酒席!”
台下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美女主持人一边说,一边笑着转过身,伸出涂着红指甲的手,在开山炮那结实得像铁板一样的后屁股上,“啪”地拍了一把,还顺手捏了一下,笑嘻嘻地说:
“而且,打赢了还有额外奖励哦——至于是什么奖励,你们自己猜!”
开山炮被她拍得浑身一抖,转过头来,冲她抛了一个飞吻,还眨了眨眼。
台下瞬间炸了锅,口哨声、尖叫声、拍桌子的声音混成一片。
有人扯着嗓子喊:
“我也要打!我还要摸主持人的屁股!”
旁边的人踹了他一脚:
“你他妈先打得过再说!”
田平安站在台下,仰头看着台上那个耀武扬威的身影,右眼还隐隐作痛——那是昨晚留下的纪念。
他摸了摸那只乌青的眼眶,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刘婷婷站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问:“你打算怎么打?”
田平安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台上的开山炮:“第一回合,试探。第二回合,消耗。第三回合,拿下。”
刘婷婷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听起来挺有章法。可你昨晚也是这么想的吧?”
田平安的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别揭我伤疤?”
“我是怕你好了伤疤忘了疼。”
刘婷婷松开他的胳膊,退后一步,双手抱胸,
“去吧,别给咱们刑警队丢人。要是再被打成乌眼青,你以后就别叫我大师兄了。”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台沿,那敦实的身躯颇为利落地翻了上去。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有人认出了他:
“哎哟!这不是昨晚那个胖子吗?又来挨揍了?”
“哈哈哈!今晚是来凑对称的吧?”
开山炮转过身,看到爬上来的居然是昨晚那个乌眼青胖子,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大嘴,发出一阵嘲笑:
“哈哈哈哈!我当是谁呢!胖子,昨晚一拳没把你打服?今天又来找揍了?是不是嫌一只眼睛不够对称,想把另一只也凑上?”
田平安站在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刘婷婷刚刚塞给他的那副护腕戴着正合适,也给他增添了几分底气。
他没有废话,只是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拳击架势,目光沉稳得像一潭死水。
开山炮歪着头看着他,脸上的轻蔑丝毫不减:“哟,今晚架势摆得不错嘛。看来昨晚回去练过了?”
田平安依然没有答话。
台下,刘婷婷双手抱胸,目光紧紧锁在台上,嘴里轻声嘀咕了一句:“二师兄,别让我失望。”
铃声炸响。
开山炮率先发动,像一辆重型卡车,带着呼啸的风声,一记右直拳直捣田平安面门。
第787章 大师兄好眼力
开山炮这一拳跟昨晚如出一辙,速度和力量都惊人,普通人挨上这一下,基本就直接躺下了。
但田平安没有像昨晚那样侧身闪避。
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直接蹲了下去。
那一记重拳擦着他的头顶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开山炮一拳落空,重心微微前倾,就在这一瞬间,田平安猛地发力,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头撞向开山炮的腹部——不是用拳头,是用他那圆滚滚的脑袋!
“嘭!”
一声闷响,开山炮被撞得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错愕。
他低头看了看田平安那颗圆溜溜的脑袋,又看了看自己腹部那个清晰的红色印子,愣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
“有意思!胖子,今晚学会新招了?”
田平安没有答话,趁他还没站稳,又是一记低扫腿踢向他的膝盖侧面。
开山炮躲闪不及,被踢了个正着,膝盖一弯,差点单膝跪地。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卧槽!胖子今晚来真的!”
“开山炮被打了!哈哈哈!”
贵宾席上,老三的笑容僵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雪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他身后的小弟们也停止了说笑,一个个伸长脖子盯着台上。
开山炮晃了晃被踢中的那条腿,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他猛地向前一扑,双臂像两根铁棍一样抡开,一套狂风暴雨般的组合拳朝田平安倾泻而来。
田平安左支右绌,连连后退,用双臂护住头部,任由那些重拳砸在自己的小臂和肩膀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昨晚那样被动挨打。
他在后退的过程中,一直在观察开山炮的出拳节奏——左、右、左、右、左摆拳……每次出到第五拳的时候,他的右侧会有一个短暂的空档,大约半秒的时间。
田平安在等那个空档。
开山炮的第五拳——一记凶狠的右摆拳——呼啸而至。
田平安没有格挡,而是猛地向后撤了一步,那记摆拳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风让他的睫毛都颤了一下。
就是现在!
田平安猛地向前踏步,一记上勾拳,结结实实地掏在了开山炮的下巴上!
“啪!”
清脆的响声传遍了整个拳场。开山炮的脑袋被打得猛地后仰,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呼。
“天哪!开山炮流血了!”
“胖子打中他了!打中他了!”
老三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地上,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台上,脸色铁青。
刘婷婷站在台下,双手抱胸,嘴角微微翘起,轻声说了一句:“这才像话嘛。”
台上,开山炮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田平安,眼神变了。
不再是轻蔑,不再是戏谑,而是一种真正的、被激怒的凶狠。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着血的牙齿:
“好。很好。胖子,你成功惹火我了。”
他猛地一跺脚,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朝田平安猛扑过来。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力量比刚才更猛,每一拳都带着呼呼的风声,像要把田平安撕碎。
田平安沉着应对,格挡、闪避、后退,偶尔反击一拳,但大部分时间都在防守。
他知道,开山炮现在的状态是愤怒的巅峰,硬碰硬不是明智的选择。
他要等,等这股怒气过去,等开山炮的体力开始下降,那才是他反击的时候。
第一回合,在开山炮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中结束。
田平安回到角落,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他的小臂和肩膀被砸得生疼,但他的眼神却很亮——因为他挺过来了。
昨晚他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今晚他不仅撑住了,还打中了开山炮一拳。
刘婷婷走到台边,递给他一瓶水,低声说:
“打得不赖。不过下一回合他会更猛,你扛得住吗?”
田平安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然后抹了把嘴,咧嘴一笑:
“扛不住也得扛。我可是带着大师兄的祝福来的。”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少贫嘴。记住,他右手受过伤,虽然恢复得很好,但连续发力之后会有短暂的僵硬。你盯住他的右手,那就是你的机会。”
田平安愣了一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瞪大眼睛问:
“你怎么知道他右手受过伤?”
刘婷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受过伤的胳膊跟正常的胳膊不一样。你才跟姬师父学了几年功夫?有些东西还没学到家呢。
姬师父当年教我的时候说过,看一个人的旧伤,不要看他好了没有,要看他的发力习惯。
你仔细看他的右胳膊,对,就是下边那一侧的肌肉,看到没有?
发力的时候那块肌肉会先绷一下,然后才带动整个手臂。
这是旧伤留下的习惯性保护动作,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田平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眯着眼睛盯了好一会儿,果然发现开山炮的右臂在蓄力时,靠近腋下的那块肌肉会不自然地抽动一下,像是某种下意识的防御反应。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着刘婷婷,眼神里多了一丝由衷的敬佩:
“大师兄,好眼力啊!”
刘婷婷转身走回原位,头也不回地说:“废话。你以为我真的只是来拉风的?”
第二回合的铃声响起。
开山炮果然像刘婷婷说的那样,攻势比第一回合更加猛烈。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打桩机,一拳接一拳地朝田平安砸来。
田平安继续采取防守策略,但这一次,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开山炮的右手。
第五拳、第六拳、第七拳……开到第八拳的时候,田平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开山炮的右手在收回时,有一瞬间的停顿,像是关节卡了一下。
就是现在!
田平安猛地侧身,避开一记左直拳,然后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撞进开山炮的怀里,一记短促而有力的右勾拳,精准地砸在了开山炮右下肋的位置——那里是肝脏所在的位置,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第788章 你的刘小璐
“呃——!”
开山炮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弯下了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
台下再次爆发出惊呼声。
田平安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是一记左勾拳,砸在同一位置。
开山炮的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裁判赶紧上前,挡在两人之间,开始读秒:“一、二、三……”
全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开山炮身上。他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起伏着,似乎在积蓄力量。
读到“六”的时候,开山炮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他缓缓站了起来,举起右手,示意裁判他可以继续。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开山炮转过身,面对着田平安,嘴角挂着一丝狰狞的笑容:“胖子,你打得很好。真的,很好。”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但也就到这里了。”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速度快得超出了田平安的预料——一记凶狠的右摆拳,带着全身的重量,砸向田平安的太阳穴。
田平安来不及闪避,只能举起双臂格挡。
“嘭——!!!”
那一拳的力量大得惊人,田平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飞驰的摩托车撞了一下,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台面上,滑出去好几米远,撞上了边绳才停下来。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嘴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双手撑在台面上,却怎么也用不上力,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只能在台面上扑腾。
开山炮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轻蔑:
“胖子,你确实进步了。但进步了,不代表就能赢。昨晚你是一只眼,今晚你想两只眼都对称,我成全你。”
他抬起脚,准备像昨晚一样,把田平安踢下台去。
就在这时——
“停!”
台下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刀一样划破了整个拳场的喧嚣。
开山炮的脚停在了半空中,他转过头,循声望去。
刘婷婷站在台下,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不咸不淡的笑意。
“裁判,我方请求暂停,三分钟。”刘婷婷举起手,朝台上的裁判示意了一下。
台下的观众们可不干了。
“暂停?打不过就暂停?这胖子是来打拳的还是来歇脚的?”
“就是!昨晚一拳就倒了,今晚好歹撑了两个回合,我以为他雄起了呢,结果还是要躺!”
“我看这胖子就是来领手表的,打两下就躺地上歇一会儿,这是来摸鱼的!”
“退票!退票!我们要看KO!不要看中场休息!”
一个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条龙的壮汉站起来吼道:
“胖子!你要是不行了就赶紧滚下来,换你旁边那个大胸妹上!让爷看看她能不能打!”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对对对!让大胸妹上!让那个穿超短裙的上!输了陪哥几个喝一杯也行啊!”
“哈哈哈哈!这个提议好!”
台下一片哄笑,口哨声、拍桌子声、起哄声混成一片,整个拳场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有人甚至开始有节奏地喊起了口号:
“大胸妹!大胸妹!大胸妹!”
裁判站在台上,左右为难,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田平安,又看了看举着大脚丫子的开山炮,最后转头看向贵宾席上的老三。
老三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雪茄,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像皇帝批准大臣的奏折一样随意。
裁判这才挥了下白手套,示意暂停计时。
开山炮收回了脚,耸了耸肩,退到自己的角落,脸上带着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靠着边绳,悠闲地看着这边。
刘婷婷快步走到台边,看着田平安那张嘴角带血的脸,压低声音说:
“二师兄,还能撑吗?”
田平安喘着粗气,缓缓摇头,声音虚弱:
“不行了……大师兄,我感觉我这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跟灌了铅似的。那王八蛋力气太大了,跟头牛似的,不,跟两头牛似的!”
刘婷婷盯着他,一脸认真地说:
“根据我的观察,他的体力肯定不如你。
他年龄在那摆着呢,少说比你大个七八岁。你比他年轻好几岁,体力肯定扛得过他。
只要你再撑一局,下一局,他肯定完蛋。你没看他刚才回角落的时候,喘得跟风箱似的?”
田平安还是摇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不行了不行了,我撑不下去了,这也太难了。我看……今晚这两万六的奖金,我是拿不到了。要不咱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刘婷婷看着他这副怂样,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了一句:
“苦不苦,想想红君两万五;累不累,想想歌名老前辈!”
田平安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哭笑不得地说:
“大师兄,咱别开玩笑了行吗?想啥也没用了啊!我这两条胳膊跟面条似的,真爬不起来了啊!”
刘婷婷眼睛一瞪,声音拔高了八度:“那你就得想想你的刘小璐了!你是不是走得太久,就忘记为什么出发了?”
田平安一愣:“啥叫我的刘小璐……”
“你的刘小璐还在医院躺着呢!”
刘婷婷打断他,连珠炮似的说道,
“她被搞得这么惨,连报警都不敢,因为怕那些人报复她家里人。
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你能替她报仇了!你要是倒在这儿了,她怎么办?你让她指望谁去?指望开山炮良心发现去给她赔礼道歉吗?”
田平安听着她这一番话,眼神慢慢地变了。
刚才那副怂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愧疚,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攥紧了拳头,撑着台面,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撑了起来。
但他还是本能地嘴硬了一句:
“哎哎哎,大师兄,话可不能乱说啊!什么叫‘我的刘小璐’?刘小璐可不是我的!人家有男朋友的!要说‘我的’,那也只有刘婷婷才是我的刘婷婷呢!”
第789章 吃饭的本事
刘婷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骚话噎了一下,愣了两秒,然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笑骂道:
“打烂猪头打不烂你这张贫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占我便宜!”
田平安嘿嘿一笑,但笑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又慢慢沉了下来。
刘婷婷收起笑容,抓着他的胳膊摇了摇,像是在怂恿一个犹豫不决的小孩去抢糖吃:
“你是来替她报仇的,不是来拿奖金的。你要是现在认输了,那刘小璐的仇,谁来报?你打算让她一辈子活在噩梦里吗?”
田平安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用一种奔赴刑场的语气说道:
“好吧,我再试试。不过我怎么感觉这场景这么熟悉呢。
真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这也太他妈的悲壮了。
大师兄,我要是回不来了,你记得帮我收尸,顺便把我那盆仙人掌浇浇水。”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放心,我会把你和仙人掌一起剁了,做成烤全猪,外焦里嫩的那种,能把小林方都馋哭了。”
田平安嘴角抽了抽,竖起一根大拇指:“算你狠!”
台下的观众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个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胖子扯着嗓子喊道:
“喂!你们俩有完没完?在这儿谈情说爱呢?要打就打,不打滚蛋!我们还等着开赌局下注呢!”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家伙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头一回见打拳还带女朋友来加油的,要不要给你们搬张床上来啊?”
“哈哈哈哈!胖子,打完拳别急着走,楼上雅间给你打折!”
台下一片哄笑,口哨声、拍桌子声此起彼伏,热闹得跟庙会似的。
刘婷婷缓缓转过头,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几个叫得最欢的家伙。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们几秒钟——那眼神像冬天里的一把刀子,不带任何表情,却让人后背发凉。
几个叫得最凶的家伙被她这么一盯,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最后干脆闭上了嘴,假装在看别处。
板寸胖子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就开个玩笑嘛……至于这么凶嘛……”
裁判适时地举起手,喊了一声:
“还有一分钟!”
刘婷婷扯了下田平安的耳朵,像在教训一只不听话的哈巴狗:
“再说了,你忘记你的‘闪电腚’功夫了吗?你跟他比挪移,他肯定没有你快啊!
你那一身肥肉白长的?平时在食堂抢鸡腿的时候,那身法多灵活啊!左一闪右一躲,食堂老王都夹不着你。
怎么一上台就变成木头桩子了?你那抢鸡腿的劲儿去哪儿了?被开山炮打没了?”
田平安被她这么一骂,猛地一愣,脑子里像有一道闪电劈过——对啊!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别人重生,不是带个系统就是带个空间,牛逼哄哄的,开局就满级。
他可倒好,重生一回,啥系统没有,就带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闪电腚”——说白了就是一套靠屁股摆动来带动全身闪避的功夫,名字虽然难听了点,但实用啊!
另一个是超级学习力,学什么都快,看一遍就会。
这两样东西是他压箱底的绝活,平时还记得。
可今晚一上台,被开山炮那几拳砸懵了,竟然把这压箱底的功夫忘得一干二净,光凭着一股憨劲儿跟人家硬刚,跟一头撞树的野猪似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田平安拍了拍自己那颗圆滚滚的脑袋,懊恼地骂了自己一句:
“田平安啊田平安,你真是猪脑子!重生一回,连吃饭的本事都能忘,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重生者?”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台面,缓缓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胯,找了找“闪电腚”的感觉。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角落里的开山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行,那就让这头牛见识见识,什么叫灵活的胖子。”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冷静到极点的决心。
他转过头,对刘婷婷说了一句:
“大师兄,你说得对。我不是来拿奖金的。我是来替他妈刘小璐讨债的。”
刘婷婷看着他重新燃起来的眼神,嘴角微微一翘,退后一步,回到了台下。
裁判看了看双方都已准备好,举起手,猛地往下一挥:“继续!”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终于开始了!我还以为他俩要在台上拜把子呢!”
“胖子,别撑了,赶紧躺下吧,省得再挨一顿揍!”
“就是!你那一身膘顶什么用?开山炮一拳能把你打成压缩饼干!”
“我看这胖子就是属王八的,打不过就缩,暂停完了再伸出来,伸出来再挨揍!”
“哈哈哈!精辟!”
一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中年男人站起来,举着酒瓶子吼道:
“开山炮!把这胖子打出屎来!我押了你五百块!别让我输钱!”
旁边有人接话:“打出屎来算什么?有本事把他打出尿来!双管齐下!”
“你们太损了哈哈哈!不过我喜欢!”
“胖子!你要是能再撑一个回合,我请你喝一个月的酒!要是撑不住,你就请我们全场的喝酒!”
“对对对!胖子,敢不敢赌?”
污言秽语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夹杂着口哨声、拍桌声、酒杯碰撞声,整个拳场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泔水,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有人甚至开始模仿田平安被打倒的样子,歪着身子倒在座位上,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刘婷婷站在台下,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但她的目光一直紧紧锁在田平安身上,对那些污言秽语充耳不闻。
台上,田平安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深吸一口气,摆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架势。
他的双脚微微分开,膝盖弯曲,屁股微微下沉,整个人像一个相扑运动员上了场。
这个姿势谈不上好看,甚至有点滑稽,但他的眼神却异常专注。
开山炮看着他这副架势,咧嘴一笑:“胖子,你那大胸妹教你的蛤蟆功?”
第790章 用屁股打人
田平安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晃动着身体。
他那硕大的屁股在灯光下一扭一扭的,像一座正在移动的小山丘,直接把台下前排几个观众头顶的灯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那几个人眼前一黑,瞬间从看戏模式变成了骂街模式:
“哎!我说!谁让你们关灯的?老子花钱买票是来看比赛的,不是来体验停电的!”
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哇靠!这屁股比天还大,一扭能遮半边天!”
“哈哈哈!这胖子,你这屁股一撅怎么像是打了个伞!”
台下一片哄笑,连开山炮都被逗得嘴角抽了一下。
田平安的目光紧紧锁在开山炮的肩膀上——那里是判断对手出拳方向的最佳信号点。
开山炮动了。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一记凶狠的右摆拳,带着呼呼的风声,砸向田平安的太阳穴。
这一拳的力量足以砸碎一块砖头,台下已经有人提前发出了欢呼声。
然后——田平安消失了。
准确地说,他不是消失了,而是在拳头即将击中他的那一瞬间,他的屁股猛地向左一扭,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偏移,那记重拳擦着他的耳侧掠过,带起的风刮得他耳朵生疼,但没有击中。
开山炮一拳落空,重心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错愕。
“妈的!”
他骂了一声,不等站稳,紧接着又是一记左勾拳,直奔田平安的下巴。
这一拳角度刁钻,速度比刚才更快,普通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田平安的屁股又一次发挥了作用。
他嘴里轻呼:“走你!”
就像是提前预判到了一样,大屁股向右一甩,整个人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向后滑了半步,那记左勾拳擦着他的下巴尖掠过,只蹭到了一点汗毛。
开山炮两拳落空,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自己绊倒自己。
他稳住身形,瞪大眼睛看着田平安,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田平安轻笑:“嘻嘻,打不着我!”
台下的观众也安静了几分。有人小声嘀咕:
“这胖子……怎么突然变灵活了?”
开山炮不信邪。
他咬了咬牙,猛地向前一扑,双拳交替出击,像一台失控的打桩机一样,左一拳右一拳,拳拳带风,朝田平安劈头盖脸地砸来。
他要用人海战术般的密集攻击,封死田平安所有的闪避空间。
随着田平安几声轻呼:“走你!走你!走你!……”
第一拳——田平安屁股左扭,闪过。
第二拳——田平安屁股右扭,闪过。
第三拳——田平安一个下蹲,拳头从他头顶掠过,带起几根头发。
第四拳——田平安原地转了个圈,像一只灵活的陀螺,那记重拳擦着他的后背掠过,连衣服都没碰到。
“走你!走你!走你!……”
开山炮一口气打了十几拳,拳拳落空,每一拳都像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让他憋屈得想吐血。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双臂的肌肉也因为连续发力而开始微微颤抖。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头看着田平安,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
“走你……走你他妈的……你还能不能行了啊?”
田平安站在两步之外,气息平稳,甚至连汗都没出多少。
他歪着头看着开山炮,脸上挂着一副欠揍的笑容,慢悠悠地说:
“怎么?累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还没开始热身呢。”
开山炮直起身,咬了咬牙,又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不再用蛮力猛冲猛打,而是放慢了节奏,试图用假动作骗田平安露出破绽。
他先是一个虚晃的左拳,然后猛地一记右直拳,直捣田平安的面门。
“走你!”
田平安的屁股轻轻一摆,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一样,轻飘飘地滑开了半步,那记右直拳擦着他的鼻尖掠过,连油皮都没蹭破。
开山炮又连续尝试了几次不同的进攻方式——低扫腿、上勾拳、摆拳、刺拳——但每一次都被田平安以那种诡异至极的屁股扭动方式轻松躲开。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是打在一个滑溜溜的肥皂上,根本使不上劲。
“走你!走你!走你!……”
几番下来,开山炮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呼哧呼哧的。
他的拳速明显慢了下来,脚下的步伐也开始变得沉重,每一次移动都能听到他沉重的脚步声。
就在他喘着粗气、准备再次发起进攻的时候,田平安忽然动了——不是躲闪,而是进攻。
他的屁股猛地向右一甩,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瞬间贴近了开山炮的身体,然后——他那圆滚滚、肉墩墩的屁股,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惯性,狠狠地撞向了开山炮的腰部!
“嘭——!!!”
一声闷响,开山炮整个人被撞得横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边绳上,又被弹了回来,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捂着被撞的腰部,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痛苦,又从痛苦变成了愤怒。
“你……你他妈的……”
开山炮咬着牙,疼得直抽气。
台下的观众也看呆了。
有人愣愣地说了一句:“这胖子……用屁股打人?”
田平安站稳身形,拍了拍手,回头冲台下的刘婷婷眨了眨眼,然后转回头,看着开山炮,咧嘴一笑:
“怎么样?我这招‘泰山压顶’还不错吧?专门治你这种皮糙肉厚的。”
开山炮怒吼一声,再次扑了上来。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腰部的疼痛让他的步伐变得有些踉跄,出拳的力度和速度都大打折扣。
田平安轻松地闪过他两记软绵绵的拳头,然后抓住一个空档,屁股再次猛地一甩——
“嘭!”
又是一记结结实实的臀部撞击,正中开山炮的胸口。
开山炮被撞得连退三四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双腿发软,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
田平安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几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
“喂,大块头,我问你个事儿。”
开山炮抬起头,喘着粗气,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
第791章 好汉做事好汉当
田平安的语气依然轻松:
“昨天晚上,有个姑娘,被人给糟蹋了,还被打断了肋骨,打得满头满脸都是伤。这事儿——是你干的吧?”
开山炮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变了。
从愤怒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得意和不屑的神色。
他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酒熏黄的牙齿:
“我是那种人吗?我能干那种事吗?我可是正经人,从不欺负妇女儿童!”
田平安还没来得及接话,台下的刘婷婷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拳场:
“既然不是你干的,那为什么医院说,你为她缴纳了一万块钱的住院押金?你要是没干亏心事,你给她交什么钱?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
开山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扭头看向台下的刘婷婷,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哦——”了一声,拉长了音调:
“哦——大胸妹,你去医院了啊?行啊,功课做得挺足嘛。”
刘婷婷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一翘:
“那当然,你以为我是来给你献花的?既然要收拾你,总得先把你的底裤扒干净再说。”
开山炮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赖相,甚至还鼓起掌来,“啪啪啪”拍了几下巴掌:
“好好好!大胸妹,我喜欢!我就喜欢你这种聪明的女人!可惜啊——你聪明归聪明,但你拿我有什么办法?那一万块是我交的,怎么了?我良心发现,不行吗?我乐于助人,不行吗?法律有规定不能帮人交住院押金吗?”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看向台下的观众:
“兄弟们,你们说,我做好事有错吗?”
台下有人喊:“没错!开山炮是大善人!”
有人跟着起哄:“炮哥这是学雷锋呢!”
开山炮转回头,看着田平安,挤了挤眼:
“听见没有?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那是做好事,给她交住院押金,让她好好养伤。至于她身上的伤是谁打的——你有证据吗?你亲眼看见了吗?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打的?没证据就别在这儿血口喷人。”
他说完,还故意挺了挺胸膛,一副无辜表情。
田平安看着他那副无耻的嘴脸,心里的火已经烧到了嗓子眼,但他硬是压住了。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缓缓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江湖上不是说,好汉做事好汉当吗?怎么,你们东北人做事却不敢承认呗?”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开山炮的痛处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了的恼怒。
他猛地一拍胸口,声音拔高了八度:
“谁不敢承认了?你他妈说谁不敢承认?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赵铁柱,东北黑龙江的!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他往前跨了一步,指着田平安的鼻子,唾沫横飞地说道:
“对,就是我干的!那个研究生,就是我打的!怎么了?”
田平安站在原地,不急不慢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
“为什么?”
开山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摊开双手,转过身朝台下的观众挤了挤眼,
“兄弟们,他问我为什么!那我告诉你们为什么——那小娘们儿不识抬举!老子花了一万块买她一晚,她还不乐意?
一万块啊兄弟们!一万块够买五台大彩电了!五台!摞起来比她还高!
她倒好,跟老子装清高,说什么‘我不是那种人’!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来那种地方混的,说自己不是那种人?你信吗?”
他转头又朝台下喊了一嗓子:“兄弟们,你们信吗?”
台下齐声回答:“不信——!”
那声音整齐划一,像排练过似的,震得整个拳场嗡嗡响。
有个光头大哥还站起来补了一句:
“那种地方哪有好人?装什么纯情!”
田平安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已经冷了几分:
“这么说,刘小璐身上的伤,都是你打的了?”
开山炮大嘴一撇:
“胖子,你这话问得,跟念台词似的!对,就是我打的!怎么着?你还想替她讨公道啊?
这公道不公道,咱可得说道说道!
她收了老子的钱,不给老子办事,还跟老子耍横,说我再碰她她就报警!
报警?哈哈哈哈!老子最不怕的就是报警!
我告诉你,我打她,那是因为她该打!
一万块啊!我他妈辛辛苦苦打拳挣来的血汗钱,一拳一拳攒出来的!
你以为打拳容易啊?每天挨揍流汗,就为了挣这点血汗钱!
她倒好,钱收了,事不办,还想黑吃黑?门儿都没有!
我打她,那是给她上一课——社会不是那么好混的!”
他说得义愤填膺,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
“我不光要打她,我还要让她记住这个教训!让她知道,不是什么人的钱都可以白拿的!这就是我们东北人的规矩——做人要讲信用!不讲信用,就得付出代价!”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那个光头大哥拍着大腿喊道:
“说得好!做人就得讲信用!”
旁边一个穿花衬衫的瘦子跟着起哄:
“就是!收了钱不办事,搁哪儿都说不过去!”
那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中年男人站起来举着酒瓶子:
“炮哥说得对!这年头诚信最重要!不讲诚信就该打!”
一时间,台下的附和声此起彼伏,好像开山炮不是在说一桩坏事,而是在讲一个做人的道理。
开山炮得到了台下的支持,越发来劲了。
开山炮笑得灿烂,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我告诉你,我不光打了,我还必须打!
上边我抡圆了胳膊,大嘴巴子照她脸上啪啪地扇,扇得她脑袋跟拨浪鼓似的!
接着我又照她头上猛捶了几拳,捶得她眼冒金星,然后又朝她胸口踹了几脚,踹得她喘不上气!
下边我也不闲着,你们懂的!”
第792章 生死状
开山炮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胖子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吼道:
“哈哈哈哈!开山炮,你他麻是来打拳的还是来讲黄色笑话的?老子笑得酒都喷出来了!”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家伙跟着起哄:“怪不得你叫赵铁柱?啥铁柱?炮哥,你那铁柱给兄弟们亮亮相呗!”
“亮一个!亮一个!”有人跟着喊。
“哈哈哈哈!你他妈想让炮哥当众脱裤子啊?那门票得涨价!”
“炮哥,能不能借兄弟们用用?”
一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中年女人也跟着凑热闹,尖着嗓子喊了一句:
“炮哥!老娘出高价!”
全场爆笑,笑声震得整个拳场嗡嗡响,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整个拳场像一锅煮沸的饺子,热闹得能把屋顶掀翻。
开山炮站在台上,双手叉腰,脸上挂着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享受着台下对他的追捧和起哄。
他还不忘朝那个中年女人抛了个飞眼,逗得那女人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
田平安站在台上,看着开山炮那副得意忘形的嘴脸,听着台下那些污言秽语的起哄声,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举起右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停——!!!”
那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整个拳场都被这一嗓子震得安静了几秒。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连裁判都愣在原地,手里的白手套悬在半空中,一脸茫然地问:
“怎么了?受伤了?要上厕所?”
田平安没有理会裁判,转头看向开山炮,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你说够了没有?!”
开山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一愣,歪着头看着他:
“怎么?胖子,听不下去了?是不是也想试试?”说着,挺了挺小肚子。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开山炮舔了舔嘴唇,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满是回味无穷的得意:
“你们是没听见她叫得有多惨啊——嗷嗷的,跟杀猪似的!哈哈哈哈!那声音,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带劲!”
台下安静了一瞬。
连那几个刚才还在起哄的观众,都被他这番话说得愣住了。
中年男子手里的酒瓶停在半空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花衬衫也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这也说得太细了吧……”
但很快,又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开始起哄:
“开山炮牛逼!”
“真汉子!”
“这才是爷们儿!”
声音虽然不如刚才响亮,但在安静的拳场里,依然显得格外刺耳。
田平安站在台上,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的表情变得非常平静——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汹涌。
他没有立即发作,而是不动声色地往台下瞟了一眼。
刘婷婷站在台下,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她注意到了田平安的目光,然后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自己腋下夹着的那只皮包。
那里面,藏着那台她给田平安买的随身听,机器带有录音功能,红色的指示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把开山炮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录了下来。
田平安收到了信号,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开山炮,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笑容。
但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刀子。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开山炮愣了一下:“放心什么?”
田平安没有回答。
他缓缓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摆出了一个进攻的架势。
不再是刚才那种防守闪避的姿态,而是一种充满了攻击性和侵略性的姿势,像一头终于露出了獠牙的野兽。
“刚才你打了那么多拳,现在——该轮到我了。”
开山炮愣了一下,随即咧开那张满是血的嘴,发出一阵破锣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该你了?胖子,你是不是被打傻了?你躲了老子半天,跟个泥鳅似的,现在跟我说该你了?你拿什么打我?用你那张嘴吗?”
田平安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我问你,待会儿要是我把你打伤打残了,怎么办?”
开山炮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愣了两秒,然后笑得更加夸张了,捂着肚子,弯着腰,差点笑岔气:
“哈哈哈哈!你把我打伤打残?胖子,你是不是刚才被我打糊涂了?你他妈应该问问你自己——待会儿我把你打伤打残了,怎么办!”
他直起身,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转头朝台下喊道:
“兄弟们,你们听见没有?这胖子说要打残我!哈哈哈哈!”台下也是一片哄笑。
有人喊道:“胖子,你先保住你自己的命再说吧!”
田平安没有笑。
他依然平静地看着开山炮,等待一个答案。
这时,贵宾席上的老三缓缓站了起来,手里夹着雪茄,吐了一口烟雾,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拳场:
“胖子,你可能不知道咱们这儿的规矩。但凡上了这个台,就等于签了生死状。
打死了,打残了,都是自己命不好,怨不得别人。
台下有公证人,台上无父子。
你要是真有本事把开山炮打残了,那是你的能耐,没人会找你麻烦。”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雪茄,又补了一句:
“当然,要是你被他打残了,也一样。自认倒霉。”
老三话音刚落,美女主持人扭着腰肢走上了台,手里握着话筒,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甜笑。
她那件带着亮片吊带裙,领口开得更低了,走起路来胸前一晃一晃的,晃得台下那帮老爷们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一个戴着金链子的光头胖子猛地站起来,拍着手喊道:
“哎哟喂!领口再低一点!再低一点!我还没看清楚款式呢!”
那个举着酒瓶的中年男人吼道:
“美女!你别主持了,下来跟哥喝两杯!哥请你吃烧烤!”
旁边有人接话:“吃烧烤?你他麻是想吃别的东西吧!”
全场爆笑,笑声震得整个拳场嗡嗡响。
第793章 你吃我三招
美女主持人站在台上,被这阵仗逗得咯咯直笑,还不忘朝台下抛了个媚眼,又晃了晃胸前那两坨,晃得台下那帮人嗷嗷直叫。
她举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又甜又嗲:
“各位亲爱的朋友们,刚才三哥已经把规矩说得很清楚啦!我再给大家重复一遍:
上了这个台,就等于签了生死状!打死打残,都是自己命不好,怨不得别人!台下有公证人,台上无父子!”
她说到“台上无父子”的时候,还特意扭了两下屁股,那亮片裙在灯光下闪得跟一条刚出水的美人鱼似的,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口哨声和起哄声。
她还不满足,又补了一句,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绕着头发梢,顺便把一条腿往前伸了伸,让那条大长腿在灯光下更加显眼:
“所以啊,两位大哥尽管放手去打!打出什么问题来,我们拳场概不负责哦~
当然了,要是有人被打晕了,我们拳场倒是可以提供免费的担架服务,保证把您抬得舒舒服服的~”
说完,她又扭了扭屁股,那条大长腿跟着往后一摆,然后朝台下抛了个飞吻,这才扭着腰肢走下台去。
台下又是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欢呼声和口哨声,有人扯着嗓子喊:
“美女!你这腿比打拳好看一百倍!”
旁边的人接话:“你他妈是来看腿的还是来看打拳的?”
“都看!都看!”
开山炮等他们闹腾完,咧嘴一笑,冲田平安摊了摊手:
“听见没有?打死不论,自认倒霉。胖子,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我就放你一马。”
田平安听完老三的话,又听完开山炮的嘲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什么信息一样,然后说了一句: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开山炮歪着头看着他:“你看你那熊色,放心,放心,还又放心一遍!你放一百个心!”
田平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摆出了一个更加紧凑、更加低沉的架势。
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双拳护在胸前,目光如刀,直直地盯着开山炮的眼睛。
开山炮被他这副架势搞得有些不耐烦了,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道:
“装神弄鬼!老子一拳送你归西!”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地朝田平安冲了过来!
双拳抡圆了,劈头盖脸地砸来,左一拳右一拳,上勾拳下摆拳,拳拳带风,恨不得一拳把田平安砸成肉饼。
他的攻势凶猛而疯狂,要把眼前的一切都砸个粉碎。
然而田平安的屁股左一扭右一摆,整个人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每一次都以擦着边躲开攻击。
开山炮一口气打了三四十拳,拳拳落空,连田平安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双腿开始发软,双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汗水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台面上。
他终于撑不住了,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妥了,就是现在。
胖子田平安动了。
他不再躲闪,双脚猛地一蹬台面,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冲到开山炮面前。
开山炮还没来得及抬头,田平安的右拳已经带着风声砸向他的面门,嘴里同时吼了一声:
“轮到我了吧?!!!”
这不是普通的直拳,而是带着全身旋转力量的一记摆拳。
“嘭!”
一声闷响,开山炮的脑袋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几颗带血的牙齿从嘴里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台面上叮叮当当弹了几下。
开山炮整个人向左侧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田平安的左拳又到了。
一记凶狠的上勾拳,结结实实地掏在了他的胃部。
“呃——!”
开山炮的眼睛猛地瞪大,胃里的酸水混合着血沫从嘴里涌了出来,整个人弯成了一只虾米。
田平安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余光瞥了一眼台下的刘婷婷,只见刘婷婷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赞许,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分明在说:
干得漂亮,继续。
田平安心里一暖,冲她咧嘴一笑,喊了一声:“有数,瞧好吧!”
他转回头,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姬元鹏师父教给刘婷婷的那三招绝学。
田平安挺胸直立,站得高高的,像一尊铁塔般矗立在开山炮面前。
“开山炮,你吃我三招!”
他抡起右掌,五指并拢,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惯性,猛地向下劈去,狠狠地劈向开山炮的额头正中央。
台下的刘婷婷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劈脑门儿!”
同时右手高高举起,在空中猛地向下一劈,像是在给田平安的手掌配音效。
“嘭!”
一声闷响,开山炮的额头正中瞬间鼓起一个大包,像平地里长出了一座小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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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顺着额头的鼓包往下淌,糊了他半张脸。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田平安的左手两根手指已经像毒蛇出洞一样,精准地戳向了他的双眼。
刘婷婷的声音再次响起,清脆而有力:“挖眼仁儿!”
同时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猛地向前一插,动作又快又狠,仿佛她也在台上一起打。
“噗!”
指尖不偏不倚,正中开山炮的左右眼角。
开山炮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泪水哗哗地往下流,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的惨叫声在拳场里回荡,听得台下那帮观众一个个龇牙咧嘴,仿佛自己也挨了一下。
田平安没有给他任何恢复视力的机会,紧接着右手五指并拢,呈手刀状,带着全身的旋转力量,狠狠地劈向开山炮的耳根。
刘婷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像在给这场比赛做现场解说:“掏耳朵——!!!”
同时右手手掌横着向外一削,动作干净利落,呼呼带风。
“啪!”
这一记手刀结结实实地砍在开山炮的耳根后方。
开山炮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像有人在他耳边放了一个二踢脚,整个人天旋地转,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像一堵倒塌的墙一样,侧身倒在了台面上。
第794章 这胖子大意了
倒在台上的开山炮,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嘴角溢出白沫,眼睛翻白。
台面上留下一摊血迹和汗水的混合物,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田平安站在他面前,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这个像死狗一样瘫在台上的男人,缓缓收回了手掌。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三招干净利落的打击震住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刘婷婷站在台下,缓缓收回比划的手势,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容,轻轻自言自语:
“姬师父,您老人家的三招,徒弟没给您丢人。”
田平安转过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着血的牙齿,然后朝台下拱了拱手,像古代的大侠打完收工一样,朗声说道:
“献丑了。”
贵宾席上,老三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他看到开山炮满脸是血、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终于坐不住了,冲着台上大喊了一声:
“停!裁判!叫停!这场比赛应当中止!”
裁判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老三,又看向田平安,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制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比赛已经结束的那一刻,开山炮忽然动了。
他像一条装死的毒蛇,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光芒。
趁着田平安背对着他、正朝台下拱手致意的瞬间,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从台面上弹了起来,一脚狠狠地踹在田平安的后腰上!
田平安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被这一脚踹得向前扑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台面上,下巴磕在台板上,牙齿磕破了嘴唇,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呈一个标准的“狗吃屎”姿势,狼狈不堪。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和哄笑声。
“卧槽!开山炮还有力气!”
“这胖子大意了!被阴了!”
“哈哈哈!狗吃屎!这姿势标准!”
开山炮站在田平安身后,摇摇晃晃地站着,满脸是血,但眼神里满是疯狂的得意。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笑道:
“胖子……你他妈以为……老子就这么完了?老子还没打够呢!”
田平安趴在地上,缓缓地撑起上半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那摊鲜红的血迹。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爬起来,而是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开山炮,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语气说了一句:
“你刚才那一脚,把我最后一点同情心,也踹没了。”
开山炮站在他身后,摇摇晃晃的,满脸是血,但眼神里依然带着那股疯狂的得意。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笑道:
“同情心?哈哈哈哈!胖子,你他妈以为你是来扶贫的啊?这是打拳!不是过家家!老子今天就教你一课,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说完,又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准备再补一脚。
但他没能迈出那一步。
田平安动了。
他双手猛地一拍台面,整个人像一头骤然暴起的猛兽,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的动作太快、太突然,快到开山炮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快到台下那些观众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
田平安已经冲到了开山炮的面前。
开山炮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举起双臂想要格挡。
但田平安没有给他任何格挡的机会。
他的右拳已经带着全身的旋转力量,狠狠地砸在了开山炮的上腹部,嘴里同时吼了一声:
“这一拳——是替刘小璐被你打断的肋骨还的!”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开山炮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整个人像被折叠起来的虾米,双脚短暂地离开了台面,然后重重地落回台面上。
“唉哟……我的肋骨……断了……”
开山炮发出一声痛苦的轻哼,一只手颤巍巍地摸向自己的肋部。
手指刚碰到那个位置,就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整张脸皱成了一团,额头的冷汗像黄豆一样往下滚。
看得出来,挨了这一下,开山炮是真的不行了。
他躺在台面上,身体蜷缩成一团。
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血沫,混着胃液和唾液,顺着嘴角淌到台面上,洇开了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已经对不准焦距了,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胸口起伏的频率越来越慢,越来越微弱。
他的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像通了电一样,一下一下地抖动着,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贵宾席上,老三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冲着台上大喊:“停!裁判!叫停!”
裁判愣了一下,刚要上前,田平安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谁他妈敢叫停试试!”
裁判被他这一嗓子震住了,脚步钉在原地,进退两难。
老三急了,冲旁边的小弟们喊道:“上去!给我上去拉开他!”
几个小弟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台上那个像疯了一样暴击开山炮的胖子,没有一个敢迈出脚步。
那个胖子刚才还笑嘻嘻的,现在简直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谁上去谁倒霉。
一个小弟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三哥……这……这上去不是送死吗?”
老三气得一脚踹在他腿上:
“废物!一群废物!”
但他自己也不敢上台。他也只能站在贵宾席上,眼睁睁地看着田平安一拳一拳地砸在开山炮身上,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毫无办法。
田平安没有理会身后的喧闹。他抓住开山炮的双肩,用力一提,把开山炮从地上拽了起来。
开山炮双腿发软,勉强支撑着站起来,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一棵随时会倒下的枯树。
还没等他站稳,田平安紧接着又是一记左勾拳,狠狠地砸在开山炮的右脸上,嘴里吼道:
“这一拳——是替刘小璐被你扇肿的脸还的!”
“啪!”
开山炮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几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台面上叮叮当当弹了几下。
第795章 我的奖金呢
田平安又是一记肘击,狠狠地劈在开山炮的后脑勺上:
“这一肘——是替刘小璐被你扯掉的头发还的!”
“嘭!”
开山炮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磕在台面上,磕出一道血口子,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淌,糊了他半张脸。
田平安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拎起来,又是一记膝撞顶在他的胸口上:
“这一膝——是替刘小璐被你踹的胸口还的!”
“呃——!”
开山炮的嘴里喷出一口血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软地往后倒去。
但田平安没有让他倒下。
他抓住开山炮的衣领,把他拉回来,又是一拳砸在他的鼻梁上:
“这一拳——是替刘小璐被你打歪的鼻子还的!”
“咔嚓!”
鼻梁骨彻底塌陷,鲜血喷溅出来,洒在台面上,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开山炮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全靠田平安揪着他的衣领才没有倒下去。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声,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田平安喘着粗气,盯着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你记住,今晚这一顿打,每一拳、每一脚、每一肘,都是替刘小璐还给你的。你以后要是再敢欺负女人——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我说到做到。”
他松开手,开山炮的身体像一袋沉重的土豆一样,“扑通”一声摔在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田平安缓缓站起身,转过身,走到台边。
台下依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眼神里混合着震惊、敬畏和难以置信。
他扫视了一圈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面孔,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着血的牙齿,说了一句:
“还有谁?”
台下鸦雀无声。没有人敢接话。
连贵宾席上的老三,也只是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坐回了沙发上,手里的雪茄已经熄灭了他都没有发觉。
他咬着牙,心里恨得直痒痒,但却无可奈何。
这胖子狠起来,实在是太狠了。
田平安像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再次揪住开山炮的头发,把他拎起来,盯着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最后一件事——你刚才不是说,你的铁柱很硬吗?”
开山炮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但听到“铁柱”两个字,他的身体还是本能地颤抖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田平安松开他的头发,缓缓站起身,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狠狠地踩向了开山炮!
“扑——!”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沉闷,像是什么东西烂掉了一样。
整个拳场的人,包括老三和那些小弟,全都听到了那一声闷响。
所有人的脸色都在那一瞬间变了,有的人甚至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开山炮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只被电击的虾米,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田平安收回脚,站在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开山炮,又抬头扫视了一圈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观众,最后目光落在贵宾席上脸色铁青的老三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着血的牙齿,说了一句:
“得了,再也不用拿出来祸害人了!”
台下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在疯狂起哄的观众,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说不出话来。
有人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碎了都没发觉,有人愣愣地看着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那个刚才还在叫嚣“开山炮牛逼”的光头大哥,此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个起哄最凶的花衬衫瘦子,更是缩在一个柱子后,连头都不敢抬。
美女主持人站在台边,手里的话筒差点掉在地上。
她张着嘴,瞪大眼睛看着台上那个血肉模糊的开山炮,又看了看站在他旁边、浑身是汗却毫发无伤的田平安,愣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话:
“这……这……比赛结束……获胜者是……胖子……”
她的声音明显在发抖,连职业化的甜笑都维持不住了。
贵宾席上,老三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雪茄早已熄灭,烟灰落了一裤子他都没有发觉。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胖子,眼神里满是愤怒和憋屈,却又无可奈何。
田平安站在台上,喘着粗气,环顾了一圈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面孔,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得意地在台上转了一圈,像一只刚打胜仗的公鸡,还朝台下的刘婷婷挤了挤眼。
刘婷婷站在台下,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赞许的笑意,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田平安得意够了,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转头看向台边的裁判和美女主持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哎!对了!美女主持人!裁判!我的奖金呢?不是说好了两万六吗?谁给我结一下?”
这一嗓子,把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贵宾席上的老三,按照规矩,奖金是由他来发放的。
老三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坐在沙发上,嘴角抽搐了两下,却迟迟没有开口。
看起来,老三压根儿就没有准备这笔奖金。
他从一开始就不认为有人能打败开山炮,所以根本就没有打算付这笔钱。
在他看来,这两万六就是走个过场,喊喊口号吸引人气用的,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拿走。
可现在,这个胖子真的赢了,他真的要把这两万六拿出来吗?
老三咬了咬牙,正要开口拖延时间——
忽然,“哐当”一声巨响,拳场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整个场子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一个瘦小枯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七八个黑衣壮汉,一个个面色冷峻,像一堵人墙一样堵在了门口。
第796章 杨无邪来了
为首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瘦弱,但那双眼睛却像毒蛇一样阴鸷,缓缓扫过全场时,每个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背上升起来,仿佛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杨无邪来了。
他缓步走进拳场,身后那几个黑衣打手一字排开,像一堵人墙一样堵在了门口。
他的目光扫过台上那个血肉模糊的开山炮,又扫过站在台上的田平安,最后落在贵宾席上脸色铁青的老三身上,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哟,挺热闹啊。”
杨无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拳场,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从容,
“我刚听说有人在我的场子里闹事,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是田队长大驾光临啊。”
他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刚才的沉寂。
那些刚才还在缩头缩脑的观众,此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纷纷站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开始告状:
“老大!这胖子把开山炮打得太狠了!肋骨都打断了!”
“就是!这哪是打拳啊?这是要人命啊!”
“老大,您得管管!咱们这儿有咱们这儿的规矩,不能让他这么乱来!”
“对!他这是故意伤人!得赔钱!”
众人仗着杨无邪的气势,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嚣张,刚才的畏惧和沉默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群情激愤的围攻态势。
有人甚至开始指着田平安的鼻子骂:
“胖子!你他妈下手太黑了!开山炮跟你有什么仇?你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吗?”
“还把人家的家把什给踩断了啊!”
“这是故意伤害!”
“就是!你这是打拳还是杀人?”
“我可听说,这货还是个警察呢!”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田平安站在台上,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指责声包围着,脸上的得意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他环顾了一圈那些刚才还在为开山炮叫好、此刻却反过来指责他下手太狠的观众,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却没有说话。
老三一听老大发话了,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指着台上的田平安,唾沫横飞地数落起来:
“老大!你可算来了!你看看这胖子干的好事!
他把开山炮打成什么样了?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鼻梁骨也塌了,整个人跟从血池里捞出来似的!
我这台柱子废了!以后我这拳场还怎么开?谁来打主力?谁来吸引观众?这损失谁赔?
老大,你得给我做主啊!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他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
刘婷婷一听这话,急了,一步跨上拳台,指着老三的鼻子就怼了回去:
“你还有脸说?开山炮把刘小璐打成那样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给他做主?
他糟蹋人家姑娘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给人家姑娘一个说法?
现在你的台柱子被人打了,你就跳出来要说法了?你这脸皮是城墙拐弯加厚过的吧?”
老三被刘婷婷这一番话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杨无邪,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怒:
“老大!你听见没有?这娘们儿还敢嘴硬!今天要是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咱们兄弟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杨无邪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刘婷婷,先是随意地扫了一眼。
毕竟今晚刘婷婷穿着皮短裙、黑丝袜和高跟鞋,跟平时在刑警队那副干练模样判若两人。
他本来没当回事,以为只是胖子带来的一个精神小妹。
但他多看了两眼之后,眉头微微一皱,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终于认出了她是谁。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阴冷的客气:
“原来是刘队长。今晚这身打扮,差点没认出来。
不过,刘队长,今天这事跟你没关系。
这是我们跟这位胖子之间的事。他把我兄弟的台柱子打成这样,总得有个说法。你是刑警队的领导,不该掺和这种场合。”
刘婷婷双手抱胸,毫不退让地看着他,朗声说道:
“怎么跟我没关系?就是我带胖子来的。我是他领导,我负责。有什么事,冲我来。”
杨无邪眯了眯眼,正要开口,老三已经抢先跳了出来,指着台上的田平安喊道:
“老大,你别听她的!这胖子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好汉做事好汉当’吗?怎么现在躲在女人后面了?胖子,你要是条汉子,就自己站出来说话!别让个娘们儿替你挡枪!”
田平安站在台上,听到老三这番夹枪带棒的话,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往前迈了一步,把刘婷婷挡在了身后:
“三哥说得对,好汉做事好汉当。人是我打的,账算我头上。跟刘队长没关系,她就是来看热闹的。”
刘婷婷急了,伸手去拉他:“胖子,你胡说什么?明明是我带你来的……”
田平安回头冲她挤了挤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大师兄,你穿着高跟鞋打架不方便,还是我来吧。万一待会儿打起来,你负责打电话叫支援就行。”
刘婷婷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细高跟,又看了看田平安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咬了咬牙,没再说话,但也没有退下台去,就那样赤脚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尊随时准备出手的女门神。
杨无邪看着台上这一幕,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看不出喜怒的笑意。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拳场:
“田队长,既然你承认人是你打的,那咱们就按道上的规矩来。你把我兄弟的台柱子废了,我这拳场以后少了一棵摇钱树。这笔账,你说怎么算?”
田平安歪着头看着他,依然是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杨老板想怎么算?要不我赔你一棵新的摇钱树?我知道清泉寨村那的海边,那里的梧桐树长得不错,改天我帮你挖一棵来种上?”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了回去。
第797章 两条路给你选
杨无邪脸上的笑意不变,但眼神冷了几分:
“田队长真会开玩笑。不过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开玩笑的。
两条路给你选——第一条,你拿出五万块医药费,再当着大家的面给我兄弟道个歉,这事就算了了。
第二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那七八个黑衣打手,
“你一个一个地打过我这几个兄弟,只要能站着走出这个门,这事也就算了。”
田平安听完,挠了挠头,看了看杨无邪身后那几个虎视眈眈的打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还沾着血的拳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一脸认真地问道:
“杨老板,我选第一条的话,五万块能不能分期付款?一个月工资才两百多,得分多少期啊……”
杨无邪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一挥,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那就选第二条吧。”
他身后的七八个黑衣打手,像接到了信号的猎犬一样,齐刷刷地朝拳台围了过来。
杨无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地抬起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目光在田平安和刘婷婷身上来回扫视着,像一条在审视猎物的毒蛇。
他没有说话,但那副表情分明在说:
我也想看看,这胖子到底有多大本事。
老三看到老大的表情,心里有了底。
他猛地一挥手,冲身后那群小弟吼道: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把这胖子给我围起来!今天不让他们跪着出去,我就让你们跪着出去!”
那群小弟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台上那个刚才把开山炮打得跟死狗一样的胖子,心里虽然有些发怵,但仗着杨无邪在场,又有老三的命令,再加上人多势众,胆子也壮了起来。
他们纷纷从腰间抽出甩棍、钢管之类的家伙,一步一步地朝拳台围了过来,嘴里骂骂咧咧的:
“胖子,你他妈今天别想站着走出去!”
“跪下磕头认错,我们还能考虑放你一马!”
田平安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十几个手持凶器、步步逼近的打手,又看了看门口那个气定神闲、一副看好戏表情的杨无邪,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脱身之计。
他挠了挠头,忽然咧嘴一笑,冲着台下喊了一句:
“哎,兄弟们,别急着动手啊!要不咱们先谈谈?
我这儿有个提议——
你们放我走,我教你们怎么用屁股躲拳头,怎么样?
这功夫学会了,以后你们打架也能像我一样帅!”
那群小弟愣了一下,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憋了回去,继续往前逼近。
老三气得跳脚:“少听他废话!给我打!”
眼看那群打手已经围到了台边,就要冲上来了。
刘婷婷忽然双手撑住台沿,轻轻一跃,稳稳地落在了田平安身边。
她脱下那双细高跟,赤脚站在台面上,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然后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螳螂拳起手式,目光冷冽地扫过台下那群打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想动他?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田平安看着身边赤脚站在台上的刘婷婷,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
“大师兄,你这架势,比我帅。”
刘婷婷头也不回,淡淡地说了一句:
“少废话,打完再说。今晚回去,你得请我吃一个月的红烧肉。”
田平安:“没问题!只要咱们能活着出去,我请你吃一年的红烧肉!”
刘婷婷往前迈了一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先围过来的那七八个黑衣打手,嘴角微微一翘:
“来吧,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随便你们选。反正我已经好久没有试试我的功夫了,正好拿你们活动活动筋骨。”
那几个打手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有犹豫,有不屑,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一个剃着板寸的壮汉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娘们儿来真的?”
另一个瘦高个儿咽了口唾沫,小声回道:
“她可是刑警队的……真打起来,万一事后算账怎么办?”
就在他们进退两难的时候,杨无邪缓缓抬起手,示意那些打手先停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刘婷婷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皮短裙、黑丝袜、高跟鞋扔在一旁,赤脚踩在台面上,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他沉默了两秒,嘴角微微一勾,慢悠悠地开口:
“刘队长,你穿着这身打扮,赤脚站在台上,说要跟我的兄弟们练练。
这画面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杨无邪欺负女同志呢。
知道的,说你是刑警队副队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请了个夜场小姐来助兴。
传出去也不好听,说我一帮大老爷们儿围着一个穿裙子的姑娘动手。
你们先停停,我有一件事正想问问你。”
刘婷婷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什么事?”
杨无邪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边,仰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你是刑警队的副队长,对吧?你的职责是办案、破案、维护社会治安,没错吧?”
刘婷婷:“你想说什么?”
杨无邪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
“那我就想问问了,我办公室被炸的那个案子,你们刑警队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线索了?有没有嫌疑人了?
我这个受害者,正盼着你们早日破案,还我一个公道啊。
结果呢?我在这儿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却是刘队长你——穿着一身皮短裙黑丝袜,跑到我这个受害者的兄弟开的拳场里来玩娱乐?”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还上下打量了刘婷婷一番,那眼神里满是“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玩意儿”的意思。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声。
杨无邪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和揶揄:
“刘队长,我不是说你不能来玩。年轻人嘛,爱玩很正常。
但你既然是来玩的,那就好好玩,别掺和这些打打杀杀的事。
这胖子是我们拳场的事,跟你没关系。
你该查案查案,该娱乐娱乐,各走各的路,不好吗?”
第798章 她是来相亲的
刘婷婷被他这番话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交通信号灯似的来回切换,咬了咬牙,正要开口反驳,田平安已经抢先一步说话了。
他站在台上,叉着腰,挺着那圆滚滚的肚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杨无邪,一脸正气凛然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杨老板,你这话就不对了!刘队长今晚不是来玩的,她是来……”
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故意卖了个关子,目光扫了一圈台下那些竖起耳朵等着听下文的人。
台下众人本来还在交头接耳,被他这一停顿,全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着他,等着他把话说完。
连杨无邪都微微眯起了眼睛,等着他往下说。
田平安见吊足了胃口,这才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
“……她是来相亲的。”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炸了锅一样,议论声四起。
“相亲?穿成这样来相亲?”
“这胖子不是在逗我们玩吧?”
“谁他妈会在拳场相亲啊?”
连杨无邪都愣了一下,脸上的玩味表情凝固了片刻,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刘婷婷更是瞪大了眼睛,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相……相亲?!”
田平安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对啊!刘队长今年都二十好几了,家里催婚催得紧,天天安排她相亲。
今晚这场相亲对象据说是个大帅哥,所以她特地打扮了一下,穿了新裙子,还借了我的车开过来。
结果那男的放了她鸽子,没来!
她心情不好,正好路过这儿,看到我在台上打拳,就进来看看热闹,顺便散散心。
你说她容易吗?
又要破案又要相亲,两头顾不上,好不容易打扮一回还被放鸽子,你们还好意思围攻她?”
他说完,还转头冲刘婷婷挤了挤眼,一脸认真地补了一句:
“刘队,别难过,那男的不识货。改天我给你介绍个更好的。有车有房,父母双亡,月入过万,还不查岗!保证比今晚这个强一百倍!而且人家不介意你会武功,婚后你要是想打他,他还主动给你递沙袋!”
刘婷婷张着嘴,瞪着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田……平……安……你……你……”
田平安冲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配合一下,不然咱俩都完蛋。”
刘婷婷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认命,最后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生无可恋的颤抖:
“……对。我是来相亲的。被放鸽子了。心情不好。进来看看热闹。”
杨无邪站在台下,听完这一番话,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讶,慢慢变成了冷笑。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像看两个小丑一样看着台上的一唱一和,然后冷冷地开口了:
“田队长,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他收起笑容,眼神冷了下来,缓缓抬起手,朝身后那群打手轻轻一挥,声音里带着寒意:
“给我上!两个都别放过。”
话音未落,四个打手像饿狼一样扑了上来。
两个冲向田平安,两个扑向刘婷婷,配合默契,显然是经常一起干架的老手。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光头大汉,手里抡着一根钢管,照着田平安的天灵盖就砸了下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死胖子,躺下吧你!”
田平安屁股向左一扭,钢管擦着他的耳朵砸在台面上,“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光头大汉一招落空,重心不稳,田平安抓住这个机会,一记右勾拳狠狠地掏在他的胃部。
“呃——!”
光头大汉眼睛一翻,嘴里喷出一口酸水,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倒在地。
第二个打手紧跟着冲上来,手里握着一把折叠刀,朝田平安的腹部捅来。
田平安不退反进,身体猛地一矮,一个扫堂腿踢在他的脚踝上。
那打手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下巴磕在台沿上,“咔嚓”一声,牙齿崩飞了两颗,当场昏了过去。
另一边,刘婷婷也丝毫没有含糊。
一个瘦高个儿打手握着甩棍朝她的肩膀砸来,刘婷婷身体微微一偏,甩棍落空,她顺势抓住那人的手腕,一拉一拧,只听“嘎嘣”一声,那人的手腕当场脱臼,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甩棍脱手落地。
刘婷婷紧接着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侧面,那人腿一弯,单膝跪地,疼得满脸冷汗,再也站不起来。
最后一个打手见状,愣在原地,举着拳头不敢上前。
刘婷婷歪了歪头,冲他勾了勾手指:
“来啊,帅哥,上来玩啊。”
那打手咽了口唾沫,咬了咬牙,猛地一拳砸过来。
刘婷婷轻松侧头躲过,然后一记标准的螳螂拳顶肘,正中他的胸口。
那打手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头牛撞了一下,整个人向后飞出去一米多远,重重地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喘不上气来。
短短不到一分钟,四个打手全部倒地,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田平安站在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了一圈地上那四个横七竖八的“尸体”,又看了看刘婷婷,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大师兄,过瘾不过瘾?我还想再来几个!”
刘婷婷也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挂着一丝意犹未尽的笑意:
“是挺过瘾的。还有没有?一起上吧,省得一个一个打,浪费时——”
她的话还没说完,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剩下的三个打手没有冲上来。
他们退后几步,其中一个人伸手往腰间一摸,从后腰的皮带下抽出了一支锯短的猎枪。
那猎枪的枪管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他熟练地拉动枪栓,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然后举起了枪口,对准了台上的田平安。
另外两个打手也各自从身上掏出了家伙——一个从夹克内兜里抽出了一把弩,另一个从裤腿里拔出了一支双管猎枪。
三把远程武器,三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台上两个人。
田平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缓缓地举起双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干涩:
“呃……大师兄,你带枪了吗?”
第799章 赤手空拳的倒霉蛋
刘婷婷也缓缓举起了双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今天穿的是超短裙。你觉得我能在哪儿藏枪?”
田平安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看她那身打扮,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说大师兄啊,你这裙子也太短了,你光顾着炫耀你的大长腿了,就不知道再把裙子弄长十公分?
哪怕长那么一丢丢,你也能在大腿上绑一只手枪啊!
你看人家香港电影里的女特工,裙子虽短,但大腿上永远绑着一把掌心雷,关键时刻掏出来就突突突!
你呢?你大腿上绑了个啥?绑了个寂寞!”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你以为我不想啊?可是谁相亲的时候还带着手枪啊?再说了,你那跨栏背心倒是宽松,你藏枪了吗?”
田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松松垮垮的白色跨栏背心,又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腰间,讪讪一笑:
“……我这背心别说藏枪了,藏包烟都费劲。风一吹,肚脐眼都露出来了。”
刘婷婷叹了口气:“那不就结了?咱俩今晚就是一对赤手空拳的倒霉蛋。”
田平安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行吧。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我试着跟他们讲讲道理?”
刘婷婷看着那三支黑洞洞的枪口,深吸一口气,缓缓说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早知道今晚要挨枪子儿,我就穿队里的防弹背心来了。”
台下,那个举着猎枪的打手往前迈了一步,枪口稳稳地指着田平安的胸口,冷冷地开口了:
“胖子,你刚才不是很能打吗?再打一个给我看看?你不是会躲吗?躲一个子弹给我看看?”
贵宾席上,老三看到局势逆转,脸上的铁青瞬间变成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重新点上一根雪茄,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哎哟喂,胖队长,刚才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现在不打了?来来来,再表演一个给我们看看啊!你不是会那个什么‘闪电腚’吗?你躲一个子弹试试?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安静的拳场里格外刺耳。
杨无邪站在门口,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这一幕。
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但他的眼神里,分明带着一丝期待——他想看看,这个胖子在这种绝境下,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台上,开山炮依然像一摊烂泥一样躺在那里,处于半昏迷状态。
但他似乎感应到了局势的变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只肿胀的眼睛,看到田平安被枪指着,嘴角竟然扯出一丝艰难的笑意,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打……打死他……”
说完这句话,他又头一歪,似乎又要昏过去。
田平安低头看了他一眼,啧啧了两声,开口说道:
“哟,你还没死啊?我都替你着急。
你那双色球都碎了,你现在也算是积极响应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了——省得再做绝育手术了。
不过看你怪可怜的,要不要我先帮你叫个救护车啊?虽然救好了也只能当太监,但好歹能留条命,以后去宫里应聘说不定还能混个差事。”
开山炮本来已经快要昏过去了,听到这话,竟然硬生生地又睁开了那只肿胀的眼睛,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哀嚎,然后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台下那些观众,刚才还缩着脖子不敢吭声,此刻看到田平安和刘婷婷被枪指着,一个个又活了过来,开始七嘴八舌地起哄:
“胖子,你倒是打啊!怎么不打了?”
“就是!刚才不是很威风吗?现在怎么怂了?”
“哈哈哈!再能打有什么用?能打得过枪吗?”
“胖子,跪下认个错,也许杨哥还能放你一马!”
污言秽语像潮水一样涌来,比刚才更加嚣张,更加肆无忌惮。
田平安站在台上,看着那三支黑洞洞的枪口,听着四面八方的嘲讽和起哄,脸上的表情从僵硬慢慢变成了一种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没有慌乱,也没有害怕,反而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拳场:
“那个……拿猎枪的大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举枪的打手愣了一下,冷笑道:“死到临头了还有问题?问吧。”
田平安一脸认真地指着他的猎枪:“你这枪,是国产的还是进口的?保修期过了没有?万一待会儿走火了,厂家赔不赔?”
那打手被他这个问题问得一愣,嘴角抽了抽:“……你他妈问这个干嘛?”
田平安一本正经地说:
“我这是替你考虑啊!万一你这枪是杂牌子的,打一发就炸膛了,你不但打不着我,还得搭进去半张脸,多不划算。你要不要先检查一下枪管有没有堵塞?我可以等你。”
那打手被他这番话说得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枪管,又赶紧抬起头,骂道:
“少他妈废话!老子的枪好得很!”
田平安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那个拿弩的打手:
“那位大哥,你那把弩,箭是铁的还是碳素的?箭头有没有淬毒?
我听说有些弩箭箭头抹了毒药,打中之后见血封喉。
不过我看你这箭尖锃亮锃亮的,像是刚擦过,应该没抹毒吧?
你一箭射过来,我要是飞手接住了这支箭,还能不能还给你,你再装上重新发射?
要是能 reuse 的话,咱俩可以多玩几个回合,免得你射一箭就没弹药了,多尴尬啊。
如果说你这个箭是一次性的,射出去就废了,那多浪费钱啊,一支箭得九块九吧?”
拿弩的打手被他这一连串问题问得脑子发懵,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铁的。没毒。……一支箭得十块钱……你他妈问完了没有?”
第800章 局势再次逆转
田平安一脸认真地追问:
“那你总共有几支箭?你数数看,万一待会儿射完了,你还得去店里买,多麻烦。
现在商店都关门了,你今晚就这几支箭的配额,省着点用啊。”
拿弩的打手愣了一下,竟然真的低下头,开始数自己腰间箭袋里的箭:
“一支……两支……三支……四支……”
他数到第四支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猛地抬起头,骂道:
“我他妈为什么要告诉你?!”
旁边那个拿单管猎枪的打手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你他妈傻啊?他让你数你就数?你是不是被他绕进去了?”
拿弩的打手被踹得一个趔趄,委屈地嘀咕了一句:
“我……我就数一下嘛……又不费什么事……”
觉得不踏实,真的又重新数起来:
“一支……两支……三支……四支……”
田平安又转头看向那个拿双管猎枪的打手:
“那位大哥,你那把双管猎枪,我听说这种枪后坐力特别大,你以前开过枪吗?
会不会一开枪,肩膀被震得脱臼?
我以前有个朋友,第一次打猎枪,一枪出去,肩膀直接掉了,疼得他嗷嗷叫,后来去医院打了两个月石膏。
你要是没经验,我建议你先把枪托顶稳了,不然待会儿枪响了,你肩膀掉了,我还得帮你复位。”
那打手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从凶狠慢慢变成了犹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双管猎枪,又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我打过几次,但……但这枪后坐力确实有点大……上次打了一枪,肩膀酸了好几天……”
他越说声音越小,握着枪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眼神里开始浮现出一丝恐惧,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肩膀脱臼的惨状。
田平安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刘婷婷,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他们三个现在注意力都不集中,我有办法了。”
刘婷婷愣了一下:“什么办法?”
田平安没有回答她,而是忽然举起双手,朝台下喊了一声:
“别开枪!我投降!我认输!我跪下行不行?”
他说着,双腿一弯,真的做出要下跪的样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三的笑声戛然而止,杨无邪的眉头微微一挑,台下那些观众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台上那个刚才还威风凛凛、此刻却要下跪的胖子,脸上写满了意外和鄙夷。
举枪的三个打手也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显然也没想到这胖子会这么干脆地认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田平安真的要跪下的时候——
他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但不是下跪,而是一个极其迅速的蹲身动作,双手同时抓住了拳台边绳那根粗壮的橡胶弹力绳。
他用力将绳子往后拉,拉到极限,橡胶绳发出“嘎吱嘎吱”的紧绷声,然后猛地松手——
“嘣——!!!”
那根橡胶绳带着巨大的弹力,呼啸着弹射出去,精准地抽在了那个正在愣神的拿单管猎枪的打手脸上!
“啪——!!!”
那打手的脑袋被抽得猛地向后一甩,整个人原地转了半圈,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指痉挛着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子弹打穿了天花板上的吊灯,碎玻璃哗啦啦落了一地。
田平安根本没有停下来欣赏自己的战果。
他刚一松手,身体就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一样,猛地往下一缩,就地一个滚翻。
那圆滚滚的身躯在地上滚得飞快,像一只被踢翻了的保龄球,骨碌碌地朝那个还在发愣的拿弩的打手滚了过去。
那拿弩的打手此刻还在懵逼状态中。
他刚才被田平安问得脑子发懵,真的低头数了自己腰间的箭,数到一半就被同伴被抽倒的动静吓了一跳。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只四十二码的大脚丫子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而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放大。
“嘭——!!!”
田平安那一记无影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那打手的鼻梁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打手的鼻梁骨当场塌陷,两道鼻血像拧开了的水龙头一样喷了出来,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他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双手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里的弩——
而那把弩,此刻正处于拉开上弦的状态。
此刻他双手一松,弩弦猛地回弹,带动着那支已经卡在滑槽里的箭矢,改变了方向,垂直向下,
“噗嗤”一声,精准地扎进了他自己的左脚脚背!
“嗷——!!!”
那打手发出一声惨叫,低头看着自己脚背上那支颤巍巍的箭矢,鲜血染红了他的鞋面和地面,然后眼睛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咚”的一声后脑勺磕在地上,彻底昏了过去。
剩下的那个拿双管猎枪的打手慌了,举枪就要朝田平安射击。
但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刘婷婷已经动了。
她赤脚在台面上一个迅捷的滑步,瞬间贴近了那个打手,一记标准的螳螂拳顶肘,狠狠地撞在了他的下巴上!
“嘭!”
那打手的脑袋猛地后仰,双管猎枪的枪口朝天,
“砰!”
子弹打在了天花板的混凝土上,碎石粉末簌簌地落了下来,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那打手本人也眼睛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猎枪脱手飞出,滑出去老远。
短短几秒钟,局势再次逆转。
三个持枪的打手,一个脑袋被崩,一个鼻子被踹,一个被顶晕在地。三把远程武器,全部失效。
田平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环顾了一圈地上那三个横七竖八的“战果”——
一个被绳子抽晕的,一个脚背上插着箭昏过去的,一个被顶晕的。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回拳台中央,站定。
刘婷婷也从台边走了回来,赤脚站在他身边,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挂着一丝意犹未尽的笑意。
两人背靠背站在拳台中央,像两尊刚刚打完胜仗的门神,
只不过这门神一个穿着跨栏背心、满身是汗,一个穿着皮短裙、赤着脚,造型多少有点不伦不类。
第801章 关门放狗
田平安叉着腰,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的杨无邪,朗声说道:
“杨总,您老人家还有什么话说?”
老三站在贵宾席上,气得脸都绿了,一脚踹在身边一个小弟的屁股上,吼道:
“你们都他妈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啊!这么多人还怕他们两个?”
那小弟被踹得一个趔趄,往前冲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地上那几个还在哼哼唧唧爬不起来的同伴。
又看了看台上那个刚才用绳子抽晕一个、用脚踹晕一个、用肘顶晕一个的胖子,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了一句:
“三哥……这……这上去不是送死吗?”
老三气得又踹了他一脚:
“废物!一群废物!”
他又转头看向其他几个小弟,那几个小弟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有的低头看地板,有的假装在研究天花板上的裂缝,有的干脆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没有一个敢抬头看他。
老三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美女主持人扭着腰肢走到老三身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三哥,你忘了?咱们不是还有招呢。”
老三愣了一下,猛地一拍脑门: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赶紧转头看向门口的杨无邪,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老大,要不要……那啥?”
田平安站在台上,耳朵尖得很,隐隐约约听到了,忍不住笑了,冲着台下喊了一嗓子:
“哎哟,你们还有绝招啊?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关门放狗’吧?”
老三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田平安,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一样:
“你……你怎么知道?”
美女主持人也愣了一下,捂了红唇惊呼道:
“你怎么知道的?这事儿没外人知道啊!”
田平安双手一摊,一脸无辜:
“我瞎猜的。电视里不都这么演吗?打不过了就放狗,老套路了。不过我劝你们还是别放了,恶犬放出来,又不知道该咬谁,再把你给扑倒了可咋整呢?”
美女主持人狂笑一声,双手叉腰,自信满满地说:“那怎么可能?我们训练的狗还能咬我们啊?我们的狗跟我们可熟了!”
田平安嘿嘿一笑,慢悠悠地回了一句:“看来这狗跟你这么熟悉,肯定是每天陪着你睡吧?”
美女主持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气得脸都红了,“呸”了一声,骂道:“你放屁!谁跟狗睡了!”
台下立刻有人跟着起哄:“是啊是啊,是不是啊?美女,你跟狗睡过没有啊?哈哈哈!”
“我看有可能!不然狗怎么跟她那么熟?”
“哎哟喂,这话可不能乱说,人家美女还要嫁人呢!”
美女主持人站在台上,被这些污言秽语气得浑身发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着红唇,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用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田平安,恨不得用目光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刘婷婷站在田平安身边,用手肘轻轻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这张嘴皮子可真够恶毒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田平安一脸无辜地小声回道:
“我也是瞎想出来的情形。可能是最近录像厅看多了,那些片子里的女主角都跟狗挺熟的……”
话还没说完,刘婷婷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腰间,两根手指捏住一小块肥肉,顺时针猛地一拧。
田平安“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跳起来,赶紧捂住腰,龇牙咧嘴地小声求饶:
“疼疼疼!大师兄饶命!我错了!我不说了!”
美女主持人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田平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死胖子,你等着!待会儿就放狗,先咬掉你这张烂嘴!”
田平安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一脸正经地说:
“别别别!美女,我开玩笑的!
不过话说回来——那这屋里这么多人,它都认识吗?你们几个训狗的当然认识,可台下这么多观众,它分得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吗?
万一它看谁不顺眼,扑上去就来一口,你说这账算谁的?咬坏了人还得去打狂犬病疫苗,现在疫苗可贵了,一支十几块呢!
你们这拳场本来就没赚几个钱,再搭进去几支疫苗,亏不亏啊?”
此话一出,台下那些观众的脸色瞬间变了。
提酒瓶子那位大哥猛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喊道:
“哎哎哎!放狗?那可不行!老子是来看打拳的,不是来喂狗的!”
旁边那个瘦猴也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万一那狗不长眼,扑上来咬我一口,我找谁说理去?”
“我家里还有三岁的娃呢!我被狗咬了,回家还得隔离,谁养我家?”
“三哥,你可不能乱来啊!我们是来捧场的,不是来送命的!”
“就是!你要是放狗,我们现在就走!票钱退不退?”
台下一片哗然,群情激愤,刚才还在看热闹的观众们此刻一个个义愤填膺,有的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
整个拳场乱成了一锅粥,吵嚷声、抗议声此起彼伏,比刚才打拳的时候还热闹。
老三站在贵宾席上,脸色难看得像吃了一整只苍蝇,他张了张嘴想安抚观众,但话还没出口,就被更大的抗议声淹没了。
他只好转头看向杨无邪,眼神里满是无奈和求助。
杨无邪站在门口,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缓缓地将烟蒂摁灭在墙壁上,目光扫过那些群情激愤的观众,又扫过台上那个一脸无辜的胖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朝老三摆了摆手。
老三如蒙大赦,赶紧朝门口喊道:
“不放了不放了!都别吵了!不放狗了!”
台下的抗议声这才渐渐平息下来。
老三转头看向杨无邪,咬牙切齿地说:
“老大,咱可不能便宜了这胖子!他废了开山炮,打了我们好几个兄弟,还在台上耍了咱们半天,要是就这么放他走了,以后咱们兄弟还怎么在道上混?怎么也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第802章 婷平武馆
杨无邪阴着脸,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他缓缓地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慢慢飘出来。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朝老三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老三赶紧凑过去,把耳朵贴到杨无邪嘴边。
杨无邪嘴唇微动,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除了老三,谁也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老三一边听,一边不停地点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恍然大悟,又从恍然大悟变成了一副“还是老大高明”的钦佩神色。
他点完头,直起身,冲杨无邪竖了个大拇指,然后退到一边。
老三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转身悄悄叫过身边两个小弟,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那两个小弟听完,点了点头,二话不说,转身就从侧门溜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老三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重新转回身,坐下去,点燃香烟吸起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台上。
台上,田平安见他们突然不打了,反而在那儿嘀嘀咕咕的,又看到两个小弟悄悄溜了出去,心里有些纳闷,但嘴上可没闲着。
他转头对刘婷婷说:
“大师兄,你看他们,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现在怎么改成开秘密会议了?还派了两个人出去,是不是去订夜宵了?我饿了,最好能订点烧烤回来。”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订夜宵?你想得美。人家估计是去搬救兵了。”
田平安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
“搬救兵?就凭他们?不是我吹,就这帮人,再来十个我也不怕。不过话说回来,大师兄,我忽然有个想法——要不咱俩别干警察了,辞职去省城开个武馆算了!”
刘婷婷愣了一下:“开武馆?”
田平安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地说:
“大师兄,你看咱姬师父在长江政法大学那边开的武馆,那叫一个红红火火!咱俩好歹也是亲传弟子,怎么着也不能给师父丢人吧?要不咱俩也开一个?”
刘婷婷瞥了他一眼:“就咱俩?”
田平安:“对啊!你看咱俩这身手,一个能打十个,开个武馆不是绰绰有余?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婷平武术培训中心’!”
刘婷婷像是又愣了一下,嘴角一扯:“婷平?什么名字?”
田平安嘿嘿一笑:“婷平,就是你我的名字各取一个字啊!刘婷婷的‘婷’,田平安的‘平’,合起来就是‘婷平’,多好听!既有文化底蕴,又有纪念意义!”
刘婷婷翻了个白眼:“你才挺平呢!你全家都挺平!”
田平安赶紧摆手:“哎哎哎,大师兄,你想歪了!我说的是‘婷平’,不是‘挺平’!咱这可是正经武术培训中心,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刘婷婷哼了一声:“行吧行吧,算你嘴皮子利索。那怎么分工?”
田平安:“你负责教男学员,我负责教女学员。你想想,那些男学员看到你这么一个美女教练,还不抢着报名?到时候报名费收到手软!”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那你呢?你教女学员?你教她们什么?”
田平安一本正经地说:“我教她们防狼术、擒拿手,顺便还能帮她们解决一下个人安全问题——当然,主要是安全问题,你别多想啊!”
刘婷婷哼了一声:“就你那三脚猫功夫,也好意思教别人?”
田平安不服气了: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咱姬师父的看家本领我可学了不少!比如说你那螳螂拳,讲究快准狠,最适合你教那些男学员,保证他们学了之后打架再也不吃亏。
我呢,负责教姬氏棍法——你别小看这棍法,姬师父当年一根扁担打遍三条街,靠的就是这套棍法!”
刘婷婷忍不住笑了:“你那姬氏棍法,你学全了吗?我记得你当初学了没几招啊。”
田平安被噎了一下,讪讪一笑: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招牌要打响!到时候我在门口竖个牌子:‘姬氏棍法正宗传人授课,包教包会,学不会免费赠送扁担一根!’保证生意火爆!”
刘婷婷摇了摇头,笑着说:
“行行行,你说了算。那咱们的武馆开在哪儿?省城哪个地段?”
田平安想都没想,张口就来:
“就开在省城火车站旁边,人流量大,来来往往的都是潜在客户。到时候咱俩在门口摆个擂台,我负责挑战各路高手,你负责收门票,咱俩五五分账!”
刘婷婷:“五五分?你想得美。我负责收门票,那就是财务总监,工资得比你高一级。”
田平安:“……行吧,你赢了。那咱俩啥时候辞职?”
刘婷婷:“等今晚能活着出去再说吧。”
两人背靠着背,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打斗只是一场热身运动,完全没注意到台下气氛的变化。
台下有几个观众听了半天,见这两人东拉西扯的,那个光头大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喂!你们俩有完没完?在这里扯啥呢?!”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就是!我们是来看打拳的,不是来看你们说相声的!”
杨无邪站在门口,缓缓转过头,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几个起哄的观众。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
老三立刻会意,猛地一拍桌子,朝那几个观众吼道:
“都他妈给我闭嘴!谁让你们说话了?今晚这儿是文明观赛,都给我安安静静地看着!谁再嚷嚷,别怪我不客气!”
那几个观众被他这一吼,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整个拳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只剩下台上田平安和刘婷婷的斗嘴声在空旷的场子里回荡。
田平安正说到兴头上,比划着要给刘婷婷演示一套新创的“闪电腚法”,刘婷婷笑着骂他胡说八道。
就在这时,老三忽然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平静瞬间变成了一副狞笑,高高举起右手,用尽全力朝着半空中吼了一声:
“放——!!!”
第803章 我会给你们武局长打电话
田平安和刘婷婷同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听头顶传来一阵“哗啦”声,一张巨大的麻绳网从天而降,像一张捕鱼的巨网,瞬间将整个拳台中央覆盖得严严实实。
田平安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兜头罩住,紧接着网绳猛地收紧,他和刘婷婷被牢牢地困在了网里。
“靠!”
田平安骂了一声,想要挣扎,但那麻绳又粗又韧,越挣扎缠得越紧,他的手脚被勒得死死的,根本使不上力。
刘婷婷也在奋力挣扎,但那网绳是特制的,专门用来对付这种能打的人,她挣了几下,发现完全是徒劳,索性放弃了抵抗,喘着粗气,翻了个白眼。
贵宾席上,老三看到两个人终于被网住了,一蹦三尺高,拍着大腿发出一阵狂浪的笑声,那笑声又尖又响,像一只刚下了蛋的老母鸡,在整个拳场里回荡:
“哈哈哈哈!胖子!你刚才不是挺能打的吗?你再打一个给我看看啊!你倒是挣脱啊!你不是会那个什么‘闪电腚’吗?你倒是腚一个给我看看啊!哈哈哈哈!”
台下那些刚才被吓住的观众,此刻看到田平安和刘婷婷被网住,也跟着起哄:
“哟,胖子,这下老实了吧?”
“刚才不是很威风吗?怎么现在变成网里的肥猪了?”
“哈哈哈!这网是专门用来抓野猪的吧?正好适合这胖子!”
田平安被吊在半空中,气得脸都绿了,冲着老三骂道:
“老三!你他妈卑鄙!有本事放开我,咱们单挑!用网算什么英雄好汉?”
老三笑得更加猖狂了,叉着腰,挺着肚子,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
“单挑?哈哈哈哈!胖子,你当我傻啊?刚才你单挑了我六七个兄弟,我现在还跟你单挑?我脑子又没进水!这网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这叫智慧,懂不懂?你以为我们这儿是过家家啊?来了就别想站着出去!”
他说完,猛地一挥手,朝屋顶的方向吼了一声:“起——!!!”
屋顶传来一阵绞盘的“嘎嘎”声,那声音又涩又沉,像生锈的齿轮在艰难地转动。
网绳向上猛地一拉,两个人就被吊了起来,离地足足有一米多高,悬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像两只被挂在肉钩上的待宰猪羊。
“哎哟哎哟!轻点轻点!勒着我的肉了!”
田平安龇牙咧嘴地叫着,脸上的肥肉被网绳勒得挤成了一团,像一只被捏扁了的包子。
“你叫什么叫!我也被勒着呢!”
刘婷婷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头发散乱,裙子被网绳勒得皱巴巴的,整个人像一只被网兜住的野猫,又气又狼狈。
那网绳收得极紧,两个人被紧紧地箍在了一起,面对面贴着,像两根被捆在一起的香肠,动弹不得。
田平安的脸被勒得变了形,刘婷婷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两人以极其亲密的姿势悬在半空中,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台下那些观众看到这一幕,兴奋得跟过年似的,一个个扯着嗓子喊:
“再高点!再高点!吊到天花板上去!”
“哈哈哈!这比打拳好看多了!”
“胖子,转个圈给我们看看!”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拳场热闹得像菜市场。
杨无邪缓缓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老三立刻会意,猛地一拍桌子,朝那些观众吼道:
“都他妈给我闭嘴!喊什么喊?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滚蛋!”
那些观众被他这一吼,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不敢再多说,纷纷闭上了嘴。
杨无邪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下,仰头看着被吊在半空中的田平安和刘婷婷,脸上挂着一副客客气气的笑容,慢悠悠地开口了:
“两位警官,先不好意思了,让你们在这儿挂一晚上。我会给你们武局长打电话,让他老人家亲自来接你们。你们放心,我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毕竟你们是公家的人,我杨某人还是要给武局长几分面子的。”
他说完,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然后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老三立刻会意,扯着嗓子朝众人大喊了一声:
“兄弟们!上楼唱歌去!今晚我请客!而且——我们金碧辉煌今天又新来了一批小妞,个个漂亮!那脸蛋,那身材,啧啧啧,保证让你们看了走不动道!谁先到谁先挑啊!”
众人一听,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欢呼起来,一个个眼睛放光,嘴里发出狼嚎般的叫声:
“噢——!!!”
“三哥万岁!”
“今晚不醉不归!”
然后一窝蜂地朝楼上涌去,脚步声咚咚咚地响个不停,像一群被饿了三天突然看到肉包子的野狗。
有人还边走边回头朝田平安吹口哨,满脸的幸灾乐祸,有人甚至学着田平安被吊着的样子,歪着脖子吐着舌头,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老三又转身指挥几个小弟:
“你们几个,把开山炮抬走,送医院!快点!”
那几个小弟赶紧跑上台,七手八脚地把像死狗一样的开山炮抬上担架,吭哧吭哧地抬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喧闹声也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拳场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天花板上那盏孤零零的灯,以及被吊在灯下的田平安和刘婷婷。
两个人像两条被挂在晾衣绳上的咸鱼,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中,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话来。
更要命的是,由于刚才两人背靠背站着,网绳一收,直接把他们拧了个个儿,变成了面对面。
田平安那张圆脸正对着刘婷婷的俏脸,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刘婷婷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颤动着,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她的两只胳膊环抱着田平安,手指紧紧抓在他的后背上。
只听她轻哼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娇嗔、几分羞恼、几分无奈,像小猫被踩了尾巴似的,又软又糯,听得田平安心里一荡。
田平安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刘婷婷,又感受了一下胸前那两团柔软的压力,沉默了两秒,然后一脸无辜地开口了:
“大师兄,你……你抓痛我了!”
第804章 捆太紧了
刘婷婷咬着嘴唇,脸涨得通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
“你以为我想抓你啊?我这手也没地方放啊!总不能悬在半空中吧?你让我抓哪儿?抓你头发?你那个寸头抓得住吗?”
田平安被她这一连串反问噎得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那你可以抓网绳啊。”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网绳多扎手啊!”
田平安把自己的肚皮鼓了鼓,又瘪了回去,沉默了两秒,然后一脸认真地说:
“要不……你抓我肚子这儿的肉?软硬合适,抓着还解压。”
刘婷婷:“……你给我闭嘴。”
田平安又沉默了两秒,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酸的肩膀,脸上露出一副痞里痞气的笑容,慢悠悠地开口道:
“你看看你,抱我抱得这么紧干嘛?我汗都下来了,你这,这要是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田平安在占你便宜呢。我可是正经人,不想背这个流氓的名声啊。”
刘婷婷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咬着牙说:“那你转过去!”
田平安努力扭了扭身子,但那网绳勒得死死的,他扭了几下,除了让自己变得更像一只蠕动的毛毛虫之外,没有任何效果。
他放弃了,叹了口气:
“这怎么可能转得动嘛!这网是专门捆猪的吧?勒得这么紧!没办法了,只能这样了。”
刘婷婷又羞又气,但确实动弹不得,只好别过脸去,尽量不看他。
但网绳实在太紧,她越是想躲,反而越是往田平安怀里挤。
田平安被她这么一挤,只觉得胸前那两团柔软压得更实了,差点喘不过气来。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他那双无处安放的胖手,好巧不巧地就慢慢搭在了刘婷婷的翘臀上。
那超短裙的布料薄薄的,手感那叫一个弹润。
一只胖手一活动,则抓着她的大腿,黑色丝袜的触感光滑细腻,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拢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摆放的位置,又赶紧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
“非礼勿视,非礼勿摸,非礼勿……阿弥陀佛……”
刘婷婷感觉到了他手上的位置,脸更红了,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二师兄!你的手……往哪儿摸呢?!”
田平安一脸无辜地说:
“我也不知道啊!这网把我手捆住了,我控制不了啊!我也想把手拿开,但它不听我使唤啊!你要怪就怪这张网,不能怪我!”
刘婷婷气得想踹他,但腿也被网绳缠住了,根本动不了,只能干瞪眼。
田平安见她没办法拿自己怎么样,胆子更大了,脸上努力装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嘴里说着“太紧了太紧了”“这样不行啊”,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心里在狂喜:
天哪!这种好事也能落到我头上?被网兜住还能跟美女抱在一起?
这手感,这触感,简直是因祸得福啊!杨无邪,老三,我谢谢你们啊!你们真是我的大恩人!以后逢年过节我一定给你们烧香!
刘婷婷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盯着他那张憋笑憋得快要抽筋的脸,冷冷地问了一句:
“你在笑什么?”
田平安赶紧把嘴角拉下来,一脸正经地说:
“我没笑啊!我这是在痛苦!被勒得难受!你看我表情多痛苦!”
刘婷婷:“你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了。”
田平安:“……那是肌肉痉挛!被勒的!你被吊一会儿你也抽!”
刘婷婷懒得跟他争这个,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
“你快想想办法,待会儿武局长来了,你怎么交待吧!”
田平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说:
“我能怎么交待?还不是你是领导,你带我来的!我就说‘报告武局长,是刘队长指示我来的,我是服从命令听指挥’!”
刘婷婷眼睛一瞪:“你!”
田平安赶紧补了一句:“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哪能出卖组织啊!我就说咱俩是来执行便衣侦查任务的,结果不幸中了敌人的埋伏,英勇被俘,宁死不屈!”
刘婷婷:“……你刚才还说我是来相亲的。”
田平安赶紧接话:
“对对对!你就是来相亲的!结果那男的不是放了你鸽子吗?你没等着人,心情不好,正好路过这拳击场,听到里头嗷嗷叫,就进来看看究竟。这不就遇到我了嘛!”
“然后呢?”
“然后咱俩就这样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老天爷给你关了一扇门,顺便把门框也拆了,直接把你塞到我怀里来了!”
“你……你这都是什么歪理?”
田平安一脸正经地说:
“这怎么是歪理呢?
你看啊,你本来是要跟一个陌生男人在咖啡馆里尴尬对坐,大眼瞪小眼,没话找话聊。
结果呢?那男的不争气,放了你鸽子,你却阴差阳错来到了这里,跟我一起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大战,还被同一张网吊在了一起。
这缘分,比那些相亲对象深厚多了吧?以后你写回忆录的时候,这一章绝对比‘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咖啡馆喝了一杯难喝的咖啡’精彩一万倍!”
刘婷婷被他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那个放我鸽子的男人?”
田平安轻轻点头:
“那必须的!要不是他放你鸽子,你哪有机会体验这种级别的待遇?被吊在半空中,跟一个英俊潇洒的胖子面对面拥抱,这是多少人花钱都买不来的体验!”
点头间,田平安那张肉嘟嘟的胖脸不小心蹭到了刘婷婷光滑的脸颊,像两块豆腐轻轻碰在了一起。
刘婷婷赶紧把脖子一歪,像躲一只凑过来蹭人的大花猫一样躲开了,嘴里嫌弃地说:
“谁稀罕跟你在一起?倒找我钱我都不要!你离我远点儿,满脸都是汗,蹭我一脸油!”
田平安一脸冤枉:
“你看我能动得了吗?我要是能动,我早躲了!你以为我愿意被你抓后背啊?你那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了!唉,等让别人看了,我都说不清了。”
“怎么说不清了?!”刘婷婷俏脸一红。
第805章 一溜鬼吹灯
田平安低头轻轻朝刘婷婷的耳朵吹了口气,道:
“你说我怎么能说得清?”
刘婷婷被吹得痒痒的,摇了摇头想躲开,但那网绳勒得紧紧的,她根本躲不掉,只能红着脸低声骂道:
“你干嘛呢!”
田平安没有回答,而是把嘴唇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慢声细语地说:
“我亲爱的大师兄,你说——如果别人问我,我后背上那几道抓痕,是让什么给抓的,我该怎么回答?”
刘婷婷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回答?你就说被猫抓的不就行了?”
田平安轻轻摇头:“不行不行,猫抓的痕迹没那么长。再说了,我这伤痕的位置在后背肩胛骨附近,一般猫跳不了那么高。”
刘婷婷:“那你就说是被树枝刮的。”
田平安又轻轻摇头:“树枝刮的痕迹是斜的,你这是平行的,一看就是手指抓的。”
刘婷婷有些不耐烦了:“那你说是什么抓的?”
田平安嘿嘿一笑,慢悠悠地说:“我总不能跟人家说,是被猴子抓的吧?”
刘婷婷瞪了他一眼:“你才是猴子!”
田平安点了点头:“对啊,所以我不能说是猴子抓的。那我只好跟人家说实话了——‘这是刘队长给我抓的。’”
刘婷婷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大了:“你!”
田平安一脸无辜地继续说:
“你想想啊,人家一听‘刘队长给我抓的’,会怎么想?人家肯定会想——哎呀,这位刘队长跟田平安是什么关系啊?怎么会在他后背上留下抓痕?这抓痕的位置还挺靠上的,得是抱着才能抓到吧?抓的时候,俩个人在干吗呢?啧啧啧,这两人关系不简单啊……”
刘婷婷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急得差点在网里蹦起来:
“那不行!绝对不行!你不能这么说!”
田平安一脸无奈:“那你说我怎么说?我总不能编个瞎话吧?我可是个诚实的人。”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你是诚实的人?你三千鬼化猴,一溜鬼吹灯,刚才还说我是来相亲的,你嘴里哪有句实话?你这叫诚实?”
田平安:“那我也是没办法,我这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随机应变呢。”
刘婷婷:“那你说我是人,还是鬼?”
田平安沉默了两秒,然后一脸郑重地说:“这个问题太难了,我可得好好想一想……”
刘婷婷咬了咬嘴唇,盯着胖子的脸看了半天:
“这还要想?!”
胖子眨了半天眼,才憋出一句话:
“按说……你肯定是个人……嗯,还是个美人儿!”
刘婷婷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还差不多。”
田平安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跟我在一起,你就是个美人儿。”
刘婷婷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你!”
田平安赶紧安抚她:“别急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我是说,你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才能开出艳丽的模样。”
刘婷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这话是真心还是又在挖坑,最后哼了一声:“打住吧,不说这个了。”
田平安嘿嘿一笑,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大师兄,你这指甲确实该剪剪了,抓得是真疼。”
刘婷婷:“……你给我闭嘴。”
不说话归不说话,可是,就这样捆在这里,时间一长也难受。
两人都想动,却都动不了。
网绳勒得紧紧的,越挣扎越紧,体温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上升,呼吸也变得有些微妙。
沉默了几秒,刘婷婷继续之前没有说完的话题:“我刚刚是想说,等武局长来了,怎么说?!”
田平安抻了抻脖子:“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说吧。”
刘婷婷皱眉:“我们事先得准备准备,准备一下说辞。你快想想,应当怎么说?”
田平安嗯了一声,沉默了半天,然后一脸郑重地吐出四个字:“实事求是!”
刘婷婷:“实事求是?怎么个实事求是法?”
田平安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
“报告武局长!今晚我和刘队长下班后本想去吃烧烤,结果走错了门,误入黑拳场,被一群歹徒用卑鄙手段吊了起来——就这样。”
刘婷婷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你管这叫实事求是?”
田平安一脸无辜:
“那不然呢?说咱俩是来相亲的?你穿成这样,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我要这么跟武局长说,他肯定信——毕竟你这身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来办案的。”
刘婷婷把脸侧转过去,瞅着他那张胖脸,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就不想把刘小璐的事情向领导汇报一下?”
田平安愣了一下,眼睛的余光中,他隐约感觉到刘婷婷在提到“刘小璐”三个字时,像是故意加重了语气,还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暗示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倔强和固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想过。我自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求助组织?”
刘婷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神里有些复杂,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算你狠!”
田平安嘿嘿一笑:
“这不叫狠,这叫独立自主。再说了,我要是什么事都找领导,那领导不得烦死我?到时候给我评个‘年度最麻烦下属’,我找谁说理去?”
刘婷婷:“……你倒是想得长远。”
田平安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地说:
“那必须的!我这人没啥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能扛多少事。比如今晚,我就知道自己能扛八个打手,外加一张网。”
刘婷婷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你不觉得这事不应当是你一个人扛吗?”
田平安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刘婷婷看着他,缓缓说道:
“你也是学法律的,故意伤害案件不是自诉案件。虽然刘小璐不想报案,但是——我们是警察。只要我们发现了,就必须立案侦查。这是程序,是规矩。”
田平安听完,挠了挠头,然后反问了一句:
“如果法律能摆平一切,还要警察干什么?”
刘婷婷被他问得一愣,但还是很快答道:
“警察就是执法者啊。”
田平安点了点头,咧嘴一笑:
“是啊,我这不就是过来执法了吗?”
刘婷婷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这是执法吗?我怎么感觉你这是以暴制暴来了?”
第806章 死你怀里
田平安收起了笑容,难得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当法律软弱的时候,以暴制暴才能给弱者以希望。”
刘婷婷被他这番话噎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皱着眉问道:“你这是啥理论?”
田平安摇了摇手腕,胖手在刘婷婷后腰敲了下,一脸无辜:“说了你也不懂。”
刘婷婷气得哼了一声:“行,你懂。你什么都懂。你们政法大学读的书,好像就是跟我们警校不一样。你明白的事情就是多,不过,我看啊,你明白死不炕上。”
田平安崩起了脸,一脸正经地说:
“照这么说,我死也得死你怀里。这样墓碑上还能刻一行字——‘此人死于黑猫之手’。”
刘婷婷瞪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行,我现在就让你死!”
说着,她猛地一缩脖子,张嘴就朝田平安的肩膀咬去。
田平安猝不及防,被咬了个正着,“哎哟”一声惨叫,整个人在网里扭得像一条被扔进油锅的泥鳅:
“疼疼疼!大师兄饶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这也不是猫啊,你是狗啊,怎么还上嘴啊?!”
刘婷婷咬着他不放,含含糊糊地说:
“你不是要死在我怀里吗?我成全你!”
田平安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连求饶:
“我改口!我改口!我死哪儿都行,就是不死你怀里!你松嘴!求你了!我这肩膀,唉哟,唉哟,给我留着吧!”
刘婷婷又咬了好几秒,才松开口,舔了舔嘴唇,满意地说:
“这还差不多。”
田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一圈清晰的牙印,倒吸一口凉气,委屈巴巴地说:
“……你这一口下去,我明天去局里都不用解释了,直接说是被狗袭击了。”
刘婷婷哼了一声:“你还说?”
说着,她又把头一低,张嘴作势要咬上来。
田平安吓得赶紧缩脖子,连声求饶:
“别别别!我错了!不是狗!是猫!是猫!高贵优雅的黑猫!行了吧?”
刘婷婷这才满意地松了口,舔了舔嘴唇,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活该。谁让你嘴贱。下次再嘴贱,我就咬对称,让你左右肩膀各一圈,凑个完整的。”
两个人折腾了这一番,都累了。
网绳勒得紧,挣扎了半天也没找到更舒服的姿势,最后只好认命地靠在一起,喘着粗气。
田平安的胖脸贴着刘婷婷的头发,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虽然被吊着,但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刘婷婷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咚咚的心跳声,虽然隔着跨栏背心,但莫名觉得有点踏实。
二人归于沉默。
天花板上那盏孤零零的灯照着两个人,影子在地板上融成了一团。
网绳轻轻晃动着,像一只巨大的摇篮,摇着两个被命运塞到一起的人。
谁也没有再说话,但谁也没有再挣扎,就那样静静地挂着。
田平安低头看了看身上那密密麻麻的网绳,不甘心地嘀咕了一句:
“这网能这么结实吗?咱俩使使劲儿,能不能把这网给冲破了?撑破了咱们不就自由了吗?”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
“你以为这是渔网啊?说撑破就撑破?这是专门用来捆野猪的麻绳网,你比野猪还壮是吗?”
田平安不服气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咱俩一起使劲,我喊一二三,咱们同时往外撑!说不定就开了呢!”
刘婷婷叹了口气:“行吧行吧,陪你试一次。喊吧。”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憋足了劲儿,大喊一声:
“一——二——三——撑!”
两个人同时发力,拼命往外撑,脸都憋红了,青筋暴起,那网绳被撑得“嘎吱嘎吱”响了几声,然后——纹丝不动。
两个人像两只被扎紧了口袋的螃蟹,白费了半天劲,除了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之外,没有任何效果。
田平安还是不甘心,像一只被网住的胖头鱼一样,扭来扭去,试图找个突破口钻出去。
他先是用肩膀顶,没用;又试着用脚蹬,结果把自己蹬得转了个圈,差点把刘婷婷也带翻了;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憋住气,试图把自己缩小一圈从网眼里漏出去——憋得脸都紫了,结果网眼还没他眼珠子大。
他只好放弃,老老实实地待着,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网的质量也太好了吧?哪家厂生产的?以后抓犯人我也买两张。”
刘婷婷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
“别费劲了,等武局长来接我们吧。这下可是丢人丢大了。堂堂刑警队副队长,被人吊在拳场天花板上。”
田平安一听,不乐意了:“你跟我在一起,有什么丢人的?我好歹也是个英俊潇洒的胖子,你吊在我旁边,这叫‘郎才女貌’组合,多有艺术感!”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就是跟你在一起,才丢人呢!要是被别的同事看见,我以后还怎么在局里混?他们还不得给我起个外号叫‘与猪同行’?”
田平安点了点头:“好吧,你说了算。不过‘与猪同行’这外号还挺好听的,比我的强多了。我的外号叫‘与鸡同行’……”
刘婷婷:“……你给我闭嘴。”
田平安忍不住笑,笑罢,二人又归于沉默。
天花板上那盏孤零零的灯照着两个被吊着的人,影子在地板上拉得长长的,像两件挂在晾衣绳上的衣服,风一吹,还轻轻晃了晃。
过了好一会儿,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动静。有人说话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隐隐约约的。
一个声音说:“哥,三哥吩咐了,任何人不准进去!”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连我也不能进了?”
“是的,任何人。哥,别让兄弟为难。”
“那里边是我朋友!我必须进去瞅瞅!”
“是朋友也不行啊!三哥说了,今晚谁都不准进!”
只听“咣当”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一脚踹翻了。
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个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来的是谁?
第807章 兄弟来晚了
田平安定睛一看,闯进来的那个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活像一头站起来的黑熊。
正是他那个不打不相识的朋友,外号“大黑熊”。
田平安眼睛一亮,差点在网里蹦起来:“大黑熊!怎么是你?”
“田哥,我来晚了!”
大黑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台下,仰头看着被吊在天花板上的田平安。
正要说话,目光却落在了田平安身边那个浓妆艳抹、穿着皮短裙黑丝袜的女人身上,而且两人还被网绳紧紧地箍在一起,面对面贴着,抱得那叫一个紧。
大黑熊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脱口而出:
“田哥,你跟她搂得这么瓷实,这是你相好的啊?”
田平安一听这话,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满了得意的笑容,赶紧接话:
“不是我相好的还能是你相好的啊?怎么样,般配吧?”
话音刚落,刘婷婷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肩膀上,两根手指捏住一小块肉,顺时针猛地一拧。
田平安“哎哟”一声惨叫,整个人在网里扭得像一头被抓住了鬃毛的猪,疼得龇牙咧嘴:
“疼疼疼!大师兄饶命!我开玩笑的!我不是你相好的!你是我祖宗!行了吧?”
大黑熊又仔细打量了刘婷婷那身打扮。
超短裙、黑丝袜、浓妆艳抹,怎么看都不像良家妇女。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田哥,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是个警察,怎么找了个小姐当媳妇啊?这要是传出去,你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啊?”
这话一出,整个拳场安静了两秒。
田平安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刘婷婷的脸瞬间从白变红,从红变绿,像交通信号灯一样精彩地变换了一圈,然后用冷冰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说、谁、是、小、姐?”
大黑熊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大大咧咧地一指刘婷婷:
“我说的就是你啊——咦?”
大黑熊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感觉一道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抬头一看。
正好对上刘婷婷那双喷火的眼睛,那眼神像两把刀子,直直地扎进他的眼眶里。
他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像被鱼刺卡住了一样,噎得他直翻白眼。
“你瞎开你那熊瞎子眼好好瞅瞅!看看本姑娘到底是谁?”
刘婷婷吼道,声音里带着一股要把人活吞了的怒气。
大黑熊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眯起那双小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刘婷婷的脸。
这一看不要紧,他的脸色瞬间像走马灯一样精彩。
先是困惑,皱着眉头,像是在想“这娘们儿怎么有点眼熟”;
然后变成惊恐,眼睛猛地瞪大,像是认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接着变成尴尬,嘴角抽抽着,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最后变成一脸的惶恐,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连连摆手:
“哎哟我操!是刘队长!我该死我该死!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刘婷婷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刚才说谁是小姐?”
大黑熊吓得差点跪下来,连连作揖:
“我错了我错了!是我嘴贱!是我眼瞎!刘队长您大人有大量,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田平安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忍不住插了一句:
“大黑熊啊大黑熊,你这张嘴,迟早要闯大祸。也就是刘队长脾气好,换了我,早就一脚踹你脸上了。”
大黑熊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
“是是是,田哥说得对,我以后一定管住我这张破嘴!实在不行我就让我媳妇拿针线把它缝上!”
田平安在网里扭了扭,不耐烦地说:
“那还等什么?赶紧把我们放出来啊!你打算让我们在这儿挂到过年当腊肉啊?”
“是,是,是!”
大黑熊连声应着,手忙脚乱地爬到一旁的绞盘前,蹲下身子,伸手去解那绳子头。
可他手指头又粗又笨,那绳结又缠得紧,他抠了半天愣是没抠开,急得满头大汗,嘴里骂骂咧咧的:
“他娘的,这绳子成心跟我过不去是吧?”
他骂了两句,索性不抠了,伸手往后腰一摸,抽出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开刀刃,对准那绳子结,用力一割——绳子“嘣”地一声断了,绞盘“嘎嘎”地转了起来,网绳缓缓松开。
大黑熊拉着绳子头慢慢往回走,看到田平安和刘婷婷从网里钻了出来,满脸歉意地说道:
“哥,对不住,兄弟来晚了!让你遭罪了。”
田平安一边活动着被勒得发麻的肩膀,一边摆手说:
“不晚不晚,正合适。你要来早了,我想跟刘队长汇报一下工作都没机会呢。这网里空间小,距离近,适合深入交流。”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茬,而是往下扯了扯那件被勒得皱巴巴的超短裙,又用手理了理乱成鸡窝的头发,抬头看着大黑熊说:
“你早来,还能帮我们打你们老板呢。”
大黑熊尴尬地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那不能。老大毕竟是我饭碗,我要是反水帮你们干他,以后这条道上的兄弟还不得戳我脊梁骨?”
刘婷婷哼了一声,但语气缓和了一些:
“不过,还是得感谢你救了我们。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田平安接过话茬,拍了拍大黑熊的肩膀:
“是啊,兄弟,说起来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今天晚上没来看拳赛呢?”
大黑熊被他这么一问,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跟着红了一片。
他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说:
“这个……那个……本来今晚说要来给哥捧场的,怎奈晚饭的时候陪婆娘喝了点小酒,婆娘非要我在家陪她耍一会儿。我寻思着耍一会儿就耍一会儿吧,反正时辰还早,结果她……她非要那个啥……”
田平安一听,来了兴趣,追问道:
“你老婆小桃红啊?那个啥?你倒是说清楚啊!”
第808章 你扎我一刀
大黑熊的脸更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嗯嗯,小桃红……非要让我交了公粮才肯放我出来……”
刘婷婷听得一头雾水,皱了皱眉,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
“交公粮?交什么公粮?你们家还种地?”
田平安一听,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憋住,拍了拍刘婷婷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
“大师兄,这你就不懂了。‘交公粮’是他们这行的俗语黑话,意思就是……”
刘婷婷等得不耐烦了,催促道:
“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啊!吞吞吐吐的,一点儿不痛快!”
田平安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
“就是——陪老婆睡觉。”
刘婷婷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狠狠瞪了田平安一眼:
“你就不能换个词说?非得用这种乱七八糟的黑话?”
田平安一脸无辜:“这不是大黑熊说的嘛,我帮你翻译一下而已。你要怪就怪他,别怪我。”
大黑熊在一旁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连摆手:
“哥,嫂子,你们别吵了,都是我嘴笨,不会说话!”
田平安一听,眼睛一亮,赶紧接话:
“哎!你这个称呼说得挺好!继续保持!就冲你这句‘嫂子’,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
刘婷婷猛地转过头,瞪着一双杏眼,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扎在田平安脸上:
“你再说一遍?”
田平安赶紧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
“我没说啥,我说大黑熊这嘴确实该打。”
大黑熊一看这架势,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急得直拍大腿:
“又错了又错了!我这张破嘴!”
说着,他抬起右手,“啪”地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响声清脆,在空旷的拳场里回荡开来。
他捂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刘婷婷:
“刘队长,您别生气,我以后管您叫‘刘队长’,绝不乱叫了!”
刘婷婷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别打了,再打就肿了。赶紧带我们出去吧。”
田平安一边往外走,一边满脸感动、语气真诚地说道:
“大黑熊,你这个朋友真是太讲义气了!我田平安没交错你这个朋友!自打我知道你媳妇是小桃红,你这个朋友我就交定了!”
大黑熊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田哥你客气了!咱们江湖儿女,讲义气是第一位的!再说了,我老婆包的水饺可好吃了,上次不是说了嘛,改天去我家吃水饺,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东北味儿!”
田平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那感情好!必须去!我最爱吃水饺了,尤其是猪肉白菜馅的,一想起来就流口水!”
大黑熊又转头看向刘婷婷,热情地补了一句:
“还有刘队长,一起赏光去我家吃水饺!我老婆包的水饺,保管你吃了第一碗想第二碗!”
刘婷婷微微一愣,然后礼貌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谢谢。有空一定去。”
快到门边,田平安拍了拍大黑熊的肩膀:
“兄弟,谢了!那我们先撤了!”
大黑熊却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说:
“田哥,你们不能就这么走!这样走了,我没法向老大交代啊!”
田平安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大黑熊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了一句:
“你们把我打伤,然后装作是打伤我逃出去的!这样我也有个交代,你们也能跑掉!”
田平安瞪大了眼睛:“打伤你?这怎么下得去手?”
大黑熊一拍胸脯:“没事!你尽管打!我皮糙肉厚,扛得住!你不打伤我,老大回头肯定饶不了我!你打伤我,我反而好交代——就说我拼死阻拦,但你们太能打,我不是对手!”
田平安还在犹豫,刘婷婷已经站到了大黑熊面前,活动了一下手腕,干脆利落地说了一句:
“那就不客气了。”
说完,她一拳砸在大黑熊的鼻梁上——“嘭!”一声闷响,鼻血当场喷了出来。
大黑熊捂着鼻子,眼泪汪汪地说:“……大姐,你下手也太狠了吧?不是说好演戏吗?”
刘婷婷淡淡地说:“演戏就要演全套。鼻血都出来了,这才真实。”
田平安见状,也咬了咬牙,一记勾拳打在大黑熊的肚子上。
“呃!”大黑熊弯下腰,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蹲在地上。
田平安正准备收手走人,却看到大黑熊把鼻子里流出来的血胡乱抹了满脸,那模样虽然看着惨,但仔细一看,除了鼻血和肚子上那一拳的红印子,其实也没什么大伤。
田平安皱了皱眉,疑惑道:
“兄弟,你这只是流了点鼻血,能骗过杨老大和老三吗?他们又不是傻子,一看就知道是演的。”
大黑熊愣了一下,猛地一拍脑门: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光流鼻血哪够啊,他们精得跟猴似的,肯定一眼就看穿了!”
他说着,伸手往腰间一摸,又把那把弹簧刀掏了出来,“啪”地弹开刀刃,二话不说,直接把刀柄塞进田平安手里。
然后撩起自己的衣服,露出肚皮,拍了拍那圆滚滚的肚子,一脸决绝地说:
“哥,来,往这儿扎一刀!这样他们肯定信!”
田平安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这怎么行!我哪能扎你!”
大黑熊急了,一把抓住田平安握着刀的手,使劲往自己肚子上拽:
“哥!你别磨叽了!不扎一刀,我交不了差!回头老三肯定饶不了我!你扎我一刀,我反而好交代——就说我拼死拦你们,被你们捅了一刀,他们反而会觉得我是忠心耿耿!”
田平安还在挣扎,使劲想把手抽回来:
“不行不行!这太狠了!我下不去手!”
但大黑熊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死死攥着田平安的手腕,像一把铁钳一样,硬是拖着田平安的手往自己肚子上送。
田平安拼命往回挣,两个人像在拔河一样,一个往前拽,一个往后拉,僵持了好几秒。
最终,大黑熊猛地一发力——
“噗嗤”一声,刀刃扎进了他的腹部,鲜血瞬间洇湿了他的衣服。
第809章 腿麻了
大黑熊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但他咬着牙,硬是没有叫出声来,反而冲田平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牙齿,用颤抖的声音说:
“够……够了……这样就行了……你们快走……”
田平安看着他腹部那不断洇开的血迹,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沾着的血,整个人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刘婷婷也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大黑熊,你……你这是干什么?你敢来放我们出去,就已经够意思了,怎么还自己捅自己一刀?你这是图啥啊?”
田平安也赶紧跟着说:
“是啊兄弟,你用不着这样自伤自己啊!你这样让我怎么过意得去?”
大黑熊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但他却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憨厚,几分真诚,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看着田平安,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
“哥,你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在老唐商店门口,我跟光头强他们几个在收保护费,你一个人把我们三个全给撂倒了。
你把我按在地上,揪着我的领子跟我说——
‘你小子四肢发达,脑子也不笨,干点啥不好?非得干这种遭人唾骂的勾当?你爹妈生你养你,是让你出来祸害人的?你要是还有点出息,就找个正经营生干,别他妈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田平安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我说过这话?我咋不记得了?”
大黑熊用力点了点头,眼圈有些发红:
“你说过!你忘了,但我没忘!那天晚上我回去想了一宿,觉得你说得对。
我大黑熊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所有人都骂我蠢,骂我笨,骂我只会打架惹事,只有你跟我说——我能干点正事。
后来我就去考了驾照,开起了大货车,虽然累点,但挣的是干净钱。
再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小桃红,她也瞧得起我,愿意跟我过日子。
现在我街坊邻居见了我,都叫我一声‘熊哥’,不是那种躲着我走的‘熊哥’,是真心实意跟我打招呼的‘熊哥’。”
他喘了口气,又接着说:
“还有那次,我把那个看门狗施斌给打了,那小子不算完,偏要派出所拘留我,是你出面帮我摆平的。
你找了江总,把事情压了下去,施斌再也没来找过我麻烦。哥,你帮我的这些事,我都记在心里呢。”
田平安听到这儿,点了点头,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嗯,这事儿倒真的是有。
我找江必新,他还跟我打哈哈,说什么‘这事儿不太好办啊田队长’,我当场就把他骂了一顿。
我说‘你少跟我来这套,你江必新在金龙集团当老总,一个看门的都管不了吗?摆平这点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你要是不帮,我以后天天去你公司宣传你飘唱的事儿’
他被我骂得没脾气,这才答应帮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故意瞥了一眼刘婷婷,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和狡黠。
刘婷婷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田平安心里暗暗嘀咕:
咦?提到江必新她都没反应?难道我们刘队长对江必新已经无感了?这可不像她以前的作风啊……
大黑熊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只是一个劲儿地激动点头,声音有些哽咽了,但硬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反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哥,你是我大黑熊这辈子遇到的贵人。
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在街头收保护费,说不定早就被人砍死在臭水沟里了。
你今天有难,我大黑熊要是连一刀都不敢挨,那我还算个人吗?”
田平安听完,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兄弟……你……你让我说什么好……”
大黑熊摆了摆手,血已经顺着手臂往下淌了,但他的语气却轻松了起来:
“啥也别说了!哥,你们赶紧走!再不走,刚刚被我打跑的两个家伙就快招呼人来了!
我这一刀挨得值,回头我就说你们把我打伤了逃出去的,没人会怀疑!”
田平安看着他腹部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咬了咬牙,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发颤:
“兄弟,这份情,我田平安记一辈子。”
大黑熊咧嘴一笑,冲他摆了摆手:
“走吧走吧,别磨叽了!再不走我这一刀就白挨了!”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拉起刘婷婷的手,头也不回地朝门口冲去。
身后传来大黑熊虚弱却带着笑意的声音:“哥,改天来家吃水饺啊——!”
田平安头也不回,一边往外狂奔一边扯着嗓子喊道:“那当然!好吃不如饺子,好玩不如——呃,反正我一定去!”
田平安拉着刘婷婷的手,猫着腰就往外冲。刚跑出几步,刘婷婷忽然“哎哟”一声,脚步一滞,整个人往下一沉,差点把田平安也带了个趔趄。
田平安回头一看,急道:“怎么了?”
刘婷婷皱着眉头,弯下腰捶了捶自己的大腿,一脸痛苦地说:
“不行了不行了,我跑不动了,腿麻了!”
田平安愣了一下:“晕菜了!怎么腿还麻了?”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还不是让你刚才在网里给摸麻的!你那胖手在我大腿上搁了那么久,又揉又捏的,它能不麻吗?”
田平安被她这话噎得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这大长腿,中看不中用啊……摸一下就麻了?这不可能吧?我又不是带电的!”
刘婷婷瞪了他一眼:“你还说!刚刚被捆了那么久,血脉不通,能不麻吗?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皮糙肉厚啊?”
田平安挠了挠头:“我腿还真就不麻。”
刘婷婷哼了一声,索性往墙上一靠:
“你不麻你自己走吧,我在这儿缓一缓,等恢复好了再走。”
大黑熊在后面捂着肚子,急得直跺脚:
“哎哟!两位祖宗!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拌嘴!再不走老三的人就来了!你们快点儿吧!”
第810章 这是什么组合
田平安看了看刘婷婷,又看了看大黑熊,咬了咬牙,二话不说,弯腰一把将刘婷婷横抱了起来。
来了个标准的公主抱。
刘婷婷猝不及防,整个人腾空而起,吓得“呀”地叫了一声,双手本能地搂住了田平安的脖子。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正被一个胖子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在怀里时,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跟着泛起了粉色。
她赶紧别过脸去,不敢看田平安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和羞恼:
“你……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田平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刘婷婷,只见她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睫毛微微颤动着,一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心里顿时美滋滋的,忍不住咧嘴一笑,脱口而出:
“大师兄,你这脸红的样子还挺好看的。我就喜欢这样抱着你,感觉特别好,像抱着我的前女友!”
刘婷婷的脸更红了,抬手就拍打他的肩膀:
“你少贫嘴!快放我下来!这样跑不快的!”
田平安嘴上说着“没事没事,我抱得动”,然后迈开步子就跑。
结果跑了没两步,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他本来就胖,肚子圆滚滚的,再横抱一个人,两只手还得托着刘婷婷的腿弯和后背,整个人重心严重失衡,跑起来跟一只企鹅似的,左摇右摆,一颠一颠的,速度还不如竞走快。
更惨的是,他跑了五六步就开始喘了,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脚步也越来越沉。
刘婷婷被他颠得七荤八素,头发在风中乱舞,忍不住又拍了他一下: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了跑不快吧!你还不信!快放我下来!再这么颠下去,我没被老三打死,先被你颠出脑震荡了!”
田平安又坚持了两步,终于放弃了,气喘吁吁地把刘婷婷放了下来,扶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嘴里还不忘给自己找台阶下:
“这个……这个公主抱吧,它适合拍照,不适合跑步。咱换个姿势,换个姿势。”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往下拉一下皱巴巴的裙子,没好气地说:
“换什么姿势?你自己跑吧,我不跑了!反正我也跑不动了,你一个人逃命去吧,我在这儿等他们来抓我算了!”
田平安一听,急了,赶紧凑上去:
“那怎么行!要死也得死在一起啊!忘记刚刚还在研究是我死你怀里还是你死我怀里了?快快快,我还是背着你跑吧!”
刘婷婷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那行吧,背的总比抱的快。不过你要是再把我颠出脑震荡来,我可饶不了你。”
“没事儿,你要是脑残了,我背你一辈子。”
说着,他半蹲下来,刘婷婷也不客气,双手一环,趴到了他宽厚的背上。
田平安两手托住她的大腿,猛地站起来,掂了掂,嘿了一声:
“还行,不算重,比我想象中轻多了。”
说完,撒开腿就往外冲。
跑了几步,田平安忽然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柔软的压迫感。
两团温热的东西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背上,随着他跑步的节奏一颠一颠的,软乎乎的,像两块刚出锅的发糕,又像两袋装满温水的热水袋。
田平安的脚步猛地一滞,差点一个趔趄摔倒,他赶紧稳住身形,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微妙了。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暗叫一声:完了完了,我这后背到大腿也快麻了。
这是一场意志力考验啊!
刘婷婷趴在他背上,浑然不觉,还在催他:
“你怎么慢了?快跑啊!”
田平安赶紧收敛心神,咬着牙继续往前冲,嘴里念叨着: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感觉……我是正人君子,我是人民警察,我在执行任务……”
但后背那柔软的触感却像烙印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他的耳根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刘婷婷趴在他背上,感觉着他跑动时一颠一颠的节奏,头发被风吹起来,倒也有几分莫名的安全感。
她忍不住说了一句:“没想到你背着我,跑起来还挺快的。”
田平安边跑边说:“那当然!我是谁啊?我可是姬元鹏师父的关门弟子!”
两人就这么一颠一颠地跑到了门口。
刚冲出大门,迎面就撞上了两个提着钢管匆匆赶来的打手。
那两人是听到对讲机里的呼叫,刚从侧院跑过来支援的,跑得满头大汗,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一个胖子背着一个穿超短裙的女人,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来。
四个人打了个照面,同时愣住了。
左边那个打手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卧槽?这是什么组合?”
右边那个打手也懵了:“胖子背着小姐逃跑?这是什么新情况?”
田平安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背着刘婷婷一个箭步冲上去,嘴里还喊了一声:
“闪开闪开!起重机来了!撞到不赔!”
两个人没有丝毫停留,继续往外冲。
那两个打手终于回过神来,嘴里骂骂咧咧地抡起钢管就扑了上来:
“妈的!还想跑!”
左边冲上来的打手长了一张麻子脸,满脸坑坑洼洼的,像月球表面似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他抡起钢管就朝田平安的脑袋砸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死胖子,躺下吧你!”
田平安背着刘婷婷,双手正托着她的大腿,腾不出手,但他一点也不慌。
他闪电腚一横,猛地往侧面一转身,背上的刘婷婷已经动了。
她居高临下,瞅准那麻子脸冲过来的角度,一记干脆利落的右拳砸在他那坑坑洼洼的鼻梁上。
“咔嚓!”
一声脆响,鼻血当场喷了出来,像拧开了的水龙头一样,顺着那些麻子坑往下淌,流得满脸都是,看起来又惨又好笑。
麻子脸惨叫一声,手里的钢管“当啷”掉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鼻涕混着鼻血糊了一脸,那模样别提多狼狈了。
真是万朵桃花开遍那雨打的沙滩地。
田平安看得眉开眼笑,忍不住夸了一句:
“大师兄,咱俩这组合可以啊!像个坦克车一样——你是个炮,在上边负责打;我是个底盘,在下边负责跑!完美配合!”
第811章 叫妈妈
刘婷婷趴在他背上,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你才是个炮!你是个山炮!少废话,赶紧跑!”
话音刚落,右边那个打手已经一瘸一拐地冲了上来。
这人是个瘸子,左腿明显比右腿短一截,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一只跛了脚的鸭子,但手里的甩棍却抡得虎虎生风,嘴里还喊着:
“老子今天非废了你不可!”
田平安一看他那一颠一颠的跑姿,心里就有了主意。
他等那瘸子冲到近前,不躲不闪,反而迎上去半步,右脚瞄准瘸子那条好腿——右腿的小腿迎面骨,猛地一脚踢了过去!
“无影脚!”
“嘭!”
一声闷响,瘸子那条好腿被踢了个正着。
他“嗷”地发出一声惨叫,那声音又尖又高,像待宰的年猪。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那条好腿一软,瘸腿更站不住,整个人像一只被推倒的不倒翁一样,原地转了个圈,然后“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甩棍脱手飞出,滑出去老远。
他躺在地上,抱着那条被踢的好腿,疼得直抽抽,嘴里骂着:
“你他妈……专挑好腿踢啊你!”
田平安嘿嘿一笑,背着刘婷婷绕过地上的瘸子,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那当然,我这叫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两个人且战且退,一路打到了大门口。
身后传来老三气急败坏的吼叫声:
“都他妈给我追!别让他们跑了!谁抓住那个胖子,我赏他两千块!”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呼啦啦涌出来一大群打手,少说也有十来个人,手里提着钢管、砍刀、甩棍,嗷嗷叫着追了上来,脚步声震得整个走廊嗡嗡响。
田平安回头一看,心里一紧。
这么多人,光靠他和刘婷婷两个人,怕是打不完。
就在他心急火燎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大门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干粉灭火器。
田平安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摘下灭火器,掂了掂,分量还挺足。
他二话不说,把灭火器往上一递,喊道:“大师兄,接住!”
刘婷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接过灭火器,嘴角露出一丝坏笑。
她单手拉开拉环——
“嗤——!”
一声闷响,白色的干粉像高压水柱一样,从喷嘴中猛烈喷射而出,瞬间在走廊里形成了一片浓密的白雾。
刘婷婷趴在田平安背上,端着灭火器,像端着一挺机关枪一样,对着身后那群追来的打手就是一通猛喷。
白色的干粉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去,整个走廊瞬间被一片茫茫的白雾吞没,能见度降到了零。
那群打手正跑得起劲,忽然迎面撞上一片白色的蘑菇云,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直接被干粉糊了一脸,眼睛、鼻子、嘴巴里全是粉末,呛得他们弯下腰剧烈咳嗽,眼泪鼻涕混着干粉流了一脸,手里的家伙都握不住了,“当啷当啷”掉了一地。
后面的人刹车不及,撞在前面的同伴身上,摔成了一团,你压我我压你,惨叫声、咳嗽声、骂娘声此起彼伏,整个走廊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捂着眼睛惨叫:“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有人一边咳一边骂:“咳咳咳!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还有人被呛得直翻白眼,扶着墙干呕不止。
老三站在最后面,也被干粉波及了一些,气得跳着脚骂:
“废物!一群废物!连两个人都拦不住!”
但他自己也不敢往前冲,只能站在远处干瞪眼。
刘婷婷把灭火器里的干粉喷得干干净净,直到再也喷不出东西来,才随手往后一扔。
“当啷!”
一声脆响,空灭火器滚落在地上,在满是白粉的地板上骨碌碌地转了几圈。
她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粉末,拍了拍田平安的脑袋,干脆利落地说了一句:
“搞定。快跑!”
田平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白茫茫的“战场”,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呛得死去活来的打手,乐得合不拢嘴,忍不住扯着嗓子唱了起来: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他一边唱着,一边屁颠屁颠地背着刘婷婷朝停车场跑去。
跑了几步还不过瘾,居然腾出一只手来,高高举起,做出一副手握马鞭、策马奔腾的姿势,嘴里还配上了马蹄声:
“嘚儿——驾!”
那架势,活脱脱一个骑着骏马奔驰在林海雪原中的杨子荣,只可惜背上驮的不是步枪,而是一个穿着超短裙、满脸干粉的刘婷婷,画面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刘婷婷趴在他背上,被他这一顿折腾颠得七荤八素,实在忍无可忍,抬手照着他的后脖梗子就是一下。
“啪!”清脆响亮,像拍蚊子一样。
“哎哟!”
田平安被打得一缩脖子,差点咬到舌头,举起的那只手也赶紧放了下来,重新抱着刘婷婷的大腿。
刘婷婷没好气地骂道:
“都火上房了,你还在这里耍宝!快跑啊,逃命要紧!”
远远就看到自己那辆白色桑塔纳停在角落里,田平安背着刘婷婷,吭哧吭哧地跑到车跟前,先把她从背上放下来,扶着她站稳。
刘婷婷交替活动了两下脚,又踮了踮脚尖,像是在测试腿脚的功能是否恢复正常。
胖子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粗气,抬起头问了一句:
“大师兄,你腿怎么样了?脚麻麻?”
刘婷婷眨了眨眼,一脸狡黠地说:
“叫妈妈?别这样叫,叫大师兄就成。咱俩各论各的,你叫我大师兄,我叫你二师兄,互不占便宜。”
胖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
“晕!我是问你腿还麻不麻了?谁叫你妈妈了?”
刘婷婷这才收起那副捉弄人的表情,活动了一下脚踝,干脆利落地说:
“早就不麻了。”
田平安一听,眼睛瞪大一圈儿:
“早就不麻了?那你刚才还让我背着你跑了这么远?合着我这半天是在给你当马骑呢?”
刘婷婷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丝鸡贼的笑容,慢悠悠地说:
“让你背着,你不是还挺乐意的吗?我看你一路上哼着小曲儿,又是杨子荣又是骑大马的,美得很嘛。”
第812章 我的包呢
田平安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那是,背着抱着我都乐意。7乘24小时,全天候,全年无休,随叫随到!你什么时候想让我背了,想让我抱了,我随时伺候着,绝不含糊!”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抬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少贫嘴!快快快,开门啊!说话别耽误干活!”
田平安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钥匙,那钥匙串上挂着一个塑料小葫芦,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他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桑塔纳的那把钥匙,对准驾驶座的车门锁眼捅了进去,拧了一下。
“咔哒”一声,车门开了。
刘婷婷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了副驾驶,顺手把散乱的头发往后一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田平安钻进驾驶位,一屁股坐下,关门,拧钥匙点火。
发动机发出一声熟悉的轰鸣,排气管突突了两下,车子稳稳地启动了。
挂挡,猛踩油门。
白色桑塔纳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轮胎在水泥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冒着烟冲出了停车场。
后视镜里,几个一身白的打手追了出来,挥舞着手里的家伙,骂骂咧咧地追了几步,但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个轮子,很快就变成了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黑点。
田平安开着车,拐过两个街角,确认没有人追上来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放慢了车速。
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刘婷婷。
刘婷婷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裙子皱巴巴的,脸上还沾着干粉灭火器的白色粉末,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但她此刻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却挂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笑意。
田平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说了一句:
“大师兄,咱俩今晚这经历,够写一本小说了。写出来绝对是畅销书!”
刘婷婷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书名就叫《虎口脱险》。”
田平安哈哈一笑,摇了摇头说:
“不不不,这名字太文艺了,不够吸引眼球!
要我说,小说名得叫——《救命!我背着一个穿超短裙的女刑警逃出了黑拳场,还被一群拿砍刀的追了三条街》!
你觉得这名字行吧,够味道吧?!”
刘婷婷:“哪有这么长的名字,跟烂柿子似的!不,更像拉羊屎豆,一大堆!”
田平安胖脸上的肌肉弹了一下:“那就精简一点,叫《背着女刑警逃命的日子》,再或者——《胖子背娇妻,拳场大逃亡》!”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又瞎扯!不过,你干脆叫《我背女刑警逃命那些年》得了。”
田平安一拍大腿:“哎!这个好!就这个!《我背女刑警逃命那些年》——听着就像能连载八百章的爽文!”
刘婷婷继续翻白眼,靠在座椅上懒洋洋地说:“我发现,男人有时候真是幼稚,跟个孩子似的。”
田平安一边开车一边接话:
“我只有在你跟前才显得幼稚。在外面我可是威震八方的田队长,谁敢说我幼稚?哦对了,我的包呢?你把我包弄哪去了?不会丢在拳场了吧?”
刘婷婷猛地坐直了身子,脸色一变:“坏了,真丢了!”
田平安一拍方向盘,哀嚎一声:
“苦也!那今晚的录音不是白录了?他们捡到包,肯定把我那随身听也给砸个稀巴烂!可怜我的随身听啊,那可是我女朋友给我买的爱情礼物啊!”
刘婷婷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
“你又瞎说!那随身听明明是我给你买的,让你好好听听广播,学学英语,好好做人!什么时候变成你女朋友买的了?”
田平安嘿嘿一笑,赶紧转移话题:
“那啥……反正都是重要的东西!不行,我得回去把包抢回来!我的大哥大还在包里呢!没有啥也不能没有大哥大啊!这世道,没有老婆可以,没有大哥大可不行啊!”
刘婷婷一听,伸手就要去拉车门,作势要跳车:
“那你自己回去吧,我可不陪你再回去了。让老三他们砍死你算了,正好省得你天天在我耳边聒噪。”
田平安赶紧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哎别别别!那不行!你把我包给我弄丢了,你必须陪我一起去找回来!这事儿你得负责!”
刘婷婷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我赔你一个新的大哥大好了!多大点事!”
田平安撇了撇嘴:“你自己都没有大哥大,还赔我一个?说得轻巧!你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赔得起吗你?”
刘婷婷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瞪了他半天,最后气鼓鼓地往座椅上一靠,双手抱胸: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真回去吧?那群人现在肯定正气头上呢,回去不是送死吗?”
田平安沉默了两秒,然后一本正经地说:“……要不咱俩凑钱买个新的?一人出一半?”
刘婷婷靠在座椅上,双手抱胸,斜着眼看着田平安,慢悠悠地开口了:
“我就知道你这个人,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还‘咱俩凑钱给你买个新的’?凭什么啊?你讹人啊?你自己没能力,看不住你的包,包丢了,还赖我头上了?你这逻辑是跟谁学的?幼儿园小班的吧?”
田平安被她一顿抢白,噎得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讪讪一笑:
“行行行,那你说怎么办?反正包是你弄丢的,你得给个解决方案吧?”
刘婷婷哼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说:“怎么办?拿蒜拌!”
说着,她嘴里哼起了小曲儿。
“当当当当!”
右手往自己后腰里一摸,掏了两下,竟然变魔术般地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皮包,在田平安面前晃了晃。
田平安两眼放光,差点从驾驶座上蹦起来:
“我包没丢啊!你什么时候拿回来的?”
刘婷婷把包往自己怀里一揣,得意洋洋地说:
“我们来干嘛来了?这么重要的物证,我能丢了吗?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丢三落四的?我早在被网住之前就把包收好了,一直别在裙腰里。你背我的时候,大哥大天线就戳在你后腰上,你愣是没感觉到?”
第813章 将来当个电脑警察
田平安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我说怎么背你的时候后腰那儿老觉得扎得慌,还以为是你的……咳咳,反正没往包上想!开山炮说的那些话,都录下来了吧?”
刘婷婷得意一笑:“那当然,不然我来干嘛?”
田平安竖起大拇指:
“行行行,还得是我刘大队长!心思缜密,料事如神!不过你刚才骗我说丢了,可让我白担心一场!”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
“刚刚不骗你,能检验出来你是个无赖吗?还想让我出一半钱?你这狐狸尾巴一翘,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田平安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那不是开个玩笑嘛!你怎么还急了呢?我哪能真让你出钱啊!”
刘婷婷哼了一声:
“你不急,你不急。那你开玩笑怎么不说咱俩凑钱买一个新的,送给我?怎么好事都往你自己身上揽啊?”
田平安被她这话噎得一愣,随即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副狡黠的笑容,慢悠悠地说:
“行啊!我出钱给你买个大哥大,省得我晚上寂寞难耐的时候,想找人说话都找不着人。你有了大哥大,我随时都能给你打电话,多方便!”
刘婷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沉默两秒后缓缓开口:
“……行,我陪你聊。不过电话费你出,一分钟五毛!”
田平安掰着手指头一顿狂算:
“一分钟五毛,一小时三十块……我要是每晚打三个小时,一个月就是两千多?不对不对,现在是双向收费,接听也得五毛,双打葫芦头,一分钟一块,一个月五千多块啊!我的天,这比养八个媳妇还贵!算了算了,我还是继续寂寞难耐吧,寂寞不要钱。”
刘婷婷叹了口气,幽幽说道:
“唉,什么时候打电话能免费就好了……”
田平安嘿嘿一笑:“那可快了,到时候不光打电话免费,还能视频聊天,面对面说话。”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做梦呢你?邮电局又不是你家开的。”
田平安轻拍方向盘:“邮电局局长是我三舅!必须滴!”
刘婷婷笑得前仰后合:“你可真能编!”
田平安一看她不信,顿时来劲了,又拍了两下方向盘,道:
“你别笑,你仔细想想,咱们国家这几年发展得多快?往前推十几年,村里谁家有辆自行车那就了不得了,现在呢?摩托车满地跑,拖拉机下地干活都嫌慢。这不就是从农耕时代一脚迈进了工业化时代吗?”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下一步是什么?是信息时代!‘知识大爆炸’这个词你肯定听过吧?就是说人类文明的发展已经上了快车道,科技推着咱们往前跑,那速度快得你想都想不到!马老爷子说过,生产力是决定社会发展的最终力量。他说‘手推磨产生的是封建主的社会,蒸汽磨产生的是工业资本家的社会’,物质生产力的水平从根本上制约着生产关系与上层建筑。后来又有一位伟人给补了一刀——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话什么意思?就是说推动整个社会往前走的,就是科学技术!这是对生产力理论合乎逻辑的、面向现代世界的创造性发展。以后不管是种地、做工、看病、打仗,哪个领域都一样。改天换地,靠的就是科技!”
他舔了舔嘴唇,根本没打算停:
“你想想,咱们现在装个电话还得托关系排队,交六千块钱初装费。过不了几年,家家户户都有电话,而且不用交初装费了,装一部送一部都有可能!再看看传呼机,刚流行起来没两年,满大街腰上都别着一个,响起来满世界找公用电话。再过几年,传呼机就没人用了,人手一个大哥大,巴掌那么大,揣兜里就走。而且价格还会降,降到人人都买得起。不光降价,以后大哥大越做越小,小到能放进口袋里,不光能打电话,还能在上面看新闻、看电影。屏幕也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比你家的黑白电视机还清楚!”
刘婷婷听得直乐:“越说越离谱了,那么小个屏幕,看电影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田平安一脸笃定地摆摆手:“到时候你躺在床上,拿着电话机就能看电视剧,想看啥看啥,不用守在电视机前面等着看《渴望》重播了。”
刘婷婷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不行:“行行行,那你以后别娶媳妇了,抱着手机过日子吧。”
田平安嘿嘿一笑:“你还真别说,以后好多年轻人真就不爱结婚了。结婚多麻烦啊,又要单位开介绍信,又要攒钱买冰箱彩电,不如一个人自在。”
刘婷婷愣了愣:“那不成老光棍了?”
“一个人过也挺好的,”田平安摆摆手,“不会因为性格不合天天吵架。”
刘婷婷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民政局婚姻登记处是不是得关门了?”
田平安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那必须的!柜台一拆,改成卖电话的,门口贴个大牌子——‘免费领对象,包教包会包分配’。就怕你不要啊!”
刘婷婷捂着肚子笑:“你可真能扯!那以后咱当警察的是不是也失业了?坏人都跑电话里作案去了?”
田平安眨眨眼:“可不呗!不过,那也好办啊,你就改行当电脑警察呗,坐在办公室里敲敲键盘就把坏人逮了,省得天天蹲点儿风吹日晒的。”
他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
“你再想想,以后出门都不用带钱包了,一部电话走天下,到哪儿拿出来电话就行。坐火车也不用排队买票了,在电话上订好,到车站直接就进站。连寄信都不用跑邮局了,在电话上写几个字,一按发送,对方那边立马就能收到,还是免费的,不要钱,真不要钱……”
田平安还在那儿滔滔不绝,嘴皮子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刘婷婷显然当他是在胡说八道,也没放在心上的样子。
今晚折腾的够呛,她也累了,心态一放松,眼皮就开始打架。
车快到公安局时,只见大门口警灯闪烁,吉普、摩托车鱼贯而出,警报声响成一片。
田平安一脚刹车,伸长脖子:
“什么情况?这是要打仗还是食堂发红烧肉?”
第814章 你们两个去刷墙了
“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吃!半夜三更的发什么红烧肉啊!”
刘婷婷精神起来,直了脖子瞪了眼睛,努力辨认那些从局里开出来的车,
“肯定是出大事了!快停车问问!”
田平安赶紧把车靠边停下。
刘婷婷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站在路边,冲着最前面那辆吉普车使劲挥手。
那辆吉普车正是高队长开的,他看到路边有人拦车,减速停了下来。
后边几辆摩托车也纷纷停在了后边,车灯明晃晃地照着这边,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高航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站在路边的女人。
超短裙、黑丝袜、头发乱成鸡窝,脸上还东一块西一块地沾着白色粉末,活像一个刚从火灾现场逃出来的夜店女郎。
刘婷婷见他半天没认出来,赶紧凑上前去,指着自己的脸说:
“是我,是我!刘婷婷!”
高航眯着眼睛又看了好几秒,这才勉强从那层白色粉末底下辨认出刘婷婷的五官轮廓,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刘队?你怎么回来了?你这身打扮……”
刘婷婷手按着车窗:“高队,什么案子?出动这么多人?”
高航一脸疑惑地又打量了她一眼,扬眉道:
“不是你安排让我们出动的吗?”
刘婷婷沉默了两秒,低下头,小声说:“没……没……”
这时田平安也下了车,跟在刘婷婷后边,凑过来看是怎么回事。
高航的目光越过刘婷婷,落在她身后的田平安身上。
只见田平安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跨栏背心,背心上沾着几道灰印子。
肥大的肩膀上一片干粉灭火器的白色粉末。
下面是一条深色大裤衩,脚上蹬着一双球鞋。
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汗水和干粉混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条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建筑工地跑出来的民工,又像一个被面粉炸过的肉丸子。
高航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仔仔细细地端量了他一番,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除了有只眼睛是个乌眼青之外,胳膊、腿、身上其他地方倒看不出什么明显的伤痕。
高航这才暗暗长吁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还有小田也在啊。”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田平安同志,你今天晚上这打扮可以啊,这是准备去下海捞鱼了?”
田平安站在刘婷婷身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一口大白牙,嘿嘿傻笑了两声,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这身造型。
高航见他这副模样,也没再多说什么,换了个话题:
“你们两个打前站,也不通报一下情况。我们这不是正要出发去跟你们汇合呢!”
高航这句话把胖子说愣了。
田平安心中顿生疑问:他怎么知道的?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刘婷婷,想从她脸上找到答案。但刘婷婷并不答话,只是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琢磨该如何向领导汇报今晚这一摊子烂事。
高航见两人不说话,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们要去金碧辉煌,把他们老窝给端了,把那个叫什么开山炮的传来,刑拘他。”
刘婷婷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说:“那个开山炮,不行了,已经被送到医院去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田平安,“他给打的,打残了。”
田平安站在旁边,不好意思地一笑,挠了挠头,像一个被老师点名表扬但又不好意思承认的小学生。
“哦?有这事儿?”
高航沉默了几秒,然后推开车门跳了下来,站在两人面前,双手叉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这么说,我们不用去了?打残了……那,人呢?”
刘婷婷点了点头:“被他们给抬医院去了,估计也是在新桥医院。”
高航转身朝车后边招了招手,两辆摩托车应声驶了过来,停在他面前。
高航命令道:“你们几个,去新桥医院查一下那个开山炮,名字,赵铁柱,看看他是不是在那儿。在与不在,马上通知我。”
那两辆摩托车的刑警应了一声“是”,发动引擎,调头朝新桥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尾灯在夜色中迅速变成了两个小红点。
高航又朝后边招了招手,又有几辆摩托车驶了过来。
他对后面的刑警们说:“散了吧,行动取消,回家抱老婆睡觉去吧。”
那些刑警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白忙活一场”,有人打了个哈欠,有人已经开始调转车头往回开了。
就在这时,几个眼尖的刑警注意到了路边站着的刘婷婷和田平安,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精彩起来。
一个骑本田70摩托车的刑警最先忍不住,指着刘婷婷那身超短裙黑丝袜的打扮,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哎,你看刘队长今晚穿的什么?这是去红灯区卧底了?”
旁边的同伴瞥了一眼,差点笑出声来:
“真的假的?不对哎,刘队,你这是去面粉厂做卧底吧?你看你头上脸上那些白面……”
刘婷婷瞪了他一眼,拍了拍头上的粉末:
“看清楚,这是白面吗?”
那刑警凑近看了看,一本正经地说:
“这也没下雪啊!哦,是石灰面子!刘队,你这是去刷墙了?”
“去去去!一边去!”
刘婷婷没好气地挥了挥手,但那几个刑警已经笑得肩膀直抖。
另一个刑警则盯上了田平安,上下打量了一番他那件皱巴巴的跨栏背心、大裤衩和脚上那双裂了口的球鞋。
那刑警忍不住咧着嘴笑道:“胖子今晚这造型绝了,这是去打篮球了?篮板没抢着,鞋先张嘴了?”
旁边又有人接话:“打什么篮球,你看他身上那白灰,这是下河捞鱼了吧?捞了一身白鳞片?”
“我看肯定是跟刘队去刷墙了,身上也有石灰面儿。刘队刷上面,胖子刷下面,分工明确!”
一个年纪稍大的刑警摸着下巴,故作深沉地分析道:
“让我分析分析啊——
根据你们两个人身上石灰面儿的位置,刘队头上脸上比较多,胖子后背和肩膀上比较多……
嗯,这分布不对劲,你们应当是抱在一起了吧?
嗯……更像是刘队从后边抱着你!这样才能解释得通!”
第815章 你办案用胆子
旁边一个年轻刑警一听,立马来了兴致,走上前来比划了一下:
“我来比划一下试试啊——刘队从后边抱住胖子,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脸贴在他后背上……
哎!对对对!你说得真对!还真是刘队抱着胖子呀!这姿势,标准的情侣拥抱姿势!”
田平安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着,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拱了拱手:
“真专业!不愧是搞刑侦的,连石灰面儿的分布都能分析出案情来!佩服,佩服!”
刘婷婷站在一旁,脸一阵红一阵白,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声:
“有完没完?赶紧滚蛋!”
刑警们笑够了,见刘婷婷脸色不对,赶紧收了笑容,有人讪讪地说:
“开个玩笑,怎么还急眼了啊?刘队,我们这不是关心你嘛!”
另一个刑警也赶紧打圆场:
“就是就是,刘队你别生气,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说着,发动摩托车,轰了两下油门,催促前边的摩托车离开。
有几辆摩托车已经突突突地先走了,尾灯在夜色中一颠一颠地远去。
这时,队伍最后边的老夏骑着他那辆破旧的摩托车慢悠悠地凑了过来。
那摩托车年头不少,排气管还时不时放个屁——“噗!噗!”两声,冒出一股黑烟。
老夏把车停在田平安面前,一只脚撑着地,另一只脚还踩在踏板上,歪着脑袋,一脸认真地问道:
“哎,胖子,说正经的——我们可听说了,你被开山炮给揍得不轻?什么情况?那家伙真有那么厉害?”
田平安一听,立马挺了挺胸膛,结果挺得太猛,肚子先顶了出去,胸膛才跟上。
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那肚皮在跨栏背心下颤了两颤。
他一脸不服气地说:
“谁说的?我揍他还差不多!你们是没看见,那开山炮被我打得满地找牙,最后是被人抬着出去的!
我这眼睛虽然挨了一下,但那是我让着他的——我怕一拳把他打死,回头不好写报告!”
老夏听完,慢悠悠地来了一句:“那开山炮被抬出去的时候,有没有竖个大拇指,说一句‘服了’?”
田平安一愣:“那倒没有。他当时昏迷着呢,竖不了大拇指。”
老夏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那就是你下手还不够重。真正把人打服了,昏迷之前都得竖个大拇指。”
旁边几个人被他这番冷幽默逗得哈哈大笑,有人捂着肚子说:
“老夏,你以为谁都跟胖子一样是个二货啊?人家开山炮也是有职业操守的好吧,昏迷之前也得保持形象!”
另一个人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接话道:
“就是就是!咱们平时办案,谁敢这么跟人对磕?也就胖子这体格,敢上去跟人家硬碰硬。换了我,还没等开山炮动手,我先跑出去叫支援了!”
“你跑出去叫支援?你那是临阵脱逃好吧!”
“行行,我在你眼里成了个啥了,下次有这情况,我先写好遗书!”
田平安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着,也不生气,反而挺了挺肚子,一脸得意地说:
“你们这就是缺乏锻炼!你看看我,这一身肉,不是白长的!关键时候能抗能打!”
老夏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眯着眼睛,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你那不是肉,是胆。别的刑警办案用脑子,你办案用胆子。”
这话听起来像是调侃,但老夏的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当了二十年刑警,见过太多聪明人,也见过太多滑头,但像田平安这样敢一个人冲进金碧辉煌、跟开山炮硬碰硬的愣头青,这些年还真没见过几个。
他心里其实是服的——只不过嘴上不愿意明说罢了。
田平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嘿嘿一笑,拍了拍肚皮:
“那不废话吗?没胆子敢去金碧辉煌砸场子?你们谁敢去?谁敢去跟开山炮单挑?”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齐齐摇头:“不敢不敢,还是你胖哥厉害!”
“那必须的!”田平安拍了拍肚皮,肚皮在跨栏背心下颤了两颤,“回头开山炮出院了,我再去跟他打一场,给你们表演一个‘胖子大战金刚’!”
老夏拧了一把油门,那破摩托车“噗噗噗”地冒着黑烟,临走前丢下一句话:
“行,到时候我给你写‘追授烈士申报材料’!”
几个人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但又不敢笑得太大声,怕被刘婷婷听见。
此刻刘婷婷已经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把遮阳板翻下来,对着上面那面小镜子,阴沉着脸,用手指梳理着自己那一头乱成鸡窝的头发。
老夏也难得地咧了咧嘴,拧了一把油门,那破摩托车“噗噗噗”地冒着黑烟,慢悠悠地走了。
夜风里隐约传来他哼小曲儿的声音,调子竟是《打靶归来》。
这时,高航从吉普车里探出头来,朝那群嘻嘻哈哈的刑警吼了一嗓子:
“怎么还不散?该回家回家,别在这儿打哈哈!明天还要上班呢!”
那群刑警这才收了笑声,有的调转车头,有的发动摩托,三三两两地散了。
马达声渐远,夜风里还飘着几句没说完的笑话:“哎你说,胖子那球鞋到底是哪个商店买的,怕不是买到假货了吧……”
高航也跳回他的吉普车上,冲刘婷婷和田平安摆了摆手:“走吧,回局。”
说完,他调转车头,一溜烟地开回了局里。
田平安和刘婷婷回到桑塔纳车上。
田平安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却没有急着点火,而是转头看着刘婷婷,一脸困惑地说:
“高队刚刚怎么说?他怎么说是你安排让他们出动的?”
刘婷婷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淡淡地说:
“你这话都听不懂?他在开玩笑呢。”
田平安挠了挠头:“不对啊,那他怎么知道开山炮的事?咱俩今晚的行动,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刘婷婷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我让徐鹏跟他汇报的。”
田平安愣了一下:“你让徐鹏汇报的?”
第816章 我有什么错
刘婷婷点了点头:
“我害怕你一个人去拳场吃亏,所以我想跟你一起到拳场看看情况。
临走的时候,我也不怎么有信心,所以想来想去,还是让徐鹏跟高队长汇报一下。
万一咱们出了什么事,至少有人知道咱们去哪儿了。”
田平安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你让徐鹏把刘小璐被侵害的事情也向高队汇报了?刘小璐她不想报案啊……”
刘婷婷坐直了身子,正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严肃了起来:
“当然汇报了。这是公诉案件好不好?如果是个杀人案,被害人死了,他不能报案,这事就完了?警察就不管了?”
田平安张了张嘴:“这……”
刘婷婷打断了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首先是个警察,然后才是刘小璐的男朋友。你想替她报仇,当然要走法律途径。哪能以暴制暴,私下解决?你以为你是谁?蝙蝠侠啊?”
田平安被她这一顿话说得哑口无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弱弱地辩解了一句:
“我不是刘小璐的男朋友……”
刘婷婷瞪了他一眼。
田平安赶紧改口:
“哦,我是刘小璐的男朋友——不对不对,我是刘小璐的朋友!你也是刘小璐的朋友!”
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行啊,怪不得今天晚上你那么胸有成竹的,原来你还留有后手啊!我还以为你真就是单纯地想跟我去呢。”
刘婷婷哼了一声,重新靠回座椅上:
“不过,这先斩后奏、擅自行动,肯定还是要挨批的。高队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肯定记着呢。”
她瞥了田平安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回吧!”
田平安嘿嘿一笑,拧钥匙点火,挂挡,踩下油门,白色桑塔纳缓缓驶入了公安局的大院。
到了局里,田平安跟着刘婷婷上了楼,来到高队办公室门口。
高航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夹着一根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两三个烟头,看来他也没闲着,一直在等消息。
高航抬头看到两人进来,目光先在刘婷婷那身狼狈的打扮上停了两秒,又瞥了一眼田平安那只乌眼青,然后弹了弹烟灰,开口说道:
“刘队,你留下,简单把情况跟我透个底,明天我好向武局长汇报。”
他又转向田平安,
“小田,你就不用在这里了,赶紧回去洗洗睡吧。明天……有的是你忙的。”
田平安一听,如蒙大赦,赶紧点头:
“好嘞高队,那我先撤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朝刘婷婷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鬼脸。
先把那只乌眼青的眼皮往上翻了翻,又伸出舌头扮了个丑到极致的小丑表情,然后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保——重——”
刘婷婷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垂在桌下的手已经悄悄握成了拳头,朝向他转了转。
同时用眼神回了他一句:你给我等着。
田平安读懂了那个眼神,缩了缩脖子,赶紧溜出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
他沿着走廊往宿舍方向走,经过值班室的时候,里面几个值班的刑警正在泡面聊天,看到他这副尊容走进来,有人吹了个口哨:
“哟,胖哥回来了?听说你把开山炮给干了?”
田平安摆了摆手,一脸谦虚地说:“低调低调,为人民服务。”
“那你那只眼睛是怎么回事?为人民服务的时候被人服务了一下?”
田平安摸了摸那只乌眼青,嘿嘿一笑:
“这叫勋章,懂不懂?你们想要还没有呢。”
几个人哄笑起来,有人扔过来一包方便面:
“来来来,胖哥辛苦了,今晚奖励你一包三鲜伊肉面!”
田平安一把抢过方便面,那架势跟饿了八辈子的土匪似的。
他也不客气,“刺啦”一声撕开包装,直接上手掰下一块就往嘴里塞,嚼得嘎嘣脆。
同进含含糊糊地嘟囔:
“还得是我亲哥几个疼我啊……得嘞,不跟你们贫了,小的先告退回宫——上宿舍搓个澡,再换身龙袍去。”
第二天一早,食堂里人头攒动。
田平安一手攥着两个大白馒头,一手端着一个比脸还大的海碗,脑袋几乎扎进碗里,呼噜呼噜地往嘴里灌着玉米稀饭。
桌上那一小碟咸菜已经被他刨下去大半,筷子拨拉得飞快。
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嚼得又急又香,像是怕谁跟他抢似的。
突然,食堂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田平安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声。
督察队的负责人栾振江,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身后跟着俩同样一丝不苟的年轻督察,三人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走了进来。
整个食堂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端着饭碗,大气不敢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田平安身上。
栾振江走到田平安桌前,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田平安同志,请你抓紧时间吃完。吃完之后,跟我去一趟三楼小会议室,武局长和孙政委在那里等你。”
田平安嘴里含着半个包子,愣了三秒。
他脑子飞速运转,昨天的事儿一幕幕闪过脑海。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咽下一口馒头,抹了一把嘴,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嘞,栾队,马上就好!”
说完,他以风卷残云之势把剩下的食物扫荡干净,连碗底的粥都仰头喝了个精光,然后一抹嘴,站起身:
“走吧,栾队。”
三楼小会议室的门口,栾振江敲了敲门,推开后侧身让开。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凝固的水泥。
武局长和孙政委并排坐在长桌的正位,两侧依次坐着姜东副局长、政工科长、高航队长等几位领导。
政工科长面前摊着一本工作笔记本,手里握着笔,正低头认真地记着什么,时不时抬眼看一眼门口。
几个人脸上都没有一丝笑意。
田平安心里暗暗叫苦:瞧这阵仗,是要给我开批斗大会啊。
可他转念一想,又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凭啥批斗我?我有什么错?
我那是见义勇为、替天行道好不好!
再说了,那几个被我揍的家伙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他们都没投诉我,你们倒先急了。
啧,这年头,当个好人咋就这么难呢?
第817章 关键时刻递刀片
田平安的目光落在了武局长脸上,这位平时见了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像个慈祥的老大爷,逢人就问“吃了没”“家里孩子怎么样”,局里上上下下都对他没什么距离感。
但此刻,那张脸却板得像一块铁板,平日里总是弯着的眉眼此刻拉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刀子,在田平安身上来回剐着。
扫了一眼会议室里这阵势,田平安心里顿时明白了。
合着今天这是三堂会审,人都到齐了,就差他这一个主角。
敢情这帮领导早就商量好了,就等着他来,来个请君入瓮呢。
他刚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喊报告,武局长就开口了。
出乎意料的是,武局长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雷霆大怒,而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
“坐下吧。”
田平安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犯了错被叫进校长办公室的小学生。
武局长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田平安,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的沉默比任何怒吼都让人煎熬,田平安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了。
终于,武局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桌面上:
“田平安,这两天,特别是昨天晚上,你干了些什么,你自己说吧。”
田平安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杨无邪肯定连夜给武局长打电话了!他那是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怎么着,他开黑拳场还有理了?他养打手还有功了?他吊警察还有奖了?
不过话说回来,武局长也不是那耳朵根子软的人吧?总不能他杨无邪放个屁,武局长就当圣旨捧着闻吧?
可话说回来,杨无邪是十大弟子之首,背景硬得很,这里边的水深着呢。
武局长虽然是一局之长,可上头的关系网盘根错节,谁知道杨无邪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
万一是打给上头的,再从上头压下来,那可就不好办了。
可是我怎么说?说自己去金碧辉煌是为了唱歌跳舞吃烧烤?
说自己跟开山炮打了两次拳是因为自己手痒,想找人切磋一下擒敌拳?
说自己被吊在天花板上是因为对方人多势众?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话:
“武局长,我……我去金碧辉煌,本想着是,是要去查案的。那个‘9.30’李文娟被害案……”
武局长眉毛微微一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说:继续编,我听着呢。
田平安却卡了壳。
说出来吧,他一开始确实是奔着查案去的,可实际上连根毛的线索都没查到。
后来脑子一热,想着赢拳击比赛弄点奖金,结果越搞越离谱,最后被杨无邪和老三用网兜吊在了天花板上。
要不是大黑熊仗义相救,他现在还在那儿挂着当腊肉呢。
可这些事儿,他怎么说?说“武局长,我本来是去查案的,结果没忍住手痒,上台打了一架,被人吊起来了”?那不成笑话了吗?
高航见田平安一直不说话,突然开口道:
“‘9.30’这个案子,也没有安排你办啊。你不是应当配合省厅专案组隋科长他们的工作吗?”
田平安猛地抬头,瞪了高航一眼:我嚓,关键时刻捅刀子?有你这么当队长的吗?
高航面不改色地补充了一句:
“田平安临时调到省厅专案组的事,武局长、孙政委、姜局长,各位领导都知道的。”
田平安心里那个气啊!
他们都知道,还用你在这儿说?
你摆明了就是想撇清关系呗!意思就是“我这个下属出了事,跟我没关系,因为他这段时间不是我的人”。
原来我以为你这个师父还不错,没想到关键时刻递刀片啊!
武局长摆了摆手,示意高航不必多说,然后看向田平安:
“你继续说。”
田平安只好硬着头皮,吞吞吐吐地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从怎么去的金碧辉煌,怎么跟开山炮打起来,怎么被网吊起来,到大黑熊怎么救的他,怎么一路打出来的……他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觉得自己像个二傻子。
政工科长坐在角落里,认真地做着笔记,钢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着,偶尔抬头看一眼田平安那只乌眼青,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记。
那刷刷的写字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在给田平安的“罪行”加上一条罪名。
直到田平安讲完,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武局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把茶杯放下,看着田平安,缓缓开口说了一句:
“说完了?”
田平安点了点头:“说完了。”
武局长又沉默了几秒,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田平安,缓缓开口问道:“田平安同志,你对你的这些行为,是怎么认识的?”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认识?他能有什么认识?他仔细回想了一遍这两天的经历。
除了最后被网住那段有点丢人,其他的他觉得干得挺漂亮的啊!
一个人单挑开山炮,为刘小璐报了仇,还全身而退了,这要是搁在古代,那不得封个“打虎英雄”的称号?
可现在这会议室里的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要给他发奖状的,分明是三堂会审等着他认罪的。
他胖脸上的肌肉跳了跳,脑子飞速转了几圈,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武局长,各位领导,对于昨晚的行为,我是这样认识的。
首先,我深刻认识到,我作为一名人民警察,不应该在没有请示领导的情况下擅自行动,这是组织纪律性不强的表现。
其次,我认识到,我不应该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一时冲动上台打拳击比赛,这是缺乏大局意识的表现。
第三,我认识到,我不应该在被打之后,还手打回去,这是缺乏克制力的表现。
第四,我认识到,我不应该在被网住之后,让人救出来,这是缺乏自救能力的表现……”
他说到这儿,偷偷抬眼扫了一圈在座的领导。
武局长面无表情,高航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政工科长的笔停在纸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第818章 拖出去
田平安感觉自己说的挺幽默的,这套词儿要是搁在平时跟同事们吹牛,早就笑倒一片了。
可眼下这会议室里,他讲了半天,领导们一个个面无表情,像集体面瘫了一样。
田平安心里犯起了嘀咕:怎么回事?我这包袱抖得不够响?还是领导们今天都没吃早饭,笑不出来?
他偷偷又扫了一圈,见领导们确实没什么激烈反应,连个翻白眼的都没有,胆子反而又大了一些。
没反应就是没反对,没反对就是默认,默认就是允许他继续说嘛!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说道:
“第五,我还认识到,我不应该在逃出金碧辉煌之后,开着我那辆桑塔纳回局里。我应该跑步回来,既能锻炼身体,又能省汽油,为国家节约开支……
第六,我认识到,我不应该穿着跨栏背心和大裤衩去执行任务,这影响了人民警察的良好形象,下次我一定穿西装打领带再去打架……”
“够了!”
武局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茶水溅到了桌面上。
他气得脸都红了,指着田平安的鼻子,声音提高了八度:
“田平安!你还有脸在这儿油嘴滑舌!你以为这是在开表彰大会呢?”
“你一个人!单枪匹马!跑到那种地下黑拳场去打架?!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学了几招功夫,就天下无敌了?啊?!”
田平安被吼得一缩脖子。
他从来没见过武局长发这么大的火,印象里这位老领导总是和风细雨,对他关爱有加。
没想到,这老头一旦发起怒来,气势如此骇人。
“你是个人民警察!”
武局长越说越激动,手指重重地敲着桌面,
“你不是街头混混!你穿着这身警服,代表的是国家法律!
你盲目冲动,以暴制暴,跟那些亡命之徒死磕硬碰,你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你以为自己是孤胆英雄吗?你这是无知!是愚蠢!
是把你自己和人民群众的安全置于不顾!
真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
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如同疾风骤雨,砸得田平安哑口无言。
他低着头,只能乖乖听着,心里虽然有些不服气,但更多的是认识到自己确实冲动了。
武局长骂完,喘了口粗气,端起茶杯灌了一口,然后把话头交给了旁边的孙政委。
孙政委清了清嗓子,语气果然缓和了许多,就像一阵绵绵春雨。
他看着田平安,语重心长地说:
“平安啊,武局的话虽然重了点,但道理是这个道理。
我们理解你想抓坏人、想伸张正义的心情,这一点是值得肯定的。
但是,方式方法很重要啊。你一个人行动,没有组织纪律,没有后援保障,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这不仅是对自己不负责,也是对组织不负责。
你要深刻反思,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在今后的工作中加以改正。”
武局长唱红脸,孙政委唱白脸,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田平安坐在对面,把双手插进两腿之间的裤裆里,半低着头,脸上开始有些发烫。
他表面上摆出一副痛心疾首、认真聆听的样子,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心里却在想:
这两个老登要是去说相声,一个逗哏一个捧哏,准能火遍全县城。
可惜了,这么好的口才,全用来训我了。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时候必须拿出足够诚恳的悔改态度来,否则今天这关怕是过不去。
于是他不停地点头,嘴里配合着发出“嗯嗯”、“是的”、“领导批评得对”之类的附和声,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忏悔。
两位领导看着田平安这副认罪态度良好的模样,对视一眼,神色终于稍微松动了一些。
武局长放下茶杯,目光越过田平安的头顶,看向他身后,淡淡地叫了一声:
“栾队长。”
田平安猛地回头一看,只见督察队的栾队长领着两名督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三个人呈品字形排列,像三尊门神一样,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田平安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脖子一缩,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
他刚才光顾着低头认错,满脑子想着怎么编段子糊弄过去,压根没注意到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三个人。
他悄悄用余光往后又瞟了一眼,只见栾振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身后那两个督察也是一脸严肃,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小子也有今天”的意味。
田平安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完了,看这架势,这是真要动真格的了。看来今天不光是要挨训,搞不好还要扒我这身皮啊……
武局长大手一挥,干脆利落地说:“宣布处分决定!”
栾振江打开手中的文件夹,面无表情地宣读:
“经局党委研究决定,鉴于田平安同志违反纪律、擅自行动、造成不良影响,为严肃警纪,教育本人,决定给予田平安同志——禁闭七日!即刻执行!”
“禁闭七日?!”
田平安脑子里“嗡”的一声,感觉天都塌了。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武局长和孙政委,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是……武局……孙政委……七天?这也太……”
他想辩解,想说点什么,但武局长根本不给他机会。
只见武局长再次一拍桌子,声如洪钟,下达了最终指令:
“拖出去!”
田平安一听“拖出去”这三个字,脑子里“嗡嗡嗡”的响了三声。
刚刚塌下来的天,又被踩了三脚。
他瞪大眼睛,看着武局长,脱口而出:
“拖出去?怎么回事?还用拖出去?我是一条死猪啊?
您这是什么词啊?您处分我就处分我,凭什么还侮辱我的光辉形象呢?
我田平安好歹也是堂堂人民警察,就算犯了错误,那也是走着出去的,怎么能用‘拖’这个字呢?
这传出去,我以后在局里还怎么做人啊?我还没有女朋友呢!”
他越说越委屈,胖脸上的肉都在抖:
“武局长,您要处分我,我没意见。但这个‘拖’字,我坚决不接受!我建议改成‘押送’或者‘带走’,这样比较符合我的身份!”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第819章 你说的是逯全健吗
两名年轻的督察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政工科长的笔停在纸上,抬头看着田平安,嘴角抽了抽。
高航腰板挺了挺,用手捂住嘴,假装在咳嗽。
武局长被田平安这一顿抢白,气得脸都绿了,指着田平安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还有脸在这儿跟我讨论用词?你是不是还想让我给你写个‘欢送词’啊?”
田平安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倒不用……欢送词太隆重了,写个‘欢送信’就行……”
“你给我闭嘴!”武局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拖——不,带走!赶紧带走!”
栾振江合上文件夹,朝身后两名年轻督察使了个眼色。
那两名督察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了田平安的胳膊,准备把他往外带。
田平安那将近两百斤的身躯被两个人架着,像一头即将被抬上案板的肥猪,白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扯了出来,露出半截圆滚滚的白肚皮。
他一边被架着往外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
“武局长!别忘了是‘带走’,不是‘拖’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刘婷婷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一层薄汗,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中等身材,目光沉稳,正是省厅专案组的隋海健组长。
刘婷婷一进门,看到两名督察正架着田平安,顿时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武局长办公桌前,脸涨得通红,声音都有些发抖:
“武局长!不能关他!昨天晚上的事,是我让他去的!是我让他跟我一起去金碧辉煌查案的!所有的责任都在我!要关关我!”
她说话的速度极快,像连珠炮一样,说到后面声音都有些破音了,完全没有了平时那股冷静干练的劲儿。
她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眼眶都有点发红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婷婷身上。
武局长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隋海健这时也走上前来,站在刘婷婷身旁,急切地开口了:
“武局长,我来说两句。
田平安同志目前是省厅专案组的成员,他的工作情况我是了解的。
他虽然行动上有些冒失,但出发点是为了查案,这一点我可以为他作证。
而且据我刚刚得到的消息,那个赵铁柱本身就有案底在身,省厅那边早就发了协查通报,好几个地方都在找他。
田平安昨晚在金碧辉煌歌舞厅把他给揍趴下了,虽说方式有点糙,但结果是好的。
人抓住了,案子破了,对黑恶势力也是一个有力的震慑。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这一趟,也算是歪打正着,立了一功。
所以,我希望局里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能够考虑到这些因素,从轻处理。”
隋海健说话的语气平和沉稳,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不像刘婷婷那样急得语无伦次,但分量却不轻。
毕竟他是省厅下来的,虽然很年轻,但说话的分量跟县局的民警是不一样的。
武局长听完隋海健的话,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了。
他没有直接回应隋海健,而是先确认了一句:
“隋科长,你刚才说那个赵铁柱是个通缉犯?这个消息可靠吗?”
隋海健点了点头,语气非常肯定:
“可靠。我刚从省厅那边得到的消息。
那个‘开山炮’的真名叫马奎,外号‘马疯子’,前两年在东北三省犯了好几起案子,故意伤害、敲诈勒索,身上背着两条人命,黑龙江、吉林、辽宁三省都在通缉他。
这小子流窜到咱们这儿,化名赵铁柱,藏在金碧辉煌,要不是田哥,哦,田平安,他跟他接触,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的踪迹。”
姜东副局长轻咳一声,目光平静地看着隋海健,问了一句:
“隋科长,我有个问题——怎么突然就从省厅得到了这个情报呢?”
田平安心里咯噔了一下,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姜东这句话表面上是在问情报来源,但潜台词分明是:
这个开山炮又不是第一天才跑到龙海来的,怎么早没被发现?
如果他在龙海潜伏了这么久,我们刑警队一直没抓着,那是不是说明我们失职失察?
凭什么省厅隔着那么远,反而能知道这个罪犯跑到咱们这儿来了?
看来姜东这人不简单,关键时刻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啊……
隋海健不慌不忙,清了清嗓子,解释道:
“姜局,情况是这样的:
昨天晚上,开山炮被田平安打伤住院后,正好遇到一位省厅刑侦处的退休老干警也在新桥医院住院。
这位老同志当年经办过马奎的案子,对他的相貌特征印象很深。
他一见到急诊室里送来的那个‘赵铁柱’,就觉得眼熟,越看越像当年那个马奎。
于是老人家连夜联系了省厅刑侦处,把情况反映上去了。
省厅那边连夜调取档案核实,经过工作,已经确认这个‘赵铁柱’就是马奎本人。
省厅已经派人赶赴龙海,估计再有两个小时就到了。”
武局长一听这话,脸色微微一变,放下茶杯,追问道:
“退休老干警?你说的是逯全健?”
隋海健点了点头:“正是。逯老爷子虽然退了休,但眼睛毒得很,一眼就认出那个开山炮就是潜逃的马奎。”
武局长眉头一皱:“那他怎么没有跟我们说这个情况呢?他既然认出来了,打个电话到局里不就完了?何必绕这么大一圈,先找省厅?”
隋海健苦笑了一下,解释道:
“逯老爷子说,他害怕走漏了风声。
毕竟金碧辉煌那地方关系复杂,万一消息传出去,让杨无邪那边知道了,把人连夜转走,那就麻烦了。
所以他谁也没告诉,亲自搬了把椅子坐在急诊室门口守着,一夜没合眼,就等着省厅的人来接手。”
武局长听完,沉默了几秒,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比刚才训斥田平安的时候还要难看几分。
隋海健讲的这个情况,他这个当局长的,竟然毫不知情。
第820章 功是功过是过
武局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感慨、四分哭笑不得:
“这个老逯啊……都退休了,还是这个脾气。他这是不信任我们基层啊!怕我们嘴不严,怕我们走漏风声,怕我们跟……有来往……得,人家是老前辈,咱也不能说什么。”
他嘴上这么说,但语气里明显带着一丝不满。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看起来是在说老逯,其实是在说省厅。
省厅那边得到消息,第一时间不是通知县局,而是直接派人下来对接老逯,这多少有点不把县局当回事的意思。
但他也没时间计较这些,摇了摇头,转头对姜东和高航说:
“你们两个,立刻做好交接准备工作。问问是哪位领导带队过来,等他们的人一到,马上带他们去医院。”
他又看向姜东,追问了一句,
“医院那边,保证万无一失吗?”
姜东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这点您放心。开山炮跑不了——他已经被打得爬不起来了。胸部、面部多处骨裂骨折,那个啥也碎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现在躺在床上连翻身都翻不了。高队安排了四个人在病房门口守着,如果再加上逯老爷子看着,别说跑了,他就是想跑,逯老爷子那关他也过不去。”
武局长听到这话,脸色这才顺了过来,好看了许多,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仿佛刚才那场雷霆之怒从未发生过一样。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着。
众人都不敢吱声,都在等待他老人家做出最终的决定。
刘婷婷站在角落里,看了看孙政委,又看了看姜副局长和高航,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她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把右手放在了腰后边,攥紧了拳头。
片刻之后,武局长转回头来,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太大变化,但语气明显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田平安,又看了一眼隋海健,然后缓缓开口说了一句:
“隋科长,你提供的情况很重要,我代表局里感谢省厅的支持。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田平安身上,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严肃:
“禁闭的决定,不能改。有功要奖,有过要罚,这是两码事。
他抓住了马奎,这是功劳,该表彰表彰,该嘉奖嘉奖。
但他擅自行动、违反纪律、无组织无纪律,这也是事实。
功过不能相抵,这是原则问题。”
刘婷婷一听这话,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蹿了上来,猛地往前迈了一步,急得脸都红了:
“武局长!他抓的是通缉犯!是东北三省都在找的马奎!要不是他这么一闹,人还在金碧辉煌逍遥法外呢!功过不能相抵,那好歹也该从轻处理吧?七天禁闭是不是太重了?”
武局长脸色一沉,手掌往桌上一拍:
“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你回去好好反省你自己的问题!你以为你就没错了?”
刘婷婷还想争辩,隋海健赶紧上前一步,连拖带拽地把她往门外拉,压低声音说:
“行了行了,别说了,再说连你一起关!”
刘婷婷被他硬生生扯出了会议室的门。
隋海健也觉得自己人微言轻,不免有些尴尬。
刚一出门,刘婷婷的眼泪就“唰”地下来了,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止都止不住。
她蹲在走廊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隋海健叹了口气,弯腰把她扯起来,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安慰了几句,半推半就地把她送走了。
会议室里,田平安一听武局长那番话,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灭了,胖脸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垮了下来,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合着我这功是功,过是过,两边都不耽误是吧?那我这七天禁闭是坐定了?”
武局长瞪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想讨价还价?”
田平安赶紧摇头,胖脸上的肉跟着晃了两晃:
“不敢不敢,我坐,我坐。反正禁闭室里四面墙一盏灯,我正好可以好好反思反思,顺便想想怎么写立功报告。”
武局长被他气笑了,但很快又板起脸来,朝栾振江挥了挥手:“带走!”
栾振江朝两名督察使了个眼色。那两名督察再次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田平安的胳膊。
田平安这次也不挣扎了,乖乖地跟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高航,咧嘴一笑。
高航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出了门,田平安挺直了身子,拍了拍白衬衫上的褶皱,又整理了一下橄榄绿警裤的裤腰,然后朝栾振江咧嘴一笑:
“走吧走吧,不就是七天嘛,就当是度假了。栾队长,禁闭室里有没有电视?能不能看《包青天》?”
栾振江面无表情地回答:“禁闭室里只有四面墙和一盏灯。想看《包青天》,你自己脑子里演吧。”
田平安撇了撇嘴:“那也太无聊了。早知道我就带两本小说进去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义之重者,除暴安良。展昭愿效犬马之劳。’”
几个人沿着走廊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刘婷婷站在窗户边上,背对着走廊,肩膀在微微抖动。
田平安停下了脚步,身后的督察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冲刘婷婷的背影喊了一声:“大师兄!”
刘婷婷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田平安想了想,又喊了一句:
“别哭了!七天很快就过去了!等我出来,咱俩再去吃烧烤!这回我请客!”
刘婷婷还是没有回头,但她抬起手,冲身后挥了挥,像是在赶他走,又像是在说再见。
田平安咧嘴笑了笑,转过身,跟着督察队继续往前走。
他那圆滚滚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白衬衫的下摆松松垮垮地垂在警裤外面,随着他的步伐一甩一甩的,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等田平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刘婷婷才缓缓转过身来,轻声骂了一句:
“死胖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
第821章 禁闭室
禁闭室设在办公楼一楼西头的尽头。
这地方平时很少有人来,走廊尽头光线昏暗。
田平安被三名督察押着,穿过一楼走廊,来到那间屋子门口。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丁科长的大嗓门:
“这边这边!先把那堆破烂搬出去!那个桌子别扔,擦擦还能用!”
田平安探头一看,好家伙,屋里热闹得很。
行政科的丁科长正挽着袖子站在屋子中央指挥,两个穿着蓝色马夹的打扫卫生老太太一人拿着扫帚一人拎着拖把,正在吭哧吭哧地清理地上的积灰。
角落里还有个师傅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卷尺,正在量尺寸,嘴里念叨着:
“三米一……两米八……这里装栅栏……”
丁科长远远地见田平安被三个督察押着走过来,老远就乐呵呵地迎了上去。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好烟,先递给三位督察每人一支:“来来来,兄弟们辛苦了。”
三位督察原本想摆手拒绝,但低头一看丁科长手里那盒烟的牌子——好家伙,红塔山!
这可是硬通货,普通民警平时哪舍得买这个抽。
三人对视了一眼,各自伸出手接了过来,还不约而同地把烟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烟屁股上的字,确认是正品红塔山没错,这才放心地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时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神情。
丁科长又转向田平安,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抽出一支烟递了过去:
“来来来,胖子兄弟,来一根,压压惊。”
田平安接过香烟,凑近丁科长伸过来的打火机火苗点了烟,猛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笑着说:
“老丁头儿,我被禁闭七天,看把你给乐的,又是散烟又是笑脸的,你这是幸灾乐祸的表情啊!”
丁科长挺了挺肚子——他的肚子比田平安的还大一号,像扣了一口大铁锅在前面,笑起来肚子一颤一颤的:
“你不觉得大伙都认为你太狂了吗?天狂有雨,人狂有祸啊哈哈哈!”
田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圆滚滚的肚子,又看了看丁科长的肚子,叹了口气:
“原来我在大伙的心目中,成了这样的形象啊?我不是人民英雄吗?怎么成了狂徒了?”
丁科长笑而不语,转身继续指挥干活。
田平安见一众人等在屋里忙乎得不亦乐乎,忍不住问道:
“丁科长,这是干嘛呢?装修总统套房呢?”
丁科长回头咧嘴笑了:
“总统套房?你想得美!这就是给你准备的禁闭室!咱们县局自打建局以来,就没关过人的禁闭,哪有什么现成的禁闭室?这不,临时把这间小仓库收拾出来,将就着用吧!”
田平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探头往屋里仔细看了看,认出了这间屋子,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不是老刑警刘海潮那个啥……那个屋子……?”
丁科长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一些,有些不自在地红了红脸,点了点头,嗫嚅道:
“咱局里办公用房不够……你也知道,就这一间空着了……将就一下,将就一下。”
田平安沉默了两秒,没再多说什么,把烟叼在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团烟雾,望着那扇斑驳的木门,轻声说了一句:
“行吧,刘叔住得的地方,我也住得。”
是的,这屋子正是去年刘海潮,刘婷婷的老爸,走的那间小仓库。
他在这间仓库里用自己的配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自打那件事之后,这屋子就没人愿意进了,都觉得晦气。
如今为了给他腾个禁闭的地方,硬是被利用了起来。
重要的东西早就搬走了,剩下些破烂桌椅和杂物堆在里面,基本上就是个废弃的空屋子。
长时间无人光临,窗户糊着旧报纸,蜘蛛都在这屋里结网了。
不过,他田平安知道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刘叔根本不是因为病痛想不开才走的。
他是为了把江必新安插进金龙集团做卧底,用自己的命铺了一条路,牺牲自己,成全了战友。
想到这儿,他都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猛地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在窗台上按灭,心里默念道:
“刘叔,晚辈田平安来您这儿借住几天。您放心,不该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往外说。您在这儿安安静静地歇着,我绝不打扰您。”
两个老太太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把地上的灰扫干净了,又把窗户上的旧报纸撕了下来,透进一点光来。
量尺寸的师傅也在墙上做好了标记,跟丁科长说了几句要焊接栅栏的情况,便收拾工具走了。
丁科长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田平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
“小田兄弟,你在这儿安心待着,我保证让你吃好喝好,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栅栏明天就能焊好,今晚先将就一下。你可是咱们县局历史上第一间禁闭室的第一位客人,你算是开了先河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田平安翻了个白眼:
“丁科长,你这话说得我好像是什么光荣人物似的。我这是被关禁闭,又不是来剪彩的。”
丁科长哈哈一笑,也不在意,招呼那几个送桌椅和铁床的年轻人往屋子里搬东西。
几个小伙子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屋子布置妥当了。
最里头靠墙的位置架了一张铁床,床上准备了一套新铺盖,床边摆了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中间空出一块地方,留着明天焊接栅栏;外边区域则放了两把椅子和一张桌子,栅栏里面的桌椅是给田平安用的,外边的桌椅归看守人员。
本来就不多的几件旧物件全部清走,屋子虽然还是简陋得可怜,但好歹能住人了。
丁科长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打扫卫生的老太太和那几个年轻人都撤了出去。
然后他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笑眯眯地对田平安说:
“来吧,光荣人物,你的‘雅间’布置好了,请进吧。”
田平安也不客气,迈步走了进去,直奔最里头那张铁床,二话不说就是一个标准的“大字型躺平”,整个人往床上一摊,铁床被他那将近两百斤的身躯压得“嘎吱”响了一声。
“哎呀妈呀,正好干累了,到这里来躺平了。要是这儿能装个浴缸就完美了——泡着澡,看着表,舒服一秒是一秒。”
第822章 山副科长被狗咬的事
丁科长站在床边,看着田平安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
栾振江见屋里布置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别的事了,便转头对那两名年轻的督察说:
“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守着。下午再过来换班。”
两名督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丁科长弯腰一把抓住田平安的胳膊,硬是把这坨两百多斤的肉从床上拖了起来:
“你小子讲点礼貌好不好?你大叔我还在这里没走呢,你就躺下了?我好歹也是个中层干部,给你忙前忙后了大半天,你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田平安被拽起来,一脸无辜地看着丁科长:
“大叔大叔,我这不是太累了嘛……再说了,咱俩谁跟谁啊,还用得着客气?”
丁科长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
“你不给我面子,你还不给栾队长面子?”
说着,朝栾振江的方向努了努嘴。
田平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栾振江。
栾振江正坐在外边的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本学习笔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田平安嘿嘿一笑,冲着栾振江说:
“栾队长,我们打过交道,我知道你。别看你脸色难看,跟谁欠了你八百块钱似的,但你心眼不坏,是个大好人。真的,我不说假话。”
栾振江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停在纸上,脸上竟然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翻了一页笔记,假装在写字。
田平安见状,继续说道:
“说真的,督察这个活不好干。
整天板着脸查这个查那个,得罪人的活儿全让你们干了。
局里谁见了你们都绕着走,吃饭都没人愿意跟你们坐一桌。
可要是没有你们盯着,有些人还真能上天。
你们就是局里的‘刹车片’,平时没人惦记,但没有你们,车就刹不住。”
栾振江抬起头,看着田平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放下笔,竖起一个大拇指:
“如果局里人人都像小田你这样理解我们督察的工作,那我们这活儿就好干多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感慨,
“可惜啊,大多数人看到我们,就跟看到瘟神一样。”
田平安摆了摆手:
“那是他们不懂事。你放心,以后我见了你,一定笑脸相迎,绝不绕着走。”
栾振江难得地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但确实笑了。
他合上笔记本,正色道:
“行了,不说这些了。反正小田你只要不跑出去这个屋子,你怎么样都行,想坐就坐,想躺就躺。只是……
如果有局领导来视察的时候,你得精神点,别让领导看到你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然我们也不好交代。”
田平安一听,立马拍着胸脯保证:
“对嘛,装装样子我是会的!你放心,领导一来,我立马坐得比你还直,表情比你还严肃,保证让领导觉得我正在深刻反省、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丁科长在旁边听得直摇头,笑着骂了一句:
“你小子就是一张嘴好使。”
田平安笑道:
“咱栾队的工作不容易,我一定要配合好,不给人家添麻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对于有些领导,那可就不一定了啊。有的领导,恨不得能抓住民警的小辫子,然后大做文章,往死里整,显得他权力的威力有多大。”
丁科长一听这话,来了兴趣,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哟,你这是话里有话啊?说说,哪个领导这么不长眼?”
田平安看了一眼栾振江,又看了一眼丁科长,嘿嘿一笑:
“你们知道政工科前几天出事了吧?”
二人摇头。
“那个副科长山大玉。”
丁科长皱眉道:“老山嘛,怎么了?”
栾振江也放下笔,抬头看着田平安,等着他往下说。
田平安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就上周四晚上,山副科长去检查派出所的值班在岗情况。你们猜他怎么检查的?他不敲门,想偷袭进去看看值班人员在干什么——他选择了翻墙进派出所大院!”
丁科长一听,眼睛瞪得溜圆:
“翻墙?他一个政工科副科长,去检查工作翻墙?玩阴的啊哈哈!”
田平安一拍大腿:
“对啊!结果呢,没曾想,派出所养了一条狗。
那狗也是狠角色,一看有人翻墙进来,二话不说,‘嗖’地一下就窜出来了,一口咬住山大玉的胳膊就不撒嘴了!
据说那狗是马所长偷偷找警犬配的种,牙口特别好,咬住了就跟钳子夹住了一样,甩都甩不掉。
山大玉疼得嗷嗷叫,偏偏身边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就他一个人跳进了院子。
同行的检查组其他领导都还在大门外站着呢,听到墙里头传来杀猪般的惨叫,几个人急得团团转,赶紧去按门铃。门铃‘叮咚叮咚’响了好几声,值班民警这才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一看院子里这场景……
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两人齐刷刷地凑过来,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田平安的大胖脸,等着他往下抖包袱。
田平安笑得直抹眼泪:
“你们是没看见那场面啊!
山副科长被那条警犬崽子咬住了胳膊,蹲在地上嗷嗷惨叫,跟杀猪似的。
更要命的是,他跟狗搏斗的时候,裤腰带‘咔嚓’一下被狗爪子扯断了,裤子‘哗啦’就掉到脚脖子上了!
这还不算完——他那条大花裤衩子,松紧带早就废了,也跟着凑热闹,‘哧溜’一下滑到了膝盖弯,两瓣白花花的大P股直接晾在空气里,被晚风吹得直起鸡皮疙瘩!
那画面,啧啧啧,我要是他,当场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哈哈哈哈!”
“别光顾着乐,那……后来呢?裤子都掉了……大裤衩子都掉了……哈哈哈哈!”
丁科长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迫不及待地追问。
“值班民警见是他山副科长,赶紧冲那条狗喊了一声:
‘黑子!松口!自己人!别咬了!’
那狗这才松开了嘴,摇着尾巴退到一边,还一脸无辜地看着主人,仿佛在说:
这人翻墙进来,我以为是小偷呢。
再看山大玉的胳膊,被狗咬得鲜血直流,差点没把骨头给咬断了!”
第823章 少一点折腾
丁科长听到这里,已经笑得前仰后合,肚子上的肥肉顶得警服扣子都快崩飞了。
他索性伸手解开衣扣,敞开怀乐,露出里面一件白得晃眼的白衬衫,笑得浑身肥肉直颤悠:
“哈哈哈!翻墙进派出所被狗咬了?这事儿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这孩子,可别瞎说八道的啊!”
田平安一听,立马竖起眉毛,一脸正色道:
“丁叔,这事儿我一点都不掺假,这可是真真儿的啊!我要是编的,我出门就让狗咬!”
丁科长收住笑,狐疑地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一眼栾振江:
“那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啊?”
栾振江坐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握着笔,装作思考写什么,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但丁科长在机关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家伙是知道的,他只是知道了不说。
田平安见状,更加来劲了:
“被压下去了!山副科长嫌丢人,不让往外传。但我们队徐鹏有个同学在北皂派出所,那天晚上正好他值班,亲眼所见!徐鹏跟他通话的时候,我听见的,还能有假?”
丁科长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哦——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怪不得这几天我就没见山副科长来上班,我还以为他出差了呢,合着是躲在家里养伤兼养脸啊!”
栾振江坐在旁边,嘴角终于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确实笑了。
他赶紧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那微微抖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
田平安话锋一转,看着栾振江说:
“栾队,你知道我为啥跟你说这个事儿吗?
我就是想说明,像你这样的领导,不故意找茬,不翻墙偷袭,所以不会被狗咬。
好人有好报!你看你,往这儿一坐,我自觉自愿配合你工作,大伙也都愿意配合你。
为啥?因为你尊重我们,我们也尊重你。
你要是像山大玉那样,天天想着抓人小辫子,那早晚也得被狗咬。”
丁科长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这时候插了一句:
“哪有那么多狗?全局警犬加起来也没几只,还能个个都盯着领导咬?”
田平安一摆手,一脸过来人的表情:
“丁叔,你这就不懂了。职场险恶啊!这里的‘狗’它不是四条腿的那种,是两条腿的!
你想想,山大玉平时怎么对下面的人的?
动不动就查岗、偷偷摸摸搞偷袭、抓住一点小毛病就往死里整。”
田平安越说越来劲,掰着手指头数落道:
“还有啊,他还经常搞些不切实际的运动!
就拿今年那个‘基层青年民警业务大练兵’来说吧:
每周拿出两天晚上不让回家,强制集中到局里来学习,一弄就是好几个月。
你说说,基层派出所这些青年民警白天干活累得跟狗似的,晚上还得坐在会议室里听人念文件,眼皮子打架都不敢闭,生怕被点名。
大伙私底下叫苦不迭,有人编了顺口溜:
‘白天跑案子,晚上念稿子。累成个孙子,熬死个老子。’
你猜这馊主意是谁出的?就是他山大玉向局领导建议的!”
丁科长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收住了,眉头皱了起来,一拍大腿:
“可不是嘛!你一说这个我就来气!这个山大玉是真能折腾人,他动动嘴皮子,我们行政科就得跑断腿!
那些小年轻晚上学习到十点多,饿得嗷嗷叫,我们食堂半夜还得开火给他们做饭加餐!
炊事员老王头都跟我抱怨好几回了,说再这么搞下去他这把老骨头就散架了!
你说说,他山大玉拍拍屁股回家了,我们食堂的人还得忙活到半夜,这叫什么事儿?”
田平安两手一摊:
“这样的人,下面的人能不恨他?”
丁科长连连点头,咬牙切齿地说:“对,活该他被狗咬!”
田平安接着说:
“大伙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巴不得他栽跟头。他这次被狗咬,那是老天开眼;下次要是再得罪人,说不定就不是狗咬他了,是‘人咬他’!”
丁科长听得连连点头,若有所思地说:
“有道理……那我得好好想想,我平时有没有得罪过人。”
田平安嘿嘿一笑,脸上堆满了谄媚的表情:
“丁叔你放心,你平时对人客气,见谁都发烟,没人会咬你的。”
说完,他伸出两根手指头,在丁科长面前捻了捻,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再来一根。
丁科长乐哈哈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含糊,直接从兜里摸出那盒红塔山,看了眼,还剩大半盒。
他索性把烟塞进了田平安手里:“得,你都拿去吧!省得你一根一根地跟我要。”
田平安接过烟盒,跟捡了宝似的,赶紧揣进自己兜里,嘴里还不停地道谢:
“哎哟,谢谢丁叔!丁叔大气!丁叔前途无量!等我出去了,一定请你喝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丁科长笑着骂了一句:“你少来!等你出去了,你把这装修禁闭室的费用掏上吧!”
“好,你个老丁头,在这儿等着我呢!”
栾振江在旁边默默地听着,摸了摸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淡淡地说了一句:
“刚刚小田这话虽然糙,但理不糙。当领导的,要是对下面的人多一点尊重,少一点折腾,日子会好过很多。”
田平安一听这话,立马从刚才丁科长给的那半盒烟里抽出一支,递给栾振江:
“可不嘛!栾队,来一根?”
栾振江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半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田平安赶紧掏出打火机,凑过去给他点上。
栾振江凑近火苗把烟点燃,轻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来,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松弛了一些。
他夹着烟,慢悠悠地说道:
“小田,你这张嘴啊……夸人的时候能把人夸上天,损人的时候也能把人损到地底下。
不过,你说的道理是对的——将心比心,互相尊重,工作才好开展。
你要是今天早上也这么会说话,也不至于被关进来。”
田平安嘿嘿一笑,自己也点上一根,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栾队,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今天早上我就是再会说,说破大天来,也要被关禁闭的!
你那个关禁闭的决定,不是早就写好了,放在你的文件夹里了吗?真当我是傻瓜?”
第824章 你小子鬼点子真多
田平安往铁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说道:
“栾队,其实咱俩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你们早就内定好了要关我七天,文件都拟好了、定稿了、交到你手上了,就等着你宣读呢。
把我叫过去,摆明了就是走个过场,最终结果还不一样?
我就是表现得再好,痛哭流涕、深刻反省、跪地求饶,你们还能有二胎准备——不禁闭我了?不可能的事儿嘛!”
栾振江被他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假装喝茶,没再接话。
那表情,真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丁科长在旁边连连点头,笑得肚子直颤:
“这话没毛病!来,为了不被狗咬,咱们抽根烟庆祝一下!”
说着,又从兜里摸出一盒没有开封的红塔山,拆开了,给每人散了一支。
田平安接过烟,也不起身,就那么斜躺着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姿势活像一个大爷躺在炕上抽旱烟。
丁科长看着他这副德行,笑道:
“你看看你这姿势,也不怕烟头掉裤裆里!到时候烧着了,可有你受的。”
栾振江难得地开了金口,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烧坏了老二,可就找不着媳妇了。到时候别说娶老婆,连相亲都没人敢要你。”
丁科长接话接得飞快:
“烧熟了更好,咱伙房加个好菜——驴登台儿!到时候切成片,蘸着蒜泥,香得很!”
田平安赶紧用手护住裤裆,一脸惊恐地说:
“你俩这是盯上我这二两肉了?我告诉你们,这可是祖传的,将来还要传宗接代呢!你们要是给我切了,我后半辈子就只能去少林寺当和尚了!”
丁科长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说道:
“行了,不跟你瞎扯了。你在这儿安心待着,饭我让人按时送来,有什么需要就跟我的人说。”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栅栏明天才能焊好,今晚你先凑合着住,反正你也跑不了。”
田平安一听这句话,眼睛一亮,立马来了精神。
他费劲地从床上坐起来,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双手撑在床沿上,冲丁科长的背影喊道:
“亲爱的丁叔,如果您不给我整只烧鸡,我可不一定不跑。到时候我就说,是因为你没有安装好栅栏,我才溜出去的——责任全在你!”
丁科长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瞪着眼睛指着田平安:
“好小子,你敢威胁我?要这么说,我弄条绳子把你捆了!”
田平安赶紧摆手,胖脸上的肉跟着晃了两晃:
“别别别!我老实,我老实!您千万别动绳子,我最怕绑了!”
丁科长哼了一声,脸色这才缓下来:
“这还差不多!吃的,你就不用管了,我这就去安排好,绝对让你吃小灶!”
“那还成。”
田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重新躺了回去,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一副大爷模样。
丁科长走到门口,脚步却停了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转身走了回来,站在田平安床前,压低声音说:
“对了,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田平安眼睛一亮,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啥?给我介绍个媳妇儿?”
丁科长白了他一眼:“想得美!我要是有那本事,先给我儿子介绍一个,还轮得到你?”
丁科长摆了摆手,换了个话题:
“说正经的——胖子,你小子有一套啊,鬼点子真多!上次你给我出的主意,让我搞点粮食去喂天鹅,还真管用!”
田平安一听,得意地挑了挑眉:“那当然了!我出的主意还能有错?怎么着,天鹅来了没?”
丁科长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地说:
“来了!好家伙,你是不知道,那两天可把我给愁坏了!市局领导要来检查湿地保护区,要是到时候水面上连根天鹅毛都看不到,我这脸往哪儿搁?结果按你说的,撒了两袋玉米粒,你猜怎么着?”
田平安嘿嘿一笑:“我猜?我猜现在那片海滩都快成天鹅集贸市场了。”
丁科长哈哈大笑:
“你还真说对了!现在天鹅都知道那片海滩有吃的了,聚拢得越来越多,每天傍晚飞过来黑压压一大片!等市局邓局长来拍照的时候,肯定能出大片!”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都高了八度,
“等你禁闭出来,我请你去月亮湾大酒店搓一顿!你可帮我解决了大问题了!”
田平安往床上一躺,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
“丁叔,这可是你说的啊,月亮湾大酒店,我可记住了。到时候别赖账。”
丁科长拍了拍胸脯:
“我丁某人说话算话,绝不赖账!你就安心在这儿待着,好吃好喝伺候着,等禁闭一结束,咱就去搓一顿好的!”
田平安嘿嘿一笑,得寸进尺地说:“那您再给我找个媳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丁科长愣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行啊!刚刚那两个打扫卫生的阿姨,你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介绍?”
田平安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死:“你滚吧你!”
丁科长哈哈大笑:“好你个臭小子,跟我没大没小的!”
田平安反击道:“你那几个打扫卫生的都多大岁数了?个个都五十多了吧?给你自己留着用吧!”
丁科长也不生气,反而挤了挤眼睛:“老有老的味道嘛,你不懂。”
田平安一脸嫌弃:“你这是想毒害进步青年啊!明明是你先跟我没大没小的,还倒打一耙!”
两人斗了几句嘴,丁科长笑着摇了摇头,跟栾振江打了个招呼,便撤了。
临走前他又回头冲田平安说了一句:“安心待着,回头我给你送烧鸡!”
说完便消失在门口。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栾振江面无表情地在外侧的椅子上坐下来,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学习笔记本,又拿出一份报纸,翻开到政治学习专栏,开始一笔一画地抄写学习笔记。
他的坐姿端正,腰板挺得笔直,握笔的姿势一丝不苟,像一尊雕塑一样坐在那里,连翻报纸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
田平安趴在铁床上,看着栾振江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搭话:
“栾队长,你抄什么呢?”
第825章 法外开恩
栾振江知道胖子是没话找话说,头也不抬道:“学习笔记。”
“学习什么?”
“《人民日报》社论。”
“哦……那你天天抄这个,不觉得无聊吗?”
栾振江没有回答,手中的笔继续在本子上刷刷地写着。
田平安又换了个姿势,侧躺着,用手撑着脑袋,继续尝试搭话:
“栾队长,你说我这七天怎么熬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会憋疯的。”
栾振江依然头也不抬,淡淡地回了一句:“你可以跟自己说话。”
田平安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铁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早知道就带两本小说进来了。《鹿鼎记》也行,《射雕英雄传》也行,实在不行,《读者》、《知音》、《故事会》也行啊……”
栾振江没有回应,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田平安翻了个身,侧过身看着栾振江那副古板的样子,心里想:
这个人真是个机器人,连笑都不会笑。
他又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开始思考人生——或者说,开始思考这七天该怎么熬过去。
田平安翻了个身,侧过身看着栾振江那副古板的样子,心里想:
这个人真是个机器人,连笑都不会笑。
他又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开始思考人生——或者说,开始思考这七天该怎么熬过去。
他躺在铁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脑子里开始过电影一样回放最近这两天的经历。
想着想着,他突然猛地坐了起来,把正在抄笔记的栾振江手里的笔都吓得顿了一下。
“完了完了完了!”田平安一拍脑门,胖脸上的肉跟着抖了三抖,“螃蟹行动!螃蟹行动就在这几天啊!”
栾振江头也不抬,笔尖继续在纸上沙沙地动着,嘴里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嗯。”
田平安急得在床上直颠屁股:
“你知不知道螃蟹行动是什么?那是最后抓捕崔建国和鬼手苏倒卖国宝犯罪集团的行动!省厅督办的大案!我好不容易争取到参与资格,结果现在被关在这儿,等七天出去,黄花菜都凉透了!崔建国和鬼手苏早被抓了,功劳全是别人的了!”
“嗯,有可能。”栾振江翻了一页笔记本,继续抄。
田平安越想越气,一拳砸在铁床上,铁床发出“咣”的一声惨叫:
“还有那两万块钱奖金!县里要求限期破案,承诺的奖金两万块啊!两万块!我要是参与了,怎么着也能分个几千块吧?这下好了,全泡汤了!”
“嗯,是挺可惜的。”栾振江头也不抬,手上的笔一刻没停。
他仰天长叹,声音里充满了悲愤:
“我这是何苦呢?替刘小璐出气,去打什么黑拳,结果把自己打进禁闭室了。人家刘小璐感激我,又不能嫁给我;开山炮被我打残了,又不能给我发奖金;杨无邪被我得罪了,又不能请我吃饭。我图啥?图个热闹?”
“图个教训。”栾振江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抄。
田平安被噎了一下,重新躺下去,望着天花板,开始自我安慰:
“不过话说回来,被关禁闭其实也算是公安机关对民警最轻的处分了。这玩意儿不是行政警告,不是记过,不是记大过,更不是开除出公安队伍。禁闭处分是不记入档案的,不影响以后升职评优。说白了,就是关你几天小黑屋,让你冷静冷静,出去之后你还是你,档案上干干净净的。”
“这倒是实话。”栾振江难得地附和了一句,手上的笔依然没停。
想到这里,田平安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他翻了个身,侧躺着,自言自语道:
“这么一想,武局长那帮老家伙对我还是挺好的。要是真给我弄个警告处分,我这辈子都得背着这个处分过日子了,以后提干、评先进、调级别,处处受影响。那可就真亏大了。”
“你总算想明白了。”栾振江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他挠了挠头,又补了一句:
“所以说,这帮老家伙虽然表面上凶巴巴的,拍桌子瞪眼睛的,但心里还是有数的。知道我这次虽然莽撞,但毕竟抓住了马奎,立了功,所以法外开恩,给了个最轻的处分,意思意思就完了。嗯,这么一想,武局长还是挺可爱的。”
“这话你敢当着他的面说吗?”栾振江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田平安缩了缩脖子:“那还是算了……我还没活够。”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双手枕在脑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行吧,七天就七天,就当是带薪休假了。反正有吃有喝,还有人陪着聊天——虽然栾队长你不太爱说话吧,但好歹也算个人影儿。总比一个人关在黑屋子里强。”
栾振江没有接话,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着,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一直没散去。
田平安趴在铁床上,侧着脸看着栾振江那副认真抄写的身影,心里开始琢磨起来。
他看栾振江抄笔记那个劲儿:
腰板挺得比标枪还直,握笔的姿势跟小学生练字帖似的,每写一行还要停下来核对一遍原文,确保没有一个错别字。
那专注的神情,那虔诚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老和尚在抄《养心经》呢。
田平安暗叹一声:我也是服了!
他对栾振江这人还是有些了解的,公安机关里边有很多这样的人。
这种人啊,满脑子都是怎么进步。
上班想着怎么完成任务,下班想着怎么学习提高,连抄个报纸都抄出了一股朝圣的味道。
脑子里除了工作和学习,恐怕就没什么自己的业余爱好了。
不听流行歌曲,不看武侠小说,不喝酒不打牌不吹牛,人生的乐趣全寄托在“明年能不能评个先进”上。
他越想越觉得有意思:这样的人,其实等于是把自我上交给组织了。
不能说不好,但总觉得这样的人生,少了点什么。
就像一盘菜,盐放得刚刚好,营养也齐全,就是忘了放辣椒——能吃,但不香。
第826章 谁是曼娜
田平安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望着天花板,继续他的哲学思考:
其实吧,在体制内奋斗也没什么不对,升职加薪、评优评先,谁不想呢?
但如果人生的全部意义就只剩下“明年能不能更进一步”,那跟一头拉磨的驴有什么区别?
驴拉磨还能时不时吃到一口胡萝卜呢,人要是只知道埋头干活,连胡萝卜都忘了要,那就太亏了。
他又侧过头看了一眼栾振江,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不行,我得想办法逗逗他。
他这样活着太累了,我得让他知道,人生除了抄笔记,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我得弄个新鲜玩意儿,让他大开眼界。
想到这里,田平安嘴角露出一丝坏笑,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计划。
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清了清嗓子,笑嘻嘻地说道:
“栾队长,我问你个事儿啊——你们没给我准备笔和纸吗?我还得写检讨书呢!你总不能让我的检讨书光靠脑子想吧?到时候武局长问起来,我说‘我脑子里检讨过了’,他也不信啊!”
说着,他扬起下巴,目光越过栾振江的肩膀,落在桌上那个黑色的皮包上,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我包里有材料纸,把它拿给我吧……”
栾振江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个皮包。
那是田平安的包,一进门的时候就被他收缴了,主要原因是里面装着田平安那把五四式手枪。
虽然田平安这人平时看着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枪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
栾振江警惕地看了一眼包,又警惕地看了一眼田平安,果断地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不行!按照规定,禁闭期间你的武器必须上缴,你的包由我保管,不能交给你。这是原则问题,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田平安赶紧摆手解释:
“对对对,我的枪我当然不能拿了,这个规矩我懂!但是,你能不能打开我的包,帮我把里面的材料纸和笔拿出来?我总得写检讨吧?空着手写,我也写不出来啊!”
栾振江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这个要求确实不算违规,笔和纸又不是武器。
他放下手中的笔,伸手拉开田平安皮包的拉链,在里面翻了翻,果然找到了一沓空白的材料纸和一支钢笔。他把纸和笔拿出来,走到里边,递给了田平安。
田平安接过纸笔,如获至宝,立马坐到里边那张桌子前,把材料纸铺开,拧开笔帽,深吸一口气,然后埋头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栾振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抄他的学习笔记。
两个人各写各的,房间里只剩下两种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一种是栾振江那匀速平稳的沙沙声,另一种是田平安那急促有力的刷刷声,像暴雨打在芭蕉叶上。
田平安写得飞快,一张接一张,写完一张就放到一边,紧接着写下一张。
他的手腕不停地转动,额头上的汗珠都渗出来了,但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兴奋,嘴角还挂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栾振江偶尔抬头瞥他一眼,心里有些纳闷:这小子写检讨怎么写得这么起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写小说呢。
一个小时过去了。
田平安终于直起腰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面前的材料纸已经写满了厚厚一沓,整整一本材料纸,一张都没剩。
“写完了!终于写完了!”
田平安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然后拿起那沓写得密密麻麻的材料纸,走到外边,朝栾振江递了过去,
“栾队长,这个只能给你一个人看,这可不是交给组织的材料啊。我看你也挺无聊的,整天抄报纸,怪枯燥的。我特意默写了个东西,给你学习学习。”
栾振江放下手中的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迟疑地接过那沓材料纸,翻开了第一页。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的第一行字上,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
他又快速翻了几页,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嘴巴微微张开,半天合不拢。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田平安,声音都有些变了调:“这……这是……”
田平安靠在铁床架上,双手抱胸,一脸得意地笑着:
“怎么样?栾队长,我这检讨书写得还不错吧?”
栾振江放下手中的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迟疑地接过那沓材料纸,翻开了第一页。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的第一行字上——
“现在我来为大家叙述一个我的亲身经历。我叫曼娜,忆起往事,觉得非常有趣。”
栾振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田平安一眼,皱着眉头问道:“你叫曼娜?”
田平安没有回话,只是靠在铁床架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神秘的微笑,用目光朝他示意了一下纸面——继续往下看,别急着问。
栾振江带着满腹狐疑,又往下看了一行:“我的经历大概和每个少女是一样的,希望各位读者能够从我的经历中得到些乐趣。”
栾振江眉头微微一挑:读者?这词儿怎么听着不太像检讨书啊……
再往下看:
“那已是十几年以前的事了,而每当想起少女时代的这段往事,我至今都还能回味到幸福的刹那,甚至使得我体内翻卷起一股热潮,掀起人性本能的冲动,浑身发热,血流加快。”
栾振江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他舔了舔嘴唇,又翻了一页,继续往下看。
说实话,他觉得还挺有趣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让他忍不住想往下翻——他想知道这个叫曼娜的姑娘后来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又快速翻了几页,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嘴巴微微张开,半天合不拢。
那表情,活像一个从来不喝酒的人被人灌了一大口二锅头,整个人都懵了——脸红、心跳加速、大脑短路,想放下又不舍得放下,想继续看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田平安,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这……这是……”
田平安靠在铁床架上,双手抱胸,一脸得意地笑着:
“怎么样?栾队长,我这检讨书写得还不错吧?”
栾振江又低头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迟疑了片刻,压低声音问道:“这是什么书啊?我怎么觉得……”
第827章 跟嫂子一起研究
栾振江又快速向后翻了翻那沓材料纸,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他抬起头,狐疑地看着田平安,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怎么觉得……你写的这个是黄色小说啊?”
田平安一听,非但没有慌张,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您说对了!这是最最着名的手抄本——《少女的星星》!”
栾振江瞪大了眼睛:“这是你自己写的?”
田平安摆了摆手:“我哪能写出来啊!这可是最最流行的正版手抄本呢!《少女的星星》,江湖人称‘一代人的启蒙读物’,市面上想借都借不到,多少人排队等着看呢!”
栾振江更疑惑了:“那你刚刚……照着哪里抄的?你进来的时候也没带书啊。”
田平安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我默写出来的啊!”
“啊?!”栾振江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好几万字吧?你默写?”
田平安一脸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我别的本事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还是有的。实话跟你说吧,我以前在治安科帮忙的时候,扫黄打非办公室收缴了一批手抄本,我随手翻了翻这本《少女的星星》,就那么翻了一遍,就全记住了。默写出来,给你欣赏欣赏——啊,不,给你研究研究!”
他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继续说道:
“你想啊,作为一个人民警察,对这个东西一无所知怎么能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我们必须掌握了全部情况,才能有利于在以后的工作中对此进行精准打击和处理。我这叫——为了工作,牺牲自我,以身试法……啊不是,以身试书!”
栾振江被他这番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出一句:
“要你这么说……还挺有道理的?”
“那当然有道理了!”
田平安一拍大腿,
“你想想,以后你要是扫黄打非,碰到有人看这个,你连内容都不知道,你怎么判断它是不是违禁品?你总得先了解一下吧?我这叫提前帮你做功课!”
栾振江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沓写得密密麻麻的材料纸,又抬头看了看田平安那张堆满笑容的胖脸,犹豫了好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来回摩挲了几下,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田平安见状,嘿嘿一笑,补了一句:
“拿回家跟嫂子一起研究研究嘛!夫妻共同学习,共同进步!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哦对,好好学,天天上。”
栾振江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话,但那笑容里分明带着几分心动。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把那沓材料纸叠得整整齐齐,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自己的文件包里,还特意用笔记本盖在上面,生怕露出一角。
那动作之谨慎,神情之紧张,活像是在藏一件见不得人的宝贝。
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禁闭室里除了他们两个,再无旁人,窗户关着,门也关着,没有任何第三者的目光——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田平安看在眼里,忍不住偷偷笑了。
他心里想:这才对嘛!这才是一个真实的人嘛!
什么进步不进步的,什么学习不学习的,骨子里还不是个正常的男人?装什么清高嘛!
不过他没敢把这话说出口,只是往床上一躺,翘起二郎腿,望着天花板,嘴里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心情大好。
谁都没料到,田平安的禁闭生活接下来却彻底跑偏了。
他和栾振江正一个躺着一个抄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像擂鼓一样砸在门上。
栾振江放下笔,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刘婷婷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二师兄,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刘婷婷说着,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掏出两本书。
一本是中文版的《读者文摘》,封面印着一幅清新的山水画,看着就让人心静。
另一本是英文版的《读者文摘》合订本,封面上印着“Readers Digest”几个大字,厚厚的一大本,掂在手里跟块砖头似的。
田平安接过来翻了翻,发现还是影印版的,就是盗版的,字迹有些模糊,看起来颇为费眼。
刘婷婷把另一本书往田平安手里一塞,说道:
“中文版的你解闷用,英文版的你好好学习学习。你可是大本学历,英语底子应该不错,我看着费劲,你肯定没问题。我睡不着觉的时候就爱看读者文摘。”
田平安拿着那本英文版的《Readers Digest》,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整页纸。
他只看了一眼就赶紧合上了,一脸苦相地说:
“大师兄,你太高看我了。我那个大本学历是怎么来的你还不知道吗?大学四年,英语四级考了三次才勉强及格,毕业之后就全还给老师了。这本英文版的,我看着比你更费劲!”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那你留着垫桌脚也行,反正我拿来了,你自己看着办。”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田平安赶紧叫住她:
“哎哎哎,大师兄,别急着走啊!你昨天晚上没有受伤吧?今天身体都正常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刘婷婷回过头,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
“我好得很!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田平安望着她的背影,嘟囔了一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没过多久,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来的是徐鹏,手里拎着一袋苹果,一进门就嚷嚷:“胖哥!我来看看你!听说你被关进来了,兄弟们都很想念你!”
田平安啃着一个苹果,含含糊糊地说:“想念我?是想念我请客吃饭吧?”
徐鹏嘿嘿一笑,也不否认,坐下来跟田平安聊了几句。
田平安趁机压低声音问道:
“哎,猴子,说正经的——那个‘9·30’李文娟被杀案,进展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新线索?”
第828章 人来人往
徐鹏像只猴似的左右瞄了两眼,又往栅栏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
“哥,我跟你说,你别往外传啊——其实高队和刘队那边已经灰心了,这个案子基本上不想干了!伙计们也不想干啊,这案子办得太憋屈了。”
田平安一听,原本瘫在床上的那一大坨肉猛地坐了起来,铁床被他压得“嘎吱”一声惨叫。
他眼睛一亮,问道:“为什么?!”
徐鹏偷瞄了一眼栾振江。
栾振江正独自坐在外边的桌前抄笔记,腰板挺得笔直,笔尖沙沙作响,好像压根没听他们在聊什么。
徐鹏这才放心地继续说:“这你还不知道啊?我们现在有好几件证据都指向犯罪嫌疑人,就是老大……”
“杨?”田平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啊!指纹、领带,还有他跟死者的关系,这些都对得上……队里谁不想抓他?但是……唉!”
“但是他没有作案时间啊,有不在场证明啊!我有种直觉,这案子大概率不是他做的……”
徐鹏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他那精明的眼珠子转了转,说:
“哥,难道你认为他的不在场证明,那些人的口述是真实的吗?会不会是被打了招呼之后的统一口径呢?”
田平安沉默了两秒,从枕头底下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徐鹏:“来,先抽根烟再说。”
徐鹏摆了摆手:“哥,我不抽。”
“拿着拿着,跟我还客气啥?”田平安硬是把烟塞进了徐鹏手里。
徐鹏推辞不过,只好把烟捏在指间,却一直没有点,就那么夹着。
田平安自己点上一根,猛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然后问道:
“猴子,那你们为什么不去直接询问钟县长呢?难道他出来做证,也会做假证吗?”
徐鹏把玩着手里那支没点的烟,苦笑了一声:
“哥,你也知道钟县长的官,还没有杨无邪老爷子的官大呢,差着两三级吧。钟县长就一定能实事求是吗?”
田平安一听,把手里的烟狠狠地掐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
“我靠!要这么说,这案子还破个屁啊!”
徐鹏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哈哈,哥,你也这样认为了吧?就是没法办下去了啊!”
“难道就不能先放下这条线,先去查别的?比方说,李文娟那个男朋友是谁查到了吗?”田平安的声音沉了下来。
徐鹏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低下了头,手指不停地转着那支没点的烟。
田平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重地拍了拍徐鹏的肩膀,那力道差点把瘦猴一样的徐鹏拍趴下:
“算了,不跟你说这个了。等我出去!我不怕,去找钟县长!”
徐鹏被他拍得肩膀一歪,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仿佛就当他胖子哥放了个没有味道的屁。
他把那支始终没有点燃的烟放在了桌上,然后匆匆转身告别。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从兜里掏出一包鱼皮花生米,偷偷塞给田平安,压低声音说:
“哥,别让别人看见。”
田平安接过花生米,迅速塞到枕头底下,冲徐鹏挤了挤眼睛:
“放心,你哥办事,稳得很。这体格,一般人搬不动我。”
徐鹏走后没多久,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老夏,骑着那辆破摩托车来的,发动机的轰鸣声老远就能听见。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小田,我给你带了个卤猪蹄。”老夏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这是我老婆卤的,你尝尝。”
田平安感动得差点没哭出来:“夏哥!你真是我亲哥!我正馋肉呢!”
他抓起一只猪蹄就开始啃,啃得满嘴流油,含含糊糊地说:“夏哥,你回去跟嫂子说,等我出去了,一定登门道谢!”
老夏摆了摆手,又问道:“对了,你在里面还不知道吧?杨无邪办公室被炸的那个案子,有进展了。”
田平安一听,立马放下猪蹄,抹了一把嘴:“真的?那个定时炸弹查到什么了?”
老夏往田平安床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
“胖子,你还记得你在案发现场看出来那个定时器是来自发达电器的不?我们拿着爆炸残片跑到厂子里去了。刘队长他妈——就是何厂长,一听说是涉案物品,特别重视,亲自带着厂里的技术人员把那个定时器里里外外研究了个遍,最后确定了生产批次,把能接触到这个产品、又有条件带出厂的人全都筛了一遍。你猜怎么着?总共就筛出来五个人!高队已经安排人去排查这五个人了。”
田平安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油腻的手指在床沿上敲了两下:
“那范围就小了。这五个人里头,谁跟杨无邪有仇,谁最有动机,一个一个扒拉一遍,总能揪出那个王八蛋来。”
老夏点了点头:“就是这个理。你就安心待着吧,案子我们去破,别以为少了你这个大侦探,我们就破不了案了!”
田平安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只好继续啃他的猪蹄。
一上午的时间,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
有送水果的,有送零食的,有送书的,还有送扑克牌的——也不知道是谁想的,居然送来一副扑克牌,大概是觉得田平安在禁闭室里可以自己跟自己打斗地主。
栾振江坐在外边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幕,脸色越来越复杂。
等到第五拨人走后,他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咔嚓”一声把门从里面反锁了,然后转过身,黑着脸说:
“从现在开始,谁来也不开了!这像什么话?明明是关禁闭,让你小子反省的,怎么搞的像是住进了疗养院?又是送吃的又是送喝的,还送扑克牌?要不要再给你配个电视机?”
田平安躺在床上,一手拿着《读者文摘》,一手啃着苹果,笑嘻嘻地说:
“栾队长,你别生气嘛。这说明我人缘好,大伙都惦记着我。你要是不让他们来,他们该多伤心啊?”
栾振江瞪了他一眼:“你人缘好?我看你是人缘太好了,这人来人往的,好到都快把禁闭室改成茶馆了!”
田平安嘿嘿一笑,没再说话,继续啃他的苹果。
到了中午,栾振江正想着该给田平安弄点什么吃的,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咚咚咚”的敲门声。
第829章 吃好喝好
栾振江皱了皱眉,起身走过去开门。门一开,只见食堂的老王提着一个大食盒子站在门口,满脸堆笑,活像个送外卖的土地公。
老王也不客气,直接把食盒子拎进门里,蹲下身打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先是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烧鸡,油光锃亮,皮还滋滋冒着细小的油泡;然后是四个火烧、四个馅饼,一小碟蒜泥和一小碟甜面酱;最后端出一小盆热气腾腾的稀饭,外加两副碗筷,整整齐齐地摆在外边的桌子上。
热气腾腾地往上蹿,香味迅速弥漫开来,瞬间把整间禁闭室灌了个满满当当。
田平安原本躺着的,闻到这股味儿,整个人像被钓竿拎起来的鱼一样,“嗖”地一下就坐直了,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烧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老王笑呵呵地说:
“栾队长,这是丁科长特意安排的,说让胖子吃好点,别饿着了。关禁闭归关禁闭,伙食不能亏了,不然传出去说咱们局里虐待同志,影响不好。稀饭和碗筷都备了两份,您也跟着一起吃点,别光顾着工作。”
栾振江看着那桌上油光发亮的烧鸡和两副碗筷,嘴角抽了抽,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拿走吧,人家丁科长也是一片好心,再说了,这烧鸡确实香得有点过分了。
老王见他没吭声,又往前凑了半步,附在栾振江耳边低声嘀咕了两句。
田平安竖起耳朵使劲听,只隐约捕捉到“武局长”、“钟局长”几个字眼,具体说什么完全听不清。
只见老王边说边朝田平安的方向努了努嘴,栾振江也跟着看了一眼田平安。
田平安赶紧把头扭到一边,假装在研究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的走向,嘴里还若无其事地吹起了不成调的口哨,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关心的模样。
栾振江沉默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像是放弃挣扎了一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把自己桌上的学习笔记收起来,合上,放到一旁的架子上,然后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
“那得谢谢领导,谢谢丁科长啊。”
老王应了一声,乐呵呵地冲田平安挤了挤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晚上还有。”
那表情,活像个秘密接头的地下党在传递暗号。
田平安已经从床上蹦了起来,浑身的肉跟着颤了三颤,两眼放光地盯着那只烧鸡,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王叔!你回去跟丁科长说,我田平安这辈子忘不了他的大恩大德!等我出去了,我请他去洗头房洗头!”
说着,他还没忘记从口袋里摸出那盒红塔山,抽出一支递给老王,满脸殷勤:“王叔,来一根,辛苦了辛苦了!”
老王客气地摆了摆手,憨厚地笑道:“不会不会,我抽不惯这个,一抽就咳嗽。”但他话锋一转,眯着眼睛问道,“你刚刚说的那个……去洗头房,洗头?”
田平安正要收回烟,听他这么一问,嘿嘿一笑:“你老了,在家洗洗得了,我害怕你那身子骨不得行。”
老王一听这话,肚子一腆,胸脯一挺,不服气地说:“谁说我不行?我当年在部队的时候,负重越野跑全连前三!”
栾振江难得地插了一嘴,笑道:“男人不能说不行!老王这体格子,一晚上还不得拉三火啊!”
老王被逗得老脸一红,赶紧摆手:“嘿嘿,那拉不了,拉不了。”
田平安抓住机会补了一刀:“那还惦记着去洗头房!”
老王被他怼得哑口无言,讪讪地笑了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我这个岁数还去什么洗头房啊。家里老婆子管得严,兜里连个钢镚儿都藏不住。”
说完,他左右瞄了一眼,像做贼似的把手伸到身后,从屁股后边的裤兜里摸出一瓶蓬莱老烧,瓶身上还贴着掉了色的标签,轻轻往桌上一放,冲田平安眨了眨眼:“胖子,天冷,暖暖身子。”
田平安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拿,栾振江的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按住那瓶老烧,脸色严肃得像在拆炸弹:
“不行!这个绝对不行!吃点好的也就罢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喝酒是绝对不行,这是原则问题。哪个领导来说了也不行,武局长亲自来也不行!”
田平安一看栾振江那架势,知道来硬的不行,赶紧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行行行,栾队长说得对,喝酒确实不对。王叔,您拿走吧,我不馋这个。”
他说的是实话——好吃的他能跟你拼命,但对酒还真没什么瘾。
老王见栾振江态度坚决,也不勉强,嘿嘿一笑,把酒瓶重新揣回屁股兜里,拍了拍,冲田平安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那晚上我给你带瓶汽水!”
田平安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还是王叔疼我!”
门一关,田平安迫不及待地撕下一只鸡腿,油汪汪地递到栾振江面前:
“栾队长,来,先孝敬您老人家!”
栾振江看了一眼那只油光锃亮的鸡腿,又看了一眼田平安那双刚撕完鸡还没来得及擦的手,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
“你洗手了没?”
田平安缩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油乎乎的手指头,嘿嘿一笑:
“洗什么手啊,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您不吃是吧?那我可要开吃了啊——吃饭打冲锋,撑死也光荣!”
话音刚落,他一口咬了下去,油脂在嘴里爆开,香气直冲天灵盖。
他幸福地闭上了眼睛,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关禁闭关七天有点少了,再关七天就好了……”
他嚼了几口,忽然睁开眼睛,看向故意把椅子拖到一边坐着的栾振江,特意拿包烧鸡的黄纸把自己的几个手指头认真擦干净,然后又撕下另一只鸡腿,朝栾振江递了过去:
“栾队长,别客气,一起吃!反正你也得吃饭,咱俩搭个伙,免得我一个人吃独食,心里过意不去。再说了,这烧鸡,还有这饼,我一个人吃不完,放凉了就浪费了,多可惜啊!”
第830章 睡他个昏天黑地
栾振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只油汪汪的鸡腿,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犹豫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你自己吃吧,我不饿。”
田平安也不收回手,就那么举着鸡腿,笑嘻嘻地说:
“栾队长,你这话骗骗别人还行,骗我可骗不了——我都听见你肚子叫了三回了!第一次是老王掀开食盒盖的时候,第二次是我撕鸡腿的时候,第三次就是刚才。你这肚子比你还诚实呢!”
栾振江被他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嘴角抽了抽,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只鸡腿,低声说了一句:“就这一次。”
田平安嘿嘿一笑,又拿起一个火烧递了过去:“那这个你也拿着,光吃肉不顶饱。来,火烧夹烧鸡,绝配!你再不来点,我可真一个人全干光了。”
栾振江没再推辞,接过火烧,又起身拿了两个碗,盛了两碗稀饭,一碗放在田平安那边的桌上,一碗端在自己手里。
然后他端着碗走到离田平安最远的那个角落,站在那里,吱溜吱溜地喝稀饭,啃鸡腿,咬火烧,那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活像是在跟田平安划清界限,生怕别人误会他俩是一伙的。
田平安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栾队长这人吧,面冷心热,但毕竟是个督察,要是让人看见他跟一个被关禁闭的嫌疑人——啊不,被关禁闭的民警——坐在一桌上吃吃喝喝,传出去确实不好听。理解,理解。人家也有人家的难处嘛。
他也不戳破,自顾自地大口吃肉、大口喝粥,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过了一会儿,栾振江把碗筷放进食盒,擦了擦嘴,说了句“我吃好了”,便掏出手帕擦起手来。
田平安一看栾振江不吃了,立马来了精神——剩下的全是他的了!
他二话不说,抄起剩下的半个烧鸡,三口两口撕巴撕巴就往嘴里塞;四个馅饼,左右开弓,左一口右一口,跟推土机似的横扫过去;最后把剩下的半盆稀饭也倒进碗里,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风卷残云,片甲不留。
吃完后,他往床上一瘫,双手捂着圆滚滚的肚子,满意地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嘴里念叨着:
“舒坦……这才叫生活……关禁闭关出幸福感来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的督察民警走了进来,冲栾振江敬了个礼:
“栾队,我来替班了,您回去休息吧。”
栾振江点了点头,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和文件包,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挺尸的田平安,叮嘱了年轻督察几句,便转身走了。
门重新关上,禁闭室里安静了下来。
田平安躺在铁床上,百无聊赖地翻了几页刘婷婷送来的那本《读者文摘》。
第一篇讲的是人生的意义,他看了两行就觉得眼皮发沉;第二篇讲的是如何培养高尚的情操,他直接跳过了;第三篇是一篇散文,描写秋天的落叶,他看到第三段就彻底放弃了。
他把书往枕头边一扔,仰面朝天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又开始转悠起来:
螃蟹行动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崔建国那老狐狸什么时候能落网?李文娟的案子,徐鹏说高队他们都不想查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杨无邪办公室被炸的事,那五个嫌疑人排查得怎么样了……
唉,外边有那么多事等着自己去办,自己却被关在这间小破屋里,哪儿也去不了,啥也干不了。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缕夕阳,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想也没用,出不去就是出不去。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自己就在这儿安心当几天废物吧。
想着想着,眼皮开始打架,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可能是因为彻底放弃了挣扎,也可能是因为那只烧鸡发挥了催眠的作用。总之,他睡得比过去任何一天都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对于一个刑警来说,这种彻底的放松简直是奢侈品。
平时不是在跑案子就是在蹲点,要么就是在审讯室里跟嫌疑人斗智斗勇,脑子里那根弦永远绷得紧紧的。
现在好了,被关在这间小破屋里,想跑也跑不了,想干活也干不了,反倒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半下午的时候,田平安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田平安坐起来,挠了挠头,又挠了挠肚皮,想找个人说说话。
他看了看那个年轻的督察,小伙子坐得笔直,一脸正气,目不斜视地盯着手里的业务书,那表情活像一尊刚出土的兵马俑,严肃得能吓哭小孩。
田平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得,看这架势,估计也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主儿。
是不是可以给谁打个电话呢?可是,打给谁呢?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能打给谁:
打给刘婷婷?人家在忙案子,接起电话来第一句准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忙着呢”。
打给徐鹏?那小子说不定也在忙,就算不忙,接起电话来也只会说“胖哥你安心待着,等你出来我请你喝酒”——废话,他现在就想喝酒!
打给丁科长?人家是领导,自己一个被关禁闭的打电话过去:“丁叔,我闲着没事,咱俩唠五块钱的?”不合适,太不合适了。
打给老爸老妈?告诉他们“爸妈,你们儿子正在被关禁闭,七天不能回家”?那老两口不得连夜来局里捞人啊?
咦?他眼睛忽然一亮——可以打给钟局长嘛!不过转念一想,又泄了气了。
现在打电话过去怎么说?“钟局长您好,我是田平安,我现在被关禁闭了,您有空来陪我聊聊天吗?”
这不是找骂吗?再说了,走麦城的事儿,还是不张扬的好。堂堂刑警队的骨干,被关在小黑屋里,说出去也不光彩。
唉,本想着仗剑走天涯,谁曾想早早就结婚生了娃!
哦,不对不对,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我连媳妇儿在哪儿都不知道,哪来的娃?
重来,重来……
唉,本想着仗剑走天涯,谁曾想被现实打得满地找牙。既然江湖容不下我,那我就在被窝里生根发芽!
第831章 放空的状态
他往床上一倒,望着天花板,长叹一口气:
“算了,继续睡吧。梦里啥都有,说不定还能梦见破案呢。”
说完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这一觉睡得比下午那觉还沉。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饭菜的香味勾醒的。
他睁开眼睛,只见食堂的老王又提着食盒子站在门口,正在往外端菜。
这回换了个花样——一条红烧鱼,油亮亮的,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一盘青椒炒肉,肉片切得薄薄的,炒得焦香四溢;还有一碟拍黄瓜,清爽解腻;外加一大碗西红柿蛋汤。
主食是四个大白馒头,暄腾腾的,看着就诱人。
老王笑呵呵地说:“胖子,起来了?正好,趁热吃。丁科长说了,晚上这条鱼是特意给你加的,让你补补脑子。”
田平安从床上爬起来,看着那一桌子的菜,感动得差点没哭出来:“王叔,你跟丁科长说,等我田平安出去了,必须请他去洗个澡、搓个背、捏个脚,再来一套全身大保健,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老王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啊!到时候带我一个呗?”
田平安一拍胸脯:“没问题!王叔你也算一份儿,咱仨一块儿去,我买单!”
老王笑得合不拢嘴:“那我可就等着了啊,你可别光说不练。”
“瞧您说的,我田平安说话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到时候给您也安排个金牌技师,保准让您舒坦得不想回家!”
老王哈哈直乐:“行了行了,我先走了,你赶紧趁热吃,凉了腥气。”说着摆了摆手,乐呵呵地转身出了门。
田平安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开始造。红烧鱼鲜嫩入味,青椒炒肉香辣下饭,拍黄瓜清脆爽口,再配上热乎乎的白馒头,简直是人间的极致享受。他吃了两口,抬头看见门外那个年纪稍大的督察还在那儿坐着看书,便招呼道:“老哥,别光看书了,过来一起吃!”
那督察三十出头,闻言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辞:“兄弟,这是专门给你准备的,我哪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快来!”田平安拍了拍旁边的凳子。
督察犹豫了一下,终究架不住饭菜的香气,放下书走了过来,坐下后拿起一个馒头,夹了一筷子红烧鱼,眼睛顿时亮了:“嚯,真香!”
两人边吃边聊,督察吃得眉开眼笑,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没想到来看守被关禁闭的人,还能跟着蹭上这么一顿好饭,心里别提多美了。
他一边嚼着肉片,一边哼起了小曲儿,时不时跟田平安搭话:
“兄弟,你在局里那可是如雷贯耳啊!我来这儿之前,局里那帮人就跟我念叨,说你要进来了,让我好好伺候着。他们说你这人,那是神探再世,诸葛亮托梦,破案就跟玩儿似的,闭着眼睛都能把案子破了。”
田平安嚼着馒头,得意地一笑:“嗨,都是兄弟们抬举,哪有那么玄乎。”
“怎么没有!”督察一拍大腿,筷子都差点掉了,“我可听说了,有的案子,全局上下愁了三个月,头发都快薅光了,你随便说句话,出了个点子,就给破了。还有人说你在犯罪现场,只喊了一声,嫌疑人就现身了,说这一招叫敲山震虎!局里现在都管你叫‘小神仙’,说你那双眼睛就是火眼金睛,啥妖魔鬼怪都逃不过去。”
田平安被逗得哈哈大笑:“什么小神仙,那都是瞎传的,更多的人还是喜欢跟我叫二师兄吧?”
“没有,没有的事儿!”督察又夹了一大块红烧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咱们局里多少年没出过你这样的牛人了。我跟你说,我老婆都知道你,前两天还问我呢,说你们局里那个神探是不是真那么神?我说那必须的啊,人家那是祖师爷赏饭吃,天生的刑侦奇才!”
田平安摆摆手,笑得合不拢嘴:“老哥,你再夸下去,我这脸皮都要被你夸厚了。”
“实话实说嘛!”督察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来,兄弟,我敬你一杯。今天能跟你坐一块儿吃饭,回头我得跟那帮小子吹半年!”
两个人有说有笑,风卷残云般扫荡了大半桌菜。直到实在吃不下了,田平安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
他从兜里摸出一支烟,递给督察:“老哥,来一根?”
督察接过烟,受宠若惊:“谢了兄弟!”点上后深吸一口,满脸陶醉。
饭后,督察殷勤地拎起暖水瓶去打开水。出门时,他还是小心地把门锁上了——毕竟这位爷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主儿,万一趁着没人再跑了,他可担不起责任。很快他就提着开水回来了,恭恭敬敬地给田平安倒了一杯:“兄弟,喝水。”
田平安接过杯子吹了吹,喝了口,把烟抽完,觉得实在没什么事可干,便又躺回了床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禁闭室里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光。
督察坐在外边的桌前,回味着刚才那顿饭,嘴角带着笑意,继续翻看他的业务书,偶尔哼两句歌,心情好得不得了。
田平安望着天花板,感受着肚子里食物带来的饱足感,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挺好的。
吃了睡,睡了吃,不用操心案子,不用跟嫌疑人斗智斗勇,不用看领导的脸色,也不用担心明天会发生什么。
这种彻底放空的状态,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他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哪是关禁闭啊,这分明是养生度假村嘛……”
说完,他又沉沉地睡了过去。鼾声很快在房间里响了起来,均匀而绵长,带着一种吃饱喝足后的满足感。
转机出现在第二天上午。田平安刚吃过早饭,正躺在床上剔牙,琢磨着中午会不会又有烧鸡吃,忽然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门口停住了。
紧接着,木门咣当一声响,门被推开。两个面色严肃的陌生人,其中一个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田平安一愣:“咋了这是?”
第832章 再加七天
禁闭室的门“哐”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不是推开,是撞开的,那动静大得像有人在外面踹了一脚。
田平安一骨碌坐起来,定睛一看——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他认识,正是政工科副科长山大玉,一张脸拉得比驴脸还长,眼睛里冒着寒光。
不过田平安一眼就注意到了,山大玉今天穿了一件长袖警服,左边那条胳膊明显比右边鼓了一圈,袖子撑得紧绷绷的,里面应该还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条胳膊微微弯曲着,几乎不怎么摆动,像一根不敢乱动的木头,就这么僵硬地垂在身侧。
后面跟着一个胡茬很重的男警察,三十多岁的样子,下巴和两腮青乎乎的一片,像是三天没刮胡子,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表情严肃得像刚死了亲人。
田平安心里咯噔了一下:山大玉?他怎么来了?这位爷不是被狗咬了吗?看这样子,伤还没好利索呢,就急着来找我麻烦了?
山大玉大步走进来,那条受伤的胳膊依然保持着微曲的姿态一动不动,他用右手拉了拉衣袖,试图遮住那鼓鼓的一团,然后站在田平安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声说道:
“田平安,有人举报你传播淫秽物品。”
田平安整个人懵了。传播淫秽物品?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自己最近也没干啥出格的事啊……不对,难道是那个手抄本?他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山大玉见他没吭声,侧身让了一步,指了指身后那个胡茬很重的男警察,介绍说:
“这位是治安科的,扫黄打非办公室的,于兆军。”
于兆军冲田平安点了点头,也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拉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本材料纸,轻轻地扔到田平安怀中。
田平安低头一看,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正是自己昨天亲手默写的那本《少女的星星》,一笔一划都是他自己的字迹,赖都赖不掉。
山大玉往前逼了一步,那条受伤的胳膊依然僵硬地垂着,他用右手指了指田平安手里的材料纸,严肃地问道:
“你看看,这是你写的吗?”
田平安张了张嘴,还想耍个滑头,嬉皮笑脸地说:“这个嘛……算是吧。不过这严格来说不是我‘写’的,是别人写的,我只不过是‘抄’的而已。”
山大玉不为所动,继续追问:“你在哪儿抄的?抄谁的?”
田平安挠了挠头,老实交代:“我在治安科办公室看到的。有一回我去办事,看到他们桌上堆着一堆查抄来的书,我随手翻了翻,就把这本书的内容都记住了。”
于永军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摸了摸下巴上那片青乎乎的胡茬,满脸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你看一遍就记住了?这有好几万字呢!”
田平安嘿嘿一笑,也不解释,就那么笑而不语地看着他,一副你爱信不信的表情。
但他心里却有一个更大的疑问在翻滚——这本手抄本,明明是自己昨天偷偷塞给栾振江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山大玉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冷笑了一声,说道:
“你是不是在想,这东西怎么落到我们手里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田平安啊田平安,你自己不遵纪守法也就算了,还毒害其他干部!今天一大早,栾振江的老婆就拖着栾振江到政工科来承认错误了。栾振江承认自己把黄书拿回家观看是不对的,他老婆当场就把这本书上交了,并且把你给举报了!”
田平安一听,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什么?!栾振江……他……他把我卖了?”
山大玉摆了摆手,那条受伤的胳膊随着身体的晃动微微颤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换了个姿势让自己站得更舒服一些,然后说道:
“栾振江不是你想像的那种人。他本来不想说的,但是他老婆不让了。他老婆也是个干部,觉悟高得很,哪能允许他老栾犯这种错误?人家这叫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你倒好,还在这儿想着怎么蒙混过关呢。”
田平安彻底无语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只挤出一句:
“那我这算什么事儿啊?我好心好意给他解闷,他转头就把我给卖了?”
山大玉不理他的抱怨,正色道:“你承认就行。根据你的行为,传播淫秽物品,影响极其恶劣,县局决定——把你的禁闭时间再加长七天!”
田平安一听,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不会吧?!再加七天?那我岂不是要在里面待两个礼拜?我烧鸡还没吃够呢——不是,我是说,我还有很多案子要办呢!”
山大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那条受伤的胳膊依然僵硬地垂在身侧,他用右手整了整警服的领口,正色道:
“没错,从今天开始算起,再加七天,一共十四天禁闭。这是局里的决定,按说应当对你处以治安拘留,这已经是从轻处理了,你有意见可以保留。”
田平安急了,从床上弹起来,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冲到山大玉面前:
“山科长,您可不能这样啊!我这人您还不知道吗?我就是嘴贱手痒,没啥坏心眼!再说了,我那不也是为了给栾队长解闷嘛!您看他整天板着一张脸,活得跟个机器人似的,我这不是想让他放松放松嘛!”
山大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田平安,你这个人吧,不光手痒,嘴也痒。有些话该说的不该说的,你心里得有杆秤。别以为你背后传的那些小道消息,我不知道。”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山大玉指的是什么——山大玉被狗咬的那段子,自己可是当着丁科长和栾振江的面绘声绘色地讲过,连大花裤衩子掉了的细节都没落下。
这也传到山大玉耳朵里了?看样子像!
山大玉见他脸色变了,也不点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好自为之吧。”
田平安被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能讪讪地笑了笑,不敢再接话。
第833章 这是人干的事吗
山大玉见他老实了,也不再追究,转身就要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对了,那本手抄本我们没收了。还有,你那张嘴,也该好好管管了。”
说完,他带着于兆军头也不回地走了。门“哐”的一声关上,禁闭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田平安一屁股瘫坐在床上,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哀嚎:
“完了完了完了!栾振江啊栾振江,你可是我亲哥啊!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垫脚石啊!”
今天看守他的督察民警叫孟令贤,比田平安大不了几岁,平时话不多,但此刻也被田平安这副惨样勾起了好奇心。
他掩上房门,看山大玉他们走远了,回头忍不住问了一句:“胖子,你咋了?不就是加七天嘛,至于吗?”
田平安一听有人搭理他,立马来了精神,从床上弹起来,隔着桌子就开始控诉:
“令贤哥,你是不知道啊!我辛辛苦苦默写了一整个上午,手指头都快写断了,就是为了给你们栾队长解闷!你猜怎么着?他倒好,拿回家给他老婆看!他老婆看了也就算了,他还承认错误!承认错误也就算了,他还把我举报了!你说说,这是人干的事吗?”
孟令贤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说:“胖子,这个……栾队长那人吧,确实比较正派……”
“正派?”田平安一拍大腿,“他那是正派过头了!我送他手抄本,那是为了丰富他的精神文化生活!他倒好,直接把我送进去了!这叫啥?这叫‘喝完了稀饭回头就往锅里撒泡尿’!”
孟令贤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憋回去,正色道:“那你自己也有问题啊,传播那个……确实不对。”
田平安摆了摆手:“行行行,我认,我认!但是令贤哥,你说说,他栾振江要是真那么正派,他当时就别接啊!接了又举报,这不是又当又立吗?”
孟令贤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想出该怎么反驳。
田平安越说越来劲,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而且我告诉你,我觉得他还把我另一件事也给告密了!”
“什么事?”
田平安左右看了看,虽然屋里就他俩,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我之前不是跟人聊过山大玉副科长被狗咬的事嘛——就是那个翻墙进派出所,结果被自家警犬咬住胳膊,裤腰带断了,裤子掉了,大花裤衩子都露出来的那个事儿。我就跟丁科长和你们栾队长随口那么一说,结果你猜怎么着?今天山大玉来的时候,话里话外都在点我,说什么‘别以为你背后传的那些小道消息我不知道’。你说,这不是栾振江告密的是什么?”
孟令贤听到“大花裤衩子”这几个字的时候,嘴角已经开始抽搐了,强忍着笑意说:
“兄弟,你这……你这传得也太详细了,人家山科长能不知道是你说的吗?”
田平安一拍脑门:“哎呀,我当时说得太高兴了,没控制住!但是令贤哥你说说,这事儿能怪我吗?山大玉他自己干的那事儿本来就搞笑嘛!翻墙进派出所被狗咬,裤腰带还被扯断了,这搁谁谁不笑?我就是跟你们栾队长分享一下快乐,他转头就把我给卖了,这合适吗?”
孟令贤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田平安见他笑了,更加来劲了:“你看看,你也笑了吧?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事儿确实好笑!我又没编瞎话,我说的都是事实!山大玉他要是不干那种事儿,我能有素材讲吗?”
孟令贤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说:“田哥,你这张嘴啊……我是服了。不过你以后还是悠着点吧,有些话心里想想就行了,别说出来。”
田平安往床上一倒,望着天花板,长叹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失望:
“唉……令贤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经过这件事,我是彻底看明白了——像栾振江这样的人,以后还是敬而远之的好。你说他正派吧,确实正派;你说他认真吧,也确实认真。但这种人,你跟他掏心窝子,他转头就把你卖了,还卖得理直气壮、义正言辞。你说说,咱们队伍里怎么会有这种人呢?真是不可思议啊!”
孟令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替栾振江辩解,但想了想,又觉得田平安说的好像也有几分道理,最后只憋出一句:
“兄弟,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栾队长他……他也是按规定办事。”
田平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规定规定,就知道规定。早知道我就写《故事会》了,那玩意儿安全!下次我再也不跟这种‘正派人’打交道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孟令贤没有再接话,坐下来,开始翻看栾振江留下来的报纸,翻得哗啦哗啦响,也不说话。
田平安望着天花板发了半天呆,实在无聊透顶,伸手够到那本《读者文摘》,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瞎翻。
翻到一篇讲人生哲理的,看了两行就扔到一边;又翻到一篇讲婚姻家庭的,扫了三行又丢到一旁。“没劲,真没劲,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就这么熬到了半上午,大约十点钟的光景。
田平安正躺在床上,一只手捧着那本《读者文摘》,另一只手捏着徐鹏送的鱼皮花生,往嘴里一颗接一颗地丢,嚼得嘎嘣嘎嘣响。他翻一页,丢一颗花生,再翻一页,又丢一颗花生,整个人活像一台无所事事的碎纸机,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无聊啊无聊……”他嘴里嚼着花生,含含糊糊地念叨着,“再这么待下去,我都能把《读者文摘》背下来了……”
孟令贤坐在外边的椅子上,低头看着报纸,偶尔抬头瞥他一眼,也不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越来越近。
孟令贤放下报纸,起身去开门。门一开,他愣了一下,赶紧立正敬礼:“姜局!”
田平安原本还懒洋洋地躺着,听到“姜局”两个字,手里的花生差点没捏住。
姜局?姜东副局长?他怎么来了?
第834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就见门口走进来三个人。
打头的正是副局长姜东,着一身熨得笔挺的警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跟在姜东身后的两个人,让田平安彻底愣住了。
一个是钟衙内,钟县长的公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笑吟吟地走进来;另一个竟然是杨无邪,还是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两盒包装精美的点心。
田平安的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钟衙内和杨无邪?这两位爷怎么会来看自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姜东一进门,就看到田平安张着嘴、瞪着眼、半躺在床上、手里还捏着一颗鱼皮花生的滑稽模样,忍不住笑了:
“怎么?不欢迎啊?”
田平安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把手里的花生往嘴里一塞,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站直了身子:
“姜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就是没想到您能来看我,这不,激动得花生都差点呛嗓子眼里了。”
姜东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紧张,然后侧身让了让,指了指身后的钟衙内和杨无邪:
“这两位就不用我介绍了吧,钟局长、杨总。他们说听说你被关禁闭了,非要来看看你。”
钟衙内走上前,把果篮往桌上一放,笑着说:
“兄弟,听说你在这儿‘休假’,我特地买了点水果来看你。别嫌弃啊。”
杨无邪也跟着把两盒点心放在桌上,冲田平安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
“田警官,这下真是误会大了,真是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听说你被关进来了,我心里过意不去,特地来看看你。这点心是我让厨房现做的,你尝尝。”
田平安看着桌上那个精致的果篮和两盒包装考究的点心,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位不速之客,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钟衙内来看自己,倒还能理解。毕竟自己跟他已经混成了铁哥们儿,前两天还一起研究中秋节我应当看望一下钟老爷子,他来探监属于兄弟情谊,说得过去。
但杨无邪也来了?田平安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这位爷可不是什么善茬儿啊!如果不是他向公安局告状,自己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吗?
自己打废了他兄弟老三雇佣的拳手,他亲自指挥把我和刘婷婷困住,还扬言要找武局长亲自来接人。要不是自己和刘婷婷机灵,自个儿逃了出来,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地下室蹲着呢。
他恐怕是抓自己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反过来跑来看望自己?
田平安心里冷笑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老狐狸八成是听说自己被关了禁闭,特地跑来瞧瞧热闹,顺便再往伤口上撒把盐。说不定还想趁自己被困在这儿,套点什么话出去。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暗暗提高了警惕,脸上却依旧堆着笑,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应付这只老狐狸了。
他心里犯着嘀咕,但脸上一点没露出来,笑嘻嘻地说:
“哎呀,钟局、杨总,你们这也太客气了!我这关禁闭呢,你们又是水果又是点心的,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来来来,坐坐坐,别站着说话——虽然我这屋里也没几张凳子,将就一下吧。”
姜东笑着摇了摇头,正准备找地方坐,一旁的督察民警孟令贤早就眼疾手快,从隔壁搬过来几把椅子,利落地摆成一排:
“姜局,您坐这儿,钟局,杨总,这边请。”
姜东满意地点了点头,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钟衙内和杨无邪也各自落了座。田平安自己也搬了把椅子,坐在他们对面。
姜东环顾了一圈这间简陋的屋子,看着墙角还没完全干透的水渍和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感慨道:
“田平安啊,你这禁闭条件确实艰苦了点。不过你也别怨组织,犯了错误就得接受处罚,这是规矩。”
田平安连忙点头:“姜局说得对,我接受处罚,我深刻反省!我一定利用这些天的时间,好好读书、好好学习、好好改造!”
姜东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表态逗笑了:“行了行了,别跟我来这套。你要真能老老实实待十几天,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
田平安嘿嘿一笑,没敢接话。
钟衙内在一旁插嘴道:“兄弟,我听姜局说你在这儿待得还挺滋润的?又有烧鸡又有肉火烧的,比我们在外面吃得还好?”
田平安赶紧摆手:“没有没有,那是同志们关心我,给我改善伙食。我这人吧,走到哪儿都有人惦记,没办法,人缘好。”
姜东笑骂道:“你少臭美了。人家是怕你饿瘦了,出去给局里丢人。”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田平安也跟着笑,但他的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杨无邪。这位老板一直面带微笑地坐在那里,话不多,但眼神却一直在打量着这间禁闭室,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田平安心里暗暗琢磨:杨无邪这人城府挺深啊,明明是他把我送进来的,现在又装模作样地来看我,这是典型的打完巴掌给颗糖啊。
正想着呢,杨无邪开口了,一上来就是一通彩虹屁:
“兄弟啊,我可知道,你可是神探啊!大学生就是大学生,高学历就是不一样!我可听说了,咱局里只有你一个重点大学本科生,自打你来了,接连破获了很多大案要案!那可是威震四方、名扬四海啊!”
田平安被这通马屁拍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赶紧摆手:
“别别别,杨总,您可别这么夸我。在姜局面前,我是小巫见大巫,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门前抡斧头,您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您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别铺垫了,我这人听不得好话,一听就头晕。”
姜局在一旁笑着点了点头:
“你小田的本事,我们是领教过的,侦查办案能力确实不一般。杨总,你有话就直说吧,别绕弯子了。”
杨无邪这才收起笑容,换上了一副诚恳的表情:
“兄弟,你也知道,就现在那个杀人案,你们内部很多人都认为是我做的……”
第835章 替我洗清冤屈
听到杨无邪说到公安局很多人认为他就是杀害李文娟的凶手,田平安把手里那颗鱼皮花生往嘴里一丢,嚼得嘎嘣响,然后慢悠悠地反问了一句:
“难道不是你吗?”
杨无邪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脸笑容:
“怎么可能是我?!兄弟,跟我开玩笑呢!”
田平安往椅背上一靠,椅子被他压得“嘎吱”一声惨叫,他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慢条斯理地说:
“杨总,话可不能这样说。我可不跟杀人犯做兄弟——我这人挑朋友,第一条就是手上不能沾血。”
杨无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钟衙内赶紧在旁边打圆场,他那张圆脸上堆满了和事佬的笑容,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
“兄弟兄弟,你听老大把话说完嘛!老大这人我了解,绝对不是那种人!你先听听他怎么说,别急着下结论嘛!”
他说话的时候,脖子上的肉跟着一抖一抖的,活像一只急于表现忠诚的宠物狗。
杨无邪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姜东副局长。
姜东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杨无邪这才转过头来,换上了一副诚恳至极的表情——他那瘦小枯干的身板往前倾了倾,像一只随时准备出击的黄鼠狼,眼睛里闪着精明而阴狠的光,但脸上却堆满了和善的笑容,那笑容虚假得像是用胶水粘上去的:
“兄弟,哥哥我可是了解过了,只有你,一直坚持这案子不是我做的。可不是嘛,像我——我杨无邪父辈都是歌名干部,根正苗红,从小受的就是正统教育,家风严谨,家教严格,打小我爹就教导我要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你再看看我现在——县里的九龙之一,明星企业家,纳税大户,年年被评为先进个人,你说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杀人越货的事情呢?那不是自毁前程、败坏歌名家风、玷污歌名传统吗?”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伸手捋了捋额前的头发,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兄弟,你不知道啊,哥哥我最近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净摊上倒霉事儿。先是我的车被人烧了,接着办公室又被人炸了——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按说这些案子,刑警队应当及时给我破了,还我个公道才是。可不管怎么说,这案子就是迟迟破不了。哥哥我心里急啊!你说我这天天提心吊胆的,出门怕被人砍,回家怕房子被炸,这日子还怎么过?”
他往前又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所以兄弟,你可得帮哥哥一把。只要你肯出手,把这案子给破了,替我洗清了冤屈,哥哥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你要多少钱,你开个价!”
田平安听完,心里冷笑一声:好家伙,绕了一大圈,又是卖惨又是许愿的,说到底还是想让我给他擦屁股。
他嘿嘿一笑,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地揶揄道:
“老大,您找我干嘛呢?您手下不是有的是兄弟伙嘛!您看看老三他们,一个个人高马大、膀大腰圆的,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把犯人吓尿裤子,您找他们去啊!”
说着,他还特意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瞅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钟衙内。
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钟衙内按照排行,正是杨无邪那“十大弟子”里的老六。这一眼瞅过去,钟衙内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活像被人当众揭了老底。
那副金丝眼镜架在他鼻梁上,没有度数的镜片后面的眼神有些闪烁。
杨无邪被田平安这番话噎了一下,尴尬地搓了搓手,干笑道:
“哎呀兄弟,你这话说的……他们那些人,怎么能跟兄弟你比呢?不是我夸你,论脑子、论本事,他们加在一起也不及兄弟你万一啊!他们都是些草包——”
话一出口,他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因为钟衙内就坐在旁边,而钟衙内也是他的弟子之一,还是排名第六的。这“草包”二字,等于把钟衙内也捎带进去了。
杨无邪赶紧补救,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尴尬,连连摆手:“老六不是,老六不是!我说的是其他人,老六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钟衙内本来脸色已经有点不好看了,听杨无邪这么一补充,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说:
“没事没事,老大说的是实话,我确实比不上咱兄弟。大伙都知道,给我个刑警队长我确实干不了,所以,才让位了嘛。”
田平安看着这一幕,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一本正经,说道:
“杨总,您这话说得倒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我差点都要被感动哭了。不过我有个问题——您既然觉得自己是清白的,那您去找刑警队啊,找我一个被关禁闭的有什么用?您看看我这儿——正关着禁闭呢,您觉得我像是能出去破案的样子吗?”
说着,他竟然真的哼起了《铁窗泪》,还故意拖长了音调,唱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手扶着铁窗我望外边——外边的生活是多么美好啊——我在这里面度日如年——”
他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还特意冲着杨无邪挑了挑眉,那表情仿佛在说:您听听,我这歌词唱得多应景。
要不是您老人家跑去跟武局长告我的恶状,我能在这儿唱《铁窗泪》吗?
杨无邪被他这番操作弄得一时语塞,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嘴角抽了抽,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终于绷不住了,叹了口气,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主动承认道:
“都是哥哥的不对,都是哥哥的不对!哥哥不应该跟武局长告你的状。哥哥错了!我现在收回,行了吧?”
说着,他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好烟,抽出一支,恭恭敬敬地递到田平安面前。
田平安也不客气,伸着嘴,像一只等着投喂的企鹅一样,直接把烟叼住了。
钟衙内很有眼色地凑过来,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给他点上火。
田平安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他透过烟雾看着杨无邪,一言不发,就那么自顾自地抽着烟,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第836章 只要三十个人就定了
田平安叼着烟,吞云吐雾,表面上稳如老狗,心里却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了。
他心想:公安局内部作出的处罚决定,你杨无邪还能给我改了?把我这禁闭给撤了,不用我在这儿蹲着了?真是笑话!你以为你是谁啊?县太爷啊?
但他转念一想——啧,还真不敢小瞧这杨老大的能量。就看他是由姜副局长亲自陪着来的这个阵仗,说不定还真有这个本事。
钟衙内不是说过吗,县里的大事小情,其实都是由三十个人决定的。
想到这里,田平安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那天和钟衙内在车上的对话。
当时钟衙内开着车,脸红脖子粗地哈哈大笑,突然伸出三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兄弟,你知道咱县里真正说话算数的有几人?三十个!就这个数!哪怕再大的事,天大的事,这三十人其中的几个人碰个头就能抹平!你也别不信!老百姓?呵,跟一群蚂蚁有什么两样!”
当时田平安听了,只觉得这是酒后吹牛逼,跟自己无关痛痒,权当听了个段子。
可现在轮到自己头上了,他才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原来自己的命运,还真就是由那么几个人就能决定了的。
细思极恐啊!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能免了禁闭,那当然是好事。
自己确实还有一堆事等着出去办呢,螃蟹行动、李文娟的案子、杨无邪办公室被炸的破事儿……总闷在这间小破屋里也不是个事儿啊。
如果能借他们的力把自己弄出去,那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反正对自己来说,能出去就是胜利。
再说了,禁闭反省?我有什么好反省的?我打烂了开山炮的狗头,有什么不对?那种恶人,就该有人收拾他!打他个半死,让他知道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正义二字怎么写!
行行行,赶紧把我弄出去吧,把这破禁闭处罚给我取消了算了!
不过——他心里又冷静下来——事到眼前,不能急着表态。得让这老狐狸再急一急。你越着急,我手里的筹码就越值钱。这叫“拿捏”,懂不懂?
于是田平安继续叼着烟,慢悠悠地吐着烟圈,脸上挂着一副“我还在考虑”的高深表情,活像一个正在拍卖会上举牌的老艺术家。
杨无邪见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他搓了搓手,又舔了舔嘴唇,活像一个等着医生宣判的病人。
最后他实在憋不住了,只好又转头去看姜东,眼神里满是求助。那表情活像一个被熊孩子气得说不出话的老父亲,指望班主任出来主持公道。
孟令贤眼明手快,适时地在姜东副局长的保温杯里添上了热水,那动作娴熟得像是练过十年倒水功夫。
姜东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这个嘛……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田平安一听这话,脸上那副我还在考虑的高深表情瞬间瓦解,立马换成了一张灿烂的笑脸,活像一只看到肉骨头的金毛:
“姜局!您可得帮我想想办法!我也特想出去为咱们侦查办案出点力啊!您看我这一身才华,总不能烂在这间小破屋里吧?”
杨无邪见田平安口气缓和了,面色立马和悦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活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突然被水泡开了。
钟衙内也非常高兴,那副金丝眼镜在灯光下闪着光,他拍着手,兴奋地说:
“我就说嘛!咱兄弟识大体,肯定会出来定乾坤的!咱田警官出马,一个顶俩!”
田平安被他这一通吹捧吓得连连摆手:
“别别别,钟局您可别把我捧杀了!我这人不禁夸,一夸就飘,一飘就容易摔跟头。到时候案子没破,摔个狗吃屎,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杨无邪趁热打铁,站起身来说:“既然姜局都说有办法了,那咱们也别耽误时间了。姜局,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找武局长?趁热打铁,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姜东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来,拎起他的保温杯:“行,那就走吧。”
钟衙内也跟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扶了扶金丝眼镜,一副要去参加重要会议的模样。
三个人跟田平安打了声招呼,便鱼贯而出。
孟令贤站在门口,望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过身来,一脸兴奋地对田平安说:
“小田,你可以啊!禁闭不用蹲了!这可是姜副局长亲自出马,再加上钟局长和杨总,这阵容,武局长不给面子都不行啊!”
田平安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兴奋,而是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这间待了一天的小破屋,目光最后落在了房间中间那个还没来得及安装铁栅栏的位置上。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中间这个铁栅栏还没安装上呢,关禁闭的人却被放出去了。你说说,这是个啥事儿啊?铁栅栏还没上岗,犯人就已经提前释放了。这要是写成报告,标题我都想好了——《论禁闭室基础设施建设滞后于执法需求》。”
孟令贤被他这番话逗得哈哈大笑,笑得直拍大腿:“胖子,你这张嘴啊,我是真服了!关禁闭关出灵感来了!”
二人正说笑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一开,姜东副局长竟然一个人折返回来了。
孟令贤刚要打招呼,姜东冲他摆了摆手:“小孟,你先出去一下,我跟小田说几句话。”
孟令贤愣了一下,赶紧点头,麻溜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田平安一看这阵势,心里咯噔一下:姜局这表情不对劲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出去一趟回来脸色就变了?难道是武局长肯定不会同意放人?还是杨无邪那老狐狸半路变卦了?
姜东走到田平安面前,压低声音说:“小田,有个事我得先告诉你。这事保密,千万别往外传——太丢人了。”
田平安一听“太丢人了”四个字,立马竖起耳朵,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姜局您说,我嘴严得很!”
姜东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曹绪杰越狱了。”
第837章 曹绪杰越狱了
田平安一愣:“曹绪杰?哪个曹绪杰?”
“还有哪个?就是崔建国的那个司机!你忘了?崔建国假死那会儿,他拿了二十万跑路,说要给他妈去魔都看病,后来在外地被抓回来的那个!”
田平安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什么?!那小子越狱了?!”
他一拍大腿,“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吧?好不容易从外地押回来,还没捂热乎呢就又跑了?他是属壁虎的吗?逮都逮不住!”
姜东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激动,然后补了一句:“不止他一个。”
田平安的心又提了起来:“还有谁?”
姜东看着他,脸色更加凝重了:“跟他一起越狱的,还有那个陈丽妃。”
“啊?陈丽妃?那个女贼王?外号荔枝红的那个陈丽妃?”
姜东轻轻点头。
田平安听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
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话:“我靠……崔建国的司机加女贼王?这对组合是要拍《雌雄大盗》吗?”
姜东被他这句话逗得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强忍住笑意,正色道:“我们县看守所这管理……唉,说出来丢人。”
田平安往椅背上一靠,椅子被他压得“嘎吱”一声惨叫,他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满不在乎地说:
“姜局,看守所跑人还不是常事儿?我实习那会儿,有天下午对讲机里叫了两三个小时,说有个犯人趁货车往里送货的档儿扒车跑了。幸好被另一个犯人看见了,举报了,这才出来追。周边几个派出所的警力和村治保会、民兵连全招呼出来了,最后好不容易才被警犬给追上。哦对了,那会儿您还没来我们局工作呢。”
姜东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拧上盖子,神色严肃地说:
“看来,这个看守所是要正儿八经地整顿整顿了。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田平安立马凑近了一点,脸上写满了好奇:
“姜局,这次是怎么跑的?跑一个就已经挺让人吃惊的了,这回竟然一次跑了俩?”
姜东叹了口气,说:“曹绪杰这小子,长得体大力不亏,体格好,力气足,还当过三年兵。最关键的是——他当兵期间就在外地的一个看守所当武警内卫,对看守所的管理和地形门儿清。所以他能找到看守所的漏洞,越狱逃跑几乎是必然的,是我们都忽视了他这个能力。”
田平安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说他怎么有这本事,原来是专业对口啊!”
姜东喝了口茶,接着说:
“陈丽妃那几天跟你一样,因为违反纪律被关了禁闭室,就在男监室隔壁。现在看来,她也是有预谋的,故意要蹲禁闭。曹绪杰就在这禁闭室隔壁的男监室里。这小子,趁着夜深人静、值班人员打盹的工夫,先是从男监室墙角动手了。
出事以后,同监室的犯人才供出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食堂打饭的时候偷了一个大马勺,拿回监室藏在床底下,每天晚上把被子支棱起来,伪装成有人在睡觉的样子,其实人早就趴在床底下开工了。
同监室的犯人都不敢举报他,因为他在监室里没人敢惹。
据说没挖几天,硬是一点点抠出了一个洞,钻过去找到了陈丽妃。
然后俩人合伙,又从禁闭室的外墙往外挖。那外墙年久失修,墙根儿的砖都酥了,俩人轮班上阵,愣是挖出了一个能钻过去的窟窿。
外墙外面就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现在正是秋收时节,玉米秆子长得比人还高,钻进去就跟泥牛入海一样。
他们是今天凌晨跑的,等武警巡逻发现有动静的时候,俩人已经钻出去跑了十几米远了。武警赶紧鸣枪示警,‘砰砰砰’打了好几枪,一枪都没击中,只能眼睁睁看着俩人像兔子一样钻进玉米地,眨眼就没影了。”
田平安听得眼睛都直了:“那后来呢?没追?”
姜东苦笑了一声:“怎么追?大半夜的,乌漆嘛黑,玉米地又密又深,连个方向都辨不清。等组织警力赶到现场,调来警犬,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了——你待在禁闭室里不知道,今天一大早,全局上下全都调动起来了。可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八个小时了,还是一无所获。你说丢人不丢人?”
田平安听完,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我靠!这剧情比我写的那本《少女的星星》还精彩啊!一个当过看守内卫的退伍兵,加一个女贼王,联手挖墙越狱——这是《肖申克的救赎》加《雌雄大盗》的混搭版啊!而且还是从我同款的禁闭室跑出去的!这让我以后怎么好意思说我也是蹲过禁闭室的人?人家的禁闭室经历是越狱大片,我的禁闭室经历是烧鸡美食节目,差距也太大了!”
姜东被他这番话逗得嘴角抽了好几下,但还是强忍住笑意,正色道: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单独回来跟你说了吧?现在全局上下都在秘密追捕他们,正是用人之际。武局长那边也已经松口了,想把你放出来。毕竟有的案子你也最熟悉,别人接手还得从头捋。”
田平安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一亮:
“那还等什么?赶紧把我放出去啊!我这就去把那曹绪杰给逮回来!这回我非给他腿上拴俩铁球不可,看他还能往哪儿跑!”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然后又变成了一脸尴尬。他挠了挠头,讪讪地说:
“哎,哎,不对啊……我可不认识这个曹绪杰啊!这人我连面儿都没见过!去魔都带人回来的时候,是您老人家亲自去的,您也没带着我啊!完了完了,这个忙我可帮不上了。”
姜东刚要开口,田平安又抢着说:
“不过嘛——那荔枝红,我可跟她是老相识了!她是我手下败将,当初交手的时候就被我拿捏得死死的。只要遇到她,我肯定给您拿下!您就擎好吧!”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要不这样,姜局,您先把曹绪杰的照片给我一张,我先认认脸,省得到时候面对面走过去,我还以为是路人甲呢!”
第838章 点名让你俩去取材料
姜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往桌上一拍:“曹绪杰的照片,刑警队一早就印出来一百张,已经下发到各个追逃小组了。这张给你,不过追逃犯这事儿不用你操心……”
田平安拿起照片,端详了一番。
照片上是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国字脸,寸头,眼神还挺精神,活脱脱一个征兵广告里的标准兵哥哥形象。
他啧啧两声,随口说道:
“哟,小伙长得还行嘛,浓眉大眼的,一看就是能骗小姑娘的那种长相。怎么着,姜局,您是嫌我长得太胖、跑得慢,不让我去追?”
姜东被他逗得一乐:“那倒不是……”
田平安把照片往兜里一揣,嘟囔道:“行吧,那我先认个脸熟,省得哪天在街上迎面碰上,我还以为是哪个退伍兵在遛弯呢,还跟人家点头微笑。”
姜东摆了摆手,话锋一转:“现在你的任务并不是追曹绪杰。我问你——你还记得9月28日晚上,聚仙楼那场饭局吗?”
田平安一愣,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然后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不记得啊!我好像没去吃过啊!吃的啥好东西?是不是您老人家去吃了,没叫着我?”
姜东脸一黑,差点没把保温杯扔过去:“咳!你小子,你吃什么吃?我说的是李文娟被害当晚,杨无邪参加的那场饭局!”
田平安这才嘿嘿一笑,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哦——那个啊!这个我知道,当然记得!杨无邪参加的那场嘛,聚仙楼的‘蓬莱厅’,当晚参加的十几个领导,我们刑警队不是都取了材料了嘛。怎么啦?是不是哪个领导嫌我们取的笔录不够详细,想让我们再去吃一顿——啊不是,再去补一份材料?”
姜东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说:“那是不是还有一个人,并不方便去取证?缺失了他的材料?”
田平安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当然知道姜东说的是谁——钟县长。
那场饭局,钟县长也在场,就坐在主位上。但刑警队从上到下,没一个人敢去找钟县长取证。那可是全县的父母官,你跑去问人家“您那天晚上跟谁吃饭了、几点散的、杨无邪有没有中途离开”,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田平安没有接话,等着姜东往下说。他心想:您老人家怎么突然就聊到了这个话题?
姜东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那动作之从容,仿佛在录制授课录像。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在刑侦工作中,我们要遵循逻辑学上讲的一种方法,我们通常叫它穷举法,也叫枚举法。你大学里学过吧?”
田平安脑子里立刻翻出大学逻辑学教材的相关内容,脱口而出:
“那当然学过!它的核心思路是:把所有可能的对象、证据或证人全部列举出来,逐一排查,不遗漏任何一个可能性,从而得出唯一可靠的结论。姜局,您这是在考我知识点呢?要不要我再给您背一遍定义?”
姜东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没把知识还给老师。所以嘛,为了证明杨无邪有没有作案时间,把当晚参加饭局的每一个人都找到、都取证,一个不漏,这就是典型的穷举法。”
田平安接话道:
“那照这么说,钟县长的证人证言也必须有,这样才完整。您说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也可以叫‘地毯式排查’或‘拉网式排查’?这在逻辑学上的正式名称就是穷举法。姜局,我这回答能打满分不?”
姜东笑了:
“对喽,跟聪明人聊天,真的是一聊就通。”
说完,他就不再说话了,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田平安的脸,那眼神意味深长,像极了老师在等学生自己悟出正确答案。
田平安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浑身的肥肉都紧了一下。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姜局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是让我去吧?我一个蹲禁闭的,去给县长做笔录?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姜东放下保温杯,接着说:“现在钟县长知道了这件事,已经安排秘书通知公安局,说他今天下午两点钟有时间,可以过去找他。”
田平安眼睛一亮:“那就安排两个人去吧!我觉得这事儿至少得是高航队长亲自过去,级别在那里啊,总不能随便派个小兵去吧?”
姜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不,钟县长指定了两个人。一个是刘副队长……”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盯着田平安的脸。
田平安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然后慢慢变成了惊恐:“另一个……不会是我吧?啥?我被钟县长点名过去取材料?”
他猛地从床上坐直了身子,铁床又是一声惨叫:“那个啥……钟县长不知道我正在蹲禁闭吗?”
姜东淡然一笑,慢悠悠地反问道:“你觉得他知道不知道?”
田平安愣住了。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钟县长能不知道自己被关禁闭?不太可能。
屁大点事儿哪都都能传到县长耳朵里,那钟县长一只耳朵怎么够用啊。
可是他为啥还要点名让自己去?
除非——田平安的脑子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除非钟县长真的知道我胖子被关了禁闭了,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把我从禁闭室里捞出来。
他抬头看向姜东,姜东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小子总算开窍了。
田平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那……那我这禁闭……”
姜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拾收拾吧,下午两点,别让钟县长等你。记住,去了之后,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乱问。拿出你刑警的专业素养来,别给咱局里丢人。”
田平安一听这话,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从床上蹦了起来,浑身的肉跟着颤了三颤:
“得嘞!姜局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不就是取个材料嘛,我闭着眼睛都能搞定!”
他刚说完,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姜局,那我这禁闭……回来还接着蹲不?”
第839章 说放就放
姜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
“你先去把材料取了再说。我这就跟武局长请示一下,放你出来。至于回来要不要继续蹲嘛——看你表现。”
田平安往床上一瘫,铁床被他压得“嘎吱”一声惨叫,他双手枕在脑后,叹气道:
“行,我这回是被你们领导给拿捏住了呗!先给我一巴掌,再给我一颗枣,我还得感恩戴德地说‘谢谢啊’。”
姜东被他逗笑了:“你也是自找的,怪谁呢?谁让你手抄黄书还到处传播?”
田平安望着姜东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只能怪我自己咯!怪我太有才华,怪我太能干,怪我长得太帅——唉,优秀的人总是容易被针对。”
果然,不到半小时,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一开,政工科副科长山大玉板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英姿飒爽的刘婷婷。
刘婷婷的到来,让田平安还是感到有点小意外。
山大玉那条被狗咬过的胳膊依然微微弯曲着,僵硬地垂在身侧,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田平安面前,往桌上一拍:
“签字,解除禁闭了。”
田平安拿起那份解除禁闭的文书,上下打量了一番,却没有急着签,而是慢悠悠地说:
“哟,山科长,您亲自来了?我还以为得武局长亲自来宣布呢。毕竟当初宣布让我蹲禁闭的可是他老人家,这解除禁闭怎么也得他来吧?做事情要善始善终嘛,这恐怕也不符合规定吧?”
山大玉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眼神阴恻恻的,他冷冷地说:
“你谱还不小,还等着武局长亲自来宣布?怎么,我级别不够呗?”
田平安嘿嘿一笑,把文书往桌上一放,翘起二郎腿:“也不是,主要是你人品不行。”
山大玉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
田平安毫不示弱地回敬道:“你什么你?你还想再被狗咬一次啊?这回你还穿着大花裤衩子吗?”
山大玉被他戳到痛处,气得嘴唇哆嗦了几下,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咬着牙说: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看情形,他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心里暗暗记下了这笔账。
刘婷婷在一旁扇着脸上的热气,不耐烦地说:
“行了行了,你俩别掐了!二师兄,你赶紧签了字跟我走。我正忙着抓逃犯呢,突然就被调回来了,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她说着,用手扇了扇风,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一张英气勃勃的脸。
田平安拿起笔,刷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一扔,问道:
“大师兄,你知道了吧?荔枝红跑了!哦,还有那个曹绪杰。”
刘婷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干脆利落地说:
“我能不知道吗?早上两点钟就被电话吵醒了,爬起来就到队里了,忙到现在连早饭还没吃呢!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好好的一个女贼王,说跑就跑了,看守所那帮人是干什么吃的?哎,你赶紧收拾东西跟我走。”
田平安同情地看着她:“那你还来接我?不先去吃饭?”
刘婷婷摆了摆手:“先把你这个麻烦精弄出去再说。钟县长点名要你,谁敢耽误?”
田平安得意地看了山大玉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说:看见没?县长点名,你有这待遇吗?
山大玉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那条受伤的胳膊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伤口疼的。
孟令贤手脚麻利地帮田平安把床上散落的几本书收拾起来——有《读者文摘》、有那本英文版的《Readers Digest》合订本,还有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故事会》,摞得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刘婷婷二话不说,一把抄起那摞书,夹在腋下,动作干净利落,像个收作业的班长。
孟令贤又把田平安的包递了过来:“小田,你的包,大哥大和五四手枪都在里边,一样没少。”
田平安接过包,掂了掂分量,确认东西都在,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包没吃完的鱼皮花生,往孟令贤手里一塞:
“令贤老哥,这几天辛苦你了,这点花生你留着吃,别嫌少。这可是徐鹏送的高级货,市面上买不到的。”
孟令贤捧着那包花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胖子,你这……太客气了。”
田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拿着吧,咱俩也算是‘狱友’一场,留个念想。以后你要是想我了,就嗑两颗花生,回味一下咱们共同度过的这段美好时光。”
孟令贤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只好把花生揣进口袋里:
“胖子,那你慢走啊,有空常来玩——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有空常联系。”
田平安提了提裤子,扎了扎腰带,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对刘婷婷说:“走吧,刘队长,咱们去见县长去。”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山大玉还愣愣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像一尊憋着气的雕像。
田平安冲他挥了挥手,笑嘻嘻地说:“山科长,您别送了,留步吧。对了,那条狗还好吗?代我向它问好!”
山大玉气得脸都绿了,但当着刘婷婷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滚!”
田平安哈哈一笑,跟着刘婷婷大步走出了禁闭室。
阳光像一把金色的刀子,劈开了禁闭室里积攒的霉味,直直地砸在他的脸上。
他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然后长长地呼出来,拍了拍大肚皮,感慨道:
“唉,说关就关,说放就放。放我,就像放了个屁一样简单——不过嘛,这自由的味道,真他娘的香啊!”
刘婷婷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
“香什么香?赶紧把案卷熟悉一下,别等钟县长问起来,你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丢人丢到县太爷那里去。”
田平安迈着他那圆滚滚的身子,三步并作两步跟在她后头,笑嘻嘻地说:
“案卷我都看过了,那天不是偷看你抽屉了嘛,都背下来了。你忘了?我可是过目不忘的主儿。”
刘婷婷脚步不停,边走边说:“后续我们又做了些工作,形成了新的材料,你没看过。”
田平安一听,立马不乐意了:“你们背着我干工作,不告诉我?”
第840章 刘队长鸟枪换炮了
刘婷婷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白了他一眼:
“你都进禁闭室了,我怎么告诉你?告诉你又有什么用?”
田平安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只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行行行,你有理,你说了算。”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副队长办公室门口。刘婷婷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田平安先进去。
田平安一脚踏进办公室,凤眼变圆,整个人愣在了门口。
“哇——大师兄,你这是鸟枪换炮了啊!”
田平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办公桌前,弯下腰,盯着桌上那台崭新的设备,两眼放光,
“这……这是什么东西?微机?咱们局里什么时候配微机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台乳白色的显示器,又戳了戳键盘,活像一个第一次见到外星人的乡下老汉。
刘婷婷把腋下夹着的那摞书往沙发上一扔,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得意地说:
“怎么样?没见过吧?这叫386电脑,这可不是咱局配的,这是我妈厂里赞助的。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以后是什么AI时代了嘛,我想着,我得学学这玩意儿,得把咱这个指纹比对这活儿先给输到微机里边干。”
田平安围着那台乳白色的大家伙转了两圈,故意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像第一次见到外星飞船一样啧啧称奇: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386电脑啊!了不得了不得!刘队长,你这办公室现在可是全局最先进的阵地了!”
他嘴上夸得起劲,心里却在偷笑:
这玩意儿在后世就是块电子垃圾,连我手机的性能都比不上。
不过嘛,为了让刘婷婷高兴,他决定把这出戏演足。
毕竟,一个愿意自学电脑、搞指纹系统的刑警队长,值得他狠狠地夸上一夸。
“我说大师兄,你还会这玩意儿?我们学校选修的计算机课,学那个什么背罪克语言,可把我的头给学大了!”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
“我是不会,但是我妈厂子里有工程师啊!他们负责做开发,我提出需求,他们负责做软件。你以为我这两天闲着呢?我一边抓逃犯一边琢磨这个,脑子都快转冒烟了。”
田平安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沙发被他压得“噗”的一声,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刚要摸打火机,刘婷婷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桌上:
“哎!不许抽!”
田平安吓了一跳,烟差点掉下来:
“咋了?你这办公室还不让抽烟了?上次你不是说他们那些个老烟枪,根本管不了,个个都在这里抽吗?”
刘婷婷指着那台微机,一脸严肃地说:
“看见没?这可是精密仪器!烟灰掉进去怎么办?烟味熏坏了零件怎么办?自打这台微机搬进来,队里那些老烟枪都自觉不在这个屋里抽烟了。你要抽,出去抽,别在这儿祸害我的宝贝。”
田平安只好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恋恋不舍地闻了闻,又塞回烟盒里,嘟囔道:
“得,一台微机就把我的抽烟自由给剥夺了。行吧行吧,为了你的宝贝电脑,我忍了。”
刘婷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边摆弄着桌上散落的一些指纹卡,一边说:
“别急着夸我,我压力好大。等他们开发出来第一版,你帮我看看,再出出主意。你点子多,别藏着掖着。”
田平安拍了拍胸脯:“那是自然!咱俩谁跟谁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刘婷婷抬起头,认真地说:“我这个软件如果做出来了,可是要上报省厅的。”
田平安眼睛一亮:“怪不得你急着设计指纹卡,原来你早有打算啊!你野心不小啊刘队长!”
刘婷婷把一张指纹卡往桌上一拍,正色道:
“还不是为了破案?我难道是为了我自己?你看,我妈说了,明年还得给我这办公室安装空调。微机这东西,可金贵着呢,室温一定要控制好,不能太高,太高了容易烧坏零件。”
田平安凑过去,仔细端详那台微机,感叹道:“那可不,一台微机得好几万吧?赶上我十几年的工资了。”
刘婷婷摇了摇头,认真地说:
“你可不能这样想。它产生的效益可不止千军万马。你想想,现在我们比对指纹,全靠人工一张一张地翻,全县积累的几万张指纹,每回有了案子,都要全部盯一遍,眼睛都快瞎了。以后用上微机,几秒钟就能搞定。你说,这玩意儿值不值?”
田平安听完,不由得对刘婷婷刮目相看,竖起一根胖乎乎的大拇指:
“看来你是真懂啊!我还以为你就是摆个样子充门面呢,没想到你已经想得这么远了。刘队长,你这脑子转得比我这身上的肉还快!”
刘婷婷得意地一甩短发,发梢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那当然!你以为我这副队长是白当的?光靠漂亮能当上副队长吗?那得靠实力!”
田平安心里暗暗嘀咕:我这重生回来的,都没想起来搞指纹系统这事儿,光顾着破案抓人了。
人家刘婷婷倒好,不声不响就把现代化建设的蓝图给画好了。
看来,这刘婷婷,是真有点东西,不只是长得好看、能打能拼那么简单。
他嘴上赶紧跟上:
“要不说你能当副队长呢,我只能给副队长提鞋了。您老人家在前头冲锋陷阵,我在后头拎包端茶,绝无怨言!对了,我现在仔细这么一端详,你还真的不仅仅是长得漂亮——你是又漂亮又能干,简直是咱们龙海县公安局的颜值担当加智力担当,双料冠军!”
刘婷婷被他逗得笑骂了一句:
“少贫嘴!赶紧的,把新形成的材料看一下,别耽误正事。等见了钟县长,你要是答不上来,可别怪我没提前给你补课。”
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案卷,抽出一摞厚厚的笔录,往桌上一拍,扬起一片细小的灰尘。
田平安看着那摞材料,咽了口唾沫:
“这么多?我这才刚出狱——啊不是,刚出禁闭室,连口水都没喝上呢!”
第841章 情不自禁
刘婷婷站起来为田平安倒水,弯腰拿起暖水瓶的时候,短发轻轻一晃,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田平安靠在椅背上,望着她的背影,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转了起来。
上次她说要设计一套完美的指纹卡,就能到省厅拿个奖项,当时自己还觉得她在吹牛。
一个基层刑警队的副队长,搞什么指纹识别系统?那不是专家教授们干的事儿吗?可现在看来,人家是真有想法、真有行动。鸟枪换炮,说干就干,连工程师都找好了。如果真能把指纹识别的计算机软件开发出来,别说省厅拿奖了,在全国推广都有可能。
这姑娘,不简单啊。
田平安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刘婷婷身上。
她正低头翻看着桌上的指纹卡,眉头微蹙,专注的神情里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田平安心里暗暗感叹:这头脑,这眼光,确实超前。能赶上时代潮流的女刑警,在全省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其实吧——田平安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一直以来,还是有意选她做媳妇的。
咱田平安选的媳妇,那可都不是一般人。
先说大学女友何紫萱,化学方面的天赋那叫一个厉害,简直就是女版诺贝尔预备役。结果呢?人家跑到国外发展去了,煮熟的鸭子,飞了。你说气不气人?
后来又认识了洪梅,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两人在一起还没热乎几天呢,就被嫉妒的女同学给害死了。
唉,也是咱胖子命不好,谈个恋爱都能谈出人命来。
是不是老天爷冥冥之中,就注定让我选这个刘婷婷呢?
不过,一想到刘婷婷的前男友,田平安的心里就有点打鼓。
她那前男友是她警校的师哥江必新,就是那个正在执行卧底任务的江必新。虽说他现在跟崔颖要结婚了,崔颖连孩子都怀上了,可刘婷婷对他还是一往情深的样子。
女人的心思,谁能猜得透呢?她真的能了断那段孽缘吗?
田平安挠了挠头,又转念一想:如果她真的能放下,移情别恋爱上我,那还真不赖!
这姑娘,要长相有长相——短发干练,五官精致,还有一双自己怎么看都看不腻的大长腿,穿上警服英姿飒爽,脱下警服自己也有幸见识过,那身段、那气质,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搁在哪儿都是一道风景线!
要能力有能力——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队长,还自学电脑搞指纹系统;做刑警更是没话说,能冲能打,身手利落,抓逃犯比抓鸡还利索,全局上下提起刘婷婷,谁不得竖个大拇指?
要家世有家世——老妈是厂长,大别墅住着,家里有钱有势,妥妥的白富美配置。
田平安越想越觉得美滋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差点笑出声来。
“你又傻笑什么呢?”刘婷婷的声音冷不丁地从头顶传来,像一盆冷水浇在田平安的美梦上。
田平安赶紧收敛表情,正色道:“没、没什么,我在分析案情呢,想到了一个关键点,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喂!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刘婷婷递过茶杯,看到他一脸痴呆地望着自己,没好气地敲了敲桌面,
“看材料!发什么呆?等见了钟县长,我要是有什么话跟不上,你可得给我兜底儿。”
田平安脸一红,讪讪一笑,赶紧接过茶杯:
“没问题,没问题!咱别的本事没有,背书这一块儿,一直是强项。您放心,到时候钟县长问什么,我保证对答如流,绝不给您丢人!”
他说完,连忙低下头,翻开面前的案卷,假装认真地看了起来。眼睛盯着纸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挪,生怕被刘婷婷看出自己刚才脑子里跑的全是跟她有关的火车。
厚厚的一摞材料,全是9·30杀人案的相关记录。
田平安一页一页地翻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刑警队这几天也没闲着,查了不少线索,走访了不少地方,询问了不少人,但所有的线索查到最后,全都被否掉了。
一个个嫌疑人浮出来,又一个个被排除,像水里的气泡一样,冒出来就破了。
最大的嫌疑人杨无邪,也因为没有作案时间被否了。
聚仙楼9月28日晚餐的所有参加人员,刑警队全部做了笔录,所有人的说法高度一致:杨无邪确实中途外出过一次,说是有点事儿要处理,但当晚七点半就回来了,之后一直待到散席,再没有离开过。
而法医鉴定给出的被害人死亡时间是晚上八点之后。现场还有一个破碎的闹钟,指针定格在八点十分,基本吻合死亡时间。也就是说,杨无邪七点半就回到了饭局,有十几个人替他作证,他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窗口。
此外,杨无邪的老婆陈旭,当晚九点十分到达李文娟住处门口,还听到屋里有动静,待了几分钟才离开。这一点也有小区看门老头证实。
如今所有证人的口径完全一致,杨无邪的作案嫌疑基本可以排除。
只有钟县长的笔录还没做。
不过,既然钟县长主动要求刑警去做笔录,想必也就是想把最后这块拼图给补上。田平安有种预感,做完钟县长的笔录,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这条线,基本上算是走到头了。
他合上案卷,揉了揉太阳穴。看来还是得从其他地方着手突破。
他重新翻开案卷,目光落在那张画像上——那是根据目击者描述画出的李文娟男朋友的肖像。这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自从案发后就消失了,怎么也查不到他的真实身份。为什么一直查不实呢?难道他是故意在躲藏?这个人身上,一定有问题。
目前见过这个人的,只有吕斗富和他的小弟。田猛所长也问过了,但他们也只见过一面,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甚至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根据他们的回忆,画像专家画出了这张脸,可下发到各派出所之后,至今没有人认出这个人来。
田平安盯着那张画像,看了又看。画上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五官端正,眉眼之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他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这张脸有点儿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这个人能是谁呢?
第842章 金平和他的两个儿子
盯着这份画像,田平安搜遍了记忆,也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他把画像翻过来倒过去地看,甚至举到眼前眯着眼瞅,恨不得把画像上的人脸盯出个窟窿来。
这几年出省读大学,家乡很多人的印象都模糊了。
也许是某个高中同学?或者是街上擦肩而过的路人?他使劲想了想,脑子里像一团浆糊,还是想不出来。
算了,想不出来就先不想了。田平安把画像夹回案卷里,伸了个懒腰,椅子被他压得嘎吱作响,那声音像是在抗议他这具沉重的身躯。
刘婷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快吃午饭了,我今天中午要回家吃。你盯着这个人看了半天,怎么滴,认识吗?”
田平安摇了摇头:“不认识,一时想不起来。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可就是抓不住。”
刘婷婷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我老妈看过了,说是这个人像是她厂里的管仓库的老金。模样长得有点像。”
田平安眼睛一亮:“老金?”
“金平。”
“他多大岁数?”
“马上六十岁了,快退休了。”
“那肯定不是他,这画像上的人很年轻。再者说了,那李文娟怎么可能找个老头,除非那老头特别有钱。”
“他没钱,一个老工人而已。”
田平安脑子一转,立刻想起了之前的排查工作:
“不是说排查了几个跟杨无邪办公室爆炸案那个定时器有关系的人吗?我记得名单上有这个人。”
刘婷婷点了点头:
“对,其中就有金平。但是查否了。他休了病假,七月份的时候一场大病住进了医院,后来出院了也在家疗养,根本出不了门。
他病得不轻,身体弱得很,走路都费劲,所以也不可能出来作案搞爆炸。
他有个儿子在吉林读大学,暑假的时候在家伺候他,开学后就返校了。”
田平安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有个儿子在读大学?那画像上这个人……难道不是他儿子?”
刘婷婷摆了摆手:“人家在读大学,还在校读书呢,怎么可能回来作案?时间对不上。”
田平安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等等,你刚刚说,金平在吉林有个儿子读大学,那他不止有一个儿子了?他有几个儿子?难道不是别的儿子,跟画像上这个是同一个人?”
刘婷婷愣了一下,想了想说:
“他有两个儿子。另一个儿子叫金承光,是他的大儿子,也是大学毕业,分配在乡镇工作。就是——在清泉寨灭门案现场,被陶善明拍死的那个乡镇干部。”
田平安一听这话,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坐直了身子,椅子又是一声惨叫:
“等等!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怪不得我看这个照片怎么似曾相识,原来他像那个乡镇干部!叫什么来着?”
“金承光。”
田平安一拍脑门:
“对对对!怪不得,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他当时死得也挺惨的……被陶善明那黑砂掌一掌拍在胸口,当场就不行了。”
刘婷婷叹了口气:“可不是嘛……”
田平安挠了挠头,有些愧疚地说:
“他姓金啊,叫金承光,我一直都没打听过他的姓名,真是我的不对。怎么说,他也是因为向公安机关提供情报而遭到报复的人啊。烈士啊这是!”
刘婷婷咬牙切齿地说:
“那个陶善明太不是东西了,一手黑砂掌杀了那么多人!死一百次都不够!这种败类,就该拉去靶场打靶,打完了再拖起来重新打一遍!”
田平安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按时间推算,老金的病是因为失去了大儿子才得的吧?七月份,就是清泉寨村江家一家五口灭门案发生的时候,也就是金承光被害的时候。老年丧子,还是那么惨的死法,换谁都扛不住。”
刘婷婷叹了口气:
“是的,就是这么回事。白发人送黑发人,老金当场就垮了,直接住进了医院。这个陶善明太坏了,怪不得咱师父当年把他逐出山门。师父他老人家真是有先见之明,早知道这家伙是个祸害,可惜当初没一掌劈了他,省得留下这么大一个后患。”
田平安却没接她的话,自顾自地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
“这么说,他们一家三口长得还挺像的啊。不,老的金平,还有金承光,最起码这两个长得挺像的。不知道那个读大学的儿子长得什么样子,估计也能很像。遗传基因这东西真是太神奇了,一家子共用一张脸。”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你儿子将来可不要像你,太胖了,可怎么弄?”
田平安被她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噎了一下,老脸一红:“别打岔!说正事呢!那个大学生叫金什么?查过了吗?”
刘婷婷正色道:“当然查过了,叫金家新。你问这个有啥用?都查否了。”
田平安没有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他的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杨无邪接连被修理,先是汽车被烧了,然后是办公室被炸了,这明显是典型的报复性质的案件。而老金家跟杨无邪,也不能说是没有仇啊。金承光死在杨无邪的得力干将手里,虽然陶善明已经伏法,但杨无邪却被司法机关查证与本案无关。
难道真的没有关系吗?
田平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张画像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下午见了钟县长再说吧,走一步看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钟了。距离去见钟县长,还早着呢,先去吃饭再说。
“大师兄,你刚刚说你要回家吃饭,家里来客人了?”
“没呢,我老妈过生日,我要回家陪老妈吃顿饭。”
田平安眼睛一亮,立马凑上前去:
“哦?这是要吃好吃的啊!肯定包的排骨大包子吧?那为什么不叫着我?”
刘婷婷斜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是想叫你来着,可惜那时候你还在蹲禁闭呢!”
第843章 钟县长接见
田平安一拍大腿:“我现在不是出来了吗?补上补上!”
刘婷婷拎起包,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你出来得太晚了,没有准备你的饭。你还是去食堂啃你的酱猪蹄吧!”
田平安望着她的背影,哀嚎道:“大师兄,你也太狠心了!吃排骨大包子的时候不叫着我!好歹我也是刚恢复自由身的人,连顿接风宴都不给安排?”
刘婷婷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冲他挑了挑眉:“那你现在去啊!跟我走啊?”
田平安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还是算了吧,我还没有给我未来的丈母娘准备生日礼物呢!空着手去,多不好意思啊!”
刘婷婷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抄起桌上的笔记本就要砸过来:“你找打!”
田平安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护住脑袋,笑嘻嘻地说:
“嘿嘿,我还是去食堂吃吧!再见再见!祝你妈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完,他一溜烟地窜出了办公室,只留下一串得意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下午两点钟,阳光正烈,晒得柏油路面泛着一层油光。田平安开着他那辆破桑塔纳,拉着刘婷婷,一路颠簸着驶进了县政府大院。
县政府大院倒是气派,门口两根水泥柱子刷着白漆,上面挂着“龙海县人民政府”的白底黑字牌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院子里的花坛种着月季和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办公楼前,奥迪、桑塔纳,一辆比一辆干净,跟田平安那辆灰扑扑的破车形成了鲜明对比。
田平安把车停好,拍了拍方向盘:“瞧瞧人家这院子,再看看咱们公安局那个破院,差距啊!”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少废话,赶紧下车。别让钟县长等急了。”
两人整了整警服,走上办公楼前的台阶。门口的值班室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老头,看到他们穿着警服,问了句找谁,田平安报了钟县长的名号,老头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说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说:“上去吧,三楼,钟县长在办公室等你们。”
两人上了三楼,走廊里铺着水磨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来。走廊两侧是一扇扇棕色的木门,门上都挂着铭牌——“副县长办公室”、“秘书科”、“综合科”。走到最里头那间,门上挂着“县长办公室”的牌子,门虚掩着。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田平安推开门,探头一看——好家伙,这办公室比他想象的要朴素得多。
一张老式的办公桌,上面铺着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文件和照片。靠墙是一排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书籍和文件夹。窗台上摆着一盆君子兰,绿油油的叶子伸展开来,给这间略显沉闷的办公室增添了几分生气。
钟县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在看一份文件。
他五十多岁的样子,白白胖胖的,一张圆脸保养得很好,皮肤光滑红润,一看就是平日里吃得好、睡得香的主儿。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口的扣子规规矩矩地扣着,衬衫下摆扎进裤腰里,肚子微微隆起,像个弥勒佛似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耳——那只耳朵看起来有些不太自然,颜色比右耳鲜艳一些,边缘处隐约能看到一道细细的疤痕。那是只义耳,据说是早年在一次事故中失去的,后来装了只假的。私下里,人们都叫他“一只耳县长”,当然,没人敢当面这么叫。
看到他们进来,钟县长摘下老花镜,站起身来,微笑着伸出手:
“小刘,小田,来了?走,咱们到小会议室谈,那儿宽敞。”
说着,他领着两人穿过一道门,来到隔壁的小会议室。会议室不大,中间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能坐七八个人的样子。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写着“实事求是”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三人分别在会议桌旁落座。钟县长坐在主位上,田平安和刘婷婷坐在他对面。刘婷婷从包里拿出材料纸和钢笔,摊在桌上,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这时,一个年轻的秘书端着托盘轻轻敲门进来,给每人面前放了一杯热茶。茶杯是那种老式的白瓷杯,上面印着“龙海县人民政府”几个红字,茶水碧绿,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
趁着秘书倒水的工夫,田平安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钟县长那张白胖的脸上,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一件往事——说起来,他跟这位“一只耳县长”第一次打交道,还是在那个老旧的公厕门口。
那时候他刚刚重生,是带屎而来的,急匆匆地要冲进公厕,被看厕所的老太太拦住了,伸手要他交两毛钱的入厕费。
出来的时候,他梗着脖子跟老太太理论,非要人家出具发票。老太太被他气得直跺脚,嚷嚷着要找人来评理。还是这位钟县长过来给解了围。后来他才知道,那个替他解围的白胖中年人,就是新来的钟县长。
当时他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堂堂一个大学生,为了两毛钱的入厕费跟老太太吵架,还被县长亲眼目睹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不过后来,在他和刘婷婷抓获了三大贼王的庆功宴上,又是这位钟县长,让他彻底改变了对这位领导的看法。
那天庆功宴上,钟县长喝了几杯酒,红光满面,高兴得像个孩子。
他非要刘婷婷当众亲田平安一口,说是愿赌服输。
刘婷婷当时脸都红到耳根子了,可架不住钟县长一再起哄,最后只好硬着头皮,在田平安脸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那一口虽然轻得像蜻蜓点水,却把田平安闹了个大红脸——虽然他平时脸皮厚得像城墙拐角,但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被亲,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想到这里,田平安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这老头儿,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
秘书挨个倒完了水,朝钟县长微微欠了欠身,便小心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气氛一下子变得正式起来。
第844章 根本不是七点半
可是钟县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只是认真地盯着两个年轻人看,并不先开口讲话。
他那张白胖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像一尊弥勒佛似的,既不着急,也不催促,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目光在田平安和刘婷婷之间来回游移。
这一盯,把刘婷婷盯得不好意思了。她低下头,开始装作整理桌上的材料纸和钢笔,把钢笔帽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反复了好几遍,就是不敢抬头跟钟县长对视。
田平安偷瞄了两眼钟县长,看着那张白胖的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心里却直犯嘀咕:
这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把我们叫来了,又不说话,这是要考验我们的耐心吗?
现在唯一让田平安想不通的是,刑警队里那么多人,他为什么偏偏相中了我呢?
如果说叫刘婷婷过来,还能说得过去,人家毕竟是刑警队的副队长,大小算个领导,级别在那儿摆着呢。
可点名叫我田平安过来,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难道是因为那次在公厕门口,我跟他不客气地瞎掰扯,他还怀恨在心?不会吧?堂堂一个大县长,不至于跟一个小警察计较那两毛钱的过节吧?
不过,田平安转念一想——从杨无邪和钟衙内上午到禁闭室来找我的情形来看,估计是这二位求到了钟县长门下。
这二位对我胖子是情有独钟的,认可我是个神探,能帮杨无邪解脱困境。尤其是杨无邪,上午那副殷勤劲儿,又是递烟又是说好话的,恨不得跪下来叫我一声“爷爷”。
想到这里,田平安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要说这杨无邪,也真不是一般人物啊!先是鼓动公安局把我关进禁闭室,再想办法把我捞出来,自己给自己创造机会做一次好人!这叫什么?这叫“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还不是因为有求于我,却转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这老狐狸,手段玩得可真溜啊!
田平安的目光再次落在钟县长那张白胖的脸上,心里突然冒出另一个念头。
眼前这个“一只耳”钟县长,也挺有意思的啊。
他杨无邪让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啊?你还是县长吗?这么大一个县长,竟然能听从一个企业家的指手画脚?这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老头的笑容,有些皮笑肉不笑了。
那张白胖的脸还是那张白胖的脸,那只义耳还是那只义耳,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假,像是一张面具贴在脸上,底下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田平安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难道杨无邪没有作案时间这些证据,全都是订立攻守同盟制造出来的假证据?
难道他九月二十八号晚上,根本不是七点半回到聚仙楼的?而是那十几个人合伙作了假证,一致说他是七点半回去的?
如果是这样,这事情可就大了。
田平安的脊背微微发凉,手心也开始出汗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刘婷婷,刘婷婷也正好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下,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疑虑。
可能是觉得火候差不多了,钟县长终于开口说道:
“小刘,小田,我把你们叫来,目的你们应该也清楚。这个案子,县里很重视,我也很关注。为了查明真相,我想厘清一件事——就是关于杨无邪在9月28日晚餐期间,究竟有没有作案时间的问题。”
田平安点了点头:
“钟县长,我们明白。目前我们已经收集了当晚参加聚仙楼晚餐的十几位同志的证言,大家都说杨无邪确实中途出去过,但在当晚七点半就回来了。”
钟县长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
“我敢保证,杨无邪是八点半回来的,根本不是七点半!”
这话一出,刘婷婷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在桌上,田平安更是惊得下巴都快脱臼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愣在那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八……八点半?”田平安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可是……可是其他十几位同志都说是七点半啊!”
钟县长面色严肃,没有丝毫动摇:
“我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我的记忆不会错。因为那天晚上,我爱人身体不舒服,我本来打算提前离席回家的,所以特意留意了一下时间。当时我看了手表,清清楚楚记得是八点半。如果杨无邪真的是七点半回来的,那我应该早就走了才对。但我记得很清楚,他回来之后,我们还继续谈了大概半个小时,一直到九点左右才散席。”
田平安和刘婷婷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震惊。
如果钟县长说的是真的,那杨无邪就有了从七点半到八点半整整一个小时的空白时间!
而这个时间段,恰好覆盖了法医认定的被害人死亡时间!
钟县长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虑,又补充道:
“我知道你们可能会觉得,我一个人说的话,跟其他十几个人不一致,凭什么相信我的?
我这里还有一个佐证——那天晚上八点十分,央视一套准时开演《唐明皇》。
片头曲一响,有人便推荐说这部剧特别火,老百姓都在家里守着看,所以我们包厢里几个也都认真盯了一会儿,还对着电视议论了几句。
当时正放到李隆基初见杨玉环那场戏,杨玉环,林芳兵演的,她穿着一件石榴红抹胸长裙,外头罩了一层薄纱,领口开得那叫一个低,胸前白花花的一片,在花园里赏花,李隆基远远看见,眼睛都直了。
我顺嘴说了一句:‘这衣裳也忒省布料了,胸露得比咱县里夏天街上的大姑娘还多。’
财政局老马接茬说:‘钟县长,人家那是大唐,唐朝女人就兴这个,您看那锁骨,那肩膀头子,林芳兵这身段,别说皇上了,我看了都觉得眼热。’
在座好几个男的都跟着笑起来。”
听到这里,田平安心里暗暗嘀咕:啧啧啧,原来你们当官的吃饭的时候也讨论女人啊!
我还以为只有我们这些小人物才会在路边摊上聊这些荤段子呢。
看来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啊!
第845章 桌上聊了什么
钟县长看着刘婷婷在认真地记着笔录,停了停,等她写得差不多了,才接着往下说:
“这时候,广电局的郭晓雁副局长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她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盯着电视说:‘这衣裳我可穿不出去,露那么多,上班还不让人戳脊梁骨?’
老马一听,立马来劲了,接话比谁都快:‘晓雁局长,你就是不够开放!以前你上节目的时候,穿得也太多了,裹得跟个粽子似的,这不,影响你进步了啊!’
郭晓雁脸一红,赶紧辩解:‘哪有?我那是工作需要,端庄得体嘛!’
老马摆摆手,一脸坏笑:‘那是肯定的。不过我觉得吧,林芳兵那胸是垫出来的,您这可是真材实料,您要是这么穿,肯定比她好看!’”
钟县长说到这儿,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个老马,嘴上从来不饶人。”
他拍了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哎,这个……是不是就不用记那么详细了?”
田平安赶紧点头如捣蒜:“对对对,不用这么详细!这些荤段子记进去,回头档案室的小姑娘整理卷宗的时候,还不得以为咱们在开表彰大会还是写黄色小说呢?”
钟县长笑了笑,又正色道:“我这样详细说,就是为了把时间线和在场的人交代清楚。这些细节,你们尽管去调查核实,跟我说的不会有大的出入。”
刘婷婷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默默把刚刚写完的那张纸抽出来,揉成一团,扔进了脚边的废纸篓里。然后重新掀开一张空白的材料纸,试了下钢笔尖上墨水,续上一页,等着钟县长继续往下说。
钟县长见她准备好了,这才接着慢慢道:
“这时候,坐在我旁边的建设局长史振胜,刚好咳嗽了一声。老马立马话锋一转,挤眉弄眼地说——
‘哎哟,老史,你咳嗽啥?我又没说让你陪着晓雁一起去上节目!你们俩的节目光在那黑灯瞎火的地场上演了啊!’
在座的人全笑翻了,都知道老马在开郭晓雁和史振胜的玩笑——这两人在县里早有风言风语,说他们走得近。
那郭晓雁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抓起桌上的餐巾纸就朝老马砸过去:‘你个老不死的,嘴上积点德!’
史振胜也尴尬地摆了摆手:‘老马你这张嘴啊,迟早惹出事来。’
大伙儿笑得更厉害了,七嘴八舌地起哄,让郭晓雁明天就穿抹胸裙来上班,让史振胜亲自给她把关。
你们去问老马、郭晓雁和史振胜,谁都能说出当晚这段玩笑话。
杨无邪要是七点半就坐回来了,他肯定也在场,多少能接两句郭晓雁的荤素段子,或者跟着起两句哄。
可他根本没回来,也就没看这段。你们现在去问他当晚《唐明皇》一开播的时候演到哪一节、郭晓雁说了句什么、老马怎么拿郭晓雁和史振胜开涮的,他保证答不上来。”
钟县长喝了口茶,又补了一句:“对了,现场还有一个女服务员在旁边憋不住笑呢,那个女服务员叫彭春艳,是打湘西来的,你们也可以调查她。”
田平安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像一台刚加满油的发动机。
聚仙楼的女服务员?之前刑警们做调查的时候,怎么没有人想到去找服务员问问呢?
这帮人光顾着找那些当官的做笔录,把端茶倒水的小服务员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服务员可是全程站在包间里伺候的,谁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回来、桌上聊了什么荤段子,她比谁都清楚。
而且服务员跟杨无邪没什么利益关系,她的话可信度比那帮科局长高多了。
再说了,这种事情一问便知,钟县长没必要在这种细节上说谎。
他要是真想包庇杨无邪,直接顺着那帮人说“七点半”就行了,何必费这么大劲编这么一个有鼻子有眼的故事?还搭上一个服务员?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如果钟县长和服务员的证词都能对上,那就意味着——杨无邪撒谎了!那十几位科局长也集体做了伪证!
田平安越想越觉得,这回杨无邪的不在场证明,怕是要彻底翻船了。
田平安的血液“嗡”的一下涌上了脑门,心跳得像擂鼓一样,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燃起来了。
这个案子,终于他妈的有转机了!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椅子被他胖乎乎的身子一带,“哐当”一声差点翻倒在地。
他赶紧扶住桌沿,顾不上扶椅子,激动地说:
“钟县长,您的这个证言太重要了!这样一来,杨无邪的不在场证明就彻底被推翻了!那十几个科局长集体做伪证,一个都跑不了!”
刘婷婷也迅速合上记录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短发一甩,干脆利落地说:
“我们这就回去,申请对杨无邪采取强制措施!人先控制住,防止他外逃!”
田平安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对对对,先抓人,再审那帮做伪证的科局长,一个一个撬开他们的嘴!”
钟县长却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抬起一只手,往下压了压,不急不慢地说:
“别急,坐下。先谈谈你们的想法和下步的打算。抓人容易,可抓了之后呢?证据链怎么闭环?口供怎么突破?这些都想清楚了再动手。”
田平安被钟县长这一压,像一盆凉水浇在头上,发热的脑子稍稍冷却了一些。他重新坐下来,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刘婷婷也收起了兴奋的表情,正色道:“钟县长说得对,抓人容易,办成铁案难。”
钟县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白瓷杯喝了一口茶,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说说吧,你们打算怎么办?”
田平安挠了挠头,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首先,得把聚仙楼那个服务员彭春艳找到,她的证词是关键。如果能证实您说的那些细节——电视剧、郭局长的玩笑、老马起哄——那杨无邪的不在场证明就彻底崩了。”
第846章 你们什么时候订婚
刘婷婷接话道:“同时,得把当晚参加饭局的那十几个人分开隔离,逐个重新审讯。之前他们口径一致,是因为有时间串通。现在钟县长您的证词出来了,他们的攻守同盟就会出现裂缝。只要撬开一个人的嘴,剩下的就好办了。”
钟县长点了点头,又问:“突破口选谁?”
田平安和刘婷婷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老马!”
田平安抢着解释道:“老马这人嘴碎、爱说话、藏不住事儿。而且他在饭局上最活跃,记得的细节最多。这种人最容易露出破绽,也最容易突破。”
钟县长微微一笑,那只义耳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泽:“看来你们心里有数。那我也给你们交个底——我已经让秘书把老马叫到县政府来了,这会儿应该在楼下等着呢。”
田平安和刘婷婷同时一愣,然后同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田平安一拍大腿:“钟县长,您这是早就给我们铺好路了!”
钟县长摆了摆手,站起身来:“去吧,别让老马等太久。记住,依法办案,实事求是。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
田平安和刘婷婷站起身来,向钟县长敬了个礼,转身正要往外走。刚迈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钟县长慢悠悠的声音:
“哎,等一下。”
两人同时刹住脚步,回头看去。钟县长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那只义耳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脸上的表情像极了要给晚辈说媒的邻家大爷。
“你们两个……准备什么时候订婚啊?”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田平安的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耳根子,从脖子一直红到脑门,活像一只煮熟了的大闸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打了结一样,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刘婷婷低着头,脸颊绯红,细声细气地说:“钟县长,您误会了……我有对象了,不是他。他田平安只是我师弟——不,我师兄。”
钟县长端起白瓷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说的这个,我知道,大家都知道。你说的是江必新江总吧?人家跟崔总都有孩子了啊,他不可能跟你处了啊。”
刘婷婷的头低得更深了,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记录本的边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钟县长,我……”
钟县长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目光转向田平安,上下打量了一番:“我看这胖小子就挺好,你们还挺般配的。一个能冲能打,一个鬼点子多,正好互补。再说了,你们俩天天在一起办案,日久生情不是很正常嘛?”
刘婷婷咬了咬嘴唇,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钟县长,我跟他啊……日久了也不能生情。”
这话一出口,田平安差点没站稳,扶着桌沿才稳住身子。
他瞪大眼睛看着刘婷婷,心里嘀咕:什么叫“日久了也不能生情”?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再者说了,日久了都不能生情,那不是白日了吗?
钟县长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那只义耳都跟着微微颤动:“哈哈哈!小刘啊小刘,你这张嘴啊!行行行,不生情就不生情吧。不过我可提醒你啊,日久生不了情,那可能是方式方法不对路。换个思路试试,说不定就生了呢?我看这胖小子优点还是满多的嘛!”
田平安被这一通话说得浑身不自在,挠了挠头,讪讪地说:“钟县长,您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我这人吧,除了胖了点、嘴碎了点、爱惹祸了点,也没什么别的优点了……”
钟县长哈哈一笑:“优点缺点自己都总结清楚了,说明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嘛!行了行了,我不耽误你们办案了。去吧,别让老马等久了。”
两人如蒙大赦,几乎是逃出了小会议室。
一出门,田平安就压低声音说:“大师兄,你刚才那话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什么叫‘日久了也不能生情’?我这人就这么没魅力吗?”
刘婷婷红着脸,狠狠剜了他一眼:“闭嘴!赶紧走!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扔进聚仙楼的泔水桶里!”
钟县长的秘书早已等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微笑着冲他们点了点头:“田警官、刘队长,钟县长交代了,让我带你们去找马局长。他在一楼接待室等着呢。”
田平安一愣,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紧闭的木门,心里暗暗嘀咕:好家伙,连秘书都提前安排好了,这老头儿可以啊!
两人跟着秘书下了楼。县政府大楼的水磨石楼梯被踩得咚咚响,秘书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一看就是常年跟在领导身边锻炼出来的节奏。
田平安压低声音对刘婷婷说:“大师兄,这老头儿可真有两下子!连老马都提前给咱们叫来了,连秘书都在门口候着,这是生怕咱们办不成案啊!”
刘婷婷边走边把记录本塞进包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人家能当上县长,你以为靠的是那只义耳?那是靠脑子。”
两人快步走下楼梯,跟着秘书穿过一楼走廊,来到接待室门口。秘书停下脚步,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马局长就在里面,二位请便。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接待室的门。门一开,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三四个烟头。他看到有人进来,赶紧站起身来,脸上堆起一副热情的笑容——正是财政局的老马,马局长。
“哎呀呀,刘队长!田警官!你们可算来了!”老马迎上来,伸出双手,跟刘婷婷握了握,又跟田平安握了握,“钟县长说你们要找我了解情况,我二话不说就过来了。配合公安机关办案,是我们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嘛!”
田平安心里暗笑:这老马,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指不定在打什么鼓呢。他脸上却不动声色,笑着说:“马局长,打扰您了。我们就是找您核实一下9月28号晚上聚仙楼那顿饭的一些细节,耽误不了您多长时间。”
老马连连摆手:“不耽误不耽误,你们问,尽管问!”
第847章 我也是没办法啊
三人在沙发上落座。刘婷婷从包里掏出记录本和钢笔,摊在茶几上。田平安则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老马,也不急着开口。
老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讪讪地笑了笑,又掏出一根烟来:“田警官,来一根?”
田平安摆了摆手:“谢谢马局长,我不抽。您随意。”
老马自己点上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试探性地问道:
“那个……田警官,刘队长,你们想问什么?9月28号那天晚上的事儿,我不是都跟刑警队的同志说过了吗?”
田平安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马局长,是这样的。我们今天找您,主要是想再核实一个细节——那天晚上八点整,央视一套播《唐明皇》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在包厢里看电视来着?”
老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哦,那个啊……对对对,看了看了。《唐明皇》嘛,那阵子挺火的,我们几个还讨论了几句。”
田平安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那您还记得当时电视上演的是什么内容吗?”
老马吸了一口烟,眼珠转了转:“呃……好像是李隆基跟杨玉环初见的场面吧?杨玉环穿着红裙子在花园里赏花,李隆基远远看见了,眼睛都直了。”
田平安心里暗暗点头:跟钟县长说的对上了。他又问:“那当时在座的都有谁?大家说了些什么?您还记得吗?”
老马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又掏出一根来,点上,吸了一口,才慢吞吞地说:“这个……时间太久了,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大家随便聊了几句,也没说什么特别的。”
田平安和刘婷婷对视了一眼。刘婷婷放下钢笔,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马局长,那我们换个问法——您还记得郭晓雁副局长当时说了什么吗?”
老马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他的脸色变了。
刘婷婷这句话一出口,老马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他慌忙把烟叼住,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郭局长啊……”老马拖长了音调,眼珠子转了转,“她好像说了句……这衣裳穿不出去什么的。具体我也记不太清了,那天晚上喝了不少酒,脑子晕乎乎的。”
田平安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马局长,您记性挺好的嘛。刚才还说记不清大家说了什么,这会儿连郭局长说的什么话都想起来了?”
老马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他讪讪地笑了笑,又吸了一口烟,不再说话。
田平安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依然平和,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马局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钟县长已经把当晚的情况跟我们说得很清楚了——包括八点整播《唐明皇》的时候大家在讨论什么,包括郭局长说了什么,包括您怎么拿郭局长和史局长开涮的,包括服务员也在场。这些细节,钟县长都记得一清二楚。”
老马的脸色开始发白了。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又想去掏烟盒,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刘婷婷清了下嗓子,说道:“马局长,我们知道您是个好人,也知道您在县里工作这么多年,一向是老实本分的。但这次的事情,涉及到一个杀人案的真相。如果因为一份假证词让真凶逍遥法外,您良心上过得去吗?”
老马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盯着茶几上的烟灰缸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做什么激烈的思想斗争。
刘婷婷的语气变得柔和一些:“马局长,我们不是来为难您的。我们只是想了解真相。您把实情说出来,对您、对案子、对全县的老百姓,都是好事。”
老马沉默了良久,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变得沙哑了:“我说……我都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9月28号那天晚上,杨无邪确实是八点半才回来的,不是七点半。他出去的时候说是有点事要处理,具体去干什么,我们也没多问。他回来之后,钟县长还问了他一句‘怎么去了那么久’,他说‘遇到个老朋友,多聊了几句’,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田平安和刘婷婷对视了一眼,心里同时松了一口气——突破口,终于打开了。
田平安继续追问:“那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统一口径,说他是七点半回来的?”
老马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因为第二天,杨无邪的司机老魏挨个给我们打了电话,说杨总希望大家帮忙‘对齐一下时间’,就说他是七点半回来的。还说……不会让大家白帮忙的。”
“他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刘婷婷问。
老马犹豫了一下,最终站起身来,走到沙发后面,弯腰摸索了一阵,拎出两条用报纸裹着的长条形物体来。他把报纸打开,里面赫然露出两条中华烟。
“他给了我十条中华烟,我退回去八条,留下了两条。”老马把烟放在茶几上,推到了田平安面前,“我知道收受贿赂不对,但我也是没办法啊!杨无邪他老爷子是什么级别的人物,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不答应,我这财政局局长的位置还能坐得稳吗?他一个电话就能把我调到档案局去坐冷板凳!”
老马说着说着,声音都有些发抖了:“我干了二十多年财政工作,眼看着再过几年就能退休了,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啊!杨无邪那人你们也知道,他要想整谁,有的是办法。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田平安看着茶几上那两条中华烟,又看了看老马那张写满了惶恐和无奈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马局长,您能把实情说出来,说明您还是个有良心的人。这两条烟我们先作为证据暂扣,至于您的工作问题,只要您积极配合我们办案,我们会向钟县长如实反映情况的。”
老马听到这话,眼眶更红了,连连点头:“谢谢田警官,谢谢刘队长!我一定全力配合!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848章 有些东西比升官更重要
做好马局长的讯问笔录,已经是下午三点过半了。
田平安把笔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让老马在每一页上都签了字、按了手印。老马签完字的时候,手还有些抖,签出来的名字歪歪扭扭的,跟小学生写字似的。
田平安把笔录收好,拍了拍老马的肩膀:“马局长,今天谢谢您了。您放心,我们会依法办案,该保护的一定会保护好。”
老马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心头大石:“田警官,刘队长,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送走了老马,田平安和刘婷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兴奋和疲惫交织的神色。
田平安把笔录本夹在腋下,搓了搓手:“走,上楼跟钟县长汇报一下。”
两人重新上了三楼,来到钟县长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钟县长打电话的声音:“……嗯,我知道了,好,就这样吧。”
田平安敲了敲门。
“进来。”
两人推门进去,只见钟县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看到两人进来,放下钢笔,摘下老花镜,笑着问:“怎么样?老马交代了?”
田平安点了点头,把笔录本放在办公桌上:“交代了。杨无邪确实是八点半回来的,不是七点半。而且他还承认,案发第二天杨无邪的司机老魏挨个给他们打了电话,要求统一口径。老马收了杨无邪两条中华烟,作为封口的好处。”
钟县长听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严肃的表情。他拿起笔录本,翻了几页,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放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个杨无邪啊……胆子太大了。连伪证都敢做,连攻守同盟都敢搞,他是真把龙海县当成他自己的家了。”
田平安和刘婷婷都没有接话,等着钟县长继续说。
钟县长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说:“本来我打算把那天晚上参加吃饭的那几个干部都叫过来开个会,当面跟他们敲打敲打,让他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后来我想了想,觉得这么做不妥当。”
刘婷婷一愣:“怎么不妥当?”
钟县长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认真地说:“你想想,如果我把他们都叫过来开会,那不就成了新的一次攻守同盟了吗?只不过这一次是我牵头组织的而已。虽然我的目的是让他们说实话,但在外人看来,谁知道我是不是在故意针对谁?这种事情,说不清楚的。”
刘婷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钟县长说得有道理。这种事情,确实容易引起误解。”
钟县长继续说:“所以,该由你们刑警队干的工作,还是由你们去干吧。我刚才已经跟你们姜副局长通过电话了,把这个情况跟他说了。接下来怎么查、怎么抓人、怎么审讯,那是你们公安局的业务,我不插手。我们讲了这么多年的司法公正,不能干扰司法办案。我可不能坏了这个规矩。”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有些人劝我,说这个时候别蹚这趟浑水,安安稳稳等到年底,该升的升、该走的走,何必得罪人呢?可我想啊,要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就算到了市里,又能干成什么事?人这一辈子,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有些锅能背,有些锅不能背。这个案子,我不能背这个锅,但我也不能让真凶跑了。”
田平安听完,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钟县长说的“有些人”是谁,也知道“年底该升的升”指的是什么——县里早就传开了,钟县长年底可能要调到市里当副市长。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选择跟杨无邪正面硬刚,得罪的可不只是杨无邪本人,还有他背后那个级别高得吓人的老爷子。这一步棋,走好了是正直资本,走砸了,那就是仕途的终点站。
钟县长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田平安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上级对下级的那种审视,更像是一种……关切?或者说,是一种隐隐的期待。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只义耳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没有其它事情,就去吧。”他说,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好好干。”
田平安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心里泛起一丝困惑:这老头儿刚才看我的眼神怎么怪怪的?好像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过他也来不及多想,和刘婷婷一起向钟县长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下楼的时候,田平安忍不住低声对刘婷婷说:
“大师兄,你说钟县长这人也真是够硬气的。年底就要升了,调到市里当领导,这可是多少人一辈子都盼不来的机会。他倒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旗帜鲜明地跟杨无邪搞对立。他就不怕被杨无邪他老子给搞了?万一人家一个电话打到省里,把他的升迁给卡住了,那可就……”
刘婷婷边走边把记录本塞进她在大黄书包里,轻声说:
“你以为他不知道?他比谁都清楚。但他还是选择了这么做。说明在他心里,有些东西比升官更重要。”
田平安叹了口气:
“也是。这年头,能为了一个案子赌上自己前程的领导,可真不多了。希望他这步棋能走对吧。要是真因为这事儿耽误了升迁,那咱们可就欠他一个大人情了。”
刘婷婷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所以咱们更得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办好了,就是对钟县长最好的回报。”
田平安重重地点了点头:“有道理。走吧,回局里,干活!”
办公楼下,田平安拉开白色桑塔纳的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室,车子被他压得往下一沉。刘婷婷从另一边上车,关上车门,靠在副驾驶座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车子发动起来,驶出了县政府大院。
开出去两条街之后,刘婷婷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第849章 能不能再等等
田平安斜了她一眼:“笑啥呢?捡到钱了?”
刘婷婷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在想钟县长这个人,其实还挺有意思的啊。竟然想让我爱上你,你说他是不是当媒婆当上瘾了?”
田平安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嘴角却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其实吧,这个老头子并不知道,你其实早就已经爱上我了。”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刘婷婷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转过头来,用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盯着田平安:“你说什么?”
田平安依然目不斜视,一本正经地开着车,但嘴角的笑意已经快要咧到耳根子了:“我说——你早就已经爱上我了,只是你自己不好意思承认而已。钟县长今天不过是替你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刘婷婷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然后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说:“田平安,你是不是觉得刚从禁闭室出来,皮又痒了?”
田平安赶紧缩了缩脖子:“别别别,我开玩笑的!大师兄饶命!我这刚恢复自由身,还想多活几天呢!”
刘婷婷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看向窗外,不再理他。但田平安余光瞥见,她的耳根子似乎红了一小片。
田平安心里暗笑,嘴上却不敢再嘚瑟,老老实实地开着车,往公安局的方向驶去。
两人驱车回到公安局,天色已经接近傍晚,办公楼里的灯陆续亮了起来。
田平安把车停好,和刘婷婷一起快步上了楼,直奔姜东副局长的办公室。
姜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锁着。看到两人进来,他掐灭了烟,招了招手:“进来,把门关上。”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姜东开门见山地说:“钟县长给我打过电话了,情况我都知道了。我已经通知你们高队长过来,咱们一起碰个头,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刑警队长高航推门进来,脸上挂着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他跟姜东点了点头,又冲田平安和刘婷婷微微颔首,然后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副准备倾听的姿态。
人算是到齐了。
姜东把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最后总结道: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杨无邪在9月28日当晚,根本不是七点半回到聚仙楼的,而是八点半才回来的。他有将近一个小时的空白时间,恰好覆盖了被害人的死亡时间。而且,他还指使当晚参加饭局的十几个人统一口径,做了伪证。光是做伪证这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高航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姜局,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姜东看了他一眼:“你说。”
高航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说道:“这个案子,牵扯面太广了。杨无邪的背景,大家心里都清楚。他老爷子虽然退了,但在省里的关系还在,能量大得很。咱们要是贸然抓人,万一证据不够扎实,到时候被他反咬一口,咱们可就被动了。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再等等?等武局长从省里学习回来,或者等孙政委的病假结束,他们回来之后再定盘子?这样,责任也能分担一下,不至于咱们几个扛着。”
田平安一听这话,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高队长啊高队长,你这哪是担心证据不够扎实,分明是怕得罪人嘛。首鼠两端,瞻前顾后,这可不是干刑警的作风。
姜东听完高航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站起身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坚定地说:
“高队,你的顾虑我理解。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现在不抓人,杨无邪跑了怎么办?他要是听到风声,连夜跑到省城去找他老爷子,到时候我们连人都找不到,这个案子还怎么办?”
高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姜东继续说:“武局长去省里学习,孙政委去北京看病,他们都不在局里。刑事案件的决定权在我手里,这个责任我来扛。等他们回来?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杨无邪把证据都销毁了?等到那些做伪证的人把口供都串好了?不行,一天都不能等。”
刘婷婷这时开口了,她的声音清脆而果断,像一把利刃劈开了办公室里的沉闷空气:
“姜局说得对。杨无邪这个人狡猾得很,他既然能搞出一次攻守同盟,就能搞出第二次。我们必须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先把他控制住。至于证据,抓了人之后再慢慢搜集也不迟。只要人控制在手里,就不怕他翻出什么浪花来。”
田平安也跟着点了点头,但他心里却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一直在打转。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
“姜局,高队,大师兄,我同意抓人。不过,我有个直觉——我感觉这个案子,可能不是杨无邪干的。”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钟。高航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刘婷婷也皱了皱眉,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田平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你们想啊,杨无邪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如果他真要杀人,他会留下这么多破绽吗?他会蠢到在案发当晚去参加一个十几人的饭局,然后中途溜出去杀人,再回来继续吃饭?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找嫌疑吗?而且,他事后还搞什么攻守同盟,让所有人统一口径说他是七点半回来的——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我有问题’吗?以杨无邪的智商,他不应该干出这么蠢的事情来。当然还有,我们在办理这个案子的过程中,还有一些未解的谜团……”
姜东本想耐着性子听他把话说完,但最终还是没忍住,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不管这个案子是不是他干的,他做伪证、妨碍司法公正这一点,是跑不掉的。就冲这一条,我们也该把他抓起来。”
第850章 缩头乌龟
田平安一拍大腿,椅子被他压得嘎吱一声惨叫: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管他是不是凶手,先抓了再说!谁让他跟那么多领导干部订立攻守同盟,一起做伪证,欺骗司法机关?就冲这一点,他也该进去蹲几天!”
高航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姜东有点厌恶地看着他,声音也提高了几分:“高队长,你有什么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像个娘们儿!我觉得你以前可不这样,雷厉风行的一个人,这回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高航被这话刺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他抬眼看了看刘婷婷和田平安,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当着这两个下属的面把话说开。最终,他还是鼓足了勇气,放下茶杯,正视着姜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姜局长,我觉得你心里头也跟明镜一样。你知道武局长为什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去省里学习吗?你又知不知道孙政委为什么也是这个时候请假去北京看病?他们两个,一个是局务一把手,一个是正直一把手,偏偏在这个案子最关键的时候,一个都不在局里。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姜东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像两股愤怒的气流。
高航见他没反驳,继续说道:
“说白了,两个老东西,就怕树叶掉下来砸破了头。他们知道这个案子烫手,知道杨无邪不好惹,所以就找个借口躲出去了。把这块烫手的山芋丢给你来处理。你要是办好了,功劳是大家的;你要是办砸了,责任就是你一个人的。”
姜东把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里,咬着牙说:
“高航队长,注意你的言辞,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
高航往前探了探身子,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所以说,你姜东为什么要趟这个雷呢?你完全可以学他们一样,找个借口躲出去。或者你也可以拖着不办,等他们回来了再说。何必非要在这个时候出头?你就不怕……”
姜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我不是一个喜欢踢皮球的人!我干了一辈子刑警,就看不得犯罪分子逍遥法外!再者说了,这可是命案!人命大于天!我要是也学着他们躲出去,我良心上过不去!”
高航被他的气势压住了,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
“行,你愿意决定,你就得负责到底。我保留意见。”
姜东冷笑了一声,目光扫过高航,又扫过刘婷婷和田平安,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
“你们这些人,不是天天盼着把杨无邪抓起来吗?怎么事到临头,却做起了缩头乌龟?出了事,由我顶着,你们怕什么?”
高航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猛地站了起来,声音也有些激动了:
“我怕什么怕?我怕的是你出事!我们又不是没有抓过杨无邪,结果呢?还不是上面一句话的事儿!说放就把人给放了!我告诉你姜东,我不是怕承担责任,我是怕失去你这样一位好战友!你要是因为这个案子栽了跟头,我上哪儿再找一个像你这么敢扛事的副局长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姜东看着高航那张涨红的脸,心里那股火气慢慢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感动。他知道,高航不是胆小,他是真的在为这个案子、为他姜东担心。
姜东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但态度依然坚定:
“高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想想,上次我们能跟这次一样吗?上次我们证据不充分,只是怀疑他有问题,所以才被上面一句话就给放了。这次还有什么可怀疑的?最起码他做伪证就已经违法了!抓他还需要其他理由吗?就算他不是杀人凶手,光是他指使十几个人做伪证、妨碍司法公正这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高航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姜东说得确实有道理。
他最终只是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闷声闷气地说:
“行,行,你看着办吧,我不跟你犟。反正我丑话说在前头,出了事,你可别怪我当初没拦着你。”
姜东站起身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目光坚定地说:
“好,那就这么定了。既然高队不同意我的意见,你可以保留。但我作为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有权做出这个决定。我亲自带队,去抓捕杨无邪!马上就出发!刘队,你通知三个五个的,队里集合。”
他说着,就要去拿挂在衣架上的警帽。
田平安赶紧站起来,摆了摆手说:“姜局,我看不必了吧?抓杨无邪还用得着您亲自带队出动?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不就完了嘛。”
姜东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他:“打电话让他过来?他能来?”
田平安嘿嘿一笑,掏出自己的大哥大,在手里掂了掂:
“您就瞧好吧。他现在正急着求我帮他破案呢,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我只要说一句‘杨总,案子有新发现了,您来局里一趟’,他保证屁颠屁颠地就跑过来了。”
姜东想了想,重新坐回椅子上,点了点头:
“有道理。那就先打个电话试试。如果他不过来,我们再出动也不迟。”
田平安拿起大哥大,翻出杨无邪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起来,传来杨无邪略带谄媚的声音:
“喂?田老弟?有什么好消息吗?”
田平安清了清嗓子,用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杨总,案子有重大进展,需要您来局里一趟,配合我们做个核实。”
杨无邪在那头迟疑了一下:“现在?天都快黑了,能不能明天?”
田平安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杨总,这个进展对您很有利,您最好现在就来。来晚了,万一有什么变故,我可不敢保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杨无邪的声音响了起来:“好,我马上到。”
第851章 为我老婆孩子报仇
田平安挂了电话,冲姜东挑了挑眉:“搞定。他说马上到。”
姜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好,那咱们就在这儿等着他。现在咱们先商量一下,待会儿怎么审。”
高航端着茶杯,闷声闷气地说:“还能怎么审?先问伪证的事呗。这事儿证据确凿,他赖不掉。只要把这个口子撕开了,后面就好办了。”
刘婷婷接话道:“我觉得可以先从外围敲打他一下,不提具体细节,看他怎么反应。他要是心虚,自然会露出马脚。”
姜东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刘婷婷:“对了,刘队,你那个指纹系统软件开发得怎么样了?什么进度了?”
刘婷婷眼睛一亮,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致:
“已经进入测试阶段了。我把咱们收集的三千份指纹样本录入进去了,识别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如果后续数据量再大一些,算法再优化一下,准确率应该能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姜东听完,难得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不错不错。如果你这个软件能够实用,在刑侦系统进行推广,那可真是件大好事。咱们县局要是能率先搞出这个东西来,不光在全省面上有光,更重要的是能推动咱们的工作进入现代化。以后再比对指纹,就不用像现在这样,靠人工拿着放大镜一张一张地看了。”
田平安在一旁插嘴道:“那敢情好!到时候我就坐电脑前面,喝喝茶,点点鼠标,案子就破了,多省事!”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你想得美。电脑是辅助工具,破案还得靠人脑。就你那脑子,再不转转,迟早生锈。”
田平安嘿嘿一笑,正要回嘴,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隐约有人在喊叫,夹杂着几声怒吼,好像是从公安局大门口传来的。
姜东眉头一皱,站起身推开窗户往下望去。田平安和刘婷婷也凑了过去。
只见公安局大门外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车头正对着大门方向。车旁边站着一个人,西装革履,瘦小枯干,正是杨无邪。
他正双手抱胸,一脸淡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在他的车头前方,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正按住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已经被打倒在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哇哇叫着什么,但因为距离太远,听不太清楚。
姜东脸色一沉:“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刘婷婷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楼下冲。田平安紧跟其后,奈何他那圆滚滚的身材实在跑不快,刚下了两层楼,就被刘婷婷甩开了一大截。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大门口的时候,刘婷婷已经站在了现场中央。
“住手!”刘婷婷大喝一声,声音清脆而有力,像一道鞭子抽在空气中。
那两个壮汉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被打的那个年轻人趁机从地上爬了起来,鼻青脸肿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他刚一站起来,目光就扫到了旁边地上一把明晃晃的大长刀。他眼睛一亮,像饿狼看到了猎物一般,猛地扑了过去,伸手就去抢那把刀。
刘婷婷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飞起一脚,精准地把那把长刀踢出去三四米远。“咣当”一声,长刀撞在马路牙子上,弹了两下,滑到了路边的排水沟旁。
年轻人扑了个空,手里只抓到一把空气。他愣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盛,转过身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又发了疯似的往杨无邪的方向冲过去,嘴里嘶吼道:
“杨无邪!我要杀了你!为我老婆孩子报仇!”
两个壮汉赶紧上前拦住他,一人架住他一条胳膊,把他死死按在原地。年轻人挣扎着,双腿乱蹬,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田平安这才气喘吁吁地跑到现场,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呼……呼……我说……你们……能不能……等我……跑到了……再打……”
刘婷婷没理会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那年轻人的头发,顺势一抡,将他整个人甩到了一边,然后厉声道:
“蹲下!不许动!”
年轻人被她这一下摔得晕头转向,踉跄了几下,最终还是蹲在了地上,但眼睛里依然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一个壮汉跟着喊道:“警察来了,你老实点!你这叫持刀行凶,你知道吗?!”
另一个壮汉也附和道:“你这是要杀人啊!”
刘婷婷抬手示意他们闭嘴,然后亮出证件,对年轻人说道:
“我是刑警。你说报什么仇?有法律在,轮不到你私下动手。”
年轻人抬起头,满脸是血,却咧着嘴冷笑了一声:
“法律?法律都是你们家的,哪有我们老百姓的份儿!我老婆孩子死了两年了,凶手到现在还逍遥法外,这就是你们的法律?”
田平安终于缓过气来,走过去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那个年轻人,语气倒是和气得很:
“大哥,你不说清楚,我们怎么替你伸冤呢?你总得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吧?”
年轻人却依然用仇视的目光盯着他,牙关紧咬,一言不发。他只是转过头,冲着杨无邪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呸!杀人犯!杨无邪!你不得好死!”
田平安心里却乐开了花。他心想:哎呀我的大哥,你这话说得可真对啊!我们这不是马上就要把他抓起来了嘛!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我说大哥,你说得真对,我们也初步认定他是个杀人犯啊!你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神助攻啊!”
他正美着呢,那两个壮汉却不乐意了。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家伙往前跨了一步,逼近田平安,满脸横肉抖动着,语气不善:
“你这位警官,怎么能说我们老板是杀人犯呢?你有什么证据?你这是污蔑!”
另一个壮汉也跟着往前凑,攥着拳头,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样子。
田平安还没来得及开口,杨无邪就及时呵斥道:“退后!谁让你们对警察无礼的?给我退回去!”
两个壮汉互相看了一眼,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退后了几步。
第852章 一放出来又要砍人
杨无邪走上前来,脸上挂着那种招牌式的从容微笑,对刘婷婷解释道:
“刘队长,你别误会。这个人说我开车撞死了他的老婆孩子,可老天爷知道,这哪有的事啊!那是我的司机开车走神,不慎把他老婆孩子撞死了。那个司机也已经判刑了,现在正在劳改队服刑呢。他不去找那个司机报仇,来找我干什么?这不是胡搅蛮缠吗?”
蹲在地上的年轻人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嘶吼道:
“我亲眼看见的!明明是你开的车!你那天喝多了,是醉酒驾驶!出事之后,是你打电话让你的司机跑过来替你顶罪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杨无邪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你当时都昏迷了,你知道个屁!”
年轻人咬牙切齿地反驳道:“我是被撞伤了,爬不起来了,可我脑子清醒着呢!是你害怕罪行暴露,你骑到我身上,亲手把我掐昏的!你以为我忘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杨无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镇定,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状:“你开什么玩笑?我喝醉了,还能干出这种事来?我醉得连路都走不稳了,还能骑到你身上掐你?你编故事也得编得像样一点吧?”
年轻人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也因为愤怒而颤抖:
“你恶贯满盈!坏事做尽!杀了人还不承认!你不得好死!我老婆孩子就是你撞死的!”
杨无邪依然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这事你说了不算,交警说了算,法院说了算!法院都已经判了,是我的司机的责任,跟我没关系。你要是对判决不服,你可以上诉,可以申诉,但你跑来堵我的门、拿刀砍我,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年轻人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你们官官相护!我早晚要杀了你!杨老大!我保证你活不到年底!”
刘婷婷皱了皱眉,当机立断地对田平安说:“田平安,你把这个人弄到队里再说。杨老板,你跟我走,咱们上楼谈。”
田平安应了一声,伸手去拉那个年轻人。年轻人还想挣扎,但田平安虽然胖,手上的力气却不小,一把就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先搜了一遍年轻人的身,确认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凶器。
搜到上衣口袋的时候,手指碰到一张硬纸片。
田平安掏出来一看,是张绿底铅印的《刑满释放证明书》,抬头“××省潍北劳改队”,编号潍北劳改释字(1993)第547号,上写“张湘彪,男,32岁,龙海县人,因故意伤害罪经龙海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自1992年×月×日至1993年×月×日执行期满,予以释放”,落款红章、填发日期就是当天。
田平安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今天刚放出来,连家都没回,直接就奔着杨无邪来了。这是多大的仇啊?
他没多说什么,把《刑满释放证明书》重新叠好,塞回张湘彪的口袋里,拍了拍他身上的土,语气平淡地说:
“走吧,别在这儿闹了。”
这时,一个壮汉从旁边的地上捡起那把长刀,递给田平安:
“警官,这是他刚刚拿的大刀!他这才是杀人犯!去年就是他拿把刀要杀我们老板,我兄弟上去阻拦,被他砍成了重伤。这个家伙被判了一年,算算日子,今天这是才放出来吧!你看看,这是怎么改造的?一放出来,又要砍人!”
田平安接过那把刀,刀刃是新磨过的,锃亮锃亮的,一看就是刚开了刃。
他掂了掂分量,入手沉甸甸的,心里暗暗吃了一惊:这小子是真敢下手啊,这要是砍在人身上,不死也得残。
年轻人却梗着脖子,红着眼说:
“我老婆孩子都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杀了杨无邪,报了仇,我也就无所谓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田平安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死啊活的。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低着头,闷声闷气地回答:“张湘彪。”
田平安一听这名字,跟他口袋里那张刑满释放证明书上的名字对上了,忍不住咧嘴一笑:
“张湘彪?看来你是够彪的。走吧,跟我走吧。”
他说着,一手掐着张湘彪的后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押进了公安局的大门。
不过他没往办公楼里送,而是一个拐弯,直接把张湘彪塞进了门卫室。
门卫室里坐着老张头,那个退休返聘的老刑警,在家闲不住,到局里来看大门。他刚才隔着窗户把大门口那出戏看了个满眼,这会儿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呢。
看到田平安把人塞进来,他放下缸子,慢悠悠地开口了:
“小田啊,那个姓杨的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仗着他老子的势力在龙海县横行霸道。哼,多行不义必自毙,迟早有他哭的时候。不过这个小伙子也是糊涂,自己想报仇?那不是鸡蛋碰石头嘛!我见过二进宫的,三进宫的,你这种上午刚从里头出来,下午就想回去的,还真没见过。咋的,里头伙食好,没吃够?”
田平安被老张头这番话逗得差点笑出声来。
他把大刀片往桌上咣当一扔,然后让张湘彪贴着墙根蹲好,又从后腰掏出手铐,咔嚓一声把他铐在暖气片管子上,叮嘱了一句:“老实待着,别乱动!”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扔给老张头:“张叔,辛苦您帮我盯一会儿,别让他跑了。”
老张头接过烟,低头一看——三五。他眼睛一亮,嘴上却客气道:
“哎哟,小田,你这太客气了,我一个看大门的,哪能收你的烟啊……”
嘴里说着不能收,手上却已经把烟揣进了兜里,动作那叫一个丝滑顺畅,仿佛练了几十年一样。
田平安笑了笑,没拆穿他,心里却嘀咕着:你也没少收啊,哪次没收?不过转念一想,老张头退休了,一个月那点退休金,想抽口好烟还得自己掏钱买,他哪舍得。我年轻力壮的,孝敬他几包烟算什么。
他也没再多说,转身透过窗户往院子里望去。
只见刘婷婷正带着杨无邪从大门口走进来。
第853章 车祸现场
田平安就这样看着杨无邪跟着刘婷婷进入公安局。
杨无邪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但那瘦小枯干的身板套在这身行头里,怎么看都像一根竹竿撑着一顶帐篷。
他跟在刘婷婷身后,步子迈得不紧不慢,目光却一直黏在刘婷婷的背影上,那眼神,怎么说呢,就像一条痴狗跟着一块肉骨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再看他那得意的模样,活像一个即将看到仇人落网的猎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少见的得瑟劲儿。
胖子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发笑:这老小子,八成还以为我们是帮他抓住了烧车炸办公室的凶手,叫他来认人呢。
瞧他这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估计一路上都在琢磨待会儿怎么感谢我们、怎么庆祝吧。
可惜啊可惜,他做梦也想不到,今晚这顿“感谢宴”,他怕是吃不上了,等着他的是一副冰凉的手铐。
这扇大门,他进来了,可就再也出不去了。
至于杨无邪那两个壮汉手下,则被刘婷婷一句话挡在了大门外:
“公安机关办案,闲人免进。”
两人只好尴尬地杵在大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两根被遗弃的电线杆子,一脸茫然地瞪着院子里面,却又不敢硬闯。
田平安收回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蹲在墙角的张湘彪,本来我应当参加审讯杨无邪的,谁知道又冒出来这么个彪子。
张湘彪还蹲在墙角,手腕被铐在暖气片管子上,脑袋耷拉着,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茄子。
田平安搬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也不急着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张湘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你看啥看?”
田平安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张湘彪,你想不想让我帮你?”
张湘彪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帮我?你们警察跟杨无邪都是一伙的,你会帮我?”
田平安也不恼,吐出一个烟圈,说:“你要想让我帮你,你总得先告诉我事实吧?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到底受了多大委屈?”
张湘彪沉默了。他低着头,盯着地面看了很久,久到田平安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他突然抬起头来,眼眶已经红了,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一年前……去年的六月一号那天晚上,我带着老婆和五岁的儿子,从我妈家吃完饭往回走。那天月亮很亮,路上没什么人。我们沿着马路边的土路走,我抱着儿子,我老婆挽着我的胳膊,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马达声,特别响,特别快。我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背后撞了上来。我只记得我整个人飞了出去,怀里还紧紧抱着儿子。等我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停下来的时候,我听到我老婆在惨叫,那叫声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张湘彪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顺着那张脏兮兮的脸往下淌。他没有去擦,任由泪水滴落在地上。
“我拼命爬起来,回头一看——一辆黑色的尼桑轿车停在路边,车头凹进去一大块,挡风玻璃碎成了蜘蛛网。我老婆躺在车前面七八米远的地方,一动不动。我儿子……我儿子被撞飞到了路边的水沟里,脑袋磕在水泥涵管上,当场就……”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田平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了一张纸巾过去。他心里堵得慌,但他知道,这时候不需要安慰,只需要倾听。
张湘彪擦了擦脸,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
“我当时也受了伤,腿上全是血,肋骨也断了两根,但我脑子是清醒的。我看到车门打开了,从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人——就是这个杨无邪!他瘦瘦的,穿着一件白衬衫,满身酒气,走路都摇摇晃晃的。他看了看地上的情况,掏出大哥大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什么。我冲他喊:‘你快打电话,快叫救护车!快救救我儿子,救救我老婆!’他听到我的声音,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他走过来了。”
张湘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和愤怒交织的神色:“他走到我面前,一句话没说,突然骑到我身上,双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嘴里喊着,‘怎么还有个活口?我让你叫,我让你叫,你给老子死去!’我拼命挣扎,但我受了伤,根本使不上力气。他就那样掐着我,直到我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吧。现场已经多了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站在那里等着。交警也来了,正在勘查现场。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凑到交警跟前,先是递了根烟,两人低头凑火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他把一卷钱塞进了交警的裤兜里。那交警就跟没事人一样,手往兜里一揣,面不改色地把钱收下了。两个人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一看就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那灰夹克一个劲儿地重复着一句话:‘是我开的车,我拉着杨老板路过这里,不小心撞了人。’交警就问他一些细节,他都对答如流。我急了,躺在担架上大喊:‘不是他!是那个瘦子开的车!是他!他还想把我给掐死!’”
“你猜那个交警怎么做的?”张湘彪苦笑了一声,“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挥了挥手,让救护车把我拉走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恨意,又补了一句:
“你知道更气人的是什么吗?杨无邪那王八蛋,当时就站在旁边,靠着他的车头,叼着根烟,醉醺醺地冲我这边嚷嚷了一句——‘妈的,怎么没都给撞死?还剩一个活口,真是麻烦。要是都死光了,赔点钱不就完事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就像在说今晚吃什么饭一样。我躺在担架上听得清清楚楚,气得浑身发抖,可我当时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站在那里抽烟、说风凉话。”
第854章 杀人灭口
看门老张头听到这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压低声音说:“难道他这是想杀人灭口?”
张湘彪咬着牙说:
“那是肯定的!要不是他喝醉了手脚不利索,我当天晚上肯定就被他活活掐死了。他也没想到,他只是把我掐昏过去了,还以为我死了呢。结果我命硬,愣是又醒过来了。他后来知道我活着,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田平安和老张头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都清楚——兹事体大。如果张湘彪说的都是实话,那杨无邪身上背的就不只是醉酒驾车、交通肇事两死一伤的罪名了,还有一条故意杀人未遂。这要是坐实了,够他吃一壶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张湘彪越说越气,拳头攥得咯咯响:
“我在牢里蹲了一年,天天想这件事。我老婆孩子的命就这么白白没了?他杨无邪连个歉都没道过,连一分钱赔偿都没给过我!他照样开他的公司,照样吃喝玩乐,照样在龙海县横着走!这世上还有公道吗?我今天就是想豁出去了,跟他同归于尽算了!”
田平安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别急别急,你先冷静一下。你再跟我说说,那天去现场处置的那个交警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
“记得。”张湘彪咬着牙说,“他叫张大立。我后来打听过,他就是你们交警队的。”
田平安心里咯噔了一下。
张大立?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就是前段时间给他办驾驶证的那个交警,在车管所上班,瘦瘦的,说话总是笑眯眯的,一副老好人的样子。田平安当时还觉得这人挺热情的,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出。
“现场就没有其他目击证人吗?”田平安又问。
张湘彪摇了摇头:“那条路人本来就少,又是晚上了。附近住着几户人家,但杨无邪事后都派人去打了招呼,给了钱。谁敢出来作证?我后来也去找过他们,一个个都摇头说没看见、不知道。”
田平安沉默了。
他心里很清楚,杨无邪这样的人要想摆平一起交通事故,实在是太容易了。有钱、有关系、有背景,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张湘彪继续说:“后来我从医院出来,找了杨无邪好几次,想要讨个公道。可他根本不见我,他手下的人还威胁我,说我再闹就把我也弄进去。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想着跟他拼命的。去年那次,我拿着刀去找他,他手下一个人冲上来拦我,我一时冲动,就砍了他一刀……法院判了我一年故意伤害罪。我今天上午刚从潍北劳改队放出来,连家都没回,就直接来找他了。”
田平安听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张湘彪那张满是泪水和尘土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失去了老婆孩子,自己坐了牢,出来之后依然一无所有。换作是谁,恐怕都会走上这条路。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张湘彪的肩膀,语气认真地说:
“张湘彪,你想报仇,我理解。但你想过没有,你要是真把杨无邪砍死了,你自己也活不了。你老婆孩子的仇是报了,可你呢?你才二十多岁,这辈子就这么交代了,值得吗?”
张湘彪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角扯出一丝惨淡的笑容:
“警官,你觉得我现在这样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老婆没了,孩子没了,家也没了。我在牢里蹲了一年,憋了一年。现在出来了,我又有机会了!我就是要弄死他杨老大!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要是能拉着杨无邪一起死,我这条命也算没白活。”
田平安伸出那只厚实的大手,按住张湘彪的肩膀,让他别那么激动。他自己也因为刚才那番话,胸口起伏着,喘了两口粗气——没办法,人胖了,稍微一动就容易喘。
他缓了缓,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先抽出一根递给张湘彪:“来,先抽根烟,压压火气。”
张湘彪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田平安又抽出一根,递给老张头:“张叔,您也来一根。”
老张头默默接过烟,没有说话,只是把烟叼在嘴里。田平安摸出打火机,先给老张头点上,又给张湘彪点上。张湘彪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里缓缓喷出来,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一些。
田平安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然后语重心长地说:“张湘彪,你要是信得过我,就把这个案子交给我来处理。我不是跟你保证一定能把他怎么样,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尽全力去查。相信我,最后一定会给你一个结果!”
一旁的老张头吐出一口烟雾,也开口了:“小伙子,我也是干了大半辈子公安的人了,见过的事儿比你吃的盐都多。这个田胖子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办案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既然答应了你,就肯定会尽力去办。你呀,别太钻牛角尖了。”
田平安被老张头那句“田胖子”噎了一下,但也没工夫计较,接着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神秘兮兮地说:“而且我还要透露一个最新的情况给你——你刚才看到了吧?那个杨无邪,我们已经把他请进来了。不是请他喝茶,是抓起来了!”
张湘彪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田平安:“抓……抓起来了?真的假的?你们真把他抓了?”
田平安肯定地点了点头,目光笃定:“真的。刚刚你不是看见了吗?”
张湘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怀疑,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将信将疑地低下头,又狠狠吸了一口烟。
田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了许多:“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别再冲动,别再把自己搭进去。你老婆孩子在天上看着你呢,她们不希望看到你为了报仇把自己也给毁了。你要是真想对得起她们,就好好地活着,活着看到杨无邪受到应有的惩罚。”
第855章 把我儿子放了吧
老张头也在一旁帮腔道:
“小伙子,你还年轻,才二十多岁,路还长着呢。你想想,你老婆孩子没了,你心里难受,可你要是再把自己折腾进去了,那她们在九泉之下能安心吗?听叔一句劝,先把心里的火气压一压,让公安来帮你,你要相信公安。人既然都抓进去了,相信很快也就出结果了。”
张湘彪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那根烟抽到了尽头,烟蒂在他指间微微颤抖着。
就在这时,门卫室的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老张头蹭地一下站起来,厉声喝道:“干什么的?!”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探进半个身子,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怯生生地说:“同志,我……我来找我儿子。”
老张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没松:“你儿子是谁?这里是公安局,闲人免进!”
老汉还没来得及答话,目光已经越过老张头的肩膀,一眼看到了蹲在墙角、手腕被铐在暖气管道上的张湘彪。他的身子猛地一晃,声音一下子变了调——
“儿啊——”
老汉这一声“儿啊”,像一把钝刀子割开了门卫室里凝固的空气。
老张头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蹲在墙角的张湘彪,又转回来看了看老汉,脸上绷着的表情松了几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哦,这是你儿子?你这当爹的怎么看管的?你儿子提着这么大一把刀,冲到公安局门口要砍人,要不是我们拦着才没出事。若是你儿子砍了人,这会儿他早就被五花大绑送到看守所去了!”
老汉被老张头这几句话说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同志,是我没管教好,我给政府添麻烦了……”说着,他就要往里走。
老张头一伸胳膊拦住他:“哎哎哎,你先别进来!”
说着,他扭头看向田平安。
田平安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看着老汉那一头白发和满脸的褶子,心里不是滋味。他冲老张头摆了摆手:“张叔,让他进来吧,没事。”
老张头这才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道来。
老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张湘彪面前,蹲下身,颤抖着手摸了摸儿子被铐住的手腕,又摸了摸儿子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你咋又犯浑了啊!”
张湘彪从看到老爹进门的那一刻起,头就一直低着,不敢抬起来。听到老爹这句话,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才挤出一个字:“爸……”
这一个字里,带着愧疚,带着委屈,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儿啊!”老汉的声音颤抖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你怎么又进来了?我听街坊说你提着刀在公安局门口要砍那个杨老大,吓得我腿都软了!你今天刚出来,我做好了饭在家等你,左等右等不见人影,我就知道准没好事……那个杨老大是我们能斗得过的吗?人家有钱有势,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斗啊!”
张湘彪直起腰杆,眼睛里冒着火光,咬牙切齿地说:“斗不过?大不了一命抵一命!他杀我全家,我也杀他全家!反正我这条命早就不是我的了!”
老汉被他这番话吓得脸色煞白,一巴掌拍在儿子肩膀上:“你个混账东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让爹怎么活啊!”
田平安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弯下腰——肚子顶着有些不舒服,他侧了侧身,伸手扶住老汉的胳膊:“大爷,您先别急,坐下来慢慢说。”
老汉被他扶着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两只粗糙的大手不停地搓着膝盖,眼神里满是焦虑和无助。
他抬头看着田平安,嘴唇哆嗦着:
“同志,你……你能不能放了我儿子?我保证,我这就带他回家,把他锁在家里也行,绝不让他再出来惹事。那个杨老大的事,我们不追究了,我们认了……”
“爹!”张湘彪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你认了我可不认!妈走得早,你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还没好好孝顺你,你倒先让我老婆孩子没了!你让我怎么咽下这口气?”
老汉被他这一吼,眼泪又下来了,声音沙哑地说:
“你以为爹就不难受?你媳妇和小宝,那也是我的亲人啊!可咱们斗不过他啊!他家有权有势,又有钱有人,咱们拿什么斗?你要是再把自己搭进去,你让爹一个人怎么活?”
张湘彪咬着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父子俩抱头痛哭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平静下来。
老汉松开儿子,转过身来,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田平安面前。
田平安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大爷,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老汉不肯起来,老泪纵横地说:“同志,我求求你了,把我儿子放了吧!我把他带回去,我保证他再也不出来惹事了!那个仇我们不报了,我们斗不过他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了,他娘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他在牢里蹲了一年,我在家里提心吊胆了一年,生怕他在里面被人欺负,又怕他出来后再去找那个杨老大拼命……同志,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头子吧,放了他吧!”
老汉说着,额头就要往地上磕。
田平安心里一酸,赶紧弯腰死死架住他的胳膊,硬是把人给拽了起来:
“大爷,您别这样!张湘彪他没犯什么大事,他是想来砍人的,这不是也没成功嘛。我没打算把他怎么样,就是想阻止他。”
他叹了口气,从腰带上解下手铐钥匙,弯腰给张湘彪打开了铐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行了,既然你家老爷子来了,我给你解开。你好好跟老爷子聊聊,一年没好好跟老爷子说过话了吧?”
张湘彪揉了揉被铐得发红的手腕,低着头,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老汉站在一旁,搓着两只粗糙的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856章 你忘了你的家把什儿了
父子俩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谁也不开口,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老张头跟田平安对视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张头清了清嗓子,朝张湘彪努了努嘴,启发道:“小伙子,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只要表个态,我们田队长今天就放你回去了,你还愣着干啥?”
张湘彪愣了愣,这才回过神来。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眼泪,抬起头来,看着田平安,声音沙哑但坚定地说:
“胖警官,我听你的。我不报仇了。我……我相信法律会给我一个公道。”
田平安被他那句“胖警官”叫得嘴角抽了抽,心想我这体型还真是深入人心啊。不过他也顾不上计较,点了点头,郑重地说:“你放心,这个案子,我管定了。”
他转头看向张湘彪的父亲,又说:“大爷,您先带他回家,好好洗个澡,吃顿饭,睡一觉。明天早上,让他到刑警队来找我,我带他去重新做一份详细的笔录。”
老汉连连点头,拉着张湘彪的手,千恩万谢地往外走。张湘彪低着头,跟在他爹身后,脚步有些沉重。
两人刚走到门口,田平安突然在后面叫了一声:“哎,你等一下!”
父子俩同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田平安指了指桌上的那把大砍刀,笑眯眯地说:“你忘了你的家把什儿了。”
张湘彪一拍脑门,转身就走回来,伸手就去拿桌上那把刀。
田平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张湘彪的手刚碰到刀柄,田平安就幽幽地来了一句:“行了,我看你也别走了。你这是还想砍人啊?”
张湘彪愣住了,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那里。
他爹反应最快,冲上来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打得张湘彪一个趔趄:“你个兔崽子!还要什么刀!还想拿刀砍人啊!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张湘彪被打蒙了,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说:“我……我就是顺手……”
“顺手个屁!”老汉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又是一巴掌呼在他背上,“你给我老实站着!”
打完儿子,老汉赶紧小跑到田平安面前,陪着笑脸解释道:
“同志啊,你别误会,这孩子脑子笨,一时转不过弯来,认死理儿。但他这个人说话算话,只要他说不砍了,那肯定就是不砍了,你放一万个心!这刀……这刀我们就不要了,本来也没啥用!”
田平安认真道:“这刀,砍人行事儿啊,还挺顺手的!”
张湘彪在一旁连连摆手:“我不砍了,我不砍了,留着你砍吧!”
田平安一愣:“我砍?”
张湘彪一本正经地说:“对啊,你砍杨老大啊!”
老汉一听,赶紧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净胡说八道!他砍什么砍,人家是警察,有枪!他把杨老大给枪毙喽!”
张湘彪恍然大悟似的猛点头:“对对对,枪毙!枪毙!”
田平安嘴角抽搐了两下,心想这爷俩一唱一和的,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接。
老汉又转过头来,一脸无奈地对田平安说:“同志啊,您也看到了,俺这孩子自打被撞了之后,这脑子也不太灵光了,一阵儿挺明白的,一阵儿就有点……那个啥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张湘彪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反驳道:“我脑子挺好!我说不砍就不砍了!”
田平安实在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赶紧回家吧,天也不早了。明天别忘了到刑警队来找我做笔录。”
老汉连连点头,拽着张湘彪的胳膊就往外走。张湘彪被他爹拖着,还不忘回头冲田平安喊了一句:“胖警官,明天我一定来!”
田平安笑着摇了摇头,目送着这对活宝父子消失在夜色里。
门卫室里安静下来。
老张头看着父子俩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黄了的牙齿:“胖子,你挺有意思的啊,明明知道人家不会拿刀了,还故意逗他一下。这把大砍刀要是拿上街,不用等明天,今晚就得被巡逻的弟兄们没收了,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管制刀具。”
田平安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烟来,抽出一根递给老张头:“张叔,还是您老懂行。”
老张头接过烟,叼在嘴里,田平安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人吞云吐雾了一番,田平安掐灭烟头,拍了拍手:“行了,我得赶紧上楼了。那边还在审杨无邪呢,我这个主办侦查员要是缺席了,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老张头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快去吧。”
田平安大步走出门卫室,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院子里的路灯已经亮起。
他习惯性地往大门口扫了一眼——咦?刚才杨无邪带来的那辆黑色轿车不见了踪影,门口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那几个原本杵在门口虎视眈眈的壮汉,此刻一个都不剩,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田平安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暗笑:这帮兔子,跑得还挺快。主子刚被带进去,他们就溜得没影了,连车都开走了,看来是嗅到风声不对,生怕把自己也搭进去。也好,省得待会儿还得费心思应付他们。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以他这体型,所谓的“加快脚步”,也就是比散步稍微快那么一点点——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楼上,杨无邪还在那儿坐着呢,他这个主办侦查员可不能缺席太久。
田平安推开刑警队办公室的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刘婷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笔录纸,脸色不怎么好看。
她对面的椅子上,杨无邪正歪着身子坐着,一看到田平安进来,眼睛顿时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
“哎呀,田队长!你可算回来了!”
杨无邪蹭地一下站起来,快步迎了上去,一脸委屈巴巴的表情,
“你们这位刘队长,可真是太凶了!拿村长不当干部啊!我好歹也是龙海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这一通审问,跟审犯人似的,我这心里拔凉拔凉的啊!”
第857章 我们是好朋友
田平安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诉苦搞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杨无邪又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
“兄弟,你打电话叫我来的时候,不是说案子有眉目了吗?是不是抓住那个烧我车、炸我办公室的王八蛋了?你快告诉我,是哪个不长眼的兔崽子干的?我非得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田平安扫了一眼屋里。
老刑警夏培东站在窗台边上,手里端着一杯浓茶,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目光在杨无邪身上来回逡巡,像是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猪。
靠墙的长条椅上,两个年轻的刑警队员正抱着胳膊坐着,一个剃着板寸头,一个戴着副黑框眼镜,两人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眼神里分明透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田平安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拉开椅子坐下,肚腩顶在桌沿上,笑眯眯地说:
“杨老板,你先别急嘛。案子确实有进展,但具体情况还得咱们坐下来慢慢聊。你先坐,先坐。”
杨无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坐了回去,嘴里还在嘟囔着:
“兄弟,我可跟你说,我这段时间可是吃不好睡不好,天天盼着你们早点破案。你要是真把那人逮着了,我可得好好请你喝一顿!”
田平安也坐了下来,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杨无邪:“杨老板,来一根?”
杨无邪摆了摆手,嘴角一撇:“不了不了,你那玩意儿劲太小,我抽不惯。”
说着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根深褐色的雪茄。
他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根,用雪茄剪熟练地剪掉茄帽,又摸出一根长火柴,划燃,等硫磺味散尽后才凑上去均匀地烤着茄脚,一边转动一边吸了两口,直到烟雾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才满意地吐出来。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个老烟枪。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夹着雪茄的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整个人看起来镇定了一些,甚至带着几分大佬的气派。
田平安也不勉强,从烟盒里抽出几根烟,先扔给窗台边喝茶的老刑警:“老夏,接着。”
夏培东抬手稳稳接住,点了点头。
田平安又甩手扔给靠墙那两个年轻的,板寸头和黑框眼镜各自接住,道了声“谢谢田哥”。一圈散完,田平安自己才点上一根,美滋滋地吸了一口。
刘婷婷坐在对面,皱着鼻子用手扇了扇飘过来的烟雾,厌恶地嘀咕了一句:“少抽点吧!早晚把肺都抽成筛子。”
田平安讪讪一笑,不但没把烟掐了,反而用嘴唇叼着烟屁股,一翘一翘地往上挑,像挥舞一根指挥棒似的,故意朝刘婷婷的方向抖了抖烟灰。那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刘婷婷狠狠剜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
田平安慢悠悠地转向杨无邪:
“杨老板,你刚才说你是受害人,这个我承认。车被烧了,办公室被炸了,换了谁都得心疼。不过嘛……我到今天才发现,你怎么树敌那么多啊,刚刚那个张湘彪,刚从监狱里出来就想砍死你啊!”
杨无邪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先是一愣,然后是委屈,最后变成了一副我比窦娥还冤的模样。他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搁,双手一摊,嗓门提高了八度:
“小田兄弟,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树敌多?我杨无邪在龙海县做生意这么多年,向来是以和为贵,逢年过节该送礼送礼,该请客请客,连街头要饭的我都没得罪过!刚刚那个张湘彪,我压根儿就不认识他!你说他凭什么砍我啊?”
田平安笑眯眯地看着他表演,也不着急打断,等他说完了,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他说你一年前醉驾撞死了他老婆孩子。”
杨无邪的表情瞬间卡壳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隔了好几秒,他才干笑两声,重新拿起雪茄叼在嘴里:
“小田兄弟,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啊。我杨无邪虽然喜欢喝两口,但从来都是司机开车,我自己绝不摸方向盘。这是原则问题!”
“是吗?”田平安弹了弹烟灰,“那张湘彪怎么说亲眼看见你从驾驶座上下来的呢?”
田平安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话锋一转:“行了行了,杨老板,你就说,这种人,你得罪过多少个吧,还有谁,你得给我们提供个线索啊。”
杨无邪沉默了一下,摆了摆手:“再没有了。真没有。我做得正,行得端,哪有什么仇人。”
这话一出口,屋子里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
夏培东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硬生生憋了回去,呛得直咳嗽。靠墙那两个年轻的刑警,板寸头低头假装系鞋带,黑框眼镜则仰头望着天花板,仿佛在研究上面的裂缝。
刘婷婷坐在那里,面色如常,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杨无邪的脸,像是在审视一件有待鉴定的赝品。她没有笑,甚至连嘴角都没有动一下,但那种不动声色的气场,反倒让杨无邪更加不自在了。
杨无邪察觉到气氛不对,扭头看了一眼夏培东,有些不满地说:
“这位老夏大哥,你笑啥?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家的门楼子又不是我炸的,光头强也承认了,这事儿跟我没关系,这可不算我是仇人吧?”
夏培东擦了擦嘴角的茶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咬着后槽牙说:“不是,不是。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子杀气。
杨无邪奇怪地看了看田平安,又看了看刘婷婷,眉头皱了起来:
“小田兄弟,你怎么还问我这些?难道你们还没有破案吗?你打电话叫我来的时候,不是说案子有眉目了,叫我过来认人的吗?怎么这会儿又问我得罪过多少人?合着你们还没查出来是谁干的?”
第858章 她还有别的男人
田平安被他这一连串追问搞得有些措手不及,挠了挠后脑勺,胖脸上的笑容略显尴尬。
他干咳了两声,正想着怎么圆回来,一旁的刘婷婷已经淡淡地开口了:
“杨老板,案子我们当然在查,而且已经有了明确的侦查方向。今天请你过来,一方面是有些细节需要跟你本人核实,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对你的保护。毕竟你最近接连遭遇袭击,我们怀疑对方可能还会对你下手。多了解一些你的社会关系,有助于我们缩小排查范围,尽快锁定嫌疑人。”
杨无邪听了这番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几分狐疑:
“真的?那你们查出什么方向了?能不能透露一点?我也好心里有个数。”
刘婷婷看了田平安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田平安会意,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杨老板,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烧车和炸办公室这两起案子,手法非常专业,不像是普通的街头混混能干出来的。我们怀疑背后可能有一个犯罪团伙在运作,而且目标很可能不只是你一个人。所以你最近出门要多加小心,最好暂时别住在原来的地方,换个安全点的住处。”
杨无邪听得一愣一愣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行吧行吧,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就配合你们工作。不过小田兄弟,你可得多上点心啊,早点把那些王八蛋揪出来,我这日子过得也太不安生了。”
田平安连连点头,心里却在想:你安生?等你进了看守所,那才叫真正的安生。
他抬眼看了下刘婷婷,又瞟了眼靠在窗边的夏培东,三个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几乎是在同一秒达成了默契。
寒暄到此为止,该上正菜了。
刘婷婷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咳了一声,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骤然一变。
她把面前那沓笔录纸往旁边一推,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语气也从刚才的客客气气变成了不冷不热:
“杨老板,刚才咱们聊的都是你报案的那些事。现在,咱们聊点儿别的。”
杨无邪刚重新点燃的雪茄还没抽两口,听到这话,手又停住了。
他警惕地看着刘婷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刘队长,还有什么别的事?”
刘婷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她的大黄书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翻开,不急不慢地说:“上个月二十八号晚上,也就是李文娟被害的那天晚上,你在聚仙楼宴请了县里十几个科局长,这事没错吧?”
杨无邪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没错,那天我请客,怎么了?请客吃饭不犯法吧?”
“请客吃饭当然不犯法。”刘婷婷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但你在三十号李文娟被发现死在出租屋之后,你跟那十几个科局长一起做了什么,你应该还记得吧?”
杨无邪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做出了一副坦诚的姿态:“刘队长,你有话就直说吧,别绕圈子了。”
“好,那我就直说了。”
刘婷婷合上文件,目光如刀地盯着杨无邪,
“案发后你跟他们说,把你中途离席返回的时间统一说成是七点半。但实际上,你返回的时间是八点半。也就是说,你们所有人一起做了伪证,目的就是为了给你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明。杨老板,这事你怎么解释?”
杨无邪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夏培东端着茶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两个年轻的刑警也屏住了呼吸;就连田平安,也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杨无邪才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刘队长,这件事……我承认,是我不对。我确实是跟那些领导打了招呼,让他们帮忙把时间说晚一点。但这不是因为我杀了人,是因为……我觉得倩倩一死,公安局肯定首先要怀疑我,我只是不想让公安局怀疑我。”
刘婷婷眉头一挑,语气锐利了几分:“你觉得公安局会怀疑你?为什么?如果你心里没鬼,你怕什么怀疑?”
杨无邪的目光有些闪躲,搓了搓手说:“这……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我跟倩倩的关系,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她突然死了,你们肯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我不想惹麻烦,就想把自己摘干净一点。但这不代表人是我杀的!我跟李文娟感情很深,我杀她干什么?”
田平安在旁边插了一嘴,语气不咸不淡的:“杨老板,你说你跟李文娟感情很深,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据我们了解,她可不是你的一般朋友吧?”
杨无邪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她……她是我的女人。我跟她好了两个月多了,我一直想娶她,可我家里那个黄脸婆死活不肯离婚。我对倩倩是真心的,我给她租的房子,每个月零花钱要多少给多少,她要什么我给什么。你们也知道,她怀上了我的孩子,二十八号那天晚上,我还拿了十万块钱送给她。你们说,我要是想杀她,我犯得着花这么多钱养着她吗?”
刘婷婷不为所动,冷冷地问:“既然你对她这么好,那你知不知道,她可能还有别的男朋友?”
杨无邪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别的男朋友?不可能!倩倩不是那种人。她跟我说过,她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你确定?”田平安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据我们了解,有人亲眼见过,说她跟一个年轻男人走得很近。你没听说过?”
杨无邪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摆了摆手说:
“风言风语这东西,我听得多了。龙海县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有点姿色的女人,哪个没被编排过几段闲话?我也听说过一些,还专门派人去打听过,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倩倩也跟我赌咒发誓说没有这回事。我相信她。”
刘婷婷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说,我们找到了证据呢?”
杨无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