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他为何那样(女尊)》 1. 第1章 ——楔子—— “吱呀……” 贴着喜字的门被人推开。 坐在床榻上的陆沅沅不由得将脊背挺直几分。放在膝间的手下意识的捏紧朱红色的衣摆。盖头全然遮掩住视线,他看不清来者的身姿。 今晚是他与妻主的新婚夜。 咚咚咚…… 胸口的心跳像是不听主人使唤,拼了命的往外砸,那声音震彻耳骨。 门外的人歪歪斜斜的抬起脚刚迈过门槛就出了意外被拌了一下。 “啧。” 随着深浅交错的脚步逐渐靠近,心跳声几乎和女人的步子全然重叠在一起。 直到余光顺着盖头的边缘窥探到那双金丝绣鸳鞋停在自己面前。 那人粗鄙的伸出手,宽大的衣袖紧贴着陆沅沅的耳际越过抓住放在一旁矮桌上的挑杆。 浓烈的酒嗅味扑面而来。 想到一会要发生什么,陆沅沅的就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喜公之前给他看过的那些画册子,脑海里那些人叠人的害臊画面怎么也赶不走。 他的脸烧的厉害。 虽然这桩婚事是母父擅自定下来的,到今日甚至还是他那次之后第二次和她见面,没想到再相见确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那个从今日起要称之为“妻主”的女人。 不知为何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心里直打退堂鼓,只盼望着赶紧就这么把盖头掀起来,总比这样慢吞吞的折磨来的痛快。 这人刚刚在前厅喝了那么多酒,一会还能…… 陆沅沅意识到自己隐隐的期待,心中暗自骂道:“陆沅沅你怎的如此不知羞耻?” 正当陆沅沅还在愣神之际那根挑杆不知何时已经在盖头边缘掀开一角,他下意识的想要闪躲,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重重的按住肩膀。那温度烫的他一激灵,便老老实实的坐在那一动也不敢动了。 紧接着一道轻笑声在他耳旁荡漾开来。那声音带着几分轻佻玩味:“呵……你躲什么,我又吃不了你。” 这话正戳陆沅沅的心虚处,他跟惊弓之鸟般抖了一下。 她还真能吃了他。 这动作落在她眼里却成了另一番意味——倒是个面皮子薄的男儿。 盖头被挑杆撑开的一瞬,陆沅沅正巧对上那双眼眸。 女人眼尾微微上敛,长睫垂落,抬眸间隐去眼中翻滚的情绪。 面前的女人似有些站不稳,大概确是喝醉了,身形微微摇晃着。 陆沅沅欲抬手搀扶,却被她刻意抬脚拉开一道距离。他只得尴尬的将手收回来重新放回膝间。 沈清岚眼睛瞪得有些泛直,她打量着面前男人的面容。 男人的眼中含着几分羞涩,耳尖也跟着悄然泛红,长睫垂落,不敢抬眼与之对视,只余下一抹纤然眼尾。颇有一番欲然又止之姿。 他嘴角微抿,无意识的用下唇含着唇珠,口脂将那平日里淡粉色的唇染成绯色。 可有趣的是男人的五官却偏偏有几分清冷美人的味道,这下叫人摸不透他的性子了。 她见过的漂亮男人很多,可如此惊世骇俗的还是头一个。 盯久了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尝尝滋味。 哪个女人看见这样的男儿能忍得住? 好在沈清岚尚且还有一丝良知,将那丝破坏欲压了下去。 “可有人夸过你生的漂亮?”她问道。 沈清岚的眼神太过直勾勾的,这话问的他有些不好意思,承认的话会不会让她觉得不够矜持。 可思索片刻后他还是微微点头轻声道:“嗯。” “姐姐还真是好命,赘了个这么出水芙蓉的夫郎,只是可惜了……” 陆沅沅顿时愣住,沈清岚的话让一头雾水,这人怎的自称“姐姐”,难道这是什么特有的情趣,亦或者她竟比自己要年长些许? 可三言两语间只觉得她并非年长。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是他先入为主了。 可沈清岚接下来的话却是解开了他的疑惑,同时也让他沉底如坠冰窟…… “可惜我那阿姐恐怕不能人道,要让你独守空闺了。” “姐夫。” ——(分割线以下为正文)—— 蜿蜒的河畔顺着草地蔓延开来。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清荷村的人便是靠着这条穿过村庄的溪流赖以生存。 河畔旁正蹲着个年轻的男儿。 男儿的衣袖卷起挂在臂弯处,此刻在阳光的照射下他那纤细的手臂被衬的肤如凝脂,连同肌肤下那青蓝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的蔓延至骨节分明的指尖。 木质的发簪将他的乌发盘起,汗水浸透的几缕青丝贴在他白皙的颈子上,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喉结滑进深处消失不见,只有被汗液打湿的衣衫前胸贴着后背黏在身上。 腰间的带子将他那如柳般的细腰扎进素衣中,便更显得他格外清瘦。 陆沅沅的身上穿着一件浅水色的衣裳。准确的来说是被洗的发白褪去原本颜色的长衫,之前应该是湖绿色亦或者深青色。 但这并不重要。 对他来说衣裳的作用就是遮挡自己的身体,花色样式他都不在意,那些繁琐精致的衣物只会为他干活带来不便。 现在这样挺好。 他抬起手臂将额头上的细汗拭去,微微抬动着蹲的酸软的小腿,却也不敢停下手里的动作,依旧挥动着手里的木棒敲打着泡在盆里的脏衣。 他只想快点洗完回家去,在太阳落山之前他必须要回去。家里还有很多活等着他去做,想到这他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陆沅沅右手边的竹篓里整齐的叠放着两件衣裳,单从那明亮的颜色和高档的料子就能看出来和盆里那些衣裳不一样,所以要特意单独分开来放在竹篓的最下面。这些衣服是他阿妹的,他可配不上穿这样的上好的料子。 陆家虽清贫,但省吃俭用也会尽量给他阿妹提供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家里就这一个独苗苗自然是惯着,什么都依着她的意思来。 母父更是把她养的十指不沾阳春水,所谓贫屋富人说的便是他阿妹这样的。 可话虽如此,但家里的活却不会因宠着她不做而变少。 当有人在享受的时候,自然是有人在代替她负担。这倒霉蛋便是陆沅沅,身为哥哥他自然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陆沅沅特意将两件阿妹的衣裳挑出来单独用手搓洗,以免把衣裳洗坏,不然回去是要挨骂的。他用手按住洗净的衣裳,将盆子倾斜。 带着沫子的水流从指缝间重新流进河里,发出哗啦声响,直到声音彻底消失,最后一滴水也被控干。 他这才小心翼翼的把它们放进竹筐,又把那两件衣裳放进盆里来,难得从怀里把包裹着的粗布一层层剥开,取出家里仅有的一块皂角放在布料上轻轻搓出泡沫。 远处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他听到熟悉的声音。 “真晦气,这家伙怎么也在?” 闻声,陆沅沅搓洗衣服的手微顿,紧接着又装作听不见继续忙手上的动作。 三两个男人在旁边挤眉弄眼的用异样的眼光撇着蹲在地上的陆沅沅。 说话那人正是陆家隔壁的邻居崔袁的夫郎,李四郎。 不过出赘的夫郎便通常以某氏代指,李四郎便也唤作“李氏”。 眼见陆沅沅蹲在那没反应,李氏气的牙痒痒,心想这小贱蹄子又在装聋作哑。 声音便比方才又拔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嘲讽:“装什么清高?勾引别人妻主的贱人,你也就是长得有几分姿色,还真把自己当个角儿了?” “还不知道是不是个干净的呢。一点也不守夫道,还没出赘就会那些狐*子的招数。以后谁会找你当自己的夫郎?赘到他也是倒了霉。” 李氏身旁的两个年轻男人点头应和着,将那些恶毒的话和子虚乌有的事情安在他头上。 分明是那崔袁管不住自己恶心的眼睛,却要他来承受这种流言蜚语。 陆沅沅想到那令人作呕的表情有些反胃,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旁边这二人是李氏的闺友。 李氏之所以对陆沅沅带有如此恶意是因为他的妻主崔袁窥伺他美貌已久。 即便是赘了李氏也不消停,经常用色眯眯的眼神不经意间的盯着陆沅沅。害的陆沅沅每次路过便不自觉的加快脚步。 于是这李氏便在村里带着头拉拢旁的男儿排挤他,无非也就是忮忌他生的漂亮,而偏偏他的妻主又对陆沅沅有那种意思。 他们不会觉得这是造谣,更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陆沅沅早已习惯。 他只需假装听不见,只当遇见几只在耳边乱叫的苍蝇。 若是开口反驳,那几人便会更来劲,况且他们人多。真发生什么冲突,陆沅沅掂量着,自己也只有挨打的份儿。 果真如他所料般,李氏只是说几句撒气的话,并未更进一步。只冷哼一声。 李氏带着那两位闺友抱着衣篓到离他几丈远的另一边蹲下。 李氏最是爱说闲话的人,不过大部分的男儿们都喜欢聊些八卦以此来为他们出赘后苦闷的日子里添加一丝乐趣。毕竟出赘后的男儿都要围着自己的妻女打转,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 陆沅沅不是刻意偷听,而是恰好这距离还真就能听见他们几人又开始闲聊。 李氏神秘兮兮的凑到那二人旁边道:“沈家的事儿你们听说了吗?” 那二人露出惊诧的表情:“沈家?是江城的那个沈家?” 李氏翻了个白眼道:“是呀,那不然还有哪个沈 家。” “没听说,你倒是赶紧讲讲到底是什么事。” 陆沅沅自然知晓他们口中所说的沈家,只不过沈家发生什么,又出了什么事儿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八个杆子打不着。 那些有钱人的生活本就和他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如生殖隔离般泾渭分明。 从前他只是听村里的男儿们说沈家是他们江城的首富。江城这地方有沈家十几间铺子,沈家的店铺涵盖诸多方面。 这么富裕是陆沅沅想都不敢想的,在城中那种繁华的地方一天能赚多少钱。至于具体是经营什么他倒是不了解。 男儿们最爱聊的话题自然是女子。所以关于沈家的两个女儿,陆沅沅也没少听过关于她们的传闻。 甚至夸张到不用刻意打听那些消息就能传到每个男儿耳朵里。 沈家有两女,阿姊名唤沈清安,阿妹则是沈清岚。她们在江城都挺有名,只不过出名的方式不一样。 先说这沈清安。她是沈家的下一任家主,也就是少当家的。 据说沈清安长得温润如玉,性子格外温和,更重要的是她博览群书是个才华横溢的人,可不是空有皮囊的花架子,对店铺的经营和运作也非常熟悉。 况且她是家中的长女,行事稳重,对任何人脸上都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又长得一副好样貌引得无数男儿为她倾倒。 更吸引人的是即便如此优秀,她对待感情也并不随意。 不少男儿想赘给沈清安做夫郎,甚至流传着“宁赘沈大做小,不赘沈二为郎。” 沈二便是沈家小女,沈清岚。至于她的名声之所以如此远扬却和其姊大相径庭。 她天性多情,传闻她水性杨花,穿梭在城中无数胭脂酒巷间,据说沈清岚经常和狐朋狗友们跑出去。连在外过夜也是常有的事,都说她和不少男儿有过关系。 沈家二老却也对她没办法。 上面有个沈清安当做继承人,便没对她有过多的要求,如此以来养成了她潇洒风流的性子。在沈清安的对比下她就显得格外不着调。 其实说起来他和沈清岚有过一面之缘。 那还是有一次他背着在山里挖出来的草药,准备到城里的药铺换铜钱。 陆沅沅正巧撞见在城中热闹的街道上不顾规矩骑马疾驰而过的沈清岚,不过那他并不知道面前张扬的女人是她。 沈清岚骑着高头大马丝毫不顾及城中路上行人众多,直到纵驰的马儿快要撞倒他,面前的女人骤然勒紧缰绳,马儿在一声嘶吼中急停下来。陆沅沅也劫后余生的惊吓中回过神,只不过他腿一软便坐在地上。 那人的模样到现在他还记得。 沈清岚从马背上一个箭步翻身而下,那鲜红的衣摆随着她潇洒的动作一震,眨眼功夫她就走到他面前朝着地上的他伸出手。 沈清岚脸上带着一丝关切,问他道:“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陆沅沅愣愣的摇头对上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也许是真吓着了,他胸口的心跳的飞快像是要穿透他的胸腔般砸着。 他忘了自己该作何反应,许久才回答道:“没事。” 那女人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拉着他站起来,紧接着又帮他将被撞得散落一地的草药一颗颗捡进筐子里,直到她重新翻身上马。 她才像是想到什么又对他道:“沈清岚。如果你真伤到哪,便去沈府报我的名字。” 周围的人都在路旁窃窃私语的看热闹,陆沅沅头一次被那么多人看着,便感觉自己的脸也跟着烧得厉害,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只低着头轻轻点了一下脑袋。 那人便像忽然出现那般又忽然消失在眼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可不是一般的事儿,是大事儿。”李氏的声音让陆沅沅回过神来。 紧接着李氏露出夸张的神情和闺友说道:“沈家的少当家的得了怪病,据说现在严重到卧床不起,已经至少有一个月了。” “怪病?” 李氏感慨道:“是啊,我这可不是胡说八道的。沈家请了不少郎中去都没瞧好,也查不出病根来。 只能吊着一口气儿,甚至沈老爷都着急的请仙儿去了。听说那浑身的骨头都疼得厉害,跟被百虫啃食一般难受……” 旁边胆小的那个吓得一哆嗦,“你说的咋这么邪乎,不过要我说有没有可能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另一个点头,算是赞同他的说法,回应道:“还真说不准。难怪瞧不好,听着还怪渗人的。” “沈老爷可是把他女儿当成命根子疼,我看这下肯定不会放任不管。”李氏一边咂嘴一边摇着脑袋,“沈清安多优秀的一个女子,你说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病。” “嗐,咱们也就私下听听得了,这些事情咱们也是道听途说,谁知道是真是假。” 2. 第2章 不远处的陆沅沅听着他们三人聊天,那些话一字不差的都传进他的耳朵里。 不过这件事和他可没有任何关系。 终于把最后的两件衣裳洗完,陆沅沅仔细的收进筐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已经紧贴着山腰的落日,心道不妙。 他再没心思继续听他们说闲话,急匆匆的背上装满衣裳的竹篓朝着回家的小道去。 陆沅沅的步子很快,不敢轻易耽搁。脑子里满是一会儿回家要做的事。 要先把洗好的衣裳都挂起来,然后要把择剩下来的菜根子剁碎和粟米混在一起喂鸡。 之后还要给阿爹打下手帮忙,昨日阿妹吵着要吃炖鸡,他还要把鸡杀出来收拾干净。 不然她肯定又要大喊大叫的发火,谁都没法好过。明明都已经吃的胖的快看不见脖子了,阿爹还是鱼肉荤腥的继续喂。 …… 直到陆沅沅走到家门口看见一辆与村子格格不入的马车停在门前。 —— “丁卯癸丑己巳乙亥……” 陆家母父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又听面前的老头摸着胡须,眯着眼睛打量起他们俩。 他们不敢对上老头的眼睛。 只得将不安的眼神放在一旁那位衣着华丽,如一只孔雀般的沈家主夫苏念笙脸上。 二人堆着谄媚的笑,目光逐渐落向他手里沉甸甸的银袋子,就在他们想要伸手接过的时候,那夫人冷哼一声将手收回。 两人的动作也尴尬的僵持在半空。 只听苏念笙道:“你家的那个男儿是这个时辰生的吧。” “我的意思是,他的八字可是方才先生说的那样,分毫不差?” 陆家母父对视后也明白彼此心中意图,眼下这沈家专程跑到清荷村这种破地方要花五十两买下自家的男儿做赘夫,这到手的机会可不能就这样放走了。 毕竟若是把陆沅沅许配给旁人,怎么也不会值这个价。 他们不会认识比沈家更好的妻家。 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他们立刻承认下来:“哎,那是自然。这八字确是我儿的,不会弄错的。您也晓得这可是上报官人的,我们可不敢糊弄官家。” 这话让苏念笙的心瞬间咽进肚子里去了。 眼下他那卧病在床的女儿还等着续命,他现在也是走投无路了,才寻得此法来试上一试。 甭管有没有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如此我也放心了,咱们说好了。五十两,外加苏城的一桩宅子和一间铺子。这足够你们在苏城生活了。 要是靠你们自己,恐怕一辈子也没机会混到这种水平。” 苏念笙打心眼里看不上面前的这对妻夫,特别是他们那贪婪的眼神。 他心想这两人的男儿可别跟着他们染上什么不好的陋习,到时候去了沈家他可要花些功夫好生调教一番,免得丢了沈家的人。 毕竟赘出去的男儿泼出去的水,这买卖一旦做成了,陆沅沅可就是沈家的人。 不管怎么说言行举止在外人眼里,那也代表沈家的脸面。 “您说的是,这也都是沾了您的光,我们家沅沅有福气才能凑上这样的机会赘给少家主。” 苏念笙说完这才把银袋子随手扔给二人,随即吩咐身后的随从拿出早就提前拟好的婚契递给他们。 “你们就在这画押,省得到时候闹出什么节外生枝的事。” 跟在身后的随从将那张婚契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陆家妻夫看不懂的字。 他们二人靠种地为生,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苏城附近的小镇,更别提读书识字了,那是一辈子都没碰过的。 不过他们也不需要看懂,只需要知道在这上面画个押方才那些沈家的给的许诺都会实现。 他们再也不用为自己的女儿赘夫凑不到钱盖不起房子而发愁了。 飞黄腾达近在眼前。 他们便是想也没想,就在随从走到他们跟前把一个四方的印泥盒子打开的时候,把拇指按在上面捻了捻。 随即便毫不犹豫的按在婚契上。 “成了,您瞧瞧这样行么。” 两个人一点不拖泥带水,生怕面前的夫人反悔似的,把画好押的婚契双手捧着递过去。 两个手指印清晰可见,这下便确保了万无一失。 与其说是你情我愿的婚契,不如说是一张卖身契。 这张轻飘飘的纸便把陆沅沅这一生和沈家捆绑,再无逃离的机会。 除非沈清安有什么过失,且主动自愿的休了他,否则他一辈子不可能轻易的离开沈家。 这无非是从一间牢笼到另一间听上去让其他男儿艳羡的漂亮牢笼。 苏念笙满意的看着婚契,终于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来。仿佛已经快要看到女儿重新从床榻上坐起来的模样,自从沈清安卧病在床他脸上再没看见过这种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母父之命,媒妁之言。这是桩上好的姻缘,我看着俩孩子合适的很。前阵子我还去寺庙里烧香拜佛,专门求了签,连菩萨娘娘都同意了。” 苏念笙也是撒谎不打稿,他的确是向观音菩萨求了签,不过可不是姻缘签。 紧接着他便说出了那句,任何一个丈人都会说出口的经典发言。 “你们就放心好了,日后我也会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来疼,是不会让他在沈家受半点委屈的。” “待日后清安好起来,我定叫她亲自登门拜访。” 他们俩听见这话连连摆手,“不敢当,少当家的日理万机,哪里有空到我们这拜访。 这这礼节都放一放,等她身体好些了再来也不迟。沅沅那孩子打小就不开窍,到时候哪做的不对您尽管说他便是。” “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先告辞。至于婚期……” 苏念笙将摩挲着手里的婚契,卷起来把它放进领子里贴在胸口的位置才算是安心。 他带着先生和侍从拜别,又道:“便定在这个月初九吧,这日子找先生算过的是个吉日。” 说罢,便才踏上马车缓缓离去。 这奇怪的马车还没等陆沅沅走到门前便就离开了。 他便也只看见了一个宽大的车尾以及车辙扬起的那坡尘土。 陆沅沅怎么也不记得家里何时攀上或认识这样的权贵。 他说不上来,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待他走进家门,母父便一反常态的热情的好似变了一双人一样迎上来把他背上的竹篓拿下来。 那种脸上藏都藏不住的笑非但没让他心中的不安和疑虑打消,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紧接着母亲则是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随后一头扎进屋子里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只听陆父开口道:“沅沅你可算是回来了,方才我还说太阳快下山了不安全,正准备叫你阿娘去寻你,这总算是放心了,洗衣裳可还累着了么?” 忽如其来的热情让陆沅沅心中有些抵触,父亲的手亲热的拉着他,手掌温度传来的瞬间只让他感觉别扭。 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她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主动,陆沅沅不动声色的把手从他温热的掌心中抽出来。 微微蹙眉道:“没有。我和您说好了的,回来帮忙杀鸡,不会晚回来,是掐好时辰的。” 陆父感觉到他抵触的动作脸上的笑收回几分,可想到那桩事心里便压着脾气。 到底是习惯了对待陆阮阮的态度,她也不再准备绕圈子。 “有件事爹要给你说。” 陆沅沅早就习以为常,只当是她又提出什么要求来,或者是阿妹又惹出什么事情来要擦屁股。 他一边抱着竹篓走到树旁,一边把堆在地上的麻绳扯开。绳子绕过树干扎紧固定好之后,又把篓里的衣裳抖开挂在上面。 陆沅沅面无表情道:“什么事阿爹您说便是。” 陆父也是开门见山。 “我跟你娘给你说好了一门亲事。” 陆沅沅挂到阿妹那件衣裳的时候特意把上面的褶皱的抚平,当指腹顺着边缘拉开衣袖,麻绳上的倒刺就这样刺破他的指腹划开一道口子。 起初是看不见的,隔着秋日蝉鸣。陆父的话雾蒙蒙的让他思绪漂浮着无法落定。 树干上挣扎鸣叫的蝉拼命向上,企图能逃 过这最后一天的劫难,可最终在攀爬中再逃不过注定的命运。 那干枯的空窍落在树根旁的土壤。 蝉,终于咽了气。 血顺着肉色粉嫩的指腹里那翻出来的细肉处渗出,把阿妹的袖口染了色。 陆沅沅僵硬的开口,“亲事?” 陆父不善伪装,对这个男儿也是极没有耐心的。 他着急的走到陆沅沅身边把他手里的衣裳拽出来扔进篓里用手抓着他的肩膀,他眼里的兴奋和激动毫不掩饰,用力摇了摇发愣的陆沅沅。 “对!绝对是上好的亲事!十里八乡没一个男儿能比你赘的好,母父也能跟着你扬眉吐气了!” 那马车的背影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只听陆父又激动道:“足足五十两银子啊!咱们一家不吃不喝十年也攒不够这么多银子!” “甚至聘礼还有一间苏城的铺子,还有带院子的宅子!城里的宅子!” “这下你阿妹再也不用发愁了,这种家底你赘过去就跟着享福吧!” 听见这话陆沅沅一点高兴不起来。 没有提前和他商量就这么敲定了。究竟是真的为了他,还是为了这些条件不用想都知道。 只是陆父口中那样层次的人家怎么可能看上他,母父又怎么可能认识那样的人?这些他还来不及思考。 陆沅沅顿时生出一阵无力感。 他早就意识到自己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最漂亮的男儿。 母父的意图早从两年前他到了适婚年龄时,他就早早发现了。 他们准备把自己当做筹码卖出去,最好买个好价格,可不能亏本。 为了给俺妹赘那个她看上的镇上李秀才的独子。 可人家那个条件怎么会看得上她便提出来了苛刻的条件。可她又闹着说非他不赘,眼看着自己女儿不赘夫郎俩老人跟着干着急可又没别的法子。 阿妹早被惯坏了,若是说两句让她赘别人,她便会疯狂埋怨是母父没本事才让她赘不到心爱的男儿。 这两年连续不断的有人说亲,可他们都觉得不合适。应该说是价格不合适,他本以为即便会赘人也不会有那么快,毕竟母父开出来的要求确实是过分。 一个乡野里的村夫,再怎么漂亮也不不过是个村夫。 陆沅沅蠕动着嘴唇,挤出来一句:“谁。” “是哪家的女子要赘我。” 陆父见他问这种话当他已经接受了这桩婚事,这个逆来顺受的男儿从小到大就最听他们的话。 其实小的时候陆沅沅的性子也执拗的很,不过陆父可不惯着,经常通过暴力来解决问题。 久而久之也把他的性子磨成了现在的这副模样。 他其实也幻想过一个心爱的女人把他从这种泥潭里拽出来。也可悲的盼求可以和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过一辈子。 “沈家。” “苏城的那个沈家。” 陆沅沅转过头对上陆父的眼睛,那眼神直勾勾的有些瘆人。 随即他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那笑别提多牵强。这下他明白过来了。 “方才那马车是沈家的。”陆沅沅说道。 “沈家的。还能赘夫的也只有那个二小姐了吧。不过怎么会看得上我?” 陆父正准备反驳他些什么,恰好被刚从屋里安顿好的陆母撞见。她先前一步挡在他身前捂住他的嘴。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把自己那个蠢夫郎挤开,随即道:“那些权贵的想法咱们怎么会知道。不过今日来到时候点明了是冲着你来的。” “那苏夫人去前阵子去给‘她’求了姻缘签,许是信这些东西,签上定是说了些什么。” “夫人专门到咱这来的,签上抽来的八字竟与你分毫不差,天赐良缘。” 这姻缘签上竟还有八字么?陆沅沅不懂这些,他也从没去过寺庙。 只听陆母又道:“夫人说了她认识官府的人,便是咱们上籍的册子都在那,便顺藤摸瓜的寻来咱们这了。” 陆沅沅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具体的古怪之处他也说不上来。 3. 第3章 “二小姐……二小姐……!” 树下的人早就乱成一锅粥,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院子里乱转。树上的人却将那手臂叠在一起逍遥的靠在枝头,像是听不见树下的噪乱。 推开沈清岚卧房的门里面早就空无一人,连个人影儿都瞧不见了。 端午这下都快急哭了,跺跺脚又跑到院子里挨个地方找他家二小姐的影子,连柱子后面都没放过。 老夫人这下也气的抚着胸口直喘气。 苏念笙扯着嗓门质问着几个家仆:“你们到底是怎么看的人?强调了多少次了,婚期将近,万不可出了岔子。就这么着眼皮子底下人就这么不见了!” 端午低着头听着老夫人责骂一下子没了底气。他是跟在二小姐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如今人不见了,他的责任是最大的。 他蔫儿巴巴的低头道:“不对啊,刚刚二小姐还在卧房里赖床,连洗漱都不肯起来。我去打水回来的功夫怎么人就……” 端午紧张的用手指扣弄着衣袖,这要是人真跑了老夫人指不定又要罚他,他两只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说着泪珠子就在眼窝里打弯儿。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一个大活人就在这院子里没出去就消失了,她还能插了翅膀飞走不成?你们给我好好的找,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靠在树上的沈清岚把腿搭在树杈旁晃悠着,好不清闲。一大清早院子里就这么热闹。 不知道的还以为新娘官逃婚了。 那争吵的声音夹杂着端午小声啜泣的哭声悠悠从下面飘进沈清岚的耳朵里,这下在树上也没法清净的继续睡觉,她把眼皮子睁开斜着脑袋往下瞧着。 沈清岚感慨爹爹简直跟泼夫一样。 她随手把树上的青枣掐下来放在嘴边轻咬一口,果真还没熟透,这一口咬下去又酸又涩的,便把剩下的半颗果子朝着下面一扔,这好巧不巧的就砸在端午的脑门上。 “哎呦!” 顿时树底下那些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不见,苏念笙和端午齐刷刷抬头望向那绿叶斑驳间隐匿在树梢上的某人。 端午搓搓沾着果浆的额头,声音有些带着被冤枉的委屈道:“二小姐……您怎么在这啊?” 眼看自己藏不住,沈清岚也没再准备继续拖着,只能把胳膊从脑袋下面不情愿的抽出来。 苏念笙看见她藏在那让她好找,心头的怒火非但没有消下去,反而在看见她那略带遗憾的表情后更恼怒几分,他朝着上面喊道:“沈清岚,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下来!”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上面一扭就这么翻下身来,宛如从天而降的神仙似的跳到苏念笙面前。 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把小拇指伸进耳朵里挖了挖,道:“这不是下来了,您喊什么。” 正说着沈清岚这才正眼看向面前的爹爹,谁知道他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怨气和无奈,眼圈里竟也有些泛着红。这表情有些让她无端烦躁。 明明是他提出那样荒唐的事情,现在这样倒让她显得像个不孝女。 苏念笙拉着宝贝女儿的手瞬间入了戏,声泪俱下的模样完全没法和刚刚那个在树底下扯着嗓门发火的夫人联系在一起。 他那张涂了一层厚厚脂粉的脸随着眼泪掉下来抬手抹去花了几分。连眼尾擦着的那红色胭脂也都被泪水浸透抹在手背上。 这最近没少见爹爹掉眼泪,他都是拉着姐姐的手在床前那么看着。就看着姐姐消瘦的只剩下一层皮的骨架子。 想到姐姐,看着面前爹爹的模样沈清岚又忍不住跟着心软,可她实在是不想代替姐姐与那素未谋面的姐夫拜堂。 哪有妻妹与姐夫拜堂这样荒谬的事情,她心里也实在过不去那个坎儿。 面前的爹爹啜泣,颤抖着肩膀。平时看起来多硬气的夫人,现在不过是一位爱女心切的父亲罢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拉着沈清岚的手小心翼翼道:“岚儿,你就当爹爹求你这么一回。” 她有些动摇了,可脑海里只要浮现出和陌生男儿拜堂的画面让她鸡皮疙瘩都能浮出来三层。况且她自己还没赘夫郎,怎就和别的男儿…… 虽然也只是走个过场。 苏念笙对这小女儿苏念笙最是了解,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的性子并不像外人想的那么混,沈清岚还是有柔软的一面。 她是个好孩子,不过外人不清楚罢了。 眼见女儿不吭声,他悄摸在擦泪的时候透着指缝看,知道她这表情分明是还有周旋的余地,便又故意哭的更加哽咽。 道:“岚儿,你是知道的。爹爹比谁都爱面子,不曾拉下脸求人?你姐姐现在就躺在床上一天天生不如死的,连喝一口稀汤都能吐出来。眼下就这么个法子你叫爹爹怎么能不试上一试?” 这话瞬间让沈清岚从心软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这所谓的法子不就是相当于借命吗? 她蹙眉,无法把爹爹和那天她偷听到和先生商量那种事情的人联系在一起。她的爹爹何时为了女儿如此恶毒了。 “爹,您什么时候还信那种事情了?您从前不是从来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况且这种事情传出去了你想让其他人怎么想咱们沈家。” “您这么做事要真是上天看着,这才是会遭报应的。” 苏念笙不知道被这话刺激到哪根神经,愣在那看着她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道:“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若不是你姐姐躺在那遭罪我会这样吗!你也不听话,这是要逼死我啊!你说说还有什么办法能救她,你说啊?” “天杀的,我不过是让你替你姐姐拜个堂,就这么难为你了?从小你做什么不是我惯着的,如今倒好了。到事上了就让你帮一把你都不肯!你想活生生看着你姐姐就这么……” 眼见苏念笙越说越偏激,沈清岚终于忍不住打断道:“够了,别再说了。” 爱女心切这话用在苏念笙身上一点错没有,这沈家上下自从沈清安忽然病倒那天起就被搅的鸡犬不宁了。 当父亲的又有什么错,他不惜花重金给女儿看病但一点效果也没有,实在是走投无路,不然哪有人会信这种东西? 好端端的人没遭到任何事儿又有谁会求神拜佛。 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他苏念笙也要去试试。 沈清 岚虽说平日里不算那么听话,也总是不着调,和苏念笙闹脾气也是常有的事情,不过对于这件事的反应可是比以往都要强烈。 她抵触的太直接,被她这么一吼苏念笙那眼泪更是哗哗往下流,他还从来没被沈清岚这么吼过。难受的跟心口被笔直的扎了一把刀子般,心口淌着血。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即便她不愿意苏念笙也做不到就此罢休,他只是没想沈清岚会这么抵触。 他哭的快要站不住,腿软的也跟着往后倒,还好端午就这样稳稳地扶住苏念笙才不至于他摔着。 苏念笙从袖子里掏出一抹黛色的帕子胡乱擦着眼泪,等他缓的差不多才抬手微微站直身子盯着她,语气不再如方才那么温和,既然软的不吃那便只能来硬的。 “由不得你,婚事我和你娘是商量好的,这婚你姐姐非结不可。到时候把你姐夫一个人晾在那只会更难看。现在你姐姐这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的,外面什么说法都有。” “就算是绑着你,那天你也歹给我去。不然他们岂不是都要看清安的笑话?传出去指不定会多难听。” 这沈家的店铺有一半都是沈清安打理,母父为了培养继承人可谓是对她费尽心血。 可一个多月前自从沈清安从门槛绊了一跤摔倒之后就忽然撞邪一样的病倒了,病情恶化的很快,更不用提打点店铺了。 沈家有大肆的宣扬高额赏金聘请大夫到沈府,再联想到这沈清安再没见出现在店铺。只要是明眼人都能大概猜到个一二。 沈清岚又是个爱玩的主儿,从小就对读书算账这些事情一点也不感兴趣,虽也跟着母亲和姐姐学过总也是不用心。让她顶上沈清安的空位,那几天她看着店没一会功夫就不知道又跑到哪去。 非但没能帮忙还不得不抽出人手去寻她,光给沈家添乱子了。 沈世昌被这小女儿气的半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也跟着躺在那。 倒是小儿子让人省心,虽说是男儿也算是虽了苏念笙的性格,争强好胜又极有责任心。便也如愿趁此机会说了些嘴甜的话帮忙照看沈家的铺子,沈清岚倒是做起甩手掌柜。 “端午,你去叫几个力气大的人来把她给我带进去给我死死盯着,再有今天这样的事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父女两眼瞅着都来了脾气,特别是沈清岚气的眼睛都红了。端午眼睛在俩人之间打着转儿,不敢再惹其中任何一位。 只道:“夫人我这就去,您消消气。” —— 不过片刻端午身后便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力女走过来,按照苏念笙的吩咐二人小跑着到沈清岚身边压着她的胳膊。 “爹!” 沈清岚挣扎着看向他,意识到这次他也是狠下心了。 苏念笙不愿再多看她一眼,生怕自己反悔今日所为。 他侧过身去将泪水打湿透的帕子重新揣进胸口,带着安慰的语气哄道: “岚儿,你别怪爹爹。就剩三日了,你再忍忍,这成婚的日子一过,你想去哪儿玩爹爹都不拦着你,委屈我儿一回。” 说着那声音便随着沈清岚被带回院中逐渐飘在风中。 4. 第4章 初九,宜赘郎,宜迁宅,宜祭祀。 不过是被关了两天的功夫某人已经快坐不住了。 沈清岚在卧房里抱着小人书,上面的画一点也看不进去。 明日就是初九了,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干耗着。 她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板上坐起来,把手里的书往枕头下面一塞。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 果真,在她盯着房门数到第三个数,恰好端午就推门而入。他手里端着老夫人吩咐送进来的晚膳。要是错过这次,明天可就真要去替姐姐拜堂了。 端午没想到二小姐站在门口,进来的一点防备没有就直接撞在她身上。碗里的汤汁撞着碗沿一下子没收住溅在沈清岚胸口晕湿了一片。 “对……对不起!小姐我不是故意弄撒的……”端午吓了一跳,赶紧把手上端着的饭菜放下低着头给沈清岚道歉。 她装作生气的模样声音略大道:“怎么不看着路,这下衣裳都湿透了,我要去沐浴更衣。” 端午抬眸,“我也没想到您会站在这呀,小姐你不会是还不死心吧?” 听她说要沐浴端午直摇脑袋,一副我不会再上当的模样,又道:“不行,老夫人说了您不能出去,你要真是想沐浴,我去叫人把浴盆端进来。” 眼看端午这家伙学聪明了一点也不上套,沈清岚眼珠子一转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端午还以为自家二小姐动手吓得抖起来,磕磕巴巴道:“您……您也不能打人呀!” 随后他露出英勇赴死的表情心一横闭上眼道:“您今天就是打死我也不会放您出去的!” 沈清岚叹了一口气,道:“你误会我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端午缩着的脖子终于放松下来些,但依旧保持着警惕。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自家二小姐的表情的确不像是要打人。 “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么?” 这不是明知故问,今日下聘的婚书都已写好送到陆家了。端午丝毫不带犹豫的答道:“当然是少主的新婚,咱们沈府大喜的日子。” “不是,还有。” “还有……?” 这下端午是真不知道了。 只听见沈清岚解释道:“明天是秋儿的生辰,我之前答应过他会去给他庆生。你也知道他的性子,我要是不去他肯定会闹脾气的。” 这么一提,端午好像有些印象。前阵子齐家的那位小少爷穿的花枝招展的跟着齐广之来拜访沈家的时候不知道强调了多少次。 这齐家和沈家的两位当家的是一对好姐妹,算得上是世交。所以自然这跟着两家的小辈久而久之的也都相熟了。 沈清岚口中的“秋儿”就是齐家的小男儿,性子娇气的很。齐家嫡出的一女一儿,也就是正夫所出的的两个孩子。嫡女名唤齐广之,嫡子名唤齐秋儿。其余庶出的几个也皆是女儿。也因为就这一个男儿,齐母格外骄纵。 男儿又不用继承家业,没什么负担。无非是喜欢些金银珠宝亦或者是那些漂亮的衣裳和首饰。齐家从来也不缺他,只要是齐秋儿喜欢的东西,便是瞥一眼立刻就有人送到他面前。特别是那些巴结齐的家的人,没少讨好齐秋儿。 沈清岚和齐秋儿因为母亲的缘故从出生就认识彼此,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端午觉得这两人倒是般配的很,好像彼此之间也都有那个意思。不过这齐秋儿嘴上虽然从不说喜欢,但经常找各种借口来找沈清岚。 沈清岚又和他姐姐齐广之是一对狐朋狗友不说,还是私塾的同窗。他便隔三差五的以齐广之为借口每次都非要缠着跟她们俩一起出去。虽然不情愿,但也赶不走。 齐秋儿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齐公子的生辰宴和婚期撞上了,这实在没办法。老夫人肯定也是知道的。”端午硬着头皮答道。 沈清岚自然知道这么说行不通,所以早就想好了退而求其次。端午不是个心硬的人,只要耐住性子磨一磨就能撬开他的嘴。 “我自然知道,不过我心里实在难受的厉害。我俩的关系你也清楚,我一想到明日因为这事儿去不了,他肯定要在家哭鼻子,我这心里啊就过意不去。”说着,沈清岚抬手抚着心口,眉头也蹙在一起,一副深情的样子。 紧接着她又开口:“明日去不了不错,我今天起码要把提前准备好的生辰礼亲自送到他手上去。昨日他还特意寄信来,就是说知道明日我来不了,他让我务必提前过去见他一面。” 话都说到这种份儿上了,端午听得也不忍心让这对他认为的一对佳人就这样闹隔阂。可他心里还是有些犹豫:“可是老夫人说……” “我知道我爹交代你的事,不准我踏出这房门半步。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啊。你怎么就一点儿也不会变通呢?” 难道端午这家伙看出她撒谎了?她仔细的观察着他的表情,看他纠结的神情也不像是看出来端倪,于是又趁热打铁道:“真的,我怎么会拿这种事晃你。我保证就一个时辰,出去一个时辰之后我肯定会回来。” “这件事你可别让我爹他知道了。就当你帮我了,端午。” 良久,端午终于还是点点头:“好吧,您可一定要尽快回来。老夫人那边我先不说。” “不过您要是过了一个时辰还没回来,那我就真的要告诉夫人了。” “那是自然。” 自然是不会再回来,傻子才会好不容易跑出去再自己回来等着明天拜堂。 —— “你爹舍得让你出来了?” 齐广之狐疑的看着面前站着的人,沈家的事情她可是早就从母亲口中听说,自然也包括沈清岚被她爹关起来的事情。 可现在本应该在沈家好好呆着的人竟然就这样跑出来了,她嗅到了一丝异样。 “你这家伙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沈清岚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她揽住齐广之的肩膀。“你说呢,我爹可能那么好心现在把我放出来么。自然是偷跑出来的。” 齐广之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你找我肯定是没好事。所以你特意寄这玩意儿来,就是为了让秋儿给你打掩护?好你个沈清岚,我给你说到时候他闹起来我可管不住,你让我们姐俩背黑锅。” 说着齐广之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晃了晃,这正是昨日沈清岚以写给沈秋儿回信的名义写给齐广之的。这沈秋儿还被蒙在鼓里,被沈清岚这家伙做了局也一点不知情。 信中约定的见面的地点是江城的寻春楼。 不过齐广之也果真没有放她鸽子,还是来赴约了。 “所以你不是照样 来了,反正到时候说起来……” 沈清岚和她对视的瞬间齐广之就明了她的意图,不过这样忒不地道了点。可转念一想她那个弟弟恐怕当真知道也不会拿沈清岚如何。 沈清岚紧接着又道:“说起来就只能委屈秋儿了。” 寻春楼外两女子并肩而立,其中一人手持玉柄折扇,手那么一抖扇面随之打开来,只见绫面绘鹤,好不张扬的迈着步子。一旁那人则稍显狼狈,二人一前一后迈进来。 二楼的老鸨正招呼着将客人送进去,只低头一眼便认出刚进来的二人。 着二人可是寻春楼的常客,也是大客户。 他急忙提着衣摆扶着木质的扶梯从二楼匆忙的迈着步子走下来,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凑到二人跟前,脸上夹带着笑意。 道:“沈姑娘,齐姑娘来了,大驾光临。二位还是二楼雅间?” 沈清岚瞥了他一眼,老鸨依旧是浓妆艳抹的样子,脸上那笑意荡漾开,活脱脱看见俩行走的银票露出来的表情。 她微微点头,老鸨会意,便伸手让出一条道来,“请。” 老鸨带着两人来到二楼向着最西边的厢房走去,这位置正对着楼下正中央的舞台,也是最佳的观赏区。 随着老鸨将门拉开,只见厢房中间是一张四方的梨花木桌,左右各一张软凳。 厢房较为宽敞,离方桌不远处则是点了熏香的地笼。这东西用处可大着,来这种地方的人都是奔着寻欢作乐来的,所以有时也会在里面燃些特有的熏香助兴。 沈齐二人是这里的常客,每次也会点几个漂亮的美人相伴。二人算得上是酒搭子,又喜欢看美人弹琴奏乐,便经常来这地方喝酒。 既有美酒又有美人在侧。 女人自然天生抗拒不了漂亮的事物,沈清岚也不例外。 她的爱好无非是观美人抚琴奏乐,饮酒作乐。 二人落座,齐广之将摇摆的扇面合拢,用玉柄敲了敲桌子看向老鸨。“老规矩,来壶十月白。” 沈清岚听见这话抬手,按住她的扇柄道:“十月白哪里喝的尽兴,再加上两壶扶头酥。” 闻言齐广之挑眉,但也并未开口制止。 老鸨也没多问,客人的事情可不是他能打听的,看今日两人不似平日那般,虽有些奇怪但还是应下来。 道:“哎,这就记下来了。” 说完这老鸨便识趣的关上厢房的门出去。片刻后一位穿着淡粉色花裙的段松泠便端着盘子扭进来,沈清岚兴致缺缺的坐在那发呆也不知想些什么事,并未抬眼去看。 齐广之挑眉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到那小倌的细腰上。 三个白玉壶乘着的酒被放下,段松泠的弯着腰,几缕青丝不动声色的从肩头滑落,似是无意般擦过沈清岚的耳畔。她微微蹙眉,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向另一侧躲开。 段松泠娇怯,惊措道:“啊,抱歉。沈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他感觉到沈清岚下意识躲闪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这一幕沈清岚自己看不到,却落在了齐广之眼里。 沈清岚摆摆手:“我知道,你先下去吧。” 他轻声应下,扭着那纤细的腰肢走到门口欲言又止,末了才鼓足勇气般道:“今日是泠儿第一次上台,还请沈姑娘垂怜。” 5. 第5章 沈清岚自是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这第一次登台可不仅仅是跳个舞那么简单,通常都是刚成年还未开张过的小倌第一次待客。而越漂亮受人追捧越多的小倌这第一次的价格自然越高。 寻春楼不养闲人,再者说来这也并不是什么好去处。有的是被母父特意卖到此处,或者是孤苦伶仃讨口饭吃卖艺又卖身的男郎。 多数人是逃脱不了被玩弄的命运,要想在这里混的舒服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傍上一个长期的靠山。而沈清岚绝对是个人人都想傍上的那位。 虽坊间传言她风流,但只有寻春楼里的小倌知道她并非传言那般。 沈清岚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人她倒是熟悉。 段松泠绝对算得上是寻春楼里的头牌都不为过。 她也不过是听听曲儿,不过她向来出手阔绰,所以就这样不知为何传出去的话就变成了她是那种人。 倒是齐广之好这一口。 齐广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给自己斟了一杯十月白,自顾自的端着杯子喝起来。 她的眼神在沈清岚和那段松泠之间来回穿梭,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家里的麻烦事还缠在身上,怎么这又来了一桩? 本来就有够心烦的,她知道面前的不过是个可怜人。倘若今晚她能开出个好价,他就能逃过这一劫。不论如何今晚不是她,便也是别人睡了段松泠。 她看向一旁的齐广之,她倒是够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 就在段松泠以为她要拒绝的时候,沈清岚开口道:“与其求我,还不如求她。你见我何时与小倌厮混在一起过?这位可就不一样了,你生的漂亮,真送上门,她可是来者不拒的。” 齐广之没想到这家伙还学会祸水东引了,本还想在那看热闹,结果这家伙竟然说这种话。 闻言,段松泠袖中的手不由得捏紧衣袖。 沈清岚说的没错,可正是因为齐广之对男儿的新鲜劲过的太快,他才不敢轻易寻她。任谁都想找个专情的人。 眼见沈清岚这么说,在寻春楼混迹多年的他也瞬间明白,她这变相的拒绝。他垂眸,脸色从方才的娇怯变得惨白几分,俯身屈膝随后一言未发的跑走了。 “哎呀,你没看出来人家对你有意思吗?真是可怜人家还专门跑过来求你买他一晚。”直到段松泠关上门走远,齐广之感慨道。 只恨这榆木脑袋不开窍。 说着齐广之有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沈清岚今天跟打霜的茄子一样提不起兴致,她把齐广之手中酒壶夺过来直接就着酒壶喝起来。 齐广之也看的出来她心情不好,摇摇头,谁知道那家伙转头就把一壶酒直接一饮而尽。“看不出来。即便他对我有意思又如何?” “我又不喜欢他。” “你是不喜欢他,但他是小倌啊,这种事情和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反正不吃白不吃,你又不差钱,只是顺水推舟罢了。你今年也十九了怎么就不尝试一下,这种事情你做了就知道,是会上瘾的。” 沈青岚猛地把酒壶砸在桌上,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大概是喝的太急呛了一口便咳嗽起来。 “咳咳咳……” 她抬眼看向齐广之:“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对那档子事感兴趣的很。这种事总要和喜欢的人做吧,若是什么人都能发生关系的话也太恶心了。” 齐广之懒得和这家伙抬杠,“啧,你是被你爹洗脑了?看你娘一辈子都被你那个善妒的爹吃的死死的,一辈子就赘了他一个夫郎。你还真以为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准备给你夫郎守身如玉呢?” 齐广之说的话她都听着,并未反驳。 看她那表情就猜出来她当真这么想,齐广之又道:“哪个女人不是三夫六侍,一辈子不可能只爱一个人。” 台下的曲声缓缓响起,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从厢房的小窗望下去,齐广之看见舞台中央那挥袖起舞的人,那人不是方才的段松泠又是谁。 婀娜的身姿在台上舞动着,水袖在空中拂起,随着摇摆轻晃,男人脸上的轻纱半掩,只露出一双我见犹怜的眼睛,不过一个眼神便把台下的众人迷得欢呼。更有甚者在台下吹着口哨,老鸨坐在一旁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看来,他能开个好价格。” 齐广之将折扇打开轻轻摇起来,清凉的风未能将沈清岚心中燥意消散,这话听着倒是让她感到几分不适,不由得联想到那五十两买来的赘姐夫。 “这究竟算是好事么。”沈清岚喃喃道。 “怎么不算好事?说明他受欢迎,冲一冲说不定还是寻春楼这么久以来最高的价格,若是有价值也能让他在这里待着比旁的倌哥儿舒服些。” “这就是他们本来的命。” 悠扬的曲声从楼下飘上来,却被那些人的说笑声盖住,听不清到底唱的什么曲子。沈清岚蹙眉,也循着声音望向台下。 无数双手贪婪的向台上伸起,数不清的碎银如同碎珠般滚落在台面上。台下的人开始加价,五两起步。 “五两!” “十两!” “十五两!” 齐广之脸上依旧带着往日挂在脸上的笑意,余光看向旁边的人。台下还在有人不断的为他加码。 “你说你这是何苦。”齐广之忽然道。 “什么?”沈清岚感到莫名其妙。 “我是说你猜猜你今日跑出来,你母父多久会发现。又会用多久把你带回去。” 二楼的雅间也有人举牌,价格瞬间加码到五十两的高价,沈清岚默默低头看着,隔得太远看不清段松泠的表情,只看见他抬眼看向那位加价的贵客。 沈清岚自然知道躲不过去,不过是想故意跑出来搅沈家个鸡犬不宁,以此表达不满发泄怒火罢了。 她想到母父发现自己不见的表情就觉得好笑,肯定是怒不可遏的。 沈清岚答道:“现在才过了一个多时辰,我猜再等等。” “等端午发现我撒谎肯定先去你们齐家要人,只是连累了你。” 齐广之叹气,摇摇头。抬手放在她肩膀上道:“没事我自己也馋酒喝,况且若不是你我岂不是要错过今日的美人了?” 说着沈清岚把手伸进衣襟里拿出一方精致的礼盒放在桌上。齐广之挑眉眼里含着笑意将折扇打开摇了摇看向她,沈清岚点了点盒子开口:“对了,这是秋儿的生辰礼。你代我送他吧。” “哦?你送他的什么。我还记着这事儿呢,还以为你早就忘了。”齐广之好奇的将目光落在盒子上,虽然很想知道但还是忍住并未打开来看。 沈清岚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簪子。” “他之前说过生辰礼想要簪子,我便挑了个合适他的。” “你送他这个?”齐广之自然知道自己弟弟对他的心意,这家伙从小就喜欢沈清岚,虽然从未开口,但当姐姐的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心里的那点男儿的小心思。每次提起沈清岚都一副娇羞的模样,嘴上却说着相反的话来。 但齐广之能看出来沈清岚是个不开窍的,或者说从来没想过和齐秋儿发展成其他的关系。 听见齐广之这么问,她撇眼道:“这有什么不行的么。” 齐广之小声吐槽一句,也不知沈清岚这家伙听见没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的。”通常女子可不会轻易的送簪子这种东西给男儿,只有恋人或者对另一方有情愫之人才会送簪子。 显然沈清岚是没听见又把目光投向台下去了。 台下的人听见有贵客加价到五十两,也都望而却步了。 就算是再怎么眼馋,普通人也绝不会拿出大把银子来和倌哥春宵一度。 可人也会疯狂,更何况是色欲缠混脑袋的人。 “八十两!”台下也不知哪个好色之徒加了价。 方才雅间叫价的人似乎志在必得,又继续追加。 “一百两。” 齐广之又把目光落在台下的人身上。 不知为何她恰好撞上段松泠的视线,那眼神里似乎能看出几分悲戚与恳求。 齐广之脸上的笑意收起来,若有所思般和沈清岚继续搭着话。 “也不知道你那姐夫姓甚名谁,你这样纯情的人不近男色。方才美人都那样开口求你了,你也不动如山。还不知道以后你会栽在谁身上。” “所以你就是不想替你姐拜堂?” 两人谈话间,只听见老鸨喊又道:“一百两一次……” “只是觉得荒诞罢了,就像现在一样荒诞。”说着,沈清岚望向台下。 她虽对着段松泠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可这两年她和齐广之也是这里的常客。 老鸨的声音像是催命符,段松泠抬眸看向二人,眼中的希冀一点点消散下去。“一百两两次……” 她最是喜欢有才情之人,这段松泠是这寻春楼里弹琴弹得最好的小倌。 若不是家破人亡怎会流落至此,放在这也属实屈才了。 沈清岚想着就帮他一把,就当做是往日打赏无非是多掏些银子罢了,反正她们沈家也不差着点小钱。 就当是为他的才情买单。 正当她准备加价的时候,身旁的齐广之高声道:“二百两。”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喊价的二楼西边的厢房。 只见沈、齐二位站在那,还哪有人敢继续往上叫价。 沈清岚愣住,看向一旁端起酒壶往嘴里倒酒的齐广之。虽然此举她不觉得稀奇,毕竟她睡过的男儿比别人吃过的盐都多,不过她没想到齐广之今天会善心大发。 “你这么看着我作甚,方才你自己没答应的。” “不,没什么。就是有点稀奇。”沈清岚摇摇头。 “这有什么稀奇的,我说了他们这行卖给谁不是卖。卖给我齐广之总比那些腌臜之人要好得多吧。我起码没她们玩的那么变态。”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明目张胆的出价,毕竟他们可都看见了。这事情你母亲知道了可就不好交代了。” 沈清岚说的也没有错,齐广之的母亲是苏城的太守。她的身份可不能堂而皇之的这般鲁莽行事。 沈清岚想,今晚她们二人肯定是都喝醉了。 地上散落的几个酒壶早已喝空,这扶头酥后劲儿特别大,此时醉意已经开始爬上来。 “想那么多干嘛,我就是看上这美人儿了,睡一觉罢了。与其关心我,你现在不如关系一下自己的处境吧。” 还没等她细细品味她话中意图,便听见楼下的一阵躁动声。 6. 第6章 “沈清岚!” 老鸨正准备去二楼的西厢房收齐广之银钱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洪亮的嗓音,那声音又急又气。 一楼那些客人还沉浸在段松泠的美色中还未回过神,就被那声音吸引。 众人皆齐刷刷的望向门外。 只见苏念笙一边怒气冲冲的喊着沈清岚的名字,一边把袖子往上捋。他迈进寻春楼就看见迎面来的老鸨。 端午跟在苏念笙身后,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沈夫人呀~您今儿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老鸨脸上赔着笑,指腹则是将手帕捻在手里不动声色的挡在那尽量拖延时间,那店小二也不是傻的,什么都明白。 便趁着二人谈话的功夫不动声色的往二楼去通风报信。 苏念笙真觉着早晚要被这女儿气死过去,一个没看住,新婚前夜可就跑到这种寻花问柳的地方来。 苏念笙一副今天谁来了也拦不住的架势,看着面前拦路的老鸨他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在这儿。 他语气不善,挂着脸道:“少和我套近乎,沈清岚她人在哪呢?赶紧给我带路,今天你要是敢拦着,我不介意把你这寻春楼的生意给搅黄喽!” 沈家最近要纳夫的事大半个苏城的人几乎都知道,现在又闹这一出,便都是吃瓜看热闹的。 客人们都在那窃窃私语起来。 “天哪这沈夫人跑这来抓人了。” “这下有戏看喽~” 还有人说道:“这沈家二小姐还真是,明日都要成婚了还这么玩。也不知道是谁赘给她,真是可怜。” “是啊,这成婚之后更是不敢想。肯定是往外跑的。” 苏念笙这会没空再顾及颜面来,他现在正着急找沈清岚,索性也根本没注意那些话。 他倒敏锐的察觉到老鸨挡着二楼的去处,余光瞧见店小二方才从他进门就急匆匆的向二楼去。 苏念笙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劲。 他硬生生推开老鸨,这一下让老鸨措不及防的倒退几步让开了位置,“闪开,我就知道她在这。” 老鸨被撞在旁边也不敢做声了,苏念笙说要给他生意搅黄。 他既然敢这么说那肯定是真敢这么做的。 “岚儿,你给我出来!” 楼梯上传来熟悉的声音,沈清岚虎躯一震,嘴里念念有词道:“坏了坏了,这下真坏了,广之你先……” 正说着话沈清岚再扭头却发现齐广之那厮早就已经不知何时不见踪影了。 还真是她的好姐妹,大难临头各自飞。 不过这样也好,省的拖累她良心上过意不去。 苏念笙前脚刚上楼,恰好齐广之就先他一步撞见上来报信的店小二,齐广之最后扭头看了一眼已经喝的不省人事眼神迷离的沈清岚,“含泪”道了一句对不住便赶紧跟着店小二从另一侧绕下去跑路了。 便也有接下来这一幕。 推开门的苏念笙看见扶着桌子差点绊倒的女儿站起来,连路都走不直的样子,他的血瞬间“噌”的一下窜上脑袋。 他是又心疼又生气的,也来不思考腿就先一步迈过去扶住沈清岚。 “岚儿啊,爹的好孩子……你怎么喝成这样?” 沈清岚还来不及感动,紧接着就听见他说道:“你怎么就偏要和爹爹作对呢,你看看你非要跑什么?还不是要回去。” 那一丝瞬间的感动瞬间消失。 被扶住的沈清岚只感觉现在一阵天旋地转的厉害,眼前苏念笙那惆怅的表情她都看不清,只感觉所见之物都是带着重影的。 她尚且还带着一丝意识,嘴里还倔强的嘟囔着:“别……不回去。” “不想回去……” “不想成婚……” 苏念笙听着也心疼,看着靠在肩膀上醉醺醺的女儿,他叹息道:“不成婚,是替你阿姐的,爹爹知道你委屈,咱先回家。” 沈清岚意识消散前听见苏念笙那温声细语的话,随后彻底断了片。 沈清岚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端午强行叫醒的。 外面天色还未亮,初秋的时节带着些许凉意。窗外的枝头传来喜鹊的啼叫声以及由远及近听不清的声音,似乎是唢呐声夹杂着锣鼓喧嚣。 沈清岚被端午拍着肩膀,她皱着眉手扶着脑袋被迷迷糊糊的扶着坐起来。 “二小姐,您快醒醒……” 沈清岚昨晚是被沈府的几个人抬进马车里接回来的,到现在也不过才过去三个时辰,这时间根本不够醒酒,但现在估计不了那么多。 接亲可是要早早去的,现在马车在外面等着,没时间陪着她耗在这。 代替姐姐接亲的沈清岚就被这样硬薅起来。 沈青岚昨晚喝了太多,酒劲儿还没过去,刚坐起来就猛地头一晕,差点就吐出来,胃里也酸的很。 她缓慢的抬起眼皮子看着端午,反应都比平时迟钝许多。 良久才挤出一句:“端午,你这么早叫我起床作何?” “这下该如何是好?”听见沈清岚这么说,端午心里连连叫苦,二小姐这是喝傻了。 现在的他来不及解释。 沈清岚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那张能拧出苦水来的脸,听端午道:“今天是初九啊!您去接亲的日子。” 她愣了好一会像是努力回想着什么。 这头的端午可没给他时间,他直接叫门外的两个力女进来帮忙把人给扶起来。 随后沈清岚便被那两人把昨日醉宿的外衣脱下来,还没来得及看清,便又拿着早已提前准备好的喜服套在她身上。 沈清岚被架在那还懵着就匆忙的被整理好。两人又架着她跟着端午往门外去。 “你们干什么,我自己走过去。”沈清岚这才回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沈清岚顾及自己颜面还是挣扎了几下,不过现在她们可不敢松手,就她喝成这样,真松开也是站不稳的。 就这样算是把人硬架到马上。端午在旁边站着小心的伸手在后面虚扶着,“二小姐,您还能行吗。” 这要是从马上摔一下,还不歹破相。 “老夫人说您要是不行,便坐着马车去。” 不这么说还好,听端午这么来一嘴,沈清岚总觉得自己被看不起了。她这人什么都好,就是酒一喝多了就上头。 她现在还偏偏反着来,“你看不起谁,哪有迎亲的女人坐着马车去的,岂不是要被笑话。这男人还没坐上轿子呢,我可不去。” 端午也是没辙,昨夜二小姐喝了那么多,他心里惭愧不已。 要不是他听信了二小姐的鬼话把人给放出去,现在也不会这样。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端午这样想着。 今天怎么着也不再出意外了。 —— 陆家。 一早天还未亮陆沅沅就坐在那被自己爹爹拉起来梳妆打扮好,在那候着沈家来接亲。 这么快就到了要成亲的日子,陆沅沅自己都感觉恍惚。 分明昨日他还乡野田间干农活,今日摇身一变就要成沈家的赘夫了。 陆父手里拿着梳子帮他梳理的如墨般的长发,陆沅沅家穷的连一张像样的铜镜都没有,如今面前的铜镜还是前几日沈 家下聘送来的聘礼之一。 他安静的坐在垂着眼不敢抬头去看铜镜里的自己,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成为人夫。 陆父脸上含笑,伸手将桌上那支金灿灿的发簪拿起来。他亲手帮陆沅沅挽发,将碎发梳理的一丝不苟之后才将发簪插进去。 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沈家的人了。” 陆沅沅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父看他无精打采的表情蹙起眉头,道:“从小就是这副样子,天天板着一张脸,总跟别人欠你了似的。你这表情一点也不讨人喜欢,在自己家也就算了,到了沈家可别又是这副死样子。” “没有妻主会喜欢这样的男人知道么?” 陆沅沅没接话,他从小听这种打压的话早就已经习惯,到后来已经麻木了。 她喜欢与否,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已经要成婚了,不过是搭伙过日子,只要还过得去,她的喜欢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好歹比嫁给村子里的穷苦人家好。如此,便已知足。 人这一辈子哪有什么爱情?特别是沈家这样的有钱人家。 至少陆沅沅是不相信的。 “我和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你耳朵是聋了吗?”看着面前的人一言不发,陆父声音又严厉了些,带着一丝呵斥的意味。 陆沅沅终于开口淡淡道:“儿子知道了。” 陆父总是这样,非要每次说到陆沅沅听话为止。 在听见他想要的答复,陆父终于满意的点头,这才作罢。 “沈家可不是小门小户的人家,到了那学聪明点,可别傻乎乎的。沈家规矩多,你要事事都听着婆公的话,什么事都以自己的妻主为先。” 陆父自以为锤炼多年,便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陆沅沅。 他贴近些凑到陆沅沅耳朵边小声叮嘱道:“这女人呐,都是三心二意的。虽说你是咱们村里最漂亮的男儿,但是沈家的什么姿色的男儿没见过。男人最忌善妒,你去了就放宽心点。” 陆沅沅听着脑海里又浮现起和沈清岚相遇的那一幕。 她长得俊俏,性格洒脱,家世又是苏城顶好的,有男儿喜欢再正常不过了。 他提前觉悟做好准备,想了想似乎也能接受。 紧接着又听见陆父小声道:“你赘过去抓紧和她要个女儿,真想抓住女人还是要让她有牵挂。” “你听爹的准没错。就算是再赘其他人,有女儿给你撑腰也不会差到哪去。” 这话也不带转弯忽然就聊到这些。 还没经历过情事的陆沅沅一听这话耳根子一下红了,从耳廓蔓延到耳垂子红的要滴血似的。 终于忍不住打断道:“爹!” “您别再说了。” 也不知道平时教育自己如此保守的爹爹,连他干活热了挽个袖子都会教训他不知道注意太过放荡,如今讲起这种话来竟然能面不改色的,陆沅沅实在没法联想到孩子的事。 “爹说的那都是经验,你懂什么。” …… 天光拨开云边的一角,院子里的公鸡仰着脖子啼鸣。 陆沅沅不知自己等了多久,直到天色从一片漆黑到微亮的时候,他才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奏乐声。 那是接亲队伍靠近的声音。 陆家母父进来又将他从头到尾检查一番,确保无误之后将准备好的红盖头盖在陆沅沅的头顶。 难得的,连平日懒散的妹妹都起了个大早,一家人齐刷刷候着沈家接亲的队伍。 过了片刻,门外出来叩门声。 “她来了。”陆母拉着陆沅沅的手道。 7. 第7章 陆沅沅是被母亲牵着手送出门的,门外似乎格外热闹。可惜罩着红盖头的他并不能看见现在的场景。 陆家外那条狭窄的村道上从未如此拥挤,那些敲锣打鼓的声音引来了诸多村民侧目。住在隔壁的崔家夫郎李氏也在人群中窥探着这一幕。 他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谁成想前几日还在和闺友们议论这沈家要赘谁家的男儿,今日沈家赘夫的轿子可就已经停在陆家门外了。他简直气的牙痒痒。 在他眼里这陆沅沅“勾引”自家妻主就够让他记恨了。如今反而摇身一变还攀上了沈家的高枝儿。 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不光彩的手段才能赘到沈家去的。 “二小姐,不然您还是下来一趟吧,这接亲还要您亲自去的。” 沈清岚身后跟着的便是一众来赘亲的家仆,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那顶用金丝镶着鸳鸯纹的花轿。轿子精致小巧,轿口极窄,仅容得下男子弯着腰才能勉强挤进去。 在端午的催促下沈清岚轻声咂嘴,颇有些不耐烦。 “啧,不过是接个亲,竟如此麻烦。” 说好的只是接亲,怎么真来了规矩却这么多,整的跟她才是亲娘官似的。 沈清岚脸上还带着一丝异样的驼红,酒醉七分。她跨坐在马上,肩膀上斜挂着一条鲜艳的披红,胸口中央则是别着一朵醒目的红绒花。 她在端午的搀扶下才翻身下马。 陆家母父有些惊讶,虽他们早已提前知晓赘亲的沈清安卧病在床,但是没想到连接亲也都由她妹妹代替。 他们自然也看出面前的人似乎还是宿醉的模样,但脸上却也只带着笑,只装作看不见。 沈清岚迈着步子晃悠悠的走到陆家母父跟前,二人立刻热情的将旁边的儿子推上前去。随后拉着他的手抬起来。 “您来了,我们这儿子愚笨,还请多担待。” 原本是应该由女子牵着夫郎的手。可面前这人根本不是她夫郎。 就这么着,让陆沅沅的手尴尬的被陆母托起来,沈清岚并未主动伸手,如此僵持不下。 盖头下的陆沅沅对这一切可并不知情,只是僵持许久心里跟着有些不是滋味。 还未彻底赘到沈家,他的妻主竟已经开始当着众人的面子给他下马威了。 而沈清岚的视线先是在陆家母父那谄媚的笑上停留的片刻,才落在他们推向前一步的男儿身上。 端午在后面不动声色的戳了戳沈清岚的腰,踮脚凑到她耳边有些着急的小声提醒道:“二小姐,这旁边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您就是装装样子也勉强配合一下。总不能叫姑爷一个人在后面跟着上轿子,这样姑爷多难堪啊。” “到底是个男郎,活着不就一张面子么。”老夫人交代过,今日无论如何可不能出一点岔子。 端午又开口这样道。 只希望自己家二小姐能圆满完成这次接亲。 听端午这样说,沈清岚的神情终于有些松动。 她抬起手终于接过陆沅沅。 指尖相触的瞬间,略显冰凉的手被那只滚烫又有温度的手稳稳托起。有那么一瞬,陆沅沅觉得有人这么牵着自己似乎也不错。 这还是第一次有母父以外的人牵着他的手。 那人虚握着他的手,还算是客气的对陆家母父道:“二老请放心,有我在,便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大概也是听进去了端午的话,演戏就演个全套的。沈清岚面不改色的说出这样的话。 陆家母父一愣,没想到沈清岚会这么说。不过他们反应也是快,当即就明白沈清岚的用意于是拍了拍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既然收了沈家的聘礼,他们当然乐意配合的演着这出荒唐的戏。 二人道:“劳烦了,那我们就放心的把沅沅交给您了。” 陆沅沅就这样被妻主牵着手扶着上了轿子,他弯下腰从那道狭窄的一方窄门通过。直到轿子缓缓抬起,他依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轿子里的垫子很柔软,坐着也还算凑合,不过腿就没这么舒服了。那点地方连腿都伸不开,时间久了有些麻,想动一下都费劲。这样的姿势维持了很久直到逐渐习惯。 清荷村到苏城十几里路。 等到沈家已经要中午了,这一路上可不会停。 起初他还能忍受,但路途颠簸,轿子晃的也有些厉害,他有些坐不习惯头也有些晕。 现在也不知时辰,更不知行至何处。 轿子外面传来几声敲响声,紧接着一道男声传进来。陆沅沅反应过来,是今早跟在沈清岚身后的家仆。 “姑爷,咱们就快到了,轿子里坐着会有些难受,您再忍忍。” 除了忍耐,其实也别无他法,陆沅沅也没得选。 这位姑爷倒是个安静的性子,端午见陆沅沅没回应又老实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跟在后面。 若少家主这次真因赘了姑爷好起来,依他们俩的性子还挺般配的,都是安静的 性子。 等进了苏城,轿子外面的那些奏乐声又开始响起来了。到了中午的时候,街上的人也变得多了,不少人驻足在道路两侧围观。 围观的群众手些怀里还揣着些瓜子看热闹,众人都挺好奇究竟沈青岚赘了个什么样的夫郎。 路旁有人开口道:“你说这人是倒霉还是幸运,赘给沈二。” 旁边那位立刻摆摆手:“甭提了,昨日我还在寻春楼看见她又和齐广之在里面厮混,这婚后我看也难收心。” “新婚前夜啊,啧啧……” “你不知道,她爹都去楼里抓人了,喝的不省人事,还是让人架回去的。” 嗑瓜子那人将用手剥着壳眼珠子瞪的跟铜铃似的,“新婚前夜?这也太过分了点,这日后也有她受夫郎的了,喝成那样还能洞房吗?” “这种事情总不能让她夫郎主动吧。” 轿子里的陆沅沅自是听不见外面的议论,震耳的唢呐声盖过那些长舌夫们的声音。 说好不在意的,到底还是紧张起来。 特别是进了苏城之后,他能感觉到外面吵闹的人群,似乎都是来围观沈家赘夫的。 他一辈子都待在村子里,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原本这辈子从没想过会和自己有交集的沈清岚竟然阴差阳错的要赘他。 他并非外人看起来那么冷性子,他是个敏感的人。有些事情,道理他都懂。但脑子跟不听他的话似的,总是胡思乱想。 兴许母父说的什么合八字也是她的借口,她这样的人想一出是一出,有没有可能是那次偶遇沈清岚对他一见钟情,才拿这种事情当借口骗过他的母父赘他的。 陆沅沅自认为不是什么有价值的人,也配不上沈清岚这样的身份。若不是一见钟情,真的说不通。 陆沅沅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心里想着不在意,却正是因为过度的不在意反倒叫他一直下意识的把自己和沈清岚往一处想。 试问哪个穷人家的男儿小时候没有幻想过一位从天而降的妻主,一个强大又可靠只对自己好的妻主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只是轿子外面的某人可就没那么高兴了。 沈清岚虽知道沈家风头盛,但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围观,她强忍着没发作,只是一直垮着一张脸。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音她父亲打扰她去寻春楼寻欢作乐的好事才如此。 谁又会知道今日的主角根本不是她沈清岚。 而是那躺在床榻上的沈清安。 8. 第8章 赘夫本是大喜的日子,按理来说这沈府本应是热闹的。 但今日的沈家并未宴请任何其他宾客。 只因请了先生配婚救命本来也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说出去也不好听。沈家二老想的是待这陆氏进门沈清安身体彻底好起来之后,再赘个门当户对的。 这种乡野出身的男儿,做个小的就不错了,也没必要办的多风光。 “姑爷我来扶您下来。”轿子平稳落下的瞬间,只有端午主动上前去搀扶陆沅沅。 而此时沈纪昀与苏念笙从沈府里走出来,苏念笙跟在自己妻主身后,在看见女儿那一刻心总算沉进肚子里,算是安心了。 他根本没去看那所谓的新夫,径直走过去扶着马背上的女儿,“岚儿,你慢些下来。” 看着夫郎那夸张的样子沈纪昀冷哼一声背过手看向父女二人,站在那并未动身。“不过是接个亲罢了,还要你爹哄着去。跟要了你命似的。你要是有清安一半的本事我和你爹也不用如此发愁了。” “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也都是你给宠坏的。” 沈纪昀话里夹枪带棒的。 沈清岚缓缓下来,苏念笙拉着她的手眼里满是心疼。他自己身下掉下来的肉,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性子,听见自己妻主那么说。 苏念笙护女心切的看向沈纪昀道:“今日你少说两句吧,这事儿是咱们的主意,本来就是委屈岚儿。” 许是沈纪昀自己也觉得理亏,对不住小女儿,便不再多言。 —— 婚礼一切从简。 二人在沈家的正厅在沈家母父的见证下,没有宾客,没有司仪。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的时候,二人手中牵着一条红绸。便这样面对面行了礼。 陆沅沅是被端午搀扶着进了所谓的新房的,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任由他们妻家安排。 此时的前厅,沈家主家一脉几人简单吃了一顿喜宴。 这场荒诞的婚宴让众人皆沉默不,只有箸碗相撞发出的清脆声。 沈纪昀更是板着一张脸。 苏念笙几次余光看向沈清岚却欲言又止,眼见她又抬手去斟酒他终于没忍住伸手去拦着。“别喝了呀,岚儿。这东西喝多了伤身体。” 她抬手拍开,依旧我行我素,根本没打算听苏念笙的话。 冷笑一声道:“本来就心烦,现在连个酒都不让喝了么。” “爹究竟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一会没办法走完那套荒唐的流程,这闹剧到底什么时候结束,他还被蒙在鼓里吧。” 苏念笙被女儿噎了一句,心里不是滋味。可到头来还是心疼沈清岚,他只红着眼拿着帕子擦拭眼角:“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这主意是我提的。都是爹的不是。” “不然……” 喜宴上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沈清岚的话音刚落,连那一丝碗筷声也彻底消失。沈家几位亲戚脸色各异,无一人敢言。 一旁的沈纪昀终于是忍不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打断了苏念笙的后话。 “够了!” “事已至此,还不彻底办完。难道到了这种地步还有回头路吗?” 沈纪昀的话一点不错,本来也就是一场荒唐闹剧。既然已经开始,那么这场闹剧里任何一个人都脱不清干系,哪里还能停下来。 没有一个无辜之人。 “你也莫要整日在那里哭哭啼啼。” “就知道哭哭哭,这沈家的福气早晚让你给哭没了。” 听见自己的妻主这么说,原本有些后悔纠结的苏念笙也不敢出声了。 沈清岚没来由的那股子烦躁劲儿又上来了,本来昨晚喝的胃里就翻江倒海的,昨天半夜还吐了一次。 现在这下彻底吃不进去一点了,也摔了筷子。 气氛格外尴尬。 沈纪昀横眼看向她:“既然吃不下,那你就先过去,一直把人晾在那早晚也要面对。” 沈清岚抬眼对上母亲的视线:“真是可笑,我面对?” “我一个还没赘夫的人去面对别人的夫郎。” 沈纪昀矫正道:“不是别人,是你姐姐的夫郎。” “那是你姐夫。” “您也知道那是我姐夫?您觉得合理吗,连入洞房都要我去。这简直就是乱□。” 听见那词,沈纪昀的脸彻底黑下来。 “你说话不要那么难听,非要刻意曲解你爹与我的意思,不过是让你走个流程,又不是让你真和他发生什么事。 ” 这所谓的流程不用想也知道又是他们口中的先生说的,要真能用这种方法救命,那些因怪病早逝的女人都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好过来了。 不过是他们借助这种迷信的借口去残害无辜的男儿。 不过男儿的命本来在他们眼里也不值钱,跟自己的宝贝女儿相比甚至算不上是个人。 “他是咱们家花了聘礼买回来的,他母父既然已经画押收了钱,有没有和他们家男儿说清楚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说的对,的确是花钱买来的。 她想到寻春楼拉着她袖子求她买一夜的男倌,只要出足的银钱够就能睡到。 齐广之不就是花了二百两买了一夜,也不知道昨天两人究竟怎么样了。应当也是已经睡过了。 “不吃了,倒胃。” 沈清岚和他们无话可说,眼见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她已无路可退。便就这样推开桌子起身,踉跄着步子从前厅出去。 苏念笙也没心思掉眼泪,赶紧唤来端午,目的却不是让他扶着人。只是叫他仔细盯着,确保二小姐进了新房才是。 端午答应下来便紧随着沈清岚的步子跟着往外走。 直到沈清岚背影消失,他才用帕子擦了擦那泛红的眼尾,他不敢真朝着自己妻主发脾气。 只带着些许怨怼的看向沈纪昀道:“你就不能和岚儿好生说,我可算是知道她性子随谁了。简直是和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沈纪昀直觉脑袋突突跳,她抬手用指腹揉着额角,总算消停下来。这件事从头到尾还不是身旁一直两头逢迎的苏念笙搞出来的,如今他却是假好人。 一边狠不下得罪了小女儿,一边又责备自己的妻主态度强硬。 “这下如你的愿,总要满意了。” 苏念笙没接话,被拆穿后他自己面上再挂不住伪装了。 “要是不管用也别折腾了,清安的病我觉着可不是普通的病,这种迷信的法子也未必就真就管用。” “不行也就这样了,你要学会看开点。” 苏念笙听见她这么说一下跟应激了似的拉着她的手臂道:“不许你胡说!清安不会有事的,先生说了赘了夫郎之后肯定会好。” “但愿吧。”沈纪昀道。 9. 第9章 沈家人在前厅用喜宴的时候,陆沅沅可就没那么好命了。 颠簸了大半日的路程连一口凉水都来不及喝,和妻主拜堂之后就被喜公带进新房坐在床榻旁等着。 到沈家已经是正午,走完这些流程早已日落西山。 陆沅沅也不敢动,就在浑身已经僵硬的时候才听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姑爷,二小姐来了,我便先出去了。”喜公眼中难掩怜悯眼神,看着面前端坐着的男人。 前几日他还特意受沈府嘱托提前几日到陆家教陆沅沅这新婚夜的规矩,其实根本也用不上。想必这一众人里只有姑爷自己不知情。 这便才有了那一幕。 —(详见第一章楔子)— “姐夫。”掀开盖头的女人与他四目相对,有那么一瞬陆沅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多希望自己是真听错了,这样他心里还能好受一些。 沈清岚的话像是在烧的正旺的柴火上泼了一盆冷水,一切仿佛停滞下来。 陆沅沅的脑子甚至有些转不过来。 人在受到某种冲击自己认知的时候会下意识的反问。 他脱口而出道:“什么?” 沈清岚像是早就料到会这般,便在他震惊之余自顾自的拉开一旁的雕花梨木椅就这么坐在那。 沈清岚莫名觉得面前的男人有几分眼熟,她却想不起来。 见过的男人太多,再过漂亮的男人也不值得让她刻意去记。 “姐夫。”她又叫了他一声。 这话让男人虎躯一震,他忘记了自己要回什么话,像是一尊风干的石像。 “你没听错,叫的就是你。” “从今早接亲,到方才拜堂之人都是我。”她伸出食指缓慢的转过来指着自己的脸俏皮的眨眨眼,又道:“丑话说在前头。我也是被逼无奈的,是我母父觉着我姐姐卧病在床无人接亲会闹得难堪,才由我这个妹妹代替她去的。” 陆沅沅垂下眼眸,胸口里那些羞涩和激动的情绪也伴随着沈清岚的话彻底消失。 原来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是他弄错了。 母父只说和沈家定亲,他便先入为主的以为是沈家二小姐。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沈家会给传言中已经病入膏肓的大女儿赘夫郎。 面前的这个女人并不是他的妻主,躺在床上半截身子已经快入土的人才是。 原来母父是真把他卖了,一点都没有考虑他今后的处境。 沈清岚只见他呆愣的坐在那,沉默到一言不发。 任谁摊上这样的事也会被吓傻。她甚至想过那些没见过市面的男人,听见自己交付一生的妻主是个废人会直接吓哭,又或者是晕倒过去。 可面前的人却乖巧的坐在那,听她解释过后那如蒲扇般浓密的睫毛垂下来看不出喜怒哀乐。 本身沈清岚也不擅长和男儿相处,如此便有种烦闷的情绪涌上心头。 若换做是齐广之那家伙的话又会如何反应? 是调侃一番之后吓唬他,还是把人搂进怀里安慰。 那家伙的话恐怕还真就敢搂着自己的姐夫不顾伦理的油嘴滑舌说那些话来。 看陆沅沅的反应也不排除是他强装镇定,沈清岚见他不说话也是于心不忍。 又道:“我就是不忍心才告诉你的,这件婚事也就这样了,如此姐夫便在我们沈家好好过日子,从此也是我们沈家的一口人。我们沈家有钱,你就别想和姐姐一同的事情了。只不过是没办法如寻常妻夫那般,其他的都比赘给普通人家好得多。” “今晚也不过走个形式,我睡在地上便是。” “地上太凉不适合你一个男儿家睡。”沈清岚倒是体贴,考虑的周全。她怕陆沅沅尴尬便提前说出自己的想法来,划清界限也难免让他造成不该有的误会。 她可是君子。 毕竟孤女寡男共处一室,女男身体悬殊大,她真准备做什么混账事他恐怕也阻止不了。这么说便是叫他安心,免得他担惊受怕。 朱栾红帐,红烛灯芯上的火苗闪烁着,滚烫的油珠舔着烛台上的红蜡,顺着烛身滑落。 凝干的油蜡流淌在烛台边沿微微泛白。窗棂上倒影着的身影被拉的变了形。 沈清岚的手臂越过床榻边缘的人儿将床榻里面的鸳鸯锦被抱出来,随后她将榻旁的脚踏挪到床榻旁不碍事的地方。 隔着不算太远却又不算紧挨着的距离,将被褥从中间对折铺在地上。 那始终端坐着的身影不知何时移到她身边。他伸出白皙的手微微俯身按住地上的锦被。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背上清晰可见那青绿色的筋脉。 他的动作却温顺不失仪态。 陆沅沅在她身旁轻声开口道:“二小姐不比我这乡下来的村夫,您哪里睡过冷板子,我从小什么苦都吃过。这锦被已是我从未见过的上好料子,摸着也足够软和。今日若不是您去接亲,让我自个儿来沈家怕不是要被村里的人耻笑了。” “您对阿沅的恩情已经是阿沅还不起的。” “阿沅空无一身的来,没什么能报答您今日的,如二小姐所说,今日您也与沅儿一样身不由己。让沅儿睡在地上便是,这么厚实的锦被根本不凉。” 烛芯上的火苗猛地一晃。 两人都微微屈身,沈清岚的手停在锦被上,她右手的小指忽的碰到一道温热。她猛地收手,将视线从他的脸上收回来。 这人生的漂亮的不似人间男儿,倒像是画本上看见的仙人般。一不留神就把人的魂儿给吸进去了。 陆沅沅是他姐夫不错,但说到底却和陌生人没两样。 对于沈清岚来说,掀开盖头那一瞬到现在,两人不过是第一次看见彼此。 他的脸上带着礼貌又略显疏离的笑意,但眼里却夹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在任何时候都以别人的感受为先。 潜意识的陆沅沅总把自己放在最后。更何况面前的人可是沈家的二小姐。 若是他那位妻主当真醒不过来,以后他的后半生还要在沈府熬过去,那可都是要看着沈清岚和家主的脸色过日子的。 他只希望能给面前的女人留下好印象,往以后看在他乖顺的份上能让他好过些,不至于因为今日这件事有隔阂。 “不行,这显得我多不是女人。你睡榻上吧,这不是吃没吃过苦的事。”陆沅沅的话非但没有让她放心,反倒是让这位从小养尊处优的二小姐心生怜悯。 原来他在赘进沈家之前就没有过过什么像样的好日子。 “这世上不是因为谁吃的苦多便是一直要吃苦的,来我们沈家之前的事今后一概不论。在沈家就有沈家的规矩,现在我说的算。我要你睡在榻上,你便睡在榻上。哪那么多事?” 沈清岚板着脸。 佯装不满意的表情实则漏洞百出,她的演技称不上精湛甚至显得有些生硬。 她的这份关怀让身旁心思细腻的陆沅沅都看在眼里。 他从来没被人主动关心过,心头那丝异样的情绪一闪而过。 看来这位沈家的二小姐并非外界传闻的那般不近人情,似乎让他窥探到了不同的一面。 陆沅沅将手收回来,被沈清岚不小心碰到的手背上残留着她余温,他盯着那块被触碰的皮肉随后将手指蜷曲起来,像是无知的小鹿般不知所措的露出一双清澈无辜的眼睛。 他似是真被沈清岚的话唬住了无措的站在旁边,“阿沅错了,惹得二小姐不高兴,您莫要怪罪阿沅。我一介乡下来的村夫不懂这些的……” 按伦理来讲沈清岚既已过门就算是她名正言顺的姐夫了,这么叫更像是府里的下人。 她将地上简易的床铺弄好之后便站起身推着沈清岚的后背将他再次退回床榻旁。 从 小与齐秋儿青梅竹马的沈清岚和齐秋儿达成一片,久而久之便对女男界限并不很分明。她尚未意识到自己这样推搡的举动在陆沅沅看来有多越界。 陆沅沅是什么家庭? 那可是从小被他爹爹灌输的那些三纲五常,甚至要收敛作为男儿最基本的情绪和欲望。连情窦初开的年纪,村里和他这么男儿都在讨论哪家的女人最易赘最疼人的时候,他却从来没有任何闺友,也从未和旁人谈论过这种话题。 旁人不论如何起码还有过心中暗自心仪的对象,陆沅沅也从未有过。 他到现在已经二十,连喜欢的人都从未有过。 爹爹只告诉他女男之间是要避嫌的,不能有任何肌肤之亲,便是触碰也是大忌。 沈清岚今晚不但调戏了他,甚至碰到了他的手指。 如今还…… 这些陆沅沅头脑里嫌弃的惊涛骇沈清岚一概不知情。 又说自己是什么村夫。 沈清岚蹙眉把手心下的褶皱顺着边角抚平,听他一口一个二小姐总觉得奇怪。 她的两只手按着陆沅沅的肩膀,硬生生将人重新按在床榻边上。 “二小姐二小姐……你准备这样喊到什么时候。姐夫莫要太见外,你和我是自己人,是一家人。” 她有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呀,从今往后你便和姐姐一样唤我清岚便是。” “这恐怕……”他有些纠结的抬眼看向沈清岚,看见她那真挚的表情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说咽回去。 “哎呀这有什么的呀,我母父,我姐姐都这么叫我的。”沈清岚又道,“秋儿也是这么叫的。” 他红了脸微微撇开视线不敢和沈清岚对视,“我知道了,清岚。” “你离得有些太近。”陆沅沅实在是不习惯猛然和女人如此亲近,哪怕对方是自己妻主的亲妹妹,于是便小声出言提醒。 “哦,抱歉。”沈清岚这才把搭在他肩膀上的双手放下来。 气氛又陷入一阵尴尬,沈清岚又是没察觉到陆沅沅的情绪。 陆沅沅的手攥紧膝盖上喜服的红绸,这件喜服挂在他身上颇有些不合身,本也就是沈家随便让人做的并非如沈清岚身上的那件量身材质。 反正只穿一次,没人会在意一个冲喜夫郎的喜服是否合适,连如今离他近在咫尺的沈清岚也没有注意到。 他轻咬下唇欲言又止,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可眼前粗枝大叶的某人压根也没注意,在解释完一通之后心里同母父一同坑人的愧疚感随之消散。 压在身上的那副重担卸去,从昨日自酒楼被抬回来到现在愣是没休息好,现在一股困倦感顺着身子窜上来。她抬脚走到地铺旁边一屁股坐上去,她把手搭在肩膀的酸疼的关节处转动着手臂。 “哎哟哟……真是又累又困的,折腾一整天,姐夫你比我还累吧?哈……”她张口打了一个哈欠道。“还是早些休息吧,明日母父肯定要你早起去看看姐姐,然后还要……” 陆沅沅的声音忽然突兀的响起打断了她的话,“清岚。” “嗯。”她想起没拿枕头,便又起身将床榻上那一对枕头里随便拿了一个扔在地铺上。 又环顾四周锁定妆奁台旁边的漆红色的雕花木柜,她拉开柜门果真又别的被子,她便又抱过去当做盖在身上用的。 “秋儿是谁呀?”她听见陆沅沅问道。 “我的竹马,同我一起长大的。以后你们会有机会见面的。”沈清岚不甚在意,眼皮子已经困得打颤了,便将身上的婚服褪去只留下一件素白的里衣。 竹马? 陆沅沅正想着,便听见窸窣的脱衣声,紧接着烛灯便被吹灭。他意识到沈清岚的动作,赶紧上床转过身不敢再去看她。这人真是……竟然一点也不避讳他的身份。 地铺上的人可没注意这些,刚沾上枕头便传来轻微的鼾声。 10. 第10章 脑袋疼的快要炸开,昨夜的片段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有些记不清。 齐广之扶着额头缓缓坐起来,伸手却摸到了一阵温热。 像是人的体温。紧接着,身旁传来一声轻吟。 齐广之吓了一跳看向身旁。 昨夜那些碎片般的画面如惊雷般钻进她的脑海。 全想起来了。 还未等她开口,身旁的人便欲言又止道:“齐姑娘……您醒了。” 昨夜,寻春楼。 她与沈清岚那厮在这喝酒,两个人都喝醉了,那家伙被她爹抓回去。而她齐广之被台下美人冲昏头,花了二百两银子与美人春宵一度。 段松泠知道这些大人物往往不会因为某一次的露水情缘停留,通常也是转头便忘记。 如今他心中猜想,面前的女人应该也是如此。 可他不想就此作罢。 如今他的初夜已经给了齐广之,就算是再有本事也已经掉了价。 日后想在寻春楼好受他必须傍上靠山,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昨夜才会斗胆拉住沈清岚的衣袖。 虽然现在睡在他身旁的是另一位,与他最先计划的有些出入,但想来差别也不大。 现在他如坐针毡的等待着齐广之的回答。 “嗯,醒了。”她皱眉。 也许是巧合,转眼间便瞧见那一抹顺势滑落在他肩头的衣领。入目便是深红与淡紫交错的痕迹,宛如藤蔓缠绕般密密麻麻的顺着段松泠雪白的脖颈向下蔓延。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齐广之没有继续去看,唯余后悔。 都说女人穿衣无情,形容齐广之再贴切不过。 她神色淡然,抬脚下了床,不紧不慢的将地上散落的外杉捡起来便往身上一批,随后便抬起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系着衣带。 “我帮您宽衣。”段松泠看见她自己整理身上衣袍,掀开被子便要下床。身下那不适的阵痛感却顺着小腹扩散,每次牵动便是一阵剧烈的绞痛。 “嘶……” “哈……” 扑通一声,段松泠脚下一软便摔倒在地上,这下身上那些痕迹全都暴露在空气中一览无余。 齐广之的手微微顿住,但并未转身。她冰冷的开口,将人推举千里之外,生怕与段松泠产生多余的瓜葛。 男人狼狈的瘫倒在地,抬眸去看那无情的背影,只听到:“昨夜是我喝醉了,不过是看你可怜,冲昏了头才买下你一夜。” 段松泠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奴知道了……齐姑娘放心,奴不会给您惹麻烦。” 齐广之将那件石青织金长襟上的衣褶抚平,让人看不出一丝颠鸾倒凤的痕迹来,又道:“我就喜欢你这样明事理的男儿,懂分寸,知进退。只是可惜你的身世。 “不然凭你这一身琴技和姿色应是有人踏破门楣想赘你为夫。” 段松冷苦涩开口:“谢姑娘夸奖,段某一介男流之辈怎配得上姑娘所言。” 齐广之转过身垂眼看向地上男人,再无昨夜情深意浓时那般甜言,一切如同幻影,唯余疏离。 二人形同陌生人。 “你昨夜受累,好生休息。等我有空再来看你。我还有要事在身便先走一步。” 吃干抹净了便翻脸不认人,符合齐广之的性子。 她千不该万不该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出价买下他的一夜,苏城谁不知晓她的身份,这下母亲早晚要知道。 人喝醉了脑袋一浑便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打道回府,试探母亲的态度。 若真已知晓,反正母亲会妥善帮她处理好,不过是要挨训罢了。 齐广之丢下那句话便推开门毫不留恋的离去。 直到她身影消失。地上的人终于强撑着残破的身子勉强爬起来走回床榻旁。 榻上残余一阵麝香,衣衫半敞的他伸手抚摸自己腰侧低头去看那处,却发现跟了他多年的那颗红痣不见踪迹。 那是段松泠的守宫砂。 “呵……段松泠啊,你还真是下贱。”他说着,垂手间感到榻上有什么硌手之物。 他鬼使神差的将那盒子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根白玉色的发簪。 想来是她不小心落在这的。 那玉通体晶莹,虽然他不懂玉但也能看出是极其昂贵的料子。 那是一根男儿款式的发簪。 也不知齐广之这是准备送给谁的,但段松泠还是有自知之明,不论是谁也绝不会是他这种货色。 他欲伸手触碰,却又收回手。得不到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奢望。 像他这种倌儿更甚。 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来,自言自语道:“罢了,等下次齐姑娘来再还给她吧。” “不过……还会有下次么?” ——— “呜呜呜……”男儿抖着肩膀用手背抚着眼角的泪珠子,齐广墨抬手轻拍着他的背温声细语的宽慰着自己的儿。 “别哭了秋儿,娘不是和你说了么,那是凑巧,况且那都是假的,是做戏。也是为了清安的病着想,绝对不会有什么……” 听见母亲这么说,刚稍微好些的情绪在刻意提起之后非但没有好受,只让齐秋儿感觉更难过。 母亲她偏要在伤口上撒盐,他扯着嗓子哭声更大。 “呜呜呜……!” “骗人……你们都骗我!”齐秋儿哽咽着对身旁的母亲道:“既然是假的为什么母亲不提前告诉我?姐姐也不说,连清岚她自己也瞒着我。” “若真的什么也没有,为何闭口不谈,偏偏秋儿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想到昨天生辰宴,自己的亲姐姐还有沈清岚一个都没回来。他明明期待很久的,她们俩都知道。 齐秋儿从天明等到宾客都散去,也没见沈清岚的影子,他不信邪偏要等,怎么劝都不肯睡。 之前她答应过自己肯定会来,还要亲手把礼物送给他。 沈清岚有一点好,那就是答应过的事情绝不会食言,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实际上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的道德观念有多强。 一开始齐秋儿不过是赌气。 他气的是沈清岚没有来,可到了后面大抵是发现她真不打算来了,便委屈的坐在那等到天明谁也拽不走。 “昨日是我的成年的日子,一辈子就一次。我在她耳根子念叨了那么久,她什么都知道却还是骗了我。” 他恨恨道:“秋儿再也不会原谅她了,她心里根本没有我!” 齐广墨饶是没想到儿子这次怨气这么大,还以为像从前哄一哄便好,谁也没料到会这样。她知道秋儿对沈家那老二有心思,看儿子现在哭成泪人也不由得心疼起来 她抬手用指腹给儿子擦着眼泪,看见他就像是看见了早已去世的正夫,秋儿和他生的七分向,便是如见故人。 纵使他百般骄横也难以对着亡夫的脸生怨。 她曾经答应过亡夫会替他照顾好秋儿一辈子,为他寻一段良缘,替她为秋儿后半辈子遮风挡雨。 可这儿子偏偏看上了沈二。 此人绝非良缘,但她不舍得让儿子难过,虽未正面帮过秋儿却也从未阻拦,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故作生气,哄道:“好她个沈清岚,竟然惹我家秋儿掉眼泪。娘自己还舍不得,秋儿都没为娘这么哭过,如今竟为了她掉了一宿的眼泪。这眼睛都已经肿成一对核桃了。我改日就去找你伯母狠狠地把她打一顿。” “上家法,打到她知错为止。” 齐秋儿听见母亲要找沈纪昀上家法打她,吓得直接哽住,连哭都已经忘了。 他信以为真的拽着母亲的袖子急切的喊道:“不可!不许打她!” “她可能也是怕我因此事生气才有 所隐瞒,不是出于本心的。”他下意识的为沈清岚找借口,仿佛在告诉母亲她罪不至此,明明可是他哭着骂了沈清岚一整宿,如今听见真要打她一下子就变了态度。 “会打坏的,不行。” 他连连摇头道:“别告诉伯母。这件事秋儿自己解决。” 齐广墨知道这招奏效便继续说反话,“那不行,万一她不长记性,又忘了我们秋儿该如何是好,我可不舍得秋儿再这么哭一宿。” 这下,齐秋儿那些怨恨都被担心盖过去。他是真害怕了。 “秋儿已经不生她的气了,真的。改日好好说便是,不许打清岚。” 齐广墨叹气,“哎,真是儿大不中留。看给秋儿吓得,就知道你舍不得。你对娘要是有她一半上心就好了。” 齐秋儿这才反应过来上了母亲的套,一下涨红了脸,道:“才不是……母亲莫要胡说。我才不喜欢她呢!” “我也没说秋儿喜欢她。” 他松开母亲的袖子瞪着,道:“母亲就知道打趣秋儿。” “不过这下你终于消气了吧。”齐广墨看着不再掉泪却沉默不语的儿子又道: “这件事母亲也有不对的。清安赘夫这事儿是你伯父的心结,怪母亲没提前告诉你。清岚她也是身不由己,况且你伯母这人沉默寡言,性子你也知道,执拗的很。有些事情做法实属偏激。” “清岚是个孝顺的好孩子,虽然不愿意不还是随他们的意思来。娘知道你喜欢清岚,真让你知晓你肯定要去闹事,到时候你伯母还要和母亲生嫌隙,你也不想这样吧。” 哭了一宿的齐秋儿冷静下来听母亲的话觉得说得的确有道理。 “实不相瞒,据母亲所知她这几日都被关在沈家根本出不了门,又如何告诉你她的想法?” 齐秋儿脸上出现了一丝动容,他终于把头扭过来看着母亲的眼睛。想到沈清岚的处境现在彻底没气了,甚至开始担心和心疼起来。“那也不必关着她呀,她本来就和伯母关系不好,这下肯定又要不说话了。” “她们一向如此,不过总之这事总算是结束了。改天你和清岚见了面说开便是,你们感情好不会有隔夜仇。” 谈话间家仆从门外进来,惊扰到两人谈话于是行礼,道:“大人,大小姐回来了。” 这女儿从前天便不见踪迹到现在才回来,齐广墨不用想就知道她又去厮混了,绷着一张脸:“去叫她进来。” “是。” 片刻后齐广之便随着家仆走进齐秋儿闺房,她只见母亲与弟弟对坐在桌案旁。 她心虚自己在寻春楼做的事,不知道母亲是否已经知晓,于是观察着母亲眼色,朝她一拜:“孩儿见过母亲。” “你还知道回来?你去哪了,两日不见踪迹,好啊现在长本事了。平日也就算了,你可知你弟弟多伤心。” 齐广之赶紧道歉,但她也算是讲义气,没打算把沈清岚给供出来。 她是在赌自己的好姐妹不会拖自己下水,如果她闭口不言兴许这两日的事情不会那么快败露。只因喊她出去的人是沈清岚,沈清岚出逃拉上自己,又拉着她喝的神志不清,这错沈清岚也有一份。 齐广之半真半假的交代,以后母亲真发现了,也不算撒谎。 “孩儿知错,前日孩儿去寻春楼听戏入了迷。饮酒时贪杯,便醉的不省人事。老鸨和孩儿相熟,便给孩儿安排了一间厢房,谁知道喝的太多孩儿也是断了片儿。这便从前日醉酒后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这不是刚睡醒才想起来已经误了秋儿的生辰,便匆忙赶回来。” 说着齐广之想到沈清岚交代她送给弟弟的生辰礼,她也提前想好了一套说辞。 “前几日和清岚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提前将生辰礼交由我,让我亲手转交给秋儿……”可当她伸手摸进衣襟时却空空如也。 糟了。 这是忘到段松泠那了。 11. 第11章 端午在门外候了一整宿,既没听见吵架声也没见二小姐出来,最后便把手缩进袖子里靠着门框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等到攻击传来几声啼鸣,他点着头打盹的脑袋哐的一下撞着,额头的钝痛感让他猛地睁开惺忪睡眼。 也不知是何时辰。 老夫人还有交代他的事情呢,想着不敢耽误他便从地上拍拍屁股坐起来等着天亮。 门外的敲门声将地上的鼾声打断。 此时地上的沈清岚张开嘴,旁边还挂着她香甜美梦中流出的口水,她吧吧嘴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确一下子翻到地上冷的她一个激灵。但她还是没醒,正准备继续沉睡在美梦里。 可门外的敲门的人非但没停,见里面没回应敲门声又大了几分。 地上的人没醒,床榻上的某人却早就醒了。 陆沅沅向来醒得早,在清河村的时候每天他都要早起,要烧火做一家人的饭,还要把粟米混上白菜梗喂猪喂鸡,之后还要去田里锄地。 总之可有忙不完的事情,所以刚来这沈家的第一天也是到了点早早的就睡醒了。 这是一方面。 另一方的是因为这床太舒服了,比起他原来的床板软上十倍他根本睡不习惯,再加上地上的浅鼾不断,屋里还有个沈清岚,虽然她已经说过叫他放心,可他依旧睡不踏实。 “唔……”地上的女人被敲门声弄得不悦,蹙了蹙眉。 他是背对着沈清岚睡去的,听见地上的声音他便转过身来悄咪咪的看着她的睡颜。 此人睡颜……堪称不拘小节。 不过他也知道昨晚那套流程下来,她这样没吃过任何苦头的人应当是累坏了,便没有惊扰地上的人。 “姑爷,二小姐。你们可睡醒了……”门外端午的声音隔着门有些沉闷的传进来。 陆沅沅坐起来清清嗓子才对门外的声音回应道:“嗯,我已经醒了。清岚她还在休息。” 端午松了口气,反正老夫人只交代早起让姑爷去拜见公爹,没说让二小姐也去。于是他小心翼翼的推开门道:“那我便进来了。” 端午手里抱着准备好的干净衣裳进来,映入眼帘的是地上熟睡的二小姐,吓得他怀里的衣裳差点掉在地上。 “二小姐……?您怎么睡在地上呀!” 陆沅沅有些不知所措的坐在床榻旁,眼神闪躲,这话说得让他有些不好意思。端午算是反应过来。只听见面前的姑爷抿唇声音有些小,道:“清岚她非要睡在地上的,说是怕我凉着身子。” 端午痛恨自己心直口快,瞧着姑爷低垂着眼眸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让他也跟着心疼三分。姑爷是因为什么赘进来的,他自然也清楚。 他抱着衣裳绕过地上的沈清岚走过去,抱歉道:“小人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看见地上的二小姐被吓着了。” “我们家二小姐心地善良的很,想必依她的性子也不会让您一个男儿睡在地上。”端午把那套干净的新衣递过去,“姑爷,这是老夫人吩咐小人为您准备好的衣服。” 陆沅沅低头看着面前的家仆递到手上的新衣,那是一件浅水色的宽袖长衫,简单素雅。 比起他在乡下穿的粗布麻衣已经好上许多,他已经知足。 从前他总是羡慕妹妹有新衣服穿,他也想要一套新衣可终究认清自己的身份,他是配不上的。 没想到此生第一套除婚服外向阳的衣服竟然还是自己公爹准备的。他自己的爹爹都从未舍得给他买过。 或许村里的那些男儿们说的没错,赘个好妻家堪比第二次投胎。目前看来,或许赘到沈家也是不错的,既来之则安之。 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抚摸着面前的衣服,端午看着姑爷这发愣的模样还以为昨夜二小姐告诉他实情之后太难过。 便又开口道:“姑爷,这沈家还是很讲究情分的。虽说您是赘给生病的少主,可以后这丰厚的祖业也都是少家主的。大夫说了,这病待与您成婚,冲喜之后没多久就会好了。” “少主的性子温和,和您甚是般配,以后姑爷就等着享福吧。” 陆沅沅微微点头,自己站起身来准备换衣裳。豆蔻见状便主动接过衣裳道:“我来帮您便是。” 陆沅沅不习惯被人伺候,他从前都是伺候别人。而且这样显得好像自己比别人高一头似的,他拉着衣袖温声细语:“我自己来吧,我不习惯让别人帮我穿。” “您和我客气什么。”端午这才想到忘记和他自我介绍,于是一帮把他手里的袖子抽出来帮他穿着衣服一边开口,端午自我介绍道:“哦对了,忘记告诉您了。小的叫端午,是少主和二小姐的贴身仆人,以后您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我便是。” 虽感觉别捏,但好歹陆沅沅还是被端午帮忙换上衣服。 他便紧接着道出了目的:“老夫人在后院的前厅候着您呢,今日算是您正儿八经赘进来的第一天。要去给婆公行礼。不过家主已经带着小少爷去铺子里忙了,只有老夫人一个人等着您。” “是该去给公爹敬茶的,那就有劳你带路了。” 地上的沈清岚被两人肆无忌惮的说话声吵醒,伸了个懒腰便坐起来。 两人这才看见地上那不修边幅的沈清岚不知何时醒醒了,她伸手挠挠后背:“哈……我爹他还挺闲的。” “二小姐您别乱说,新赘进门的男儿哪有不见公爹和家主的。您是女人不懂这些规矩。” 端午这话也没说错,因为规矩都是给他们这些男人定的,没被这种后院规矩约束的人自然不会清楚。这些封建礼数反正是和女人无关。 她看了一眼床铺上的衣裳,那是方才端午见她还在睡,便把她的衣裳先放在旁边的。 如今她醒了便是站起身也没顾忌陆沅沅还在旁边就直接开始穿衣裳。 陆沅沅立刻转过身,脸颊透着一丝红晕。 这二小姐也太不拘小节了点……他还没完全适应。 “算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我反正是不懂的。端午,你别在那跟我絮叨了,我一点也不想听。”她把自己的衣襟理了理绕过面前的端午看向他身后背对着自己的某人,她若有所思,又道:“我也没别的事,正好也想爹爹了。我跟你们一起去。” 端午点头。面前的沈清岚三下两除二的把衣裳套好了,总是这么利索。“好,那二小姐便也一起去吧,老夫人肯定也想见见您。” “这几天老是在小的面前念叨着,说是还怕您记仇呢。” —— 西院,前厅。 一位看起来年轻的男人坐在梨花木矮椅上半靠着,男人梳着一头繁琐的发髻,上面点缀着翠玉步摇,耳垂挂着墨绿色翡翠玉珰。 他身上披着烟青色绫罗长袄,下身百迭群褶层层垂落,其间外面的长纱挂在矮椅的扶手上,抬手间又见那细腻如葱的指节上戴着显眼的金饰,好不华贵。 虽说已经快四旬,只因保养的 极好,看着便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 端午本想先打声招呼,谁知前面的沈清岚先他一步跨进门槛直接随意的走进去。 椅子上的男人抬起眼皮子,那双犀利的眼睛在看清来者之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便立刻收敛眼中的情绪变成往日里待女儿温和的模样。 道:“岚儿,你怎的也来了。” “爹爹这话说得。岚儿也想您,便不能来看您么?” 苏念笙心中有几分不悦,倒不是针对女儿。而是原本想趁着新婚第二日给那新夫立立规矩,只怕女儿跟过来便让他不好发挥。 沈清岚这人行事利落也不爱讲究那些细枝末节的后院规矩,听见爹爹这话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别扭,往日爹爹见了她都是热切的很。 本想着和随意些直接坐在旁边,可想到今日的主角是那刚进门的姐夫。当着爹爹的面也不能完全不知道礼节,只怕不尊敬长辈,让姐夫多想。 沈清岚便朝爹爹抚平自己的衣摆,装模作样的朝地上一跪。 “女儿见过爹爹,来给爹请早安。” 这举动让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特别是陆沅沅。 他这个新夫还没跪自己公爹敬茶,便叫这养尊处优的二小姐先跪下了,心里咯噔一下。 他便终于从端午后面饶过去,与沈清岚稍错开几分距离也跟着跪下了。 “儿婿不知礼节,儿婿来迟。见过公爹,给公爹请安敬茶。” 这画面苏念笙看在眼里,总觉着透露着一丝古怪。 两人这一前一后的跪在这,倒像是新婚的妻夫来给母父请早一样。 沈清岚真是什么都不懂,来凑这种热闹。 苏念笙再没刚才半分的慵懒,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起来到忽略一旁同样跪在地上的陆沅沅,把女儿身旁把她扶起来:“你个呆傻的,你跪什么跪?你是爹的女儿,不用跪,赶紧起来。” 沈清岚站起来之后苏念笙心疼的抬起矜贵的手去给女儿抚平衣褶,“爹没说你不能来,只是今日是你姐夫给爹爹敬茶,你一个女人来凑什么热闹啊。你想来见爹爹什么时候不行。你呀你……爹爹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这一起跪的歹是妻夫才是。”说着苏念笙蹙起眉头看向沈清岚身后跪着的陆沅沅。心想岚儿不知道,他陆沅沅也不知么。 昨日岚儿代清安和陆沅沅入洞房的事情忘不可传出去,回了陆沅沅的名声倒不重要,关键的是他们家岚儿。 陆沅沅闻言,抿唇抬起眼眸刚好对上公爹的眼睛,他眼神飘忽不定似是知晓自己犯了错。 “没事,都是自家人。再说了昨日我代姐姐拜堂的时候您可没这么说。”沈清岚不甚在意。 “那哪能一样?”苏念笙立刻驳回去,拉着女儿的手让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你坐在一旁看着就是。这新夫规矩是老祖宗们定的,又不是爹爹一个男儿说的算的。你还未成婚不懂也正常,这些规矩以后你夫郎明白便是。你和你娘一样是个没心眼的,以后还等着吃亏吧。” “吃亏就吃亏,自己的夫郎自己宠着。我瞧着母亲和爹爹这样不也挺好,以后我也像母亲一样听夫郎的话便是。” 沈清岚看见的也只是恩爱的表面,苏念笙年轻的时候可没少因为感情的事情生气过,不过又怎会让孩子知道。 里头的苦只有亲口尝过的人才会明白。 “岚儿,休要胡言。” 12. 第12章 沈清岚没觉着自己说错哪句话,在她眼里母父琴瑟和鸣,是一对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可看爹爹的如此说,她便没有继续争执这个话题。 她于是坐在一旁,老老实实的看着两个男人进行所谓的传统礼节。 “起来吧。” 陆沅沅跪在地上,听见苏念笙的话才小心翼翼的起身。他两只手抚着衣摆缓缓起身垂眸向苏念笙行了一个礼。 端午走到老夫人身边,右手握住壶柄将茶水倒入杯中。“儿婿给爹爹敬茶。”陆沅沅行礼后,端午便将瓷杯交给他。 跪在地上的陆沅沅举起双手接过瓷杯,他垂眸缓缓起身,姿态谦逊又略带柔情。 沈清岚只不动声色的观望着。 只见他端着瓷杯小步的走向苏念笙,随后弯下腰把茶水放在苏念笙嘴边。 看着面前温顺如绵的儿婿,苏念笙稍微放心下来。 想必这陆沅沅是个好拿捏的,乡下来的,到底和他们沈家出身差太多,若不是清安病重这种赘到沈家的大好婚事根本不可能落到陆沅沅头上。 在苏念笙看来,就算如今沈清安病重,这桩婚事也还是陆沅沅捡了便宜。 他要好好好敲打一番,让他知道他的一切都是沈家给的,要乖乖的听沈家的话。 清香的茶水在口中撒开淡淡的甘甜,咽进去后调微苦。 苏念笙道:“嗯,这茶不错。” 看来这是对自己满意了,陆沅沅紧提着的心稍稍松下些许。只听苏念笙又道:“这如今成了婚,可不比从前那么随意。你现在是清安的夫郎,可还未曾去见过自己的妻主。” “一会我便带你去见见她罢。” 陆沅沅袖中的手因紧张收紧。 那位传闻中卧病在床的病秧子,那位实际意义上他真正的妻主。对于沈清安,他心中更多的是恐惧而非期待。几乎是快死的人,虽然心里清楚,但真要亲眼去见肯定是害怕的。 可面上的陆沅沅却只微微点头,“好,儿婿都听爹爹的。是该去见妻主了,儿婿也有些好奇。” 一直沉默的沈清岚听见爹爹要带陆沅沅去见姐姐,立刻开口打断了这看似和睦的一对爹婿。 沈清岚转过头看向苏念笙,道:“爹,就别让姐夫去那种地方了。” 她深知姐姐形容枯槁,他们久居沈府是经常见沈清安的,可对于从未见过此等情形的陆沅沅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就怕他原本还能怀揣着一丝可怜的念想就这样糊涂的过日子,要是真看见沈清安现在的样子,就怕是打击到他。 这话让苏念笙听了心里很是不舒服,这沈清岚究竟是哪边人竟然替这陆沅沅说话,“那种地方?” “岚儿,你不该这样说。你姐姐与你感情从前如此深厚,她不过是病了而已。先生说过她会好起来的。况且如今陆沅沅与你姐姐已是妻夫,怎可能不见面。这身为夫郎的从古至今哪个不歹守在自己妻主身侧尽心尽力的伺候着。” “带他过去就是先让他和你姐姐多亲近些才好建立感情,新婚妻夫在一起再正常不过了。正好今日我带他熟悉些照顾你姐姐的流程。” 沈清岚打心底里同情这个看起来不过比自己大两岁的姐夫。 先是被母父卖到沈家,现在刚进府又要被自己公爹胁迫去照顾病倒在床没有任何感情的妻主,还真是封建害人。 她还想为陆沅沅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去。 是啊,她是沈家的女儿。沈清安的亲妹妹,怎么能因为可怜一个男儿而胳膊肘往外拐。她心中只默默记下,日多对这个可怜的姐夫好一些。 “爹,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陆沅沅始终垂着眼眸像是任人摆布的木偶一样站在一旁,在听见沈清岚为自己说话后,那漂亮浓密的睫毛轻颤。 昨日沈清岚从他进门便照顾他的情绪,现在又为了自己和自己的爹爹说这种话,他心中对这个女人又多了一丝好感。 她还真是个单纯善良的好人,和他这种阴沟里生出来的老鼠完全不一样。 他温柔中带着一丝怯懦的声音响起,“清岚……公爹说的对。妻主她不过是生病了而已,我该去照顾她的。我们男儿就是要伺候自己妻主的,在家的时候我爹爹也是这样的。” 沈清岚的目光再次落在爹爹身旁那纤瘦清冷的身影上,她这样替陆沅沅说话,他却和爹爹站在一条线上。 沈清岚有些气结,这人还真是活该伺候别人的命,她有些生气,原来背后捅刀子的感觉就是现在这样。 她站起身来脸色有些冷,“姐夫说的对,那便跟着爹爹去就是。我多管闲事,手伸得太长了。这种事情不是我该掺和的,女儿还有事便不和你们一同去了。免得沾染上一身的病气。” 陆沅沅听见她的话脸色白了几分,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顺着苏念笙的话说了几句,便惹她不高兴了。 他知道自己向来不讨人喜欢,就知道自己会搞砸一切。就怕没几天就会让沈清岚对自己心生厌恶了吧。 陆沅沅心中的那些纠结沈清岚根本不会知道。 因为此刻的她再没看陆沅沅一眼便站起身毫不留恋的往外走去,端午站在那左右为难的看着老夫人和二小姐的背影。 苏念笙也习以为常,叹气摆摆手对端午开口道:“随她去吧,你去跟着她,别叫她又出去惹乱子就行。这孩子从小就是怪脾气,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端午点头道:“是,老夫人。那小的便跟二小姐先过去了。”说着也跟着门外的身影消失。 陆沅沅眸光闪烁着盯着沈清岚消失的那一处,不知想些什么。 “你随我来。” 直到苏念笙叫他过去,他才跟上步子向着东边的院子走去。 —— 沈家的院子苏城的院子坐落在苏城最繁华的位置。 沈府分为东西两院,东边的院子住着沈纪昀、沈清岚与沈清安三位女主人。而西边的院子则是住着苏念笙和沈酥儿。 这沈酥儿便是沈家的小儿子,原先沈家的大儿子沈苏梅赘出去之前也住在西院,如今早已赘为人夫这院子里便只剩苏念笙与小儿子二人。 陆沅沅婚后也要住在西院的。 此时的他正跟着苏念笙的脚步穿过东西两院间一片生的茂密的竹林,这是一条隐秘的小径,方才他随沈清岚来的时候分明走的不是这条路。 若不是苏念笙特意带他来走这条路,怕是他呆在沈家多久都不会轻易的发现藏在竹林深处还有这么一条密径。 他虽感到有些奇怪但却没有多问,只默默记下。 “一会到了屋子里你声音轻些,清安现在身子弱,情绪没从前那么稳定。她说什么你便听什么就 是。她原先的性格很温和,若不是身子疼痛难忍不会像现在这般。你是她的夫郎要多体谅些。” 陆沅沅跟在苏念笙身后听他交代着,也只听着便都答应下来。 自己公爹说的话,他又怎敢反抗。 “儿婿都知道,儿婿听您的。” 沈清安的住处也是隐秘,他们二人弯弯绕绕走的聊都疼了才到了地方。陆沅沅抬眸看向四周这才惊讶的发现这屋子单独用一面照壁与其他的屋子隔开。 苏念笙先在屋子前站定这才小心翼翼的抬手敲了敲门,柔声对屋内开口道:“清安,爹爹带着沅沅进来了。” “就是前些天爹爹与你说的,昨日岚儿去村里费尽周折把人给接回来了。是个漂亮的孩子,你会喜欢的,爹爹一眼便相中了。今日便带着沅沅来叫你见见。” 不知道要面对的妻主是个怎样的人,陆沅沅方才听苏念笙的话心里又开始有些害怕。 都说久病在床的人会性情大变。 苏念笙的话落下来,屋内却寂静无声,他甚至怀疑这屋里是不是真的有人。 没人应许苏念笙也没敢贸然带着陆沅沅进去,直到片刻后屋内传来一阵轻咳声,他才那位确实在屋里。 “咳咳……” “我说了……现在还不想见他。” 声音断断续续的隔着门飘出来,那声音听起来便毫无生气,像是从胸口里挤出来的气飘出来般,有几分渗人。陆沅沅是个胆子小的,可到了这也不能打退堂鼓,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 “清安,你可别叫爹爹寒了心。这可是爹爹和你娘费了好些功夫给你赘来的夫郎,不管你接受与否以后他这辈子也都是你的人了,出不去了。” 良久后,屋里的人才松口道:“好,那便让他进来吧。不过就让他一人进来就好,我有些话想和他单独说。” 苏念笙有些不放心让陆沅沅和生病的女儿单独待在一起,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可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既然女儿好不容易愿意见陆沅沅,他也只能先答应。 他想让二人先熟悉彼此,毕竟日后他还要请先生来给二人做法。这样女儿的病才会好起来。 想到这他还是推开门,放陆沅沅一个人进去。 …… 陆沅沅被苏念笙推进去,很快门便被关的死死的。 屋内四处弥漫着一股苦涩浓郁的中药味。 虽是大白天,但里面却潮湿阴暗。 他站在那没敢往里面走,只远远的看见床上凹陷着一个身影,他没来得及细看那人五官,只一眼便被吓得定在原地。 床上的人瘦削的不似人形,脸颊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肉,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皮骨相贴,宛如一只披着人皮的骨头。 陆沅沅已经想要出去了但他根本没资格。 床上传来一身呼唤:“小郎君,你过来些。” 他的脚实在是抬不起来,吓得有些腿软。 沈清岚微微转过头看见一位面容清隽的男儿站在门口没动,这应该就是爹爹说的那位给她安排的续命夫郎。 “你怕我么。”沈清安这样问道。 陆沅沅违心的回答:“不……不怕的。您是我的妻主,我怎会怕您呢?” “那你为何站的那么远。” 陆沅沅知道彻底没借口,只能硬着头皮往床边一点点挪去。 13. 第13章 直到他行至床榻旁,他才彻底看清那张脸。 沈清安和沈清岚样貌七分相似。那双因久病凹陷的眼眶泛着乌青,脸上的皮肤因失去水分而显得干枯,白皙的肤色变得蜡黄。 烛尽残灯,油尽灯枯。 如此形容沈清安绝不夸张。 她的失去光泽像是蒙上一层灰。 陆沅沅微微俯身蹲在她身侧。 床上的人艰难的转过头看着面前的男儿,慢慢的开口:“是你自己想赘给我的么。” 他沉默的对上女人的眼睛,并不想撒谎。“不是,是母父擅自决定的。他们收了沈家的聘礼,我自是要赘来的。” 自从大夫看不好身上的病之后,沈清安就察觉到了母父的不对劲。某日他们带着一个身穿道服的老头进来的时候,她就猜到了一二,只是没想到他们还真就买来了这么个夫郎。 她现在看见陆沅沅也没那么意外了。 “原来你也是个苦命人,情非所以。”沈清安用手强撑着床榻半侧努力的往上靠,想要坐起来。陆沅沅见状便抬手想要扶她,却被她抬手回绝,硬是自己坐起来。就这样简单的动作她便坐在那喘了半天气。 “你赘给我这件事是我母父安排的,这也不是我的主意。”她捂住嘴又连着咳了几声,身上那阵剧痛又蔓延开来。“我现在这副样子也实在没有精力去阻拦他们做这样的事情。” “你看我现在的模样也知道,我活不久了。” 沈清安平静的开口说自己快死了,很少有人会面对死亡如此坦然。连陆沅沅都有些诧异。 他和在此之前素未相识的沈清安毫无感情,可听见她这么说心中难免不舒服。他回道:“别这么说,兴许我赘进来之后真的管用呢。”这不过是他安慰沈清安的话,那些神啊鬼啊的,陆沅沅也是不相信的。 “你也信这些么。”沈清安反问道,这下他又沉默不语了。 沈清安便看出他的心思,也没有戳破。又问道:“我死后你有何打算?” 陆沅沅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男儿在婚姻这件事上最是由不得自己,即便妻主死了他又能如何呢。 他只想着能好好活着,只要沈家留给他一口饭吃,能给他衣服穿,有间自己的屋子已经比原来在村里好得多了,他从不敢多奢求。 他如实回答道:“赘给你我别无选择,以后便是一辈子留在沈家了。若你真出了意外,我便守一辈子的活鳏,男儿命本该如此,不过还是谢妻主关心。” 被磨平棱角的男儿。 沈清安丝毫不意外,她讲良心便早就提前在自己死后为他留了后路。 “若是我休书一封放你离开,你可愿意?”沈清安看见他那惊讶的眼神,又道:“我母父肯定是不会放你离开,所以我提前写好休书,到那时你拿着休书寻官家便可离开。” 可真离开沈家他又能去哪呢? 回陆家么?只怕是妹妹拿钱赘了夫郎之后更不会有的容身之处,他到哪都是个累赘,是多余的人。 他摇头:“这辈子我对情爱亦无所求,若是能在沈家一辈子平安度过也好过在外受难,我一个被妻主休了的男儿,没有任何依靠,这种身份又能去何处呢,您这不是把我逼上绝路么。” “我会给你留一笔钱,留一座像样的府邸,你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陆沅沅没想到还有这样天大的好事能砸在自己头上,这话说的让他有些心动。他虽对沈清安的话抱有几分怀疑,但也终于点头。 “那便谢过妻主了。” “你不必叫我妻主,你这么叫太别扭了,叫我清安便是。我不会强迫你,我们很平相处,这件事也算你我之间的秘密罢。” —— 齐家昨天的争吵也还没结束,今天一早齐秋儿便特意打扮一番要来沈家讨个说法。 他今日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裙,又在脸上涂抹着一层厚厚的脂粉不顾齐广之劝阻非要来。 至于那支沈清岚作为生辰礼转交给齐广之的簪子被遗落在寻春楼的这件事,齐广之那家伙又把这口黑锅甩回给沈清岚。 在摸不到那根簪子之后立刻改口称是沈清岚忘记转交给她。省的秋儿这难缠的又找自己麻烦,于是反手又双叒叕把好姐妹给卖了。 这会齐家姐弟二人刚顺利的进了沈家。便碰见院子里刚从苏念笙那回来的沈清岚。齐秋儿的眼那叫一个尖,几乎是瞬间便提着裙摆跑到她的面前,留下风中凌乱想着正想着怎么圆谎的齐广之。 “沈—清—岚—,你给我站住!” 沈清岚总感觉大白天的怎么阴森森的,结果面前忽然蹦出来个齐秋儿。她也确实被这声大喊惊的停下来。 齐秋儿的腮帮鼓起来,活脱脱的像一只吹了气的河豚,再配上这身绿油油的衣服更像了。 她有些心虚,不过面上却假装没事儿人一样还不忘调侃面前的娇嫩的男儿,她抬手亲昵的戳着他的额头:“什么风把尊贵的齐小少爷吹来了,今日怎么不叫我岚姐姐?” 看见沈清岚的瞬间,那阵压在心底的委屈又开始溢出来,他还没开口眼眶就跟着红起来,颤着嗓子开口道:“你这个大骗子,你还敢说!你不知道我因为什么来的么?我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赘夫,在你心里你的姐夫比我都重要?我打死你……呜呜……”说着齐秋儿更来气了,抬起握成拳的手砸在她胸口。不过比起打,更像是在撒娇,他可不舍得真的用力气。 这不过面前这个榆木脑袋根本看不出男儿的小心思。 齐广之这才跟过来,沈清岚和她对视的时候,她还莫名其妙的捂着额头一副完蛋的表情。随后张口比划着什么,她用手指了指脑袋。 她看的云里雾里的。 紧接着她不又回视线面对面前的齐秋儿。只见齐秋儿朝着她伸出手,“生辰礼,你说过要亲手送我的。不来也就算了,怎么连这个也要我亲自找你要才能给我。” “我不是已经给广之让她带给你了么?”她纳闷,又看向背对着齐秋儿的齐广之。此刻她脸上写着恳求二字,双手合十的朝着她摇了摇,随后又摆摆手。她虽还是没能完全理解,但明白这家伙给自己挖了个坑。 不过出逃的那晚算是自己拉好姐妹下水,当下她也要替齐广之圆过去才行。 “你少胡说了,我姐姐说你忘给她了。我姐姐从没骗过我!” “哦哦……还真是。你瞧我这个记性吧,哎呀。” 她右手握拳拍了一下掌心,谎话便是出口成章的来: “那什么……我给你买的生辰礼是你之前喜欢的那支簪子。不过因为材质是上好的白玉,不能有一点点的杂质,这种料子少的很。你相中的那支前阵子叫别人定下了,我便嘱托老板再做一支一样的来。” “这一时半会找不到配合上的料子,我也不想搪塞你。毕竟是你的十八岁生辰宴,我就先付了定金,让老板赶工。怕是没来得及,改日我去老板那取来再送你可好。我的好秋儿。” 齐秋儿也是好哄,方才还跟炸了毛的幼猫一样浑身带刺, 此刻沈清岚三两句漏洞百出的谎话他竟没听出半分不对劲来。他沉浸在沈清岚说的那根簪子上面。 他随口的一句话,沈清岚记得如此清楚。 那岂不是能说明沈清岚很在乎自己。 他收起爪子和露出的尖牙。两只手交错着十指相对,脸上带着一丝羞赧摇了摇身子低下眼不敢去看沈清岚。 “你……你真送我啊。” “是啊,还能有假不成。不就是一支簪子吗?别说一支就是十支我也送得起。”这话刚说出口,齐秋儿脸上的羞赧瞬间又消失了,还是高估了这榆木疙瘩的脑袋。 她怎么这么笨? 就是不懂呢! 他抬起头蹙眉瞪着沈清岚的脸,看她清澈又愚蠢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刚刚多想了。 他气的咬牙切齿小声嘀咕:“你这个蠢货,什么十支一百支的!” 被巧妙化解危机之后放松下来的某人在不远处看戏的时候被这他们二人逗笑,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笑的眼泪都已经从眼角挤出来了。 齐广之捂着肚子笑的喘不上气,“窝草……哈哈哈……,清岚……不愧是你!” 沈清岚满脸问号的扭头看着齐广之:“你笑什么。” 关键是再配上她这个严肃的表情,本来已经快停下来的齐广之又忍不住继续笑起来,笑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痛苦了。 齐秋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落寞,他的心情像是从云端坠下山谷一样跌宕起伏。他垂眸,轻声叹息:“你什么时候才能懂呢。” 很快他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平静下来之后他看着沈清岚,等她开口。 她也明白今日齐秋儿来的原因,她是该好好道歉,毕竟他期待了那么久。远处的笑声吵的她耳朵疼,她瞪了一眼齐广之,那家伙才察觉到气氛不对劲逐渐停下来。 “秋儿,对不起,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和你道歉,你能原谅我吗?”她低头看着安静的齐秋儿。 院里的鸟儿扑腾着翅膀落在杏树枝头眨着豆豆眼吱吱叫着,他们也跟着围观这一幕。 齐秋儿当然会原谅她。 他从来没有不原谅过沈清岚。 他点头:“嗯。” “我原谅你了,不过不许再有下一次了。你要记住没有任何人能比我更重要。”他这样说道。 沈清岚也答应下来:“好,我答应你。” …… 陆沅沅从沈清安的屋里出来回到昨天厢房的时,远远地便听见一阵吵闹声。他不想凑热闹便只想先回去,可在看见沈清岚的身影时他不由得顿住脚步。 不知为何他停下脚步,躲在院后的一堵墙边窥探起来。 他偷听着沈清岚和那不知道是何人的男儿谈话,以及他们两人身后捧腹大笑的女人。 直到听见沈清岚叫那人“秋儿”二字,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新婚夜她随口提起的名字,那个和她竹马青梅的男儿。 他们的关系真好啊。 还真是让人艳羡。 簪子? 她送了那样的东西吗? 他们是那种关系? 他离沈清岚有些远,看不清她口中那个秋儿的面容。 他绝不是想要偷窥,只是好奇。 这个角度正好看见沈清岚的肩膀将齐秋儿的脸遮的严严实实。 陆沅沅为了看清只得将他们二人的身形稍微错开。 谁知抬脚的时候不小心踩到落下的枯树枝,那一声刺耳的咔咔声,引得几人同时回过头看向此处。 14. 第14章 被抓包的陆沅沅有些尴尬,他抬脚假装只是从此处路过般迈着步子从墙根走出来。那副清冷的模样极具诱性,难以让人把面前的男人和偷窥二字联想在一起。 在场的几人神色各异。 他主动走到院子里,目光在齐秋儿脸上一扫而过。 随即,他淡漠的垂眸:“打扰到你们了清岚,我方才从妻主那回来,只是恰好途径此处罢了。” 这个恰好未免也太过凑巧,只是沈清岚根本没有再往深处多想那么一层。 身后的齐广之挑眉不动声色的打量起面前的男儿,从他的话中便能推断出此人正是她那冲喜赘来沈家的倒霉姐夫。 她只是没想到,这乡下赘来的男人还有此等绝世容颜,分明像是投错了胎。若不是提前知晓此人身份还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温润如玉。 倒是旁边的齐秋儿脸色一下就变得难看,可谓是从晴转阴。 男儿的直觉是往往是很敏锐的。 特别是在遇见情敌的时候。 那种微妙的不适感让齐秋儿不过对视一眼,便在心中断定此人绝非善茬儿。 沈清岚还因方才在爹爹那被陆沅沅刺她的事儿有些生气,便只稍微点头答道:“嗯。” 见她态度如此淡然,简直和方才他看见的截然两幅面孔。陆沅沅心里竟有些难以言表的落差感,仿佛昨日对自己温柔体贴的人是他的幻觉。 院子刚才的那些欢声笑语,她对齐秋儿妥协哄慰都在他出现之后消散。 果然被讨厌了。 他主动又走上前几步,到了沈清岚的跟前。他不动声色的横插在她与齐秋儿之间,将他们二人隔开,道:“今早在公爹那说的话,是我错了。清岚,你别往心里去,我是无意的。我一介乡野来的村夫见识短浅,你别和我计较。” 齐秋儿被莫名的挤到一边去,他怎么能受得了这种气。他是那根葱,竟敢打搅他好不容易与岚姐姐才升起的气氛。 他抬起手毫不留情的朝着沈清岚的肩膀推了一下,“死绿茶,你装什么委屈。” 沈清岚被推措不及防的被推的向后踉跄几步,他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故意借着这道不重不浅的力道侧身摔倒在地上。 齐秋儿瞪大眼睛,许是没想到这人这么厚颜无耻,他分明看见陆沅沅脸上那一丝得逞的表情。但沈清岚看过去的时候又唯余柔弱温顺。 沈清岚不再计较之前的事,看见柔弱的姐夫被跋扈的秋儿推倒在地上,在没有犹豫弯下腰。 她伸手握住陆沅沅那冰凉的掌心另一手扶着他的腰,将他缓缓扶起来,眼神中透露出真挚的关心:“你没事吧。” 陆沅沅耳尖微红,主要本来想借此机会让她冰释前嫌的消气,没想到她一点也不知道避嫌,直接就这样亲近的把自己扶起来。 这算是意外收获。 此时的沈清岚眉头微皱,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她垂下的一缕青丝擦过他的脸颊,他甚至不敢呼吸。只得飘忽的把脸转过去小声道:“我没事的,你了松开了。清岚,你现在挨得太近了。女男授受不亲的……” 她猛然意识到现在两人的姿势有些说不清的奇怪,也是刚才着急把人扶起来没想这么多。她弹开似的把手收回来。 “没事就好,秋儿他就是这种性子,被宠坏了。” 虽她说话的声音小,却也是一字不落的被旁的齐秋儿听去。 还未等陆沅沅张口说话,齐秋儿立刻凑到沈清岚面前。她被忽然放大的脸吓了一跳,只见齐秋儿拉着她的袖子把她使劲的往自己身后拽。护食的幼猫也尚且如此。 “你快到我身后来,岚姐姐。我给你说这种男儿我见多了!他就是在这装可怜博取同情心呢,你可别被他这张脸给骗了。他肯定不是外表看的这么柔弱,我也是男儿,直觉可准了。” 沈清岚自是觉得齐秋儿想多了,他是自己的姐夫能骗她什么呢。不过是一个被迫赘给病秧子的可怜男儿罢了。 她语气比方才凛厉些许,道:“秋儿,你别胡说。他是我姐夫,你今日是与你道歉的,但你不要太过分了。你怎么看谁和我都不清白呢,你要明白我也不是那种人,就算是天打雷劈也不会畜生到那种境界。” 齐秋儿被她的冷冰冰的表情唬住了,可还是放心不下,在他眼里沈清岚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是块尚未被世人发觉的璞玉。他如视珍宝的把这块玉拼命的往怀里藏,就是怕有朝一日世人都见识到它的珍贵。 原先他便紧盯着沈清岚,只因她喜好跟着姐姐出去厮混,他已经紧张到看见任何一个靠近沈清岚的男儿都要赶走的境界。好在沈清岚对男色本来也不感兴趣,便也正好借齐秋儿的跋扈挡掉了一些疑似潜在的爱慕者。 只是今日他把目光又转向了无辜的陆沅沅,她便当真忍不住了,便出口维护了几句。 谁知道齐秋儿气恼的瞪着她,“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知道么!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招人喜欢,他们肯定都偷偷喜欢你呢。” 一直在旁边默默看戏的齐广之又没惹住噗地一声笑出来,沈清岚再次扭头,她又赶紧捂住嘴。心想这傻弟弟,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沈清岚这家伙在外面哪有他想的那么讨人喜欢,也就在他眼里是香饽饽了。 “我方才根本没那么用力推他,只不过是想让你们俩分开些。他不可能直接就那么摔倒,还不是眼给你看的,也就你这个傻子会信了。” 听见齐秋儿这么说,沈清岚也有些怀疑。她站的离他们二人最近也是亲眼看着的,方才齐秋儿推人的力道的确不大,但沈清岚就这么摔倒了。 不会是故意的吧,他何必演这么一出,真摔着了不还是他自己吃苦。 陆沅沅看她沉默着,带着一丝怀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不动声色的用手把方才因摔倒在地而凌乱的青色衣袖抚平,那衣袖里手臂露出来上面明显看见一道擦伤破皮的细肉溢出些许粉红色的伤痕,此刻那细小的擦伤口处正冒着血珠子。 沈清岚的视线落上去,他“啊”的一声,便赶紧把手臂转过来放下袖子,脸上带着一丝尴尬,他先发制人的摇摇头,开口道:“我知道这位公子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受了惊吓,踩到衣摆才摔倒的。若是我反应快一些站定,也不会这样的。” 他将手臂悄悄地往身后藏,“他就是那天清岚你提到的那位竹马吧,想必也是与你想来亲近才会猜测我对你图谋不轨。那真是冤枉我了。”说着他抬起眼眸,带着些许歉意的看向齐秋儿,他 主动走过去拉起齐秋儿的手。 “弟弟不要多想,我是清安的夫郎,是清岚的姐夫。你就放心好了,我怎么敢对自己的妻妹有那样的心思,男儿是最忌讳与妻主的姊妹亲近的。” 陆沅沅都已经这么说了,齐秋儿若是再言语刻薄便显得是他自己咄咄逼人了。齐秋儿虽吃了瘪,但也只能强忍着没继续。他可不想在沈清岚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虽然他与沈清岚感情深厚,处处都是她让着自己,但人的耐心总是会耗尽的。 小作怡情,大作就不好说了。 这个尺度齐秋儿把握的恰到好处。 “你说的最好都是真的。”憋了半晌,齐秋儿才丢下这么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话来。他苦涩难耐,可惜沈清岚根本不懂他的心,他也从来不敢把喜欢二字宣之于口。 若是再大胆一些就好了。 可每次想到别人都是女子先主动的,齐秋儿便不想先主动开口。对于喜欢的人,总是小心翼翼,不知不觉中被世俗中不成文的框架给束缚住了。 他气恼的拽着齐广之的袖子往外走:“阿姐,咱们走。” 齐广之被弟弟拉着还没来得及和沈清岚打招呼便又被拽走了,分明来的时候也是他急匆匆的要来,怎么走的时候也这么着急。 她又摸不透弟弟的心思了,分明她睡过的男儿也很多,却也没仔细的研究过男儿爱慕的心性。“哎哎……你别拽我啊,不是你今天吵着要来的么。” “你不懂,她也不懂。真是让人烦躁。” …… 齐家姐弟离开之后,沈清岚这才又走到陆沅旁边,注意到他拼命往后藏的手,她一把捉住抬起来。“受伤了。” 他摇摇头,小声道:“没有,只是方才擦破了些皮,不碍事的,一会就好了。” 闻言,她执意握住陆沅沅的手腕转过来。她将袖子掀起来,只见手臂内侧如雪凝脂般白皙的皮肤上那显眼的一道红印子星星点点般顺着手腕蔓延。他想要把手臂收回来,却被那股强大的力道禁锢着,根本抽不回来。 “流血了还说没事,你是不是一直都这么嘴硬。从我见你开始就一直这样。” 男儿的手臂不是外女能轻易看去的,陆沅沅是真有些慌了。虽然他自以为对这些封建礼数不在意,但这种事情真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又似乎能理解了。 男儿的守宫砂大部分是生在小臂靠近肱骨内侧的位置,可偏偏陆沅沅是个例外。说起来也算是稀奇,他的守宫砂长在大腿内侧的位置。 这件事只有爹爹和他知道,也正因此在村里河边洗衣的时候,被那些男儿们看他没有守宫砂,才开始散播关于他不检点的谣言的。 陆沅沅现在不是害羞,而是惊恐。长时间被那些流言蜚语淹没的他只怕被沈清岚看见没有守宫砂之后产生误会。要是被家主和公爹知道误会了,岂不是要扒了他的皮。 他瑟缩着摇头声音因激动有些颤抖:“你快放开,我说了没事。你怎么能看……你不能看的,你又不是我妻主。” 沈清岚本没往其他方面想,更没仔细看。 可越是说什么,人便越容易注视什么,她低头不经意的看了一眼。 惊讶的发现,这清冷温顺的姐夫竟……没有守宫砂? 15. 第15章 正是下学的时候。 私塾外,几个学生三两成队往外走去。 某人从夫子讲学时便心不在焉的,虽说平日也并不上心,通常都是在桌上闷头睡觉。可今日连睡觉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是一直眼神发愣,跟呆头鹅一样发呆。 待下学后,人群都四散而去。她才反应慢半拍的站起来,将书本随手塞进怀里,径直往外走。 齐广之都惊呆了,这家伙今天有够奇怪的了。非但没在课上呼呼大睡不说,现在都不带等她一起。她赶紧绕过几张桌子小跑出去追上了沈清岚。 巴掌猛地一下拍在沈清岚的后背,只听见那人道:“哎哎,沈清岚你怎么回事啊。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你该不会是因为我坑了你才这也的吧。你什么时候那么小气了。哎呀,再说了这谎不是也算圆过去了。” 没有预料之中被她骂两句的回应,沈清岚依旧是往外走,步子又加快了几分,眉头紧锁着分明是有心事的样子。 “你到底怎么了,这表情跟谁欠你钱似的。”齐广之只能跟在她身后,谁知道面前的人忽然一下又停下来。齐广之措不及防的撞到她背上,这下她忍不了了,咂嘴道:“不是,沈清岚你有病吧。你走那么急,现在又停下来。” 齐广之揉了揉被撞的额头,揉着揉着开窍般的拉着沈清岚的胳膊转过来,她抬手把掌心分别搭在彼此的额头上。随后脸上竟露出几分诧异:“没发烧啊。” 沈清岚难得的不耐烦拍开她的手,“我没病。” “哦。” “我看你现在给有病一样。” 自从那天发现陆沅沅的秘密之后她就一直在思考。思考守宫砂的事情要不要告诉母父。 她这人吧,别看平时没心没肺的。其实心里放不下事儿的,要是小事也还好。 但这件事似乎并不是小事。 但思来想去她心里觉着姐夫是个可怜人,若要是再因为这件事被母父责罚不说,真赶出家门了怎么办? 他毕竟也是受害者。 沈清岚看着面前调侃自己的好姐妹欲言又止,齐广之终于把脸上的笑收敛起来,关心的问道:“清岚你别吓我,你现在的表情挺吓人的,你心里有话就说,我又不是外人。” 人总要有个宣泄口,这件事沈清岚不知道怎么处理,与自己的好姐妹……虽看着有几分不靠谱,但好在她确信齐广之绝不会往外说。 她拉着齐广之坐上了自家马车,二人对坐着。 直到沈清岚讲完,面前的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真的假的?不会吧?” “你确定你没看错?” “他看着挺老实的一个男儿,又是乡下那种更封建的地方。他真和别人有一腿啊。啧啧啧……秋儿说的没错。人还真是不可貌相,长得漂亮的男人果然都不简单,还未出赘就出去偷人了。叫你母父知道了,这是要浸猪笼的罪过。” 果真算是严重。 沈清岚闻言下意识的伸手捂住她的嘴:“你可别胡说啊,我也是偶然看见的。偶然你知道吗?我看从他进门那一刻起,一切都错了。所有人都被卷进来了,我爹也好,我娘也好都是加害者,我和姐姐虽然被迫卷进来,但也参与了。” 齐广之听话的嘬住嘴不再说,沈清岚这才把手拿开。 “你说我现在怎么办?我姐姐她时日不多了,他终究要守一辈子活寡的,所以这个秘密只要我不说也没人会知道。” “况且他是被卖来的,兴许他之前早已有了心上人呢。我要是真说出去,家里又要不安生了。” 沈家本就鸡犬不宁了,今早来私塾之前她便瞧见那几个穿着道服的人又进来,这次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名堂。 陆沅沅也被爹爹叫过去了,听爹爹的意思日后都要他守在姐姐跟前,直到她病好了为止。 “你总是这样,我看你上辈子肯定是个菩萨来的,心善的要命。既然你不忍心,那就瞒着吧,就像你说的,反正也是要守寡的。” 言外之意,齐广之与沈清岚二人也根本不信冲喜就能治病这荒唐事。 车辙转动着,朝着齐家的方向去。 有烦恼的人不只沈清岚一人,只是两人性格不同。 齐广之自己心里早有打算,准备私下处理好和段松泠的事,一个倌儿而已,还不配她像沈清岚这样烦心。 与齐广之匆匆道别后,沈清岚便独自坐着马车回府。 不知为何想到早上看见的那帮子道士和陆沅沅的背影心中有些不安。 —— “愣什么,快喝了啊!” 一抹白衣胜雪的身影脊背挺得笔直,此刻正双腿跪坐在地上,男儿乌发垂落在肩头,挽起的发髻间戴着银质的长簪。 陆沅沅跪坐在院子里,一旁站着的贵夫人手里端着瓷碗。 瓷碗里的水泛着浊色,见陆沅沅垂眸并未接过去,他厉声催促着。 端着瓷碗的手又向他跟前伸了些许。碗里的水摇晃着,水里漂浮着燃尽符灰,底部还沉淀着些许未燃尽的黑黄色残体。 水顺着碗沿溢出那分不清颜色的汁水滴落在地上。 里面似乎还加了牲畜的血。 陆沅沅胃里一阵作呕。 他根本不想喝这符水,可他别无选择,周围被那些道士们围着。那一双双眼睛都在盯着他,如同一面墙环绕着的墙。 符水通常都是让生病的本人喝,他还是第一次见让病人的夫郎喝的。况且他根本不知道他们刚才做的法是什么作用。 他呆在清荷村时,就听母父讲过这些神鬼之类的事情,说不信是假的。越是落后的地方越相信这些。 如果真有什么副作用,亦或者是借命之类的也不无可能。 陆沅沅越想越害怕,但面前的人是自己的公爹,男儿怎么能不听公爹的话。 还在做心理准备的陆沅沅迟迟不动,这落在苏念笙眼里就是无声的反抗了。屋里病床上的女儿可等不起,他直接捏着陆沅沅的下巴准备强迫他喝下去。 “这都是为了清安好,你是清安的夫郎,现在妻主生着病你不盼望她好起来吗?”苏念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跟他之前见过的截然两幅面孔。 他用手指用力的捏住陆沅沅的下巴,腮颌被那股力气按得酸疼,陆沅沅被迫仰起头,“乖乖的听话,等清安病好,你才能和她好好过日子啊,爹爹这也是为了你们俩。” 不会有人来救他的。 陆沅沅深知他是沈家身份最卑贱的人,他承认自己不是个善良的人,为了生存又有谁能天真无邪,他又不是富家公子,他只是买来的冲喜郎君。 任何让他能好过的机会他都要死死抓住,所以他才会在确定她和自己不同的时候故意让她心软怜惜。 他不知为何脑海中闪过她的身影,可很快他就自我否定。 紧咬的唇齿是他骨子里对命运的最后一丝反抗,可他终究还是松开口。 他不能惹到苏念笙,至少目前还不能。以后如何靠他的本事,但眼下必须顺利的度过。 红唇微启,陆沅沅闭上眼,一滴温热湿润的晶莹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污浊的碗中 ,那令人作呕的东西顺着喉口猛烈的灌进去,似乎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生怕被浪费。 惊雷般的喉声打破寂静。 “爹!你又在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让他不敢相信,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他颤抖着睁开眼,那与院内格格不入的鲜活的身影突兀的闯入。 女人身上穿着绛红色的直裰,衣领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珠光,宛如从天而降般快步走来。 他有一瞬的恍惚,面前的身影和新婚夜同样是身着红色喜服的人影重叠。 回来的时候她就直奔姐姐住处,想到今早见到的那些道士就觉得有些不放心。 还果真如她所料,她快步走过去,那几个道士依旧围在陆沅沅身边,她毫不客气的用手拉开那几个道士。 苏念笙被那声音惊了一瞬,有些心虚的看向女儿,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清岚,你来这里作何?” 沈清岚庆幸自己来了,不然还不知道爹爹还有这副面孔,在自己背后欺负刚赘进门的姐夫。原来只是做法也就算了,她还真就不把别人的命当命。 她脸上带着怒色道:“我若是不来,您岂不是早就强迫姐夫喝完了吗。”说着她伸手强行把苏念笙手里的碗夺过来。 苏念笙眼看心心念念的救命符水被夺走,立刻喊道:“不!” 沈清岚的手举起来用力的把那碗荒唐的符水砸重重的砸在地上。 啪——— 绣着蓝花雕纹的瓷碗瞬间被摔的四分五裂,碗里的符水在青石地板上顺着缝隙渗透。 残余的符纸浸泡在那滩水里,此刻也静静的躺在地上。 劫后余生的陆沅沅精神一阵恍惚,他被那声音吓得抖了一下。 缓过神来后他,随后捂住被呛的难受的胸口咳嗽起来,“咳咳……唔……”另一只手遮住朱唇,纤细白皙的指节里溢出些许残余的汁水,原本那如雪般的领口处也被玷污。 他挺直的脊背终于软下来,在咳嗽许久之后也没放开自己的手,这姿态落在沈清岚的眼中,就是一个柔弱可怜的男儿用双手像是抱住自己,跪在地上无声的落泪。 不反抗,也不为自己说话。 她弯腰将地上的人扶起来。 陆沅沅借助她托住他后腰的力微微摇晃着,看起来虚弱至极。 大概是被吓着了脸色也格外惨白。 她凑到陆沅沅耳旁唇瓣几乎贴上他的耳朵,声音格外温柔,“别怕,没事了。有我在,爹爹他不敢再这样。” 耳廓有些痒,但这次他没有躲开。 沈清岚看着面前受了惊吓的姐夫,不自觉的把声音放的温柔,可她根本没注意到似乎带着些许哄人意味。 大概是从小都要哄随时生气的齐秋儿,她已经形成了习惯。 她的手是那么温暖,陆沅沅感觉背后的触感太过清晰,被她托住的地方有些发烫。 她不是已经看见自己没有守宫砂了吗? 她应该会误会的,应该会厌恶自己虚伪的。 可她怎么明知他“不洁”还要这样帮自己呢…… 陆沅沅心中一团乱麻,脑袋飞速的转动着。 此时,一旁边的苏念笙拍着大腿忽然喊道:“哎呦,造孽啊。好不容易准备好的!” 沈清岚见自己爹爹毫不关心面前无辜的姐夫,到现在了甚至还在心疼那碗符水,脸一下子沉下来,心中升起一阵怒火,道:“爹你不用可惜,话我就撂这了。以后在让我看见,我见一次砸一次!” “姐夫,咱们走。” 16. 第16章 陆沅沅被她牵着手带离是非之地。只留下一片狼藉,以及无力滑落在地的苏念笙。 她的手掌温暖有力,陆沅沅就这样被牵着有种莫名的安心。 他扭头看向地上的老夫人,远远地看见那几个道士去搀扶,那几道身影一点点消失,直到再也看不见。 陆沅沅才收回目光,声音有些怯懦轻声开口:“真的没关系么,把公爹一个人留在那,他会生清岚的气吧。” 陆沅沅只是有些担心。 他不过刚过门没多久,沈清岚最近就接二连三的帮了他几次,还是和她自己的亲爹冲撞。他虽在心里打着算盘,但不想真的让矛盾升级。 最后再让他们父女之间产生不该有的隔阂。 陆沅沅还是清楚的。他才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外人,和任何人都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 他的反应让沈清岚心疼,“都这样了你还在担心我爹,刚才是他逼你喝符水的,你现在还替他着想。” 眨眼间的功夫,那一红一白两道显眼的身影便穿过院子的走廊,路过的仆人看见自家二小姐竟然牵着陆沅沅心中都感到惊诧,这未免也太有失体统。 但他们也只敢在心里偷偷的想,不会有哪个傻子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这陆沅沅和二小姐未免走的太过亲近,少主如今还卧病在床,两人却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的牵着手。 隐约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在两人路过的时候若有若无的往陆沅沅身上飘,那些眼神让他不舒服。可不知为何他就是舍不得把自己那该死的手抽出来。 “不是的。”他被牵着快步的跟着她,院子里的树梢上落下一对喜鹊叽叽喳喳的互相啄着羽毛,“我是担心你。” “我一个外人,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拖累你,您是公爹的亲女儿,那么说他肯定会伤心的。” 端午正抱着一摞木质的食盒走着,二小姐下课之后是要用膳的,他正准备把这些饭菜送到二小姐的前厅。 沈清岚是个懒人,因此不喜欢与母父一起用膳,有时候甚至就直接在卧房的桌子上直接吃,这样的话可以吃完直接睡个回笼觉。 至于那该死的课业,她都是拖到最后随便画上几笔。夫子早就习惯她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富家二世祖,也就睁一只闭一只。 别人去学堂那是为了考取功名利禄,沈清岚去学堂那是为了顺水摸鱼。 沈纪昀恨铁不成钢,小的时候没少揍她。后面发现她不是读书的那块料也就此作罢,其实送她过去就是为了让她会最基本的知识。 另一方面也是沈清岚经常出去惹事,沈母也就是把她送进去让她每天有事情做,不至于惹出太大的乱子。 就是怕她哪天捅出来一个大窟窿。 沈家是做生意的,要是连账本都看不懂那可让人耻笑了。 听见院子里的动静,端午喜笑颜开的准备迎接自家二小姐。 “二小姐,您回来了。” “小的和你说,今天烧的乳鸽汤可鲜了!您肯定喜欢,还有这道红烧狮子头。” “对了,酱板鸭!城东家的,今天一大清早我就去排队,可算是买到了。真是难……” 可一扭脸看见二小姐牵着浑身狼藉的姑爷走进来,一下子静止了。 沈清岚吩咐在那滔滔不绝的端午,“别念了,端午。你快去拿件适合他的干净衣裳来。” 看端午静止在那,像是卡住般端着那一道还没来得及从食盒里拿出来的酱板鸭,她又催促了一声:“愣着做什么,快些去啊。” “哦哦,小的这就去给姑爷找衣服去。”丢下这句话,端午一溜烟的小跑出去,那背影有些慌张,走到门槛那还被绊了一跤。 看着端午毛手毛脚的背影,沈清岚叹了一口气。 这次她并没有着急吃饭,只是牵着陆沅沅的手带他回了自己的卧房。 这还是陆沅沅第一次来沈清岚的卧房。 沈清岚拉开一把梨花木椅,“你随便坐,等换完衣服再用膳吧。今日你就在我这吃些得了。” 陆沅沅小心翼翼的把裙摆抬起来些许,双腿并拢的坐在椅子上。 这就是她住的地方么,女人的卧房。 陆沅沅不动声色的环顾着四周。 这件卧房又大又宽敞,靠着墙的地方放着一张不知是何等木料的床榻,大概是檀木,毕竟陆沅沅不懂这些。 西边靠窗的地方是一张简单的书桌,上面放着些笔墨纸砚之类的,紧挨着床榻旁的地方是两排柜子。 卧房的地上铺着一条兽皮地毯,想必踩上去也是脚感舒适。 这卧房和她的性子很搭,简约随性,没有多余的缀饰。 就在他悄悄观察四周的时候,沈清岚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走到了他身边,她直接递过去。“这是给你的,前两日出去买来的。” “这是……?”陆沅沅的目光落向她摊开的掌心,并没有接过去。 沈清岚看他公公爹爹的小男人做派,便拉着他的手直接塞过去。 “金创膏,对伤口愈合效果好,不会留下疤痕的。秋儿那天不是把你推倒,你的胳膊受伤了,刚好可以用。” 说着她看向他右侧的衣袖,陆沅沅想到些什么脸色有些发白,将手中的瓷瓶握紧。 指腹也因为用力而泛红,他低下头没说话。 没想到沈清岚又忽然突兀的开口,“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他的胳膊没有守宫砂么? 陆沅沅心里咯噔一下,还怀有一丝可怜的侥幸心理。 他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咬紧下唇,此刻便是这样。他小声的反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你没有守宫砂啊。”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怎么办? 她这是误会了吗? 现在和他直接说出来,是准备先通知他一声吗? 她要告诉家主和公爹,然后他就会像在村子里一样受到唾骂,再也抬不起头…… 光是联想到在村里的那些遭遇他就忍不住绝望。 以为换个地方就会好,难道他就活该被人误会一辈子,被扣上荡夫的帽子吗? 陆沅沅想到最坏的结果,大不了他就上吊自证清白,死了算了。 他决不允许别人污蔑他是荡夫。 他的守宫砂长得位置特殊,他不可能直接告诉旁人的,在他心里只有他的妻主才能看。可是他的妻主马上就要死了。 陆沅沅垂眸红了眼睛,他的反驳绵软无力:“不是的,我是干净的。没有人碰过我。我不是……不是荡夫……” 他那声近乎自言自语的话声音极小,沈清岚根本没听清。 等沈清岚再问他说了什么,那我见犹怜的姐夫又垂着眼不再说话了。 只是那雪白的身影坐在那跟天仙儿似的,一点点颤抖着肩膀,她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着了。 谁知没一会泪珠子就掉下砸在他的裙摆上,起初是一星半点,到后面直接变成一团洇湿的水印。 沈清岚现在和他说,便是不想让这个看着就心思敏感姐夫多想,成天提心吊胆的,于是她想直接摊牌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谁成想直接把他给吓哭了。 陆沅沅哭起来还不像齐秋儿那样仰着脸放声大哭,嗷嗷叫的跟杀猪一样。 忽然遇见这样的,给她整不会了。 她站在那连连摆手“我不是那个 意思。” 想去帮他擦眼泪,但又觉得不妥,手僵硬的抬起来又放下,那些哄齐秋儿的话放在他身上显然是越界的,毕竟他是亲姐夫。 “你别哭啊!我今日和你说不是让你害怕的。” 那人肩膀又抖了两下,嘴角溢出哽咽声。 “我就是想说这是男儿的私事,我不会出去乱讲的。就是怕你乱想,今日才告诉你的。” “哎呀,我也想了,若是姐姐真熬不过去走了,反正你也出不去。若是她的病当真痊愈,你是她的夫郎,到时候她发现了也是由她定夺的。” 陆沅沅抬手擦拭着眼泪,这话像是一味强力的安定剂。瞬间让他数日提起的心安定下来。 原来沈清岚也在为他着想。她甚至误以为他不干净,还想着为他留一条生路。 但不知为何他不想让沈清岚误会自己是不干净的。 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见沈清岚继续说道:“你是被迫卖到沈家的,兴许是我母父棒打鸳鸯。和情投意合之人也难免会把持不住。” 把持不住? 她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呀! 被误会的陆沅沅还未缓过神来,就又被她这种大胆的发言惊到了,她的观念这么开放么。难道她也会对心仪的男儿把持不住么…… 也是她这么善良又这么会哄人肯定有男儿喜欢她吧,她说不定也有心上人。 是那个齐秋儿么。 那天他偷窥到她哄了齐秋儿好久。 他耳根通红,终于抬起脸鼓足勇气又说了一次:“我有守宫砂的,我是干净的。只是不长在手臂上而已。” “啊?”沈清岚惊讶的喊道。 男儿的守宫砂不都在那么,还有例外啊! 在她震惊的眼神中,他有些羞涩的点头小声道:“在腿上的……你别告诉别人好不好。” 沈清岚意识到自己已经听到这种重磅隐私消息的时候已经彻底来不及了,她没经历过那档子事,亲耳从自己姐夫口中听见一下子愣住了。 她抬手挡住脸眼神飘忽的看向旁边假装轻松的样子,可脑子就是不受控制的联想到陆沅沅这张以及…… 他看起来那么清冷的人,还真是无法把他这张脸和那档子事儿联系在一起。这人看着不似凡尘之人,怎么会有欲望呢! 她这是在做什么啊。 沈清岚抬手胡乱挥动几下试图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海里驱散。 都怪齐广之那个家伙之前非要给她看那种画本,这会直接自动把陆沅沅的脸代入到画本里去了。 “你怎么了,清岚。没事吧?”陆沅沅看着她奇怪的挥手,然后又摇摇头。“我……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沈清岚回过神对上姐夫那双无辜的眼睛,心虚的提高声音喊道:“没!没有!我挺好的,没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沈清岚失态的样子陆沅沅都看在眼里,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她这是害羞了。 陆沅沅有些窃喜,原来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也不知道齐秋儿有没有见过。 想到这他有些不是滋味,他们俩从小认识,或许就是他想的那样。她那天也说过会把他当成最重要的人。 沈清岚从没感到如此尴尬过。只希望端午那家伙能快点回来,怎么拿个衣服也能那么磨叽。 她冷静下来些许后又关心道:“姐夫可有帕子,把这里擦一擦。”她指着自己的脸颊。 沈清岚这才想起来方才那些符水的残汁还在脸上,他赶紧把自己的帕子掏出来擦了擦,他也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尴尬气氛。“多谢清岚提醒。” 盼什么来什么。 外面传来敲门声:“二小姐,我回来了。” 17. 第17章 端午怀里拿着一件干净的衣服进来,看两人气氛有些尴尬的样子他虽感到有些古怪,但并未多说便把衣服放下。“二小姐,这是小的给姑爷寻来的衣服。” 陆沅沅的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道:“知道了,拿给他吧。” 闻言,端午把怀里的衣服拿给了陆沅沅。这边的沈清岚也站了背过身去往外走。“等你换好衣服便去前厅吧,我们一起用膳。” 陆沅沅接过衣服,看向门口的背影,手指微微收紧,点头小声的应道:“嗯。” …… 没一会陆沅沅就换上了新衣,那是一件淡紫色的宽袖长裙,他穿在身上很合适。衣服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皂角香,布料柔软舒适。 他走到前厅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桌子丰盛的饭菜,他被这奢侈的一幕震惊。 从前在清荷村的时候他们一家四口也只两个素菜,通常是一些当季的时令蔬菜,偶尔改善一次伙食也就只舍得买不到半斤肉。 半斤肉没多少,在热锅里煸炒后只剩下可怜的小半碗,而且这仅有的肉菜还都是紧挨着阿妹那边,陆家母父根本舍不得吃,陆沅沅更是没有份儿。 他们常说,男儿吃太多了不招人喜欢的,太胖了将来寻妻家也会被嫌弃。 这赘到沈家不多小半月,陆沅沅的火山比起从前改善了不少。 每顿饭起码能见一道荤腥,他是新进门的儿婿,自己的妻主卧病在床不上桌子,按照规矩他不能随着家主与公爹上桌。 都是家仆送到他的卧房里,往往都是一荤两素,再配上一碗汤。 只是比起今日看到的这些还是差天远,他不由得在心中感慨沈家还真是奢侈,一顿饭至少也歹七八道不重样的,且大多都是荤菜。 沈清岚并未等他便先行动了筷子,直到余光看见门外的那一道身影,她将手中的银箸放下朝他招手:“快坐下吧,再晚些这都要放凉了。” 陆沅沅听见沈清岚主动叫他,这才敢走进去。 桌边就几张椅子,他挑了一个与沈清岚对脸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与她还隔着些距离,毕竟是姐夫与妻妹还是要保持些距离的。 面前的瓷碗里盛了满满一碗的米。 沈清岚看见他坐在那主动起身拉开了挨着他右边的椅子又重新坐下。一旁的端午站在那静静的候着两人用膳。 “坐那么远干什么。” 忽然拉近了距离,让他有些不适应,他握紧筷子摇摇头。看着碗里的米已经凸起一个圆润的山峰,他开口道:“饭太多了,吃不完的。” 沈清岚像是没听见他说这句话,主动把桌上那些菜统统夹进陆沅沅碗里。 “你尝尝这酱板鸭,味道很不错的。”她说着又唤端午再拿一个瓷碗给陆沅沅盛了一盅鸽子汤放在他旁边。 “这才多少,你瞧这小碗。就巴掌大,也就是看着多。几口就吃完了的。” “你看着瘦巴巴的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沈家虐待你了,就多吃些吧。” “太瘦了不好看的,也不知道你们男儿怎么都一个比一个瘦。难道是流行这些么。” “我看秋儿那样就刚刚好,但最近不知道跟谁学的开始减肥了。” 陆沅沅看着碗里堆起来的那些肉菜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是无从下手,脸上带着些许错愕。 听沈清岚这么说,他心中暗自腹诽。 母父说的看来也不对,天下的女人都不一条心。 沈清岚就不喜欢太瘦的,听她话里话外都喜欢像齐秋儿那样身材的男儿。他拿起筷子开始小口的吃起来。 听她拿自己和齐秋儿比,有些不是滋味。可心里这种升起的奇怪情绪他并不知是怎么回事。 沈清岚看他吃的香满意的点点头。 “这鸽子汤最养人了,美容养颜的。适合你们男儿喝的,里面还加了红枣枸杞,补气血的。” 沈清岚盛情难却,他便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女人的面子是最重的,之前爹爹是这么教他的。 他便拿起汤勺尝了一口,浓郁的肉香味带着些许红枣的鲜甜,鲜而不腻,是他喜欢的味道。 “怎么样?”沈清岚问道。 陆沅沅轻轻点头,道:“嗯,好喝的。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别只喝汤。最补的可都在这肉里面。” 一会功夫过去,沈清岚又吃了两碗米饭。大概是第一次吃的这么丰盛,再加上与沈清岚这种爱吃饭的人在一起激发了他的食欲,他难得的吃了一整碗米。 这还是他头一回吃这么多。 回想这半个月的日子,陆沅沅都是在沈家从未迈出过沈家大门。沈清岚觉得这样的日子每天也太过无趣了些。 “姐夫,你从前也是这般吗?” 他被问的有些不知所以,“沅沅不知清岚说的是哪般。”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我说你从前在家的时候不出门逛街么。男儿们不都喜欢和闺友们出去买些漂亮衣服和好吃的点心。秋儿他就经常这样的,而且还喜欢听说书的讲那些爱情故事。” “你呢?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陆沅沅想了想,竟可悲的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兴趣爱好。他的确如沈清岚所言是个无趣的男儿。比起她认识的那些公子们无趣的多。 握紧筷子的手不自觉收紧,他低头看着吃空的瓷碗。大概是吃的太饱了,他竟有些喘不上气。 “出门的。我还未赘进沈家之前也出门,不过都是和母父他们去的。我去过最远的地方是镇上,他们只带阿妹去过城里。去镇上大多都是买些米面和生活品。我们家没有闲钱去听书的,也吃不起那些零嘴。” “我会和爹爹编些竹筐,一个两文钱。拿到镇上去卖的话可以多赚些贴补家用,妹妹读书要花钱的。” 那些痛苦的记忆再次将他淹没,永远做不完的农活和家务,村里人的冷眼和嘲讽污蔑,以及母父无尽的责骂。 他虽现在是沈家的儿婿,但永远也摆脱不了自己可悲的出身。 他和沈清岚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从前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若不是赘进来,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那种穷惯了的自卑感再次涌上心头快要把他淹没。 他是村夫出身,怎么能比得上那些少爷。 陆沅沅又道:“我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就喜欢小动物,还有一些花花草草的。但家里都要揭不开过了,连人都养不起更别提养那些了。” 沈清岚听她说完这些,恨不得狠狠地扇自己的嘴。自己怎么那么不会聊天提起这些,光是听着就已经让人难以想象他从前过的到底有多苦。 比沈清岚 想象的还要更不容易,她对陆沅沅的心疼又多了几分。之前还觉得他被迫赘到沈家可怜,可现在回过头想想竟让她心中有一丝庆幸。 还好被卖到城里,要不然恐怕一辈子都有吃不完的苦。 可当她意识到自己竟因为陆沅沅被母父卖给有钱人而庆幸的时候,又觉得可悲。无论如何到头来都没有更好的办法。从一开始陆沅沅就没得选。 这世道让男儿摆脱残忍命运的方法是赘给另一个有权有势或是富裕的女人。完全是在赌。 气氛降至冰点,沈清岚愧疚的开口道:“抱歉我不应该问那些的。我不知道……你过的那么不容易。” 陆沅沅摇摇头,乖的让人可怜。“没关系的,清岚又不是故意的。你是沈家的二小姐,从小生活在城里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还不知道的是面前的沈清岚正盘算着怎么弥补刚刚自己问过的话,思来想去不如直接带他出去痛快的玩一场,到城里把他从前没体验过的通通都经历一遍。 这样想着她便把碗推开,忽然伸手拉住陆沅沅。“那姐夫想不想跟我出去逛逛,你赘到苏城掐指一算也半月又于了,还没出过门也太说不过去。我带你去见见世面你觉得怎么样?” 出门? 陆沅沅的心中那平静的湖面犹如被投进了一粒石子,掀起阵阵波澜。他自然是想出门的,可是出赘的男儿没有妻家长辈的允许是不能擅自出门的。 而家主沈纪昀从早到晚不见踪迹,他至极甚至都不记得她的脸。公爹更没提过让他出门散心,满心满眼都是让他候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沈清安。 不用想就知道不可能同意他出门的。 他犹豫的看着沈清岚,纠结的小声开口:“这不太好吧,我不能擅自出门的。这件事要先问问公爹才可以。清岚你自己去就好,我对那些都不感兴趣的。” 一听这话沈清岚急了眼,看他眼里刚才亮起的一瞬光又灭去她猜到陆沅沅一定是想去的,只是没有胆子根本不敢。被规训久了的人就是这样,不敢有自己的想法,什么都是听控制他们的人的话。 “哎呦,我的天姥母!我又不是带我爹去,问他做什么,他说不让去你就不去了?你是被我带出去的,问下来也是我的主意。我是他女儿,他不会怎么样的。” 陆沅沅的想法有些动摇了。沈清岚说的也是,她是这家的二小姐,苏城上下都是出了名的。这也像是她的作风。 不过真怪罪下来,苏念笙肯定也会说他的,但看今早那一出沈清岚会护着他。 这样的想法让他莫名安心。就像是找到了在这个无情沈家的靠山。 人非圣贤,谁的心里都会有欲望。陆沅沅也是俗人,他说的不感兴趣是假的,只是从前家里没有那个条件让他出去看看。如果有条件谁不想像城里的公子一样不用为钱发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抬眸正巧对上了沈清岚真挚的眼神,他暗戳戳的为自己找借口开脱。他只是不好拒绝二小姐的善意而已,一定是这样的。 女人都喜欢矜持的男儿,他便面上显的有几分不情愿,勉强答应道:“好吧,清岚你都这么说了,我若再是推脱倒……”说着他看向沈清岚方才因为激动握住他的手,脸颊微红。 沈清岚赶紧松开手,又听他说道:“那就麻烦清岚了。” 18. 第18章 城中的叫卖声络绎不绝。到处都是陆沅沅没见过的新鲜玩意。 二人用膳后,沈清岚便带着他出了门。 “跟紧些,城中人多可别走散了。”陆沅沅紧跟在沈清岚身侧,他的身上穿着的是今日端午拿给的他长裙,脸上则是戴着一层细薄轻纱。 这层轻纱是男儿出门必备的网面,大部分都是出赘之前的男儿戴的,也是为了避免男儿轻易在外抛头露面。 按道理来讲像陆沅沅这种出赘过的男儿是不用戴着的。可今日他算是跟着沈清岚偷溜出来的,便也不敢明目张胆。 况且沈清岚本就算是苏城人人眼熟的风流人物,陆沅沅作为她的姐夫,二人单独出来很难不让旁人多想。 于情于理也都不合适。便就戴上了这层面纱以免暴露身份。 陆沅沅轻声答应,乖乖的听话紧跟着她的步子。 可沈清岚的身份还是太招人,城中人还是第一次见她带着除沈秋儿以外的男儿出来闲逛,便时不时的有人带着探究的眼神看过来。 陆沅沅不习惯这种被大家关注的感觉。“清岚,这些人怎么都在看咱们呀?” 众人皆在心中猜测沈清岚身旁人的身份,这自然便少不了被盯着,特别是他脸上这层象征着还未出赘的面纱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只因男儿虽仅露出一双眉眼,但从身材到姿态都能看出是个顶漂亮的美人。 不少人也好奇什么样的男儿能入得了沈清岚的眼。 大概是早已习惯,沈清岚并未察觉到任何不妥。 “有么,是你的错觉吧。”她看向四周来往的行人,那些人不由的把窥探的眼神收回去。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就不要管其他人了,咱们玩的开心就好了。” 沈清岚虽不自在,但觉得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他点点头与她穿梭在人群中。 城中卖什么东西的都有,陆沅沅好奇的四处观望着,目光锁定在某处。 穿着灰色布衣的人手扶着用草垛绑着木桩,扎紧的草垛上插着一圈各式各样的冰糖葫芦。 比从前在镇上见过的要丰富许多,有些是水果的,有些是用橘子和葡萄穿插组成的,还有最经典的山楂葫芦。 女人叫卖着:“糖葫芦……好吃的冰糖葫芦哟,快来瞧瞧看看吧,现榨的冰糖浆做的,新鲜的很呦!” 注意到陆沅沅停留在路边的目光,沈清岚问道:“想吃么,我请你。” 小时候他一直想尝尝糖葫芦的味道,记得有一次他缠了爹爹很久才要到了一根糖葫芦,说着是他干活认真的奖励。 那一次爹爹破天荒的买了两根。 阿妹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得到他想要的,每次爹爹都会主动给她买。 陆沅沅就不一样了,他是长大之后要赘出去的,因此花在他身上的每一分钱母父都会算计着今后如何加倍要回来。 可有些东西当时很喜欢,过了很久之后再得到就再也没有当时的那种喜悦感。 他只记得最后那根糖葫芦他不舍得吃等拿回家之后因为阿妹嘴馋,两根都进了她的肚子里。 从此之后他再没提过想吃。 他收回视线轻轻摇头,“不要,这种东西都是小孩子才喜欢吃的。我这样大庭广众下拿着,他们肯定会觉得我很幼稚。” “那又如何呢,反正谁也不认识谁。再说了谁说糖葫芦只有小孩子才能吃呢。想吃就吃,你别不好意思。” 沈清岚没等他再开口拒绝便带着他向着路边走去,二话不说就主动与小贩问价。 陆沅沅只得跟上这霸道女人的脚步,她从来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你这糖葫芦怎么卖的?” 那小贩看见沈清岚笑了笑,主动介绍起自己的东西。“山楂的两文,这种水果的做的成本高些,五文一串。我这都是真材实料,绝不掺假的。” 听见价格的陆沅沅下意识的就拽着沈清岚的袖子,五文钱能买一袋子粟米一家人吃好些天了,买成糖葫芦实在是不值。 “清岚,我真的不是很想吃,太贵了。” 小贩听见这话不乐意了,看向她身旁的男儿。心想这人看着像是女人的姘头,男儿一般都恨不得多从女人身上捞些钱,他倒好还想着给她省些。 难道沈清岚不道传言的那么大方,实际上对自己男人抠搜的很。 “我们一直都是这个价,没多要。公子你可别乱说。” 沈清岚被他拽了几下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随后根本没听他说的那些话便每样都买了一根。 “每样来一根,他不懂,老板你不用听他的。”小贩瞬间喜笑颜开,把几种口味不同的糖葫芦都包起来递给陆沅沅。 苏城很大能逛得地方太多。 沈清岚手里提着各种包装的牛皮纸袋,不一会功夫就带着陆沅沅买了不少男儿们爱吃的点心和零嘴。 糖葫芦、豆花酥、冰汤圆、红糖糯米糍粑…… 每一样她都让陆沅沅尝一口,他若是还在乡下打死他也不会有这种待遇。 这让他恍惚有那么一瞬觉得这种感觉很幸福,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若…… 沈清岚是自己的妻主就好了。她这样的性格一定特别宠自己的夫郎。 再次路过小贩的时候,陆沅沅的肚子已经撑得实在吃不下了。“清岚,我有点饱了。咱们买的都还没吃完呢。” 看着手里提着的那些零嘴,沈清岚这次没有固执的再继续买。 “也是,今日出来不只是吃东西的。以后有机会再带你好好吃一顿。对了,你们男儿不都喜欢那些漂亮的首饰和衣裳么。” 沈清岚对这些东西很懂行。她本应该一窍不通才是,只是奈何因为和齐秋儿相处的久了便被迫认识了不少男儿衣服的样式和布料。 她的衣裳从来都不重样,都是爹爹专门奉人做好了送到她面前的,总之穿上舒服就行,对于款式和花样她从来没那么多要求。 东城的几家店铺,沈清岚是那儿的常客,她早就轻车熟路。 说着便带着沈清岚往那几家店走去。“走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不能叫你空着手回去的。我看你也几件像样的好衣裳。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总归要打扮的嘛。” 这次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一直拒绝。 或许她说的对,是应该打扮的漂亮些。 陆沅沅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的侧颜。两人并肩走着,近距离靠在一起,两人因为行走偶尔肩膀挨在一起。 陆沅沅从前没敢正经的观察过她,现在才发现她个头比自己高些,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她结实的手臂肌肉那般扎实有力,宽肩窄腰的。 想必腰力也…… 他轻声咳嗽起来,耳根不由得染上一抹红。 衣铺的老板与沈清岚相熟,从二人刚进来就迎上去。 往日沈清岚身边总是跟着齐家的小公子,每次来都豪掷千金买不少。算是这里的大客户。 今日出了邪,见她身边跟着从未见过的生面孔。老板立刻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开始拍马屁。 老板亲自从里面摆着厚实的腰背走出来,方圆的脸盘上因为笑意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简直是看见行走的银票。 任谁看见沈清岚都难掩这种表情。 “沈二小姐来了,快进来看看。我这店里刚上了几条上好的料子。” 她说着便弓着腰用手做出请的手势来带着二人走向货架。她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把几匹料子取出来。 只见颜色鲜艳亮丽,多是些粉黛色和水色,皆是大部分男儿喜欢的,甚至还有些乍眼的翠绿。 “这都是我特意给您留的,这不。您摸摸,这可是东俞那边的工艺,纯蚕丝织出来的。” “前些天特意有人来订我都没同意,想着您会来。谁知道您最近忙的都没空来了,叫我好等呀。” 这料子沈清岚一眼望过去便知道老板为何这么说了。简直就是秋儿衣柜里的颜色。 老板是做生意的,这做生意的人一个个比猴儿都要圆滑。 特意给她留的不假,但显然不可能因为别人来买就不卖。 她分明看见这是从压在柜子里用布包好存起来的,就等着她来了才舍得拿出来。 就是认定了她会来。 沈清岚随便抬手放在那几匹料子上摸了摸,确实是上品。 不过颜色穿在陆沅沅身上不符合他的气质,太艳了些,反而落俗。这种颜色也就真只适合齐秋儿那样的男儿穿才撑得起来。 “这料子确实不错。”沈清岚撇眼看向身旁的陆沅沅,“不过今日我是带他来的,这颜色不衬他的气色。你再找些适合他的拿给我看看。” 老板尴尬的笑了笑看向一旁的男儿,他脸上带着纱幔看不清长相。 不过买的料子多了,见过的男儿多也自然有经验。 她忖度着开口拍马屁道:“哎,这公子生的俊俏的很呀。看着和您甚是般配,瞧我这花了眼了。这些颜色的确不衬公子的气质,都太俗。” “公子应该穿些大气的颜色。我再去给您找。” 老板的显然是误会了二人之间的关系。 可沈清岚也没有开口纠正这话,一来是她觉得这根本不重要,外界对她的误会本就诸多。 二来今日她带着姐夫出来,若真说不是那旁边陆沅沅的身份亮出来更耐人寻味。 所以还不如不说。 陆沅沅也听得一清二楚,只是他惊讶沈清岚没有解释。 他心中暗自思量着她为何要隐瞒,她难道不介意旁人误会…… 没一会老板又拿了几件淡色的料子出来,介绍着款式价位询问沈清岚的意见。 她并未擅自做决定,而是让陆沅沅自己做决定,尊重他自己的想法。 陆沅沅只觉得哪种都差不多,从小没做过主的他被问起来自己的建议只剩下迷茫。 更重要的是有几匹布颜色相近错不了太多,原来有钱人家订制的衣裳这么严谨。 他有些无措的站在那看着,“清岚,你看那个颜色适合我。我……我选不来。” 这下落在老板眼里便是男儿讨好喜欢的女子,误会更深了。简直就是情窦初开的男儿羞涩的模样。 沈清岚一眼便瞧见其中的天水碧。青而不艳,自带清冷。与陆沅沅的气质再配不过了。 “这颜色就不错。还有菱花白,月浅……” 老板脸上笑着:“对对,这颜色都衬的公子冰姿玉骨,往那一站就气质脱俗。不知甩了旁的男儿几条街。” 她从来不做选择,买东西向来不带眨眼的。便开口道:“那便都买下吧,每个都做一身到时候送到沈府便是。” “哎!您且等着吧,尽快给您做出来。” 老板知道这是笔大生意,脸上直接乐开花,笑意都收不住了,赶紧跑到柜台把店里的小师傅叫出来。 “你快去给公子量量身形。” 说着,老板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动着快的看不见影子。“一共二百三十二两银子,您瞧瞧账单可还对。”她将记好的账递过去。 旁边的陆沅沅听见价格的一瞬间彻底宕机了,他没想到几旁匹料子能这么贵。简直就是天价! 这老板就是抢钱来的也不能卖这么贵,快能买他几条命了。 倒是沈清岚连看都没看把账单推回去,“我信得过你,经常来你也不会做假。” “不过……”沈清岚微顿,又道:“先别急着算账。” “把方才你最开始拿出来的那些也都包起来吧。还是按照秋儿的身形做几身,等到时候便麻烦你绕道再送到齐府一趟了。” 老板愣住,看向一旁的陆沅沅。 只见他垂眸一言不发的样子。 这沈家二小姐还真是……人还在这就都不背着。 19. [锁] [此章节已锁] “买那么多衣裳也穿不完的。我每日都呆在院子里,穿那么漂亮也是没人看。随便穿些什么就好了,倒是叫清岚你破费了。” 沈清岚交完定金,二人从店中出来。 “这话说得我不爱听。什么叫做穿给别人看,姐夫自己难道不喜欢那些漂亮衣裳吗。我看其他男儿都是喜欢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从店中出来的陆沅沅心里那些方才买东西的愉悦感全部一散而空,明明又给他买了那么些这辈子都没穿过的高档蚕丝。 该高兴才对,可还没沈清岚执意要给他买糖葫芦那会高兴。 方才包起来的那些布,说是要送到齐家他就能猜到这是要送给谁了。他不该对这些事情关心的,但在脑海中却挥之不去。 他可悲的因为老板对他身份的误会而感到沾沾自喜。 现在看来,不过是偷了短暂幸福的滑稽小丑。 “男儿也要不光要取悦别人,更重要的是要取悦自己嘛。”一旁的沈清岚抱着胳膊,那些凉掉的点心小吃被她提在手里随着两人行走的步子前后晃动着。 陆沅沅的沉默并未让她察觉到异样,他总是这样不爱讲话,呆板的端着让人根本猜不透他心中想些什么。“平日里你想买什么,吃什么就告诉府中的下人便是。若是想出门便偷偷告诉我。” 她的肩膀略微倾斜贴,弯向右侧。就像是讲两人之间的秘密一样小声道:“我再带你出来。” 他垂下眼,胸口那些堵塞感并未随之消散。 陆沅沅联想到如今她这些招数可能还在那个齐秋儿身上也用过,甚至也说过同样的话,莫名的来了几分脾气。 他故意向另一边躲去,没让沈清岚像之前那样贴上来。“沅沅是沾了二小姐的福气才能今日偷得半日闲。沅沅可没钱,也买不起这些东西。” 他再次提到两人身份地位不同,像是刻意强调般开口:“我可不像二小姐,总有花不完的钱。公爹那里都要数的,如今叫我守着妻主盼望妻主安康。自然是不会给我多余的闲钱出门。” 沈清岚听他忽然改口又称她为二小姐,不由得皱起眉。这人是搞哪门子名堂,方才也没见这样。 苏城来往行人诸多,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迎面措不及防撞上来的行人打断了现在沉闷的气氛,对面挑着担子的女人忽然撞到他的肩膀,还没等女人道歉,她就已经消失在人海中。 “啊……”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陆沅沅本拼命的往另一侧躲着沈清岚。可那陌生女人从左侧撞了一下。 他不能提前预知,就这样靠在了沈清岚的胸口。她下意识的用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肩膀。那温热的手掌有力的握住他纤细的手臂,他心虚的红了耳朵。 就像是碰到什么不该碰的,抬手推开沈清岚。 柔软的触感在他挤过来的一瞬让沈清岚不小心碰到。只当是陆沅沅生气,她撇开眼尴尬的轻咳了几声:“你没事吧。” 他轻咬下唇,整张脸骤然变烫。还好今日他脸上带着轻纱才没能能让她看见他窘迫的表情。 安静的心口这会开始不安分的疯狂挑动起来,那声音响到陆沅沅自己都能透过耳膜听见。 她应该没听见吧。 不然也太丢脸了。 他磕磕巴巴的开口,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他声音都不自觉的提高几分,彻底变了调子。“我……我没事!” “没事就好。”沈清岚撇开眼,“对不起,我不小心碰到了你的……” 陆沅沅瞬间炸了,这家伙胡说八道什么,这大庭广众之下他生怕被别人听见。 他一下乱了神再不顾平日里遵守的那些女男授受不亲的礼节,抬起白皙的手掌轻轻捂住她那不知道下一刻会说出什么语出惊人的嘴巴来。 “不许说!”大概是真急了,陆沅沅的声音微颤。 原本沈清岚还未说完,嘴还没来得及闭上就被陆沅沅的手截胡了。 与唇瓣相触的瞬间,游蛇在那细肉上窜动。 霎时让陆沅沅僵在那,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蔓延开来。 他顿感不妙,只感觉那羞耻的东西竟有复苏的苗头。 舌尖像是调皮的孩子,沈清岚这家伙本就不懂女男之间的分寸。之前她与齐秋儿之间打闹的时候也有此情形。 每次她只要故意不收回去,反其道而行之。齐秋儿那家伙就会立马咋咋呼呼的红着脸松开手咒骂她几句,简直别提多有趣了。 也不知道陆沅沅会有什么反应。 她想着便故意的用舌尖顶着他的掌心微微画圈,那股酥麻感再次蔓延开开。 陆沅沅没忍住,嘴角不合时宜的露出一道怪异的轻哼。 他现在恨不得自己真变成什么老鼠,找一块砖头的缝隙抛个洞钻进去。 没脸见人了。 这么多人的街头,不过是被她故意戏弄了一下就有了反应,他心中暗骂自己不知羞,简直和那些荡夫没什么区别。 陆沅沅生怕被沈清岚察觉到异常,他赶紧把手放下来,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衣袖。 双手交叠着忽然正经起来放在自己的胸口,不动声色的挡住了那让他尴尬的位置。 不过衣裳本就宽敞,他又身体清瘦本就看不见。 这般更像是掩耳盗铃。 但好在他动作自然一气呵成,并不会显得突兀,沈清岚自然没起疑。 她也单纯的以为陆沅沅这是脸皮子薄害羞了。 脸反上挂着贼兮兮的笑,随后道:“姐夫反应那么大作何。好了,我不说便是。” 脑袋宕机的陆沅沅听见反应这二字根本没来得及思考,本能的想法让他以为自己那羞耻的生理反应被她发现了。 他这以后还怎么活啊,被妻妹竟调戏成这般。他开始后悔今日与这登徒子出门,这么倒霉的被人撞进她怀里。 以后再也不要和沈清岚一起出门了。 他着急反驳,情绪上来的他脑海里闪过无数想法,最后眼角不争气的湿润起来。 陆沅沅认知中女男是不能这样亲昵的,只有和自己的妻主才可以。 她已经不知越界多少次,这就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吧。反正自己是她姐夫,根本就不用负责的。 陆沅沅嗓音轻颤,开口道:“我哪里有反应……你又胡说,你污蔑我……” 沈清岚听得云里雾里的,不明白陆沅沅这是要表达什么。她只不过是开了个玩笑,还不至于就直接把人弄哭吧。 “我没有的……” 沈清岚悄悄地看向他,这人瞬间转过去不让她看见那双红的跟兔子似的眼睛。他只觉得自己丢人又可笑,就算是沈清岚真是故意的,还不是他自己莫名起了反应。 到底是他自己下贱。 他抬着手轻轻抹着眼角,这叫沈清岚看进眼中,她又有些愧疚起来。 她这姐夫的性子就不能开这种玩笑,沈清岚只恨自己太欠了。这下倒好,她抬手搭在他颤抖的肩膀上,陆沅沅又一下僵住不动了。 “姐夫。刚刚都是我乱说的,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开这种玩笑了。” 过了好一会,陆沅沅才整理好情绪转过来。 那团因气恼的冒气的火苗没出息的因为这句话又彻底熄灭。 他承认自己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沈清岚余光看向他的侧脸,只见他眼角微红显然是哭过。两人别扭的走在一起,就发生了这么不愉快的事情沈清岚本欲带他回府彼此冷静。 一路无言。 路过熟悉的寻春楼,一个大摇大摆的熟悉身影冒出来。沈清岚定睛一看不是齐广之那厮又是谁,没等沈清岚张口与她打招呼便又见她身后跟出来个倌哥。 倌哥也是熟面孔。 这不正是她为了躲避借亲与 李广之逃出来那一晚,扯着她袖子求她买下一夜的段松泠么。 之后她与齐广之二人喝醉了,便直接没了记忆被爹带人抬了回去。但沈清岚依稀记得好姐妹似乎最后出价买下他的初夜。 此时二人在门前拉扯着什么。 “既然东西已经给过我了,你便不要再一直跟着。”齐广之左顾右盼的生怕被人发现般拽着倌哥的袖子到寻春楼门旁。她挂着黑脸,语气也颇有些不耐烦,像是被什么恶心的东西粘上来似的。 段松泠那期盼的眼神暗下去。“我只是来送送您,你就这般厌恶奴么。那天晚上您抱着奴的时候说喜欢奴……” 见他还敢提前那晚,齐广之瞬间来了火。“我记得分明和你讲过,那只是意外吧?我不过是喝醉了。你不要像那些扭捏的男儿般纠缠不清。我不过是看你可怜,才好心买了你一晚,免你遭其他女人的皮肉之苦。” 寻春楼里的客人玩的有多变态这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轻则受伤,重则丧失生育功能都是常见的。 “你别恩将仇报,不识好歹。”齐广之开口道,“识趣的男儿才会招人喜欢。” “可您说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 陆沅沅看着顿足的沈清岚,于是也跟着停下来。循着视线看向不远处的寻春楼。虽之前在府中之和齐广之有一面之缘,但他还是认出那人是齐秋儿的姐姐。 虽听不清齐广之与旁边的男倌说了些什么,但看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嫌弃男倌缠人。 果真天底下的女人都如此无情,得到了之后就变脸了。 永远都只喜欢新鲜的。 他小声问道旁边的沈清岚:“清岚,那是你的朋友吧。” “嗯。”沈清岚不置可否,但她的确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纠缠,齐广之这人什么事儿都和她说,怎么就没提起那天发生了什么。 她不否认的确有些好奇,“姐夫,你先在这等我一会不要乱走。我去看看齐广之那厮怎么回事。” 没等陆沅沅答应,她便已经向着寻春楼下的两人走去。陆沅沅也只好被她单独晾在那,乖乖的等她回来。 和齐广之能玩到一起,不知她会不会现在的好都是装的。 想到这他心中莫名的恐慌起来。 他在沈清岚面前装可怜的确是有目的的。不过是为了在沈家更好的生活着。 不该怀有其他的心思,应该收好自己的本分照顾好沈清安。 他站在那远远地看着,本以为沈清岚打招呼后闲谈几句就会回来。其余二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也根本不关心。 可谁知沈清岚和齐广之不知道在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竟拉旁边的二人。他们三人一起进了寻春楼。就像是把他彻底忘在这般。 陆沅沅的心凉下来,自嘲的勾起唇角。果真不过是随时会被遗忘的存在,他不论在那都是这样。 街头巷尾的叫卖声依旧吵闹,如今落在他的耳朵里却格外刺耳。他再没了一开始出来的那般新鲜什么都好奇。如今他只觉得黯然无味,只想赶紧回府。 “公子,您要不要来这瞧瞧?”一道突兀想起的声音吓了陆沅沅一跳。 转过身才看见是个身穿粗麻衣的黑瘦男人,瞧这身打扮应是哪家的店小二拉客。男人眼神贼眉鼠眼的往旁边瞧着,小声的压低声音:“我都看见了,方才你身旁的人是你妻主吧。竟然当着你的面进寻春楼,啧啧……” 陆沅沅没有否认。 只见他将手伸进袖子里摸索着什么,随后男人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这可是好东西,您可以买回去试试呀。能让你妻主欲罢不能,食之入髓~” 他眼神微微闪烁,又听那人继续道:“绝对能让她对你彻底上瘾,从你身上下不来的。抓住女人的心还是要能让她馋上你的身子才行。” “要不要进我们店里详细给你介绍?” 20. 第20章 那人口中说的店就紧挨着寻春楼。若是沈清岚出来,他也能及时赶回来,总之也不会被发现。 思及此他再没犹豫抬脚虽那人一同走进店中。 …… 这是一间看似与其他店无异的药铺。 入目的是琳琅满目的中草药,木质的柜子被一层层隔开,每一层都有数十个抽屉。 陆沅沅没读过书不识字,只知道每个抽屉上面都贴着各种草药的名。药铺四四方方,里面倒是不大,但看起来东西也挺齐全的。 看样子应是一家正经的药铺。难道他口中所谓的那种药随处都能买到,只是先前他没见过市面所以不知道。 他正想着就被店家给打断了。那动静吓的陆沅沅一颤,到底是做亏心事才会心虚。 “公子呀,这到了店里咱们就不用再那么小心了。你放轻松些,不用那么紧张。我给你好好讲讲。” 说着那店家将方才手里拿着的黑色瓷瓶放在桌上开始介绍起来。 “这东西咱们通俗些说,就是所谓的助兴的药物。”店家讲着又故作玄学的微顿,随后露出一个精明的笑。 陆沅沅脸上未显,心中此刻却早已经慌的不行。 他跟沈清岚哪是妻夫? 更别提用这种助兴的药物了。 店家把手臂放在桌上敲了敲。“这药你从外面可买不来,因为它还要别的奇效。” 他拉开一把椅子示意他坐在那,又把那瓶药递给他仔细看。 从外面看什么端倪也看不出,上面也没贴药名,与其他普通的药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这也就意味着即便他真买回去,被人看见问起来也可以随便糊弄过去。 想来这卖药的也不傻,若真不是什么正经药也不会堂而皇之的在上面写着,更不会偷偷的站在路边盯着人拉客。 店家又开口道:“这药名为幻情散。溶于任何水液中都无色无味,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发现不了。” 那人贼眉鼠眼的靠近凑到陆沅沅耳边,道:“您尽管拿回去用,这药的回头客很多。不过呢等货可是要凑机会的,错过又不知要等多久。” “用过的都说好呢。” 这生意人摸透了小男儿心性,能被他带进来的哪个不是妻夫情感上出了问题呢。 他特意在寻春楼附近观察,就是为了找像陆沅沅这样着急的人,毕竟谁家男儿会像他一样傻乎乎的站在路边,亲眼看着自己的妻主进了寻春楼而不阻拦。 他抬手把陆沅沅手里的黑色瓷瓶打开来,从里面倒出一颗只有半个小拇指大的褐色药丸。 “这东西用法也很简单。遇水即化,通常服下一刻后发作。服下药物者会燥热难耐,必须行周公之仪方可破解,持续的时间起码要两个时辰。” 陆沅沅听后霎时露出惊诧的表情来,还好戴着面纱才未让对面的店家看见。 两个……时辰!? 这么久会死吧? 正常女人谁能持续那么久? 这下真成一夜七次女了…… 闻言,陆沅沅忍不住打断问道:“这不会造成什么副作用吗。我的意思是对服药的人,不会有损伤吧?” 店家连连摆手生怕被误会,“哎呀公子!这不过是妻夫之间增进兴致的东西,怎么会有其他的作用。” 没有伤害的药。 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沈清岚喜欢饮酒,倘若哪日找到何时的机会,与她单独相处,悄无声息的邀请她共饮偷偷的加进她的酒水中…… 简直是天衣无缝,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到时候再多灌她几杯,只要不至于让她醉到无法行事也就没有问题。 他需要支开的只有跟在她身边那个好说的端午,应该也不难。 “要是真说副作用,那我要提前告诉你,省的事后您又觉得是我坑骗了您。” 陆沅沅蹙眉,眼里露出一丝算计。 “你说吧。” 只听他开口道:“就是服药之后人的意识会不清醒,有可能第二日醒来之后会忘记一些细节,只是会记得发生了什么。” “具体的恐怕……” 陆沅沅心下了然。 他要的只是造成这件事的结果,至于过程他可以接受沈清岚不记得。 经过这几次相处,他明显能感觉到她的心思单纯,并没有太多心眼。天生又有正义感,喜欢为旁人出头。 这样的人是最好拿捏的。 若是有一日她犯下了不可宽恕的大错。 想必她也不会轻易的翻脸不认账,他需要的只是那一点负罪感。 那一点负罪感就可以不让沈清岚轻易的甩掉他,把他们这一辈子都绑在一起,让她和自己纠缠不清。 沈清安不知还能活多久,但看她每况日下的身体再加之从前和他单独说的那些话,想来也是早晚蹬腿走掉。 到那时,身为沈家唯一女儿的沈清岚自然而然的就会成为少家主。 真抓住她的心,后半辈子只等着想尽荣华富贵,若要是能再为她生个一女半男…… 至于沈清安之前说的那张和离书就当是最后的退路,若沈清岚真翻脸不认账,他再去官府也不算迟。 再不济也能有沈清安之前许诺过的一件宅子和起码数百两银子。这简直就是一件只赚不赔的买卖,他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陆沅沅只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可竟忘记自己身上根本就没钱。 但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轻易错过了,以后要再想凑机会出来,再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溜进这家店不知道又要等多久。 万一沈清安忽然死了,他就更没有机会出门了。 他这才想起还好自己头上今日戴了簪子,这还是母父陪赘他的银簪。 陆家穷苦,能陪赘的东西不多,这银簪便是仅有的一件像样的陪赘礼,还是他爹爹留给他的。 可陆沅沅想到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他便心一横抬手将簪子从他发间取下来放在桌上,推到店家面前。 “我今天着急出门,便是忘带了银钱。能否通融一下,你看这簪子可能抵做药钱?” 店家看了看簪子,伸出手摸起来掂着,随后便拿起来放在嘴边咬了一下。 的确是纯银的,这么算下来若直接收银子倒比现在还亏些。 他眼珠子一转打量起面对的陆沅沅还想再多捞些油水,可他从头到脚也没旁的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只能就此作罢,轻哼一声,装作为难的样子道:“这幻情散也不好搞来啊……” 看面前的陆沅沅眼中露出一丝急切,他叹气:“好嘛,既然公子是诚心的,那就当你我今日有缘。我自己折些本卖给你便是。那就用公子这枚银簪换吧。” 说着店家将银簪揣进怀里,这才重新把药瓶递给他。 ——— “姐夫你方才去哪了,我刚出来就发现你人不见了。还以为你人走丢了,可给我吓坏了。”沈清岚抱怨道。 沈清岚出来的时候发现原先陆沅沅站的地方空无一人。 她这才慌了神,找了许久也没见着他的影子,谁知道找了一圈回来,这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又出现在一开始的地方。 陆沅沅摸了摸袖子里的那瓶药,面不改色的撒谎,神情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便是随口捏了个合情合理的原由。 “今日吃多了零嘴,肚子受不了。刚才左等右等没瞧见清岚你人出来,实在是着急。便去旁边的小店借了茅房,让清岚你担心了。” 这理由很合理,沈清岚根本没怀疑,只是点头。 道:“哦,原来是这样啊。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叫你等了那么久。” “咱们现在赶紧回府去吧,再晚些就该被爹爹发现了。” 二人这才往沈府走去。 路上的沈清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的陆沅沅心不在焉的样子。 “齐广之也真是的,哎姐夫你都不知道。刚才那倌哥都哭了,我问清楚才知道。” “那天晚上她把人家睡了,如今翻脸不认账,说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他本来就是卖的是他胡搅蛮缠。” “啧啧……还真是造孽。不过 我说之前也是她没在男人身上栽过跟头,她睡的也不止段松泠一个人。” “那些男人都是图她的位高权重,有钱有势。本来也就知道自己的位置。” 陆沅沅静静的走在旁边听她讲着,应该是她那好姐妹齐广之的事情,但和他无关,他根本就不关心其他人怎么样。 “通常就是买些贵重的珠宝首饰打发了。真遇见一两个纠缠不休的人,那便是钱还不够多,最后也都解决了。” 沈清岚说的没错,钱能买到这世上机会所有的东西。自然也包括大部分男儿。 那些围绕在齐广之身边各式各样的男儿她见过太多了,多的是争风吃醋的,处理起来也很麻烦。 不过有时也会让人感到虚伪。 她到现在才明白一个道理。 喜欢是可以像戏子一样演出来,齐广之身边不缺这样的男儿。 只要有钱就没有买不到的,钱一到位他们便能演出九分深情。 久而久之她也快分辨不出围在齐广之身边的,究竟哪些情是真,哪些情是假。 “这段松泠太傻了,竟然不要钱。说只求她能偶尔来寻春楼看看他,哪怕只是听他抚琴一曲,什么都不图……啧啧。” “你说拿了钱给自己身子赎了,今后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不行么,偏要喜欢齐广之这风流才子。” 沈清岚瞬间恍然大悟的样子转过头,道:“啊,我知道了!有没有可能是寻春楼里的老鸨教他们的话术变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沅沅停下脚步,眼神里透出她上不上来的古怪,总之从前从没看到过他这样的表情。 “你真这么想的?”陆沅沅问道。“那段松泠就是你说的倌哥吧。你当真觉得拿钱就能解决所有的事,包括他。” “你也觉得他是胡搅蛮缠。两个发生关系之后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沅沅联想到了什么,从脚底升起一丝寒意。心口的位置隐隐的刺痛感,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大概只是怕自己原定的计划失败,竹篮打水一张空。 一定是这样。 必须只是这样。 “如果是你的话,你也会这样不管不顾吗?” 沈清岚不明白他为什么莫名其妙的这么问,她不知所以的笑了笑。拉着他的袖子却发现纹丝不动。 “段松泠是个倌哥啊,还能怎么办呢?若真是正经小男儿,起码还能赘回家去,哪怕做个小也好,他这样的怎么处置呀。齐家有头有脸的,肯定不会让自家女儿赘个这样的。” 沈清岚为自己的好姐妹合情合理的辩解道。 可一旁同样身不由己的男儿陆沅沅听了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爹爹说的对,女人都一样,没一个好的! “姐夫你忽然这是干嘛,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种人,那种事情一开始就绝不会在我身上发生的。你就放一百个心。” “怎么,你还准备抓我尾巴找我爹告状啊。好了赶紧走吧,一会天都要黑了。我今天累的很,想回去倒头就睡。”沈清岚有意的岔开话题不想继续回答。 可陆沅沅今天偏要不识趣,看不出沈清岚不想再聊,又问道:“那要是真的有一天发生了这样的事呢?” 沈清岚被问的浑身不舒服,这话说得好像一定会发生,让她现在立刻给出选择一样诡异。 他继续追问:“要是有一天清岚你睡了自己不喜欢的男儿,你会负责吗。还是会像齐广之一样恨不得像垃圾一样把对方丢掉呢。” 她脸上的笑收起来,皱起眉。“我不会和不喜欢人发生关系的,这一点我敢确定。“ “就算真发生了这种万分之一的荒唐事,我肯定会把他赘回来。既然破了人家的身子,自然就要负责到底。这种事情没有对错,只是每个人的看法不同。” “如果是我,我会这么做。” 陆沅沅垂眸,再次跟着她抬脚往回走。竟奇妙的被这一句话将心中的寒意驱散开,彻底把心咽进肚子里去。 他小声嘀咕道:“那就好。” “你可要说话算话……” 21. 第21章 陆沅沅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机会,转机出现在半个多月后。 某夜。 已是半夜三更。 沈府一片寂静,众人还都沉浸在美梦中。 偶尔还能听见窗外那刺耳的蝉鸣声。 一道惊雷般的大喊忽然划破这片宁静的庭院。 “不好了,不好了!” “快来救命!” 家仆手中提着一盏油灯从沈清安的院子里跑出来。 如今沈清安病重身边十二个时辰都离不开人。 “少主她不行了!” 枝头上的几只乌鸦被喊声惊醒,闪动着翅膀飞向远处,最终落在屋檐上,那双深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院子里慌张奔走的身影。 —— 这一夜注定让沈府再难眠。 这呼喊声绕过所有人的院子奔走相告。 沈家家主和老夫人是最先赶过去的,紧接着便是沈家的小儿子与沈清岚。 陆沅沅被惊醒的时候还没缓过神,便跟着众人的脚步也往那熟悉的院子去。 白天的时候他还守在沈清安的身边,这一个月可谓是每日都守着,虽他早就料到她的身体根本撑不到好转。 只是没想到不到一个月人就咽了气。 等众人皆赶到沈清安卧房的时候,大夫已经坐在榻前为其把脉。 大夫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看向众人道:“老妇也无力回天,少主已经没了脉搏。就算是神仙来了也难……” 众人面色凝重。 站在最前面的沈纪昀搀扶着从来时已经腿软的苏念笙,后面站着的是沈清岚与沈酥儿。 陆沅沅跟在他们身后悄悄地看着不敢上前去。 这人虽是他名义上的妻主,但他却和她没有任何感情。 到她死也未感到悲伤,只是有些惋惜。 惋惜沈清安大好的年华便已驾鹤西去。 “我女啊!”苏念笙听见大夫的话瞬间崩溃,方才还抱有一丝幻想彻底破灭。 他差一点就晕死过去,此刻哭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狠心的丢下爹爹和你娘?”苏念笙捂住胸口哭的喘不上来气来,索性背后的沈纪昀托住他,才免得他直接坐在地上。 安慰人的话谁也说不出口。 沈清安是他辛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骨肉,这种伤痛任何人也体会不了。 沈纪昀不善言辞,但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时刻也还是红了眼。 她只能开口劝说苏念笙道:“孩儿他爹,清安已经走了。” “再难过也改变不了。” 每个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悲伤,只有陆沅沅是在场唯一与沈清安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 他沅沅的看着床榻上已经咽了气的那具枯槁之身,竟松了口气,有种彻底解脱的庆幸。 这段荒唐的婚姻终究以沈清撒手人寰告终。 从荒唐的开始,到荒唐的结束不过短短一月。 可他却要用余下的一生来偿还沈家。 接受不了女儿已经死去的苏念笙不顾妻主劝阻执意要到沈清安的榻前。 他挣脱沈纪昀的手臂,只松开的瞬间他便跪在地上。 他慢慢的朝着沈清安的床榻爬过去。 行至床榻旁他伸手死死的握住女儿青白的枯瘦的手放声大哭,“你叫爹爹以后怎么活……没你爹爹如何活下去?” 大女儿,小孙女,老太爷的命根子。 沈酥儿是男儿家,心思细腻些。见爹爹哭的如此厉害,便主动走上前去贴心的跪坐在苏念笙身侧。 他扶着爹爹的身子柔声安慰道:“别这样说。您还有我还有二姐姐。” 不说这话还好,苏念笙听见小儿子这么说,下意识的将心里话就这么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你和清安能一样么。她走了,家里的半个顶梁柱就没了。” “岚儿……岚儿她以后能撑得起这个担子么,原来从来没想过。这一下估计也要辛苦她以后多为沈家出些力。” 想着苏念笙又开始为今后二女儿的日子发愁,他根本不敢想习惯了玩乐的沈清岚当了少主之后路有多难走。 这安慰不成反被爹爹这么呛了一句戳心窝子的话,沈酥儿也跟着心里不舒服。 虽知道他这个小儿子根本比不上大姐姐在爹爹心里的位置,但没想到会直接毫不遮掩的当众说出来。 沈酥儿难堪的低下头。 看在眼里的沈清岚也觉得爹爹说的不妥,赶紧凑过去把地上跪坐的弟弟拉起来,抬手帮他拍着裙摆上的尘土。 开口哄道:“爹爹就是老封建,这话你别往心里去。咱们姊妹兄弟四个都是他肚子里生出来的,哪有什么不一样。” 沈酥儿看着趴在床榻旁垂泪的爹爹,随后轻轻点头道:“姐姐说的是,我没多想。爹爹说的也没错。我一个男儿终究比不上你与大姐姐。” 这弟弟是他们家性子最要强的一个孩子,听他现在这么说,恐怕他心里也不好受的。 沈清岚拍拍他的背把他拉到一旁。 地上抽噎的声音不断,就在他们以为苏念笙哭一场便是的时候。 他却忽然将瘫软的身子支起来猛然站起来直冲冲的朝着躲在几人身后的陆沅沅扑去。 没等来得及反应,苏念笙便抬起巴掌狠狠地将一巴掌扇在陆沅沅的脸上。 啪的一声,卧房中还带着回响。 那被愤怒和绝望扭曲的双眼瞪得猩红的看着面前的男儿。 苏念笙扇的可谓是用尽浑身解数,一巴掌下去陆沅沅的脸就肉眼可见的肿起来,印子泛着深红色。 他咬牙切齿的伸手掐住陆沅沅的脖子摇晃着,把气撒在这个赘进沈家的倒霉冲喜儿婿身上。 “都怪你这贱人!克死了我家清安!你这个晦气的男儿!” “你没赘进来之前她还好好的,怎么你一进门反倒是不行了?” “你还我女命来!让你喝符水你也不肯,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就仗着岚儿善良,便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她和我作对!” 陆沅沅被掐的喘不过气来,求生欲让他抓着苏念笙的手指想要掰开。 再看其他人。 沈纪昀无动于衷,始终是在那不语,听自己的夫郎一直哭闹不止不想继续再待下去,便在沈清安去世后就出门与府中的下人商量后事。 沈酥儿则是被从未见过爹爹的这狠厉的一面吓傻了,被二姐姐搀扶到一旁后呆愣在那一动不敢动。 “快松开!” “爹你这是要干什么?非要闹出人命不可吗?” 最后还是沈清岚走过去硬生生的拉开苏念笙的手。 这下苏念笙才稍微清醒过来些,只不过他僵硬的转头看向沈清岚。 见女儿阴沉下来的表情他心里咯噔一下,心中对陆沅沅的怨气又多了几分。 女儿怎么总是因为这个陆沅沅与他作对? “咳咳咳……” 重新得以喘息的陆沅沅捂住脖子疯狂的咳嗽着。 新鲜的空气顺着口鼻灌进去,他狼狈的张开嘴大口呼吸着。 若不是沈清岚帮忙,刚刚他差点被公爹掐死,他瞬间感到脊背发寒,他的肩膀哆嗦着如同受惊的雏鸟。 沈清岚没去关心在被她拉开后眼神发愣的苏念笙,而是抬手帮陆沅沅顺着气,关心的开口道:“你没事吧姐夫。” 陆沅沅想到自己的计划,还是要继续和沈清岚拉近关系。 便顺势假装虚弱无力的借着她的力气虚靠在她肩头,眼里含着泪。 他故作坚强的摇摇头,轻声开口。但却因为被苏念笙掐的那一道,嗓音都带着几分沙哑,这点的确不是假的。 “我没事的……清岚……” “公爹说的对,都怪我……” 陆沅沅抬手自责的垂眸,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颤抖着身子道:“妻主肯定是我克死的。” “我以后没有妻主了,可怎么办啊?” 他似是惊吓过度,后知后觉的才感到悲伤,如今人走茶凉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妻主已经去世。 “这世上妻主是男儿的天,男儿的地。沅沅以后的天地彻底没了,再也没有依靠了…… “我还活着做什么,不如就这样陪妻主死了算了。” 沈清岚本以为他对姐姐并没有感情,现在看来这男儿倒也对姐姐有些真心的。 他自己本来就是可怜人,如今却还关心姐姐。 相比之下显得苏念笙从里到外做的不是人。 陆沅沅靠在沈清岚肩头,一边啜泣一边偷偷的抬眼看向苏念笙的反应。 背后那只温暖有力的手带着些许安抚的滋味,依旧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脊背。 “别这么说,姐姐刚走。你若是再随她去了,以后我到下面还怎么和她交代?” “我之前答应过她要替她好好照顾你,照顾好母父和哥弟的。你不算没靠山。” “以后我便是你的靠山。” 苏念笙心如死灰的看着女儿和靠在她肩头的儿婿,心中的怨恨更深。 因为一个乡下来的穷酸姐夫,她就这般护着么? 他回想着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陆沅沅被公爹盯得有几分发毛也不能躲开,只能转过头不再与之对视,他还是心虚的。 他怕自己那龌龊的歪心思被公爹看出来。 他要等到万无一失,待生米煮成熟饭。 到那时,再利用沈清岚那抛不下的道德心。 将他陆沅沅和沈清岚这辈子都死死的捆绑在一起。 至于那封早就准备好的和离书,只要能成功,他到死都不会让沈清岚发现。 要是被发现可就全完了。 他不但要一步步爬上去做沈家最尊贵的男人! 他还要沈清岚的真心! 苏念笙怎么看怎么碍眼。他把眼泪抹干净,快步的走到沈清岚的身边,把怀里的陆沅沅拽出来。 将他们二人生生拉开。 陆沅沅被推到一旁,他抱着肩膀楚楚可怜的看着沈清岚。 她这次却将视线放在苏念笙身上,担心起爹爹的状况。 眼看沈清岚放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被公爹吸引走,陆沅沅心中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妒意。 她怎么总是对谁都这么好…… 她永远都能被其他人吸引…… 为什么不能只把这种好留给自己呢? 明明他才是最无辜的人,被公爹无故欺负。 沈清岚只当是苏念笙受了刺激,她不解的开口道。“爹,你这是作何。” 苏念笙眼神左右看着,嘴里神神叨叨的念着:“不对……不对……肯定是哪点出岔子了,才会弄成这样。” “不对!” 沈清岚被苏念笙那入迷的眼神吓道,于是抱住爹爹想要给他一点安慰。 “您好好的别再吓我可好,我知道您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姐姐已经走的事实。别怕,我们都陪着您慢慢来。” “过几日我让母亲寄一封信,把哥哥和小外甥接回来陪您住一阵。” 小女儿的怀抱让刚经历丧女之痛的苏念笙将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心中却盘算着要再重新查查那陆沅沅。 苏念笙点头,答应道:“好,听你的。爹爹的好女儿。” “以后怕是要委屈你了。” 22. 第22章 三日之后。 后事处理妥善后便安排沈清安下葬,按照规矩要守棺七日。 陆沅沅身为沈清安的夫郎便是这七日都在棺材旁边守着,几乎没合眼。 到了晚上是他最害怕的时候。 放置棺材的屋子一片昏暗,只有旁边的地上点着几支红烛。 已是深秋时节,天气寒凉。深夜时秋风窜进窗棂的缝隙发出呜呜声响,格外骇人,如同鬼魅的哀鸣般渗人。 陆沅沅胆子小,生前又与沈清安也并不相熟,自然是成日提心吊胆的。他身着一身白色的守孝服,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的头巾,头巾中间竖起,双腿并拢跪在蒲团上。 他眼下带着一抹乌青色。 细数下来今日是第六天,再熬一天一夜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门板偶尔随着风声响动,如同有人叩门般。 “叩叩叩——” “开门。” 这一连几日没睡,偶尔只低头打盹没出过屋子的陆沅沅听见门外的声音瞬间清醒了。 难道是鬼敲门? 他浑身升起一层麦粒般的鸡皮疙瘩,只当自己是熬久了产生幻觉。 从前村里的老人们常说这人死后七日内都还不会走。有些亡魂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去,通常还会去看活着的亲眷。 陆沅沅心道他与沈清安也没有亲密到让她回来探望的地步。 难道鬼魂之类的能看透人心。 他那倒霉妻主知道他的歪心思可以来索命了。 紧接着敲门声再次响起来,比之前更加急促:“叩叩叩——!” 窗外的风不知为何又变大了些许撞得窗棂阵阵发颤,发出刺耳的鸣声。陆沅沅都快吓死了,谁知门外的声音又道:“开门啊。” “姐夫,是我。”沈清岚在寒风中等了好一会,也没见开门,又敲门催道。 这到了深秋,一到夜里这温度就猛然骤降,比白天冷上许多。 沈清岚身上就穿着单薄的白色孝服,手里提着食盒冻得直哆嗦。她用双手搓着手臂,正准备再敲门的时候,门开了。 屋内的陆沅沅这才听清是她的声音,瞬间松了一口气,甚至还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 他已经好久没和沈清岚独处了。 两人四目相对。沈清岚的左手还半抬着未来得及放下。 一道清幽的月光顺着半掩的木门照在陆沅沅的半张脸如同给他渡上一层银光。让沈清岚不合时宜的想到了她喝醉接亲那日,挑开他盖头的那一幕。 他比之前更瘦了几分。 她看着陆沅沅的脸有些入迷,直到听见他开口唤自己的名字,她才回过神。她的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热,还好天色黑,陆沅沅应该是看不清的。 那如同往日温柔的声音传进沈清岚的耳朵。 “清岚,你怎么来了。” 她有些尴尬的提起手中的食盒,解释道:“我来给你送些吃食。” 守孝这几日每天端午都会来给陆沅沅送早中晚三次饭,不过守孝的规矩是不能吃太好。通常都是一块难以下咽的干饼和一碗米粥配上一碟咸菜。 “我担心你一个人守孝吃不好睡不稳,便来看看你。特意带了些利口养胃的。”说着沈清岚望向里面。 陆沅沅也不傻,明白了沈清岚的意思,他啊了一声侧身让开些距离,将门打开。“真是有心了,麻烦你这么晚了来我这一趟专门给我送吃食。快进来吧。” 沈清岚顺利的从外面进到屋内。 身后的门逐渐合拢,随着门闩落下将月色隔绝在外。 没了外面的寒风,沈清岚瞬间感觉身上暖和了许多。 屋内的烛光微微翕动。沈清岚借着那微弱的光看见中间那一口巨大的棺木。 棺材旁放着几张蒲团。 陆沅沅拿起一张铺在地上道:“只有这个可以坐,委屈你了。” 这东西究竟单薄,跪上七天肯定不舒服,沈清岚这样想着跪坐在上面将腿叠在身后。陆沅沅也跟着坐在她旁边。 “没什么委屈的,这几天姐夫一个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么。” 她把手中的食盒打开。 食盒分为三层,最上面放着两碟菜,一道是清蒸鲈鱼,还有一道是干闷羊腿。中间一层是几块杏仁糕,最下面则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羹。 “还是热的,姐夫你赶紧尝尝,趁热吃。” 几天没吃好,食盒打开的瞬间那阵饭菜的香味便钻进他的鼻腔。如今沈清岚坐在自己对面,他提心吊胆的神经跟着安定下来,紧接着胃里的那阵饥饿感便涌上来。 他故作矜持的开口推拒,“没事的,我其实不那么饿的。” 可陆沅沅的肚子不争气的发出一声明显的咕噜声,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明显。 陆沅沅低头,耳根子跟着泛红。 沈清岚皱眉:“我知道这几日你吃的什么,那哪儿是人能吃饱的量。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同我客气什么快吃吧。” 他点头终于接过她手里的筷子小口的吃起来。一口热银耳汤下肚,胃里的寒凉都被驱散了几分,他的胃口好起来,又夹起筷子去吃鲈鱼。 “你一个人在这晚上不害怕么。” 陆沅沅的筷子微顿,“害怕的。我胆子小,总感觉那些风声跟鬼嚎一样。” 沈清岚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开口道:“那我今晚在这陪你,不回去了。” “不行!” “为何不行?” 陆沅沅拒绝的太快,沈清岚有些诧异的看向他。 他垂下眼小声解释:“这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会叫旁人乱想的,如今妻主刚走,我们更应该注意分寸。” “而且……”他犹豫着开口道,“你是偷偷来我这里的吧?公爹他肯定不知道的。” 沈清岚没有否认,她的确又是偷偷来的。 “他还在生我的气,肯定不会是公爹让你来的。” 沈清岚蹙眉道,“你不用管他。本来这件事也根本不怪你,他心里清楚的很,只是一时半会无法接受姐姐走了,才着急把这顶帽子扣到别人头上。” “我知道公爹嫌弃我的。嫌弃我的出身,配不上沈家。清岚你也这么想吗?”陆沅沅放下筷子,像是再没吃下去的胃口。 他不动声色的试探着沈清岚的想法,可面前的她对此还毫不知情,只当姐夫又开始胡思乱想。 她赶紧抬手摆了摆,“当然没有!这出身又不是自己选的,再说了男儿家的出身我觉得没那么重要。日后在家相妻教女,只要自己的妻主不嫌弃就是,旁人说什么就当是耳旁风。” 是呀,只要自己的妻主不嫌弃就是。 他听见沈清岚亲口这么说直勾勾的看着她。 沈清岚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看向一旁的地上的烛光。 陆沅沅也识趣的没有继续看着,只是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勾起唇角。 两人安静的对坐,直到陆沅沅吃的差不多了,主动将那些碟子重新收回食盒收好。 “你回去吧清岚,这里没办法休息你身子矜贵受不住的。再熬一日就可以出去了,你早些回去休息,我一个人便是。” 听见陆沅沅下逐客令,沈清岚偏坐在那一动不动。 “我说了今日陪你,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好了,天亮之前我会趁没人发现的时候偷偷溜回去的。” 不刻意说这些话还好,这么一说倒是能叫人听出几分古怪来。 从前在村子里的时候,有些终身未出赘的男儿自己住在院子里,一道夜深人静的时候便会与情女私下会面。 这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事情,所以都是夜里苟 合,等天还未明的时候再让情女偷偷回去。 这世道的风气就是未出赘的男儿要守礼义廉耻,但人非佛陀,孰能无欲无求? 他们白天在外端着架子一副厌恶女人的表情,深夜却任由情女在怀中肆意索取,全然是被女人爱护的小男儿模样。 之前村中还有个笑话。 一个声称一辈子不出赘的男儿自恃清高,荒唐的是没几年之后就大了肚子生下一个男婴,引得村中邻里议论纷纷,耻笑他和野女人苟合。 之后那女人也再没出现,彻底成了没人要的破鞋,人人避之。 语言的力量是庞大的,那男儿再也忍受不住闲言碎语,最后抱着孩子跳了井。这件事随着他的死才逐渐淡忘在村中人的视野。 不过偶尔还是会被一些长辈拿出来当做饭后谈资讲给家里为出赘的男儿们听以示警醒。 和别人偷腥就会落得这样凄惨的下场。 —— 陆沅沅不由得联想到自己的计划浑身一颤。 一旁的沈清岚早就跪坐在蒲团上,不知何时已经开始眯眼打起盹来,丝毫不知晓身旁人的想法。 陆沅沅于是悄悄把自己的蒲团移到她身旁,紧挨着她身侧跪坐下来。 有她在的确不那么害怕了。 他侧目看着沈清岚的睡颜,只见她因打盹时不时的点着脑袋,猛地警醒一瞬,眼皮子一翻又没心没肺的睡过去。 只是熟睡的沈清岚控制不住一直端坐的身体,脑袋不受控制的向另一侧倒去。 旁边的陆沅沅本在闭目养神,忽然感觉肩头一沉。 一个温热的脑袋靠在他的肩上。 他小心翼翼的侧过脸,伸手试探的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那人似乎已经彻底睡熟了。 陆沅沅松了一口气,这才敢贪婪的把视线放在她脸上窥伺。 视线如同黏腻的蛛网粘在她的脸上,每一丝表情都不舍得放过。 她的眉毛,她的鼻子…… 他的手恰到好处的隔着不到一层薄纱的距离滑过她脸上的每个五官。只有在她熟睡的时候陆沅沅才敢这样。 陆沅沅竟觉得这样的感觉不错,沈清岚这种时候毫无防备。就像是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只是他一个人的沈清岚。 他忍不住将脸转过去用鼻尖蹭着她的脸颊,再靠近一点…… 再靠近一点。 直到两人的呼吸彼此交缠。 没关系的,她已经睡着了,不会发现的。 陆沅沅这样想着胆子竟变得大起来,也更加得寸进尺。 他试探着小心翼翼的靠近,轻轻地贴上了沈清岚的唇。 相触的瞬间,一阵从未有过的酥麻感窜进他的四肢百骸,他只感觉自己的血都忍不住沸腾起来。 宽松的衣摆中那没出息的东西竟悄悄地鼓起来。 当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赶紧睁开眼将唇瓣退离。 他并没有把依旧靠在肩膀上的脑袋推开,而是调整自己的姿势让身旁靠着的人更加舒服。 陆沅沅像是情窦初开的小郎般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唇瓣,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 直到他听见身边熟睡的人喃喃道:“嗯……秋儿……” “别闹了……痒……” 陆沅沅的心从云端瞬间跌入谷底,脸色变得难看,他的脸不再像往日展现沈清岚面前那样的从容而温柔。 他的眼里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狠意,表情逐渐扭曲起来。 陆沅沅再次扭头看向靠在肩膀上的人,心中暗自想到。 没关系,早晚有一天我会把那些莺莺燕燕的男儿都从你身边赶走。 不就是背负一辈子的骂名么,他宁可不知廉耻的自贱,也不愿意把这么好的沈清岚拱手让给别的男儿。 23. 第23章 眼皮子转了转,沈清岚逐渐睁开眼。 脖子僵硬的不行,她抬手揉了揉后颈,这才从他的肩膀上抬起来。她后知后觉自己枕着陆沅沅的肩膀睡了一夜。 “啊……姐夫,昨天实在是太困,我就先睡着了。” 旁边的陆沅沅自始至终都端坐在旁边,只是闭着眼,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听见沈清岚的话,他这才睁开眼。 原来是醒着的。 沈清岚有心中有几分惭愧。 分明昨日说好是要来陪他的,结果自己倒好。直接栽着脑袋在人家肩膀上睡美了,怪不好意思的。 “真是对不住。你的肩膀没事吧,我还挺沉的。会不会把你压疼了。” 深知女男本就有差异,她的目光扫视着面前瘦弱的男儿,关心起他的情况来。 陆沅沅如往日般温柔,他摇头轻声开口道:“没有的,昨日应该是太困了才会这样。况且你一点也不沉,没关系的。” 她猛然惊觉,才发现窗棂外透进来的微光。 糟了,天已经亮了。 她要赶紧走才是。 若是被其他人发现可就不好了,她毕竟是偷跑过来的。 那一丝困意瞬间散去,她彻底清醒过来。一个打挺从蒲团上坐起来随手拍拍屁股。 小案上还放着昨夜带进来的食盒,她站起来走到旁边拿起来。 陆沅沅的视线也不自觉的追随着面前的女人,他无意间抬手轻抚着唇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余温。 还好她根本不记得。 陆沅沅觉得自己像是个偷了腥的老鼠,躲在暗处观察着。 她抬手提起食盒,走到门旁边把门闩打开。 想到她要离开,陆沅沅竟心中竟生出一丝不舍。 谁料沈清岚鬼不楞的把手放在门上,道:“昨天我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 陆沅沅心里咯噔一下,心虚的垂眼,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什么梦?” 虽未抬头,但他能感觉到沈清岚的脸转过来,此刻正盯着他。 “没什么。”沈清岚并没有说梦到什么,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那个梦真实又…… 只听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抬脚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只蒙蒙亮,还好不算太晚。 脚步声逐渐远去。 只是她尚未发现,她身后紧绷着的身体骤然松下来抬手抚着心口,长舒一口气。陆沅沅口中小声喃喃道:“吓死了,还以为她要说梦见我偷亲她……还好……” —— 守棺七天后是下葬的日子。 沈清安的葬礼办的声势浩大。 沈家本支和旁支的亲眷也都到场了,负责抬棺的人便是沈清安亲姊妹兄弟,以及陆沅沅这个刚成婚不到一个月就丧妻的夫郎。 刺耳的唢呐声,从最前方传来。几个戴着高帽的唢呐匠弹动着手指。 队伍里皆是哭丧的声音。 “呜呜呜——” “少主才不过二十又一可就走了,呜呜——” 最后面跟着的还有几个穿着道袍的人,也正是这几人给沈家老夫人苏念笙出的鲜招,但最后不知是哪里出了岔子人还是走了。 下葬的沈家祖坟就在苏城郊外,这里早已提前挖好了一个深坑。几个力女合力将棺材用横杆抬进去放好。 乌泱泱的一片人在坟头跪着哭丧。 这沈清安走了,身为下一任少家主的沈清岚自然是紧跟着母父在最前面。 陆沅沅作为沈清安夫郎的身份,便挨着沈清岚站着。 虽说对这妻主并没有任何感情,但一双双眼睛都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身为沈家的儿婿,沈清安的夫郎就算是演也要掉几滴眼泪。 哭的最真情的便是沈清岚的亲爹爹苏念笙,见几人抬棺下葬的那一刻更是忍不住扑上前去抱着棺椁的一角不肯撒手。 最后费了好大的力气的才把他拉开。 陆沅沅手里拿着一条白色的帕子擦拭着眼角,微微啜泣着,也跟着沈清岚一左一右将苏念笙搀扶回来。 他开口宽慰着自己的公爹,道:“即便以后妻主不在了,儿婿也会好好孝敬公爹的,我是您的半个儿子,今后肯定给沈家当牛做马。照顾好您,安分守己的呆在您身边。” “怎么死的就不是你!”苏念笙恨恨的开口,就像是咒他去死般恶毒。 陆沅沅没有反驳,任由苏念笙奋力的捶打着他的胸口把怒气洒在他身上。到底是沈清岚又看不下去拉着。 “爹,大家伙都看着呢。” 后面的那些宗亲也都跪在地上小声的蛐蛐着。 人的本性就是爱看别人的难堪。 这才会给大家无趣的生活增添些许乐趣。 “这陆氏还真是可怜,这有一个月么?” “不知道。这刚成婚还没多久吧,自己的妻主就死了。啧啧……” “苏氏向来是雷厉风行,绝不是个好相处的公爹。以后可有他受罪的。” 交头接耳的声音在身后散开,像是挡不住的苍蝇般扩散。 “哎,你说他刚进门就死了妻主,这小男儿怕不是克妻吧?” “嘘——!” 那人小声的提醒着身旁的人住口,抬眼偷摸看着家主与老夫人背影。 “话可不能乱讲,你小心让苏夫人听见了拔了你的舌头。” “可我说的也不假。我看就是个克妻的丧门星!” 在场的人无不是这么想的,但没有人敢直接当着他们的面那么说罢了。 “我看那么漂亮,美的都不像是凡间的人。哎,我给你说邪乎着呢!说不定他是披着人皮的精怪,专门吸食咱们女人阳气为食的!” 听得那人吓得一哆嗦,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不敢再听了。 这丧礼陆沅沅就在流言蜚语里泡着,左右也不是他第一次被人这么诬陷栽赃了。 原来村里的人和城中的人没什么不一样,都会凭空捏造事实。 千错万错都是男儿的错,都是生的漂亮的错。 …… 距离沈清安下葬已经又过去了一周。 这葬礼上唯独不见沈家赘出去的大儿子沈苏梅。 这沈苏梅远在数千里外的凉州城,非一时半会也赶不回来。 赘的远就是这样,母家有什么事都是后面才知道。 当沈家的信寄过去收到,再到他赶回来的之后早就见不上他妹妹的最后一面。但即便如此他肯定也是要回来看看。 沈苏梅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爹爹。 当年赘的那么远,苏念笙是第一个不同意的。可他只便被自己的妻主蒙了眼,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偏偏要追求所谓的爱情。 现在他是一万个后悔也来不及,终于也明白了爹爹的良苦用心。 但男儿不经过妻主的允许是不能和离的,因此他便只能咬牙熬过去了,就这样凑合着过日子。 不幸中的万幸是沈素梅好歹是正夫,妻主好歹看着老丈母家有钱不敢轻易对他太过分。 可沈苏梅的肚子不争气。成婚五个年头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妻主还是对他不耐烦了。喝点酒之后就借着三分醉意动手打他,每次他都哭着忍耐过去。 为了他的三个儿子。 马车逐渐行进苏城,沈苏梅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熟悉起来。 < p>回到从小生长的故土,他不由得安心下来。他怀里还抱着尚且安睡的小儿子,手轻轻的拍着孩子的背,偶尔怀里传来几声婴孩的叮咛。 他早已习惯,形成肌肉记忆的不自觉摇晃的手臂娴熟的哄着。 一旁的衣角被扯了扯,稚嫩的童声响起,单纯的看着旁边的爹爹,正是沈苏梅的二儿子。 “爹爹,我们还有多久到姥姥家?” 沈素梅掀开车帘,看向窗外。随后对一旁的二儿子开口道:“就快了,再等等。你怎么比爹爹我还急,你想姥姥和姥爹了?” 小家伙没吭声把脑袋扭回来,低着头。 这次路途遥远,三个孩子实在是带不过来。沈苏梅也只能把两个稍微年幼的带在身边,把四岁的老大留在家里。 即便是这样妻主都万般不愿,两人吵了好久。说他动不动就提想回母家。 但这次情况特殊,当她亲眼看见老丈母寄给她的信,也不得不将沈苏梅给放回去。最后还是不解气,动手将他打了一顿,专挑看不见的地方下手。 “不想,我都没见过他们……”小老二小声的嘟囔着撇撇嘴。 “娘亲说了,我们是外姓人。去了姥姥和姥爹也不会喜欢我和弟弟的。” 听见这话沈素梅不由得蹙起眉来。 道:“你娘亲胡说的,你姥爹可喜欢你了。经常给爹爹寄信说想你们了,只是你大姑姑生病了一时半会离不开,这才没机会来看你们的。” 小家伙将信将疑的点点头。 年幼不知事的孩子什么都不懂,根本不知道这次为何自己的娘亲肯让爹爹回母家去。只知道一路上爹爹都期盼着。 随即又单纯的问道:“那大姑姑现在好些了么?” 闻言,沈苏梅原本还带着笑意的嘴角瞬间僵硬,眼中流露出一抹哀伤。他想到小时候跟在自己身后的妹妹,忍不住抬手抹着眼睛。 到死他也没能…… 他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只能强忍的泪意看向另一边。 他声音压抑着哽咽,开口道:“大姑姑以后再也不会疼了,再不遭罪了。” 小家伙咯咯笑起来,单纯的摇着脑袋开口道:“那太好了,这下姥爹再也不用担心了。爹爹也不用担心了。” “爹爹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沈苏梅摇头,强行挤出一抹笑来。 “没事,只是昨天哄你小弟晚上一夜没睡好。眼睛有点痛而已。” 小家伙一听心疼的看着他,伸出小手抱着沈苏梅的胳膊,他伸手想把他怀里的婴儿拉出来。这动作吓了沈苏梅一跳,赶紧用手托住怀里的小儿子。 实在是担心小老二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没忍住脱口而出训斥道:“你干什么!弟弟差点掉下去了!” 被爹爹忽然凶了一下的小老二委屈的松开手,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我只是想帮爹爹抱一会他,这样爹爹就可以靠着盼儿睡一会了。” 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儿子,沈苏梅愧疚不已。后知后觉自己对儿子太没耐心。 他也只不过是个三岁的孩子罢了。 “爹爹错了,和你道歉。误会我们盼儿了。爹爹抱着盼儿好不好?” 沈苏梅腾出一只胳膊把小老二也抱到腿上。 自从小儿子出生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被爹爹抱过了,小老二靠在爹爹的肩膀偷偷看着他怀里酣睡的婴儿。 随后赌气的哼了一声扭到另一边去,气哼哼的开口道:“都怪他不听话,一直哭的,讨厌弟弟。” …… 他叹气拍着小老二的后背。 没过多久马车终于停下来。 外面的车夫开口提醒道:“夫人,咱们到了。” 24. 第24章 “爹等你们好久了,怎么才来。” 苏念笙因为女儿去世的事这几天肉眼可见的变得苍老许多,难得盼到赘出去的沈苏梅回来,脸上终于挂上一丝笑意。 “路上耽搁了些,前两天路上下雨了,便错了些时辰。”沈苏梅怀里抱着小儿子,另一只手还牵着个半大的。 待苏念笙往后瞧了半天,最后目光落在这爹儿仨身上。 “对,安全第一,慢些也好。” 说着他弯腰把小老二抱起来,有些没好气的开口:“她人呢,没跟着你一块回来。” 听父亲提起妻主,沈苏梅瞬间安静下来,随后摇摇头。 “她抽不开身的。” 苏念笙叹了一口气,“不来也好,眼不见心不烦。你这次回来就多住一段时间,我让你娘跟她打过招呼了。就说我烦心,叫你回来多陪陪我,在这住一个月再回去吧。” “你这赘出去之后,都几年没回来了。你这儿子爹算是白生了。” 苏念笙虽嘴上抱怨着,可却因为儿子回来高兴着呢。抱着小外孙那叫一个亲。 这沈家现在别说亲孙女了,连半个孙子的影子都不见。 这爹儿几个正往院子里走,就听见沈清岚的大嗓门。 还没等反应过来,她就直接扑过去抱住了沈苏梅,她高兴的快要掉眼泪。 小时候大哥最是亲她,处处都让着她,犯错的时候大哥也没少为她出头挡住母亲的责罚。 “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想死你了!” 沈苏梅被自己妹妹撞个满怀,紧紧的抱着。竟有种回到未出赘时的感觉,那时候他也曾是沈家的儿子,不是别人家的儿婿。 他抱怨着声音却掩藏不住的带着几分宠溺来,“清岚,都多大啦,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毛手毛脚的,你现在也是当姨母的人了。” 她这才注意到沈苏梅怀里酣睡的一个白胖的小猪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了,正瞪着一双滚圆的眼睛盯着她。 这应该据就是她的小外甥。 这重逢的时刻温馨的让一旁的陆沅沅艳羡。 他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看着,视线不由自主的跟随着沈清岚。 见她自然的和沈苏梅相拥,他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 虽说她与沈苏梅是兄妹,但也正是因为这层特别的关系让他妒忌。 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在别人面前拥抱,就这样简单的一点他甚至无法做到。 到现在也是,除了趁着沈清岚熟睡偷亲的那一次,每次的接触都是他刻意博取她同情心讨来的,他就是个渴望幸福的小偷。 此时此刻的陆沅沅内心惶恐不已,他现在就像是局外人一样被所有人,特别是沈清岚忽视,被排挤在外。 他想要融入进去。 …… “哎呀,这小家伙真是可爱的很。哥,他叫什么名字啊?”沈清岚和沈苏梅怀里的小猪四目相对,忍不住用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蛋。 小家伙聪明的很,像是知道面前的人是自己的姨母竟弯着眼睛笑起来。“真是可爱,让我抱抱吧。” 一只清隽白皙的手伸过来,挡下沈清岚的动作娴熟的接过沈苏梅怀里的孩子。 “清岚你一个女人怎么会抱孩子呢,这种事情让我来就好。哥哥一路单车劳顿,应该好生休息一下,这也算是我的外甥,我来抱着就好。” 不知道陆沅沅从哪冒出来的,但沈清岚被就这么挡一下有些说不上的奇怪,但她看着陆沅沅那拍着孩子温柔似水的眼神,那一瞬间不舒服的感觉又消散了。 他的手臂微微抬起孩子的脑袋,温柔的轻摇着,看起来倒像是对带孩子很熟练,带着一种人夫感。 他不经意抬眸对上沈苏梅探究的眼神,主动介绍起自己来。“啊……哥哥,我是清安的夫郎,陆沅沅。您唤我沅沅便是。” 沈苏梅心下了然,想必这就是之前母亲信中所提到的,为清安买来的冲喜郎君。不过可怜的郎君没等到自己妻主好起来,便开始了守寡。 看起来是个温柔的人,同样身为男儿的沈苏梅对他也升起了一丝怜悯。 “麻烦你了,沅沅。这孩子爱哭闹,平时带起来费心费力的。不过这会儿还挺安静的。” 沈清岚想看小外甥便凑到陆沅沅旁边勾着脑袋往他怀里看。 她无意的贴近让陆沅沅心跳又跟着不由加快,他余光看到她注视着怀里孩子认真的模样,眼里满是温柔宠溺的眼神。 沈清岚故意做着搞怪的鬼脸,逗得怀里的小家伙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看她的样子似乎还挺喜欢孩子的。 也不知道若是日后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清岚,你喜欢孩子么?”借着这只有他能看的见的角度,他的目光短暂的肆无忌惮落在她的侧脸认真的看着她逗孩子。 沈清岚没想过,小孩子她称不上特别喜欢,只是因为面前的婴儿是流着他们沈家血的孩子,是她亲哥哥的孩子,她才爱屋及乌。 她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喜欢啊,我是他亲姨母怎么会不喜欢。” 陆沅沅沉默着目光从她脸上再次移向孩子脸上。 苏念笙抱着小老二先一步进去了,他们这才在后面跟上。他对于陆沅沅主动接过帮忙带孩子的一幕还感到几分舒心。这儿婿还算是有眼色。 在苏念笙心里,儿子排在女儿后面,儿婿又排在儿子后面。 陆沅沅在他眼里和院子里的家仆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厌恶。 沈苏梅看他们二人走在一处,他则是跟在妹妹的另一侧。待他们二人说完话,才接住刚刚的话继续。 “这是最小的一个叫想妹。爹爹抱着的那个是老二叫盼妹。” 这名字丝毫不带任何掩饰,沈清岚听进耳朵里不是滋味。 她愤愤开口道:“我看他们老朱家想女儿想疯了吧?竟然直接给孩子取这么难听的名字,到时候长大了这名字叫着让孩子多丢脸面。这名字歹改改,好歹也是做官的,这么俗气。” 那沈清岚口中所提到的朱家,也就是沈苏梅的妻主,是凉州城的邑候,一个七品芝麻官。 沈清岚嘴里嘟囔着,一旁的陆沅沅默不作声,还以为她和其他女人一样。 没想到在孩子这件事儿上还算是开明。 倒是沈苏梅听见这话反应比她还大,连声拒绝道:“不不不,这可不行的。清岚你这是还没成婚,不知道的。谁家不留个女子啊?你可知男诫里写的那句话。” 沈清岚不是男人没读过男诫,那是当今男儿出赘前都必须熟背的典著之一。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点说的没错,是我自己不争气,没给妻主生出来个女儿。取这种名字好,招盼旺想这是连着取的,改不了的。” 这姓朱的侧夫也生了个儿子叫旺妹,其他的三个都是沈苏梅生的。 沈清岚也是对哥哥有些无语,只是这是人家朱家的儿子,取什么名字也的确轮不到她来说便就没有与哥哥继续争执下去。 —— 几人来到苏念笙的前厅坐在那叙旧。 苏念笙先一步抱着小老二已经坐在那了,他吩咐端午弄了些不少点心水果之类的在那喂着外孙。 这些年对大儿子的亏欠都浓缩在这对外孙无声的偏爱里。 端午给几人续上几杯热茶。 待几人落座后,沈苏梅关切的问道:“为何不见酥儿的身影。” 苏念笙拿着一块豌豆糕小口的往外孙嘴里送,小家伙吃的一嘴渣子他也没嫌弃,用帕子仔细给擦着,便是头也没抬。 道:“他跟着你娘到铺子里帮忙了,原先都是清安照看的,现在忙不过来便让她先顶上。” 说着苏念笙有些来气,用帕子擦擦手,把那半块豌豆糕放在盘子里,终于抬头看了一眼沈清岚。 “这清安走了,你娘和我正发愁这事儿呢。咱们沈家又不是普通人家,只要女儿赘个夫郎传宗接代就算了。好歹也是十来间铺子,在苏城排得上头,总要有人接过生意不是。” “清岚你说呢?” 被亲爹点了一道,沈清岚把放在外甥身上的目光收回来,端起茶杯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 点头应下来,道:“爹说的是。我之前贪玩不懂事,现在竟让酥儿跟着母亲受累。过几天我去铺子里跟着学些,慢慢上手。” 苏念笙听见她这么说,总算是安心几分,不过紧接着又担心起沈清岚。 这小女儿原先就没想过让她继承家里的生意,就是坐在那分红也够她挥霍一辈子的了,现在今非昔比,只能骡子硬上磨。 苏念笙担心她的性子不沉稳,这总要有个帮手。 他年轻的时候就经常帮沈纪昀操持家务,又帮忙打点生意。他寻思着,如今清安已经走了,也该给她寻一门亲事,找个称心如意又聪明乖顺的夫郎帮衬。 齐秋儿是苏念笙第一个排除在外的。 他性格张扬跋扈,若是赘了他沈清岚是要被压一头的。齐家若真提出来真不好拒绝,好在他们虽然看出自家儿子的心思,却并未推波助澜。 苏念笙就怕哪天齐家头脑一热找当家的提出来。 所以苏念笙打着算盘,只要正夫的位置先敲定,他们齐家也不会拉下脸再去提。 苏念笙欣慰道:“清岚,你有这份心爹也就放心了。从前还担心你不着调,自从清安去世之后你也长大了许多。” “如今家中就你这一支独苗,你的事爹是最牵挂的。” “正好你大哥现在也好不容易回来了,爹便当着你们的面说说爹的想法。”他说着看着沈清岚郑重其事道。 “这女人呐还是要有个贴心的枕边人照料,赘对了夫郎就轻松一半儿。” 本来坐在那抱着孩子的陆沅沅心想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可听到公爹说这话心里瞬间惊觉起来,这话言外之意不就让她赘夫。 果真紧接着苏念笙就又说到:“爹想着你性子马虎,便是要先成家后立业的。” “爹回头给你寻几家门当户对的公子,你瞧瞧哪个看得上眼。你放心,肯定都是些正经过日子的人,爹不会让我的女儿吃亏。” 陆沅沅的心彻底死了。 脑海里一团乱麻。 本来还为近些天两人的亲近感到窃喜,难得可以在沈清安死后可以和她制造机会更进一步。 对啊,他的身份终究是她的姐夫。 陆沅沅知道早晚她会有赘夫的一天,只是没想过会那么快。 她总是看起来不在意女男之事,所以让他忽略了这一点。 沈清岚现在是沈家的继承人啊,是他们唯一的女儿。 即便是她对此事无意,但她的母父可不一样。 只听沈清岚不耐烦的摆手回道:“我现在还不想赘夫郎,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你那是不知道男人滋味!爹会害你不成?” “你瞧瞧这俩外甥多喜人,回头叫你夫郎也给你生两个。爹还等着抱大孙女儿呢,这外姓的抱着哪里有自家的有意思。” 看来不能按照原来的计划徐徐图之,只能提前了。 他想着,眼神逐渐暗下来看向怀里的孩子。 25. 第25章 本以为爹爹也只是嘴上说说,沈清岚根本就没当回事。 这边姐姐的丧期才刚过去,就迫不及待的给她纳新夫,未免太过诡异了些。 大哥又刚回来,还没清净几日,不过是刚过去几天。 晚膳的时候一家人和聚一堂,苏念笙又当着家里人的面提起赘新夫的事。 桌上摆着满满一大桌子的饭菜,自打沈苏梅回来那天起家里就一直如此。 陆沅沅也破例,幸得和他们沈家坐桌吃饭,这还多亏是沈纪昀提的。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夫郎身为公爹做的太过头,之前又没少欺负这个乡下买来的儿婿,心中难免还是有些愧意。便提出女儿既然已经去世,也要稍微留些余地。 人总不能把事情做的太绝。 桌上十荤八素,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沈清岚挨着沈苏梅坐。沈苏梅怀里抱着小老二盼妹,左手边坐着弟弟沈酥儿。 想妹年幼,早就已经被沈苏梅哄睡被放在卧房里由家中的仆人照料着,沈苏梅这才有空坐在这吃饭。 如今沈清岚顺理成章的接过少家主的位置,自然是要挨着母父坐在一起。 陆沅沅如今是沈家的边缘人,便是坐在出菜口的位置。 夹着东坡肉的银箸上沾满锃黄发亮的油脂,苏念笙将它放在沈清岚的碗里。看她现在心情还算不错与旁边的哥哥有说有笑的。 他朝着沈苏梅使了一个眼色。沈苏梅也点头会意,只听见苏念笙开口。 道:“清岚啊,爹昨日和几个闺中眷友一同喝茶。那几个叔叔人都不错,你应当有印象吧?小时候他们还抱过你呢。” 看见碗里的那块肥瘦相间的肉,沈清岚夹起来就着米饭吃的正香,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悄然逼近。 提到苏念笙的那几位闺友,沈清岚对他们确实有印象。 记忆里那几个男人从前经常来找苏念笙来喝茶,约着出去买新衣。他们也都和苏念笙差不多,母家富裕,赘的妻主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苏城是生活的最好的一批男人。 几人跟花孔雀一样身上总是戴着各种乍眼的首饰宝珠,从手指尖儿到发丝用的也都是高档货。 看着与苏念笙关系颇为要好,但明里暗里几人总是暗戳戳的互相攀比。 攀比谁家的女儿更有出息,谁又在家最受妻主的宠爱。无非也就是这些无聊的话题。 这些人中原来最受人追捧的角色就是苏念笙。 最拿得出手的就是他自认为训妻有道,这一辈子就赘了他一人,沈纪昀这一辈子连个外室男都没有,更别提什么侧夫。 其次就是他引以为傲的大女儿沈清安。她能力最为出众,性格又是这一圈人里女儿最沉稳老成的。 这些闺友无不艳羡苏念笙。 可今非昔比。 自从大女儿走了之后这心里就总是不踏实,在这些闺友扇风点火下终究还是着急了。这也正中他们下怀,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自家的儿子送过去。 真熟悉沈清岚的人都知道她好说话,在他们眼里沈清岚就是个怂包子,别提多好拿捏。 只要自家的儿子能名正言顺的赘过去当了正夫,早晚还不是把她吃的死死的。 这变相就相当于掌握了沈家的半条命脉。 “记得,爹爹忽然提起几位叔叔作何。” 沈清岚面色淡淡。 对面的陆沅沅不动声色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观察着苏念笙的意图。自从那天知晓公爹准备给她寻夫,这几夜他都没睡过安稳觉。 连做梦的时候都能梦见她与其他男儿衾枕相偕的画面。 她对那看不清脸的男儿温柔似水,不断的在耳边呢喃着情话,那些表情都是他从未见过的。 仅仅只是在梦中他已忮忌的要死,几次在梦中都恨不得冲过去将那不知名的贱男给掐死。 直到冲过去,才看清靠在沈清岚怀里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不是齐秋儿又是谁? 无一例外,每次噩梦都是以他惊醒告终。 醒来的时候陆沅沅身上布满一层冷汗。 他不断安慰自己梦都是假的,她还没有喜欢的男儿,自然也不会和别人睡到一起去。 可现在他的状态就像是快要被最后一丝气顶开的壶,再承受不了一点。 他捏紧筷子面色如常的静静坐在那,手却不自觉的抖得厉害。 苏念笙的笑是那么刺耳,他开口道:“我不是想给你寻个称心如意的小郎君么,你叔叔们都对你的事上心的很呢。听爹爹这么着急,便主动介绍自家几位尚未婚配的嫡出公子来。” “你也晓得,他们都是条件还不错的。爹爹看有那么两三个还是很合适你。” “他们长得虽说不是最漂亮的,但各个都老实端庄,作为正夫再好不过了。” 听苏念笙这么说她不由得皱起眉来,这话说得就像是动物着急繁衍,只需看起来配对便可,哪里还像是正常的爱情。 苏念笙怕女儿不肯答应,早就想好了话术继续。 道:“你别有压力呀,就是家里多口人罢了,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变。这家里要有个正夫帮衬你,回头你再遇见喜欢的,或是家室不那么好但漂亮的。” “你赘进来当小的就是了。你说爹说的在理不?这种事反正女人不吃亏,见见面而已。” 旁边沈苏梅抱着怀里的盼妹,根本没空好好吃饭,什么都要先紧着孩子。他看着爹爹的眼色,便也跟着说好听话劝起妹妹来。 “岚儿,我觉得爹爹说的很有道理。你在外打拼总要有人帮你打点身后的事情,这正夫就是选个踏实过日子的,喜欢的做小就行了。我妻主不也是那样,你看不也好好的?” 被自己那没出息喝点酒就打人的妻主逼着追生女儿,身上总是常年带着伤痕的哥哥…… 在这件事上竟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爹爹站在统一道战线上。 如果没记错这几天他没少流着泪在爹爹面前哭诉远赘到朱家之后过的苦日子。 现在倒像是被鬼附了体。 她看向一旁沉默的母亲,自顾自的吃着饭菜,始终都没有看旁边的苏念笙一眼,更别提什么恩爱如初。对于劝她赘夫的事情并没有反驳,就这么默许他们在那一唱一和。 是啊,自他们从乡下为姐姐买来冲喜夫的时候就应该发现的。 陆沅沅的筷子忽然从手里掉下来,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 桌上的人因为这突兀的声响纷纷投去不满的眼神。 沈清安走了之后这陆沅沅就只会是沈家的污点,也是多余的累赘,对他最有怨气的还是要数苏念笙。 苏念笙一改刚才和女儿说话夹着嗓子的语气,瞬间变脸冷声呵斥道:“吃个饭连筷子都拿不稳的蠢货,真不愧是乡下来的,就是上不了台面。” “说的就是这种长得漂亮但没用的人,一辈子也只配给人做个小的。除了这张脸好看,什么都拿不出手。要不是当时信了那些道士的话,能救清安的命。说什么也不会赘他这样的。” 不知道苏念笙怎么牵扯到无辜的陆沅沅身上,沈清岚来了气。 只听陆沅沅赶紧捡起筷子,声音颤抖着似乎很是害怕的开口道:“对不起,公爹。我……我不是故意的。您说的是,清岚向来优秀,自是不会遇见我这样的。” 听陆沅沅又开始自我贬低来讨好苏念笙,沈清岚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爹爹现在气焰也太盛,根本不顾及别人的感受,究竟是何时开始的呢,还是一直都这样。 仔细想来他只有对两个女儿和妻主语气才会收敛许多。 “好啊。” 沈清岚开口道。 “既然爹爹有心安排我便去见见就是了,省的您一直在耳边念叨,我听的耳朵都快要生起茧子了。” 见女儿答应,苏念笙脸 上立刻露出激动的笑来。“好好好!我们家岚儿终于是想通了!爹就说你这孩子开窍,一点就通,想明白了就好。过几日……” 说着他又改口道:“不,就明日吧!明日先见一个看看,咱们一个个来不着急。” 陆沅沅直勾勾的盯着沈清岚,看她面不改色的答应后,彻底是绝望了。 那抱有的一丝仅存的幻想,自以为与旁的男儿在她心中的位置不同的窃喜,原来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他现在不敢确定自己下药之后,她还会不会对自己负责。 她为什么会松口…… 不应该是这样的。 陆沅沅再也没有吃饭的胃口和心思,听不进他们说的话。 待自己匆匆吃完饭,便谎称自己身体不适先行离开把自己锁进屋子里。 —— 姐姐去世后就怕他受了打击想不开,看着陆沅沅仓皇离开的背影,沈清岚还是决定去看看他,总感觉他最近的情绪有些失常。 沈清岚顺着长廊,穿过了那片隐秘的竹林,从东边的院子悄无声息的穿到西边。 也就是沈家男儿们住的闺房处。 她熟悉的行至一间房前抬手正准备敲门便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哽咽声。 这下沈清岚担心起来,一边拍门一边喊着:“姐夫,你身体还好吧,是不是哪不舒服了。我去寻大夫给你来瞧瞧。” 屋里的哭声戛然而止,随后过了良久才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不必了,我很好没有不舒服。” 那就更不对了,沈清岚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他这到底是怎么了。可很快又会想到方才饭桌上爹爹明里暗里瞧不起他的样子,还拿他和那些公子们做对比。 男儿们最爱面子,虽然嘴上不说,或许他还是在意的。 男儿心海底针,还是要靠猜的,不会主动说出来,总是扭捏。 沈清岚自觉自己聪明极了,定是如她想的这般于是她叹了口气,轻声开口道:“爹爹刚才又说难听话了,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也怪我刚才被催的心烦,没替你开口。” 陆沅沅抬手抹着眼泪,看着门外那模糊的影子。他犹豫着把手伸进枕头里他特意偷偷缝的夹层里,将那一直以来藏好的瓷瓶拿出来。 脑海里回荡着药铺里那天听见的话,他又看向门外,心中的煎熬快要把他撕裂。 这么做不一定会让她回头看自己,兴许会恨他也说不定。 不行,还不是时候。 他仔细的又把瓷瓶放回去,把枕头放好。 这才看向门外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心烦……” “既是让清岚心烦,不还是答应了么。” 陆沅沅认真的盯着外面的影子生怕错过任何反应,只见那道身影不由得僵住。 “确实是为了应付爹爹才答应的,你也知道如果我不去他根本不会善罢甘休。只会变着法子的来烦我的。” “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只要我都去见了,回来再说看不上,他也拿我没办法了。我听也听他的了,见也见过了。” 陆沅沅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放心下来,反而喉咙里跟哽了一根刺一样难受。 这意思不就只是拖延吗? 根本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陆沅沅捏紧腿上的衣裙,声音拔高几分问道:“那公爹这次执意要你赘呢?就像上一次逼你去接亲……就像接我一样。让你拒绝不了呢?” 快说你不去啊。 你说不回去见其他的男儿。 求求你了…… 沈清岚爽朗的笑声响起来,像从前那样总是什么都不在意。 “哎呀!姐夫,你就不用担心我了。不会的,除非我破了人家的身子必须要负责。” “就只是见面而已,爹爹还不敢和我翻这个脸。我现在也是少家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