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穿越后,靠开绣坊暴富了》 1. 背叛 夕阳渐垂,日落西山,散射的霞光从云层中溢出,染红了层层云霭。 不大的屋子门扉紧闭,门外还落了锁。却有低低的抽泣从屋中传出。声音不大,细如蚊蝇,时断时续但连绵不绝。 原是屋内关了名女子。她蜷缩在床里“呜呜”哭着,双手抱膝将头放在膝上,泪水从她眼眶珠子似的滚落,洇湿了膝上那一小块衣裙。 “好了,别哭了。本来就没吃饭,再哭是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见她泪流不止,忽有道男音劝她。 应盼晴身着素色裙裳,料子有些粗糙,胜在衣裙上点缀的小刺绣精致。她眼眶因哭泣而微微发红,说话也带着哭腔: “我能不哭吗?门窗都被锁了,眼看明日就要嫁给那个县令,我们连逃都逃不了,怎么办呀!我才不要嫁给那个糟老头子当续弦。” “好了好了,不要怕应盼晴,总会有办法的。我看看系统里面有什么能用的道具没。总之你先别哭了,你都哭一天了,眼睛不疼吗。待会哭瞎了跑路的时候连路都看不清。” 听到江浔说话,应盼晴的情绪渐渐平复,鼻音浓重的“嗯”一声。 她看着江浔透明的指尖对着空气滑动点触,问:“有找出来什么能用的吗?” 她用不了系统,虽然她和江浔都绑定了这个系统,但她一般情况下打不开系统,只有像江浔这样的魂魄状才能使用系统。 不过这没什么,因为和她一起穿来的江浔虽然能打开系统却连身体都没有,这让应盼晴稍感安慰。江浔大多数情况下只能以这种半透明的魂魄状态存在,像只幽灵似的飘在她身边。刚穿来那段时间应盼晴半梦半醒时被江浔吓了不少次。 她和江浔是胎穿的,穿越那天是长辈生日,江浔被命令去接应盼晴前段时间二人又闹了矛盾,长辈们本意是想要他俩借机和好。却不曾想在路上他俩被失控的大货车撞了下高速连人带车掉进湖里,再次醒来时应盼晴就变成了个只会嗷嗷啼哭的小婴儿。而江浔则更惨,变成了飘在应盼晴身边的幽灵。 “额,倒是有一个叫‘TP键’的道具可以直接把我们传送到五里范围内的任意地点,但是……” 江浔翻找半天忽然开口,说话方式一如既往地欠揍。 “但是什么?一口气说完,别吞吞吐吐的吊人胃口!” “但是要五十两银子。” ?! “这个坑爹系统怎么不去抢?!我们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开绣坊这么久也就赚了几百两银子!这么鸡肋的道具竟然敢买五十两?你再找找其他的!” 应盼晴忍不住吐槽,这个系统实在是太坑了。像所有穿越者一样,她和江浔也绑定了系统。 只是这个系统没什么用。 名字是叫财富系统但应盼晴更喜欢叫它财迷系统。原因无他,系统真的太坑了! 不像一般中的那样,宿主可以用什么攻略值、好感度来兑换道具。这个财富系统兑换道具的方式是用这个世界的通用货币,也就是银子来兑换。过于朴实无华了些,其道具高昂的价格让应盼晴一度觉得还不如用好感度之类的来兑换。 “那你再找……”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夫人何必亲自来一趟?这些事交给奴婢们来干就好了。” 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随即便是开锁声。 应盼晴警惕地盯着门,“吱呀”一声,门开了。 夕阳余晖洒照进屋,昏暗的小屋顿时明亮不少。灰尘在光晕里浮沉,一只着珠翠点缀的精巧绣鞋的脚便搅乱那些缓慢浮沉的灰尘。 “三小姐,还不快来试你的嫁衣。夫人心善,怜你没有像样的嫁衣穿,将特地为二小姐准备的嫁衣给你。还不快过来道谢。” 应家主母身边最得势的丫鬟惯会当主子嘴替,尖锐刺耳的声音让应盼晴很难受。 应家主母一副像慈母模样,微微笑着开口,“晴儿,还不快过来试试。” 应盼晴警惕地盯着她们,并不想动。只是由不得她。 见她许久不动,应家主母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晴儿何必如此不识好歹,母亲也是一片好心,程县令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在这顺安镇权力可不小。你嫁过去后半辈子便衣食无忧了,况且你嫁过去后也能帮你爹爹分忧。晴儿万不可意气用事。” 说完,她又挂上一副虚伪的笑容道:“快来,试试这嫁衣合不合身。” 应盼晴在心中愤怒吐槽:“只有能帮那个便宜爹分忧是真的吧。人怎么可以不要脸到这个地步!气死我了!嫁过去那么好怎么不让她亲生女儿嫁,平时虐待我们就算了,这种时候倒是想起我们来了,简直太可恶了!” 见应盼晴还是不动,应家主母对旁边婢子使了个眼色。 丫鬟们会意,当即便朝应盼晴走来。 “三小姐,多有得罪了。” 说罢,两个人便架住应盼晴将她从床上拉下来,另外一人为她换衣服。 “住手!我自己会穿!你们都走开!” 为了不那么屈辱,应盼晴剧烈挣扎起来却无济于事。 “放手!给我放手,我自己来!” 应家主母“哼”笑一声,抬手轻抚应盼晴脸颊,“这才对嘛我的好晴儿。” 随即接过丫鬟手中的托盘递给应盼晴。应盼晴恶狠狠地怒瞪着她,愤怒地扯过嫁衣到绕到屏风后换上。 少顷,应盼晴从屏风后走出,嫁衣上的环佩叮当作响。女子容姿清绝,眉眼柔和,秋水盈盈,鲜红的嫁衣为她添了几分艳。 佳人楚楚哪怕犹带病容也掩不了她天生的好颜色。 一见应盼晴出来,应家主母眼中的笑就消失了,的确是长了张芙蓉面跟她那个狐媚子娘一样。 “这便对了,晴儿。好歹你爹爹也养了你这么多年,这是你该为应家做的。你也别怪母亲心狠,要怪便怪你命不好。” 应家主母嗤笑一声,扫了眼身旁的丫鬟,淡淡道:“把她捆了。” 应盼晴预感不妙,只见刚才架着她去换衣服的丫鬟自然地重新架住她,而后另外一个丫鬟拿着根白绫朝她走来。 “你们要干什么!滚开!滚开啊!” 她剧烈挣扎起来,将近一日未进米食让她虚弱无比,此刻却因为恐惧而骤然生出许多力量。 可她一个人终究抵不过那么多人,三个丫鬟手忙脚乱终于将她的手绑住。 原本还想将她的双脚也捆住,但因她实在挣扎得厉害,应家主母便道:“罢了,反正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别把人弄伤了,到时候可不好交代。” 应盼晴人生中第一次这么生气,也是第一次这么无能为力。泪水又在眼眶中打转,但因为恨意强撑着不落下。 她怨恨地瞪着应家主母一行人,只能看 到她华贵的裙摆卷起地上的尘埃,最终消失在门边。 “晴儿,老实一点。别想着逃,你逃不掉的。哈哈哈。” 房门又重新闭合,光线被隔绝门外。 人在难过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家,所谓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此时此刻,应盼晴真真切切地理解到了。好想回家,想爸爸妈妈。爸爸妈妈知道她经历这些肯定会心疼不已的。 “应盼晴,我们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别怕……” 江浔想说点什么安慰应盼晴,但此情此景,恐怕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怪他,他该早点带应盼晴离开这里的。 夕阳渐沉,屋内昏暗的光线终于被黑暗吞没。 应盼晴疲倦极了,迷迷糊糊间浅浅睡去。 她只是个庶女,虽然应家老爷家财万贯,作为不受宠的女儿她的院子又偏又小。丫鬟也只有一个。 半梦半醒间,她忽然听到有人在唤她,是很熟悉的声音,带着丝急切与难过。 “小姐,小姐。” 应盼晴睁眼看向床边那道人影,屋内没有燃烛,她只能看到个大概的轮廓。 但这声音她太熟悉了,是她唯一的丫鬟阿月。 她又惊又喜地坐起身,“阿月?!你怎么来了?” “小姐,我是偷偷来的。我偷了钥匙进来的。小姐,我带了些吃食来,你吃一点吧。你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 阿月的声音有些颤抖,应盼晴只当她是因为偷溜进来害怕,重新燃起希望的她没有多想便说:“阿月,你别怕!我们逃吧,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 “小姐,你先别急。先吃点东西吧,吃了才有力气逃。” 阿月从带来的食盒中取出几个板栗饼和一碗粥,舀起一勺粥递到应盼晴嘴边。 一整天滴米未进,应盼晴真的有点饿,因面前之人是从小陪在她身边的丫鬟所以她也没多想。 “等等!别喝。”江浔原已睡着,魂魄状态会削弱他对周围的感知。听到声音睁眼时应盼晴正准备喝下阿月给的粥。 直觉让他下意识喊停,可应盼晴已将粥咽下。 应盼晴顿住,以为江浔是因为太黑看不清人才这样,于是解释道: “怎么了?她是阿月。” “这两日都没见到她,为何今晚突然来找你?她一个小小的丫鬟又是如何得来钥匙进来。阿月她或许……” “不可能!阿月不可能这样!” 应盼晴不想听接下来的话,她不信阿月会被收买,不信阿月是这种人。阿月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她能够信赖的人,她们一起长大同甘共苦…… 只是事实骗不了人。 隐隐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小姐,你怎么不喝了?那要不要吃点板栗饼?” 应盼晴抬头,屋内黑沉,借着淡淡的月光她看见了阿月脸上闪烁的泪光。 “为什么?” “啪嗒——” 瓷碗骤然落地发出一声脆响,阿月顾不得四散的瓷片,当即跪下道:“小姐!对不起小姐!阿月实在是没有办法。阿月母亲生病抓不起药,她就快病死了啊!夫人说……” 身体渐渐发昏,眼前人也变得迷迷糊糊,后续的话应盼晴没有听清楚就晕了过去。 不过就算没听见她也知道阿月说的什么,她为了利益背叛了自己。 4. 出摊 渐近秋季,蝉鸣一声弱似一声。暑气却还未消,中午正是炎热的时候。 应盼晴坐在院里树荫下,双手一刻不停地翻飞着。针线在她手中似活物般灵动,月白色帕子上不多时便隐隐看出图样的雏形。 她绣的是座桥,周围凌乱飞着几只灵动的喜鹊,细看却会发现整座桥都是由这些鹊儿收尾相接所构成的。一眼便能想到是鹊桥。 “哇,你们刺绣师的手都这么巧吗?不过你为什么非要在屋子外面绣,虽说快要立秋的,但天气可一点也不像是要入秋的样子。上京竟然比蜀中还凉的晚些。” 江浔双手抱胸微微斜靠在树干上,百无聊赖地问应盼晴。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状态,说难听点就是幽灵状态,也跟幽灵似的怕热怕晒。可他又不能和应盼晴分开太远,无奈只能跟着她走到院子中来。 “因为屋子里有点暗,刺绣的话有些看不清。下错针了怎么办?况且那样也很伤眼睛。”应盼晴闻言,视线终于从手中的刺绣上移开,转而抬头看向旁边的江浔。 揉了揉僵硬的脖颈,应盼晴好笑地开口:“你这样靠着不累吗?除了我又没人看得见你,耍什么帅呀。而且幽灵好像是碰不到任何东西的吧哈哈哈……” 无情的嘲笑声让江浔忍无可忍,“笑什么笑,本少爷就喜欢这个姿势不行?行了别绣了,你都绣一上午了,该歇会了吧。” “不行,等我把这个绣完。过两天就是乞巧节,你不是要去推销吗?不多绣些万一不够呢?赚钱的机会我们可一个都不能错过啊。我还想要快点回家呢!” “什么推销,那是营销!营销可不只是把东西卖出去那么简单。” “切,不都是为了赚钱嘛。” “哎,算了,你个刺绣脑袋,满脑子只有刺绣这一件事,和你说不明白。总之不急于这一时,我们乞巧节是为了把我们绣坊的名声打出去而不只是为了卖东西。现在快点进去吧我的大小姐,再不进去我就真的要化掉了。” 听他这么说,应盼晴只好将手中针线放进篮子,收拾用过的东西。连着绣了一上午她也确实有些累了。 他们来上京已经半月,上京房价物价贵的飞起,远不是顺安镇能比的。他们全部的家当只够赁一间又小,位置又偏的小铺子。 所幸这铺子虽小,但好歹带了个院子,后面还有一间房,这几日她们便住在这里。 提起篮子正欲进屋,清潭远远便开始叫她。 “小姐——” “小姐!摊位已经弄好了,一天租金要一两银子,我交了三两,我们可以从今晚一直卖到乞巧节当天。” 清潭气喘吁吁地向应盼晴汇报,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这几天宵禁放宽,街上都挂上了漂亮花灯,出来玩的人不少。我看了看,虽说卖绣品的人不少,但咱们的绣帕绝对是独一份的,这几日应该能赚不少钱。小姐你绣的怎么样了,今晚清潭就可以去摆摊卖刺绣。” “嗯,我知道了。不着急,你刚回来,先歇息一下。” 说罢,应盼晴便牵着清潭往后院屋内走去。 “应盼晴,今天晚上我们去出摊。你跟清潭说让她不用去。” 一进屋江浔便迫不及待开口,应盼晴也不问为什么,只说:“好吧。” 穿越前江浔是学金融的,是毕业后就回家继承家业当总裁的人。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还在学生时代的江浔确实优秀的出类拔萃。 其实她和江浔家庭情况差不多,只是对于经商这方面,应盼晴实在不是很感兴趣。所以绣坊经营方面的事,其实一直是江浔在规划。江浔说的对,她就是个刺绣脑袋,只会刺绣也只喜欢刺绣。 穿越前应盼晴和江浔其实一直互相看不上眼,应盼晴讨厌江浔总是吊儿郎当的模样,也讨厌他作为商人的世故圆滑。而江浔则不喜欢她娇气,固执又直白。 可是命运总爱戏弄人,偏偏他们俩同时穿越还被绑在了一起。 异世十六年的朝夕相处,再厌恶的人也会慢慢改观。虽然不愿意承认,应盼晴现在确实没那么讨厌江浔了并且还很信任他,哪怕他们隔三差五就斗嘴吵架。 时间流逝的很快,吃过午饭再小憩片刻,将上午未绣完的刺绣完成,天色便渐渐黯淡下来。 出门前,应盼晴换了身淡绿色裙装,衣摆和袖口绣着粉色小花,以及蝴蝶等。红配绿却不显艳俗,淡红浅绿反而搭配出一番清新之感。 这是应盼晴自己选的布匹做的成衣,刺绣也是自己绣上去的。别的不好说但美商这块,还从来没人否认过她。 衣服是江浔要她换的,江浔说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给晴绣坊打广告,铺面位置太偏只好用这种方式。 将今日要卖的刺绣装进篮子,应盼晴便兴奋地出门了。绣品她带的不多,反正今天晚上的主要任务也不是卖绣品,所以她就随便拿了点,主要的是绣帕,香包也有几个。 大周朝民风开放,对女子的约束并没有应盼晴想象中的古代那么多。上京作为皇城,人口众多。像这种节日前后宵禁取消的日子,夜晚便格外热闹。 街道上挂着闪闪的花灯,两旁小贩们叫卖不休。姑娘们三三两两结伴出行,新奇地左顾右盼,享受难得的好时光。 应盼晴走的慢,她也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穿越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惬意的出来,不用担心被主母发现偷偷离开什么的。 一路慢悠悠地边走边逛,偶尔和江浔讨论几句。期间应盼晴被不远处猜灯谜的游戏吸引,还驻足看了好一会。正要离开时,却忽有一道声音叫住了她: “姑娘,请等一下。” 应盼晴疑惑回头,只见两位跟她年龄相仿的小姑娘朝她走来。 二人均是衣着不凡气质不俗,头戴珠翠,身批霓裳。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应盼晴停下脚步,“二位姑娘,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江浔也看见朝他们而来 的两位姑娘,自信道:“能有什么事,她俩目光就没从你衣服上离开过。我就说吧,凭你的绣技,绣出来的衣服只要穿上这么往外转几圈,肯定会有人来问的。看她俩这幅珠光宝气的模样,一看就是哪家小姐,她们对你的衣服感兴趣呢。你可要抓住机会好好打广告哦,应盼晴。” 听到江浔夸自己的绣技,应盼晴忍不住牵起嘴角,“哼,我当然知道要抓住机会了。哎呀,我的绣技就是这么拿得出手。还好我们穿的这个游戏没有苏绣这种绣法,没这种稀缺性我们还真不一定能出新手村呢。” 那两位姑娘拉拉扯扯终于走到应盼晴面前,其中一个鹅黄色衣裙的姑娘性格稍微开朗些,“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我见姑娘今日这套衣裙煞是好看,想问一下是专门请的绣娘来绣的还是哪家成衣铺子上新了这种衣服?” 鹅黄色衣裙姑娘和旁边水蓝色衣裙的姑娘相视一笑,又朝应盼晴笑道:“冒昧打扰,还望不要见怪。实不相瞒,我和落落老远就注意到你了,你衣服上这种刺绣实在是太好看了,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见过。是哪家绣娘手这么巧,远远看着流光溢彩,光线打上去从不同的角度看颜色竟还会变。太好看了吧。” 应盼晴了然一笑:“你说这个呀,哈哈哈。这衣服上面的刺绣出自晴绣坊的绣娘之手,姑娘若是感兴趣,可以去城西新开那家晴绣坊去看看。对了,我这里还有些帕子,姑娘可要看一看,也是出自晴绣坊。” “城西啊?怪不得我不知道呢,城西也太偏了吧。”鹅黄色衣裙的姑娘转头对水蓝色衣服的姑娘说,又听见应盼晴说有帕子,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立马就说:“要看,要看的。” 应盼晴将篮子递与两位姑娘,又接着道:“实不相瞒,其实我便是晴绣坊的绣娘,这些帕子都是我绣的,若是姑娘们感兴趣,要制衣服,绣帕子,皆可上晴绣坊去找我。图案也是可以定制的。” “这些都是你绣的!天哪,太好看了吧。对了我叫苏桃嫣,她叫周落。那到时候我们就去找你。你这帕子多少钱一条?” “稍微精简些的一百文一条,复杂些的一百五十文一条。香包也是一百五十文一个。” 上京物价飞涨,绣帕定价是江浔定的,比在顺安镇贵了几十文不止,其实说出来应盼晴还有些心虚。 苏桃嫣和周落二人挑的眼花缭乱,每条都喜欢,听应盼晴报价格,直接便说:“这么便宜?那我们全要了。这里大概有十二条帕子两个香包,一共给你三两银子行吗?” 应盼晴没想到她们竟如此干脆,当即便应道:“自然是可以的。” “好,那我过几日便去你们绣坊做套衣服。再见。” 银子拿到手上时应盼晴还有点轻飘飘的不敢相信这么轻易就卖出去了。 今晚的商品全部卖完,时间还早应盼晴便到处逛起来。还是要去摊位看一眼的,看一眼她才放心。 只是刚到她便愣住了,本该属于她的摊位,已经被人占了。 5. 阿瑾 小小的木架子上摆满了鲜花,倒不是什么多珍贵稀有的花,更像是山野上遍地都是的野花。 货架倒是被占满了,人影却没见着一个。 “咦,我真的没走错吗?清潭说的是这里吧。” “没走错,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货架被摆的满满当当,花上还带着为了保鲜而洒的水,看得出来花的主人费了一番心思。 应盼晴上前拿起一朵花,嗅了嗅。淡淡的香味传来,令她舒适地闭了闭眼。 她很喜欢这种花。 但是…… 这不是它们能占据属于她的摊位的理由。 应盼晴靠在货架上看向飘在一旁的江浔,手上依旧拿着那朵花。她百无聊赖地说:“哎,真倒霉。第一次出摊就碰上摊位被占这种事。我们等一等吧,看那人还来不来。本来还说来看一眼就去逛逛的,看来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 站着等太累了,刚巧旁边有卖糖水的小摊贩,秉着苦了谁也不能苦自己的原则,应盼晴自然而然地抬脚就往糖水摊前走去。 “老板,来碗冰汤圆。” “好嘞!您稍等。” 临近节日,宵禁开放,街道上人来人往。不大的糖水摊生意也格外的好。 应盼晴左右望了几眼,只有最边上挨着街道那张桌子还有空位,便抬步朝那个位置走去。 刚坐下凳子还没热呢,便有道稚嫩的声音响起:“这位姐姐,要不要买束花呀?您这么漂亮,这个木芙蓉如何,和您裙子上的花挺像的……” 应盼晴看着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小孩子,又看了眼她手上的花。 小女孩身形瘦弱,衣服破旧但胜在干净,手中的花也格外新鲜。 应盼晴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会,“她不会就是那个占我们摊位的人吧。” 阿瑾见应盼晴盯着自己手中的花发神,以为有机会,当下心头一喜,嘴上更加殷勤道:“姐姐,这花都是我现摘的呢,新鲜的很。拿回家插瓶里能香上好几天呢。您长的这么漂亮,我便宜点卖给你好了,这一束花只要十文。买的多还有优惠哦。” 江浔在旁边若有所思地说:“看起来似乎是,要不你问问?” “行……” 应盼晴:“小妹妹,那边,也是你的花吗?” 顺着应盼晴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巧是阿瑾今天下午放的花:“是呀,姐姐喜欢那里的吗,可以随便挑哦。” “其实我是想说,这里的摊位好像要买的吧。小妹妹?那里是我买了的摊位哦,可以把你的东西搬走吗?” 听到应盼晴这么说,阿瑾一下子就变脸了,言语间刚才那股殷勤劲儿荡然无存,“你买了?呵,空口无凭的,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啊?你看你叫它一声它能应你吗?我在这儿混了这么多年,这些摊位从来都是先到先得,还没听说过可以买呢。来晚了没摊位就想框我,本姑娘才没那么好骗!” 旋即阿瑾迅速拉开与应盼晴的距离,“啧,不早说不买,害我浪费这么多时间。哼!”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继续去找下一个顾客。 江浔在一旁默默看着,抱臂越来越头作叹气状:“哎,看来还是个小无赖,算了,反正今日咱们也不卖东西,让她先用一晚上吧。明日我再来和她理论。” 应盼晴:“方才她说以前都是不收摊位费的?她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其实要收摊位费啊,我看她刚才的表情挺真的。” “冰汤圆来咯,客人您慢用!” 正巧老板端着她点的冰汤圆来了,应盼晴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老板,看你这生意这么好,是每天都固定在这个位置摆摊还是谁来的早谁用这个位置啊?” “姑娘,我们这种做长期生意的自然是要交摊位费的。万一哪天没抢到位置,那岂不是那天就没收入了?我全家老小还指望着我这门生意养着呢。哎——” 老板本来还忙着做生意,但说起这个话题还是忍不住停下和应盼晴聊两句诉苦。 听老板叹气,应盼晴疑惑道:“怎么了,老板?” “摊位费?哎呦,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怎么说?” “哎,今年上面新上任了大人,说是为了更好的管理城里,摆摊的一律要交摊位费。原本像这种节日,临时摆几天摊位是不用摊位费的,但自从那位大人上任后便要收了。这本与我这种长期买卖没什么干系,但是那位大人却要加收摊位费。我这种小本买卖本就是薄利多销,这突然加收几两银子……哎,这年头生意难做啊。” 和老板聊了几句,应盼晴算是明白了。刚才那小女孩确实是不知道要交摊位费的,所谓不知者无罪嘛,明日同她说明就是了。 甜甜的冰汤圆下肚,应盼晴满足地眯了眯眼。一抬头便对上一双深沉的桃花眼。 江浔目光沉沉,不自觉地看着应盼晴,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直到对上应盼晴错愕的眼神他才反应过来。 啧,他盯着应盼晴发什么呆啊。 “你盯着我做什么?你又吃不到冰汤圆,看着也是白看着。” 江浔没说话,应盼晴这句话让他莫名有些不爽。但他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生气,平常吵闹归吵闹,但他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真的动气。 “没看什么,我发神呢。吃饱了就回去吧,你明天不是还要绣刺绣吗?” 纠结不出所以然来,江浔干脆转移话题。 “别呀,再逛一逛嘛。” 人群熙攘,灯火煌煌,这将是他们在异世为数不多的美好的记忆。 * 翌日,应盼晴特意去早了一些。 不过显然还是不够早,摊位上仍旧摆着花束,只是有些花没有昨日的新鲜,看来是昨日没卖完剩下的。 应盼晴本以为阿瑾同昨日一般,到处推销去了,却不曾想等她绕到货架后,赫然看见小女孩蜷缩着抱膝坐地的一幕。 应盼晴猝不及防走近,铺面而来的血腥味混着浅淡的花香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在心底对江浔说:“她这是……摔了?” 江浔:“怕不是被人打了,你看她的脸。她不会除了我们的摊位还去占了别人的吧,然后被人揍了。哎,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咱们这么好说话。” 阿瑾撕下衣摆的布料,正一圈一圈地往脚踝上缠。没有药膏,只是单纯为了 止血。应盼晴突然出现吓了她一跳,她连忙收拾好自己站起来,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狼狈。 阿瑾防备地说道:“怎么又是你?” “我昨天就说了啊,这个摊位是我花钱租下来的,是你占了我的位置才对,怎么反倒还要如此凶我。” 应盼晴伸出手想去看看小孩脸上的伤口,却不料小女孩应激似的抬起两条手臂挡在身前。 “你这是怎么了?被谁打了?” “没……才不是被打了,是……是我自己摔的!” 见她回避不说应盼晴也懒得刨根问底,转而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瑾。” 女孩额角那青紫的一团,不情不愿开口。 “阿瑾是吧。你父母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摆摊?我再说一遍,这个摊位是我花钱买下来的,不信你可以问问周围的其他人是不是真的需要花钱买。” 阿瑾只是垂着头,看着地面。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样子。 应盼晴:“你再这样,我就要报官了。” 阿瑾憋了半天,终于重新开口说话,只是这次没有倔强,反而带了丝哭腔:“我没有父母。你别报官,我……我走就是。” 说罢,转身就走。只是横起胳膊擦脸的动作暴露了她哭泣的事实。 “诶——” “你的东西!阿瑾——” 风声将应盼晴的声音吹散,女孩没回头,只加快了步子。 应盼晴摸了摸鼻尖,“我说的很过分吗?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啊……” 江浔:“去看看吧。一个小孩,万一出什么事了呢。反正天还没黑,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行吧。” “哎,你说这一天天都是什么事啊。” 阿瑾一直跑到小巷子里才慢慢停下脚步,眼泪干涸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泪痕。 她崩溃的想:我该怎么办。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赚够钱? 她浑浑噩噩地往前慢慢走着,不愿回家,却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 “喂!你的东西。” 小姑娘一溜烟就没影了,应盼晴追了好一会。真是个怪姑娘,昨日还理直气壮地,今天又这般。也怪她运气不好,遇上这小姑娘。 “阿瑾是吧。你别哭呀。哎呀,你这姑娘东西也不拿。” 终于把人追上,应盼晴连忙说:“你怎么了,抱歉我也不是故意提你父母的。主要是我也要做生意,你占了我的摊位我怎么做生意呢?你说对吧。” 阿瑾泪眼婆娑地盯着来人,没说话。 看阿瑾这副表情,应盼晴实在是没招了。 “哎呀,你别哭了小姑娘。要不这样吧,摊位我分你一半,你在我旁边卖你的花。怎么样?你别再哭了行不行。” “不用了,我不卖花了。反正也卖不出去,是我不该占你的摊位,抱歉。” 阿瑾说完转身就走,不想再理身后之人。 “应盼晴,要不我们把她的花买下来吧。本来昨天我就在想该怎么促销,现在也算碰巧。你告诉她,我们买她的花。” “诶!你等等呀!要不这样,我买你的花!” 6. 乞巧节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买绣帕送花咯。” 把人惹哭之后应盼晴无奈只好买下她的花,意外发现买一送一效果很是不错,这两天卖刺绣赚了不少钱。 这种绣帕她绣的快,用不了多久就能绣完一条,到上京后她有空就绣,家里还有不少。 卖完这一批估计她们就有钱进一步完善绣坊了。 阿瑾因为她真的将花全部买下来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站在旁边扭扭捏捏偶尔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帮帮忙。 也是这时候,应盼晴发现阿瑾口才其实很好,将前来挑选绣品的姑娘们夸的天花乱坠,眼里的欢喜都快溢出了。 “诶,江浔。你说这姑娘口才这么好,怎么自己卖花卖不出去啊。” “不知道,你自己问问她呗。你觉得她来给清潭打下手怎么样,我看这小姑娘挺伶俐的,也会看眼色。到时候绣坊扩建,清潭一个人怕是顾不过来。” 江浔的话让应盼晴也不由观察起身边帮忙的姑娘。 渐渐接近尾声,人潮散去。 今日收工也挺早的,出于人的好奇心,应盼晴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阿瑾: “阿瑾,是吧?”她友善一笑,“看你这么能说会道,你的花怎么卖不出去啊?你嘴这么甜,按理说应当也是好卖出去的呀。” “因为有巡查官差啊,我都东躲西藏卖。好不容易占个位置还……”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阿瑾立马心虚的瞥了应盼晴一眼。 “原来你知道要收摊位费的?!那你还那么理直气壮,还用眼泪骗我同情心!” 应盼晴和江浔都气笑了,亏他们还有点愧疚。 “哎呀,对不起嘛。但是我下午是真的很伤心的。这个是真的!原谅我吧,应姐姐。”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这个嘛,这城里我都跑熟了,基本上都知道。” 其实她认识应盼晴不是这个原因,而是因为她和阿娘曾走投无路四处求工作,半月前找到了晴绣坊。但是当时应盼晴刚刚到京城,暂时没有招人的想法便回绝了她们。 甚至不是应盼晴正面回应的,只是阿瑾透过并不严实的门扉,看见了坐在院子里刺绣的应盼晴。她太美了,清丽秀气,柔和温婉,没人能忘记这惊鸿一瞥的。 后来阿瑾有意无意打听到她才是晴绣坊的老板,姓应。但也仅此而已。 “算了,我不和小孩子计较。这样吧,你告诉我,你这伤是怎么弄的我就原谅你,如何?” “我……” 应盼晴的眉眼生的美,认真注视人的时候仿佛秋水拂过,柔却不冷。阿瑾的心不自觉被揪了一下,准确的说是从刚刚应盼晴问她开始就一直揪起来。 “我自己摔的。” “好了!别在这样看着我了。是被人打的行了吧。” 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盯着,阿瑾拙劣的谎言实在难以启齿。 “今早去抓药,钱不够,就被打了一顿。今天晚上卖的这些钱也是准备拿去补药钱的。” 这些天,城中药铺被她跑遍了,下午卖完花第二天就上午就去给阿娘抓药。钱不够,大夫抓完药她放下钱就走,也不管钱够不够。因为钱总是不够的。 阿瑾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是她没办法了,阿娘自从采药摔伤后就一直断断续续烧着,她真的……真的没办法了。 城中药铺她都快跑遍了,大多数药铺见她年纪小也便放过她了。但有些药铺却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这些她并不想告诉应盼晴,因为今天的事,应盼晴就像慈悲的仙子一样不计前嫌帮了她,她不想将自己这么不堪的一面展露出来。 “你……很缺钱吗?你家里人是生病了吗?” 迟疑一会,应盼晴还是说:“要不这样吧,你来帮我做工。如果你很缺钱,我可以先预支一部分工资给你,但是前提是你这两天通过我的考察。” “真的吗?!” “对。” * 乞巧节这天,到处都很热闹。连城西这块常年冷清的地方都沾着节日的光,挂上不少花灯。也零零散散摆了几个小摊位。 上京繁华,但也有穷人。城西就是这群在上京艰难求生的穷人居所。 今日整个上京都热闹,因为乞巧节是属于女子的节日,每个女孩子都很喜欢并且期待这个节日。 大概是自古女子消费力就高,大多数摊贩的商品乞巧节这几日都格外的好卖。阿瑾守着摊位为路过的姑娘们展示绣帕,供她们挑选。 她的衣服已经换过了,应盼晴将以前的衣服改小些给了阿瑾,新做一件肯定是来不及了,而且她这几日也忙。 阿瑾倒是一点也不介意是穿过的旧衣服,反而稀罕的不行。连穿出门都有点舍不得怕弄脏。 衣服上面的花纹很漂亮,这种特殊的刺绣如果不是应盼晴她可能一辈子也接触不到更别说穿了。布料也很舒服,比起她之前的衣服简直不知好了多少倍。 刚出门时阿瑾恨不得全世界都看到她的新衣服,她就这样穿着新衣服一路招摇过市,走几步就喊几声:“瞧一瞧看一看啦,西街新开的晴绣坊,绣娘手艺精湛绣技高超,无论是做衣服还是送礼绣图都可以来看看,绝对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嘞!” 其实晴绣坊的名声在这两日已经打出去了,今日本来应盼晴也该出来摆摊的,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正好新招了阿瑾,试试她究竟行不行。 < p>晴绣坊今日接了个大订单,是位权贵家的小姐叫仆人送来的帖子,以及已经选好的布料针线。 具体是哪家小姐并未透露,那仆人只说她家欲要做件新衣穿去赏菊,希望可以贴合主题。颜色针线都已备好,让应盼晴根据这些材料先设计好图纸,三日后会有人来接她去府上见小姐。 小姐只说要设计,却将材料也一并送了过来,这让应盼晴很不解。待她看了这些布匹针线之后才惊觉,这位小姐恐怕身份不简单。 应盼晴之前的身份是布商家的庶女,能接触到一般人家接触不到的布料,虽然这个接触不太体面,因为那些她去偷偷捡的边角料,稍微大一些的就被她修剪后做成绣帕卖了。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在顺安镇仅靠卖绣帕就能开得起绣坊的原因,她的料子好呀,并且成本还约等于无。 小姐送来的布料是上好的流云布,在光照下流光溢彩,不同角度看能看出不同的颜色。黯淡屋内也自带光晕,出尘脱俗。 一般流云布做的衣裳很少有花纹,基本上都是保留布匹本身的样子,只在裁剪和配饰上下功夫。 无他,只因流云布太过娇贵,下针太多容易损坏布匹完整度。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流云布本身足够惊艳,刺绣反而会弱化它本身的美。 今日一天应盼晴都在房间内规划如何完成这笔大订单,既要不破坏流云布本身的美感,又要有刺绣的惊艳,难度不小。 小姐让她设计只给了三日时间,这让她颇为苦恼。 桌面上的草稿纸被只有几滴墨滴,有大有小,一看就是握笔人冥思苦想迟迟不下笔落下的墨。 “哎呦,开绣坊怎么这么难。白手起家怎么这么难。” 几番提笔欲落又放下后,应盼晴忍不住抱怨道:“只给了三天时间,我现在是一点思路也没有啊!布匹又给的红色,是本来就不好搭配,还要贴主题。不是,赏菊为什么要穿红色?” “别着急,还有两天呢。要是今天实在想不出来就别想了,今天乞巧节,要不先出去转转吧?散散心,也许就能想出来了呢?” 江浔也在旁边陪着应盼晴想了很久,营销他倒是一出接一出的点子,设计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比起这个,你还是想想制衣这步吧。我们虽然是绣坊,但是好像连个会制衣裁衣的绣娘都没有。只有你这个只会绣图的。” “不是吧,来上京这么久我们连个会制衣的绣娘都很没找!我都忘了,你也不提!” “啧,你也不看看我们刚来那几天盘下铺子后一贫如洗的状态,请得起吗?也就这两天赚了点钱。” “哎,好了应盼晴,别想了。我们先出去走走吧,闷一天了都,也许出去转转就有灵感了呢?” 7. 开启PVP模式 街道人来人往,年轻姑娘们成群结队,欢歌笑语。她们已经连着玩了好几日,终于盼来了每年最喜欢的节日,今日远比前两日热闹。大抵是因为某些家风比较严的女子今日也能得以出门。 走在人潮攒动的街道上,应盼晴东看看西望望,有些兴致缺缺。 她就是这样,心里有事的话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江浔飘在一旁,偶尔看应盼晴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不好玩,我们回去吧。” 逛了好久应盼晴始终提不起兴趣,终于在路口拐角处开了口,再往前就是城中最热闹的商业街了,她不想去挤。 “哎呀,来都来了,现在回去多没意思啊。再逛逛嘛,听说今天晚上有烟花,你以前不是挺喜欢看烟花的吗?穿来这么久还没见过呢,正好今天看看古代的烟花都是个什么样子。再说了,你不想看我还想看呢。” “哎,好吧好吧。就陪你这一次。” 主街道上果然热闹,挨挨挤挤,摩肩接踵,应盼晴走的分外艰难。 一个摊位前格外拥挤,远远的应盼晴就听到了摊位上传来的欢声笑语。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太多人围着,她看不见究竟是什么东西。 爱凑热闹大抵是人的天性,她目光不自觉便被吸引。一直注意着应盼晴情绪的江浔见她感兴趣,连忙道:“那边在玩什么?过去看看呗。” 听江浔这么说,应盼晴抬脚便往那边走去。 人太多,又都紧挨着围在一起,挤进去颇费了她一番功夫。 “保龄球?” 江浔倒是飘的毫不费力,很轻易地就看见了。原来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住的摊位摆的是游戏,是一个类似保龄球的活动。 地上放着大小高低相同的竹筒,只是竹筒颜色不一样,个别竹筒涂了红色和黑色颜料,与其他竹筒区分开来。 “和保龄球玩法好像啊。我们试试呗?那边还有说明:三十文即可玩一次木射。一共有五个球,球将红色竹筒砸到可获得兑奖券,可去往奖品区兑奖。这奖品种类还不少呢,有花灯,油纸伞,陶瓷……” “你确定我能成功吗?这和保龄球也不太一样,只是相似而已。况且那不是砸到黑色的还有惩罚吗。” “哎呀,试试嘛。反正都是出来玩,快去快去。” 在江浔孜孜不倦的劝说下,应盼晴还是去了。三十文玩一次,也还行。主要是他们这两天赚了不少银子,又都是会花钱的主儿没有忆苦思甜的精神,再也不会像刚来上京时那般心疼钱了。 只是…… “滴——” “检测到宿主购买竞争对手产品,现提前开启玩法二并扣除一百营业额。现营业额1300两银钱。” “什么?!”应盼晴和江浔同时惊讶道,“还有竞争对手?什么鬼啊!” “现为玩家说明玩法二,玩法二为PVP模式。即阵营对抗模式,玩家可自行选择结为同盟,共同赢得比赛胜利。注:结盟后结盟信息会在排行榜上显示。现排行榜已开,玩家可自行查看排行榜。” “滴——” “由于系统疏忽,二位作为两个玩家但只有一副躯体,所以系统默认二位为结盟状态且不可解绑。不过后续二位依旧可以同其他玩家结盟。现补偿已发至二位邮箱,请注意查收~” “什么鬼!!!” 应盼晴和江浔对视一眼,同时在心中尖叫。 这游戏不光要自力更生白手起家,甚至还有竞争对手给压力?! 那他们真的还能回家吗?! 而且他们现在似乎还买了竞争对手的产品…… 应盼晴和江浔简直欲哭无泪,本来就对这个木射兴致缺缺的应盼晴现在更是觉得手中的球想个烫手的山芋一般。 应盼晴:“你说,我们买了别的玩家的产品,他们会知道吗?” “不,不会吧。要是知道那也不知道就是我们买的啊,这里这么多人呢。没事,只是现在看来,我们想回家还遥遥无期呢。” 江浔笑了笑,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应盼晴心事重重地玩完一局,只砸中两个红色竹筒,兑换了只花灯。 拿着花灯走远后,江浔提醒她才反应过来,手上的根本不是花灯而是河灯! 无怪她粗心,实在是系统新开启的PVP模式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干什么都心不在焉。 “那看来我们现在还得去河边一趟?或者干脆拿回家当个摆设好了,阿瑾那孩子可能会喜欢?” “我们去河边把它放了吧。不是说在河灯上面写下愿望很灵吗,试试呗。” “好吧,那就去一趟。就是不知道从竞争对手那里买的河灯到底有没有用,哈哈哈。” 比起主街道,河边的人相对少一些。大多数都是年轻男女,相会在这里。放河灯,许愿望,互诉衷肠。 应盼晴径直走向河边,忽然想起: 没有笔呀! 应盼晴似笑非笑看向江浔:“没有笔怎么写?” “哈哈哈,我也才想起来没有笔。要不这样,你蘸点河水来写,也算是写了愿望,而且这样还不怕别人看见。哈哈哈哈!” “……” “好无聊啊你。” 也许是江浔的笑感染了应盼晴,她也开始笑起来。笑骂之后,她还是照着江浔说的做。 应盼晴以手做笔,以水当墨。用手蘸取河水后真的开始一笔一划认真写下自己的愿望。 ——希望我和江浔能够回家。 ——希望…… 写完一个愿望后,她不假思索地想写下第二个愿望,却被江浔拦下了。 “应盼晴,别这么贪心嘛。愿望写多了河灯流不远的。” “要你管!等等,你怎么知道我要写两个?你偷看了?!” “我哪有,你别乱说。你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愿望,不用看我也知道。” “那你说,我许的什么愿望!” 应盼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炸毛,这完全是和江浔相处的本能。 虽然这两年她和江浔相处的算是相安无事,但其实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很久以前,他们两个其实是死对头。那个时候应盼晴很讨厌很讨厌江浔,她当 时年纪小父母又疼她,脾气被惯坏了非常差。江浔脾气也不算好,两人隔三差五就要吵架。甚至发展成一见面就吵架的状态。 所以刚穿来那段时间,应盼晴其实是很崩溃的。自己是个手无寸铁甚至连蹬腿抬脚都很困难的小婴儿,更别提说话了。 死对头就在旁边挑衅而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是种怎样的体验?应盼晴以前的回答肯定是不如算了算了。当然她也打算这么做,只是实力不允许。 后来还是江浔主动将话说开,当然是趁应盼晴还说不了话无法反驳的时候单方面输出的。 在经历那些事后,应盼晴也算是默认了。开始和江浔好好相处,尽管刚开始不尽人意…… “你的愿望许来许去,不就那么两三个吗。你真要我说?” 江浔忽然凑近应盼晴,直直盯着她的眼睛,神色认真:“说出来可就不灵了哦。” 说完便放声大笑拉远距离,徒留应盼晴一个人怔怔地僵在原地。 玩味的话音和忽然放大的面孔全部钻进应盼晴的脑海,迟迟挥之不去。她直接愣住了。 “江!浔!” “哎哎!别冲动,别冲动!我错了大小姐,我错了。小心灯坏了!你先把河灯给放生掉再生气。” “哼!” 应盼晴扭头将河灯放到水面上,小小的粉色莲灯就这么带着她的愿望顺着蜿蜒水流渐行渐远。 “咻——咻咻——” “噼啪——” 烟花升空绽放的声音响起,应盼晴才惊觉原来已到了放烟花的时间。她抬头看向天幕,绚烂的烟花在黑沉的夜幕上绽开,如同一朵朵颜色各异的花朵。 古代的烟花图案单调,不像现代科技加持下那么新颖。 但是应盼晴却觉得这是她看过最美的烟花。 “应盼晴!应盼晴!来,你要不要试试飞上去看,超级漂亮!” 江浔叫应盼晴后她才注意到他不知何时飞到天上去了,其实也没多高,离地也就大概六七米的样子。因为他不能离她太远。 “真的吗,那我来看看。” 应盼晴和江浔交换了角色,她现在是幽灵,而江浔则占据了她的身体。 轻盈地飞上天空,应盼晴才惊觉江浔没有骗她。 不同的角度看到的景色真的很不一样。 在这个位置,她能清晰看见烟花绽开的瞬间,以及炸开后,每一个分支其实依旧会绽开一丝丝小的分支,就如同雪花的纹路一样。 美,这是她此时此刻唯一感受到的事。 “好看吗?这次没骗你吧!原谅我好不好?” “嗯,这次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了,下次我不会再放过你!” 看完烟花应盼晴着急忙慌地回到绣坊,她知道应该设计什么样的图案了! 刚到绣坊,远远便看见阿瑾拿着刺绣工具坐在院子里。 今天月亮很圆,很亮。 借着月光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见她回来,阿瑾连忙起身:“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快来刺绣!我专门等着你呢!” “阿瑾你……” 8. 公主 “应姐姐,快来快来!坐这边。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回来呀。今天街上好玩吗?” 阿瑾热情地招呼应盼晴坐下,一边还不忘和她汇报今天的成果:“今天你拿给我的货我都卖完了,这是赚的银子,给。” “挺好玩的。卖完了怎么不早些回家?你明天来给我也是一样的,这么晚不回家,你阿娘该着急了吧。” 应盼晴看她这副模样,还以为她是专程来向她邀功的,接过阿瑾递来的银子,道:“你家住哪里?待会我送你回去吧。” “哎呀,没关系的姐姐。我今天出门前都和阿娘说好了,今天会晚些回去。别说这个了,你快来。今天不是乞巧节吗,我阿娘说织女会在乞巧这天寻找在月亮下刺绣裁衣的女子,然后让她们的手艺更精进。这个就叫做乞巧。虽然应姐姐你的绣技已经很厉害很厉害了,但是今天过节讨个彩头嘛。” 应盼晴听后颇有些哭笑不得,“你这丫头,好吧。” 接过阿瑾递来的针线,应盼晴就着月光变开始专心刺绣。 今天月亮很圆很亮,小小的院子亮堂堂的,月光柔和地打在应盼晴脸上。她今日穿的月白色裙子,与溶溶月色相得益彰。 女子柔和清丽,在月色下神情认真地刺绣,当真像是织女下凡一般。 没人敢惊扰这副如画般的景象。 清潭在屋里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出门看见的便是这副画面,她悄悄走到阿瑾旁边,和她一起看着应盼晴刺绣。 应盼晴刺绣的速度很快,不一会手帕角落便出现一朵小小的蓝色的烟花。 “给,喜欢吗?” 应盼晴将绣好的帕子递给阿瑾,询问道。 “给我?” “怎么,不想要?” “要要要!喜欢!谢谢应姐姐!” “喜欢就好,走吧。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姐姐你早点休息。这城里里我早就跑熟了,闭着眼睛都能回去,你早点休息吧。” 阿瑾夺过应盼晴手中的帕子,边跑边说,一溜烟人就已跑出院子。 “哎,这小孩。” 感叹了番阿瑾的活泼,应盼晴忽然觉得有两道视线格外明显,“怎,怎么了?盯着我做什么?” 清潭和江浔一人一幽灵就这么幽怨地盯着她,明明清潭都看不见江浔,不知为何如两人能如此默契地说出同样的话。 “我的呢?!” “行行行,我也给你绣。” 将清潭的绣完递给她后总算是把人哄好了,应盼晴让清潭先去睡觉,谎称自己要设计新接的那个订单留在院子里。 “现在总算该我了吧?” 将清潭应付走后,院子里只剩下她和江浔。 “该你了,别着急。真是的,你又拿不到,而且这是女孩子用的绣帕,你拿着也没什么用啊。” “哼,对任何人都是一副温温柔柔的笑脸,对和你患难与共的盟友就是这副嘴脸。从前你就对我很有意见,我究竟怎么惹到你了?” 听着江浔酸溜溜的语调,看着他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应盼晴不自觉有些愧疚。 “哎呀,你别这副表情看着我嘛。这不是在绣嘛。而且谁让你以前那么讨人厌的,总是在我刺绣的时候干扰我,还总是劝我爸让我大学去学什么金融学。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说着说着,应盼晴声音便低了下去。这里不是个适合怀念以前的地方…… “哎哎,得,是我之前不对,你别难过呀。我错了还不行吗,这样,等我们回家,我立马跑去你爸面前说你刺绣多厉害,你多适合刺绣。我再也不劝他让你去学金融。是我错了。”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今天我心情好就原谅你了。给你。” “大小姐高兴就好。谢谢大小姐。” 月华收练,暗香浮动。少男少女相视一笑,有些话不必再说出口。 * 小姐的仆人果真在第三日找上门来带应盼晴去府上验收成果。 在乞巧节那天,应盼晴就已经将衣服上绣什么图案设计好了,并且很有信心。 所有一连两日,应盼晴都将重心放在找能够裁衣的绣娘上。 虽然制衣找绣娘,但其实绣娘也分种类。并不是所有绣娘都能裁衣。 之前在顺安镇,晴绣坊里除了她和清潭其实还有两位绣娘。一位专门负责裁衣,一位则和她一样刺绣。 来京城这么久,因为位置偏,没什么名声,自然也不急着找能裁衣的绣娘。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晴绣坊靠着乞巧节一举成名,今后来制衣的客人只会越来越多。她必须得抓紧时间找到合适的人来帮工了。 马车平稳地驶过街道,缓缓停在了公主府门前。 仆从恭谦地领着应盼晴入府,一边不忘对她解释:“公主身份特殊,所以才只用这般方式请您来府上,还望见谅。” “不敢当,不敢当。” 公主府奢华却又雅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应盼晴跟着仆从穿过九曲回廊,终于见到了这位公主的…… 身影。 仆从领着她远远停在了带着纱帘的亭子外面。亭中只有一道倩影,坐在桌前正拿着笔在写写画画。 “殿下,人带到了。” 闻言,那道倩影将手中笔搁在桌上,缓缓抬头。 隔着纱帘,俩人谁也看不清谁。 “这个公主怎么这么神秘?诶,应盼晴,你想不想知道她究竟长什么样?” “不想,你也不准去。别惹是生非。” 应盼晴面上分毫不显,却在心中制止江浔想搞事的念头。 “我一个魂魄能干嘛?怕什么?” “不,允,许。” “行了行了,别这么凶嘛。不去还不行。” “嗯,我知道了。” 温软清甜的嗓音将应盼晴的思绪拉回,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未行礼! “应盼晴?是叫这个名字吧。前些日子我听闻京城新来了位绣娘,所用绣法从未见过。设计的图案也漂亮,我当时就好奇是什么的刺绣能被吹的那么夸张,前些日子恰巧有人送了你绣的帕子来。我看了,确实很不错。” 公主笑了笑,“将你准备的图给我看看吧。” “是,殿下。” 应盼晴终于得以走进亭子,掀开纱帘后,入眼便是满桌的画纸,甚至地上也有一些报废的纸团。 “见过殿下。”

应盼晴还是决定将行礼这一环节补上,只是…… 她根本就不会行礼。有样学样,她照猫画虎般行了个跟刚才仆从一样的礼。 虽然很不标准就是了。 “噗嗤——” 两道笑声同时传入应盼晴耳中,一道来自江浔,另一道则是—— “公主恕罪。” 应盼晴跪下了,是的,这个可恶的封建王朝。活命大过了她的尊严。 “哈哈哈,这么紧张干嘛。快起来吧。” “是。” 长舒一口气,应盼晴连忙将设计好的图纸递与公主看。 “原本我还好奇究竟是怎样的绣娘才能绣出那样美的刺绣,绣法还如此与众不同。我本以为会是个年长些的绣娘呢,竟不知你如此年轻。” 公主展开手中图纸,仔细看了看手中的图,收敛笑容又看向应盼晴。 “哈哈,不仅年轻,还如此貌美。脑子也聪明。” “不错,你的设计我很喜欢。你很聪明,流云布不适合大面积刺绣,原本我是没报多大希望的,但是你给出的图又很惊艳。你回去试试吧,试着绣下来。” 图纸上是应盼晴由看烟花得出的灵感,浅黄,浅蓝和橙色组成的菊花图案。其实这图案像菊花又不像菊花,因为没有茎叶和芯蕊,更像的其实是烟花。 应盼晴特意设计成这种模棱两可的图案,像菊花是为了应景,恰好对应赏菊宴。像烟花则是为了新颖,让图案更有趣。 “赏菊宴在九月,你还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我期待你的好消息哦。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我等着你哦,应盼晴。” 公主很满意她的设计,应盼晴长舒一口气,这时候才敢抬头看向公主。 她生的美,一双圆眼此刻弯成月牙看着自己,鹅蛋脸小小的,腮上有些肉。很可爱的长相。 “殿下满意就好,那民女便先告退了?” “嗯,下去吧。” 应盼晴转身往外走,余光看见公主又提起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公主大方,打发小厮送她回去还给了赏钱,整整五十两,应盼晴和江浔都傻眼了。 其实最开始来的仆从没有同应盼晴谈价格,看对方穿着打扮和给出的布匹针线,应盼晴根本就不会怕钱少。 只是…… 她实在没想到就设计了张图纸,赏钱就这么多啊。 她现在都还记得打发她离开的仆从是如何笑着的,他说:“这是公主给你的赏银,公主很满意你的设计。若是衣服做的好,另当有赏。至于制衣钱,待衣服做好后一并结与你。” 晕晕乎乎回到绣坊,还没坐下喝口茶呢,远远的便听见清潭叫她。 “小姐,我找到两个能裁衣的绣娘,您看看合适吗?” 阿瑾这几日一直跟着清潭跑,这趟也是她陪着清潭去的。 二人从绣坊外进到院子里,后面还跟着两位女子。 一个年轻些,长相柔和,二十来岁的模样。 另一个则年长些,三十岁模样,慈眉善目,只是脚有些跛,走路一拐一拐的。 阿瑾见她走路不顺,回过头去搀扶住她,将人扶着往里走。 一副是与这位中年女子相熟的模样。 9. 竞争对手 “小姐。” 将人带到应盼晴面前后,清潭唤了声应盼晴。 “嗯。”应盼晴点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清潭,将准备的布料拿出来吧。” “是。” “二位,想必清潭已经跟你们说过了我们绣坊要招的是长期工,并且裁衣手艺要有一定水平。至于我的要求,待会清潭将布料取来,你们二位可以先将布料拿回去为我裁一件衣服。时间只有两日,两日后带着裁好的衣服再来绣坊,届时我再来定夺是否要留下你们。我看你们都各自带了些工具,你们现在可以先为我量身。” “那么你们谁先来?” 稍年轻些的姑娘刚动身,阿瑾便咋咋呼呼叫起来:“我们先,我们先!阿娘你还不快去!” 应盼晴有些讶然,“阿娘?” “对呀,应姐姐。这位是我的阿娘。我阿娘手艺可好了,她之前可是在上京最大的绣坊当过裁缝呢!要不是因为……” “阿瑾!” 阿瑾的娘亲厉声制止了阿瑾接下来的话,又冲应盼晴笑了笑:“见过姑娘。我是阿瑾的娘,名唤刘芳。之前曾在芙蓉绣坊当过裁缝,刺绣也会一些。” 说罢便拿上量尺量应盼晴的身高,肩宽。 “这段时间多谢姑娘收留阿瑾,我们母女才有今天。阿瑾这段时间给姑娘添麻烦了,我是听阿瑾这丫头说姑娘的绣坊急用人才来的,想着若是能帮到姑娘一些忙也好。” “芳姨,客气了。阿瑾这丫头机灵,清潭一个人忙不过来,有她跟着清潭做事效率高了不少。” “阿瑾没添麻烦就好。”言语间,刘芳便量好应盼晴的尺寸,“好了,姑娘。” “嗯。” 等另一个量好后,清潭拿着布匹姗姗来迟。 “二位,这些是小姐准备的布料,两位都是一样的。一定要记住,时间只有两日,两日后将裁好的衣服送来绣坊便可。” 送走两位裁缝后,阿瑾留下来继续跟着清潭忙活。这几日她除了出去摆摊卖货,其余时间都跟着清潭料理绣坊大大小小的事,以及学刺绣。 应盼晴叫住阿瑾:“阿瑾,你过来一下。” “嗯?怎么了应姐姐?” “没什么,就是想问些事情。你刚才说你阿娘在芙蓉绣坊当过绣娘?那为什么后来不继续干了呢?按理说,在芙蓉绣坊那样的大绣坊当过裁缝的绣娘,就算不在芙蓉绣坊干了也有其他绣坊愿意聘请吧。” 这是应盼晴奇怪的点,初见阿瑾时她衣着褴褛在街上卖花,显然是缺钱的模样。因着是要开绣坊,江浔是调查过上京绣坊基本情况的。上京权贵云集,绣坊是门很赚钱的好营生,哪怕是临时请的绣娘,只要手艺好,收入绝对不会低。 “因为……” “一定要说吗应姐姐,我阿娘不想提及这件事……” 其实看着阿瑾这副模样,应盼晴有些许心软,但江浔却替她说了。 “一定要说。”语气一改往日平和,态度坚决,“我们绣坊用人还是需要考察一下背景的。” 收留阿瑾只是一时起意,当时他们俩都以为阿瑾只是个可怜的孩子,家人生病没办法才独自出来赚医药费。但是此时阿瑾又说她的娘是曾在大绣坊工作过的裁缝,这让他们不得不开始思考和权衡利弊。 “阿瑾,我们也只是小本生意。” 此刻占据应盼晴身体的是江浔,他是个商人。在利益层面比应盼晴果断很多,此时说出的话也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是因为芙蓉绣坊的掌柜,他想强占我阿娘!之前有我阿爹在,他不敢怎样。可是两年前,我阿爹被征作壮丁离家后,他便欺负我娘欲欺辱于她。而且还三番五次找上门来。我娘不堪其扰,便离开了芙蓉绣坊。” 说着,阿瑾情绪激动嗓音也染上哭腔:“我阿娘带着我离开想另找营生却没想到那掌柜没得逞便心生恨意,造谣我阿娘手脚不干净,让整个上京的绣坊都不敢聘我阿娘。阿娘实在没办法只能靠接点缝补衣服的散活了养活我们,所以我们才过的这么落魄。前段时间我生病,阿娘为我采药摔断了腿,没有钱去医治差点就死了……” 泪已流了满面,阿瑾再也忍不住。 她道:“应姐姐,我们绝不是那种手脚不干净的人。若不是前段时间你收留我,先开了工资让我给阿娘治病,恐怕现在阿娘已经……阿娘教阿瑾要知恩图报,所以清潭姐姐说上京不好找裁缝我才让阿娘来试试的,阿娘的腿虽然如今腿脚不便,但对她的裁衣手艺没有影响,不会影响她干活的……” 阿瑾还想说什么挽回应盼晴,让她相信自己不是那种白眼狼,真的只是想报答应盼晴,却被真正的应盼晴打断: “好了,不必再说了阿瑾。抱歉,我并非故意要揭你伤疤。只是需要了解一下缘故,现在没什么问题了。待你阿娘送来的衣裳合格之后,便可以和你一起留在绣坊了。但若是不行,我也是不会留情的。” “好!只要应姐姐愿意相信我们给我们个机会就好!” 阿瑾忽然郑重地对应盼晴鞠了一躬,“还有就是,真的非常谢谢你,应姐姐。之这前我对你那么恶劣你还愿意帮我以及收留我。谢谢你。” 说完她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扭头便往绣坊外跑。 “那我先去和清潭姐姐做事啦!” * “嘶——” 指尖传来刺痛,应盼晴忍不住惊呼一声。刺绣这么久,她已很少有这种情况出现。 陌生有熟悉的感觉让她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感。她一把将针线扔在桌上。 “烦死了,不绣了。” 江浔在她旁边一下午,早就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怎么啦?神游一下午了,还在为阿瑾那件事心烦吗?” “你说我们为什么非要问人家这种事。说不定这事我们自己调查一下也能知道呢,非得在当面问人家,戳人家伤疤。” 江浔挑眉,“愧疚了?” “哼。”应盼晴却不回答,双手抱胸冲江浔‘哼’了一声,扭头不看他。 “别不理我嘛。” 江浔耐心地走到应盼晴脸朝着的方向,软下语气,“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咱们做生意的,多个心眼也没坏处。也怪我没有背调就草率地同意就让你将阿瑾那丫头留下来。不过好在现在弄清楚了缘由心安了很多不是吗?若是后期万一有什么问题怎么办呢?应盼晴,想想被背叛的感觉。你觉得好受吗?” 应盼晴冷静下来,又想到了什么,冷冰冰地说了句“不好受。”罕见地不和江浔置气了。 只是她的情绪又陷入了另一个低谷。 ——她又想起一些不好的事,她想起被背叛的滋味了。 “而且我们只是在一个游戏里面,这里面还有我们的竞争对手存在。我们还是要提高警惕,万一……” 江浔注意到应盼晴的情绪变得更加低落,他暗骂自己一句蠢货,又急忙安慰: “你别乱想啊。我不是那个意思。诶诶——” “你看今天这个天是不是比昨天更蓝啊哈哈。哦对还有这个帕子,你绣技又进步啦,比昨天绣的还好看一些,你看这针脚多细密还有这个配色……” 慌乱间江浔就开始口不择言转移话题,应盼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赫然就是今天心不在焉绣的那张帕子。 “噗嗤——” 应盼晴成功被江浔逗笑了,她笑骂道:“你眼瞎啊,这张帕子针脚都乱了,还下错了几处针。你说的颜色是我刚刚扎到手流的血。” “啊哈哈…哈哈……” 江浔摸了摸鼻子,尬笑几声。 没什么好说的,笑一下算了。 “行了我不难过了,你也别再说这种冷到北极圈的笑话了好吗?现在聊点正事吧,你刚刚提起竞争对手我才想起来,上次我们开了任务二后我还没查看过。你看过了吗?” “没呢。你一忙我也忘记了。” 应盼晴无语地看了江浔两眼,“行了,赶紧现在看看吧。刚不是还说竞争对手的事吗,看看有没有游戏规则什么的,根据我以前玩游戏的经验来看,我们很有可能会因为没有看游戏规则而莫名其妙被坑。” “等等,我看看啊。” 只见江浔在空中点了几下,有慢慢滑动,目光凝在空气上,神情格外认真。 莫名的喜感。 应盼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我找到了这个,买了哈。” “什么东西?” 江浔又点了两下空气,随后应盼晴眼前忽然浮现出虚拟屏幕。 这个虚拟像极了应盼晴以前在影视剧和电影中的那种,半透明的薄屏,什 么显示的是她所熟知的汉字。 “让你也能看见屏幕的道具。十两银子,不亏吧?” “嗯,不错。小江这次做的不错,值得表扬啊。” 摆起架子拿起腔调,应盼晴笑的很开心。 “大小姐满意就好。” 江浔也配合她玩闹。 在大事上江浔不会迷糊,也不会乱花钱。所以不贵的小道具他们都不需要商量,谁觉得值得买了便是。 看得见屏幕后,应盼晴便自己慢慢翻看起来,系统分了任务,商城,成就,对手三栏。 任务栏点进去是他们的任务,现在显示的是“1.扩大经营规模,招聘三个员工。2.完成一个订单。3.总经营额达到(3866/5000)。” 就经验来讲,完成任务都会有相应的奖励,只是任务栏并没有显示。 商城全是道具,成就栏点进去是他们完成的那些任务节点。 比如出新手村后完成的成就名称以及得到的奖励等。看来奖励可以在成就栏查询到。 而对手栏点进去是三个大大的问号。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经营世界有许多和你一样的商人朋友呢,尝试去发现他们吧。已确认的商人朋友会在该栏显示基础信息以供玩家查询。) 前面几栏都还好,点进对手栏后应盼晴和江浔俱是一惊——还能查询对手信息! 不可谓不害怕,因为对手栏并没有标注具体知道对手的方法,他们来这个世界十六年才算真正加入游戏,万一大家起步都是相同的,那么或许已经有许多人知道了如何找出对手。 敌人在暗我在明,这种感受令人窒息。 “别慌,慢慢来。说不定大家进度都和我们差不多呢?先别自乱阵脚,一步一步来。再说了,最终任务是成为首富,就算玩家都是一样的目标那竞争对手也不止玩家们,还有原本这个世界的NPC呢。” 江浔冷静分析,可越说越心惊。 对呀,竞争对手不止玩家,这还不减反增了。 “别慌,走一步看一步吧。慢慢来,之前你不就是大老板吗,怎么,怕了?” “呵呵,之前也没有成为首富这种显然不可能完成的KPI吧。” “这古代比现代落后不知道多少倍,人也少很多。就算有和我们一样能使用道具的玩家,应该也没那么艰巨。我们慢慢来嘛,反正也只有这条路不是吗?” “你说的对,慢慢来。” 聊完这么一通,应盼晴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她又拿起刚才扔掉的帕子打算重新绣。 “怎么这么丑,一点都不像我绣出来的!不行,必须烧掉!太丑了,丑的我不敢承认是我绣的。” 一旦平静下来再去看之前在浮躁状态下绣出的作品,应盼晴便忍不住炸毛。 实在是太丑了,简直有辱她的名声,必须要毁尸灭迹才行! 她连忙起身去找火折子准备烧掉,江浔连忙将她拦下。 “诶!别烧呀,这不挺好的吗?我觉得很好看呀,别浪费呀,烧了多可惜。” “好看什么呀!针脚都是乱的线也很浮,而且下错了几针。不行,绝对不能忍!” “等等!等等,我觉得很好看,你送给我呗。我真心觉得好看,你看这绣的小猫栩栩如生的,多可爱呀。烧了多可惜啊。” “给你?你又拿不到。” “哎呀,我不管。你给我这个小猫咪吧,我喜欢它!上次你都给我了帕子,多一张也不多,你给我放我的那个小盒子里,和上次那张帕子放一起就行了。” “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再给你绣一……” “我不,我就要这个!” “行了,给你吧。” 应盼晴拗不过江浔,只得送给他这张残次品。进屋放好后再回到院中,没等坐下便听见前面铺子有人在喊。 “有人在吗?” 又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隔得太远,听不真切。 清潭和阿瑾出门去了,于是应盼晴一边回应一边往铺子走去:“有人的,请问需要什么吗。” 进铺子后,才发现来人不少。为首的是衣着不凡的一对男女,身后跟着几名仆从,个个手中都抱着布匹。 女子一见她来,开心地上前一步和她打招呼: “你还记得我吗,掌柜的?” 10. 合作 少女今日身着粉色襦裙,眉眼灵动,笑起来脸上有浅浅的小梨涡。应盼晴对着来人使劲思索了半天,不确定地开口: “你是……苏小姐?” 她将在上京认识的人翻来覆去想了个遍,符合眼前女子的只有她第一次出摊时将所有绣帕包圆的那个女子。 “是我,苏桃嫣。你还记得我呢!我好开心呀!” 苏桃嫣上前一步拉过应盼晴的手,笑嘻嘻地向她介绍另一个同样衣着华贵的公子。 “这是我的哥哥,苏启。” “应姑娘。”苏启对应盼晴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您好,苏公子。”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 苏桃嫣性子跳脱,说话也跳跃。忽如其来的一句问话让应盼晴有些摸不着头脑。 “说过什么?” 应盼晴是真的不记得了,好几天之前的事谁会记得那么详细啊,能记起她姓苏已经很了不起了。 “当然是来找你做衣服啊!这些是我自带的布料,你看看怎么样?” 说罢,苏桃嫣挥挥手让身后的家仆将手中的布料拿过来。 家仆们一一排开,在应盼晴面前整齐列开。 苏桃嫣直接带着应盼晴去触摸那些布匹。 “你看这个,是重莲绫。从蜀中运来的,可不好寻。织一件重莲裙我跳舞穿也很是不错。” “还有这个,这个可厉害了。软烟罗,听闻织的好的衣裙走动间如轻烟斜雨,亦梦亦幻。为我的重莲裙做外衫再好不过。” “这个是……” …… 等苏桃嫣将带来的布料逐一介绍完后,应盼晴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和江浔商量。 应盼晴:“他们这是……打算和我们合作?” 苏桃嫣这种闺阁千金如此煞有其事地一一介绍布匹,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江浔:“有可能。” “要答应吗,布匹确实挺好的,他们敢拿来看来货源应该也挺足的。” “先看看他们怎么说吧。待会他们如果真的想谈这笔生意,那么我来和他们谈。” “好。” 应盼晴礼貌道:“苏小姐,除了重莲裙,这些布料你分别想要做什么款式呢?或者让我们绣坊的绣娘来为你设计选择?另外刺绣的图案是您决定还是由我们自由发挥呢?” “都可以。重莲裙的话绣莲花图案就好,刺绣别太多。至于其他的布料,设计款式和刺绣都由你们全权决定好了。” “好的,苏小姐。不过不凑巧,这两日绣坊还没有招到合适的裁缝。烦请您留个地址,过两日我再带着裁缝登门拜访,您意下如何?” “这个倒是无所谓,衣服我不着急。不过还有个事想问问应姑娘……” 应盼晴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她向苏桃嫣点了点头,“您请说。” “桃嫣。”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苏启忽然开口:“应姑娘,还是我来同姑娘说吧。” 苏启走近几步来到她们面前,拱手作揖。 旋即彬彬有礼地说:“最近上京最流行的绣帕便是晴绣坊出的帕子。每日都有姑娘们专门等着晴绣坊那个小姑娘上街去卖绣帕。实不相瞒,在下家中是做布料生意的,如今晴绣坊蒸蒸日上,在下想来问问姑娘愿不愿意与在下合作。” 果然如此。 应盼晴并没有直接回答苏启的问题而是先请他们坐下。 铺子里放了案几,待苏桃嫣两兄妹坐下后,应盼晴又亲自为他们斟茶。 只是她没伺候过人,斟茶的时候茶水不小心溅了些在案几上。 “哈哈,别介意。” 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后,应盼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对客人们致歉。 待坐下后,那股尴尬劲全然不见,只因壳子里的人已换了一个。 应盼晴和江浔交换了处境,此刻她变成幽灵飘在一旁,她恶狠狠地对江浔说:“可恶!必须招打杂的了,不能再拖了!太尴尬了吧这也!” “行行行,你先别吵。正事要紧。” 见“应盼晴”坐下仍旧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苏启也不急。反倒是苏桃嫣沉不住气。 她道:“应姑娘,刚才我哥哥说的话你有在考虑吗?” 谈生意最重要的便是气势,只要气势拿捏到位,即使筹码不大也有和人叫板的底气。 就像现在,哪怕江浔手中的筹码只有一个刚开业还很偏没什么知名度的小绣坊,却让对面这种已颇具规模的布商恭敬有加。 江浔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好多年,虽然穿越时年纪不大才二十四岁,但他却有六年真正上桌谈判的经验。 “我在考虑,苏小姐。不知你们家的货源如何?实话实说,带来的这些布料我很喜欢,只是都太昂贵稀少。” 苏启:“应姑娘是聪明人哈哈。货源这个你放心,或许你是刚来上京不清楚,我们苏家可是上京最大的布商,苏家的布庄到处都有,别说上京,就算是岭南也是有我们苏家的布庄存在的。既然敢拿这些布来,便说明这些都不算是什么稀缺的料子。” 江浔说话只说一半,为的就是吊着对方,也是为了让对方把话说明白,而自己三言两语,占据高位。 当然,有来有往才是王道。他不能一直这样。 “只是不知为何苏家会看上我这么个小绣坊。苏家家大业大,合作的绣坊该是数不胜数的,甚至某些小绣坊争先恐后上赶着想与苏家合作吧。我刚来上京还没站稳脚跟,甚至绣坊都是这么个破旧偏僻的小铺子,何德何能可以同苏家合作啊。” “应姑娘多虑了,这几日晴绣坊在上京可出了不少风头。您的绣技精妙绝伦,整个上京找不出第二个。我相信未来晴绣坊绝对前途无量。实不相瞒,苏某今日来也只是想占个先机,若能合作那便是两全其美,苏家给的条件绝对不会低。若不能合作,也当是结个善缘,当交个朋友。” “苏公子客气。” 江浔端起茶盏浅酌一口,“方才送来的布匹我瞧着有一匹是素霓,正巧是秋天,为苏小姐做件参加秋裳再合适不过。颜色也适配。虽说比起其他,素霓不算多稀罕,但这恰好赶上时间,便比那些更招人喜欢。” 江浔话锋一转,不接苏启的话。 谈判如果太主动就会失去先机。 “应姑娘说的对,若是姑娘喜欢,过两日我差人送些过来。” 江浔缓缓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说:“这倒是也不必。苏小姐方才说的要求我这边已记下了,只是不巧。我们绣坊刚开业不久,还没招到合适的裁缝。这样,过两日我带着人去苏府为苏小姐量身如何?” 苏桃嫣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应盼晴话题总往自己身上拐,但她想起 哥哥说的少说少错,于是道:“自然可以。” 苏启本想应盼晴主动开口谈条件,谁知她始终如此沉得住气。看来这位应姑娘不仅绣技了得,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 苏启是真的觉得晴绣坊未来可期,谈下这笔生意说不定真的能为自己带来不少好处。反正如今晴绣坊尚且势弱,先拉拢总归没有坏处。于是他渐渐松口,主动开出条件。 “应姑娘,只要晴绣坊愿意和我们苏家合作,方才送来的那些布匹,晴绣坊用七成的银子便能拿到。” 苏启说完,便一脸期待地看向应盼晴。往常若是他开出这种条件,无一不是争先恐后地同他签合约。然而这位应姑娘只是淡淡看向自己,眼神仿佛无声示意他继续。 这让他感到不可置信,甚至这个条件已经比其他合作的绣坊更好了。其他绣坊也只是八成的银子,而他给晴绣坊的条件整整少了一成。要知道,一成听着虽不多,但若是布匹多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 他不相信晴绣坊甘愿只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做个开绣娘工钱都是难题的小绣坊! 终于,在苏启心里千回百转已不知该如何的时候,“应盼晴”开口了:“光是这些布匹可不够,虽然都是些名贵料子,但也并不是多么稀缺的布料。我要所有料子都能以这种价格拿到,不知苏公子可否能接受?既然苏公子能找上我,说明我的绣坊有不少可取之处。” “这……” “是有什么疑虑吗?” “应姑娘,说实话,有些料子连我们拿着也很困难,让三成实在是有些……” 没说完的话大家心知肚明。 “没关系。不若这样,普通的料子五成的银子出给我,稀罕些的七成。作为筹码,晴绣坊每年用苏家布庄的料子赚的钱可以分一成给苏家。” 苏启纠结了,他抿了抿一直端着的茶水。茶是冷的,喝的时候他不自觉皱了皱眉。 他忽然想他为什么会觉得这样一个小绣坊会前途无量? 凭面前这位年轻姑娘一手精妙的绣技?可笑,上京绣娘如此多,愿意和苏家合作的数不胜数。为什么要选她呢? 大抵是因为他别无他法了吧。愿意和苏家的固然多,可愿意和他合作的又有几个呢? 要不是因为苏墨…… 苏启考虑良久,刚要开口答应却听“应盼晴”说:“先不急,苏公子再考虑考虑吧。过两日我会带着裁缝亲自登门拜访,到时候再给我答复也不迟。今日天色有些晚了,不若先回去休息。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 苏启:…… 他好不容易决定答应的…… 如此明显的逐客令,纵使有万般无奈苏启也不好再说什么。 “好,那应姑娘也好好考虑一下。条件的事,在下认为还可以再谈谈。过两日应姑娘来再详谈也是再好不过,那在下便静候佳音了。” 苏启起身,拂了拂衣裳,“桃嫣,我们走吧。” 家仆们放下手中布匹跟着两位主子浩浩荡荡出了铺子后整个绣坊清净多了。 应盼晴:“他真的会答应吗?你的条件好过啊。” 听着江浔和那位苏公子你来我往,应盼晴只觉复杂。此刻再也憋不住问出自己的疑问。 “他会的。甚至更过分的也会答应。” “更过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11. 原则 “应姐姐!早上好呀!” 一进门阿瑾便兴高采烈地冲应盼晴打招呼,刘芳跟在她后面慢慢走着。 “应姐姐,我阿娘已经将衣服裁好了,你看看合不合适?” 阿瑾将衣服放在应盼晴面前的石桌上,期盼地等待她动作。 “不着急,等一下另外那个姑娘来我再一起看。” “啊——” 阿瑾幽怨轻呼,撇着嘴盯着应盼晴。 “好吧。” 刘芳也刚好走到应盼晴跟前,她腼腆一笑,向应盼晴打招呼:“姑娘好。” “芳姨,你腿脚不便先坐着吧。” 应盼晴回以一笑。 刘芳急促道:“不了不了,姑娘,我站着就好。” “哎呀,没事芳姨。您就坐吧,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清潭,去端些茶水来。” 听她这么劝,刘芳也不再矫情,坐在应盼晴旁边的石凳上。 等清潭端茶的间隙,另一个姑娘也来了。 “应姑娘。”她微笑道,“这是我这两日做的,时间有点赶,细节处理的一般。” “嗯,既然到了那我便开始了。” 二人分别向在场所有人展示了自己的作品,应盼晴也逐一试穿。 两人的衣服裁的都很合适,穿着很舒适。也没有多余的线头。 衣服穿在身上仿佛飘逸的云,哪怕不是什么名贵的布料,穿在身上也依然有种说不出的舒适感。 最终两位都通过了试用,留在了晴绣坊做裁缝。 年轻姑娘名叫宋巧芝,才二十一岁。从小学裁衣。因为母亲曾经是绣娘的缘故,不仅裁衣裁的好,也会刺绣。只要应盼晴将绣技交给她之后,也能帮着刺绣。 面前裁缝勉强是够了,但绣娘还是个问题。 目前整个晴绣坊只有应盼晴和清潭两人会苏绣。前几日苏家找上门来合作,应盼晴和江浔想着目前人还太少了,到时候进一步扩大绣坊这么点人肯定是不够的。 所以她们还要多招些人手才行。只是学刺绣时间成本太高了,有些基础的更好一些。待和苏家的合作谈下来后,招绣娘也得提上日程了。 应盼晴当面和她们谈了薪资事宜,最终宋巧芝每月十两银子作为底薪,裁好一件衣服额外一两银子提成。 刘芳资历高些,裁剪技术也更胜一筹,底薪为十五两银子,裁一件衣服额外有一两五百文。 加上阿瑾每月二两银子和清潭每月二十两银子,工人的月银快五十两了。晴绣坊目前还是稍微有些入不敷出,不过这些都是暂时的,这两日接了两个大单很快便能赚回来。 上午和两位裁缝谈好薪资后,下午应盼晴遍带着她们去了公主府。 公主只给了两个月时间,转眼都过了十余日,时间还是有些紧。 丫鬟依旧领着应盼晴走过九曲回廊,绕过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又来到初次见公主的那个亭子。 这次倒是没有隔着帘子站在亭外,丫鬟直接将她们一行人领了进去。 “殿下,人到了。” 公主仍旧在宣纸上画着什么,地上还是一团团废纸,甚至比上次更多。应盼晴严重怀疑这几日公主根本没派人收拾这里。 “参见殿下。” 这次应盼晴规规矩矩行礼,上次回去后她特意在商场买了能正确行礼的道具。往后生意做大见到的达官显贵只会更多,那么多礼节她根本不想记,只能偷懒买道具了。 “嗯,起来吧。” 公主将笔隔在砚台上,伸了个懒腰。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是绣不出来不敢来了呢。还好你没敢骗我,要不然本公主能让你那个绣坊在上京开不下去。” “公主,你就别吓我了,你就算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哪。最近在招裁缝呢,这不,一招到就来见您了。您放心,做好了我马上给您送过来。” “哼,这还差不多。” “那……我们是现在为您量身还是等您先画好?” “现在吧,我待会再画,反正现在也没什么灵感。” “好的。” 应盼晴使了个眼色让刘芳和宋巧芝依次去为公主量身。 刘芳走路有些跛,公主只是淡淡瞄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你们绣坊为什么要两个人来量身?以前别的绣坊为我制衣,也没见哪家要量两遍的。甚至有的时候来的都不是裁缝。她们都是你们家绣坊的裁缝?” “是的,都是绣坊的裁缝。别的当然用不上两位裁缝,只是殿下身份尊贵,让两个裁缝来更准确些。裁衣时间久,若是一套毁了还有另一套。让裁缝自己来量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想法和习惯偏好等等,同样的人不同的人去量也会有微小的差别,所以让裁缝来自己量。” “哦~有道理。” 公主漫不经心点头,忽然激动出声:“等等!你刚刚说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习惯和偏好?!” 应盼晴不明所以,却还是点头:“正是如此。” “你认识今年高中的新科状元吗?” “有所耳闻。” “那你可知他这种人会喜欢什么吗?我上次画了幅墨竹图去找他,让他看,你知道他回我什么吗?” “回了什么?” “他说‘竹虽韧却易弯’,他不喜欢竹子!我原以为他们这种公子会喜欢梅兰竹菊这种文人雅客都喜欢的东西,却不曾想他竟这么回我!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他到底喜欢些什么,一直画。原本我最得意便是我的画技,这些天却屡屡觉得我画出来的东西丑陋不堪!” 公主越说越激动,所幸芳姨和巧芝都已量完,应盼晴便对她们使了个眼色让她们现走。自己则留下来应付公主。 “可以让我看看您画的画吗?殿下。” 公主说的口干舌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嗯,你看吧。” 放下茶盏,她道:“哎,我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废话,刚刚我本来想问的是你觉得新科状元这种人会有什么习惯或者偏好?比如他喜欢什么花或者喜欢吃什么用什么。他说我不食人间烟火,你说他是不是在讽刺我天真啊。” 公主对应盼晴有股莫名的好感,哪怕只见过两次,她已经将应盼晴当做朋友来对待了。许是从小成长的环境过于优渥,被保护的太好。 江浔在一旁听的直摇头:“啧啧啧,这公主用情不浅呐,只不过对方似乎并不领情。不过那新科状元倒是没说错,不食人间烟火。” 应盼晴思索一番,斟酌开口:“这……我并不了解这新科状元 究竟如何,不好妄下定论。若是殿下想知道,不若先试着从与他要好的朋友开始问?” 应盼晴只想应付,哪知公主是个行动派,当即便要去找状元郎的朋友。 “你说得对!我这就去,你到时候衣服做好便给我送来府上吧。” 却不曾想公主跑了没多远就又折返回来,“我还是改日再去吧,我才想起来今日他们都去了太子府上。你刚刚不是看我的画吗,我的画你觉得如何?” “自是极好的。苍劲山石错落有致,萧疏木林清逸出尘,公主画技了得。” “哈哈哈,你眼光真好,可他为什么就不喜欢呢。” 应盼晴和江浔无言,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公主不会懂新科状元是何意,但他们却懂。 郎无情,妾有意。 “殿下,若没什么事我便先回去了。” 趁着公主陷入沉思时应盼晴赶紧开溜,她可不想继续留下来安慰陷入爱情的小姑娘。 这几日事多,公主这边要赶进度,苏家那边合作也要谈。 回去吃完饭后,应盼晴又带着人去了苏府。 这次只带了宋巧芝一人,应盼晴还是决定让芳姨为公主制衣。若两个裁缝都各自为公主裁一件太费人力了,权衡之下还是让资历更老些的芳姨负责。 从城西到城南,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 应盼晴:“苏家不是在城东吗?怎么他们给的地址是城南?别不是一个苏家吧。” 江浔:“我查了,来找你的是苏家二少爷。常年跟他大哥争权,城南应该是他私宅。我们这次若是真的和苏二少爷达成合作,那苏大少爷必定会是咱们的对手。怎么样,有信心吗?” 虽是吊儿郎当的语气,应盼晴却听的出话中的认真。 他们已经决定和那位苏公子合作,若是苏公子足够有诚意的话。 那位苏公子其实在听见上次江浔开出的条件后依旧有松口的表现,只是江浔这人生意场上玩的脏,爱吊人胃口。 这次他们特意登门拜访,便是为了从这位苏公子身上挖出更多的价值。 查完苏启的个人资料后,江浔对这门生意格外自信。不过只是想从这位苏公子多要一千两银子作为启动资金,算不上什么很为难人的事。 江浔:“待会还是我来谈,你就在旁边好好看着吧。看本少爷给你展示什么叫语言的魅力。” 应盼晴:“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们这种商人心都脏,为了钱什么腤臜事都能干得出来。一点原则没有!” “诶,我可不是啊。我不赚黑心钱的,别给我扣这顶帽子!” 马车不知不觉便到了苏府,不得不感叹苏家的有钱。即使是家里少爷的私宅也建的丝毫不比官老爷们的房子差。 江浔真的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士农工商,商要排在最后面。明明商人才是过的最滋润的…… 站在金碧辉煌的大门前,江浔莫名想到应盼晴说的话。 ——因为做生意的心都脏,一点原则都没有。 他想:不,他有的。他不会成为那种人,不会成为应盼晴讨厌的那种人。 苏启得到消息后已再门口等着,脸上一闪而过的焦急仍旧被江浔捕捉到了。 江浔几乎可以确信,这笔生意,绝对能成功。 12. 狮子大开口 “应姑娘,你可算来了。里面请。” 苏启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请应盼晴进府。 此时身体里的人已换成了江浔,他回以微笑,没说话,沉默地跟着进去。 这里大概是这位苏二公子自己的宅子,各处设施都能看出很舍得花钱的样子。 假山流水,水清如鉴。雕梁画栋,廊腰缦回。比起公主府来也丝毫不逊色。 苏启将她们一路领进正厅,苏桃嫣已然等候其间。 “应姑娘,让我好等啊。怎么样,考虑的如何了?” 苏桃嫣笑嘻嘻地问道,一脸天真烂漫。 应盼晴飘在一旁看着她这般模样,有些不忍。一想到江浔要如何狮子大开口狠狠宰他们一笔,应盼晴见到这张烂漫的脸就有些心虚。 江浔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心虚,“你不好意思什么呀,咱们又不是骗子。到时候他们也是要分成的,只不过投资稍微多一些罢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啊,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待“应盼晴”入座后,苏启道:“应姑娘这是招到裁缝了?不若让这位姑娘先去为桃嫣量身?” “这样也好。巧芝你跟着苏小姐去吧。” 苏桃嫣识趣的带着宋巧芝离开,一时间正厅只余苏启和江浔,以及飘在一旁的应盼晴。 此刻应盼晴正四处观赏苏家的陈设,苏家大厅设计十分好,陈设素雅低调,装潢恰到好处。 她一点也不想听这些生意人的你来我往。 “应姑娘尝尝这茶,上好的西湖龙井,整个上京都不多。” 江浔听他如此说,低头抿了抿手中茶盏。 清香绵长,果真是上好的茶。现代时他也喝过不少好茶,这西湖龙井丝毫不逊色。看来古人也并非不会享受。 江浔:“果真是好茶。苏公子如此有诚意,到显得我有些小人行径。这次前来,便是想继续和苏公子商讨合作事宜。不知上次我提出的条件,苏公子意下如何?” 苏启没回答江浔的问题,反而说起了牛头不对马嘴的事:“应小姐可知,我上头还有位兄长?实话说,我虽同他一样能调度家里的布庄,但论服众这一点,还是我的兄长略胜一筹。我瞧应姑娘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本事,想必也是不甘屈居人下之人,该是能理解我的心情。” “我是草根出身,像苏公子这种大家族内部的争权夺势我是一概不知。恕我直言,若是苏公子想将我收入麾下当做棋子,利用我帮您在家族中夺利,那恐怕是找错人了。” “不,应姑娘误会了。家族中争权夺利到底是家族中的事,这与我们的合作无关。虽然此前我的确有将应姑娘你招进苏家的打算,但前几日同你谈过之后,我便明白,你不是个甘愿屈居人下之人。我们是一类人啊,同样野心勃勃,同样……” “苏公子!”江浔打断了苏启剩下的话,他懒得听。 没想到这位苏公子比他还会说,听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如我们还是说回正事?你想要在苏家有更高的话语权,但是奈何苏家在京城的生意几乎都被你的兄长垄断,所以,你找上了我这个刚来京城但有一技之长的新人,对吗?那么——” 江浔认真地盯着苏启的眼睛,神情严肃。他一字一顿道:“要、加、钱。” 应盼晴在飘在一旁,看江浔用着自己的身体开怀笑着,莫名透过这副躯壳看到了江浔本来的样子。 人的一些习惯是改不了的,江浔一旦谈起生意便像狐狸一样,机敏又狡猾,善于抓住对方的一切漏洞。他这种时候笑起来也像狐狸,眼睛弯弯,却是代表危险的弧度。 这笑容,和她的脸一点也不搭! 江浔可不会管应盼晴这时候心里想的什么,“上次提的条件,外加一千两银子。” “你!” 苏启被打的猝不及防,震惊到无以复加。他没想到应盼晴看着年纪不大,胃口却不小。 “应姑娘,你的绣技的确独一无二,但上京有才华的人多了去了,这样狮子大开口,恐怕不好吧?” “上京有才华的人的确多,可愿意同苏二公子你合作的又有多少呢?这一路走来,我观这城南苏府金碧辉煌,可气派了。一千两银子对苏公子来说恐怕不算什么吧。” 一千两银子的确不算什么,可上次提的条件实在太过。这次苏启本来是想野心的角度来折服应盼晴让她心甘情愿降低些条件同自己合作,没成想对方根本不按自己的套路出牌! 他的母亲是苏老爷的续弦,虽说也是正夫人,但他同他那位大哥比起来,说是庶子也不为过。苏家布庄的调度权,还是他及冠礼时老头子才给他的。而他的大哥却从一开始就有。苏家不缺钱,养几个少爷小姐不在话下,吃穿用度从来都是数一数二的好。但…… 他怎么甘心! 见过了父亲对大哥的偏爱,试过了权利的滋味,让他怎么甘心就这样一辈子屈居人下! “苏公子,你放心。不会亏的,晴绣坊也会给你一成的分成呢。这一千两银子当做投资了,毕竟有舍才有得嘛。除了我,还有多少人愿意同你合作呢?你说,要是再过几个月,不恐怕用不了几个月,你的那位好哥哥会不会也来找我呢?” 苏启神情彻底冷下来:“呵,我那位大哥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他给的筹码恐怕也不会如我这般有诚意。应姑娘如此不懂规矩,在上京这片地方可不好混下去啊。” 江浔依旧笑眯眯,话却气人:“劳您忧心,不过苏公子还是先考虑考虑除了我是否还有更好的人选吧。反正我是小本买卖,同谁合作差别都不大。既然苏公子不情愿,那也没办法……” 江浔作势便要起身,“想必苏小姐那边也该结束了,那我便先告辞了。苏公子若是需要制衣,也欢迎光顾晴绣坊哦。我们绣坊男子服饰也可以接哦。” 应盼晴有些着急:“哎,就这么走了?” “三、二——” “等等!应姑娘留步!” “一。” 江浔对应盼晴说:“这不就是常用的砍价还价手段吗,这么较真干嘛啊应盼晴。学好了这步,以后买东西还价再也不是问题。” “苏公子这是?” “我答应你。我可以普通的料子五成的银子出给晴绣坊,稀罕些的七成,外加一千两银子。同样晴绣坊每年的盈利也要分一成给我。” 江浔原地转身,脸上带着贱兮兮的笑:“苏公子果真是聪明人。放心,晴绣坊不会让合作伙伴吃亏的。那么,合作愉快~” 苏启咬牙切齿:“合作愉快。” 亏他先前第一眼还觉得应盼晴是个才华横溢却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现在看来,不谙世事那个人是谁还不一定呢。 应盼晴和苏启都挺怕到嘴的鸭子最后飞了,所以当即便签订合约。 为展示主人家的大度,苏启还留了应盼晴吃饭。他大手一挥,全是寻常难见的山珍海味。 应盼晴也不客气,毕竟苦了什么也不能苦了自己的肚子。还好刚刚谈判江浔已经花了一个时辰了,要不然饱口福的可就不是她了。 该说不说,还是有钱人会生活。 什么燕窝挂炉鸭呀,什么水晶脍啊…… 甚至连应盼晴以为的蛋炒饭都不是蛋炒的,而是蟹黄! 她在现代都没吃过这些!到底是谁说古代苦,从古至今苦的都是穷人吧! 谈判结 束后苏启又恢复往常那副有礼的模样,为她们准备了马车送她们回去。 到绣坊后,天已快黑了。 应盼晴让宋巧芝先回家休息,自己却没有进绣坊。 苏启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准备的饭食不是一般的好吃。吃的她有些撑,正巧正事办完一身轻,在夕阳余晖中散散步也是极好的。 赤霞弥漫天际,半边天空似是火烧般,彤红的云彩一直往远处蔓延直到变成紫色。 上京的天空也很好看,同蜀中的晚霞没什么区别。有区别的是人,从前她和江浔被困在拥挤又灰暗的小房间,经常挨饿受冻,还要提心吊胆。日日都担心会不会被看不惯的人除掉,担心自己偷偷卖绣帕会不会被抓走…… 应盼晴和江浔的关系也是在这个时期缓和的,困境中相互偎依取暖过,再大的仇与怨都会散掉不少,何况他们之间更多的是孩子气的小打小闹。 一人一魂一走一飘,慢慢踱过人烟稀少的小路。 城西多是贫民聚集的地方,道路修的不够完善。只有主要街道铺了石板,其余的都是土路。 难得的悠闲时光,应盼晴若无其事问:“如果以后我们回家了,你有什么想干的吗?” 江浔:“嗯……大概会继续当我的总裁?做生意?我之前的梦想可是把我的公司做的世界五百强呢,哈哈哈。” “就你那样还世界五百强?净会开玩笑。” “人总要有梦想不是?再说了,咱们现在的目标可是成为首富,难到这个目标就很简单了?你呢?回去以后想干什么?” “我吗?当然是继续我的刺绣事业,我可是要当苏绣大师的!” “好吧,那咱们一起努力。争取早日达成首富成就,早日回家。也祝咱们的梦想早日实现。” “嗯!” 天色渐暗,二人打道回府。 只是回去的路忽然多了好些人,三三两两结伴,大多数都是女人和小孩,她们步伐沉重,缓慢而又无力。 她们几乎是从同一个方向来,也朝同一个方向前进。 恰好和应盼晴回去的路线差不多,都是城西的方向。 大概是城外来的难民,这几年大周国一直在打仗,没了丈夫和孩子的女人们渐渐无法支撑起一家人的生活,所以都逃难进了城里。 城里人多,做乞丐也好,找活计也罢,到底要比外面多赚上些银子。 大周虽对女子不算太过严苛,至少没应盼晴以前想象中那样苛刻,但毕竟是封建王朝,女子的待遇并不好。 在大周朝,女子要想靠自己独立赚钱养家是很难的。一是没有那么多工作愿意找女子,二是封建思想的荼毒,女子仍旧被认为应该在家相夫教子。 回去的路上总是有低低的呜咽声,气氛一下变得格外沉重。应盼晴不自觉加快了步子。 一口气冲进绣坊推开房间门又关上,应盼晴才渐渐平复下来。 “起先我以为我们俩的处境已经够惨了,今天我才知道还有更惨的。” “人和人的痛苦是无法比较的,你不必和她们比较。” “我能为她们做点什么吗?” 在险恶的封建王朝生活了十余年,应盼晴骨子里仍旧是那个天真善良的女孩。她从没有被同质化。 江浔看着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喉头不由发紧,说话格外艰难:“我们现在也举步维艰,现实一点,应盼晴。帮助别人是要在自己尚有余力的情况下……” 应盼晴没再说了,也不想说了。 她其实知道的,只是她那没有用的怜悯心泛滥…… 一夜无话,二人之间仿佛隔了无形的墙般,叫人难以再度开口。 13. 截胡 “姑娘,这儿可是整个上京仅次于东街的好地段了。先不论地段,就单说这铺面,光是大门咱们就是四开的,还有后门。虽说带的院子不大好歹咱们也是有的。更何况咱们还有三层楼,你一楼用来做生意,二楼还可以摆东西绣娘也可以在二楼,三楼嘛。堆杂物放料子都是可以的。上京物价贵房价更贵,不少生意红火的大商铺其实也是将顶楼收拾收拾拿来住。” 汗水顺着老板黑白交错的鬓角流下,他抬手擦了擦滴落至颊边的汗,带着应盼晴继续往楼上走。 “姑娘,这是二楼。怎么样,条件不错吧?要不是我年纪实在大了,孩子们也不愿继续经营下去,我都舍不得租。” 应盼晴没搭话,走到窗台边,轻轻将窗户推开。楼下人来人往,对面是家不小的胭脂铺子,进进出出全是年轻女子,空气中也带着若有似无的胭脂香。 应盼晴:“你觉得这里怎么样,我瞧着地段是挺好的,租金也还算合理。” 江浔:“我也觉得行。再转转看,没什么大问题就租下来吧。” 自和苏启合作已过去一月余,该说不说这位苏二公子实在大方。不仅将约定的一千两银子给了,连苏桃嫣做衣裳的钱一并结清了。 为了能让晴绣坊快速成长起来,苏二公子可谓是花了大价钱。 他这么急的原因也很简单,他的哥哥再过不久便要回上京了。此前苏家大公子一直在江南一带做生意,不局限于上京这一亩三分地。这也是为什么大周大多数地方都有苏家布庄的原因。拿现代语言来说就是苏家大公子苏墨致力于把家族产业做成连锁品牌。 这几年除了苏启,苏家别的人也蠢蠢欲动,想要在家族中多些权利。苏大公子回上京一是过年,二便是察觉到什么,回来了敲打敲打底下那些不老实的。 苏启着急情有可原,只是这导致和他合作的应盼晴也被迫跟着着急。 为了尽快拿出些成绩,应盼晴和江浔决定换个更好的铺子,不仅是为当下,更是为了他们的终极目标。 这一个月应盼晴都在绣苏桃嫣的衣裳,实在是身心俱疲。绣坊日常卖的绣帕全是清潭在绣,维持着生意。 于是当做休息,应盼晴抽出一天来看铺面。 “姑娘,看的如何?还有三楼,上去看看吧……” “嗯,可以。” 逛完整个铺面,应盼晴和江浔都挺满意。 正准备应下时,楼下却忽然传来喊话声: “有人吗——” 连喊了两声,又急又大声。便是再聋也该能听见。 “哎——有人,马上下来!” 老板对应盼晴拱手作揖,转身边下楼边说: “姑娘稍等,我去楼下看看什么情况。” 不知为何,看着老板下去的背影,江浔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下去看看什么情况。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啊。” 应盼晴其实也有些好奇,听江浔这么说,当即也跟着下楼。 交谈声不算小,走到楼梯口就能听到中心的谈话声。 “老板,你这铺子还租不租?我家少爷看上了你家铺子,特意让我来问问。当然,若是你要卖,那肯定是更好。” 来人是个男子,五官尚且端正,只是眉眼略带猥琐,正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和老板说话。 “这……” 老板有些为难,毕竟看刚才那姑娘的样子,似乎已经是准备盘下。价钱是他明码标的,每月一百两租金,他自认为已是很不错的价格,况且毕竟是人姑娘在先。 “实不相瞒,有位姑娘正在看铺子呢,不若稍等一会,我问问那姑娘是租还是不租?” 在楼梯口听到全部的应盼晴和江浔:…… 难怪会有种不好的预感,原来是有人想截胡。 “老板,我租。今日就可以签契子。” 老板回头才发现姑娘已经不知不觉下楼来,想着先前答应过人家,也不好拒绝。正欲回绝男人,还未来得及,男子便说道: “哦?先别急呀老板,我们条件都还没谈呢。你一月租金多少要多少两银子?” 他先是盯着老板说,而后又抬头锐利地盯着应盼晴:“这地段可是个不错的好地段,连我家少爷也是废了不少时间才等到这间铺面的。小姑娘,我看你年纪尚轻,是替你家主子来还是自己租啊?这儿租金可不低,可别骗人家老板。” 应盼晴:“不劳你费心。老板,既然答应了,我想今日便定下合同,你看如何?我这时间也紧,还要收拾一番,早日签好免得夜长梦多。” “诶,好。” “且慢——” 男人忽然拔高音量: “老板,生意人嘛,不听听我的条件?” “这里的铺子平均租金也就一百两银子左右一个月吧,我家少爷愿意出一百二十两每个月,另外,若是你愿意卖那更好。一万五千两银子,现结。” 他笃定这个条件一般人很难拒绝,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挑衅地看向应盼晴。 不出他所料,老板果真面露犹豫。 “这……” 眼见大局已定,男人立即得意洋洋起来。 他对应盼晴说:“小姑娘,看你也不容易。回去禀告你主人,这间铺子我家少爷租了。喏,这一两银子拿去吧,也算是没白跑一趟哈哈哈。” 说完,他随手丢了一锭银子在应盼晴面前。银子落地时带起一声巨响,骨碌碌滚了几滚停在应盼晴脚边。 简直岂有此理!羞辱人也要有个度吧!哪怕租不了这间铺子,也不能受这份气!应盼晴正欲说些什么还击,却久违地又听到系统的播报声。 “叮——”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有朋自远方来”。现已为您解锁已发现玩家基本信息,可自主查询。现发放奖励……” “恭喜玩家获得100点营业额,现营业额(5100/5000),恭喜升级~升级奖励已发放。” “恭喜玩家获得免费道具兑换券*1,凭此兑换券,玩家可自行选择系统商城一内任意道具。” “检测到玩家已完成一阶段所有任务,先发布奖励:对手屏蔽喷雾。(注:使用该喷雾后能暂时性不被任何对手发现自己玩家身份,时限为两个月。 该道具是新手玩家前期重要的道具,请务必妥善使用哦~)” 系统一连串的播报将应盼晴和江浔砸晕在原地,连对面之人趾高气昂的羞辱都无视了。 见自己被无视,男人顿时火冒三丈,原本想羞辱人的目的没达成,反倒让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似的,这让他很不好受。 “喂!我说你……” “你刚才说你家少爷?敢问你家少爷是何许人也?” 见姑娘终于说话,男人还以为她是怕了,自得地报出自家少爷身份:“我家少爷乃是这上京苏家家主的嫡长子,苏家知道吗?那可是皇上御用的布商,整个上京的布庄全是我家少爷说了算……” 苏家?应盼晴可再熟悉不过,没想到第一个知道的竞争对手竟然是苏墨! 难怪苏启竞争不过他大哥,本地土著怎么和手握系统的穿越者比呢? “呵,苏家就是如此仗势欺人的吗?今日算是受教了。告辞。” 知道竞争对手究竟是谁后,应盼晴急着回去研究系统奖励和对手,懒得再在这儿浪费时间。当即抬腿便要出门。连扔在地上的银子也没看一眼。 “姑娘留步!” 这是老板却叫住了她,“姑娘,我租给你!生意人讲究诚信,既然是姑娘先来找我,我也与姑娘谈好了价格,断没有随意更改的道理。” 老板捡起地上的一锭银子,递给男人。 “您走吧,这铺子我租给这位姑娘。” “老头,你什么意思。刚才你沉默半天不说话,现在又出来装什么清高!” “您请慢走。姑娘,随我来。” 二人皆不理会原地生气的男人,应盼晴跟着老板来到了一楼的小隔间内。 男人见人已走,暗骂一句,离开了铺子。 他先前是混混出身,脾气爆。被少爷手底下的章放捡回去当个跑腿的随从,平日仗着少爷的身份耀武扬威,从未失手过,这次却在这个小姑娘身上栽了跟头。他实际连少爷的面都没见过,回去该如何同章大人交代还是个问题。 想到这,他又狠狠往地上猝了一口! * 和老板谈妥后,应盼晴就回了绣坊。 一次□□了半年租金,老板还因为愧疚少收了她五十两银子。 其实她倒是觉得没什么,生意人利益至上原则她深有体会,毕竟和她日日夜夜相处的幽灵就是个实打实的生意人。不过老板坚持,不要白不要,她也没客气。 她打算让清潭她们这两日收拾一下,陆陆续续将东西搬走。 公主订的衣服芳姨已经裁好,只等她动针。这阵子她还有的忙。 还有今天虽然多了截胡这个小插曲,但收获颇多。原本说今日给自己放假的,但她现在满心都是竞争对手那件事,急着回绣坊和江浔研究。 任重道远啊! 刚走到绣坊门口,远远便瞧见有好几人等在那里。 有人来回踱步,有人犹犹豫豫想敲门却又不敢敲。 忽然有人看见了她,对着身边人说了什么,所有人立即整齐地朝她望过来。 应盼晴:?都看着我干嘛? 14. 新店开业 顶着一众目光,应盼晴僵硬地上前。 “请问,你们围在这里有何贵干啊。” 要不是来人全是女子,应盼晴险些都以为是刚才那个男人找来的打手,准备报复自己一顿。 四五个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推推搡搡却又不开口。 “应掌柜,我们……”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看不下去同伴的磨磨蹭蹭,说道:“哎,我来说。” “是这样的,应掌柜。我们都是会刺绣的绣娘,听说这儿新开了家绣坊,想来问问您还要人不要?” 一句话说完,在场所有人皆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这么大阵仗我还当什么事呢。诸位先跟我进来再说吧。” 推开门,阿瑾正跟清潭在院子里刺绣。 一见她回来,立马拿起手中绣好的帕子,‘哒哒哒’地向她跑来。 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活泼,嗓门也大。 “应姐姐!你快看,这是我今天绣的!怎么样?” 这几日阿瑾也没闲着,清潭负责绣坊平日卖的绣帕香囊,阿瑾一直陪着学。 起先只是帮着整理香囊,放填充香料。但阿瑾这丫头聪明能干,因着经常跟着清潭,所以清潭绣帕子的时候她也在旁边瞧着,看着看着竟也算是摸到了点规律。索性应盼晴便让清潭教阿瑾绣了。 起先芳姨还不愿意,古代尊师重道,特别是手艺这种生存手段,不花钱是学不到的。即使花了钱不愿意传授的也不少。 芳姨自认应盼晴能收留她们母女已是天大的恩惠是百般不情愿让阿瑾学这门手艺,最后还是应盼晴去劝的。 提出拿阿瑾这段时间的月例当做学费,直到她学会为止,芳姨才勉强同意。 事实上,应盼晴原就打算再招几个绣娘教她们绣法的,毕竟想要开大绣坊,生产力跟不上怎么行? 只不过拗不过芳姨坚持罢了。 学了这么些天,阿瑾也算是彻底入门了。手中帕子绣的是百合,虽有错针,漏针,但整体来看依然十分不错,天赋十分不错。 “嗯,进步很大。再练一段时间,把基础打牢些可以绣来卖了。去休息会吧。你们,过来吧。” 应盼晴又冲身后来应聘的几个绣娘说道,“绣坊有些小,没办法让大家坐下聊。那我就长话短说,既然想来晴绣坊,那应该也是了解过我们绣坊的绣法与其他绣坊不同。这种绣法目前整个上京都只有我们一家绣坊是这样。若是你们来晴绣坊,我会交给你们这种绣法,不过现在绣坊还在起步阶段,每天的工作量会很大,你们应该能明白吧?当然,薪水不会低。” “不过没几分本事我们晴绣坊也不会要,各位既然是来应聘绣娘的,那么应该是带了自己的绣的东西的吧。有人没带吗?” 应盼晴看了一圈,没人有异议。 “那你们将绣的东西拿给我看吧,我看了过后再评定。” “好勒。” 异口同声的回答格外响亮,绣娘们排着队,大家不约而同都拿的帕子。 最终应盼晴留下三个绣的好的,另外两个功底较差,犯了漏针这种基本错误,明显经验不足,她的要求高,没有留人。 应盼晴叫来了清潭,对新来的绣娘们介绍道:“这位是清潭,算是咱们绣坊的大总管。绣坊的杂事都归清潭管,接下来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清潭。若是决定要留下那便要学我的绣法,这段时间清潭和我会教你们如何绣。在学绣技这段时间算是你们的实习期,因为有布料成本这些开支,所以实习期你们的薪资为二两银子每月。绣坊刚起步,没办法开太高的薪资。不过之后你们学会后,底薪为涨为十两银子,若是绣衣服,藏品这种大件也会有提成。今日你们便先跟着清潭学基础吧,过段时间我得闲了再来教你们。” 院子留给她们,应盼晴独自回到房间。 租了新铺子绣坊又添人,这段时间花销可真不少。还好工资是下个月结,不然就算从苏启那捞了一千两的启动资金也够呛。 只是可惜,苏启那一千两银子没算在营业额里,要不然她还能再升点级。 江浔玩过的游戏不少,照他的话说,这个营业额就可以等同于游戏中的经验值。 此时应盼晴和江浔一起查看面前的虚拟屏幕,若是有人忽然进来,便会看到应盼晴一个人在房间里自言自语,还不停地用手对着空气指指点点。 他们先是查看了道具,“对手屏蔽喷雾”,道具如其名,有不被对手察觉的功效。只是有两个月时效限制。 这个道具让他们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就是这个游戏玩家间PVP并不是小打小闹。商战的形式手段没有太大限制,不然系统不会出一个这么明显有利于新玩家的道具。 新玩家靠着这个道具可以勉强安全地度过前期起步阶段,之后再正式进入商战。 现在应盼晴已知的最大对手是苏家大公子——苏墨。 想到这,他们又打开对手栏查看苏墨的信息。 姓名:苏墨 年龄:二十六 游戏时间:??? 总营业额:??? 加入游戏时间:??? …… …… …… 除了姓名和年龄,剩下的全是问号。 应盼晴和江浔纷纷傻眼,这知道了跟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啊! 最后也只能安慰自己,知道了具体的人总比不知道的好。 江浔:“咦,照目前来看,这个苏墨的生意做的不小啊,为什么玩家身份这么容易暴露啊。不是有屏蔽喷雾这种东西吗,他现在营业额之类应该很高的,为什么不买?” 应盼晴:“江浔,亏你那么聪明。这个游戏现在看来就是个商战游戏,但是玩家出新手村解锁任务的时间都不一样,而且身份各异,这是很不公平的。为了游戏的平衡性,每个人得到的任务奖励都不一样吧。毕竟你看我们的任务,招三个员工什么的也太简单了,这个苏墨一出生仆人都不止三个吧。岂有此理,简直太不公平了!” 越分析应盼晴越觉得不可思议,就越生气。凭什么别人拿到的身份就那么好,他们花了十六年才走出新手村,有可能人家根本就没有新手村,一开始就知道游戏玩法!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道理。算了,还是那句话,走一步看一步嘛。” 江浔以手作 枕,恢复那副万事无所谓的姿态。 日头渐渐下沉,院里笑语依旧,清潭她们似乎相处的很融洽。一天又要过去,新的一日也快到来…… * “瞧一瞧看一看啦,晴绣坊新店开业,买三送一啦!” 东街人来人往,晴绣坊对面是上京数一数二的胭脂铺子,旁边还有花店,糖水铺,姑娘们成群结队地往这边来。 整个东街开的全是贵妇小姐们常逛的店铺,江浔先前一眼便相中这个地段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客源稳定,人流量大,并且客户群体统一。 前些日子盘下铺子后清潭每日都来收拾,今日总算能开业了。 应盼晴这几日也没闲着,将手上堆积的单子都完成了。 公主收到成品后非常满意,不仅结清了费用还给了不少赏钱,应盼晴手里一下富裕了不少。 最高兴的是赏钱也能算进营业额里,这几日营业额涨的飞快,一下子赚了二千多两,现在他们的营业额已经变成(7600/20000)。 搬进新绣坊的第一天,应盼晴将整个绣坊里里外外都喷上了系统奖励的对手屏蔽喷雾。现在,她和江浔要争取在两个月内将晴绣做成有名的大绣坊。 不说第一,至少也得是上京第二才行。这样才能保证自己不一露头就被暗中观察的其他玩家锁定扳倒。谁知道暗中有多少玩家,谁和谁又结盟了呢。 虽然任重道远,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前进。 好地段不愧为好地段,加上促销,一天卖出去的比阿瑾去街上吆喝三天卖出去的还多。 多亏了新来的绣娘学的快,虽然仍旧有不少瑕疵,但成品也能卖。 只不过晴绣坊不做亏心买卖,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些绣帕都是被她们精心筛选分好类的。 有瑕疵的是赠品,几位新绣娘绣的就算没有瑕疵也只卖三十文一条,毕竟经验不足,还不够成熟。 清潭和自己绣的帕子都卖一百文一条,复杂些的花样会更贵些,一百五十文一条。 意外的很受欢迎,晴绣坊的存货基本被一扫而空。 今日还接了两个制衣的单子。 一时之间又要开启脚不离地的繁忙生活,应盼晴绣完前两单衣服还没来得及歇上几天呢。 开业第一天就爆单了,生意火爆到超出预期也很苦恼啊。 “你一个人忙活实在太累了,绣坊的工作还是得规划一下。清潭跟着你这么久,手艺也练的差不多了,该放手让她也试试了。这里的绣娘不可能一直只绣帕子这种小玩意,只绣这些可完不成任务。” “我当然知道啊!只是要时间嘛,等这批绣娘差不多了,还得招一批人,嗯……裁缝也得招!” “嗯,等稳定下来,我来规划。去把账本拿来,我对对账。” “哦。好累啊。” 夕阳西下,落霞余晖早已染红天边。繁忙的一天又快过去,绣娘们将东西收拾好后陆陆续续也离开绣坊。 江浔对完账天已经快黑了,趁着一个时辰时限还没到,他起身准备关掉铺子,活动活动僵硬的身体。 铺门关闭的前一刻,却被一只手拦下了。 15. 双面绣 “哎哎——” “别着急,还有人!”清越的男声响起,阻止了江浔关门的动作。 男子趁他愣神的间隙从门缝里挤了进去,把江浔被挤得酿跄着后退一步。 “哎,还好赶上了。姑娘,快去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小爷我要定制刺绣。” 忙了一天,本来应盼晴的身体就疲惫不堪,江浔又顶着困意坚持把账本看完,此刻被人拦住还毫不客气地对自己颐指气使,江浔的火气蹭蹭蹭的就往上涨。 反正这几日应盼晴也忙不过来,刚想不留情面地回绝,身体却恰到好处地掉了链子。 他又变成空中飘着的幽灵,什么也干不了。 “不知公子找我何事?我便是晴绣坊的掌柜。” “废话,来绣坊当然是……” 纪云礼直来直去惯了,说话惯没有个把门,怼人的话脱口而出。却在转头看见应盼晴的脸时堪堪止住。 “咳咳咳!” “你就是掌柜的?!” 看来是真被吓到了,连声音都不自觉带上了颤音。 “是啊。这位客人,不知您要绣的是什么,只是真不巧今日我们已经打烊了。要不您明日再来?” 纪云礼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自顾自地说:“这么年轻还……咳咳!哎,这位姑娘,我大老远的跑过来,别这么无情嘛。至少听一听我的请求呗,钱管够!” 说着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还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手心里,递给应盼晴。 “掌柜的,别急着打烊啊。加班费我来出。” “确实也没有那么急,刚刚就是有些累了哈哈哈。客人里边请……” 着急下班的应盼晴忽然又没那么急了,比起下班,白花花的银子更能走进她的心房。 江浔:“喂!做人能不能有点骨气,一锭银子就让你这么谄媚,能不能坚定一点!” 他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本来就因为这个人突然出现憋了一肚子火,看到应盼晴这副好说话的模样更生气了! 而且,这个人看应盼晴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具体不舒服的点他又说不清楚,只能生闷气。 应盼晴才不理会江浔在一旁有多生气,赚钱才是最重要的。 屋子里光线黯淡,清潭去顶楼收拾房间了,应盼晴只好自己找来蜡烛准备点。 她让纪云礼先在绣坊前厅会客椅子上坐会,自己则拿了蜡烛和火折子去找他。 “抱歉,小店简陋,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也不知是老天专门同她作对还是怎么的,拿起火折子吹了好几下都没吹燃,吹的她都有些气急。 因着平常清潭会一手操办生活杂事,所以其实应盼晴是没怎么使用过火折子这种充满古代智慧的东西的。她正想放下转身叫清潭下来帮忙时,一阵闷闷的笑声在屋内回荡起来。 “我来吧,应姑娘。我来。” 应盼晴的脸瞬间红了,尴尬地将火折子和蜡烛一齐递给纪云礼。 似乎是瞧出她的尴尬,纪云礼道:“许是这个火折子受潮了,是有些不太好吹。对了姑娘,我名纪云礼,今日贸然登门是为了给母亲寻生辰贺礼而来。我母亲十分喜爱绣品,所以在下想请晴绣坊的绣娘专程为她绣上一幅。” “早前便听闻晴绣坊所用绣艺与寻常不同,所绣事物栩栩如生,同水墨画一样甚至有笔触。我起先还不信,直到上次我表妹将她在你这儿新做的裙子给我看了一眼,我才深觉,传闻非虚。” 纪云礼身上的痞气荡然无存,言谈举止间都彬彬有礼。应盼晴都险些以为先前那个拦门强行挤进来的人不是他了。 “不知公子要绣什么?令母生辰又是何时?刺绣需要工期,若是太赶恐怕会来不及。” “这个倒是无妨,我母亲生辰在深冬呢,还有两个多月呢。若是实在来不及也没关系,大不了我挑个别的日子给她就是了。礼物最重要的是心意不是吗,时间不对也没关系。” “至于绣什么……嗯,你们这里有什么可以做摆件的刺绣吗?我也不太懂这些东西,屏风之类的?” “屏风?” “对啊,女子房中一般都要摆屏风这种,我想着绣个好看的屏风母亲她既能用也可以观赏。” 语气不自觉带上丝自得,应盼晴无力吐槽,看来这人还有些自恋。 “好吧,我明白了。纪公子可有想要的图案?还是说绣坊自由发挥?对了,既然是屏风,那我们家还有种特殊的绣法此前从未制作在卖品上,纪公子可有兴趣看看?” “从未流通在市面上?有点意思啊,这肯定是要看的。” 江浔:“你还打算绣双面绣?是嫌自己太闲了吗?也不知道累,而且干嘛给他这种人绣双面绣啊,不如等着之后,万一有机会给更位高权重的权贵呢。” 应盼晴也不知道江浔今天哪来那么大火气,好像从纪云礼出现之后就开始了吧。她也没多想,只解释道: “你们生意人头脑不是那么灵活吗?怎么今天跟傻了似的,你刚刚没听见他说在哪见过我的刺绣了吗?他说是他表妹给他看的,来上京后我一共就接了两单,看样子大概率是公主没跑了。这还不算权贵?” 应盼晴拿了之前绣的双面绣扇面给纪云礼看,这还是在顺安镇时绣的,那时候闲,待着应府里没什么事干,也没人管她,索性就在那一方小院子里绣东西。 “我去,好东西啊。竟然两面都绣上花纹,还是不一样的,姑娘,厉害啊!就要这个了。大概多少钱,我先下个定金,明日便能差人送过来。” 纪云礼拿着扇面翻来覆去捣弄认认真真瞧了个仔细。 今日可算是没白来,母亲一定会喜欢这个! “对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应盼晴。因双面绣比普通绣品难度更大更费时,加上屏风又大,所需费用或许会有些昂贵。公子预算几何呢?” “预算嘛……上次你给我表妹绣的那件红色的衣裳多少?” “好的,我明白了。公主那件衣服材料都是她自己准备的,绣坊只收了二百两加工费。” 当然公主的打赏应盼晴没有算在内。 “屏风的话,若只绣单面也是二百两,但若要绣双面,得六百两。” “嗯我明白了,定金二百两成吗?若是可以我明日便差人送来。” “当然可以。” 谈话结束,应盼晴客气地将人送 至门口,“纪公子慢走。” 纪云礼回头冲她一笑,道“应姑娘客气。实不相瞒,今日在下本先去的是城西,结果过去了听说你已经搬到这里来了,又折返回来,这才来的晚。多有叨扰,还望勿怪。” “哪里,贵客上门哪有怪罪的说法。纪公子愿意光临小店,是晴绣坊的荣幸。” 送走这尊大佛,应盼晴终于得以喘口气。躺上床那刻,世界仿佛都静了。只是江浔自刚才开始就闷闷不乐,摆着脸色飘在她身边很影响她的睡眠。 “喂,你干嘛还摆着个臭脸。你不困我可困了,别影响想睡觉的人。” “哼。”江浔闻言,当真离应盼晴远了些。 “怎么了?人家也没怎么你吧,就这么讨厌他?” 江浔:“倒也不是,只是单纯看他不爽罢了。啧,长得就是长欠揍的脸。” 应盼晴思考一会后一本正经说出更欠揍的话:“哈哈哈,你和他半斤八两吧。他我不了解但是你的欠揍程度已经在另一个层面了。” 江浔:“喂!你不是来劝我不要生气的吗?怎么能够一本正经地说去气死人的话?!你以为你就不欠揍了吗,也就我大度从来不跟你计较。” “是是是,你最大度了。行了,别生气了呗江少爷?我们讨论一下接下来怎么办?咱们绣坊今后的商业道路规划可仰仗您呢。别为不值得的人生气了嘛?” “那你求求我,求我我就勉为其难规划一下。” 应盼晴:“啊?你说什么啊,我有点听不清。” 江浔:…… 算了,反正她也劝自己了,不能太过分。 “我说,”江浔刻意提高了音量道:“我在规划了!首先,咱们人手是必须再招一些的!稍微复杂些的大件刺绣就要花你一个月的时间,人手还是太少了。人是首要问题。其次,咱们的商业模式还有待改进。要明白品牌定位。像现在这样既绣廉价绣帕又接私人订制是肯定不可以的。长此以往有钱的权贵会觉得晴绣坊绣艺不值钱,廉价。而那些平民百姓则会觉得晴绣坊的刺绣昂贵,华而不实。” “嗯嗯,”应盼晴点点头,“你说的好有道理啊江老师。那我们具体该怎么做呢?” “具体?” “具体就是,先给我招人进来!” 应盼晴懵懵的,她是真想知道接下来怎么做:“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到时候再看。” “呵呵,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闭嘴。这不是以不变应万变吗,现在把大概理清楚,但是细节具体怎么做肯定得根据当时的情况来。反正现在我先给你一个月时限,把人招齐。至少还要招十个人,然后……” “哦。” 应盼晴拉过被子盖好,侧身面向墙壁,不再理会江浔。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还在说话呢。” “困了的态度,规划就交给你了江老师!我明天会先去招人的!晚安。” 江浔默默盯了应盼晴背影半晌,见她再没有动静,飘到她面前去。 轻颤的双睫表示着她已进入梦乡。 “真是,说睡就睡,看来是真困了。”顿了顿,他轻声道:“晚安。” 16. 但愿她能识时务一些 一转眼已九月中旬,天气转凉。街边栽的枫树叶子几乎红透了,一片一片飘落在地。 晴绣坊前面的街上也种了枫树,应盼晴很喜欢。她觉得很吉利,火红的枫叶落了满地像铺了厚厚的红地毯般,迎接客人到来。 所以每天她都是傍晚再让人打扫,为了是让这层红叶多留一会。 得闲了她还会去捡几片收藏,江浔说她捡这个来有什么用,早晚他们都是要离开这里的,她总是笑笑不回。 江浔的规划是正确的,那晚他们讨论过后,应盼晴就开始招人,还让阿瑾去发小传单,贴小广告。 几日便找齐了人手,这次不光招了绣娘,裁缝,杂役全都一并聘齐了。 她亲自教绣娘们绣法,这几日也算是教会了。 虽然是秋天,应盼晴却觉得一切都生气勃勃。 毕竟每天一睁眼看到营业额蹭蹭蹭地往上涨,谁都不会不开心吧。 今日她才开始着手纪云礼预定的屏风,原本纪云礼送来定金,又和他商量好布料和图案后,应盼晴便打算动手的。 但奈何纪云礼一脸殷切地说要看她怎么绣,还一连来了三日,应盼晴实在忍无可忍只能谎称说自己手痛暂时绣不了纪云礼才罢休。 倒不是她吝啬手艺,不想叫旁人学了去。而是这个纪云礼实在太烦人,并且有他在的话江浔也会给她摆臭脸,她一点也不想遭受这些,只得找个理由将人打发走。 果然,纪云礼一走绣坊清净了不少。 纪云礼的屏风主题定的是松、梅。参考的图给她的是两位大家作的画作。 一面是疏石劲松,一面是傲雪寒梅。 四君子其二,寓意好,不出错。 应盼晴坐在专门的绣桌边,细细理着线。今日她打算先将轮廓大致绣出来。下午她得去见一位新顾客。 公主在赏菊宴玩的很开心,在晴绣坊定制的衣服让她很出了一番彩。一高兴又订了两身冬衣。 一百五十两一件,应盼晴依旧让芳姨裁好,自己亲自绣。还好她绣了这么多年,熟能生巧。刺绣的速度很快,屏风加上两件冬衣一个半月勉勉强强能完成。 公主也给晴绣坊狠狠宣传了一波,上京一众贵女这两日都快将绣坊的门槛踏破了。 江浔将绣坊绣品划成了三个等级,第一等级只有出自应盼晴之手的绣品。第二等级则是清潭和另外两位经验丰富的老绣娘。第三等级则是其他的绣娘。 因为要明确品牌定位,所以必须得给不同的手艺标上不同的价格。 处于第一梯队的应盼晴,绣出的绣品最贵,且得排队等工期。一个人实在有限,江浔安排的是她只接公主这样的权贵。当然若是有时间,也可以接钱多的。 第二梯队的清潭等人则平价许多,一般官员家庭也能请得起。 第三梯队是剩下的绣娘,她们暂时走平价路线。负责绣坊平日卖的绣帕,香囊,扇面,以及普通姑娘的制衣订单。 那天晚上江浔想了半夜,作为“奸商”的他觉得还是不能就这么放过普通老百姓的钱包。毕竟这类人群是最多的,加起来的财力已经不容小觑。说到底,这里是古代,品牌效应影响没有那么深,晴绣坊可以既走高端路线又走平价路线。 三等级的绣娘可以靠月绩效升级,每个人的提成都同当月的订单量有关。 虽然这种方法排名低的绣娘或许没那么情愿,但长久来看,这是对绣坊发展最有益的方法。况且绣娘们也能凭努力和手艺升级涨工资,也算是公平。 用过饭后,小憩半个时辰,应盼晴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动身前往新顾客给的地址。 只是很奇怪,地址是城西。路过熟悉的街道,她还有些恍惚。 车夫整个上京跑熟了也不至于跑错路,马车在巷子里越走越深,七拐八绕进了一条小路。 小路铺的地砖同一般的不同,用的是类似于大理石的一种石头,灰白灰白的。 这次谈生意应盼晴是一个人来的,绣坊刚起步大家各司其职都很忙,但现在这个情况让她非常后悔。 应盼晴有些慌乱,“会不会有危险啊,早知道我多叫两个人陪我了。难道有玩家用道具提前发现我们了想防患于未然?不可能啊。还是有人想要绑架劫财。不会吧!上京好歹也是天子脚下,谁胆子这么大!” “别怕,先找找有没有能防身的。我出去看看情况,有危险我就叫你。” 说着江浔就飘出车厢观察起外面的情况,许久没有进来。被剩在车厢内的应盼晴更害怕了! 在她将东翻西找找到的簪子紧握着藏于袖中时,忽然听到有人喊她。 “应姑娘,到了。” 江浔也飘了进来,冲她摇摇头。 悬着的心终于重新落下,应盼晴拉开车帘下车。周围山清水秀,远方有农田,农户们正在其间劳作,马车停在朱红的大门口,已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等候在府门。 吩咐车夫在外边等她后,应盼晴将发簪重新插于发间又理了理鬓发,这才朝大门走去。 管家是味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他略带犹疑地问道:“晴绣坊的应掌柜?” “正是在下。” “哦哈哈,竟没想到是为如此年轻的姑娘。应掌柜,里面请。我家老爷在书房等您呢。” 应盼晴不知这位客人究竟是个什么身份,门口的牌匾上写的是两个朱红大字—周府。 应盼晴没多想,一般商人的府邸便是用姓氏做牌匾,稍微大一点的官员都是用的统一规格的官职牌匾。 府邸建筑低调奢华,细致考究,比起苏府来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山石摆放,亭台错落更讲究几分。 宅子大,要走的路自然就多。一路走下来,应盼晴已经从惊叹宅子的美变成了对有钱人的吐槽。 “宅子这么大天天走也不嫌累,我走的好累啊,怎么还没到啊!我恨这些有钱人!” 江浔沉默不语,他总觉得不对劲。他是商人,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从来到上京开始,就开始有意地了解上京的各类权贵,富商及官员。 一路走来,这座宅子的规格比某些小权贵的宅邸还要精致上许多,甚至比起公主府还要豪华上不少,然而主人却姓周…… 江浔所有了解过的富商权贵中,都没有符合的人选。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书房到了。房门是敞开的,从外面就能看出来书房的占地面积不算小,宽敞又明亮。 管家向应盼晴拱手,道:“应掌柜,就是这里,请进吧。” 应盼晴回以微笑,“有劳了。” 真正迈步踏入,才惊觉书房内别有洞天。 紫檀木的书案后摆着同样是紫檀木做的博古架,一旁的雕花窗引自然光线恰好落在书案上,雕花窗下又摆了张配有锦垫的小塌,上面放有小几,香炉等…… 博古架上的文玩应盼晴没细看,但料想都是些价值不菲的宝物。 “你就是应掌柜吧?我姓周,名缚石。” 站在紫檀木案前,手里握着狼毫的男子见她进来,招呼道。 “正是在下,盼晴问周公子安。” 似是惊讶于她如此年轻的外表,“掌柜”一次周缚石实在难以叫出口来。 “姑娘有礼了,在下有失远迎,姑娘这边有请。”< /p>他放下笔,将应盼晴引向书房另一侧专门为谈话而准备的桌案,其上已摆好茶水。 “姑娘请坐,想不到姑娘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手艺,见到姑娘在下着实吃了一惊。” “周公子过誉了。倒是公子年轻有为,如此年纪便有现在这样的资产。” 应盼晴当然指的是这个房子,这可不像一般人能建起来的,江浔让她旁侧敲击一番探探这个周公子的底。 “哈哈哈姑娘可真会开玩笑,我哪有这实力啊。这都是我父辈打拼下来的。实不相瞒,今日邀姑娘前来的也并非是我,而是我的父亲。不过他今日有些忙碌,脱不开身,这才叫我来接待姑娘。” “哦?竟是如此。不知令堂是哪位大人,能被这样的大人物注意到,盼晴当真是有些受宠若惊。” “这个嘛……哈哈哈。” 周缚石却避而不答,“姑娘到时候自然会知晓。我们先来谈正事吧。” “姑娘可知《松山鹤鸣图》?在下便是想请姑娘绣一幅这个。” “《松山鹤鸣图》?嗯……略有耳闻。不过印象不深,不知是否有图能看看呢,若是想绣一模一样的,须得有图才行。” 其实应盼晴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松山鹤鸣图》,但是这种情况还是先答应下来再说。 “姑娘请往那边瞧,那便是我口中的《松山鹤鸣图》真迹。若是要照着绣,那我待会叫人取下送去绣坊……” 周缚石指向博古架上方挂着的那副水墨画,像应盼晴说道。 “不用!不用特意送去绣坊,这种名画贵重,还是不要轻易移动的好。名画应该都能买到拓版或者仿画吧,届时我去买那种就好了。实不相瞒,刺绣与作画相通,无论多高超的技术,也不可能做到与原画一模一样。周公子您应该知道这些吧?” “在下知道,姑娘不必紧张。到也不是什么太贵重的名画,只是在下喜欢这副画的意境才特意收藏的,姑娘不必紧张。” 周缚石抿了抿茶,眼神不经意落在应盼晴身上又很快移开,欲言又止的模样。应盼晴也跟着喝了口茶,自然没有注意到他这副似乎话里有话的表情。 江浔见她们只是普通的谈生意,便自顾自飘在书房打量里面的各种陈设,完全没有管应盼晴的意思。 沉默许久,应盼晴刚要站起来告辞,却听茶盏落桌的脆响,周缚石忽然道:“应姑娘。” 语气格外严肃,让应盼晴不禁看向他,连远处的江浔也被唤过神了,往他们谈话的桌案飘去。 “姑娘开的晴绣坊如今在上京可谓是炙手可热啊。想必这两日来找姑娘的客人们都快把绣坊门槛踏平了。我虽也是其中一位,不过却又不止想停留在客人层面。不止姑娘的布匹货源可有稳定的路子?我们可以……” “布匹?抱歉啊,周公子。布匹晴绣坊已经有稳定的货源了,恐怕是不能和公子合作了。” “已经有了?”周缚石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盯着应盼晴仿佛要将她看穿。 这让应盼晴很不舒服,不过周缚石最终也没说什么。 “既然如此,那看来是在下晚了一步。稍后我会让人将《松山鹤鸣图》送往绣坊,姑娘也不必担心损坏,本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画作,坏了便坏了。绣完后姑娘也不必再将图送回来,那画就送给姑娘了,当我送姑娘绣坊开业的贺礼。” “那我就先告辞了,周公子。” 看着女子的背影消失后,周缚石淡然的表情终于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冷傲阴险。 “竟然被别人抢先一步……哼,罢了。反正也不止布匹可以合作,但愿这位应姑娘能够识时务一些……” 17. 官府来人 “这位周公子……恐怕不是想要定制刺绣这么简单。布匹合作……” 离开周缚石视线后,应盼晴那种不适感终于消失。走在七拐八绕的路上,她不禁对江浔说道。 江浔:“我也觉得。上京还有哪家布匹生意能比得过苏家?何况……” 江浔抬头四处打量稍许,“何况恐怕苏家也没有这周公子的府邸气派。上京卧虎藏龙,了不起的大人物还是太多了些。今后我们一切小心,提防着点。做完这单就别在和这个周家有联系了。” “嗯。” * 回到绣坊已近黄昏,然而绣坊门口却很热闹。今日并非什么特殊日子,更何况临近日暮,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围着绣坊? 应盼晴的心跳不自觉加快几分,脚步急促。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从拥挤的人群艰难地挤进绣坊大门,许多复杂的目光一下子凝聚在应盼晴身上,让她感觉非常不适。 这简直比下午被那位周公子审视还难受! 应盼晴抬起头才惊觉绣坊里面也挤挤挨挨,站满了人。 只是这些人都是统一的服饰,还配有刀。 ——官府的人! 意识到这点的应盼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恐惧萦绕着她的心。难道…… 难道她的身份被发现了?! 想到这她甚至觉得有些无法呼吸,绣坊的蒸蒸日上让她逐渐淡忘自己的身份来历,忘记那些潜在的危险…… “冷静!应盼晴,冷静下来!不要别人还没发现什么你就自乱阵脚。” 应盼晴大脑一片混乱,已经顾不上江浔说的什么了。 她勉强打起精神,想稳住,只是一切都是徒劳。藏于袖中发颤的手暴露了她的害怕。 江浔别无他法,直接强行夺过身体掌控权才稳住局势。 清潭见应盼晴出现,还没搞清楚状况,便开口暗示道:“大人,这位便是我家掌柜的。不知我家布匹究竟是有什么问题啊?您可问问我家姑娘。” “各位官老爷,何故如此大阵仗啊?不知小店有何处做的不妥,竟惊动这么多人。可是我家做的衣服绣帕料子上出了什么问题?” 为首的官员坐在待客的椅子上,闻言睨了眼应盼晴,道:“你便是晴绣坊的应掌柜?看着年龄不大啊,现今年岁几许啊?” “回大人的话,今年已十八了。” 当初在造假籍贯和路引上应盼晴花了大价钱,为了方便做生意,年龄也是刻意往大了写。顺安镇离上京少说也要十数日的车程,与上京可谓相隔千里。一般的人查不到那么远,也没人回那么闲去查一个小小的绣坊老板。 江浔笃定这点,所以才如此从容。只是今日官府贸然上门,绝对不简单。 “哦。”为首之人漫不经心,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近日接到上面发的任务,例行调查,应姑娘不必紧张。” 紧接着他又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往门口走。边走边喊道:“都看什么看,快些散了。例行公事,瞎凑什么热闹,当心请你们回衙门里喝茶。” 门口围着的人群这才作鸟兽散,一时间没人说话,室内重归寂静。 “应姑娘,你们绣坊给每位绣娘的工资几何啊?” “回大人的话,大多数绣娘是十两到十五两银子一月,不过若是当月做完的订单多,会有提成,一般一单是一到二两银子。” “晴绣坊的生意好啊,想不到绣娘们待遇竟这么好。搞得我都想转行学刺绣了,哈哈哈。” “大人说笑了。” “那么请问应姑娘你们绣坊所用的布匹又是用的哪家布商的料子?进货价钱又是几何啊?” 提起布料,江浔警觉起来。怎么今天一个两个的都提布料这档子事。 江浔:“回大人的话,这布料是用的苏家的,这是前段时间和苏家谈好的,若是大人不信,可派人去问一下苏家二公子,他该是知道的。至于价钱几何,这个恐怕不能同大人说。涉及行业内部的消息,大人您不会为难我的吧?” “哦!我明白了,这个自然。都记下来了吗?”他对身边的人问道,又对应盼晴说: “好了,应姑娘别害怕,这是上面下的任务,这里的商铺都会查的,不用担心。既然事儿办完了,那在下便告辞了。” “大人慢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去,江浔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走远又进入对面的胭脂铺,若有所思。 江浔:“清潭,他们来绣坊等了我多久?” “没多久,小姐。来了还不到一炷香时间您就回来了。也没乱逛乱看,就在这里等您回来。” “嗯,我知道了。吓到你了吗?” “没有,小姐。只是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清潭凑近应盼晴,悄声说:“小姐,别担心。路引和籍贯我都做的隐蔽,证据也都销毁了。还给为我们做籍贯的官员一大笔封口费,不会有问题的。” “好。” 晚上,应盼晴躺在床上静静盯着天花板,发着呆。 江浔思索半天,仍然对她说:“今天这件事怕是没那么简单。就是不知道是玩家还是别的什么看不惯我们的人……” 虽然很不想让应盼晴再担惊受怕,但作为盟友他有必要和应盼晴说这些事。 对于应盼晴,江浔向来是力所 能及地保护她。不管在现代也好,现在也罢,他都希望应盼晴能够快乐些。 因为从小便订了娃娃亲的缘故,他一直都希望能为应盼晴遮风挡雨。哪怕他们之前的感情并不浓厚,甚至应盼晴还很讨厌他。但责任使然,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 只是很可惜,穿来这里后他能做的事实在有限,为了能够在这里生存下去,应盼晴不得不面对这些。 “嗯,抱歉。我刚才被吓到了。” 习惯性逃避问题也习惯性依赖他人。应盼晴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些问题,只是本性难移,一直没能敢正面应对。 今日若不是江浔的一个时辰还没用,若不是有他在…… 她不敢想! 江浔:“你不用道歉,你什么也没做错。害怕是正常的,换做是我,要是刚回来碰上也会懵……” 本来是安慰自己的话,可应盼晴却一句都听不下去。也不想听! 她有些激动,说:“你总是这样江浔。呵,若是今日你的一个时辰用了呢?他们肯定会起疑吧,毕竟好端端一个人为什么见到官差会胆战心惊,会怕成那样。就算蒙混过去,但那时外面还围了那么多人,系统给的喷雾时效一过,咱们被对手发现,他们又会不会对这件事起疑?” “你别总是把情况想的那么糟糕,这不是没发生吗?” 应盼晴笑了,只是笑着笑着眼角却有泪滚过,“江浔,我们现在是队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别总想着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为我扛。” 视线转向飘在一旁的江浔,目光在他的脸上停顿几秒后,她又面无表情地移开。 “你这是在闹脾气?” “没有。我有什么资格闹脾气。我只是在为我的失误道歉,反思而已。抱歉,拖累你了。” 江浔忽然正色道:“没这个必要。既然是队友,那合作就是最基本的。原本的分工就是你提供技术我提供方案和应付生意上的事。只是我的身体受限,才让你干了很多不属于你的工作。你没必要这样。所以——” “别自责。” 他专注地盯着应盼晴的脸,认真道:“我们就是要齐心协力才能继续走下去呀,一起努力吧应盼晴。” 他的语气无比真挚,神色认真,应盼晴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是啊,他们应该齐心协力,优势互补的。江浔为了他们能回家,脾气已经收敛了很多,也总是迁就她。她又为什么总是要莫名其妙闹脾气呢? “嗯,一起努力吧,为了回家……” 江浔笑了,如春风般和煦,消融了应盼晴心底的冰。 “这才对嘛。睡吧,做个好梦。明天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18. 挑礼物 上京的秋,凉的快。才九月末,冬的气息便厚重起来。干冷冰凉的风呼呼吹着,卷起地上的落叶灰尘又放下。 这是来上京的第一个秋,冷的却像蜀中的冬一样。应盼晴有些不适应,这几日她有些感冒,喷嚏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自从那日与江浔交心谈过之后,应盼晴心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不由松懈下来,长期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下来,就不小心松出病来。 接过清潭递来的药,闭上眼睛一鼓作气将漆黑的药汁喝完,应盼晴被苦的龇牙咧嘴,赶紧往嘴里塞了块糕点消消味儿。 “姑娘,好些了吗?这药吃了这么些天也不见好,要不我再请郎中来为您看看吧?” “别!可别了。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再过两天就能好了,所以这药也干脆停了吧……” 说完,应盼晴瞄了瞄清潭的脸色,果不其然沉了下去,她苦口婆心道:“这怎么行呢?不吃药病怎么会好呢?我看还是得再请一次郎中……” 清潭还欲说些什么,被‘哒哒哒’跑上楼阿瑾打断了。人还未到声音便已经穿透了整个三楼。 “应姐姐,有贵客到了。指名要见你呢!” 应盼晴怕冷,这几天降温,她不幸生了病。对外上门的业务便停了,没想到这么冷的天还有人愿意出门特意找上门,这让她很诧异。 江浔在旁边凉凉地说只是她怕冷不想出门而已。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况且这才九月确实还没冷到多夸张的地步。 他只知道调笑她,问她这么怕冷真正的冬天该怎么办?上京的冬天可是能冷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哦。 应盼晴懒得理他,脚步虚浮地下楼了。这几日生病她全窝在楼上房间里,什么工作都没干。懒惰几日,该绣的东西都堆成山了,也该好好工作了。 绣坊里人不少,专门请的销售敬业地陪着客人们,为他们一一讲解绣坊里的商品,还会帮助客人们穿戴想试的衣服。 阿瑾领着应盼晴来了二楼的一个小隔间,这是专门为贵客准备的,可供休息的小茶室。 已经有人等候其间。 “听闻你病了,我特意过来瞧瞧。身体可还好?” 清甜的声音听着熟悉,待见到脸,应盼晴有一瞬愣神。 她没想到公主会亲自过来一趟。她当然不会觉得公主是为了看自己而来,毕竟她的脸还没大到那个地步。 来绣坊肯定是要绣东西啊,只不过能令公主专门跑一趟,不知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么惊讶干嘛,我听说你新开了家绣坊,装潢地段什么的都不错,生意好的不得了,特意来看看。你可知最近上京最时兴的就是你家的刺绣了,这种绣法叫什么来着?” “回殿下的话,叫苏绣。殿下过奖了,就是个简陋小店,算不上多好。也多亏殿下先前抬爱,才能让小店有如今这番模样。” 一口气说了很多奉承的话,又将话题绕回正轨:“不知今日殿下来是有什么想要定制的刺绣还是想看看店里最近卖的款式?” 她可不相信公主这种身份的人会无事要登三宝殿。 “嗯……”公主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用茶盖拨弄沉沉浮浮的茶叶。 “倒也没什么,只是最近闲得无聊,过来逛逛。对面那家脂粉铺我也常来,今日只不过顺道过来罢了。” “不过我刚刚逛了一圈,发现你们铺子里这些衣服都很不错呢,款式新颖的很,刺绣也新,就是跟上次在你这儿定制的还是有些差距。” “因为这些摆出来的成衣基本上都是刚来不久的绣娘绣的,而公主这种定制的一般都是我来缝制。毕竟一分钱一分货,我们绣坊做的是诚心买卖。” “哈哈哈,这点我倒是认同,不然我就不会来找你了。这次来找你呢,确实还是要找你定制刺绣。上次你的建议可算是帮了我大忙呢!” 应盼晴有点懵,她怎么不知道有给公主什么建议啊!但她不能说忘了。 “啊哈哈,有用就好。不知公主这次想要绣什么呢?” “你们店可有男子能用上的东西吗?上次你说我可以去问问他的朋友他喜欢些什么,我去问还真就知道了。” 这个‘他’自然是指的状元郎。 这个倒是点醒应盼晴和江浔了。是了,此前他们根本就没想过发展男子用的产品,毕竟刺绣出来观赏用途,其余产品都是女子居多。 “目前的话,只有发带、香包这种男女都可用的,除了衣服外,专为男子用的产品还暂时没有。” “嗯……这样啊,那你将你说的这些拿来我挑挑吧。” “好的,清潭。” 应盼晴对清潭使了个眼色,便也跟着离开了。将客人留给了清潭。 回了三楼,应盼晴继续绣着刺绣,前几天都没怎么绣,任务堆积如山了。 绣了没多久,阿瑾又‘哒哒哒’上楼了。 “应姐姐,又来客人了。也是指名要见你呢。” “哎,来了。” 叹口气将手中东西放下,认命下楼。今日还真是热闹。 “应姑娘早啊。” 纪云礼兴致冲冲地对她打招呼,公主就站在他旁边,她不知何时出了小包间,在绣坊四处逛看。这对表兄妹熟稔的很,也不需要应盼晴特意招呼。 “早啊,纪公子。” 不需要她问,纪云礼便将自己为何而来和盘托出:“我表妹要给人挑礼物,非要我来做个参考。我想着好久没来了,便来看看。” 他直直地盯着应盼晴,目光热切。江浔在一旁吐槽:“这对表兄妹倒是如出一辙的……” 后面的话应盼晴没听清,她也不在意。只觉这位纪云礼比公主还难应付。 “晴绣坊暂时还没有专门做男子用的产品,只有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只怕是入不得眼。” “哪里哪里,应姑娘这绣坊蒸蒸日上,现在好多人想来定制都排不到呢。” 明明天气已经转凉,不知纪云礼从何处寻来的折扇,颇有风度地扇了扇。 “花孔雀,抽什么风呢。” 仗着没人能听到,江浔丝毫没有顾忌,大大方方骂道。 公主也颇为无语地白了一眼纪云礼,“表哥,我好像没有说让你来吧,自己眼巴巴跟上还敢说是我想让你来,也是真有脸。还有让让,你挡到我的路了。” 她绕开纪云礼去别处逛了。她 还在苦恼于究竟送什么礼物给心上人呢,没空管这个花孔雀表哥。 一时间这里竟只剩下应盼晴和纪云礼两人,还有江浔这个幽灵。 纪云礼喋喋不休着什么,应盼晴没有听进去,反而目不转睛盯着纪云礼手中的扇子。 扇子! 既然圆扇都能刺绣,为何这种折扇不能呢。只要用料选好,再绣轻薄些…… 哎呀!她简直是天才吧! 霎时间喜出望外,管你男女老少,还是贵族平民,晴绣坊绝不会放过任何一笔可以赚的钱! 纪云礼还欲说些什么,就听应盼晴道:“纪公子,既然是陪表妹选礼品,那我就先告辞了。这几日实在是有些忙的脱不开身。阿瑾,给纪公子上茶。” 纪云礼落寞应了声好,目送应盼晴上楼直到再也看不见。 “嗤。” 公主将他这副样子全看在眼里,嗤笑一声,道:“瞧你那样。人家估计都懒得理你。别目送了,快过来帮我选选,是这个红色发带好还是黑色的?你说齐郎喜欢哪个颜色?” “啧,你也好意思说我,自己不也一样。” 说是这么说,但还是认命地帮她挑选。 三楼算是应盼晴和清潭的家,一共四间房,一人选了一间,剩下两间则是工作间,绣娘们基本都在这里绣东西。 纪云礼今日人她灵感大发,迫不及待便想试试。 找来把折扇再选了两块合适的布料,对着扇面裁剪形状。 只是很快她就发现了难处。 扇骨太密集了,用胶水粘会把刺绣破坏掉,原本她是想避开扇骨,在空隙中绣上刺绣,但现在看来有些不现实。 盯着扇子琢磨一个上午都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只好放弃。 “咳咳咳。” 虽然连着吃了几天药,但身体还是有些发虚。 下楼时公主和纪云礼已经走了,客人们三三两两,自顾自挑选着心仪的商品。 晴绣坊面积还是比较大的,但进进出出的客人甚多,偶尔还会有拥挤之势。 人多了难免嘈杂,转了圈后觉得有点无聊,就又回了楼上。 喧嚣的人声停留在下面,江浔飘在身边,忽然顿住。 楼梯间旁就是三楼留给绣娘们的绣房,一共两间,这是最大的一间,足够十多人同时在里面做工。 晴绣坊不强制绣娘每天必须来上班,只是每个月每个人都有固定的KPI需要完成。今日不知怎么的,来的人不多,只有寥寥几人。 应盼晴不明所以,用眼神示意江浔快走。 他们不能相隔太远,应盼晴原准备回房间小睡片刻来着。 江浔:“你到桌子旁边坐会,我待会和你说。” 应盼晴顺着他的手看向桌子,离这里不远,二十米左右,是他们所能相隔的极限距离。 点点头,她没多问便走了过去。 没过一会,江浔回来了。 回到房间,应盼晴问:“怎么了?在哪停那么久,听人家墙角干嘛?” 江浔神情淡淡,看不出什么来。还有心思和应盼晴打趣: “你猜猜我刚刚到听到些什么?” 19. 恕难从命 “听到什么了?真不要脸,听人家墙角。” 应盼晴好奇,虽然说的这么义正言辞,但是嘛…… 人之常情。 “准备好招新绣娘吧。人家看不上咱们晴绣坊开的工资,准备带着手艺跳槽呢。” “啧。怕是不久苏绣就是满大街绣娘都会的老手艺了。哎,真麻烦。接下来还要想办法搞创新,不然等同质化严重了还真不一定能对打过别家……” 他自顾自说道,越说还越生气。这几个还是之前在西街自己找上门的绣娘,结果现在也是最开始想跳槽的绣娘。 平常应盼晴教她们刺绣时一个二个表现得那么谄媚,呵呵,背地里就这么对待应盼晴。 真是恩将仇报,应盼晴收留她们教她们刺绣,换来的就是这样的报答。 他懒得说了,过段时间她们真跳槽了他还得花心思搞商战,想想都烦。 “嗯,想跳咱们也拦不住人家啊。走了咱们再招人就是……” 江浔打断应盼晴,有些气急道。“这你都不生气?平常你可不是这么对我的。” 应盼晴:“毕竟腿长在人家身上啊,我总不能强行把人扣下吧。古代就是这点不好,没有签劳动合同的概念。” 对于绣娘想跑路这点其实她早有心理准备,而且最开始她也没想过要把绣技牢牢锁住。 最开始学苏绣就是因为她想要去传承,她不能仗着这里只有她会就为了利益违背自己的初心。 能有更多的人学会苏绣,她很开心。 况且这些绣娘只待了这么两个月,她还有很多没有交给她们的,对于大图,应盼晴认为她们是没有能力去绣的,这样出去了也不会绣的太好。 说到底,绣法独特归独特,但只是一时新鲜罢了。若是绣的不够好,依旧没人愿意买单的。 “要不直接先把她们开了吧,先下手为强。现在她们心在曹营身在汉,多留一天还多浪费一些绣坊的资源。不,现在什么理由都没有就直接把人解雇,传出去名声不太好啊,哎,怎么这么麻烦……” “没关系,江浔。我这段时间不教新的方法给她们就好了。等她们过段时间自己离开就好了。一旦有了另一个选择,有另一条未知的道路,人们总是会下意识地去美化它们。不会坚持太久的。” “嗯,行吧。暂时就这样,反正现在绣坊赚钱也不靠她们绣的那仨瓜俩枣。” * 日子一天天过去,兜兜转转来到了十月底。算是上京正式冷起来的时间,天地间已飘起鹅毛雪。 寒风瑟瑟,走在路上冷风发狂般往衣服里钻,吹得人面颊绯红,嘴唇干裂却无可奈何。 应盼晴将兜帽往脸上拢了拢,寒风吹得她的脸有些僵。 这种天气她恨不得每日躺在床上睡大觉,而不是顶着寒风出门。 偏偏到了该交货的时候,上次周缚石订的《松山鹤鸣图》她已经绣好了,在绣好纪云礼的屏风后便马不停蹄开始绣这个。 这图并不是什么大幅的山水画,着笔不算多,寥寥几笔便勾勒出山石与飞鹤,看得出作者功底深厚,不过这与刺绣无关。 原画不大,那么应盼晴下针自然不会多。所以这副图其实她没绣多久便完成。 原本早几日便想着去周府送货,但却告知主人不在家。让她再等几日,这一拖便到了今天。 令应盼晴奇怪的是,这次给的地点与上次不同。这次她要去京郊。 想到周缚石留下的奇怪印象,应盼晴特意选在早上去。因为在京郊,又是冬天,白日短黑夜长的。江浔说若是天黑了不安全,必须要早一点,所以一大早就把应盼晴叫起来,还叫上了清潭一起去。 不情不愿坐了一个多时辰马车,此刻应盼晴正半闭着眼跟随侍从们穿过白雪纷飞的偌大庭院。 这处宅子竟比先前京中那处还要气派些。 这是江浔唯一的想法。 上次回去之后他就查了能寻到的所有信息,仍是半点周家的事迹都没寻到。 这很奇怪。 现在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这个周缚石或者说他背后的人不要是玩家,也千万不要发现应盼晴就是玩家。 上次他透露出了想要合作的意愿,但是很可惜,应盼晴已经和自己绑定了。为了出奇制胜,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俩谁都不愿意江浔的存在暴露。 走了没一会,侍从便领她到了前厅。 恢弘大气,紫檀木的牌匾高高挂起,写着四个大字—— 财源滚滚。 ? ?? 谁家正经人在前厅挂这种掉价的牌匾? 一时间应盼晴和江浔都觉得自己认错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语。 清潭见她忽然望向侧面,疑惑问:“姑娘,怎么了?那里有什么吗?” “没什么。进去吧。” 入座后有仆人为她斟茶,滚烫的热茶稍微驱散了些寒意,但是心绪却久久难平。 她和江浔可以确定,这个周府,绝对有玩家! 只是现在他们还不能确定应盼晴也是玩家,因为前段时间他们营业额提高也就是升级了,又得了瓶对手屏蔽喷雾,虽然有效期只有十天。 现在还没过期呢,他们可以确定,绝对没有玩家会发现。 该不该合作,答案是绝对不能。 在个世界除了彼此,他们不信任任何一个人。 但该怎么脱身,是个问题。 并且在这之前他们还得想办法弄清楚周府的玩家是谁。 “哈哈哈,应姑娘。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竟然绣的这么快。” 周缚石的声音传来,笑声爽朗,但却令人反感。 他身边还有一位一看便知身份不凡的中年男子,约摸四五十岁,留着胡子,身着金丝绸缎的衣服,外罩大氅。 位高权重,不好惹。 第一印象是这个,应盼晴顿时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周公子。”应盼晴微笑着打招呼,这种虚与委蛇的场面她真的有些应付不来。 江浔自然而然接过话茬,短暂适应了下身体,他道:“好久不见。这是您的货,还有《松山鹤鸣图》原画。” “不是说不用还了吗,怎的还如此客气。” “您说笑了,该还还是得还。” 江浔对清潭使了个眼色,清潭立即将带来的刺绣和画作一并奉上。 周缚石目光稍顿,看了身边的中年男子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收下了。 见他对这中年男子毕恭毕敬的模样,这个中年男子应该就是周家的 当家人。 会是谁呢…… “哈哈,还没来得及介绍,这位是我的父亲。” “周老爷。”江浔对中年男子点头。 “嗯,应姑娘。请坐。姑娘看起来年纪应该不大吧,小小年纪如此有本事,真是年轻有为啊。我看过应姑娘的刺绣,很有天赋。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或许是不再年轻的缘故,他的眼睛浑浊,眼神散着世故精明的光。 江浔笑了笑,没接话。他饮了口茶,视线停留在浮动的茶叶上,目光沉沉。 周老爷问:“应姑娘刚来上京不久吧?” “是的,才来几个月。” “那就对了,应姑娘刚来,不理解上京的情况。虽说苏家是上京数一数二的大布商,可姑娘却选错了人。姑娘不该和苏二公子合作。” 他刻意加重了‘二’这一字,向她强调苏启在上京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能有现在的地位全靠家族。 现在,江浔明白了。这个周府同苏墨有合作,周府那位玩家和苏墨是同盟,而现在,他们在向应盼晴发出邀请。 不,或者是只是为了更快完成任务。因为现在他们还不知道应盼晴也是玩家。 这就有点难办了,屏蔽喷雾一旦失效,估计还有一遭。 “是不太了解,虽说商人重利,但我这个人却更重诺。现在一时半会我和苏二公子的合作也中断不了。” 周老爷的笑容尚且还算明亮,他顺着应盼晴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应姑娘说的对。姑娘是聪明人,索性咱们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布料生意咱们暂时不谈,姑娘绣坊生意的其他方面呢?可愿同我们合作?” “比如?” “比如姑娘来芙蓉绣坊当掌柜的,教芙蓉绣坊的绣娘们刺绣。姑娘放心,芙蓉绣坊每年的利润我们五五分。哪怕只有五分,姑娘所赚的钱也是现在的晴绣坊的好几倍。况且姑娘一个人管理那么大个绣坊,放在刺绣上的时间自然少,还比来芙蓉绣坊累。姑娘过来咱们合作共赢,岂不美哉。” “恕难从命。” 其实江浔和应盼晴早就懒得管他们心里的弯弯绕绕,合作是不可能合作的。留在这里只是为了弄清楚他们二人中,谁才是玩家。 “互惠共利的事,姑娘何乐而不为呢?芙蓉绣坊可是整个上京最大的绣坊,多少绣娘挤破头都进不去。姑娘直接去当掌柜的,不用操心布匹材料和工人的管理,一心放在刺绣上,不好吗?” “可我更喜欢凡事亲力亲为。抱歉,周老爷。绣坊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说罢,江浔直接起身带着清潭离去。 望着雪中渐行渐远的两道身影,周老爷冷哼一声,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缚石,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了。上京不需要不听话的人……” “是,父亲。” 周老爷一甩衣袖,也起身离去。 偌大的一个前厅冷清下来,周缚石坐在椅子上,眼神虚虚凝在某一处,抿了口茶。 良久,他哂笑一声,摇摇头道:“不知道这个应姑娘是不是同道中人呢。如果是,那不合作便情有可原了。哈哈哈,真是有意思,得把这个消息告诉苏墨。” 白雪纷纷,留在雪地的脚印深深浅浅,没一会就被漫天大雪掩盖。 20. 碰到对手了 车轮滚过皑皑的雪,留下的车辙蜿蜒曲折,绵延不断。 入城门时,已近黄昏。 马车走的是城西那条路,自从绣坊搬走后,他们已经许久没来西街了。 这条街比先前荒凉太多,大抵是冬季的缘故。地上厚厚的雪为整个世界覆上一层冷色调,到处都冷冰冰的,荒凉又孤寂。 街上是没什么行人,但…… 却比从前多了许多乞丐。 大多是妇女和小孩,相互偎依取暖。 撩起帘子看了一会,应盼晴有些不忍。她收回视线,背靠着车厢,无言。 世界就是如此,总有人不幸。于灾难面前,她不过是蜉蝣,是尘埃。那么多不幸的人,难道她每个都要去救吗? 真的是这样吗? 她落寞地想,再微薄的力量不也是力量吗?积少成多,积善成德。 应盼晴:“明日让厨房煮些热粥和姜茶吧,送给这些人喝。” 清潭讶异道:“姑娘做这些干什么?上京的冬天冷,这些作用不大的……况且费时费力,何苦呢。人各有命,姑娘不必为救不了这些人自责。姑娘啊,你自己就不苦了吗?” “力所能及,有何不可呢?也不是什么大事,至少能让他们稍微好受一些。” “姑娘心善,清潭明白了。” 应盼晴倚着靠背,不再言语。她目光怔怔,若有所思。 江浔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开了口:“你呀。同情心太过只会让自己痛苦。看开一点,就像清潭说的,人各有命。不过你能有这个心就是很好的,所谓日行一善。咱们做生意的,最讲究这个。开心一点嘛,应盼晴。” “你误会了,我只是在想刚刚的事而已。看出来了吗?” 江浔故作疑惑,说:“看出来什么?” “你觉得呢?”应盼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当然是他们俩谁是玩家啊。” “暂时还没露出什么马脚,不太确定。两个人都是老油条,精明得很。我只能猜测一下,周缚石更有可能是玩家。” “为什么?” “虽然这个周老爷看着城府颇深,但和商人有些不同。更像是久经官场的那种上位者姿态,更喜欢用命令的方式。” “他身上那股官场风绝不是一两天能形成的。气质这种东西,哪怕壳子是一样的,芯子不同也会不同。如果说他是玩家,那么他不应该一开始就选择进入官场。” “所以周缚石更有可能些。他身上倒是有商人那种圆滑,况且你和我对他的第一印象都不好,现在来看,他更有可能些。” “那你这个商人为什么我没感受到他们身上那种说不出来的感受呢。虽然吧,你也挺世故的,但是好像又和别人不一样。” 江浔:“那是当然,我都说了……” “姑娘,到绣坊了。” 不知不觉中,马车已缓缓驶到目的地。停稳后,清潭见应盼晴迟迟没有动作,忍不住出声提醒。 “哦,知道了。走吧。” 冬日的夜格外长,白日短,这才没过多久,天已黯淡无光。 接连不断的雪还在下,不知何时停息。 “我都说了,芯子很重要。或许你看不惯我的为人处世,但这不能全然代表我的人格底色啊。真正的我和你,是相似的。” 是相似的—— 应盼晴倏然回头,看向还在马车上的江浔。 他在笑。 雪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飘零,绣坊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和雪地上,映亮了雪地和…… 他的笑容。 说不出心绪如何,她想,她其实没那么讨厌江浔。 她其实…… 早就不讨厌江浔了。 或许是寒风吹的太过,极冷之下她的脸竟微微有些发热。 “我知道了。” 匆匆转身,没理会清潭的惊讶和…… 江浔的笑容。 “姑娘,慢些。雪天路滑,走那么快干什么。” 清潭在后面操心地喊她,可应盼晴却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纷纷扬扬的雪和一个人的笑脸。 好奇怪。 上京的冬日雪几乎不会停,夜也只会越来越长。原本她是个极度怕冷的人,但此刻应盼晴却觉得冬天也没那么难捱了。 * 第二日中午,应盼晴亲自去了城西。 因为天冷,最后她决定仿照别人施粥那样,现搭灶台现烧现煮。 搭起的灶台前已排起长队,应盼晴有些心不在焉地搅动锅里的食物。 排队的人大都衣衫褴褛,人紧挨着人,哪怕紧紧依偎在一起,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女子们以绝对优势占大多数,其次是小孩子。 听说是因为丈夫被征兵征走,无力养家才变成如今这幅模样的。 上京物价贵,一条手帕一百文。 上京的人命便宜,一个冬天几百条。 她们在上京吃不起饭却也没办法离开去到别处,只能沦为乞丐。 事实上,这个年代,去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从前她身为富裕商户家的庶女尚且活的艰难,普通女子便更难了。 力所能及,积善成德。 中午到傍晚,直到锅里的粥见底,应盼晴才准备离开。 员工们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应盼晴站在一旁哈着气,搓着手。 “姑娘,都收拾好了。咱们走吧,马车等着了。”清潭在不远处唤她。 “嗯,来了。” 迈步向前,踏上松软的雪地,脚还没踩实,衣摆忽然被人轻轻一拽。 她疑惑回头,是个女孩子。十三四的模样,却骨瘦如柴。轻薄的衣袖没能遮住的手腕是那样细,皮肤贴着骨头。 “我能跟你走吗?” 声音很小,细若蚊蝇。带着小心翼翼和怯懦,她知道自己这个请求不合理,但她实在是没办法了。 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竭尽全力地想要抓住。 她在赌,赌应盼晴会心软。 江浔斩钉截铁地警告应盼晴,“不可以。” “别犯傻,你已经做的够多了。这里这么多人,收留了她一个,其他人呢。升米恩斗米仇,别再多管闲事了。” 应盼晴从刚才就注意到这个女孩子了,她只有孤身一人,排在最末尾,连相互依偎取暖的人都没有。 看着女孩希冀的眼神,她嘴唇翕动,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她还是从身上翻了几文钱出来,悄悄塞给女孩后头就也不回地离去。 一路心事重重,她原本是想能减轻怜悯心才去施粥的,结果反而愈演愈烈。 这就够了,已经够了! 应盼晴在心中告诫自己,这只是 个游戏而已。别在同情心泛滥了,好好想想怎么回家吧。 回到绣坊,气氛却有些不对劲。 她设定的工作时间不算太长,这个时辰原本绣娘们都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离去,可今日却一反常态地格外整齐。 “今日怎么了?都愿意加班?天色有些晚了,有什么没做完的也都放一放吧,工作什么时候干不是干。都先回去吧。” …… 无人应答。 应盼晴有些不自在,再迟钝都能发现绣娘们这是有事要说。想到前几天江浔偷听到的内容,应盼晴不禁苦笑。 “姑娘,我们……” 一个绣娘站起身,做了第一个开口的人。 “我们想离开晴绣坊。这段时间多想您的收留,让我们有了容身之处。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对不起,这么说可能太忘恩负义。但是我们都有家室,有亲人。上京物价贵,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应盼晴记得她,是晴绣坊还在西街时就来的人,也算是第一个开口问自己能不能来晴绣坊做工的人。 “呵。”应盼晴只觉嘴里发苦,好难受。 江浔说:“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吗?” 他看不下去了,一群恩将仇报的白眼狼。原本还想找个法子好好治治她们,没想到动作竟然这么快。动作还是太快了。 “是的。” 数道声音异口同声,江浔粗粗扫了几眼,今日留在这里等他们的绣娘占了大半。只有少数不在。 他冷笑,“是哪个绣坊想要你们过去?芙蓉绣坊?” 其实不必猜,任谁都能想到。整个上京最大的绣坊,江浔自认晴绣坊开的工资已是算高的了。能这么财大气粗挖走这么多人,开的条件必然不会低。 不然也不会让这么多人宁愿受人唾弃也要背信弃义地离开。 “可以啊。你们要走当然可以,只是这两个月你们不能用在晴绣坊学到的绣法。” 技艺已被学到,哪怕再怎么三令五申不能用也拦不住。所以他索性规定个不长不短的时限,去约束那些尚且有点良心的。 “这个月的工钱你们自行去找清潭领吧,只是,今日踏出了这个门,我们便当做从未认识过。以后若是想回来,也再不可能了。清潭——” 江浔喊道:“送客吧。” 清潭怒气冲冲,她一直在旁边听着。她实在想不明白,应盼晴对她们这么好,为什么她们能干出背叛这种事来。 她为应盼晴不值,也厌恶这些人。 “走吧大家,晴绣坊的大门不对你们开放。这里以后也同样不欢迎你们。” 清潭向来冷静自持,连自己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如此气急。 她想,这全是因为这些忘恩负义的绣娘太过分了! 送走绣娘们后,应盼晴重新接管了身体。 疲惫回到房间,她揉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地叹气道: “哎,好好的绣娘跑了大半。这下咱们生意该怎么做啊。这寒冬腊月的我上哪招人去啊。” 江浔:“明天去贴点招人的告示吧。也没办法,对家给的实在太多了。” 江浔也有些恼,叹着气在小范围飘荡。忽然他大声说:“对了!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周老爷让你去芙蓉绣坊?这恐怕是他们的手笔。芙蓉绣坊背后老板是周家,就算不是也有不小的关系。” “我们这次算是碰到对手了。” 21. 她非善人 一连走了大半的绣娘,本就堆积如山的单子一下压给剩下的人,每个人都忙的喘不过气。 应盼晴和清潭也不得不着手去分担绣娘们手上的单子,就连阿瑾和芳姨也帮着绣娘们刺绣。 还好招的裁缝没走,所谓术业有专攻,虽说同在绣坊,各样工作都会一些。但裁缝和绣娘毕竟不同,做其他的工作到底没那么顺手。 阿瑾已绣了一上午,现在绣坊日常卖的绣帕基本上全是她绣的。其他人负责之前接的成衣单子。 绣的腰酸背痛,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一把拍在桌上,怒气冲冲道: “应姐姐,她们怎么能这样!真的是太……太不是人了!本来临近年关单子就多,就这么跑了也太没良心了。亏你还尽心尽力教她们!” 阿瑾忽然发作吓了应盼晴一跳,她笑了笑:“没关系,本来也只是雇佣关系。选择更高的酬劳是人之常情。只是这段时间得辛苦你们加加班了。” “加班倒是没什么,况且应姐姐你每月发的月例也很多啊,她们真是贪心不足!” 应盼晴只摇头笑笑,不说话了。 “姑娘,楼下有客人闹着要找你。一连来了好几个,气势汹汹的,你赶紧下去看看吧。” 清潭匆匆上楼,一脸焦急之色。 “怎么了?” 放下手中东西跟着清潭下楼,应盼晴一边走一边询问状况。 “我也不知道。一连来了好多人,我问什么也不说,就指明要找你。” “行,我知道了。” 理了理头发,又整了整衣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静沉着些,然后应盼晴放慢脚步往前厅走去。 “几位客人请问是有什么事呢?” 来了有四个女子,年龄相仿。她们站的站,坐的坐。在她来之前还有说有笑,显然是认识的。 不过在她出声询问之后所有笑声都止住了。 其中一个红裙女子率先开口,语调带着惊讶:“你就是晴绣坊的掌柜的?” 她们皆有些不自在,可最终还是说出了口:“是这样的。额,就是先前我们都在晴绣坊订了衣服,但是我们现在有些不想要了。所以我们想取消订单。” 其余的女子附和着,“对的对的,我们不想要了。” “我们都是因为临近年关才想着做件新衣的。但是感觉有点慢,所以想先退掉……” 真的是因为慢吗?下单之前晴绣坊都会先告知排期和最晚到货时间,能下单的肯定都是时间能接受的。 应盼晴了然一笑,关于她们退货的原因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可以啊,这种事和清潭说便可以了。清潭,你来给这几位小姐退掉吧。” 她懒得深究,想也知道是隔壁芙蓉绣坊挖走的绣娘的缘故。离开晴绣坊不过几日,便开始用苏绣赚起钱来。原本还指望她们能有点良心的…… 算了。 反正最近忙不过来,退了正好还省事些。 只是她没想到,芙蓉绣坊高价挖绣娘又低价卖刺绣,这还赚什么钱呢? 心事重重回到三楼继续赶工。最近真的可以说是忙的脚不离地,一点可以摸鱼的时间都没有。 至于接下来怎么办,都交给江浔来想好了。反正她也不擅长。 * 日子一天天过去,招聘告示也挂了有段时间,却无人问津。 虽说手中订单完成进度算是有条不紊,但奇怪的是后续竟没有什么新顾客来。 这很奇怪。 好歹算是红极一时的绣坊,就算芙蓉绣坊也有了同样的竞品,也不该如此。 江浔心下疑惑,派了阿瑾去探探消息。 这一探,还真就探出点什么来。 “应姐姐,芙蓉绣坊那边一条绣帕才五十文!我就说怎么一下子少了那么多客人,原来是他们在搞鬼。而且上京的其他绣坊也跟着降价了,还跟着降了不少呢!真是欺人太甚!” 听阿瑾这般说,应盼晴和江浔心下了然。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随即起身,朝门外走去。 “诶,应姐姐,你要去哪里?” “城西。”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去招绣娘。” “可是城西哪有绣娘啊?”阿瑾疑惑,她小声自言自语道。 自那日后,江浔仔细想了想。刺绣这个东西,谁都能学。只是绣的时间越长,品质越好罢了。 眼下的燃眉之急是缺人,哪怕零基础来学段时间也算是入门。 今年这个行情,他和应盼晴是不打算赚多少钱了。 那个周老爷和周缚石是铁了心要整他们,说不定还有苏墨帮忙。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韬光养晦,休养生息。 反正今年也没几个月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首富不是那么好当的。 只是奇怪的是,为什么苏墨或者周缚石还没有完成任务?他们该是同盟才对,以现在所知,他们该是顶富那批人了。更何况同盟的营业额是一起算的,他们为什么还没回现代? 还是说,其实每个玩家最终任务都不同? “姑娘,到城西了。” 一下马车,冷冽的寒风便往脸上吹,往衣服里钻。 冷的彻骨,没人知道那些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的乞丐们该如何在这样寒冷的冬天活下去。 果不其然,城西的乞丐少了大半。而这才是冬天的开始…… “有人愿意学刺绣吗?管一日三餐,有住的地方,学会后可以留在绣坊当绣娘,每月都有月例。” 清潭大声喊道,没一会便跑来好几人,其中有个女孩子,应盼晴记得她。前段时间就是她抓着应盼晴的衣服问可不可以跟她走。 于她们而言,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还有些人在远远观望,随时准备过来。 应盼晴拿出准备好的饼,发给排着队的人,一人一个地发着。 观望的人不再观望了,她们争先恐后地过来排队,因为有吃的。 或许她们并不相信应盼晴的话,但是她们相信她手里的吃的。 言语总是没有物质更令人信服。 其实剩下的人并不多,只有二十几个。 上京的东实在难捱…… 最终一行人浩浩荡荡跟在应盼晴身后,好不壮观。 应盼晴带着她们来到城西一处房子,这是她让清 潭赁的,为的就是安置这些“绣娘”们。 房子简陋,只有两间房间,全是大通铺。 被子也不算厚,条件实在有限。 不过胜在人多,挤一挤也算是能取暖。 她不是慈善家而江浔更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能有这样的条件安置她们绝非她和江浔心善,而是恰好。 望着浩浩荡荡的二十几人,应盼晴对她们说: “这几日你们便住在这里吧,若是你们愿意跟我学刺绣,并且学会后愿意到我的绣坊当绣娘,那么便可以长住在此。” “如果说不愿意也没关系,你们可以住到明年春天,等上京暖和了再离开这里,这段时间暂时是有饭吃的,不一定能吃饱,但绝对饿不死。” “接下来我要统计你们的名字,然后是是否有意愿跟我学刺绣。算了,这个就不统计了。刺绣你们想学都能学,你们愿意学我就愿意教你们。我要统计的是你们是否愿意学会后留在绣坊当绣娘,这个先说好,若是愿意那最少要在绣坊待一年。这期间离开晴绣坊更不能去别家绣坊工作。” 吸取上次的教训,应盼晴这次的规矩多了很多,最主要的就是约束绣娘不要轻易跳槽。 至于刺绣,她本来就是非遗传承人,能有更多的人学会,她很高兴。 大不了她只教基础,只学个皮毛的话反正也成不了什么事。 “愿意吗?”应盼晴最后问道。 “愿意!”异口同声的回答,响亮又充满希望。 “我姓应,叫应盼晴。是晴绣坊的老板,你们可以随清潭喊我姑娘。” 一个一个登记好姓名,再安排睡的床,时间不知不觉过得很快。 让应盼晴惊讶的是,这些姑娘们都很年轻。 大都十几岁,最大的是位阿阿姨,三十六岁,其余没有超过二十四岁的。 现在看来,这些人都是战争遗孤。 登记好后,临走时应盼晴的衣摆又被人扯住。 回头一看,依旧是那个女孩子。 “谢谢你,应姑娘。你是个好人。” 听她这么说,应盼晴有片刻怔愣。 好人……吗? 应盼晴对她印象深刻,她名叫宋念念,今年十三岁。 其实也就比应盼晴小三岁,但她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小很多。大抵是因为长期缺少营养的缘故。 “没关系,我也只是为了自己而已,不必将我想做多高尚的人。” 事实确实如此,若不是绣坊缺人,她原本也是对她们见死不救的一员罢了。 “不,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宋念念仿佛知道应盼晴在想什么似的,一字一句郑重地对她说: “不止这次,还有上次。你救了我们。谢谢你。” 应盼晴不记得自己最后回答了什么,只觉得这个冬天仿佛没有想象的那么冷了。 人间尚有温情在,何惧寒风摧? 日暮西沉,霞光被雪散射,地上金黄一片。看着暖融融的,但只有亲身触摸才知有多冷。 追着西沉的太阳回绣坊,终于赶在最后一丝光线被吞没之前抵达。 踏入绣坊,却早有人等待其间。 22. 官商勾结 “苏公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看着坐在前厅的苏启,应盼晴讶异出声。 苏启:“听闻最近晴绣坊出了些事情,作为合作商,过来看看。只是没想到应姑娘是个大忙人,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影。” 说实话,在绣坊等待的时候苏启内心其实很忐忑,付出了那么大的成本,说明他不可能会不担心晴绣坊的生意。 应盼晴当然知道苏启内心想到到底是什么,也不绕弯子。 她径直走向柜台,翻找出一本厚厚的簿子。 “我知道苏公子担心的是什么,请看吧。这是晴绣坊搬来这里后的账单。” 账簿上的营收记得清清楚楚,除却每日收入,每周都还有周收入,这是江浔在现代的习惯。 不过这本账簿是江浔专门做的对外账簿,上面的记录清楚,却不包含晴绣坊的其他开销。只记录盈亏。 关于绣坊开销方面这本账簿上一律不记,这算是隐私。 古代人都喜欢按月来算,但是江浔不喜欢时间跨度太大。跨度越大就代表会出错的概率越大。 开业至今,晴绣坊的营业额已突破了一万两,净利润也有五千多两。 除却答应给苏启的分成,实际收入也是很可观的。 对于苏启,分成收入已将他的投资覆盖了。不说赚,但也绝对没亏。 晴绣坊才开业多久啊…… 苏启拿过账簿细细翻看,心下松了口气。 “晴绣坊最近确实出了事,不过问题还不算太大。苏公子的分成年底我会按时送过去。” 应盼晴平静地看向苏启,神情淡淡。 “不过我要提醒苏公子一句,你的那位好哥哥不是位心慈手软的主。比起关心我,苏公子更应该关心关心自己……” 苏启听应盼晴的语气其实有些不爽,但她的话确实值得注意。 “这么说,这次的事和苏墨有关系?” “或许吧。” 江浔忽然在一旁提醒应盼晴:“对了,你问问他认不认识姓周的大人物。我们现在还不清楚那个周缚石到底是哪家的呢。” 应盼晴点点头,道:“苏公子,你可知道这上京有哪位大人物姓周?” “周?这倒是不太熟悉。” 算了反正也没指望苏启能知道些什么,忙碌一天,有些困倦。 应盼晴不欲多言,正打算送客,却听苏启忽然大声说: “周?!倒是有一人姓周,只是……” 应盼晴下意识询问:“只是什么?” “这……姓周的大人物,我能想到的就只有当朝丞相周鸿。应姑娘为何突然这么问?你认识?”苏启追问,疑惑为何应盼晴要如此问。 “没有,只是前段时间听说了,问问而已。天色已晚,苏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吧,别让令妹着急。” 苏启还欲说些什么,听她如此说也只好作罢。 “那在下便先告辞了。” “对了!” 走了没多远苏启又折返回来,“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这个给你,后天的宴会,是你对面胭脂铺背后的主子筹办的。请了上京不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名人,刚刚进来递帖子,我便帮你收了。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将帖子递与应盼晴,苏启这次便是真的头也不回离开了。 绣坊边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重新离去,夜悄然来临,只余几声马儿的嘶吼。 待人离去,应盼晴不由自主地和江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 那位周老爷,绝对就是苏启口中的当朝丞相周鸿了! 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周家父子二人和苏墨牵扯不清,或许远不止苏墨一人。 不然,周府两个大宅子的气派从何而来? 好一个官商勾结! 怪不得应盼晴拒绝合作后绣坊便接二连三地出岔子,周家两位手笔不小,这是想逼着应盼晴合作呢。 应盼晴此生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世故圆滑无利不往的商人;一种则是仗势欺人,以权谋私的权贵。 恰巧苏墨和周鸿就是这两种人。 沉浸在气愤的情绪里,应盼晴没有注意到江浔听完后怪异的神情。 至于这个宴会,肯定是要去的。 * 宴会这日难道雪停,让人不得不怀疑这宴会主人是算准日子举办的。 地点在锦绣楼,是上京最好的酒楼。听闻锦绣楼的花雕醉鸡乃是一绝,听闻久矣,竟不曾想还有亲自体会的一天。 听闻胭脂铺背后的主人产业丰富,分布在各行各业,富可敌国。 当然这是今天应盼晴才知道的,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对面的胭脂铺子就是跟自己一样单打独斗,顶多比自己多几个合作方和大主顾。 百闻不如一见,主人家将整个锦绣楼都包了下来。看今日这个热闹程度,人来人往都有些拥挤的地步,应盼晴都不敢想请这一顿得花多少钱。 将自己带来的礼品递与门口专门等候的仆人,待他记录在册后,应盼晴便往里走。 其实她早就想来尝尝锦绣楼的菜肴,只是锦绣楼太火爆,要提前预定。还有就是她太忙了,不管是钱包还是时间都没那么奢侈。 据说主家能包下锦绣楼一天是因为这就是他的产业。 一拖再拖,今日算是能得偿所愿了。 应盼晴高兴地对江浔说:“待会你要不要尝尝?我把身体让给你一会儿。” 江浔正在观望锦绣楼的内部结构,随口应道:“也不是不行。” 锦绣楼真不愧是上京最大的酒楼,内里足足有七层! 中间是个大台子,舞姬在中间跳舞,乐师分布看台两侧奏乐。 只是人太多,隔的又远,听不太真切。 看着这么大的酒楼,应盼晴羡慕又痛苦。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那个小小的绣坊要奋斗多少年才能有这个规模啊!这还只是人家的一部分产业呢! 不过今日也算是知晓了为什么苏墨和周缚石还在这里的原因。 上面还有更富的! “应姑娘!这边,这边!”欢快的声音,清甜又有活力。 应盼晴回头,是苏桃嫣。 她兴致冲冲地朝自己挥手致意,苏启站在她身边。 二人穿着得体,看的出来对今日的宴会很重视。苏桃嫣今日披的外套还是晴绣坊出品呢。 看来晴绣坊也算是成功挤进了古代的“高奢”行列。 抬腿向他们走去,“好久不见。” 苏启:“应姑娘,我们的座位在一楼,你呢?要一起过去吗?” “啊?还安排了座位啊?” 这应盼晴倒是全然没注意。 “是的,在请帖上写着呢。你可以看一看。” 应盼晴打开请帖,最后一栏的座位上写着——七楼。 ?什么意思,要爬到顶楼去? 第一反应是这个,应盼晴一下子变了脸色。 和她同时变脸的还有苏启。</ p>“看来宴会主人很重视你啊,应姑娘。”苏启解释道:“今日七楼的客人全是名流,想要拿七楼入场券可不简单。” 苏启越发觉得自己赌对了,前段时间听闻晴绣坊出事确实有给动摇,但在看到晴绣坊列的账簿之后就打消了。 今日这一出更是觉得自己赚到了,抢占了这么个先机。 或许有朝一日,他真的能超过苏墨呢? 苏墨…… 呵…… 想到苏墨,他的脸色有些阴沉。 应盼晴刚来到七楼,就有丫鬟迎上来。一级一级台阶爬上来,腿都酸了,她很无语。 宴会主人这是搞什么鬼? 她一个才开不久的小小绣坊,能得到这种待遇? 就算是贵客,也分了不同的包厢。 “就这个了!” 江浔在买道具,他们要看看这里有多少玩家。 反正现在对手屏蔽喷雾的效果早就过了,而且还招惹上了两个玩家,他们也无所畏惧了。 这次买的道具就是商城一个很常规的探寻眼镜,带上就能查看是否为玩家,以及大致营业额。 道具就是个普通黑框眼镜,当然加点钱也可以改变形态。反江浔带上眼镜,调整一番。 “怎么样?好看吗?” “还好吧。” 江浔穿的还是出车祸时那一身白t短裤,和周围格格不入,但和这副眼镜还挺搭。 侍女带应盼晴进的包厢叫荷轩,名字相当雅致。进了后才发现这个名原来是对应了包厢里的景。 上京寒冬腊月,飞雪漫山的。这个包厢里竟然有荷花! 虽是折枝插在瓶中,但还是令人惊讶。 此时包厢只有她一人,目光不自觉被吸引,应盼晴走进了些。 这才发现,这花倒也不是真的,而是陶瓷烧制的。远看栩栩如生,还真当宴会主人有这么大的手笔呢。 “吱呀——” 百无聊赖间,又有人来了。 还不止一个。 谈笑声传来耳边,应盼晴回头看去。 都不认识。 来者是几个比较年轻的人,男女都有。言笑晏晏。 “宋公子说的对,若是可以咱们下次可以合作。你的茶室若是缺花叶点缀,可以联系我。” 谈话声在见到屋内的应盼晴时止了一瞬,随即又继续。 那位说话的女子看着应盼晴,笑道:“姑娘来的真早,我叫顾晴,是东街新开的瓷花铺老板,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应盼晴,是晴绣坊的老板。”她回应道。 江浔的话回荡在耳边:“这不用看了,基本上都是同类。有些看不出来,估计是也用了屏蔽喷雾。” 他哀嚎:“这游戏究竟有多少玩家?!” 还不等入座,侍女们端着酒菜鱼贯而入,很快桌面就被菜肴占据得所剩无几。 众人都没想到上菜这么快,甚至还没来得及互相打招呼,自我介绍。 “那……咱们入座吧。” 其中一位男子说道,众人附和。 推杯换盏,大家逐渐从拘谨变得自在。 忽而有人推门而入,席间所有人诧异地向门口看去。 “感谢各位赏脸能来纪某的宴会。还不快进来。” 来人朝门后的人说道,不多时,一群侍女捧着托盘鱼贯而入。 “小小薄礼,希望各位喜欢。” 应盼晴看见他的脸,一霎那震惊不已。 23. 广撒网 是纪云礼!! 宴会的主人是他?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公主的表哥吗? 江浔同样回头看应盼晴,对了! 江浔对纪云礼有股无言的厌恶,在得知他是公主的表哥后就懒得探查他的真实身份。今日算是又被他摆了一道。 懊恼归懊恼,但江浔还是查起纪云礼的资料来。 纪云礼进入房间,看到应盼晴愣了一瞬,随即又换上得体的笑。 “各位都是最近上京的后起之秀,在各自的行业崭露头角。我这个人本事不算大,不过若是各位愿意,我很乐意和各位合作。” 这是在抛橄榄枝? 果然是有钱人,抛橄榄枝的方式都与众不同。 哪有这样广撒网的?! 但…… 竟然有人真的上钩! 顾晴笑着,“纪公子真是年轻有为,不知最近可有机会?最近产的瓷花太多,光靠我自己还有些卖不完。正好缺个销售渠道呢。纪公子可有往别处卖的路子?” “哈哈哈,好说。这个自然,这样吧,宴会结束我会派人去顾小姐铺子里商议此事。各位今日就尽情玩。” 又一阵寒暄过后,纪云礼离开。大抵是去另外几间包厢送礼去了。 应盼晴:“你查到什么了吗?” “这个纪云礼,看着挺不正经,其实还真有两把刷子。” “当朝贵妃,出自他们纪家。靠着这条关系,纪家成了皇商。不过呢,在此之前,纪家早就成了上京首富,靠的就是这种广撒网当中间商的路子。而纪云礼,是纪家下一任家主。现在做这些,就是在接手家里的生意。” “呵,还成首富回家呢,纪家少说也有百年根基,咱们草根出身拿什么跟人家斗?赶紧洗洗睡吧。” 应盼晴不说话。 宴会结束的不算太迟,天刚刚擦黑。 和不少人互换名帖后,应盼晴终于坐上回家的马车。 靠着熟悉的靠背,渐渐放松下来。 “怎么又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怕什么,就算在这里过一辈子,还有我陪着你不是?” “嗯,可是我想回家。” 江浔不说话了,只深深地看应盼晴。 安慰的话说不出口,因为只是徒劳。 他们面临的情况确实很严峻,前途未卜,没有方向。 雪花一片又一片地飞,上京的冬,何时回结束呢? * 腊月天寒,应盼晴给每位绣娘都发了手套和护手霜。 做绣娘的,手的健康是第一要务,这也算是她讨厌冬天的原因之一。 刺绣入门快,精进难。 如今她收留的那群绣娘天赋好的已经可以上手了,不过晴绣坊这段时间因为竞品的原因,生意大不如前,也不算忙,所以这群绣娘还没有真正开始做订单。 临近年关,江浔说干脆停一停,好好过个年。 正好筹备一下明年怎么打翻身仗。 其实江浔有过动摇,要不要干脆找人合作,但应盼晴将刺绣看得重,未必能接受那些无利不起早的商人的条件。 纪云礼其实算是个不错的人选,江浔觉得他不会是玩家。 不然早回去了。 不过为了回家,偶尔不择手段一下又能怎样呢? 所以—— “应盼晴,你觉得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才好?那天在场的玩家有不少都和纪云礼合作了吧。不得不说,他手段还挺高明,至少比周缚石好。” 江浔打算旁侧敲击,探探应盼晴口风。虽说等明年这批绣娘可以上手之后,晴绣坊的生意会回暖不少,可是光靠这些远远不够。 所以,股东很重要。 他用系统查了纪云礼都亲自去了哪些商铺,结果发现只有晴绣坊这一家。 这说明什么,说明晴绣坊比同期其他玩家商业价值更大,更值得投资。 “不知道啊,不是说走一步看一步吗?况且你不是都想好了吗?明年就靠我多绣点复杂的炫技之作,当艺术品卖吗?走高端路线。这样我们坚持个一两年,应该也能熬成首富吧?” “哪有那么简单?做生意真这么容易,那周缚石和苏墨不早就成功了?” “我看他们离成功也不远了,就上头还有个纪云礼。不过想成为首富要做的事还真是复杂啊。不仅要协调各方还要招揽人手。” “嗯,所以,我们要不要试着和他们合作一下?纪云礼应该不是玩家。” “合作?嗯……” “姑娘,公主来了!你快下去看看吧。” 清潭匆匆上楼打断应盼晴接下来的话,通知到位又匆忙下楼。 绣坊的琐事都是清潭负责,所以她比应盼晴还要忙些。 快过年了,她要张罗过年事宜。 “再说吧。” 撂下这句话,应盼晴转身下楼。 芙蓉绣坊那招虽然阴,却并没有多大作用。 太过匆忙以至于离开的绣娘个个都学艺不精。想公主这样的达官显贵可看不上她们那点三脚猫功夫。 只有平民路线的生意被影响了,不过倒也无关痛痒。不然现在哪会这么闲呀。 “殿下。” 对着公主行了礼,应盼晴这才发现来的不止她一人。 虽然每次公主来也都带了不少丫鬟,但这次身边却是个男子。 应盼晴:“这位是?” “应姑娘,这位是我未婚夫,”公主两步上前,向她靠近,亲昵地说:“就是上次我和你提过的状元郎。” 公主眉眼弯弯,面上是止不住的高兴神情。 应盼晴和江浔对视一眼,“这么迅速?!” 只是这个状元郎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呢…… “好了,”公主和应盼晴拉开距离,“这次来找你是为了嫁衣一事。明年开春我们便要成亲,所以今日特意跑一趟来定制婚服。我喜欢你的手艺,所以婚服可一定要是你和上次那个裁缝做的。” 应盼晴:“成亲?那真是恭喜您啦!” 公主腼腆一笑,挽着状元郎的手。 “对了,元郎你有什么喜欢的花纹图饰吗?若是有你可以告诉应姑娘,我同你说,应姑娘的手可巧了。上次我赏菊宴穿的那身衣服便是她做的,你上次还夸我好看呢!” “啊,是吗?哈哈,我有点不记得了。” 元玉山这时似才想起自我介绍,他道:“在下元玉山,见过应姑娘。婚服……按最常规的款式做就好,我没什么特别的要求。” “二位是打算今日便订下婚服一事?还是需要先拟一份图纸呢?” “不用拟图纸了,这是我已起草好的。你们稍作修改便行。” 公主挥挥手,丫鬟随即递上一沓图纸,开头是婚服的款式,后面则是花纹的细节,看得出来绘图之人很用心。 “我明白了。 那么二位先移步二楼量身?” “好。” 目送公主和元玉山上楼,应盼晴对江浔说: “这个状元郎看起来似乎不大乐意啊。不对,现在该叫驸马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朝代驸马虽然允许参政,但是也基本上无缘晋升了。就是挂个官名有事做,面子上好看些。” “这样啊……” “应姑娘,好久不见。” 忽如其来的打招呼迫使应盼晴向门口看去,纪云礼身披狐裘大氅正步履生风地向自己走来。 他笑得一脸灿烂,仿佛个天真少年似的。若不是上次得知纪云礼就是宴会主人,应盼晴还真以为他就是那种玩世不恭的公子哥。 “纪公子。” 这俩表兄妹,怎么净扎堆似的往晴绣坊来。 “公子这次前来,所为何事啊?可也是为喜事而来?” 应盼晴抱着调笑的意味开口,实则思索着纪云礼来着一趟是为什么。 按理说,他这种级别的商人,当真可以算是日理万机了。 “今日天色尚早,姑娘进来生意如何?不知姑娘今日有没有空陪在下去新开的那家茶室品茗?” “不……” “答应他。” 应盼晴本想拒绝,可江浔却打断了她。 “去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怕不是光喝茶这么简单。” “不早了哈哈,也该休息休息了。那我们现在就去?” “马车就在外面,若是应姑娘方便,随时都可以出发。” “那走吧。” 应盼晴和纪云礼同乘,难免有些拘谨。 自从上次宴会回来后,她总觉得纪云礼不一样了。 具体在哪她也说不清。 直到两人落座,她才终于搞清楚这种不同感出自何处。 这次来的茶室是上次宴会和她同一桌的人开的,算算时间,其实和应盼晴刚来上京的时间差不多。 茶室清幽雅静,桌案上的花瓶小巧别致,插着几支腊梅。 清淡的花香味混着茶香飘在这一间小小雅室,让人心旷神怡。 “应姑娘,尝尝这茶。上好的碧螺春,这种品质一般只有宫里才有。” 说罢他自己先端起来啜了一口。 纪云礼垂眸观察着应盼晴的表情,借着喝茶将眼神挡住。 他有些不知怎么开口。 过了许久,他还是说话了。 “应姑娘,上次的宴会你感觉如何?” 事实上,宴会请柬纪云礼根本没有核对,因为纪家传统便是上京刚出头的商户都会发,那种崭露头角的会单独安排一个包厢。作为主家代表的自己再去抛橄榄枝。 前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他顾不上核验名单。所以在宴会上看到应盼晴他愣了一瞬。 原本他不想在应盼晴面前暴露身份的。 不过既然木已成舟,不如顺势将人收入麾下。 “宴会很好,山珍海味,佳肴美酒。让人流连忘返呐。” “哈哈哈,应姑娘满意就好。” 客套寒暄几句后,纪云礼道: “今日我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不知道应姑娘有没有兴趣和纪家合作?” “这……” 应盼晴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想过这些。包括先前周缚石也被拒绝了。 这件事是纪云礼今日叫她来的原因吗? 24. 他要和她一起回家 应盼晴最终答应了纪云礼。 光靠她和江浔两个人,难免独木难支。江浔之所以让她答应和纪云礼去喝茶,就是猜到了纪云礼的想法。 所以顺水推舟,何乐而不为。 纪云礼比起周缚石是个更好的选择。 其一便是纪云礼不是玩家。 其二,纪云礼给的条件丰厚。 纪云礼答应,只要晴绣坊愿意合作,不会过多干涉晴绣坊本身。 应盼晴照样该干嘛干嘛,只是需要同纪家分成。 不过纪云礼会介绍各种权贵,并且提供渠道让晴绣坊的货物流通全国。 总而言之,百利而无一害。 因为已然临近年关,所以合作前要准备的各种事项都比较赶,就为在年前定下。 纪云礼的为人应盼晴和江浔不了解,但作为商人,不得不说他是很出色的。 各项事宜安排的妥妥帖帖,事无巨细。完全不需要应盼晴自己去操心。 * 除夕这天,一大早绣坊里便热火朝天。 应盼晴想着中午大家都在绣坊里吃一顿聚一聚,热热闹闹过个年,是以这天格外热闹。 在城西住着的绣娘们一大早就来了绣坊帮忙,芳姨阿瑾也一早来了。 应盼晴在三楼整理红包,作为老板,逢年过节发红包是少不了的。清潭今日难得清闲,就在三楼帮着应盼晴包红包。 说是红包,其实是就地取材拿的绣坊卖的荷包,装上碎银子和铜板。不多,只为拿来讨个彩头。 “清潭,这么久辛苦你了。” 封完红包,应盼晴从妆奁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清潭。 “你看看喜欢吗?前几日我特意去首饰铺挑的。” “这……姑娘,清潭不能要!这太贵重了!” 看清里面是什么后,清潭连忙摆手。 金钗坠着珠翠,闪着细碎的光。 应盼晴看着清潭摆手,只是淡淡的笑,又递了个沉甸甸的荷包给她。 荷包上缝着的是小潭里的清荷,是之前在顺安镇那个小绣坊后面的景色。应盼晴亲手缝制,又塞了几锭元宝。 “收着吧清潭,这是你应该拿的。这么多年跟着我四处奔波,为了绣坊忙前忙后,辛苦你了。” “这……” 应盼晴没给清潭多说的机会,强硬地塞入清潭怀中。 “钱握在手心里才踏实。我记得你比我还大上两岁,今年也十八了吧。若是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也可以带来绣坊让我们看看,别的不说,芳姨她们几位看人的眼光可老道了……” “小姐!”清潭眼里有泪光闪动,“清潭不会嫁人的!清潭要一辈子留在绣坊帮小姐打理绣坊。” “就算成亲了清潭你也可以在绣坊里工作呀,这又不冲突。有个人能和你相濡以沫也很好。不过我们晴绣坊提倡婚恋自由,想不想成亲都随你的意哦。” 应盼晴笑笑,这是真心话。 不过若是清潭找到了可靠的良人,她也能安心些。 毕竟她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 “开饭啦!” 阿瑾兴高采烈地在楼下大喊,通知应盼晴和清潭下去吃饭。 应盼晴和清潭相视一笑,拿上包好的红包下楼。 人满满当当坐了三桌,菜肴也多。 想到难得过个年,应盼晴买了不少比较贵的食材,就为了过个好年。 “大家,新年快乐!”应盼晴举起手中酒碗,笑着说:“谢谢大家这段时间为晴绣坊做的贡献,这碗酒我敬大家!” “好!应姑娘爽快!” 大家同一时间举杯,能喝酒的喝酒,像阿瑾这样不能喝酒的小孩子就以茶代酒。其乐融融,好不热闹。 饭后,大家一起帮忙收拾绣坊。等差不多了应盼晴便打算发了红包再打发她们各回各家,却没成想大家都默契地将她围住。 阿瑾捧着个盒子上前,说:“应姐姐,感谢你收留我们。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准备的一点心意,不算很贵重,你收下吧。” 应盼晴失笑,这一幕怎么似曾相识。 她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面铜镜。周边是嵌了一圈蓝紫色细碎片。不知是什么材质,但很好看。 “这是螺钿,漂亮吧应姐姐?”阿瑾给应盼晴介绍,说完便一脸期待地等待应盼晴评价。 应盼晴拿起镜子翻转,发现背面也是这样细碎的亮片。小碎片组成各种图案,精细考究。 “好看!”她抬眼一一看过围着她的人,“谢谢你们,心意我收到了。清潭——” “知道了姑娘,来大家!姑娘也给大家准备了东西。” “好耶!”阿瑾率先跑向清潭,领到了属于自己的压岁钱。 应盼晴:“大家都过个好年,来年都给我精神抖擞来上班!” “好!!” * 年夜饭只有应盼晴和清潭两人,难免冷清。因着中午大家聚过了,是以晚饭她们吃的简单。 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后,应盼晴终于躺上了床。 今夜其实很热闹,会有烟花,有小吃摊贩。应盼晴叫清潭也出去玩一圈,这半年来她确实干了很多事,该好好放松了。 应盼晴:“我们明年也该给清潭减一下负担了,绣坊杂事全是她一个人在做,还是太累了。” “是这样。明年我们就和纪云礼正式合作了,应该没有那么多事需要做了,合作还是有好处的。” 远处烟花绽开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在房间里回荡。 “烟花!”应盼晴打开窗,冷冽霜风裹着片羽似的雪花直往屋里钻,又遇上屋内暖融 融的炭火融化,徒留潮湿水汽。 “咦!好冷!” 应盼晴抱怨一声,引来江浔一阵嘲笑: “冷你还开窗,傻不傻?” “我想看烟花呀,不开窗怎么看嘛真的是。对了,江浔。” 应盼晴忽然正经喊了江浔一声。 “怎么?” 应盼晴:“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力所能及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帮你实现哦。” 她眉眼弯弯,屋内光线足,映在她脸上让人看起来很柔和。 江浔:“新年愿望?这个嘛,倒是有。” “说来听听。” “恐怕没那么好实现。” “咦,不会是回家吧。那确实还长着呢。” “那我换一个?我想要独立的躯体,最好还有点身份那种。” “啊?你这和刚才那个不一样没那么容易?说个我能实现的!” 应盼晴急了,她是真的想实现江浔的愿望,结果就被这么对待! “哈哈哈,好吧好吧。我换一个你别生气。那我就要应盼晴能开心吧。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的。” ?!! 这算什么愿望。 应盼晴懵了。 “你……你!” 她‘你’了好半天也没个所以然来,只是脸颊有些红,不知是风吹的还是怎么的。 “这个愿望简单吧?”江浔倏然正色道:“眼泪太涩,尤其是你的。我不想再感受了。” “咻——” 又一轮烟花绽放,应盼晴却无心再看。 这都算什么事呀!江浔这是突然抽什么风!为什么感觉脸有点热?屋里炭火是不是有点太足了? 脑子懵懵的乱乱的,应盼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 “真是的!我知道了,我会开心的!” 这是什么回答啊啊啊—— 好蠢,自己怎么忽然变得这么蠢? “哈哈哈,你别恼,我也不调笑你了。看烟花,快看烟花。” 江浔看着应盼晴的表情变了又变,忍住笑意去转移她的注意力。 其实他自己也有点吃惊,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不知何时起,应盼晴就不是从前那个讨人厌的娇气哭包,不是那个爱对他做鬼脸骂他的小姑娘了。 也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对她的感情就不一样了。 十六年来朝夕相处,他们之间的感情怎么可能不会改变? 他心知肚明但从未说破,现在还不是个好时候…… 快点回家吧,他要和应盼晴一起回家。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绣坊因为合作蒸蒸日上,接到了基本上都是权贵的大单子,连收留的那群孤女们也能独立制衣了。 是以,应盼晴收到公主结婚很高兴。 25.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收到请柬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开年之后因为和纪云礼合作的缘由,绣坊一日忙胜一日,每个人都紧紧绷着,堆积的任务如山一般。 纪云礼送来的绣娘还在学习过程中,因为人多他还专门在晴绣坊附近盘了间宅子提供给绣娘们。 公主成亲的时间定在二月初,嫁衣在正月刚上工后不久便完成了。公主很高兴,应盼晴想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公主才会破天荒地邀请自己也去。 不过这倒是个难得能休假的好借口。算起来,公主也算是晴绣坊的贵人,若不是她最初找上自己,晴绣坊初期也不会那么快攒下口碑,积累搬迁的财富。 贺礼她备了不少,除却晴绣坊的绣品,另外还有些名画古玩。 早春的上京雪小了许多,渐渐开始回暖。 公主成亲这日格外热闹,满城欢庆。 应盼晴将贺礼奉上,前去参观宴席。 嫁衣是应盼晴精心制作的,虽然只用了月余,但精致程度远胜其他。 用金线绣的凤凰盘踞了大片裙摆衣袖,穿插祥云等元素,栩栩如生。量身定做的嫁衣非常适合公主,穿上整个人如同下凡的仙子般。 她是外客又身份低微,坐在最边上的席位。 但在离主座不远的席位,她却望见了两位熟人。 ——周老爷和周缚石?! 是江浔率先发现的,宴会上全是达官显贵,应盼晴不好东张西望,但身为幽灵的江浔没这种顾虑。 “虽然早就知道他们是官员,但从这个位置上来看,只怕没那么简单。啧啧,多大的官呐才能坐那么靠前……” 江浔咂舌,感叹道。 应盼晴想了想,说:“苏墨呢?你找找看附近有没有苏墨。看看能不能看出来他现在大概的营业额,周缚石也别放过。” “我找点道具看看。话说我也不知道苏墨长什么样啊。” 应盼晴无语:“你傻啊,用了道具能看出来营业额的不就是了吗?” “啧,别这么凶嘛。” 江浔无辜道,却没停下透明屏幕上翻动的手指。 “有了,这个吧。这个放大镜看起来不错,数据准确点。” 只见江浔手里拿着个黑色边框的放大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着席间每个人细细观察。 “我去!对面那个深蓝色衣服的,就是苏墨。营业额已经多到数不清了!比咱们不知多多少倍!这都没通关啊。” 应盼晴顺着江浔手指的方向看去,猝不及防对上一道意味深长的视线。 是一个深蓝色衣服的男子,他在看自己! 苏墨也注意到她了,他冲她笑了一下,很嘲弄。 应盼晴皱眉不语。 江浔有些气愤,“他什么意思啊,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宴席后,宾客们可自行参观公主府,这是难得一遇的机会,客人们三五成群开始四处闲逛。 因为苏墨意味不明的笑,也因为怕碰到更多的玩家,应盼晴没打算多留。 随意逛了几圈算是面子功夫便打算离开。 “应姑娘,不再多待会吗?难得大喜的日子。” 忽然有一道陌生的声音叫住了她,让应盼晴不得不停下脚步。 她回头去瞧来人。 不是苏墨又是谁? 应盼晴和江浔顿时提高警惕,她故作疑惑,道:“您是?” “哈哈,姑娘不认得我?不过没关系,我可认得姑娘。听闻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二弟去岁同一位外地来的姑娘合作,开出极其苛刻的条件竟然短短几个月就赚回本,让各位长辈刮目相看。我还纳闷究竟是何等人物才能有如此本事,百闻不如一见呐。” “哈哈哈,今日得见姑娘也算是全了在下的好奇心。” “你是苏家大公子,苏墨?敢问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疑问的语句却没带多少疑惑,反而带了些笃定的意味。 苏墨脸上又露出那种耐人寻味的笑,令人生厌。 “听闻姑娘近日又寻了新人合作,生意更上一层楼,我来是想问问姑娘愿不愿意同我一起,毕竟我们是一样的啊。况且,我也不会比你选的任何一个人差……” “呵呵。”他说完,自顾自笑了。 “不必了,能得苏公子赏识是我的荣幸,不过我既有约在前,那便断然没有毁约的道理。如果以后有机会倒是可以合作。” “这样吗…呵,应姑娘是有信誉的人,就是不知道这点信誉在真正的危难之前还能否如现在一般坚定。时间会证明一切的,姑娘来晚了,选错了人。那么后果,希望姑娘也能承担得起……” “最后再劝姑娘一句,趁早断了和纪家的合作罢。聪明人要识时务,不然,姑娘这般年轻也只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哈哈哈。” “在下告辞。” 苏墨是边笑边走的,笑声外人听着爽朗,落在应盼晴和江浔耳朵里却透着阴冷的意味。 他这是什么意思! 强压下心中震颤,坐上马车后应盼晴才与江浔对视:“他们究竟想干什么?!难道…他们是想对纪云礼下手吗?怎么可能呢,就凭他们怎么可能撼动纪家?” 江浔低眸沉思:“不知道,但估计是了。谁知道他们在这里待了多久,真正的实力又有有多少呢?看到今天周缚石的位置了吗?这可不是一般官员能坐的。只能说幸好我们上头还有个纪云礼,幸好他们暂时还想拉拢你。其实……” “其实什么?” 江浔抬眸与应盼晴对视,认真道:“若是实在不行,与他们合作也没关系。能回家就行了…” “不行!我不要和他们合作,他们……” 她说不上来,事实上除了周缚石和苏墨的言谈都让她感到不舒服之外,似乎也并没有什么特别过分的事。 “总感觉他们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我最讨厌这种人!” 终于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那么讨厌他们了,从和他们相遇的各种做派以及挨个劝降,每一件事都让应盼晴深深厌恶。 “嗯……没事,现在还看不出来他们究竟想干嘛。先别自己吓自己,有这时间不如抓紧提升点营业额,多拿点奖励。”< /p>“嗯。” 话虽如此,江浔却陷入沉思。 他当然也很厌恶苏周二人,但作为商人他更懂得权衡利弊。若是真到了那一步…… * 时间匆匆,从不为谁停留。 眨眼已来到四月,与上次碰见苏墨隔了两月,他们一直没动静,应盼晴和江浔也渐渐放松警惕。 不止因为敌人的按兵不动,更多的是因为实力的大幅增长。 短短两月,他们就认识到和纪云礼的合作是个多么明智的选择。 这段时间营业额“蹭蹭蹭”地往上涨,奖励一波接着一波。目前他们拥有的道具是合作前的两倍不止。 营业额也翻了三倍多。 简直…太赚了吧! “咱们营业额已经突破二十万了!下一阶段是二十五万,我看它这里显示了个什么金闪闪的奖励图标剪影,之前的奖励都是蓝色的,看起来这个道具比之前等级都高诶。” “我看看,”江浔也点开虚拟屏幕,“应该是吧,我们离二十五万营业额也不远了,有点期待是什么。” “那就加油吧,还差两万营业额而已,咱们再干一个星期应该就行了吧。我手上还有个大单子马上绣完了。” 这两个月晴绣坊大规模扩建了一番,当然不是在原基础上,而是在上京又盘了两个铺子。 绣娘也由二十几人上涨至一百多人,当然这些人都是纪云礼找的有经验的老绣娘。 并且原先那批绣娘全部开始接大单子,只接富人的定制。另一部分人则是接普通百姓的单子。 晴绣坊始终秉持一分钱一分货,高端和平民两条路线走的很顺畅。并且已经超过芙蓉绣坊。 因为晴绣坊的质量始终比芙蓉绣坊挖去的那几个绣娘水平高,价钱也贵不了多少,之前因为绣娘跳槽流失的客流量回来了很多,所以芙蓉绣坊的计谋没能得逞。 一上午应盼晴都留在前厅刺绣,以往的上午她都是要亲自去分铺巡视的。 开了分铺之后她每日任务又多了一项,就是去分铺巡查,顺便等江浔查账本。 而今天,她却没有去还一反常态地在前厅刺绣。 “姑娘,饭菜都准备好了,先把午饭吃了吧。” 清潭刚净了手,正用帕子擦拭着手上的水痕。 “嗯,这就来。” 应盼晴用不大的声音回应清潭却在心底和江浔说: “怎么回事,纪云礼不是说今天要来查账并且分第一次红吗?怎么现在还没来?按理说他这种日理万机的大富商,时间观念应该很好才对吧。是出了什么事吗?” 其实应盼晴今天一整个上午都有点心不在焉,针还差点扎到自己,她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可能临时出了什么事拖住了。今天不来明天来呗,再说还有下午呢。” “嗯…先吃饭吧。” 有时候应盼晴真的佩服自己的第六感,只想它能不准一点。 临到黄昏,忽有人跌跌撞撞闯进绣坊。 “应姑娘,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