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军婚文大佬后[七零]》 1. 穿书 元旦节这天,阴了十几天的天空终于放晴。 沈意棠在屋外的热闹声中,捂着火辣辣的脖子,费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立马被眼前这个裹小脚的黑瘦老太太给吓了一跳。 沈意棠下意识往后躲去,散落下来的漆黑长发映衬着她那张苍白柔弱的脸庞,让人下意识地生出一股怜惜之情。 “小棠,寻死只会让仇人快活,让亲人难受。”裹小脚的沈老太太,眼眶发红的摸着孙女沈意棠那张精致漂亮的脸颊:“我找村长给你开了介绍信,你得趁那些人上门抓你之前,逃去京城找陆家,和你的娃娃亲结婚。” “陆家老爷子是首长,你嫁进陆家,他们肯定能护着你。” 看着经受不住打击,而选择喝农药寻死,被折腾的连喘气都难受的孙女。 在听到京城的娃娃亲能从那些人手里护着她时,依旧没啥反应时。 沈老太太眼泪瞬间淌了下来,在经历家破人亡的事情后,孙女沈意棠早就存了死志。 可是沈老太太哪能看着孙女眼睁睁死在自己面前? “小棠,听话,去京城找陆家的小子。”老太太一边说,一边往沈意棠手里塞着介绍信和钱:“他是陆家新一代最争气、最出色的年轻人。年纪轻轻就在部队当军官,你嫁给他就是军人家属。” “以陆家在京城的家世,只要你嫁给他,他和陆家就能护着你好好活下去的。” 沈意棠秀眉轻蹙,她好像穿书了? 她原本熬了几天大夜,把一直苦恼的战斗机实验数据给算了出来。随后就躺在研究室的沙发上,一边听着无脑爽文,一边闭着眼睛睡觉。 像她这种经常用脑的科研人员,平时用脑过度,入睡最是困难。 所以解压爽文是睡前必不可少的,可是这本却让她越听越生气。 因为这本书里有个和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沈意棠就算了,偏偏炮灰女配的父母,是令她最意难平的优秀配角。 沈意棠的父母都是艰苦奋斗在祖国前线的战斗机研究人员,在祖国一穷二白的军工发展中贡献了重要力量。 可惜在战斗机研发的最后关头,两人被他们亲手带出来的学生举报了。 那个学生举报她的父母是卖国贼,泄露和篡改了研究所的资料。这才导致首次试飞的战斗机在空中出了故障,导致飞机坠毁! 这事儿一出,沈意棠的父母立马被人抓走调查。 可惜,在案件真相还没彻查出来的时候;她的父母畏罪自杀,双双吊死在了房梁上。 而沈意棠也被父母的事连累,就算带着弟弟躲回了乡下老家,依旧要面临被抓走调查的下场。 因为亲眼见识过父母是怎么被那些人抓去游街,是怎么被人用石头砸的满身是血,被人按在地上喝那些人的排泄出来的尿液…… 亲眼目睹了父母受不了精神和人格上侮辱,而选择上吊自缢的沈意棠害怕自己被抓走后,也要面临这样暴虐无道的虐打。 再加上她长的漂亮,更有可能在下放的时候,被人侮辱。 从小就被父母亲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养成了娇怯天真性格的沈意棠,不敢面对这样凄惨的结局,就想死了一了百了。 她一时冲动喝了农药,可是喝农药的死法实在太痛苦和漫长了。 所以沈意棠在临死前不仅开始怕死,也后悔自己怯懦胆小。 觉得没给父母报仇,到了九泉之下也没脸见父母。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喝了农药的沈意棠被人发现时,已经救不活了。 于是沈意棠在痛恨自己怯懦胆小,没有替含冤而死的父母报仇雪恨;没有替被人害死的父母平反正名的痛苦和遗憾中,死在了青春年华的十八岁。 这个情节,看的沈意棠鬼火冒。 虽然她心疼炮灰女配的悲惨遭遇,可也忍不住想,如果是自己面临着这样的处境。 她就算死,也要拉着敌人同归于尽。 更何况身为战斗机科研人员的沈意棠,真看不了同样身为科研人员的沈家父母,被人诬陷,最后含冤而死。 沈家父母的死,更是让祖国的战斗机军工事业一落千丈。 让祖国好不容发展起来的战斗机领域,又被那些西方国家封锁。 这也导致湾湾的老蒋总想着反攻大陆、导致西方的列强开始全方位的打击祖国和人民、导致祖国在国际大势上一直处于落后的局面。 落后就要挨打! 祖国的解放与和平本就来之不易,是经历过百年屈辱史,经历过无数英雄先辈前赴后继的牺牲而换来的。 如今却因为沈家父母的死,祖国的战斗机军工事业又一朝回到解放前。 同样身为科研人员且一心爱国的沈意棠,被这样的情节给气哭了。 于是气愤之下,她就穿书了…… “小棠,你是不是还想不开?”沈老太太苦口婆心的坐在沈意棠面前,剥开一颗早就化掉的薄荷糖塞进了沈意棠嘴里:“孩子,你还这么年轻,你得好好活着啊。” “否则你父母要是知道他们最疼爱的女儿,就这么死了,他们该多难过啊?” 沈老太太眼泪不停地往下淌:“只要逃去京城嫁人,你就能活下去了啊,孩子。” 沈老太太殷切的呼喊,也让沈意棠回过神来。 现在她穿越而来,肯定要替原主好好活下去。 她还要替含冤而死的父母报仇雪恨,替他们平反正名。 更要用自己所学的知识报国! 可惜原主这具身体太孱弱了,而且因为喝农药腐蚀了嗓子和胃,导致她这会儿嗓子和胃都火辣辣的疼。 沈意棠用舌尖卷着嘴里的薄荷糖,清凉的薄荷甜味儿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让她火辣辣的嗓子,也变得清凉舒适起来。 “奶,我不死了。”沈意棠声音沙哑的开口:“我不能死,我不能让仇人痛快!”更不能让仇人逍遥法外! 这是沈意棠最气愤的原书情节,她不能让自己的穿越没有意义。 “好好好好……不死了就好。”沈老太太低头用手帕擦眼泪:“奶给你打听到了,明天一早就有去京城的火车。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五点就去县城坐火车去京城。” “只要去了京城嫁给了陆家小子,你就能活下去!” 京城的陆家就是沈意棠活下去的救命稻草,也是能帮助沈意棠对抗那些坏人的最大助力。 而且和沈意棠从小就定了娃娃亲的男人,也是这本书的男主。 可惜沈意棠在原著剧情里,只是男主那可怜早死的娃娃亲! “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啊小棠,代替你父母的那份一起活下去。”沈老太怕她钻牛角尖,不停地重复着‘让她活下去’的话,也想办法开导着沈意棠。 沈意棠望着眼前这个裹小脚的老太太,眼里闪过一丝温柔。 这是她爷爷娶的继奶奶,算起来和她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可是在她父母被人诬陷害死,背负着卖国贼的骂名时;却愿意顶着儿女不给她养老的压力,接纳了逃难回老家的她和弟弟。 弟弟? 对了,她还有个弟弟。 沈意棠连忙问道:“奶,国庆呢?” “今天是庆祝你堂姐去京城读工农兵大学的好日子,国庆在帮你二伯母煮红鸡蛋,好送给家里的亲戚呢。” 沈老太太说着,还往沈意棠手里塞了一个红鸡蛋,让她吃了补点营养。 鸡蛋在六七十年代是珍贵的营养品,。 红鸡蛋则是用普通鸡蛋煮熟了后,再用红曲米染成红色。 只有谁家有结婚生子的大喜事,村民们才舍得煮上一些红鸡蛋分送给家里的亲朋好友。 难怪家里今天这么热闹,原来是亲朋好友都来祝贺沈意棠的堂姐去读工农兵大学了。 说来也是巧了。 在原著剧情里,沈意棠的堂姐去京城读了工农兵大学。 阴错阳差的认识了男主,然后替代了她和男主之间的婚约,嫁给了男主,成为京城陆家的高官太太。 现在陆家是拯救沈意棠和给沈家平反的关键人物,沈意棠肯定不会把婚约拱手相让的! 但是堂姐已经提前出发去了京城,如今最快一趟去京城的火车,只有明天早上才有。 沈意棠着急也没用,她就想先找到弟弟沈国庆把鸡蛋分一半给他吃。 鸡蛋这种东西,沈意棠穿越前早就吃够了。 可是在计划经济的六七十年代,鸡蛋却变得很珍贵。 更别说回老家之后因为被亲戚们抵触,沈意棠和弟弟平时连饭都吃不饱。 全靠沈老太太用自己不多的口粮来接济她们! 想到弟弟沈国庆,沈意棠心里浮现了愧疚和难受。 在父母死后,她这个姐姐因为怯懦娇气,根本撑不起来,整天就知道哭哭啼啼。 是只有七八岁的弟弟沈国庆,一直在想办法保护她! 就连她喝农药寻死的时候,也是弟弟沈国庆想办法给她洗胃,让村里的赤脚大夫来救她。 在她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里,沈国庆更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她面前。 就怕那些亲戚趁机冲进来,把她的尸体拖去后山的乱葬岗扔了。 没办法,现在沈意棠她们家的名声都臭了,是人人都记恨和嫌弃的卖国贼。 如果不是沈老太太把自己的住处让出来,就连这位于山区的老家,也没有他们姐弟的容身之处! 沈意棠越想越难受,她也知道这是原主残留的情绪在作祟。 可弟弟沈国庆是个哑巴,沈意棠担心别人欺负他! 沈意棠刚走出门口,就见热热闹闹的院子里,好几个大人都抄着手看热闹。 而热闹的中心就是她弟弟沈国庆,正趴在地上给人当马骑。 周围还围着几个同村亲戚家的小孩儿,不停用细竹条去抽沈国庆的屁股。 …… 2. 发飙 “你们家都是卖国贼!是汉奸!你就只配给我们当马骑,否则我们就把你姐姐赶出去!” 骑在沈国庆背上的沈茂林,一边抽沈国庆一边骂:“你姐姐更是黑五类,早就该死了。” 趴在地上给人当马骑的沈国庆,紧紧抿着唇。 哪怕手掌心在地上磨破了,他也不敢吭声。 因为他害怕姐姐被人赶出去,更害怕这些人不救他姐姐,要把他姐姐拖去乱葬岗埋了。 “你和你姐都是卖国贼家的狗崽子,你给我当马骑,我都嫌弃你。” 沈茂林嘴里说着嫌弃,脸上却笑开了花,嘴里还大叫着:“架!架!你这匹死马给我跑快点……架架架……” 沈茂林奴役得正高兴时,忽然被人从后面给踹了下来。 沈茂林的妈原本一直站在人群中看戏,看到自家儿子被踹到没干透的地上,立马冲了上来和沈意棠对峙:“你干啥打孩子啊?” “我弟弟比沈茂林还小两岁呢,他才是个孩子。”沈意棠把趴在地上的沈国庆给拉了起来,手刚碰到沈国庆的胳膊,她就皱眉。 实在太瘦了。 沈国庆胳膊和后背上一点肉都没有,脸颊上还有被竹条抽打出来的红痕,都在往外渗着血了。 当沈意棠低头,看到沈国庆的两条裤腿都被打湿了的时候,她眼里的心疼更多了。 寒冬腊月的天气里,本来就冰冷刺骨。 她弟弟跪在地上被人当马骑,冰冷的水浸透了裤腿。 此时,沈国庆的两条腿就像被无数根针扎似的疼,就连两条腿都变得又冷又僵。 可是看到姐姐还活着的时候,沈国庆黑黝黝的眼睛里浮现一抹喜悦。 姐姐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惊喜过后,沈国庆的眼睛立马红了。 他紧紧拉着沈意棠的手,怕自己一眨眼,姐姐又躺回了床上,没了气息。 沈意棠爱怜地摸了摸沈国庆的脑袋,冷眼扫过打人的熊孩子沈茂林:“以后再欺负我弟弟,就不止踹你这么简单了。” 沈茂林和他妈大概也没想到,平时怯懦胆小、只会哭哭啼啼的沈意棠不仅学会了踹人,还会放狠话了。 两人愣了一下,随即双双挡在沈意棠面前。 “茂林咋说也是你弟弟,我还是你二婶,你就这么牙尖嘴利、没礼貌?”沈茂林他妈阴阳怪气地看着沈意棠:“过几天那些人来抓你的时候,你还能这么硬气就好了。” “我弟弟只有国庆。”沈意棠虽然身体虚弱,可她从小到大就被父母宝贝似的养大。 所以沈意棠在缺衣少食的六七十年代,属于长得比较高的人。 将近一米七的身高,就这么站在身材矮小的沈茂林娘俩面前。 有种气势上的压迫:“好狗不挡道!” 沈意棠垂下眼睫,漆黑细密的长睫毛下是一双泛着冷锐光芒的眼睛,端的是冷若冰霜。 大概是第一次看到沈意棠露出这样的锋芒,沈茂林娘俩心里不知咋的就有些怂。 两人下意识往后退开,给沈意棠让出一条路来。 “走,姐姐带你回去换衣服。”沈意棠用手语对沈国庆比划着。 她继承了原主所有的记忆,自然也会用手语和不会说话的沈国庆交流。 沈意棠他们住的房间,说白了就是个猪圈。 养的是生产大队的猪,一共有三头。 而他们睡的床铺,就搭在距离猪圈只有几步路的过道上。 猪圈臭烘烘的特别不好闻,沈意棠不习惯这种臭味。 但她的成分不好,暂时没有办法改善自己和沈国庆的生活条件,只能先忍一忍了。 沈意棠找出干净的衣服给沈国庆换上时,发现沈国庆一直仰头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沈意棠用手语比划着。 “姐姐和以前不一样了。”沈国庆黝黑的眼睛里带着疑惑。 沈意棠知道自己和原主的性格不同,但是被人欺负不还手,真不是沈意棠的性格。 她想了想,用手语比划道:“那是因为姐姐死过一次。” 提到死的时候,沈国庆双眼浸出大颗大颗的泪水,抱着沈意棠不撒手。 沈意棠轻轻拍着沈国庆瘦弱的肩膀,安抚好他的情绪。 又盯着沈国庆的眼睛,用手语比划着:“姐姐死后见到了爸妈,他们让我好好活下去,勇敢不要怕。不要被坏人欺负了……” 虽然现在讲究破除封建迷信,可是乡下根本没有会手语的人,所以沈意棠也不害怕被人撞见。 更何况穿越这种事情都有了,更别说玄学本来就是科学的尽头。 沈意棠以后表现的性格,会和原主越来越大。 所以她想趁着沈国庆只有七八岁的时候,彻底打消沈国庆心里的疑惑。 “姐姐还见到了阎王爷,阎王爷告诉姐姐,坏人死了都要下十八层地狱受罚。还说姐姐要活到100岁呢,所以姐姐不仅死不了了。还答应了爸妈要好好保护你,和你一起好好的活下去……” 其实封建迷信无论怎么消除,大部分华国人骨子里还是相信鬼神之说的。 沈国庆果然被沈意棠唬住了。 “你害怕姐姐的变化吗?”沈意棠用手语问道。 “不怕。”沈国庆摇头,用手语回道:“姐姐以前也是这样保护我的。” 以前父母还活着的时候,沈意棠虽然娇气,却比现在更开朗活泼。 尤其在沈国庆因为不会说话,而被同学欺负的时候。 沈意棠就会跑去学校,给弟弟沈国庆撑腰。 姐姐今天又变得好厉害呀。 沈国庆双眼亮晶晶的望着沈意棠。 自从父母死后,姐姐就变得爱哭。 姐姐是水做的,沈国庆也希望水做的姐姐能振作起来,希望他们姐弟再也不被人欺负! 面对沈国庆亮晶晶带着孺慕的眼神,沈意棠心中一软。 这个小家伙对姐姐的喜欢,快要从眼睛里面溢出来了。 既然她穿越成了沈意棠,肯定会代替原主好好的照顾这个弟弟的。 “拿酒给国庆擦擦脸上的伤。”沈老太太从墙角找出小半瓶酒,递给沈意棠。 酒里面泡着几朵泛黄的黄角兰,连带着被泡红的酒,也带着一股独属于黄角兰的清新香气。 用黄角兰泡的酒不仅能给伤口消毒,还能在夏天的时候防蚊虫叮咬。 沈意棠用黄角兰酒给沈国庆擦脸的时候,沈茂林他妈还在外面指桑骂槐。 骂沈意棠两姐弟和他们家没有血缘关系,骂沈老太太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自家的孙子不带,跑去照顾别人的野种。 “不给我带孩子,以后我可不给你养老。”沈茂林他妈又开始拿养老来威胁沈老太太。 沈老太太已 经被骂麻木了。 她是守寡后带着两个孩子,嫁进沈家当填房的。 虽然是二嫁,但沈家老爷子活着时,对她很好,不舍得让她受丁点儿委屈。 沈老太太年轻时,也尽心尽力的照顾着家里的三个孩子。 老大沈清文就是沈意棠的父母,也是沈老爷子和前头那个老婆生的孩子。 老二、老三则是沈老太太和前夫生的。 沈老太太扪心自问,她对沈清文掏心掏肺。 但是对两个亲生的儿子,更是亲力亲为,没让他们受过一点委屈。 可是老二、老三却不像老大沈清文那样孝顺。 沈清文活着的时候,念着沈老太太的养育之恩。 每个月都会寄30块回老家! 六七十年代的30块钱,可赶得上城里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也是乡下庄稼汉,节省一年都攒不下来的钱。 所以老二、老三看在这些钱的份上,对沈老太太也算孝顺。 但自从去年沈老爷子和沈清文相继死后,老二、老三对沈老太太的态度瞬间就变了。 老二、老三先是闹分家。 争抢家里的几间红砖房和锅碗瓢盆、农用家具,闹着要分老大沈清文这些年寄回来的钱。 可是谈到给沈老太太养老的问题上,老二、老三谁也不开口,把沈老太太当累赘推来推去。 还是本家的村长看不过去,跑来家里调停矛盾。 最后当着村长的面,老二、老三这才不得已点头答应。把家里带猪圈的隔间,分给了老太太单住。 等每年公分换的粮食下来了,各家分50斤细粮、50斤粗粮给沈老太太。 又给沈老太太在猪圈外面的屋檐下,垒了个灶台,让老太太单独开火吃饭! 村长看老太太身体健康,为了照顾她,就把养肥猪的任务交给了老太太。 每天老太太不用下地干活,只要打猪草喂猪就行了。 每天还给3个公分,这样一来,到了年底村上还能分一部分粮食和钱票给老太太。就算杀猪,也会单独多分一块好肉给老太太! 老二、老三都眼红养肥猪的任务,谁知道沈老太太后来把养肥猪的任务,交给了沈意棠姐弟,想帮助他们在村里站稳脚跟。 这也导致外面骂的越来越难听,还动不动就给沈老太太养老警告。 沈意棠心里气不过,拎起一桶潲水就朝外面泼过去。 泼完她也不恋战,转身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倒是沈茂林他妈浑身馊臭,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沈老太太浑浊的双眼里浮现了一丝笑意,她觉得沈意棠泼的好,老二媳妇早就欠收拾了。 而且比起死气沉沉的沈意棠,沈老太太显然更乐意看到她有脾气。 有脾气好啊,证明她有生气儿,能在这世上活下去! “小棠,既然决定去京城了。就要好好规划规划,别到了京城两眼一抹黑,连人都找不到。” 沈老太太特别担心陆家嫌弃沈意棠如今的处境和成分,要悔婚,不愿意娶沈意棠。 但是这些担心,沈老太太不敢说出口。 怕打击到沈意棠的自尊心,也怕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沈意棠,又开始寻死。 沈意棠哪能看不出沈老太太的担忧? 但是为了活命,她只能去京城拼一拼了。 3. 这叫好姻缘? 父亲沈清文遗书里写了,陆家老爷子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陆老爷子和她父亲沈清文,更是有着过命交情的忘年交。 陆老爷子当年主动定下,陆家和沈意棠之间的婚约。 只要沈意棠去了京城,哪怕陆家的娃娃亲不想娶她。 按照陆老爷子重情重义的性子,肯定也会庇护她的。 毕竟当初沈意棠的父母被人诬陷的时候,陆老爷子也来信询问过他们需不需要帮忙? 但这件背后牵扯的阴谋和势力太深、太杂、太危险……沈意棠的父母不想把陆家拖下水,就想带着沈意棠姐弟回老家。 可惜,他们还没动身。 沈意棠的父母就被人抓走,再也回不来了。 “国庆的事儿,你也别担心……”沈老太太小声说:“你父母去世前,就想办法托人去找了国庆的亲爹亲娘。” 沈国庆是沈意棠的父母在京城火车站,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 当时沈国庆才几个月大,被人贩子喂了迷药。 大冬天烧的浑身滚烫,人贩子也不给他医治。 这才导致还是婴儿的沈国庆,烧成了很严重的脑膜炎。 导致听力受损,小小年纪就因为听力问题变成了哑巴。 这些年沈意棠的父母,从没放弃过寻找沈国庆的亲生父母。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点眉目,得知沈国庆的亲生父母,应该是京城本地人。 “当年国庆身上的包裹和穿的衣服都很好,想来家里也是个条件好的。”沈老太太安慰沈意棠:“等你们去了京城,说不定还能找到国庆的亲生父母。” 沈国庆听不见两人说啥,但是这些年也被养父母沈清文他们培养的,会看人口型了。 所以看出了沈意棠和沈老太太之间的谈话,沈国庆紧紧抿着唇。 就算找到了亲生父母,他也不想和姐姐分开。 沈国庆低头,没敢打扰姐姐和奶奶的谈话。 因为他知道姐姐只有去了京城,才能安全,才能真正的活下去。 想到这里,沈国庆拿手拍了拍沈意棠的胳膊。 见姐姐低头时,沈国庆用手语比划着:“姐姐今晚就走。” 沈国庆不想当沈意棠的拖油瓶,拒绝了沈意棠带着他一起去京城的提议。 “姐姐你别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奶奶的。”沈国庆不停的打着手语。 家里遭遇了这样大的变化,沈国庆早就学会了洗衣服做饭,就连生产大队的猪草也是他打的。 沈国庆一直认为自己多干点活,他和姐姐在老家就能有容身之地。 不过很快,沈国庆就担心起来,他们回来的时候,东西都被抢走了。 不知道姐姐去京城有没有钱,买火车票? “别担心,姐姐有钱。”沈意棠摸了摸沈国庆的头:“而且姐姐一定要带你一起去京城。” 沈国庆为了她,甘愿跪在冰冷刺骨的地上,给那些人当马骑。 她哪能丢下沈国庆一个人逃? 而且,父母在死前悄悄留了笔钱。 她回来后,就把那笔钱藏在了喂猪的猪槽下面。 一共上千块,足够她带着沈国庆去京城找陆家了。 这些钱沈意棠也不会全部带走,要留一点给奶奶应急。 可是沈老太太说啥也不要,今年的粮食刚在村长的见证下,分给她。 这些粮食足够养活她了:“你爸以前寄回来的钱,我和你爷爷都留了一些藏起来。你不用担心奶奶没钱花……” 沈老太太揭开衣服,拍着腰间鼓鼓囊囊的小荷包,一脸得意的对沈意棠说:“你奶我啊,早就防着那些不孝子了。” 几人正说着话,猪圈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了推。 大门是被里面插上,又抵了根木棍在门后防贼的。 所以那人没推开,又用力的推了推,还是没推开。 沈意棠眼神戒备的盯着猪圈大门,他们仨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猪圈外面才传来老三媳妇儿的声音:“娘开门,我给你们送红鸡蛋了。” 顿了顿,老三媳妇儿又问道:“小棠咋样了?我让她三叔去山上挖了点板蓝根回来熬水。你开门我喂点给她喝,看看能不能给她解毒?” 沈意棠很少和老三媳妇接触,也知道不开门,对方大概会一直在外面推门。 她上前打开了门,见一个长相秀气,梳着‘解放头’的中年妇女,笑盈盈的端着红鸡蛋和板蓝根药水站在门口。 “解放头”是建国后流行起来的短发造型,长度一般不过肩。 平时干活和行动上都特别方便,也有‘妇女翻身得解放’的特殊含义。 所以在这个时代,‘解放头’很受妇女同志的欢迎。 “呀,小棠都能站起来了。”老三媳妇儿一脸高兴的看着沈意棠。 她往猪圈里走的时候,还把熬的板蓝根往沈意棠手里塞。 “你三叔特意为你熬的,你快喝,喝了能解毒,对身体也好。”板蓝根这种东西,别说在这个年代头痛脑热喝一点。 就算到了现代社会,很多人也养成了,感冒难受来一包板蓝根治病的习惯。 但是沈意棠没喝老三媳妇儿递过来的板蓝根,而是笑着问:“三婶有事?” “我能有啥事儿呀?今天煮红鸡蛋,是为了庆祝你堂姐去读工农兵大学。我给你们送鸡蛋,也想让你们沾沾喜气。” “煮红鸡蛋的火,还是国庆烧的呢。我得多给国庆几个鸡蛋……”老三媳妇儿笑盈盈的往沈国庆怀里塞鸡蛋。 足足塞了四五个红鸡蛋,这才回头和沈意棠说话。 却在看到就算虚弱苍白,也难掩绝色的沈意棠时愣了愣。 这逼仄矮小的猪圈,非但没让沈意棠变得狼狈。反而因为沈意棠的存在,从而变得亮堂起来。 漂亮白净的发光的沈意棠,就这么安静站着,就会让人下意识忽略她身边这又脏又臭的环境。 只能看到沈意棠如出水芙蓉般的美。 老三媳妇儿有些羡慕,从前她闺女才是村子里人人夸赞的俏姑娘。 就算去城里当了纺织女工后,也是纺织厂的一枝花。 人人都夸赞她闺女漂亮勤奋。 夸赞她闺女以纺织厂女工的身份,获得了厂里推荐去上工农兵大学的名额。 她也一直以闺女的优秀为之自豪! 可是如今看到沈意棠,她才知道真正的美人是啥样的? 想到这里,老三媳妇儿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真切了:“小棠,你别想不开。 成分问题,是可以改变的。” “只要你改变了黑五类的身份,那些人也拿你没办法的。”老三媳妇儿拉着沈意棠在门板搭成的床铺上,坐了下来。 猪圈里的三头猪哼哼唧唧的拱着猪圈围栏,一阵阵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老三媳妇儿嫌弃的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还是笑盈盈的:“你三叔给你找了个相亲对象,对方成分可好了。去年还得了公社的表彰,拿了生产大队见义勇为奖。” “只要你嫁过去,就是农民身份。不仅能改变你的出身和成分,还能保你不被下放。这多好啊!” “而且彩礼给的高,有100块钱呢。” 在老家这种地方,普通人家嫁女儿,彩礼也就是几块钱和几十斤粮食。 对方能给100块彩礼,并且不嫌弃沈意棠成分不好,还是看在沈意棠长的漂亮的份上。 别看老三媳妇儿把对方夸的天花乱坠,沈意棠却很敏锐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三婶,对方是不是年龄大?长的还不好?身体上有啥缺陷?”沈意棠问道。 平时老三媳妇儿虽然不欺负他们姐弟,也很少搭理他们姐弟。 忽然这么热情的要给沈意棠介绍相亲对象,很难让人不怀疑。 老三媳妇儿脸上的笑容一顿,沈意棠咋这么聪明? 她很快又笑了起来:“也就比你大15岁,俗话说男人大会疼人。对方还是生产队的救火英雄呢,你嫁过去肯定把你当眼珠子一样疼。” 沈老太太也皱眉:“比小棠大15岁?这叫好姻缘?” 而且她记得去年大队上被公社表扬,拿了见义勇为奖的人,只有一个。 那人就是村里二小队的独眼龙,家里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能拿出100块钱的彩礼? 肯定是老三媳妇儿在骗人。 那个独眼龙生下来就是残疾,一只眼睛看不见。 人还精瘦矮小,所以三四十岁了都娶不上媳妇儿。 去年得了见义勇为的奖,也是碰巧打牌输了,帮人去粮场上守夜。 结果误打误撞的碰到粮场旁边堆起来的稻草,不知道咋的烧起来了? 那时候大家都睡了,只有独眼龙一个人。 于是他扑灭了火,成为了救火英雄,拿到了公社的奖状。 “老三媳妇儿,你安的啥心?竟然让小棠嫁给一个又穷又丑,年纪大不说,还喜欢打牌的赌鬼?”沈老太太很生气。 老三媳妇儿却不怕她,而是笑着说:“可是独眼龙成分好啊,三代贫农,家里还是五保户。穷有啥不好?穷了能改变小棠黑五类的成分。” 老三媳妇儿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小棠嫁过去就能变成贫农,到时候那些人可没办法抓她去游街。” “我也是为小棠好,不想看着小棠被抓去游街,被人羞辱。” 那些人不仅有层出不穷的手段来折磨人,女同志还要遭受其他无法言说的屈辱。 “小棠,三婶真是为你好。”老三媳妇儿苦口婆心:“你爸妈都死了,你这个身份在哪里都要遭殃。” “你听三婶的话,嫁给本村的贫农。不仅能改变你的成分,家里的亲戚还能在生活上帮衬你。” “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啊。” …… 4. 去京城 “既然婚事这么好,三婶咋不让堂姐嫁给对方?”沈意棠反问。 老三媳妇儿一噎,她女儿可是工农兵大学生。 以后大学毕业,是要当国家干部的优秀人才。 哪能嫁给一个残疾老男人? “可是对方能出100块彩礼,还能让你带着国庆嫁过去。”老三媳妇儿继续开口:“你爸妈都死了,你身为姐姐,你要为国庆多想想啊。” 老三媳妇把沈国庆推到了沈意棠面前,苦口相劝:“他还这么小,要是你被人抓走了……要是你出了啥事儿?留国庆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活在这世上,多可怜啊。” 沈意棠讥讽一笑,正要怼回去的时候。 看懂了老三媳妇口型的沈国庆,已经愤怒的大叫起来,把老三媳妇往外面推。 他才不要姐姐为了自己,牺牲一辈子的幸福。 三婶是个大坏蛋。 沈国庆气急败坏,见老三媳妇儿还要往猪圈里冲的时候,愤怒的用铁铲去打人。 这个铁铲是平时铲猪粪用的,特别脏。 老三媳妇儿怕猪粪弄脏衣服,赶紧跑开。 可是回到家一看,衣服袖子上还是沾上了猪粪,气的她破口大骂:“两个龟儿子。” “咋了?她不同意?”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吃着红鸡蛋,从堂屋里走出来:“事情要是搞砸了,可不好办啊。” 这是老三媳妇儿的男人,早年跟着沈老太太嫁过来的时候。才刚生下来不久,于是户口上在了沈家这边。 这些年,人人都叫他沈老三。 沈老爷子死后,他也想过把姓改回来。 更想让去读工农兵大学的女儿,跟着死去的亲爹姓,给他亲爹家里光宗耀祖。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亲爹家出了一个女大学生。 可是这个提议,却被他女儿拒绝了。 沈老三心里特别不得劲儿,所以看到姓沈的就烦。 更烦沈意棠和沈国庆这两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回来吃白饭。 沈老三答应了村长,每年各家分给老太太50斤细粮和50斤粗粮。 两家人给的粮食加起来,一年就是100斤细粮和100斤粗粮了。 这些粮食,平时沈老太太一个人吃是够了。 可是现在平白无故多了两张嘴,等那些粮食吃完,沈老三又怕沈老太太去找村长帮忙来找他们要粮食! “她这种身份,要是一直留在家里,那不是给咱们家招黑吗?”沈老三黑着脸。 老三媳妇儿心里憋着气,嫁过去就能改变黑五类成分的好事儿,沈意棠不答应,她有啥办法? 沈意棠还以为自己城里长大的娇小姐呢? 就沈意棠这种黑五类的身份,除了五保户和残疾人敢娶她?她还能嫁给谁? 还想和她读工农兵大学的女儿比? 哼,沈意棠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不能让沈意棠继续呆在家里。”沈老三琢磨道:“咱们女儿可是刚去京城上工农兵大学,学校里要是知道咱们女儿有个黑五类的堂妹,那工农兵大学还能读的成吗?” 沈老三继续催促他媳妇儿:“你得想想办法,让她答应嫁给独眼龙啊。” 再说了,那一百块彩礼他都收了,拿给女儿去京城去读工农兵大学了。 要是独眼龙知道自己凭着‘救火英雄’的荣誉,好不容易去公社借来了高价彩礼。 结果媳妇儿还娶不成,不得和他拼命啊? “人家心气高,不愿意嫁,我能咋办?”老三媳妇儿气不打一处来:“难道我能绑着她嫁人?把她和独眼龙关在一个屋?” 沈老三心里一动,也不是不行。 女人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只要让沈意棠和独眼龙生米煮成了熟饭,沈意棠也只能乖乖嫁给独眼龙。 这种强买强卖的事情,在贫穷落后的山村里,也是很常见。 等沈意棠怀了独眼龙的孩子,再心高气傲,也得认清现实,乖乖留下来给独眼龙生孩子。 “姐姐,不嫁,去京城!去过好日子!”猪圈里,沈国庆不停的用手语比划着。 到底是个小孩子,遇到事情就忍不住哭。 更心疼姐姐为了他受委屈。 只要一想到姐姐为了他嫁给一个残疾的老男人,沈国庆眼泪就像打开的水龙头似的,哗啦啦的止不住。 “不嫁,不嫁,姐姐肯定不嫁。”沈意棠也打着手语说:“姐姐天黑就想办法带着你一起离开村子,去京城。” 继续留在老家也是刀山火海,面临着亲戚的算计。 不如趁早出发,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她记得在原著剧情里,沈国庆的亲生父母,是京城汽水厂的工人。 在沈国庆被亲生父母找回去后,沈国庆就一直留在京城过日子。 可是沈国庆心里一直记着养父母被诬陷害死的仇恨,所以沈国庆长大后,成为了书里的大反派大佬。 一辈子都在想办法为养父母报仇! 可是反派嘛,报仇的手段肯定有点极端的,喜欢以暴制暴的手段! 尽管沈国庆最后如愿以偿的为养父母报仇血恨了,他自己也因为杀人太多,被判了死刑。 但是沈国庆死前脸上是含笑的,因为他毕生的夙愿,就是给养父母报仇。 想起沈国庆的结局,沈意棠心里疼的厉害。 这样一个善良勇敢的小少年,却被养父母的仇恨困了一辈子,死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这辈子,一定不让他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反派。 得让这个善良勇敢的少年,开开心心的活着才行呀。 至于害死父母的那些仇人,肯定要想办法把那些坏人一个不留的揪出来,让他们受到该有的惩罚才行。 大概是原主残留的情绪依旧在作祟,每次想起父母的血海深仇。 沈意棠都感觉自己心如刀绞,痛的无法呼吸。 “谢谢你。”一道娇怯柔软的声音,在沈意棠脑子里响起。 这是原主的声音? 沈意棠在心里猜想的时候,原主的声音又开始浮现:“是我,谢谢你愿意帮我的父母报仇。” “既然用了你的身体,那我就有责任完成你的夙愿。”沈意棠回答。 只有了结了这一切的恩怨,以后的人生才能是她自己的,彻彻底底属于她沈意棠的人生! 更别说沈意棠就是气愤一心爱国的优秀科学家被泼脏水,被人害死,才会穿书的。 为科研前辈洗清冤屈,也是她这个晚辈义不容辞的! “你真的很好很好。”原主感叹道,她的灵魂也见识过沈意棠记忆里的那个世界。 那里繁荣富强,百姓安居乐业,难怪会养出沈意棠这种富有正义和同理心的人。 “是我太胆小、不够坚强,才选择了寻死这条路。”原主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比我坚强, 比我勇敢,把身体交给你我心甘情愿。” 原主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现在我要去赎罪了,祝你在这个世界能好好活下去。” 在玄学中,自杀的人不入轮回。 只有赎清自己的罪孽后,才能重新投胎做人。 她要好好的为自己赎罪,这样她才能重新见到自己的父母,再次投胎成为他们的女儿。 原主消失后,原本闭着眼睛的沈意棠忽然睁开了双眼。 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抱着沈国庆竟然在火车上睡着了。 昨天下午把前来说亲的三婶赶走后,沈意棠就趁着天黑的时候,带着沈国庆离开了老家的小山村。 因为怕那些人来抓她,沈意棠就没等第二天早上那般直达去京城的火车。 而是找了辆开往冀北省安河市的火车,安河市离京城只有几十公里。 去冀北省的安河市转车到京城,不仅方便他们提前出发。 算起来,他们还能提前一天抵达京城呢! 刚才是原主给她托梦了吗? 原主夸她人好,原主也是个心思单纯的好姑娘啊。 知道原主赎罪后,下辈子还能投胎成为父母的女儿,沈意棠打心底替原主感到高兴。 绿皮火车划破夜色,轰隆隆的朝着冀北省出发时。 那些害死她父母的人竟然提前几天,抹黑到了沈意棠的老家,想趁黑把她抓走审问。 谁知道却摸了空,沈意棠早就不在老家了。 那臭烘烘的猪圈里,只有一个裹小脚的老太太。 “沈意棠去哪儿了?”那些人气的要死,想抓着沈老太太审问。 可是村长却带着村民和民兵们赶了过来,把那些人全都围了起来。 担心事情暴露,所以被派来抓沈意棠的人只有两三个,他们哪能和上百人作对? 更何况穷乡僻壤的村民,往上数三代都是贫农,成分一等一的好。 再有村长这个大家长坐镇,村民们此刻要多团结就有多团结。 就连裹小脚的沈老太太都哭着说,自己是旧社会的受害者。 如今好不容易解放,不再挨饿受冻了,可是这些人却抹黑欺负她一个孤寡老太太,偷她养的猪。 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 我要上省里去告你们欺负老百姓,告你们想偷我们生产大队的猪。 大家一听要偷猪,立马愤怒起来。 每个大队养猪都是有指标的,要是完不成指标,扣的那可是整个村的公分和口粮。 不管是不是真的要偷猪? 反正在他们心里,抹黑上门的人就是小偷。 打小偷,人人有责。 三代贫农的村民们,可不怕这些人。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五保户,更是拿着镰刀冲出来,要和坏蛋拼了。 大概沈意棠也想不到,那些名义上的亲人想算计她,可是毫无关系的村民们却愿意保护她! 最后来抓她的这几个人,只能灰溜溜的跑了。 “可恨的是沈意棠竟然连夜跑了,那咱们的任务咋办?”有人问道。 “跑去天涯海角也要把她抓回来。”领头的人咬牙切齿:“否则让她活着,肯定会坏事儿。” “还有沈跃华那边咋样了?最近有没有和沈意棠联系?” 这些人口中的沈跃华,就是沈意棠的亲哥哥。 也是他们想抓走的目标之一。 …… 5. 姐姐不见了 “沈跃华自从沈清文他们死后,就被发配到了呼市的边疆生产建设兵团,进行劳动改造。一直没和沈意棠这边联系过!” “这俩兄妹,一个比一个狡猾。”领头的人咬牙切齿。 沈跃华原本是个研究卫星的科研者,在父母被人诬陷的时候,曾想过回来救父母。 可是沈跃华的领导知道这件事牵扯太大,知道沈跃华一旦回去,就是有去无回。 所以领导不肯放人! 为了保护沈跃华不被迫害,领导更是抢在那些人赶到之前,把他下放到了呼市的生产建设兵团改造。 呼市边疆距离遥远,在祖国的最北方和毛子国相望。 沈跃华还被下放了深山老林里改造,那些人的手暂时没办法伸到边疆兵团那边。 可是沈家人不死,他们心底难安。 只能想办法继续追查沈意棠的下落! 就连去京市的火车,都派人去搜查了。 可是根本没在那辆火车上,找到沈意棠的下落。 此时此刻,沈意棠压根儿不知道自己临时更改路线的做法,竟然阴差阳错地让她避开了危险。 这会儿天色已经大亮了,绿皮火车上也开始变得吵闹起来。 沈意棠在现代出行,都是坐飞机或者坐高铁。 只有很小的时候,才坐过慢腾腾的绿皮火车。 这时候的绿皮火车上除了人,还有鸡鸭鹅等家禽。 更别说大冬天,洗澡的人很少;畜生的腥味混合着人身上的臭味,闷得她都快吐出来了。 再加上硬座车厢人挤人,她抱着沈国庆睡了一晚上,感觉身子都麻了。 沈意棠捂着鼻子站起来,打算去车厢前面接点开水,顺便呼吸呼吸点新鲜空气。 一个橘子忽然递到了沈意棠面前:“妹子,吃个橘子醒醒神呗。” 一个画着柳叶眉,脸上擦着粉的圆脸大姐,乐呵呵的看着沈意棠。 这个年代的橘子,大部分都是金黄色的灯笼橘。果子圆润可爱,皮薄肉厚,甜中带着点酸味。 吃进嘴里却饱满多汁,酸甜可口,特别好吃。 很多人光是看着大姐手里的橘子,就已经馋得流口水了。 可是橘子是指定给沈意棠的,这姑娘虽然用灰抹黑了脸,可是精致优越的五官却是遮掩不住的。 那鼻子小巧挺拔,唇线漂亮,无论哪个角度看,都没有缺陷。 这个圆脸大姐,一路上都在观察着沈意棠。 见她带个哑巴弟弟,一路上都只有两个人。 所以圆脸大姐特意和人换了座位,坐到沈意棠身边来的。 圆脸大姐和沈意棠说话的时候,她身边的男人已经剥开了橘子。 橘子皮的香味,瞬间就像空气清新剂一般,驱散了车厢里的难闻气味。 伴随着大姐男人一口一瓣橘子的动作,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独属于橘子的酸甜味儿。 好多人都忍不住流口水。 已经能想到在又闷又难闻的绿皮火上,吃上一瓣酸甜可口的橘子,该有多醒神了。 “谢谢,不用。”沈意棠拒绝了大姐的好意,面对陌生人的殷勤,她心里始终带着防备。 还在心底猜测,这俩人会不会是人贩子? 没办法,她看过的年代文里,绿皮火车上出现人贩子的几率,实在太大了。 她肯定得多留个心眼儿。 这小姑娘不上套啊。 圆脸大姐和身边的男人交换了个眼神,他们还真是人贩子,本来上一站就该下火车的。 可是俩人眼睛毒辣,一眼就看出乔装改扮过的沈意棠是个美人坯子。 就算沈意棠身上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依旧能看出气质和别人不一样。 可惜沈意棠身边的男娃是个哑巴,年纪还大了点。 否则年纪小点儿,一起拐走后,还能卖给想要儿子的家庭! “妹子,咋只有你们俩人?你们的家长呢?”圆脸大姐继续笑着追问:“你们坐火车去哪儿?是投亲靠友?还是干啥去呀?” 两个人贩子眼睛直勾勾的落在沈意棠脸上,涂黑了脸五官都这么优越,不知道洗干净了会有多漂亮? 正好最近有个山里的买家,想买个城里的漂亮媳妇儿。 最好是能有文化的,这样生出来的下一代才会聪明,会读书。 这两个人贩子物色了很久,都没发现合适。 如今看出沈意棠还是个读书人,心里大喜,觉得沈意棠肯定能卖上个好价钱。 这两个人贩子哪里肯放手? 圆脸的女人贩子更是追着沈意棠到了车厢前面,乐呵呵的和沈意棠搭讪:“妹子,姐不是坏人。姐就是看你有眼缘,带个弟弟不方便,所以想和你唠唠嗑,帮帮忙。” 女人贩子自称叫晴姐,虽然沈意棠压根儿不搭理她。 可是晴姐还是舔着脸说:“我看你弟弟是个哑巴,我知道下一站有个神医,专门治哑巴的。你要不要带着弟弟,跟我一起去看看?” 一般人家里有病人,听到别人说能治病,肯定就心动了。 可是对方越热情,沈意棠心里的戒备就越重。 她紧紧抓着沈国庆的手,目光看到有带着红袖章的乘警走过来时,沈意棠赶紧拉着沈国庆跑过去。 “警察同志,我怀疑那两个人是人贩子。” 沈意棠和乘警说话的时候,人贩子晴姐见状不对,赶紧拉着男人溜了。 乘警扭头没看到人,再加上这会儿火车进站停靠,上下车的人实在太多。 乘警也没办法在混乱的人群中,锁定不认识的人贩子。 但人贩子多可恨啊! 乘警详细问了人贩子的外貌,打算回去找人画出来,确定了人贩子的身份后,就贴在车厢里警示大伙。 刚好沈意棠会画画,就拿出纸笔画出两个人贩子的画像。 乘警一看,还真是警方通缉的人贩子。 立马联合火车列车员,在绿皮火车开始广播车上有人贩子出没。让大家看好身边的小孩儿和财产,不要轻易相信搭讪的陌生人! 车厢里也开始贴上人贩子的画像,可是那两个人贩子早就下车了。 发现车站里也在通缉他们,赶紧躲到了另一辆火车上。 “他妈的,那女人可真狡猾。”男人贩子暗暗咬牙,现在他们暴露了,只能想办法隐藏自己。 还好这辆火车上没有他们的画像,否则他们就栽了。 但想起沈意棠那优越的五官,男人贩子还是不死心。 那女人敢联合乘警抓他们,要是让他拐到了那女人。 他肯定要让那女人尝尝他的厉害,再把那女人高价卖进大山里。 “我警告你,可别坏事啊。”人贩子晴姐眼神警告地盯着男人,虽然放过了沈意棠这样的好货,她也很肉痛。 可是好不容逃脱了,她可不想再继续冒险。 再说了,她刚刚接到同伙的消息,让他们赶去京城接一个大货。 那女人这么狡猾,就是下次碰见了要躲远点。 否则晴姐比男人更小心谨慎,也真怕自己栽在沈意棠手里。 绿皮火车越驶入北方,火车上的气温就越低。 等到了冀北省的安河市的时候,绿皮火车的厕所里,都已经结冰了。 沈意棠的老家再冷,也很少下雪。 更别说经历这种零下十几度的低温了,她和沈国庆冷得瑟瑟发抖。 她裹紧了自己和沈国庆身上的棉衣,再把临时买来的红色围巾,围在了沈国庆头上和脖子上后,这才牵着沈国庆下了绿皮火车。 沈国庆被姐姐裹得严严实实,一点风都不透,小手也紧紧拽着姐姐往火车下走。 姐弟俩这一次到京城,是奔着活命去的。 可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未来到底是啥样的? 在成分背景就能压死人,出身不好就是原罪的六七十年代,沈意棠心底的迷茫更多。 可她是姐姐,她不能表现出害怕和茫然来。 她必须带着年幼的沈国庆,一直往前走,一直走下去才行。 沈国庆不会说话,没办法问姐姐接下来要去哪里坐车? 但他安安静静地牵着姐姐的手,跟着姐姐在漫天大雪中,一直往前走就是了。 “国庆,咱们出站坐汽车,只要一两个小时就能到京城。”天太冷,沈意棠手都快冻僵了。 于是她扯下蒙着脸的围巾,让沈国庆仰起头看着她的唇型说话。 沈国庆看懂了姐姐的意思,不仅乖乖点头,还捧着姐姐冻红的手,放在怀里暖了暖。 “哟,我们国庆还是个小暖男呢。”沈意棠笑盈盈地挠了挠沈国庆的胳肢窝,逗的他哈哈大笑。 她担心冻着沈国庆,很快就把手收了回来。 俩人踩着积雪,一步一个脚印地朝隔壁汽车站走去的时候,有人却悄悄地跟在俩人身后。 这人动作熟练,想趁着人多的时候把沈意棠和沈国庆分开。 沈意棠手里拎着一个包,里面装的全是沈老太太给她收拾的行李。 东西太多,有些重,沈国庆就想帮忙。 结果刚弯腰伸手过去,就被人撞到地上,和姐姐沈意棠分开了。 天地白茫茫一片,雪花大朵大朵地从空中落下来,沈国庆找不到沈意棠的身影,瞬间慌了神。 姐姐,姐姐不见了。 沈国庆慌乱开口,可惜他不会说话,无论怎么挣扎用力,从嗓子里喊出来的依旧是破碎的嘶喊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国庆撕心裂肺地大喊大叫,疯狂地扒拉着周围的人群。嘶吼的声音像是在泣血,带着恐惧的发抖。 6. 娃娃亲是他吗? 姐姐!姐姐!姐姐是不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沈国庆眼眶通红的哭,周围人都纷纷看过来。 天气这么冷,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在火车站外面大哭,大家都以为他和家人走散了。 有好心人蹲下来询问沈国庆的情况,可是沈国庆不会说话。 打的手语,也没人能看懂。 “这孩子是个哑巴啊。”有人感叹。 一个哑巴小孩儿问也问不出啥来,最好是送去的派出所,让公安同志帮他找家人!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姐姐,姐姐,你在哪儿啊? 沈国庆站在汹涌的人群中,凄楚无助的望着人来人往的人群。 雪花飘在了他脸上,冰冷刺骨。 当初养父母死的时候,他也坠入过这样的深渊里。 现在姐姐也要不见了吗? 年幼的沈国庆被巨大的恐惧席卷,感觉身处一个黑乎乎的空洞,铺天盖地的黑暗和惶恐将他压倒。 他恐惧的全身发抖,嗓子都哭出血了,可是周围依旧没有姐姐的下落。 他恐惧的手脚发麻,眼神无助又惶恐的模样,让周围的好心人不忍心看。 “孩子,别怕。我送你去派出所找公安,肯定能找到你的家人。”有人上前和沈国庆说话。 “几……几几…不见了……”情急之下,沈国庆抓住那人身上的绿军装,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嘶哑的话。 由于他是哑巴,就算被养父母教会了用喉咙发音。 可是说出来的话,都会因为耳朵听不见,变的荒腔走板。 那人眉头一皱,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沈国庆说的是姐姐不见了。 沈国庆着急不已,姐姐不见了! 那个温柔漂亮,会笑着夸赞他的姐姐不见了!消失了! 就好像姐姐从来没活在这世上似的! 沈国庆又想到姐姐喝了农药,浑身冰冷地躺在床上,没有呼吸,没有温度。 好像姐姐早就死在了乡下老家,和姐姐在一起的美好,只是他做的梦一样。 当初养父母去世后,沈国庆也是这样无助和惶恐的。 沈国庆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其实早就传到了沈意棠的耳朵里。 但她此时被人用手帕死死捂着脸,手帕上的迷药,也让沈意棠浑身发软。 她实在没想到,这个年代治安竟然这么乱?竟然敢当街绑人! 好在察觉帕子上有迷药的时候,她立马屏住了呼吸。 在浑身瘫软,要昏迷过去的时候,沈意棠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尖。 舌尖传来的剧痛,瞬间让她变得清醒。 也看到了绑架自己的人,不像是人贩子,更像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练家子。 是那些害死她父母的人?! 他们还想杀了她! 这时候沈意棠已经被对方,拖到了附近的大柱子后面,往偏僻的地方转移。 这里是火车站广场的死角,再加上雪越下越大,很少有人会注意这边的动静。 这些人很显然有备而来。 如果被这些人转移了,那就凶多吉少。 沈意棠又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趁着身体被剧痛刺激的恢复了点力气时。 沈意棠用头狠狠撞向绑架自己的人,同时脚下也蓄力地朝对方的下半身狠狠踹去。 “啊!” 杀猪似的惨叫响彻云霄。 沈意棠趁机抢过沾上迷药的手帕,用力的捂在了对方的口鼻上。 那人很快就晕了过去,他的同伙还想上前帮忙。 可是这边发出的动静很大,再加上沈国庆刚才也在发疯地到处找姐姐。 很多好心人听到柱子后面惨叫声后,就下意识的扭头看了过来。 当看到一个年轻小姑娘差点被人迷晕的时候,那些好心人全都冲了上来。 附近的人,还伸腿绊倒了一个坏人…… “同志,你没事儿吧?”一个剃着平头的年轻人跑上前,把沈意棠从地上扶了起来。 “报警,他们可能是敌特。”沈意棠看出这人是个军人,立马虚弱开口。 平头年轻人的确是个军人,他休假回老家探亲。 本来以为自己属于在火车站见义勇为,谁知道事情还和敌特有关? 他立马双眼锐利地冲上前,想擒住那个逃跑的敌特。 谁知道敌特太狡猾,还有其他躲在暗处的帮手。 平头年轻人差点中招,那些人也不想再耽搁,还想冲上来绑走沈意棠。 如果让沈意棠去了京城,那他们的计划就功亏一篑。 沈意棠身上的麻药劲儿还没过,刚才的反击几乎用光了她全部的力气。 但她不想坐以待毙,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好在她出发来京城的时候,身上还藏了沈老太太给她的剪刀。 在坏人冲上来抓她的时候,沈意棠拿出剪刀扎向对方的眼睛。 可是她手上没了力气,剪刀失去准头,扎在了对方的脸上。 但是这已经足够沈意棠获得求生的机会了,眼看就要逃出生天,她眼前很快又出现了一道阴影,挡住了沈意棠求生的路。 沈意棠心里感受到了一丝绝望,哪怕穿越过来,面临着天崩开局,她心里也没放弃希望。 可是现在,这些坏人追到了安河市,阻止她去京城。 沈意棠浑身力竭,瘫软倒在了地上。 可是那道阴影的主人,却伸手稳稳扶住她:“同志别怕,我是军人。” 与此同时,沈意棠落进了一个稳健宽阔的胸膛里。 漫天雪花飞舞,她逆着天光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可是对方强健有力的怀抱,却特别有安全感。 对方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宽肩窄腰,一身绿色军装被他撑出了利落挺拔的气势。 他把沈意棠交给身后的女同志,身手利落的把那些想逃跑的坏人,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误会误会,我们不是敌特,是江城民兵队的人。”被陆毓华抓住的坏人,出声解释:“同志,我们身上有工作证。我们在执行公务,抓捕逃跑的黑五类。” “那个女人的父母是卖国贼!我们要抓她回去审问!” 陆毓华闻言回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意棠。 沈意棠此时嘴角全是血,她的舌尖已经被自己咬肿了。脸颊在刚才挣扎求生的时候,不小心在地上擦伤了。 此时她的半边脸上全是擦伤,脸上的黑灰也在挣扎中被擦掉了许多,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 却因为脸上红一块、黑一块的看着十分可怜。 当她听到那些人污蔑她的父母是卖国贼时,沈意棠愤怒的反驳:“不,我的父母是被冤枉的。他们没有出卖研究所的科研资料,他们是被你们栽赃嫁祸,是被你们害死的。” 她的双眼湿润通红,里面含着愤怒。 鼻尖因为酸涩,微微泛着淡粉。说话的时候,嗓音还有点哽咽,模样看得尤其可怜。 刚才帮忙的那个平头年轻人,于心不忍地走了上来,对陆毓华说:“陆团,这小姑娘肯定是被冤枉的。” “哪有民兵像人贩子一样用迷药绑人的啊?刚才要不是我帮忙,这个小姑娘肯定要被他们卖了。” 平头年轻人是陆毓华手底下的兵,平时很怕这个不苟言笑的团长。 可是他刚才和沈意棠一起打击坏人,自觉和沈意棠有了过命的交情,就忍不住说:“说不定他们真是敌特,工作证也是假的呢。” 陆毓华眼神凉凉地扫过去,平头年轻人立马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沈意棠听到对方姓陆,还是个团长。 心下一动,她的娃娃亲也姓陆,也是个军官,会是他吗? 沈意棠眼神试探地看向男人时,对方也垂眸瞧了过来:“同志,你有介绍信吗?” 男人眉眼深邃冷硬,并没有相信那些坏分子的一面之词,而是语气淡漠地朝沈意棠伸出手来。 沈意棠赶紧找出自己的介绍信,递给了男人:“长官,我叫沈意棠,来京城寻亲的,不是黑五类。” 她的父母案件还没定性就死了,虽然人人都污蔑他们是卖国贼。 可是只要案件一天没定性,这些强加在她父母身上的罪名就不成立。 但是沈意棠也知道,虽然父母的案件没定性,可是人人都嫌弃她的出身,觉得她成分不好。 那些害死她父母的人,也想把她钉死在黑五类的出身上! 男人听见沈意棠的话,并没有其他的表情。 一字不漏地看完了沈意棠的介绍信后,陆毓华这才把介绍信折好递了回去。 “当街绑架无辜女同志,把人都带回去。”陆毓华对着手下说完,又回头对沈意棠说:“同志,麻烦你也跟我们走一趟。” 虽然沈意棠的介绍信没问题,但是那些人的工作证也是真的。 这件事具体真相,得进一步追查才知道。 很快,附近的公安也赶了过来:“军人同志,我们刚才接到报案,说这边出了人贩子。” “我们那还有个不会说话的小孩儿,在派出所写信报案,要找自己失踪的姐姐沈意棠。” 听到沈国庆的下落,沈意棠赶紧朝公安走去。 但是迷药的劲儿还没过,她双腿有些发软走不稳。 幸好旁边有人伸手扶住了她,沈意棠感激抬头,对上漆黑沉敛的一双眼眸。 是陆毓华。 “谢谢。”沈意棠道谢。 陆毓华见她站稳了,表情淡淡地收回手,五官轮廓如刀削般冷峻分明。 他不再看沈意棠,而是走过去,和公安说明此次的案情。 他驻扎的部队,就在安河市和京城边界附近。 这次是带队出来和公安联防,突击周围的黑恶势力的。 正巧就碰上了沈意棠的事儿。 很快,沈意棠就被公安带回了派出所,也见到了惶恐不安的沈国庆。 姐姐。 沈国庆留着眼泪冲上来,紧紧抱着沈意棠的腰,不肯再离开姐姐一步。 “乖,别哭了。”沈意棠弯腰抱着沈国庆,对他竖起大拇指:“你很棒。” 她刚才都听说了,沈国庆找不到她,就在火车站广场上找军人同志帮忙。 被带去派出所的时候,还手写了报案信,把她的外貌描写的清清楚楚。 这对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而言,已经很难得了。 沈国庆被姐姐夸的脸红,他刚才在火车站广场发疯的事情,姐姐应该不知道。 幸好他害怕过后,很快就冷静过来。 寻求了附近军人和派出所警察的帮忙,否则陆毓华哪里会及时赶到。 江城民兵队的人还在被调查,有个公安走到沈意棠面前:“同志,我们需要有人保释你。你在安河市,有亲人吗?” 按理说沈意棠是被绑架的苦主,再抓住那些人的时候,就应该放了她。 可是事情牵扯到江城和去年出事的研究所,这事儿就不能轻易揭过。 所以需要有人来给沈意棠做担保…… 沈意棠摇头,又问:“京城的人行吗?” 她在安河市人生地不熟,唯一能联系的就是几十公里外的娃娃亲陆家了。 …… 7. 婚事 沈意棠的娃娃亲,在陆家排行老四,是个出色的年轻军官。 在原著剧情里,沈意棠喝农药死后。 那个娃娃亲在陆老爷子面前,惋惜的说俩人有缘无份。还曾去乡下老家给她上过坟! 后来娃娃亲认识堂姐后,知道对方是沈意棠的亲人,还曾在堂姐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 原著剧情里的男主和堂姐日久生情,最后好不容易排除万难结婚,成为了京圈人人都称赞的模范夫妻。 至于她……只是原著剧情里,早死的炮灰女配罢了。 原书的剧情,沈意棠只看了一半就被气得穿书了。 她并不知道原著剧情后面的事情! 可是沈意棠现在的困境,只有陆家才能解决。 而且嫁进陆家后,的确能改变沈意棠成分不好的问题。 她要活着,要为父母洗刷冤屈,要人身自由,就必须借用陆家的权势。 在原著剧情里她死的那样早,男主还感叹和她有缘无份,也不像对这段婚事反感的样子。 正想着事儿呢,拨去京城陆家的电话,已经被人接通了。 公安说明了来意后,陆老爷子那边只有一个要求,让沈意棠接电话。 沈意棠有些紧张的接过电话,立马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和蔼慈祥的声音:“小棠别怕啊,我立马让老四来接你。” “对了,小棠,你那边有没有啥需要的东西?京城不比老家那边,天冷,你得穿厚点啊。” 陆老爷子慈爱的关心,让沈意棠有些泪目。 穿书后,她面临的几乎都是凉薄的算计和各种危险。 如今千里迢迢来到京城这边,在忐忑之下,忽然接受到别人发自内心的善意和呵护,沈意棠哪能不感动? “谢谢陆爷爷。”沈意棠真诚道谢。 听她声音有些含糊,陆老爷子又联想到公安在电话里告诉他的事:江城那些人用迷药绑架沈意棠时,沈意棠为保持清醒,竟把舌尖都咬破了。 那得多痛啊。 小姑娘哪能受得了这样的委屈? “小棠,委屈你了。”陆老爷子挂断了和沈意棠的通话后,慈祥的表情立马变得阴沉下来。 “去,把陆建华那小子给我叫来。”陆老爷子对身边的警卫兵说:“对了,把他爹妈一块儿喊来。” 小棠都要上门了,他们不得准备准备啊。 还有江城那些人,手伸的可真长。 竟然还想在安河市那边绑走沈意棠,阻止她进京。 想到这里,陆老爷子又脸色铁青的拨通了一个电话:“老四,你怎么回事?” “自己守着京城和安河市的地界,自己家人差点被绑了你都不知道。我要你这个儿子,有啥用?” 陆毓华面无表情的拿着座机听筒,不管陆老爷子如何咆哮,他的情绪都毫无波澜。 直到陆老爷子骂够了,让他把沈意棠接回去,陆毓华这才挂掉了电话。 傍晚时分,安河市派出所大门口已经堆满了积雪。 沈意棠裹着围巾从派出所走出来的时候,就见风雪之中,停着一辆部队专用的吉普车。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冷冽寒风中,男人军装笔挺,沈意棠也看清楚了那张比风雪更冷漠的脸。 原来陆老爷子派来接她的人是他,他真的是陆家的人。 陆老爷子叫他老四,沈意棠的娃娃亲也在家族中排行第四。 娃娃亲是他吗?? 沈意棠在心里猜测的时候,走在她前面的派出所所长,笑容满面的走到了陆毓华跟前:“陆团,人我给你带过来了。” 沈意棠牵着沈国庆跟在派出所所长身后,也走到了陆毓华面前。 陆毓华冷漠疏离的眼神落在两人身上,随手拉开了车门,对沈意棠开口:“上车。” 这辆吉普车上竟然有暖气。 沈意棠一上车就被扑面而来的暖气包裹,全身都像是泡在了温泉中,舒服的她打了个喷嚏。 没办法,外面零下十几度,实在太冷了。 长久被冷空气袭击的鼻子,忽然被暖气包围,可不就被刺激的打了个喷嚏吗? 但是坐在车上是真舒服,也是真暖和。 沈意棠眉眼间的疲倦,都似乎消散了很多。 她舒服的眯起眼睛,抱着沈国庆坐在了后车座位上,姐弟两人的脸上都带上了难得的笑容。 陆毓华回头看了眼两人,见沈意棠随手就给自己和沈国庆都系上了安全带。 在六七十年代,小轿车是很稀有的物件,能坐小轿车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在交通规则还不完善的时代,根本没啥人会系安全带。 就连很多开车的司机,也没有这个习惯的。 沈意棠见陆毓华盯着自己,有些纳闷:“怎么了?” “车上有东西,饿了吃点儿。”陆毓华随口说完,发动吉普车开出了派出所。 沈意棠的确有点饿了,他们是逃出来的,东西准备的没那么齐全。 在火车上也没啥可吃的东西,好不容易抵达了安河市,又和革委会的人打了一架。 现在沈意棠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好在车上吃的东西挺多。 除了还带着热气儿的肉包子和奶油面包、油饼这些吃的,连消毒的药水而都有。 沈意棠拿起肉包递给沈国庆,自己则拿起装水的军用水壶装打算喝点儿。 喝了农药的后遗症其实没好全,这几天她的嗓子一直有种火辣辣的感觉。在绿皮火车上,全靠沈老太太给她准备的薄荷糖润喉。 薄荷糖是她老家的特产,吃进嘴里甜丝丝的带着清新自然的薄荷香,老人小孩都喜欢。 可惜薄荷糖已经被吃完了,外地也不好买。 沈意棠拧开热水,试探性地喝了一口,瞬间弯起了双眼。 水不烫,喝进嘴里温度刚刚好,还能润着她火辣辣的嗓子。 车窗外的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往下落,可是车内温暖如春。 陆毓华专心开车,大约一个半小时后,吉普车驶入位于京城的军区大院,缓缓朝里开去。 一直专心开车的陆毓华抬眼看向后视镜,就看到年轻小姑娘抱着弟弟安静熟睡的画面。 一缕碎发垂落在她乖巧秀气的侧脸,道路两旁的路灯照亮了漆黑的车窗内。 大概是被灯光晃了晃,漆黑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是要醒了…… 陆毓华视线一顿,却见沈意棠侧过脸颊,避开了车窗外的灯光,又睡了过去。 军区大院的一栋二层小楼前,陆老爷子已经带着人等在大门口了。 “爸,你先进去,可别冻着你。”陆老三忍不住开口:“你身体要紧,我们在外面等着就行了。” “你们等着?你们 连陆建华那臭小子都看不住,要你们有啥用?”陆老爷子生气。 “爸,我们也不知道你今天有事儿叫我们啊。”陆老三的媳妇儿小声解释:“建华昨天就下部队了,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这是他的任务。” 老三媳妇儿其实是不满意陆老爷子给陆建华定下的婚事,所以听说那个娃娃亲找上门的时候,就找借口支走了儿子陆建华。 他儿子是个军官,前途无量,哪能娶个出身不好的老婆。 那不是要毁了他儿子的后半生吗? 陆老三的媳妇儿却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在陆家,陆老爷子才是当家作主的人。 他们这些晚辈,哪有胆子去触陆老爷子的逆鳞,只能想办法把这件事搪塞过去。 一束车灯划破了漆黑的夜色,在纷飞大雪中缓缓开了过来,停在陆老爷子所居住的二层小楼前。 陆老爷子面色大喜:“小棠来了。” 陆老爷子冲上来迎接沈意棠的时候,陆老三还伸手扯了扯不情愿的老婆姜美玲,让她跟着自己一起上前来迎接沈意棠。 姜美玲拍开丈夫陆老三的手,一个出身和成分都不好的小丫头片子,根本不值得她笑脸相迎。 沈意棠牵着沈国庆下车的时候,就察觉有人在打量她。 她下意识看去,就见一个气质极好的中年妇女,眼神戒备又嫌弃地打量着自己,却没有开口说话。 对于这样的眼神,沈意棠并不意外。 因为她穿书后,遭遇过太多这种带着‘有色眼镜’的审视了。 那个中年妇女却被陆老爷子瞪了眼,心不甘情不愿的对沈意棠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 “小棠,一路辛苦了。”陆老爷子是这群人中最热情,也是最真心欢迎沈意棠的人。 “来,小棠,快跟爷爷进屋暖和暖和。”陆老爷子面带笑意的和沈意棠说话,还问来的路上,有没有被冻着? 沈意棠下意识摇头,来的路上车开得很稳,气温也很合适。 舒服的她都抱着沈国庆在车上睡了一觉,直到车开进军区大院,她才被一阵喇叭声给吵醒。 陆老爷子住的二层小楼,是军区大院格局和待遇最好的。 屋前带着一个小院子,里面种着几棵树。 可惜京城的冬天实在太冷了,这几棵树连叶子都瞧不见。 不像沈意棠的老家,因为处于西南方,就算到了冬天到处也是绿油油的一片。 就连树木上的叶子也翠绿喜人,像榕树这种植物,更是绿到春天抽新芽时,才开始掉叶子。 沈国庆安安静静地跟在姐姐身后,知道这是个重要的场合。 还是姐姐娃娃亲的人家,他不能给姐姐丢脸。 “老四,这是啥情况?”陆老三拉住陆毓华:“你知道这年轻女同志的身份背景吗?” 陆老三对沈家发生的那些事情,有所耳闻。 其实,他也不愿意儿子娶这个样的女人。 但看人是陆毓华带来的,就想从陆毓华口中多打听一点消息。 陆毓华眼神看向自己大哥,那锐利冷酷的眼神,看的陆老三有些不自在,好像自己的小心思都被看穿了一般。 但他还是对陆毓华笑了笑:“这不是贵客上门,我看老爷子又喜欢,就想多打听打听。” “老四,你对那小姑娘了解多少?” …… 8. 护短 陆毓华面无表情:“今天刚认识。” 话落,他长腿一迈,大步朝院子里走去。 “这个老四,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气。”姜美玲看着陆毓华宽阔挺直的背影,忍不住说:“平时让他在部队,拉一把咱们建华都不肯。也不知道他这冷心冷肺的性格,随了谁?” “你别瞎说。”陆老三不赞同:“老四虽然不爱说话,但建华是他亲侄子,他能不帮着自家侄子?” 再说,陆建华最近几年升得也不错,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只不过仕途比不上老四而已。 别说陆建华比不过他小叔,就是他这个亲哥哥,论本事和能力也比不过陆毓华! “你们都是陆家人,当然帮着对方说话了。”姜美玲委屈:“可怜我的建华,打小就被老爷子定下一个娃娃亲。现在更是被那出身不好的娃娃亲,追上门打秋风来了。” “我和建华的命,咋就这么苦啊?” 姜美玲还要哭诉,却被陆老三捂住了嘴巴,警告她别当着陆老爷子和沈意棠的面说这些。 陆老三看出来了,陆老爷子是真心喜爱沈意棠那小丫头的。 要是当着老爷子的面,拒绝了这门亲事。 那不是得罪陆老爷子了吗? 毕竟陆老爷子的儿孙可不少,他们三房可承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屋内烧了火炉,温度虽然比不上车内,但还是很暖和。 沈意棠带着沈国庆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抬眼就看到陆毓华面色沉冷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跟在陆毓华身后的陆老三和姜美玲表情不太好,可是对上沈意棠的眼神时,陆老三还是微笑着对沈意棠点了点头。 等人都在客厅坐齐了后,陆老爷子这才笑眯眯的对沈意棠说:“小棠啊,你这次进京,是不是来找我家四小子结婚的?” 沈意棠没想到陆老爷子竟然问得这么直接,刚想开口说话,却被人打断了。 一旁的姜美玲紧张开口:“爸,客人才刚刚到家,肯定还累着。咱们要不等她先休息休息,再来讨论婚事?” 陆老爷子冷眼扫过去。 姜美玲脸色发白,手也紧紧抓着身边的沙发,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来:“小姑娘面皮薄,真要结婚,也是咱们陆家先准备好了,再来提亲啊。” 陆老爷子这才点了点头:“也成。” “咱们是男方,咱们不能让小棠不自在。”陆老爷子笑容满面地看向沈意棠:“小棠啊,饿了吧,咱们先吃饭。” 沈意棠点了点头,发现姜美玲似乎松了口气。 她看出姜美玲不想她嫁进陆家,也看出姜美玲嫌弃她出身不好。 一顿饭众人吃得心思各异,倒是陆老爷子全程乐呵呵的照顾着沈意棠。 知道沈国庆不会说话时,陆老爷子眼里非但没有嫌弃,反而心疼不已地给沈意棠夹菜:“好孩子,这一路带着弟弟进京,吃了不少苦。” “你放心,以后在陆家,爷爷给你撑腰!”陆老爷子说话时,眼神冰冷地扫视着桌上的其他人。 对于陆老爷子的贴心照顾,沈意棠忍不住想:父亲的遗书里说的不错,陆家老爷子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就是不知道她那个娃娃亲,是不是这样的人? 另一边,被陆老爷子眼风扫过的姜美玲和陆老三,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 知道陆老爷子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 倒是陆毓华全程都没啥表情的坐在那里吃饭,军装包裹着他强健挺拔的身躯,坐在沈意棠对面,就像棵笔直的松树。 沈意棠眼神偶尔落在陆毓华身上时,总会被他敏锐察觉。 “老四,你瞪着小棠干啥?”陆老爷子有些生气,这些后辈子孙,真是一个个都反了天了。 “你这身份,你瞪着小棠合适吗?”陆老爷子道。 以后小棠要是嫁进了陆家,嫁给他侄子陆建华。 他这个当小叔的是长辈,哪能凶巴巴的瞪着自己的侄子媳妇儿啊? 沈意棠却误会了。 她以为陆老爷子这话的意思,是陆毓华是她的娃娃亲,是他未来男人,这么瞪着她不合适。 毕竟陆毓华在兄弟几个中排行老四,陆建华在孙子辈中也是排行老四。 沈意棠又没见过陆建华,也没在这些人口中听过陆建华的名字。 倒是听陆老爷子一口一个老四的叫着陆毓华,就这么华丽丽的误会了。 沈意棠忍不住看向陆毓华,书里写了原著男主长相冷漠俊朗,年纪轻轻就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但这些都是文字描写。 如今见到了陆毓华本人,沈意棠才发现,他比原著剧情里描写的更出色。 即使他坐在那里什么话都不说,可是依旧让人感受到了一种强势的压迫感。 如果是这样外表优秀,能力出色的男人,沈意棠是愿意嫁给他,去经营一段婚姻的。 她这人对爱情没啥向往,也很理智现实,会优先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人和事。 她穿书就面临天崩开局,再加上这个成分背景会压死人的时代。 她迫切需要这段婚姻,来帮助自己改变成分和出身背景。 就是不知道陆毓华对这门亲事,有啥想法? 毕竟这男人从头到尾都冷冷淡淡,全身都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被沈意棠探究的眼神盯着,陆毓华面无表情的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沈意棠:“…………” 陆毓华起身朝沙发那边走去,弯腰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军大衣。 陆老爷子忙说:“你请几天假,小棠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如果有啥需要,你还能开车带她出去买东西、认认路。” 老三一家都靠不住,那就得老四这个小叔出力了。 毕竟其他几个儿子都年纪大,和小棠有代沟。 而且自从他老伴儿死了以后,这个家里也没个打理家事的女主人。 陆老爷子觉得陆毓华年轻,应该了解年轻人喜欢啥潮流事物。 吉普车也是现成的,还有暖气,就不用另外再找司机给小棠开车了。 陆毓华动作一顿,下意识朝沈意棠这边看来。 沈意棠礼貌地回以微笑,眉眼弯弯的小姑娘这会儿早就洗干净了脸,看着白白净净又软糯。 可惜脸上的擦伤,比刚才更肿了,看着怪可怜的。 刚才外面天色暗,陆老爷子没发现沈意棠的脸也受伤了。 如今看见了,赶紧让保姆找来消炎药,还埋怨陆毓华:“老四你也是,接小棠回来的时候,咋不给她上药呢?” “有药。”沈意棠赶紧解释。 车上准备了消炎药,但她那时候刚从危险中逃生。又饿又渴的,她光顾着喝水填饱肚子了,压根儿就没发觉自己脸擦伤了。 毕竟她喉咙和舌头都很痛,脸上的细微疼痛,也就被忽略了。 她舌头也有些肿了,还是努力把话说明白:“爷爷,他给我准备了药,是我自己忘记擦了。” “爷爷,你别误会,不碍事儿的。”因为一开始见到 陆老爷子就叫的是爷爷,所以沈意棠这会儿也叫顺嘴了。 “瞧瞧咱们小棠多善解人意啊。”陆老爷子目光慈祥地笑看着沈意棠。 姜美玲翻了个白眼,家里的女孩那么多,也没见陆老爷子这么夸赞过谁? 一个落魄潦倒,上门打秋风碰瓷儿的丫头片子,却被老爷子夸得赞不绝口。 也不知道沈意棠给老爷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让老爷子这样喜欢沈意棠? 吃过晚饭后,沈意棠就带着沈国庆回了房间休息。 她的房间被安排在二楼,靠近露台的位置。 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整个军区大院的风景。只是这会儿天黑了,窗外又下着雪,可见度很低。 好在这里靠近卫生间,能方便沈意棠姐弟洗漱。 进了房间后,一直乖巧沉默的沈国庆,忽然抬手轻轻碰了碰沈意棠的胳膊。 沈意棠低头看去,就见沈国庆打着手语问道:“姐姐,接咱们回来的那个军人,就是你的娃娃亲对象吗?” “应该是。”沈意棠打着手语回道。 她看出来陆老爷子是很满意她和娃娃亲的婚事,可是其他人的态度就很微妙。 陆毓华太冷酷无情,看不出他是啥态度? 陆老三夫妻把不满意,全写在脸上。 沈意棠叹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现在想太多也没用。 她揉了揉沈国庆的头,打算带着他去卫生间那边洗漱。 陆家的保姆很贴心,不仅给姐弟二人准备了干净的牙刷和毛巾,还准备了睡衣。 睡衣是陆老爷子孙子孙女的,大小款式都有。 平时他们在这里留宿,就会穿。 他们没来,保姆就洗的干干净净,收在衣柜里! 沈意棠在绿皮火车上捂了几天,感觉自己浑身都有味道。 她端着盆往卫生间走的时候,正巧碰见陆毓华洗完澡走出来。 男人头发湿润,穿戴整齐。 白衬衣掐在绿军裤里,被皮带勒出劲瘦的腰身来。健硕挺拔的胸膛包裹在白衬衣里,个子高的沈意棠得仰头去看他。 陆毓华侧身让开,脸色冷漠。 沈意棠闻见了从他身上传来的清爽肥皂味,男人越过她,长身玉立的往房间里走,关门的动作利落又平静。 沈意棠这才发现,男人就住在她隔壁。 姐姐。 沈国庆轻轻拉了拉沈意棠的衣摆,她回过神来,赶紧带着沈国庆进了卫生间。 这个厕所竟然是干湿分离的,蹲坑也被刷的白净亮堂,还带着股洗衣粉的香味。 看来是用洗衣粉刷的厕所。 沈意棠思维飘散,这里的居住环境比起老家的猪圈,就像是到了天堂般美好。 但其实在现代的时候,沈意棠住的是独栋别墅。 生活环境完全吊打这个时代的军区大院! 但是这个军区大院,却已经是京城最好的住宅环境了。 哎,真是越想越心酸啊。 沈意棠和沈国庆分开洗了澡,两人都穿着睡衣,干干净净的躺回了床上。 沈国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姐姐的怀抱里,小手还牵着姐姐的衣角。 家破人亡的痛不仅沈意棠经历过,更在沈国庆这个七八岁的少年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半夜沈意棠起床上厕所,刚掀开被子坐起来。 熟睡中的沈国庆就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惶恐的望着沈意棠。 …… 9. 悔婚 沈意棠赶紧拍拍他:“没事没事,姐姐是去上厕所的。” 床头柜的台灯映照着沈意棠温柔的脸,沈国庆感受到姐姐轻轻拍着自己的肩膀。 攥紧的拳头这才松开,打着手语:“姐姐去吧,我不怕。” 小小少年仰头望着她,脸上虽然还带着害怕不安,可是眼神却漆黑羞涩。 刚才是不是吓到姐姐了? 但是姐姐也需要被保护呀。 小少年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沈意棠哪能看不出他在故作坚强? 沈意棠又摸了摸弟弟的头:“乖。” 她必须尽快搞定自己和陆家的婚事,改变自己的出身背景和成分。 还要在京城帮忙寻找沈国庆的亲生父母,只有把沈国庆安顿好以后,她才能心无旁骛地为惨死的父母报仇,去过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第二天一早,沈意棠是在一阵军歌中醒来的。 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就是钢……沈意棠在嘹亮澎湃的歌声中伸了个懒腰,一转头,就对上弟弟沈国庆亮晶晶的双眸。 “早啊,小家伙。” 沈意棠凑过去,在小少年额头亲了一下。 羞的沈国庆立马红了脸庞,昨晚上睡觉时,他一直紧紧靠在姐姐身边,小手揪着姐姐的衣摆。 所以早上刚翻身,他就知道姐姐醒啦。 这会儿被姐姐给了一个早安吻,沈国庆心里高兴又羞涩。 去洗脸的时候,镜子里都倒映着沈国庆红彤彤的小脸蛋儿。 这个弟弟太容易害羞啦。 沈意棠没忍住,又想去逗一逗沈国庆。 从老家坐车来京城这几天,沈国庆跟着她东奔西跑。 又经历过她被坏分子差点绑走的危机,沈国庆一直提心吊胆,小脸也绷的紧紧的。 所以沈意棠才会想办法逗他,好让沈国庆的神经能放松,人也变得开心些。 姐弟俩起的早,洗漱干净,也才早上六点半。 但这是在别人家做客,也不好游手好闲,于是沈意棠就想下楼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谁知道保姆早就做好了早餐,还笑眯眯的说等会儿就开饭了,让她去坐着休息休息。 像陆老爷子这样级别的首长,每天早上都有医务兵准时准点给他量血压和检查身体。 陆老爷子量血压的时候,还照顾着沈意棠姐弟的情绪。 让他们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想干啥就想干啥,千万别拘束。 知道沈意棠刚来北方,可能吃不惯北方干燥的气候,还特意让保姆给两人熬了冰糖绿豆汤。 昨晚在烧着火炉的房间里睡了一宿,沈意棠的确有点上火。 她正喝着甜滋滋的绿豆汤和陆老爷子说话呢,就见一个和陆老爷子年纪差不多的老人,乐呵呵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老陆,咱俩马上就要当亲家了,你高兴不高兴?”这个老爷子姓王,和陆老爷子是多年的老战友,两家也是大院里的邻居。 “哟,家里有客呢。”王老爷子笑眯眯的看着唇红齿白又俏生生的沈意棠,真心夸赞道:“小姑娘长得真俊,有对象没有?要不要王爷爷给你介绍一个咱们大院里?” “谢谢王爷爷。”沈意棠没正面回答王老爷子的话,因为昨晚她就看出来了,陆家这边有人不满意她和陆家定下的娃娃亲。 就连昨晚陆老爷子要当面和她谈谈,都被人打断了。 不确定的事情,沈意棠不会到处说。 但是陆老爷子却板着脸:“谁要和你当亲家?就你那孙女,可比不上我们小棠。” “嘿,我家丽丽可不差,和你家孙子连结婚报告都打好了。”王老爷子笑眯眯的把手里的结婚报告,拿给陆老爷子看:“你看看这是什么?” 陆老爷子脸色铁青的接过,一看肺都快气炸了。 这竟然是陆建华和王丽丽的结婚报告,陆建华什么时候和王丽丽谈对象了? 这俩人打了结婚报告,让他咋和沈意棠死去的爹妈交代? 明明和陆建华定下娃娃亲的人是沈意棠,可是现在陆建华却要背信弃义,娶别的女人!! 陆老爷子手中用力,那张结婚报告被他撕成两半,可把王老爷子心疼坏了:“你干啥啊?” “你住嘴!”陆老爷子生气,回头对沈意棠说话时,却变成了轻声细语:“小棠,你和弟弟慢慢吃啊,别着急。我和你王爷爷去书房谈点事情。” 沈意棠点了点头,一直都表现的很平静。 从来了京城后,她就没见过陆建华。 所以她此时也并不知道,那份结婚报告是她的娃娃亲陆建华和别的女人的。 陆老爷子把王老爷子拖进书房后,脸色铁青地问:“你哪儿来的结婚报告?” “我家老大管着这事儿呢,这份结婚报告就是他特批的。”王老爷子很得意:“还是你家老三两口子代写的申请,亲自送到我家的。” 王老爷子很欣赏陆建华,一直想把孙女嫁给陆建华。 但是陆老爷子一直不答应,他也没想到这事儿竟然一下子就成了。 “老陆啊,以后咱们就是亲家了。” “狗屁亲家,你不知道代写申请的结婚报告,没有当事人签名是不做数的吗?”陆老爷子气急败坏:“就算是你家老大也不能胡乱批准,否则不就违法乱纪了吗?” 陆老爷子直接把结婚报告撕个粉碎,看的王老爷子心痛极了。 他当然知道结婚报告需要本人签名才有用,所有才拿着这份结婚报告来找陆老爷子。 想着让陆建华从部队回来把签名补上,这不就行了? 但是真没想到,陆姥爷直接把结婚报告给撕了。 最后还要被陆老爷子警告,别把这事儿说出去,否则和他没完! 王老爷子也气个半死,一大早来送喜报,结果受了一肚子气回去。 等王老爷子走后,陆老爷子立马打电话给陆老三,让他们两口子赶紧滚过来。 挂断电话后,陆老爷子还是气得不行。 陆老三却有点担忧:“我看老爷子气得可不轻,他肯定知道咱们昨晚找王家结亲,还走后门给建华和王丽丽打结婚报告的事情了。” “事儿都做了,老爷子顶多也就骂骂咱们。”姜美玲也害怕。 但她之所以出这个主意,就是想让陆老爷子知道,他们当父母的不同意陆建华娶沈意棠。 结婚报告批不批准,无所谓。 只要能让老爷子从王家嘴里知道这件事,只要让沈意棠知难而退就行了。 但是现在陆老爷子比他们想象中更生气,姜美玲也害怕了。 她转眼又出了个主意:“咱们不如叫上王部长和冉红玉一起?他们是丽丽的父母,也算咱们的亲家。” “有他们在,老爷子就算要发 脾气也会收着点。”姜美玲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特好。 毕竟陆老爷子要面子,结婚报告他们当父母的代替自己亲儿子申请的。 这份结婚报告表示两家都认可了这门亲事! 陆老爷子这个当爷爷的,还能越过他们当父母的,强行逼着陆建华娶沈意棠不成? 自己儿子的婚事,他们当父母凭啥不能做主? “能行吗?”陆老三迟疑。 “肯定能行,和王家结亲,总比让咱们儿子娶一个成分不好的黑五类强。”姜美玲得意洋洋:“再说了,王丽丽从小就喜欢咱家建华。” “咱们建华这么优秀,就该娶门当户对的大院姑娘。” 姜美玲还不知道那份结婚报告已经被陆老爷子撕碎了,这会儿还做着先斩后奏的美梦呢。 陆老爷子不想让沈意棠为难,所以暗地里处理好这件事。 于是在陆老三和姜美玲来之前,就给了十张大团结。 让保姆带着沈意棠和沈国庆去附近的百货大楼转转,看看有啥想买的没? 保姆一看陆老爷子给沈意棠这么多钱,心里都惊讶。 老爷子对这个外地姑娘可真够大方的,一出手就是十张大团结。 那可是100块钱,顶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了。 沈意棠看出陆老爷子特意支开自己,就大大方方地笑着说:“正好想去给国庆买顶能捂耳朵的毡帽呢。” 谁曾想,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到陆老三夫妻二人带着一对气度不凡的中年夫妻,神色不太自然地往这边来。 “哟,美玲,你们家啥时候多了个这么漂亮水灵的小姑娘?”冉红玉笑着问道。 这会儿雪下得不算大,沈意棠就没用围巾包脸。她皮肤白皙,被红色的围巾一衬,肌肤胜雪,好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其他人也和冉红玉一样,露出惊艳的眼神。 “这是你们家亲戚?实在太漂亮了,我从前咋不知道红色围巾能这么衬人。” 红色向来是不好穿的颜色,挑皮肤,也挑长相;如果压不住红色,穿在身上那就是灾难。 看着黛眉杏眼,连臃肿的棉衣都被沈意棠穿的比别人更苗条好看。 冉红玉又下意识放低了声音,生怕声音大了都能吓到她。 “这姑娘有对象没?我家还有单身的侄子可以介绍。”冉红玉看到漂亮的姑娘,就想划拉进自己碗里。 姜美玲表情有些尴尬,她总不能说沈意棠是她儿子陆建华的娃娃亲吧? 这事儿说穿就露馅儿了,姜美玲看冉红玉和她男人王部长一直盯着沈意棠看。 姜美玲想了想,才说:“这是家里的远房亲戚。” 说完,她又指着沈国庆:“她弟弟是个哑巴,来京城治病的。” “小棠,这是王部长和他妻子冉阿姨。”姜美玲面带笑容地走到沈意棠面前,故意加重了介绍两人的语气,对沈意棠说:“他们还是我儿子的老丈人和丈母娘。” 姜美玲想让沈意棠知难而退,又故意说:“小棠,你冉阿姨可是医院的院长。” 姜美玲笑盈盈地去拉沈意棠的手:“你弟弟哑巴的事情,说不定还能找你冉阿姨帮忙医治呢。” 沈意棠把手抽了回来:“不劳你费心。” 她不喜欢姜美玲说弟弟沈国庆是哑巴时的态度,这哪里是好心?分明是等着看他们姐弟的笑话。 …… 10. 心虚 沈意棠打心底讨厌姜美玲这种,轻飘飘中又带着十足恶意的做派。 “如果你真的想帮我,那就帮我弄一副助听器。”沈意棠还以牙还牙的将了姜美玲一军。 “现在助听器可不好弄。”冉阿姨下意识开口,见沈意棠抬眼看过来,眼眸干净又澄澈,还放缓了声音说:“现在各家医院的高档器材都很难弄,助听器这种东西,只有军区医院才有。” 冉红玉正打算说,沈意棠实在想给她弟弟弄一副,自己可以帮帮忙。 谁知道话刚开口,就被姜美玲用胳膊撞了撞。 多年的朋友,让冉红玉立马发现了不对劲,就没继续开口说话。 反倒是姜美玲语气讥讽:“助听器现在都紧着在战场上被炮弹炸伤耳朵的退役军人,全国各地多少人都在排队等名额呢。” “你倒是敢想。”姜美玲冷哼。 冉红玉自然也看到了姜美玲难看的脸色,她虽然不知道姜美玲为什么这么讨厌沈意棠。 但是冉红玉觉得自己都要和姜美玲当亲家了,那肯定要帮姜美玲找回场子啊。 “小姑娘,你人长得挺美,咋还这么贪心啊。”冉红玉收起刚才的和善,板着脸教训沈意棠的时候,那眼神还落在沈意棠漂亮的脸上呢。 “谁说小棠贪心?”陆老爷子面色不悦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她为自己弟弟着想,有什么错?” “你们有什么资格说小棠!” 陆老爷子本来想避开沈意棠来解决这件事,可谁曾想,姜美玲带着冉红玉夫妻在门口为难沈意棠。 他哪能不站出来给沈意棠撑腰? 果然,陆老爷子一开口,原本还气焰嚣张的姜美玲瞬间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王部长和冉红玉对视一眼,也没想到陆老爷子对远房亲戚,竟然比对姜美玲这个儿媳妇都好。 “老爷子,您误会了。”冉红玉赔笑解释:“美玲也是替那些受伤的军人着想。再说了,小棠是你家亲戚,我们哪里敢说她。” 人长得漂亮就是占便宜,如果她家丽丽有这姑娘八分漂亮,肯定也能被陆老爷子喜欢。 否则两家的婚事,至于到现在才谈拢吗? 在冉红玉心里,陆建华和她女儿王丽丽的结婚报告都打了,他们就是亲家了。 王部长也笑着打圆场:“老爷子,我们今天来找你是商量婚事来的。等丽丽嫁进来当你孙媳妇儿,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们肯定也会对小棠好的。” 陆老爷子冷哼,没理会王部长和冉红玉。 眼神恼怒的瞪着陆老三和姜美玲,这可真是他的好儿子和好儿媳啊! 昨晚背着他给陆建华和王丽丽打结婚报告,今天还敢带着王部长和冉红玉夫妻上门谈结婚的事情。 他们就这么怕他把小棠嫁给陆建华? 以至于小棠出门买个东西,都要被他们合起伙来欺负! 陆老爷子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姜美玲害怕陆老爷子发火,但是更怕自己宝贝儿子的前程被拖累。 于是在保护儿子和得罪陆老爷子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在姜美玲看来,陆建华始终是她的儿子,他们始终是陆老爷子的儿子儿媳妇儿。 陆老爷子再喜欢沈意棠,还能一辈子都生气? 等这件事熬过去了,陆老爷子总不能生一辈子气吧? 想到这里,姜美玲眼神轻视地瞥向沈意棠,她的父母可是卷进了泄露研究所资料的事情里,还畏罪自杀了。 像她现在这种成分,还带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弟弟。 这种孤寡姐弟,根本配不上她儿子,更不配嫁进陆家。 还是王丽丽好,和他们是一个大院里的。 王丽丽爷爷在军中和陆老爷子的威望差不多,而且王部长只有王丽丽一个女儿。 建华和王丽丽结婚了,王部长家的资源,那肯定都倾注在她儿子陆建华身上,能让他儿子在事业上少走几十年的弯路。 姜美玲又忍不住开口:“爸,你和丽丽爷爷可是一辈子的老战友。现在丽丽和我儿子的结婚报告都打了,你还能不认这门亲事吗。” 这是当众逼迫陆老爷子承认这门亲事,还想让沈意棠知难而退。 陆老爷子本来就有高血压,再加上屋外冷,被气的胸口发堵,整个人摇晃地朝地上倒去。 “陆爷爷。” 沈意棠担忧地冲上前扶住了陆老爷子。 陆老三和姜美玲也想上前,却被陆老爷子一把推开:“滚,都给我滚!” 姜美玲和陆老三闯了这么大的祸,哪里敢离开? 就连王部长和冉红玉都心惊胆颤,几人赶紧把陆老爷子扶进暖和的屋内。 “美玲赶紧打电话叫医生过来。”陆老三一边找出降压药给陆老爷子喂下,一边对妻子姜美玲说道。 姜美玲这才从惊吓中回神,打电话的时候,她的手都在发抖。 她也怕自己真把老爷子气死了,现在陆家的新一代,全靠陆老爷子保驾护航! 陆老爷子可不能出事。 老爷子也真是的,为了一个出身不好的丫头片子气成这样,值得吗? 好在医生及时赶到,又给陆老爷子检查身体,量了血压后,这才说:“老首长年纪大,血压高,不能再受刺激了。” 姜美玲和陆老三灰溜溜地站在那里。 王部长和冉红玉也给吓了一跳,他们也没想到不就谈个婚事,陆老爷子咋就能气成这样? 这是看不上他们王家? 觉得他们王家的女儿配不上陆建华呗? 王部长和冉红玉心里也憋着气,确定了陆老爷子没事,又等陆老爷子睡着后,两人这才起身告辞。 姜美玲起身相送,王部长脸色不太好。 冉红玉却狐疑问道:“美玲你老实说,那个小丫头是不是和你家建华有啥关系?” 冉红玉不知道陆建华和沈意棠定下娃娃亲的事情,但是陆建华长的俊,在年轻一辈中能力也出色。 大院里不少小姑娘都喜欢陆建华,冉红玉害怕沈意棠是陆建华在外面惹下的风流债。 再加上陆老爷子对沈意棠太护短了,冉红玉担心自己女儿以后嫁进陆家受委屈,才有此疑问。 姜美玲心里‘咯噔’一声:“红玉,那小丫头就是上门打秋风的远房亲戚,能和我家建华有啥关系呀?” “真的?”冉红玉追问。 “当然是真的。”姜美玲勉强笑道,为了打消冉红玉心中的疑虑,她思考片刻,这才说:“其实老爷 子生气,是为了别的事情。” “你也知道去年战斗机试飞坠毁,还牺牲了一个飞行员。”姜美玲小声说:“那姑娘家和这件事有关系,这是上门来找老爷子帮忙来了。所以老爷子烦躁着呢。” 冉红玉惊讶,随即了然点头。 去年那事儿闹得太大,死了很多人,也下放了很多人。 那个牺牲的飞行员家庭也不差,陆老爷子为此烦躁,也是应该的。 “要我说,这种人闭门不见就行了。”冉红玉点评道:“咱们这样的家庭,每天求上来帮忙的人那么多,哪能帮得过来。” 小姑娘长得漂亮夺目,可是成分不好,再漂亮也是白瞎。 冉红玉觉得自己幸好没真给沈意棠介绍对象,否则那不是害了自家亲戚吗? “哎,大半夜找上门,能不让她进门吗?总不能让人冻死在外面!”姜美玲挽着冉红玉的手叹气,把她往外面送:“哎呀,我们别管别人的事儿了。还是商量一下,建华和丽丽的婚礼在哪儿办吧。” 冉红玉笑起来,陆建华是真不错。 两家门当户对,关键她女儿特喜欢:“现在这种时候,也不适合大办。但我就这一个女儿,可不能委屈了她。” “那就去京城饭店摆几桌,光请亲朋好友就行了。”姜美玲说完这话,又小声说:“老爷子还病着,我就不送你了,具体事情,我晚上来找你商量。” 姜美玲和冉红玉笑着商量婚事的时候,陆老三则和王部长握手笑言。 等送走了王部长和冉红玉,姜美玲和陆老三两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想起躺在病床上的陆老爷子,两人心里都有点害怕,还有点腿发软…… 虽然兵行险招,可是这样一来,陆老爷子再不能把沈意棠和她儿子陆建华的婚事,拿到明面上来说了。 否则,在陆建华和王丽丽打了结婚报告的情况下, 再说沈意棠是陆建华的娃娃亲,那不是毁了沈意棠的名声吗? 等陆毓华办完事情,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家里气氛不对。 再看陆老爷子病怏怏地躺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陆毓华皱眉:“发生了什么事?” 他穿着军装,表情冷厉,给人很强势的压迫感。 姜美玲有些心虚:“没,没发生啥事。爸就是年纪大了,高血压犯了。” “这么简单?”陆毓华眼神沉冷,没被姜美玲敷衍过去。 他盯着姜美玲和陆老三两口子的时候,两人心里都有点发怵。 陆毓华是几个兄弟中最有能力的人,这些年更是在部队崭露头角,已经有几分当家人的意味了。 更何况陆老三这些年一直在原地踏步,没能力升上去。 所以面对能力处处压自己一头的亲弟弟,陆老三心里还是有些心虚的。 他们兄弟几个中,就数陆毓华最像年轻时的老爷子。 就连他儿子陆建华在性格上,有几分像陆毓华这个小叔,就被圈子里的人夸赞是孙子辈中最年轻有为的人。 “其实就是王部长和冉红玉来家里,讨论丽丽和你侄子的婚事。”陆老三说这些的时候还有些心虚,不敢说自己连夜给陆建华打结婚报告的事情,气倒了老爷子。 …… 11. 分家 沈意棠和陆建华早年定下娃娃亲的事情,家里知道的人其实不多。 陆老三也赌陆毓华常年待在部队,不知道详细的经过,就想避重就轻的揭过去。 “你也知道,老爷子一向不喜欢游手好闲的王丽丽。觉得她天天和大院里的那些纨绔子弟,溜冰、跳交际舞,没个正形。”姜美玲紧跟着说。 她也不喜欢王丽丽这一点。 但是在她看来,王丽丽的家世却能掩盖王丽丽所有的缺点。 姜美玲眼神嫌弃地扫了眼,一直坐在病床前照顾陆老爷子的沈意棠。 如果不是沈意棠忽然找上门,她至于这么着急地联合王家给她儿子陆建华打结婚报告吗? 姜美玲没反思自己做事太极端,反而把错误全都怪罪在了沈意棠头上。 其实沈意棠也是真冤枉。 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和她定娃娃亲的人是陆家三房,一直以为娃娃亲是陆毓华。 从头到尾也没和姜美玲他们说过几句话,反而姜美玲和陆老三两口子势利眼,处处针对她,欺负她。 真要不满意沈意棠和陆建华的婚约,其实也有更体面的做法。 但是这两口子偏偏昏了头,做出了气晕陆老爷子的蠢事。 现在害怕事情败露,就想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沈意棠头上。 好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但是面对要追查真相的陆毓华,姜美玲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丽丽虽然有些不着调,但是两个孩子互相喜欢。” “我们当父母的,都希望孩子能过得好。”姜美玲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还瞥着沈意棠。 里面的嫌弃和抵触,是不加掩饰的。 只有门当户对的大院姑娘,才能配得上她儿子。 沈意棠这辈子都别想嫁给她儿子。 哪怕沈意棠此时背对着几人,都能感受到姜美玲那饱含恶意的眼神。 她下意识回头看过来,姜美玲立马心虚地移开目光。 姜美玲担心沈意棠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于是又道:“老四,咱们的家事待会儿再说,现在有外人在呢。” 陆毓华眼神落在沈意棠身上:“你刚才也在现场?” 沈意棠点了点头。 “多谢你一直照顾老爷子。”陆毓华大步朝沈意棠走了过去。 他刚才回来时,姜美玲和陆老三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看见他回来时,这两口子表情特别心虚 而且刚才那些话,明显是姜美玲和陆老三统一过口径的。 陆毓华垂眸,看着被沈意棠照顾的很好的陆老爷子。 眸光缓和,又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意棠愣住,没想到陆毓华会选择问她。 她还没开口呢,姜美玲已经着急地冲了上来:“我们陆家人说话,有她这个外人什么事?” 陆老三给保姆使了眼色,让保姆上前把沈意棠带走,同时对陆毓华笑着解释:“刚才谈到和王家的婚事时,爸一时有些激动。” 姜美玲也跟着解释道:“对对对,谈到激动的时候,老爷子就犯病了。” 吵架激动也算激动嘛。 陆毓华眼神冷冷扫过姜美玲夫妻,没被两人含糊其辞的话给糊弄过去,眼神落在沈意棠脸上。 陆毓华垂眸,看着即将被保姆带走的沈意棠,淡淡开口:“你来说说具体情况。” “他们在说谎。”沈意棠老实回答。 陆爷爷对她这么好,不嫌弃她现在的成分背景,还愿意接纳她。 可是姜美玲和陆老三却当着她的面,把全世界最好的陆爷爷给气病了。 还想说谎来掩盖这件事,沈意棠也想替躺在病床上的陆爷爷讨回一个公道。 于是沈意棠说:“陆爷爷是被他们气出病的。” 她也没添油加醋,而是把当时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陆毓华转回眸盯着陆老三夫妻,陆老三夫妻羞愧低下头……他们真没想到,老爷子会这么激动。 沈意棠只是一个外人而已,真犯不着为了她的事情大动干戈。 ** 等陆老爷子睡醒后,看到的就是沈意棠托腮坐在他的病床前,目光担忧地望着他。 窗外的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阳光正盛。 沈意棠看到陆老爷子醒过来时,漆黑干净的双眼立马弯了起来:“陆爷爷你醒了。” 沈意棠惊喜地冲过去,把陆老爷子从床上扶了起来。 陆毓华也上前,往陆老爷子后腰塞了一个枕头,让老爷子靠着。 “小棠,刚才爷爷吓到你了吧?”陆老爷子安抚着沈意棠的情绪:“爷爷就是有点高血压,平时没啥事儿的,你别害怕啊。” “我不害怕,就是担心陆爷爷您的身体。”沈意棠给陆老爷子递上一杯温水:“陆爷爷喝水。” 水的温度晾得刚刚好,里面还放了白糖,有些甜。 这小丫头可真贴心,知道他嘴里发苦,还准备白糖水给他甜甜嘴儿。 陆老爷子笑眯眯地喝了半杯糖开水,这才对沈意棠说:“小棠辛苦你了,你先回房休息吧。” 沈意棠看出陆老爷子有事和陆毓华聊,于是起身,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陆老爷子目光慈爱地目送沈意棠离开后,这才说:“老四,把我的枪拿来,我要毙了老三这个不孝子。” 一直站在旁边的陆老三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陆老爷子面前:“爸,儿子知道错了。” “但我就建华这一个儿子,如今建华好不容易有点出息,难道你忍心让建华娶一个黑五类?”陆老三心里是有怨言的:“那沈家现在还背负着卖国贼的骂名,要是让建华娶了她,这是要毁了建华一辈子啊。” 姜美玲也哭着跪在陆老爷子面前:“爸,当父母的都要替儿女考虑。您也心疼心疼您的亲孙子啊。” 陆老爷子心口憋得慌:“沈清远他们不是卖国贼,他们是被冤枉的。他们夫妻二人,都是为国家军工事业做出巨大贡献的英雄。” 当时沈家蒙难,陆老爷子一直在想办法找证据。 好不容易有点曙光了,还没等他替两人翻案,沈清远夫妻二人已经死了。 外面都传他们是畏罪自杀,可是沈老爷子知道,他们是被奸人害死的。 “案子 还没有查清楚,国家都没给他们夫妻二人定罪。怎么到了你们嘴里,英雄就成了卖国贼?”陆老爷子很失望:“更何况你们还处处针对英雄后代。” “小棠和建华的婚事,当时是我定下的。可你们不是也很想和沈家结亲吗?”陆老爷子的质问,让陆老三两口子的哭声僵住。 沈清远夫妻作为国内最杰出的科研工作者,当年在国外学习了先进的战斗机研究知识。 就算国外用巨大的利益诱惑,想让他们留在国外。 可是夫妻二人没有被巨大的利益所打动,毅然决定用毕生所学回报祖国。 当时危险重重,国外多少人想阻止他们夫妻回来研究战斗机? 沈清远夫妻九死一生回到国内,从无到有的创立了国内的战斗机研究所。 沈清远夫妻当时在国内,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陆老三和姜美玲也是看中这一点,才同意了这门娃娃亲。 可现在英雄尸骨未寒,陆老三和姜美玲就要违背诺言,欺负英雄的女儿。 陆老爷子心里悲怆不已,望向陆老三和姜美玲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 陆毓华担心陆老爷子情绪激动,拿着药上前,让陆老爷子服用。 陆老爷子接过水,吃了药。 等情绪平复了后,陆老爷子这才长叹一口气:“既然你们处心积虑的想毁掉这门婚事,那就算了吧。” 陆老三和姜美玲两人心中欣喜。 可是陆老爷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 “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你们二人不配当小棠的公婆。”陆老爷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睁开了眼:“以后你们三房,就分出去单过吧!” 陆家一直没分家,虽然大家因为工作原因,没有住在一起。 可是逢年过节的时候,都会齐聚在大院这边吃团圆饭。家里有能力的儿孙,都能得到重用和支持。 就连像陆老三这样能力平庸的人,现在还能在京城单位任职,虽然工作清闲,但职位却不低。 一直都是陆老爷子和其他几房的兄弟姐妹在庇护他。 可是现在陆老爷子竟然要把他们分出去,逢年过节也不准他们过来团聚吃饭。 这哪里是分家? 分明是把他们逐出了陆家啊! “爸!”陆老三不敢置信:“为了一个外人,你连亲儿子都不要了?” …… 姜美玲也惊慌失措,她早年是唱戏的花旦。 解放后认识了陆老三,才成功嫁进陆家的。 她太知道陆家对她而言,代表着什么。 要是被逐出陆家后,他们三房以后在京城还怎么混? 那些看在陆老爷子,看在陆家面子上和他们来往的人,又会怎么看他们?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求饶、怎么跪地认错,陆老爷子都没有松口。 陆老爷子都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不再搭理他们二人。 三房这边一直嫌弃沈意棠的成分和出身,想和大院里的人联姻。 陆建华这小子自从沈意棠来了家里,也美美隐身,从没出现过。 …… 12. 认错结婚对象 不管陆建华知不知道,他父母为了逃避和沈意棠定下的娃娃亲,选择连夜给他和王丽丽打结婚报告这件事。 陆建华此时在老爷子心里的好感,也一落千丈。 陆老爷子对三房那些人心灰意冷,就开始琢磨家里其他的孙子。 这个年代的人都生的多,所以陆老爷子光是孙子就有六七个。 这些孙子大多数在军营里当兵,还有两个在教育局和政府办上班。 如今未婚的孙子,除了陆建华之外,还有三个。 这些孙子在年纪上,有的比陆建华小,也有比陆建华大个几岁的。 但最大的那个未婚的孙子,也没超过三十岁。 陆老爷子琢磨着在这些未婚的孙子里面,重新给沈意棠挑选个更出色,也更合适的孙子,来替代和沈意棠的娃娃亲。 另一边,姜美玲和陆老三被赶出陆老爷子的卧室时 大院里的高音广播里,正放着《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沈意棠此刻正好从厨房里走出来,她担心陆老爷子的身体,所以在厨房给陆老爷子煲能降血压的冬瓜薏米排骨汤。 没想到汤刚熬好,就在客厅碰上了灰溜溜的陆老三夫妻。 沈意棠没啥表情,倒是姜美玲和陆老三两人脸上的神情有点尴尬。 再配上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的歌声,场面竟然有点滑稽! 陆老三和姜美玲感觉脸好疼。 他们也都没想到,陆老爷子竟然对沈意棠护短到了这个地步。 宁愿把他们分出去,也要坚守和沈家的婚约。 难不成,只有让他们儿子娶了沈意棠这个女人,他们才能继续在陆家待下去? 陆老三已经开始在心中权衡利弊了。 姜美玲却不甘心,她儿子那么优秀,为什么要强迫她儿子娶一个注定要拖后腿的女人? 可是现在两人面对沈意棠,却不敢像之前那样随意了。 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他们已经彻彻底底明白了沈意棠在陆老爷子心中的分量。 “小棠啊,在京城还习惯吗?”陆老三尴尬后,竟然笑着和沈意棠打招呼:“这两天家里有事,叔叔招呼不周,没照顾好你和弟弟,你别见怪啊。” 陆老三对沈意棠的态度,此时要有多热情就有多热情。 和之前的冷漠不屑,简直天差地别。 沈意棠探究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老三又道:“小棠,你知道你的娃娃亲是我……” “沈意棠。”陆毓华淡漠的嗓音,忽然响起打断了陆老三接下来的话。 沈意棠偏头看去,见陆毓华从陆老爷子卧室里走了出来:“老爷子要见你。” 沈意棠回头对沈国庆打着手语,让他回房间等自己后,这才起身去了陆老爷子的卧室。 陆老三眼神追逐着沈意棠的背影,很想跟上去听听老爷子到底要和沈意棠说些啥。 姜美玲也很关心这一点,她既怕陆老爷子挑明沈意棠和陆建华的婚约,又怕他们真被分出去单过。 “三哥,”陆毓华叫住心里忐忑的两人,“爸不能再受刺激了。” 陆老三老脸一红,臊的不敢去看陆毓华。 姜美玲却想打亲情牌:“老四,你难不成也同意沈意棠嫁进陆家?她这样的身份,那不是要害了咱们陆家吗?” 姜美玲苦口婆心:“我针对对她,也是为了咱们陆家好。” 陆毓华并不关心姜美玲怎么想的:“陆家人向来说话算话,更不会做出背信弃义的事。” 一句话,把姜美玲堵的哑口无言。 陆老三看着神色冷漠的陆毓华,心里也无比后悔,自己昨晚听信了姜美玲的昏招。 竟然同意她把王部长和冉红玉叫来家里,结果气病了老爷子不说,他们还要被赶出去了。 陆老三还想求情,陆毓华却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不再搭理二人。 就连陆老爷子的卧室门口,都站着警卫员,阻止陆老三和姜美玲再去烦陆老爷子。 卧室内,陆老爷子在沈意棠进门前,就穿戴整齐地坐在了书桌前。 “小棠,你过来看看这张照片。”陆老爷子手里拿着放大镜,正在观看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等沈意棠走过去,他就把照片递给了沈意棠:“你看看,你还在上面呢。” 这是十几年前拍的照片了,那时候沈清远夫妻带着不满两岁的沈意棠做客。 也是在那一天,沈陆两家定下了婚约。 时间转眼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当初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陆老爷子目光慈爱的望着沈意棠。 沈意棠低头盯着从陆老爷子手里接过来的那张照片,照片上有五六个小孩儿。 除了一个不满两岁、头上扎着小揪揪、眉心点着红色美人痣、坐在木马上玩儿的小女娃外,另外五个全是男娃。 “这是你。”陆老爷子指着眉心点着红色美人痣的小女娃说:“那天正好有记者来家里拍照,就把你们这些小孩儿都照下来了。” 照片上的男娃看起来年纪都差不多大,长得都挺好看。 其中一个穿着白衬衣,背着军绿色书包的小少年拿手护着她,眉目清隽的一张脸全是冷漠肃然。 另外几个笑容灿烂的站在旁边打打闹闹,看着很活泼。 照片上透露出来的天真童趣,打动了沈意棠,她弯眼笑了笑。 陆老爷子则问:“你觉得这上面,哪个是你的娃娃亲?” 沈意棠眨眼,陆爷爷这是要让她选老公? 还是考验她,还记不记得自己的娃娃亲对象? 可她就小时候被父母带着来过一回陆家,小小的脑子,哪能记得一两岁的事情? “你看看啊,看看哪个臭小子是你的娃娃亲。”老爷子笑着催促。 沈意棠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指了指拿手护着她的小少年:“这个吧?” 她记不住娃娃亲的长相。 但认出这个拿手护着她的小少年,就是在火车站广场把她从社会坏分子手里救下来,也是开车接她回陆家的陆毓华。 陆老爷子一看沈意棠指着陆毓华,眼里闪过一丝惊奇:“这是老四。” 沈意棠有些尴尬:“啊,不是吗?” 虽然书里写了她是男主早死的娃娃亲,可是她根本不知道男主现实中的长相,更不记得男主叫啥名儿了。 她这人听,一般不记 作者名、书名和男女主的名字,有些不重要的剧情听完也就忘光了。 毕竟大部分剧情都差不多,更别说这本,她还只看了前半部分呢。 因为她睡觉前听,也是想解压和助眠睡觉的。 如果不是炮灰女配和她同名同姓,且沈家父母这边的剧情太惨烈。 沈家父母的职业,更是和她本人的职业一模一样,她可能也记不住这边的剧情。 她能记住这本年代文男主在家中排行第四,那都是因为四是她的幸运数字。 更别说沈意棠在陆家,只接触过陆毓华一个未婚的年轻男人,而且恰好在家中排行第四。 再加上陆毓华虽然性格冷心冷情,在生活中其实挺会照顾她的。 这简直buf叠满了。 沈意棠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陆毓华是她的娃娃亲。 结果认错了吗? 沈意棠有些尴尬。 “没错,没错,你没认错。”陆老爷子立马哈哈大笑起来:“老四啊,原来你中意老四啊。” 沈意棠脸颊滚烫,说不上中意不中意,但是陆毓华长得是真俊。 宽肩窄腰,大长腿,笔挺硬阔的绿军装穿在他身上,稳健挺拔又帅气,正好长在她的心巴上。 “我的娃娃亲是他吗?陆爷爷?”沈意棠问道。 “是他,是他,就是他。”陆老爷子爽朗大笑起来。 其实他刚才拿着照片也是突发奇想的随口一问,想看看小棠看哪个孙子顺眼。 谁知道小棠这丫头,偏偏指定了陆毓华。 其实当年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是没有陆毓华的。 因为陆毓华老师喜欢拖堂,导致陆毓华每次都是放学最晚回家的那一个。 说来也是巧了,当时沈意棠差点从木马上摔了下来。 其他小子都忙着打闹,只有放学回家的陆毓华及时冲了过来,护住了沈意棠。 当时拍这张照片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十几年后,当沈意棠一眼认出了照片上的陆毓华,从而指着他说这是自己的娃娃亲时。 陆老爷子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天意啊! 小棠第一次来陆家,是陆毓华护住了她。 小棠第二次来到京城,也是陆毓华从那些人手里救下了她。还亲自接她回了陆家!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保的媒。 这也给了陆老爷子新的启发,反正他的目的是让小棠嫁进陆家。 嫁给谁不是嫁? 老四比小四能力更强,人更俊,关键还是他亲儿子呢。 让小棠当他的儿媳妇儿多好啊。 他不仅能光明正大地护着小棠,以后那些儿孙后辈也不敢轻视小棠了。 毕竟陆毓华是他所有儿孙中最优秀的那一个,以后小棠也会是陆家所有媳妇儿中,能当家做主的那一个。 好好好! 这门婚事小棠指认得太好了! 陆老爷子心里豁然开朗,笑声也格外爽朗。 连门外的人都听见了。 陆毓华依旧没啥表情。 陆老三和姜美玲却对视一眼,别的不说,在哄老爷子开心这件事上,陆家没人能比得上沈意棠。 13. 婚期 “小棠啊,你觉得老四人咋样?”陆老爷子又问道。 虽然沈意棠不认得自己的娃娃亲,但这事儿在陆老爷子看来,毕竟是换亲。 陆老爷子还是想认真听听沈意棠的意见。 “他……很好。”沈意棠实话实说。 从第一次见面,她被那些坏人污蔑成黑五类,被那些人指着鼻子骂她的父母是卖国贼的时候。 陆毓华也没像其他人那样,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她,而是追查事情的真相。 据她所知,那些在火车站广场试图绑架她的人,现在还关在安河市派出所。 而且陆毓华虽然为人冷漠话不多,但却是个很细心的人。 从他在车上开暖气,给自己准备食物。连给她脸上的擦伤消毒、准备药水这种细节都做得很好。 “他是个很绅士礼貌,也很懂得照顾人的男人。”沈意棠觉得,如果要和陆毓华这种认真负责、有担当的男人共度余生,她是愿意的。 老实说,陆老爷子都吃惊了。 因为她还是第一次,从女孩子口中听到对他家老四的夸赞。 京城大院里的这些姑娘,提起他家老四,说的最多的就是为人冷冰冰,不解风情。 对女孩子不温柔,更不懂怜香惜玉。 结果冷漠无情的陆毓华,却被沈意棠高度赞扬了。 这俩人还真是天生一对啊! 陆老爷子对这门婚事,实在太满意了。 哪怕沈意棠原本该当他的孙媳妇,哪怕在沈意棠和陆建华有娃娃亲的情况下,乱点鸳鸯谱地把沈意棠嫁给陆毓华,他都高兴极了。 “好好好,你们过几天就去领证。”陆老爷子在沈意棠登门的时候,就已经翻过万年历了:“这个月11号是个好日子,腊月初四,宜结婚。还是星期天,大伙都有空来参加你和老四的婚礼。” 这么快? 沈意棠有些惊讶,今天是6号,距离11号只有五天时间了。 而且也太巧了吧,结婚那天是腊月初四,也是她的幸运数字诶。 沈意棠还以为和娃娃亲的婚事,还有得搓磨。 没想到进展竟然这么快?快得她都有点猝不及防了。 看来陆毓华这个老四,也能给她带来好运呢。 因为陆毓华和沈意棠的幸运数字挂钩,导致沈意棠现在对他都有几分好感了。 沈意棠羞涩地抿了抿唇,还是想问问男方的意见,毕竟她和陆毓华还不太熟悉,就要闪婚了呢。 “陆爷爷,他愿意吗?” “愿意!愿意!他愿意!”陆老爷子点头:“老四和我一样都是个重情重义,一诺千金的人。” 陆老爷子知道沈意棠心里在担心什么。 “孩子,你的父母是英雄,他们是为国家而死的。”陆老爷子眼眶中含着热泪。 沈意棠低着头,眼圈泛酸。 自从沈家遭难,父母死后,她听的最多的就是各种嫌弃和辱骂。 他们都骂她父母是卖国贼,骂她和沈国庆是卖国贼家的狗崽子。 那些人处处欺辱他们,抹黑他们。 这是沈意棠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她的父母是英雄’,她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积极正面的评价。 她心口像是滚着岩浆一般,灼的她心口发烫,也灼的她心口酸胀发疼…… 眼泪顺着她粉白的脸庞滑落,她本就生得漂亮娇俏。 此刻双眸通红湿润,模样可怜,看得陆老爷子心都揪着疼。 可怜的孩子。 自从父母死后,她肯定受尽了委屈。 这都是他的错,是他没照顾好小棠。 “孩子,不管外面那些人怎么诋毁你的父母。你都要记住,他们是为国家牺牲的!”陆老爷子向沈意棠保证:“国家总有一天,会给你的父母平反。” 只要他活着,就不会放弃寻找证据,替她父母翻案。 “小棠,听好了,你的父母是英雄。你是英雄后代,也是国家的孩子,我应当照顾好你。” …… 沈意棠从陆老爷子卧室里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一直在二楼房间里,等来等去也等不到姐姐回来的沈国庆,早就按捺不住地跑下楼,此时正眼巴巴守在陆老爷子的卧室门口。 姐姐。 看到沈意棠开门走出来,沈国庆双眼发亮。 小少年脸上全是看到姐姐的欢喜,沈国庆喊了声“姐姐”,拔腿冲进姐姐的怀里,一把搂住她。 “别担心,姐姐刚才和陆爷爷聊结婚的事情。”沈意棠打着手语,把15号结婚的喜事儿,告诉了沈国庆。 喜的沈国庆乐出了声,他很快就害羞地捂住嘴巴。 他知道自己因为耳朵听不见的原因,就算偶尔控制不住地发出了声音,那声音也很难听。 但是姐姐终于要和陆家的人结婚了,姐姐终于要改变成分不好的这件事了。 沈国庆真的好高兴、好高兴。 长相漂亮斯文的少年,弯眼笑起来的时候,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沈意棠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咱们国庆这么好看,他的亲生父母肯定也特别好看。 她要帮沈国庆找亲生父母的事情,也告诉了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答应帮沈意棠联系父母的旧友,打听沈国庆亲生父母那边的消息。 “很快,咱们国庆就能见到亲生父母了。”沈意棠把好消息告诉了沈国庆。 沈国庆把头埋在姐姐怀里,他不想和姐姐分开。 但也看出来了,所有人都嫌弃他是姐姐身边的拖油瓶。 他不能连累姐姐的婚事。 小少年眼里的不安,很快就变成了坚定,哪怕跟着亲生父母回去了,他也会努力保护姐姐的。 沈意棠摸了摸沈国庆的头,她也不想和沈国庆分开。 可是她接下来做的事情太危险,那些人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就用迷药来绑架她,以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沈国庆只有离开她身边,才能安全。 而且沈国庆的亲生父母都在京城,她以后是可以经常去看望这个小少年的。 报仇的事,她不能压在还没长大的小孩肩上。 如果国庆实在不愿意和她分开,她和陆毓华结婚后,也可以想办法带着国庆去随军。 部队应 该很安全。 但是沈国庆的亲生父母得找到,这是父母的遗愿。 父母在世时,一直想帮沈国庆寻根儿。 如今婚期敲定,沈意棠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地。 她还想找个时间,好好和陆毓华谈谈。 毕竟两人认识才两天,就要闪婚了;他们还是需要多了解了解,彼此内心里的想法。 沈意棠眼神刚落向陆毓华那边,男人就敏锐看过来。 深邃冷硬的眉眼,在看清楚沈意棠哭红的双眼时,眸光微沉。 沈意棠肌肤通透,冷白中透着粉,哭过后尤为明显。 像冬日初融的雪裹着枝头绽放的红梅,灯光照着,泛着惊人的美;皮肤细腻得没有任何瑕疵,漂亮夺目、我见尤怜。 不仅陆毓华发现了沈意棠的美,就连一向看不上沈意棠出身的姜玲溪和陆老三也发觉,来家里打秋风的小姑娘,漂亮的过分。 可不能让陆建华看到沈意棠,否则她儿子保管要沦陷。 姜玲溪心中警铃大作。 陆老三却忍不住想,沈意棠这么漂亮; 如果嫁给他儿子,两人生出来的娃娃该多好看? 如今老爷子摆明了要把沈意棠娶进陆家,他要是再忤逆老爷子,只怕到时候鸡飞蛋打,两头不讨好。 毕竟王家肯和他们结亲,也是看在陆家的门楣上。 陆老三心里左右摇摆,他舍不得王家的权势,更舍不得陆家的权势。 他这辈子能力有限,已经到头了。 但是他儿子陆建华聪明优秀,还有奔头,到底该给陆建华选择啥样的婚姻才更好呢? 姜玲溪和陆老三一直不肯离开,想找陆老爷子求情。 陆老爷子觉得他们太烦人,直接让警卫员把两人赶了出去。 吃过晚饭,陆老爷子把陆毓华叫进了书房。 “让你查的事情,查的咋样了?”陆老爷子问道。 “江城那些人不仅想对沈意棠动手,还想把手伸去边疆兵团,对沈跃华动手。”陆毓华一直在追查沈家和研究所资料泄漏的事情。 原本有一点眉目,却因沈意棠父母的死中断了。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研究所资料泄漏的事情和敌特有关。 而且操纵这件事的幕后使者,早就潜伏在了京城。 陆老爷子这边不止派了一条线去追查,两人共享了情报。 陆老爷子又问:“你觉得小棠咋样?” 陆毓华面无表情:“她是建华的娃娃亲。” 他原本不知道侄子陆建华和沈意棠定娃娃亲的事儿,但是这几天看着陆老三和姜美玲的所作所为,不难猜出真相。 “错了,小棠不是建华的娃娃亲,而是你老婆。”陆老爷子一本正经:“当时沈、陆两家定下婚约的时候,你和建华都在现场争着抱小棠。” “我就和小棠的父母约定好了,等小棠长大,中意谁就嫁给谁。” 陆毓华:“…………” 他抬眸盯着陆老爷子,静静地看着陆老爷子演戏。 陆老爷子被儿子盯得有些不自在,老四这小子不好诓骗啊。 …… 14. 娃娃亲回来了 “老四,小棠真是你老婆。”陆老爷子面不改色的说谎:“你才是小棠从小就定下的娃娃亲。” 既然小棠指着照片上的老四,说是她的娃娃亲,那小棠的娃娃亲就是老四! 反正小棠也不知道自己的娃娃亲是谁? 只要小棠喜欢,一切都好说。 “你看,你们订娃娃亲那天,你还护着你的小媳妇儿呢。”陆老爷子怕陆毓华不相信,还拿出了当时拍的照片。 这张照片,陆毓华也在老爷子书房里见过很多次。 不过他平时很少关心别的事儿,所以从没询问过陆老爷子关于这张照片的事情。 如今看到陆老爷子指着照片上,额头点着美人痣的小姑娘说是自己的娃娃亲时,陆毓华眸光微闪。 “你三哥、三嫂眼皮子浅,看不透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一直觉得小棠成分不好,不想让小棠嫁进陆家来。”陆老爷子提起三房时,语气里除了嫌弃还有痛心无奈。 “上面不给这个案子定性,就是想还小棠父母的清白。” 提起沈意棠的父母,陆老爷子心里难受,语气也有些低沉:“他们是祖国的英雄,不该背负骂名。小棠也不该遭受那些人的欺负,我们陆家和她有婚约,于情于理都应该代替国家照顾好她!” 陆毓华气场沉敛,神情肃穆地坐在那里。 他这两天都以旁观者的角度观察这些事,也看出找上门的小姑娘,其实是他侄子陆建华的娃娃亲。 如今婚事猛不丁落在自己头上,陆毓华除了不敢置信,更多的还是沉默。 见陆毓华沉默不语,陆老爷子气愤:“你不会也认为小棠的出身配不上你吧?” 说到这里,陆老爷子神情悲怆,眼睛里带着泪光:“小棠的父母是英雄,他们是为祖国牺牲的。我们陆家可不能背信弃义,欺负他们留下来的女儿。” “你三哥三嫂都是没良心的势利眼,婚事是我当年亲口定下的,我老了老了,却不能对不起英雄。”陆老爷子痛心疾首:“老四,我们陆家,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啊!” 灯光照映着陆老爷子那张悲怆无力的脸庞,也照映着陆毓华那张沉默冷峻的脸。 房间里的气氛安静,也很沉重。 好半晌后,陆毓华才抬起头:“她的父母都是英雄,她和陆家的婚约是作数的。” “那你答应和小棠结婚了?”陆老爷子喜出望外的问道。 陆毓华沉默良久,淡声开口:“只要她愿意。” “愿意愿意,小棠当然愿意了。”陆老爷子笑着说:“她一直以为你是她的娃娃亲呢。” 陆老爷子指着照片说:“老三他们不答应,本来我还想从其他孙子里面选人才,来履行和小棠的娃娃亲。让小棠看看照片上有没有中意的人?” 提起这事儿,陆老爷子很兴奋:“谁知道照片刚递给小棠,小棠就指着照片上的你说,你是她的娃娃亲。” 陆老爷子的话,让陆毓华神情微动。 他垂眸,看着捏在手里的泛黄老照片。照片上那个眉心点着美人痣的小女孩,眼神懵懂的看着他。 不知怎的,陆毓华眼前又浮现在火车站广场,第一次见到沈意棠时的模样。 当时她坚强勇敢地和那些坏分子搏斗,那双眼睛里带着的坚毅,让人敬畏。 她也很聪明和理智,知道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想办法保全自己,在对手以为要得逞从而放松的一瞬间,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陆毓华无意识的捏着照片,认真严肃地听着陆老爷子说话。 “老四,你和小棠的婚事,简直是天定良缘啊。”提起沈意棠认错相亲对象的事情,陆老爷子笑声爽朗:“你今年也就26岁,无论是年纪还是外貌,都和小棠很相配。” 陆老爷子一脸欣慰的看着陆毓华,他就说嘛,几个儿子中老四最像他。 不愧是他和老伴儿高龄生出来的幺子,注定要继承陆家的门楣。 “你刚才说,她中意谁?婚事就落在谁头上?”陆毓华忽然反问。 保住了沈意棠和陆家婚事的陆老爷子此时心情舒畅,他乐呵呵点头:“对啊,小棠说你为人处事都很有绅士风度,还细心,长得俊。” 陆毓华冷峻点头,起身朝外走去。 陆老爷子叫住他:“11号是个好日子,你记得带小棠去领结婚证啊。” 陆毓华开门的动作一顿,很快又像无事发生那般,身形笔直地朝屋外走去。 等人走出去后,陆老爷子一直紧皱的眉目,这才舒展开来。 他拿起放大镜,准备再看看那张照片时,却发现照片不见了…… 此时远在部队,被派出去抢援救灾的陆建华还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和婚事,已经被父母搅的一团糟。 他刚拿着工兵铲,从被大雪压塌的房屋底下救出一个受伤的患者时,就感觉胸口一阵猛跳,跳的他心慌意乱。 陆建华很快就压下心里的不适,继续和战友们一起救人。 到了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救下了所有被困的人员。 正好这时,有人跑了过来对陆建华说:“建华,你对象到部队找你来了。” 陆建华懵逼:“我对象?”那个娃娃亲? 虽然只有小时候见过那个娃娃亲对象,但是陆建华想到人家大老远的跑来自己,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于是把手里的工兵铲递给了身边的战友,赶回了部队那边。 冬天的京城四处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尽管早上才清理了屋檐下的冰凌。 到了晚上的吃饭时候,军区大院的屋檐下,又结了不少冰凌子。从屋内透出来的灯光,被冰凌反射出晶莹剔透的闪耀光芒。 沈意棠准备叫沈国庆洗手吃饭,就见沈国庆趴在窗户边。 一边看着挂在屋檐下的冰凌子,一边玩着晶莹剔透,形状细长漂亮,像一把剑似的冰凌子。 “这是哪儿来的?”沈意棠好奇问道。 沈国庆打着手语:“姐夫给的。” 自从知道了姐姐要和陆毓华结婚后,沈国庆对陆毓华的称呼,自动改变成了姐夫。 只不过这屋里,只有沈意棠才能看懂沈国庆的手语罢了。 但是看他叫姐夫,沈意棠脸颊还有些红。 正好这时候陆毓华扶着陆老爷子从卧室里走出来,两人目光相对,气氛似乎有些尴尬,也有些暧昧。 沈意棠脸颊已经变得滚烫起来,陆毓华率先收回了目光。 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暧昧气氛的陆老爷子,却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小棠,快带着弟弟过来吃饭。” 今天是节气小寒,按照陆老爷子老家的习惯,是要在小寒这天吃腊八粥和黄芽菜的。 用白米、小米、紫米和和栗子、花生、红绿豆、莲子等煮出来的腊八粥里。 保姆还按照陆老爷子的要求,在里面放了冰糖和碎银耳,吃起来香甜软糯还润肺下火。 清炒黄芽菜,其实就是炒豆芽,用的是在家里发出来的黄豆芽。 吃起来脆爽可口,还带着一种特殊的香甜。 能在北方吃上一碗新鲜绿芽菜,就算是对陆家而言,也是很难得的一件事。 毕竟北方冬天雪下的厚,地里长不出绿叶菜。 再加上这个年代运输条件不好,无论买啥都要凭票和副食品本子。 很多紧俏东西,都买不到。 所以好多人家都是赶在入冬天,就往地窖里屯满了白菜、土豆等常见的蔬菜。 一到冬天,那白菜土豆是吃的够够的。 能吃上新发出来的黄豆芽,陆老爷子也特别高兴,一个劲儿的让沈意棠多吃点新鲜蔬菜。 其实沈意棠的老家,一年四季都有新鲜蔬菜。 哪怕到了冬天,北方寸草不生,她老家的地里依旧能一茬一茬的长出翠绿可口的蔬菜来。 更别说到了现代,因为随处可见的大棚种植技术和发达的海陆空的运输条件。 哪怕就算是天寒地冻的北方,照样能吃上各种新鲜蔬菜了。 但是面对陆老爷子的善意呵护,沈意棠不仅笑眼弯弯地给老爷子和沈国庆夹了炒豆芽。 还在老爷子极力推荐的时候,还笑眯眯的竖起大拇指,夸赞黄豆芽的味道好吃。 “小寒一口新鲜黄芽菜,比肉还精贵。”陆老爷子感叹。 他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当年为了活命跟着部队打鬼子,过雪山,好几次都差点饿死在冰天雪地里。 所以陆老爷子特别珍惜粮食,也珍惜现在得之不易的好日子。 冬日里的一碗豆芽菜,就能让他心满意足。但是对沈意棠,陆老爷子却总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小棠,明天让老四开车带你去百货大楼,买点你们结婚要用的东西。”陆老爷子拿出一个存折,递给陆毓华:“再给小棠和国庆置办几身新衣服,还有小棠想买的毡帽。” 存折里都是陆老爷子这些年积攒的小金库,正好拿来给小棠结婚用:“小棠喜欢啥就买啥,千万别担心钱的问题。” 陆老爷子白天给沈意棠的十张大团结,因为没出去成,所以沈意棠就还给了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不收,可是沈意棠也不愿白拿。 于是陆老爷子再给钱,就直接把存折交给陆毓华。叮嘱他明天小棠看啥东西,多看了两眼,就都给小棠买下来。 小姑娘面皮薄,不好意思花他的钱,那就让陆毓华给她花。 陆毓华看了眼存折没接,而是淡淡开口:“我有钱。” 陆老爷子闻言笑眯眯的,花老四的钱也成。 存折里的钱就留下来,等小棠结婚后,封给小棠当私房钱也成。 几人正商量着明天要买些啥的时候,屋外传来陆建华的声音:“爷爷,我咋不知道我和王丽丽要结婚了?” …… 15. 拦车 提起和王丽丽的婚事时,陆建华还有点生气。 他原以为去部队找自己的对象,是他从小就定下的娃娃亲。 可是开车赶回部队,却发现找他的人是王丽丽。 当时王丽丽穿着皮衣,骑着一辆翻斗摩托车,脸上用粉擦的很白,还上挑着画了眼线。 因为太酷飒,引起了好多人的注意力。 陆建华其实很欣赏王丽丽敢做敢想的性格,但是他不喜欢王丽丽。 所以听说家里给他和王丽丽打了结婚报告后,陆建华第一反应是王丽丽在开玩笑。 虽然他爸妈总想撮合他和王丽丽的婚事,但是陆建华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娃娃亲。 陆家人都重情重义,他也不能当那抛弃娃娃亲的负心汉。 于是在王丽丽拉着陆建华要去拍领证用的照片时,陆建华直接甩开了王丽丽,开车赶回了京城这边。 陆建华连家都没回,直接开车来了军区大院这边找陆老爷子。 谁知道连大门都没冲进去,就被老爷子的警卫员给拦在了外头。 “爷爷,我和王丽丽的婚事,到底是咋回事儿啊?”陆建华着急得不行,声音也从大门口传进了屋里:“我根本就不喜欢她,我咋可能和王丽丽结婚?” 陆建华一口气把心里的疑惑都说了出来:“还有那个结婚报告,我压根儿就不知情。也没有在上面签字。王丽丽大伯咋批准的?” 一听到这事儿,陆老爷子心里就来气。 更气陆建华从头到尾都找不到人,现在他把和小棠的婚事,落到了老四头上。 并且小棠和老四都答应11号去领证结婚了,结果陆建华火急火燎的赶回来了? 还说他不喜欢王丽丽,不想和王丽丽结婚? “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陆老爷子骂完,觉得当着小棠的面爆粗口,有点不文雅。 于是他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对陆毓华说:“老四,你出去解决这件事。” 陆毓华放下筷子,起身朝外走。 沈意棠则像个没事儿人似的,一门心思地吃饭。 因为她并不知道,被关在门外不让进来的陆建华,才是她真正的娃娃亲。 不过陆建华和王丽丽打结婚报告的事情,沈意棠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看了全场的。 当时姜美玲还给她介绍冉红玉和王部长的身份,想让沈意棠知道,陆建华只娶门当户对的大院姑娘。 姜美玲想让沈意棠知难而退,可是沈意棠并没有看出姜美玲的意思。 以为姜美玲是在她面前炫耀来着,反而把姜美玲给气个够呛。 更别说陆老爷子私下警告了姜美玲和陆老三,既然想攀王家的高枝儿,就不许再提起陆建华和沈意棠定了娃娃亲的事儿。 所以哪怕陆建华这个娃娃亲回来了,沈意棠也压根儿不认识他。 倒是被关在门外的陆建华,还想往屋里冲:“爷爷,爷爷,你让我进屋聊啊,外面这么冷……” 他因抢险救灾忙了一两天,还没好好吃上一顿饭。 闻见屋里的饭菜香,陆建华更觉得饥肠辘辘,肚子饿得咕咕叫。 “爷爷,我们聊聊王家的事,也聊聊你给我定下的……” ‘娃娃亲’三个字,还没从陆建华口中说出来。就被一道沉默冷锐的声音打断:“老爷子刚被你爸妈气出病,你给我消停点。” 陆毓华沉冷着一张脸,快步从屋里走出来。 “小叔。”陆建华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大步朝陆毓华跑过去:“爷爷没啥事儿吧?” 陆建华担心老爷子的身体状况。 听小叔说没啥大事儿,需要安静休养的时候,陆建华心里的着急这才消失。 大冬天里,因为着急着赶路,陆建华都热出了一身汗:“小叔,到底发生啥事儿了?” 想起老爷子需要安静休养的事儿,陆建华赶紧放低了声音,怕再刺激到老爷子:“我爸妈除了给我和王丽丽打结婚报告,还干了啥混账事儿?” 陆建华今年23岁,长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身军绿色的军装穿在他身上,使他看起来格外英气俊秀。 可是当他和气势沉默内敛的陆毓华站在一起的时候,就显得有些青涩和不成熟。 陆建华也很了解他的父母,没啥能力,但总是异想天开。 因为被老爷子和家里的叔伯们照顾着,仕途也很平坦,所以偶尔总是干些不着调的事情出来。 但是能把老爷子气病的事儿,肯定是他爸妈干了天大的蠢事儿。 “这事儿是不是和我的娃娃亲有关系?”陆建华挺敏锐的,抓住了事情的重点。 但是他不知道他的娃娃亲,此时就坐在屋里吃饭,还成了他小叔的未婚妻子。 陆建华自顾自地说:“小叔,你让我进去给爷爷道个歉。我爸妈干的混账事儿,我也不同意,我更不会娶王丽丽……” 陆建华还想朝屋里走:“要是真和我娃娃亲有关,我肯定不会推卸责任,肯定会娶她的。” 陆建华也知道沈家遭难的事情,因为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他爸妈就张罗着给他和王丽丽相亲结婚的事儿。 陆建华当众反驳了他父母好几次,以为他父母已经消停了。 谁曾想忽然就给他搞出这么个大个重磅炸弹出来?陆建华人都快被炸晕了! 为了让他爸妈死心,让王家那边知道他有婚约在身,不可能娶王丽丽。 就想着来找老爷子商量着,干脆找个黄道吉日去娃娃亲老家下聘礼,把娃娃亲娶回家算了。 这样一来,他是有家室的人,可以专心干事业,还能让王丽丽死心。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忽然挡在了陆建华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陆建华抬头,眼神迟疑地看着对方:“小叔?” 昏暗的夜色下,男人穿着单薄的白衬衣,身材挺拔修长。 饶是陆建华一米八的身高,也要仰头去看陆毓华:“你也要拦着我见爷爷?” 陆毓华垂眸,嗓音沉冷:“三房已经被老爷子分出去单过了。” “啥?”陆建华感觉晴天霹雳,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以为自己没听清楚:“小叔,你……你刚才说啥?” 陆毓华却不再言语,而是冷冷清清地开口:“回去问你爸妈。” 说完这话,陆毓华也不再搭理陆建华,转身朝屋内走去。 男人身穿白衬衣的高大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中。 陆建华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紧闭的大门,忽然拔腿往里冲:“小叔,你把话说清楚啊小叔。啥叫三房被分出去单过了?我爸妈到底闯下多大的祸啊……” 陆建华执着地往里冲,却发现大门从里面锁上了。 警卫员一脸同情地看着陆建华,说出了让陆建华想死的话:“老首长下了命令,以后三房不得入内。”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陆建华了。 陆建华感觉天都塌了,他啥都没做,咋就被分出去单过?连老爷子这边的大门都进不了了? 屋外大雪纷飞,陆建华冻得瑟瑟发抖,还一脸懵逼、找不到状态。 屋内温暖如春,陆毓华则面色平静地回到了饭桌前。 他垂眸,发现碗里不知道啥时候被夹了一筷子黄豆芽,他眼神下意识扫向沈意棠。 沈意棠这会儿已经吃饱了,但是看陆毓华刚回来,就没下桌。 对上陆毓华扫视过来的深邃双眸,她礼貌性微笑。她生的漂亮,一双水润润的双眸里带着灿烂光芒。 陆毓华瞧了眼,便低头吃完了碗里的炒豆芽。 很快,一筷子黄豆芽又被夹进了他碗里。 陆毓华愣住,抬眸瞧见坐在他左手边的沈国庆灿烂笑容。姐夫今天给了他冰剑玩,沈国庆也想对姐夫好。 陆毓华垂眸瞧着碗里的豆芽菜,面无表情的吃了下去。 沈意棠察觉他浑身的气压有些低,而且她坐在陆毓华右手边,两人挨的近,偶尔两人的手还能碰上。 男人的胳膊邦邦硬,带着滚烫的温度。 烫的沈意棠往后缩了缩手,男人下意识看向她,也瞧见了沈意棠往后避开的动作。 陆毓华眉心微沉。 沈意棠下意识解释:“有些挤哈……” 说完感觉男人脸色冷峻无比,她赶紧换了个话题:“外面雪下的那么大,你穿着白衬衣出去,不冷吗?” 陆毓华抬眼看她,瞧见沈意棠双眸中的关心,这才淡淡开口:“不冷。” “老四身体素质好,以前出任务,连雪地都睡过。”陆老爷子的笑容,只会对着沈意棠绽放:“小棠,你别担心老四的身体。他健康着呢,一点问题都没有。” 说完,又补充:“小棠,你要实在不放心,我明天让他去做个婚前检查。”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意棠下意识解释。 她就是单纯问问陆毓华冷不冷而已,咋就牵扯到陆毓华做婚前检查的事情了? 沈国庆抿着唇笑,他虽然听不见,可是懂唇语。 所以也看懂了姐姐和陆爷爷他们的聊天内容,他早就听说了,大人结了婚就要生小孩儿。 到时候他姐姐姐夫,是不是会给他生个小侄子? 沈国庆的思想很单纯,沈意棠看清楚他打的手语,脸却克制不住地红了。 陆毓华瞥了眼沈国庆打的手语,又看了看沈意棠越来越红的脸。 他沉默半晌,放下了筷子朝楼上走去。 与此同时,陆建华也已经开车往家里赶去,想问问他爸妈到底干了多大的蠢事,才能导致三房被分出去单过。 甚至老爷子连见他都不愿意了。 沈意棠并不知道陆建华那边发生的小插曲,她吃过了晚饭,陪着陆老爷子又说了会儿话,这才带着沈国庆上楼洗漱。 哪想,她又在卫生间门口碰到了刚洗漱好的陆毓华。 两人四目相对,沈意棠率先移开了目光。 但是二楼只住了他们仨,沈国庆不会说话,一个劲儿的牵着姐姐的手去看未来姐夫。 虽然姐夫给他的那把冰剑已经全化成水了,但是沈国庆对姐夫的喜欢,可没有化成水,反而比之前更多了。 毕竟姐姐在火车站广场被人绑架的时候,也是姐夫第一个跑到他面前询问情况,才能及时把姐姐从那些坏人手里救下来的。 但是未来姐夫好高呀。 就算沈国庆踮起脚尖,仰起头,都还没到姐夫的腰间。 沈意棠见弟弟可劲儿的仰头去看陆毓华,一时有些尴尬。 再加上沈国庆不会说话,就他俩这么四目相对着,就更尴尬了。 于是沈意棠礼貌问道:“明天早上几点出发?” “七点半。”陆毓华淡声开口。 沈意棠点了点头,七点半也不算太早。 因为每天早上七点左右,军区大院的高音喇叭就会播放新闻和红歌,正好给她当闹钟了。 说完这些,气氛又变得安静下来。 沈意棠拉着沈国庆往厕所里走去,陆毓华也越过她朝自己房间里走去。 正要开门的时候,察觉有人看着自己。 陆毓华下意识回头,就对上沈意棠打量又好奇的眼神。 他微微偏头,灯光照着他平静严肃的脸。男人那双漆黑沉敛的眸,则落在沈意棠脸上:“怎么?” “咱俩马上要结婚了,你有啥想法?”沈意棠忍不住问道。 虽然陆老爷子说了他愿意,可是陆毓华从头到尾都表现的太淡定严肃,好像婚事与他无关似的。 既然都要和陆毓华结婚了,沈意棠也就不藏着掖着,打算把心里的想法和陆毓华说清楚。 见陆毓华盯着自己不说话, 沈意棠就主动开口说:“你也看出来了,沈家遭逢大难,我带着弟弟来京城,就是奔着结婚,改变成分来的。” 这个年代,成分是真的能压死人的。 沈意棠的求生欲很强,陆毓华早就看出来了。 对于上过战场的陆毓华而言,生命是很珍贵和神圣的。所以他并不觉得沈意棠这样做,有什么错。 陆家本来就和她有婚约,她嫁进陆家天经地义。 沈意棠记不清楚在原著剧情里,男主和堂姐是啥时候认识的。 但是面对能改变她人生和成分的陆家和婚约,沈意棠是会牢牢抓住,不会轻易放手的。 她又不是圣母,肯定会首先保全自己和亲人的安全! 沈意棠不知道原著男主的名字叫陆建华,更不知道自己即将和她领结婚证的陆毓华,是和男主年纪相仿的小叔。 但是两人认识几天就要闪婚,互相了解还是很有必要的。 想到这里,沈意棠又仰头看着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你有什么要求?” “没有。”陆毓华脸色冷峻,但他却松开推门的手,转身走到了沈意棠面前,安安静静地听着她说话。 沈意棠被他这态度弄得不上不下的时候,陆毓华忽然开口了:“你呢,有什么要求?” 沈意棠愣住。 陆毓华就站在她面前,窗外是漫天纷飞的大雪,他眼前则是一脸惊讶的沈意棠。 陆毓华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沈意棠自从来了陆家,就表现得很坦然和平静。 哪怕刚才她都听到陆建华的声音了,她还是冷静理智,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意棠是不在乎陆建华? 还是随便嫁给谁都行?只要 对方是陆家人? 陆毓华垂眸,漆黑深邃的双眸带着幽暗的光。 他把沈意棠刚才的问题抛回给了她:“对于婚事,你有什么看法和要求,你都可以提。” 他不爱多管闲事,但现在婚约落到了他头上。 沈意棠成了他即将过门的妻子,他自然该过问沈意棠这边的情况和想法。 沈意棠这时候还不知道,她和陆毓华之间生出了误会。 更不知道这个误会,是因为她认错娃娃亲而引起的。 但是听到陆毓华让她随便提要求的时候,沈意棠的心情是放松和舒畅的。 因为她看出陆毓华是个有担当和责任心的男人,虽然对他俩的婚事没表现出高兴或者不高兴来。 但是对她很尊敬,连婚前要求都让她尽管提。 沈意棠想了想,也对陆毓华坦诚相待:“结婚后,我可能要去找工作。” 她的专业是战斗机研究,而且她拥有比现在领先几十年的研究数据。 她肯定能利用现代所学的先进知识和理论,帮助祖国在战斗机领域,提前攻克很多困难和来自西方国家的封锁。 因为她在学校里就熟知这一段历史,也知道未来战斗机领域的发展方向。 这是她的金手指,她要贡献给祖国。 而她参加工作,还有一个原因。 就是想办法从内部找出证据,揪出潜伏的敌人,替惨死的父母洗清冤屈、平反昭雪。 “如果我找到工作后,可能会比较忙。如果忙起来,可能没办法为你操持家务,洗手做羹汤……” 研究人员都很忙,这是常态。 不知道陆毓华能不能理解? 但是该承担的责任,沈意棠也不会推脱:“我也会努力做个称职的妻子。” 她和陆毓华结婚,是因为她有所图。 这一点沈意棠也不会瞒着,她也看出来陆毓华的性格,不是那种喜欢藏着掖着的人。 在此时的沈意棠看来,陆毓华就是一份‘令人心动的offer’。 她需要在陆毓华面前,清楚明白地表达出自己的意向。 陆毓华早就在见沈意棠的第一眼,就看出这个姑娘是个有主见和想法的人。 所以沈意棠提出要找工作的要求,他并不意外。 这些年他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住在部队,吃饭在食堂,回到宿舍也是一个人。 对于有人给他洗衣做饭这件事,他也从没期待过。 当兵的人,内务都干的利落漂亮。自己能动手的事情,也不用强加在女同志身上! 陆毓华点了点头:“继续。” 沈意棠又说:“我还要帮国庆找父母,如果国庆父母对他不好。结婚后,我可能要带着国庆随军……” 老家的奶奶那边,她离开时留了一部分钱。 以后也会像父亲在世一样,每个月寄30块的养老钱回去。 有了这些钱,奶奶在老家就不用看人脸色了。 说不得那些人为了这笔钱,还要像以前那样恭恭敬敬的哄着奶奶。 平时她也会给村长家寄些只能在京城买到的好东西,请村长家帮忙照看着奶奶…… 沈意棠把一切都打算好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沈国庆一直盯着她的嘴形,看懂了她说话的他瞬间就变得紧张起来。 他攥紧了姐姐的衣角,脚尖也垫得高高的,用力仰着头去看陆毓华,生怕自己错过陆毓华脸上的表情和他说的话。 陆毓华垂头睨了眼紧张无比的沈国庆,又把眼神落在同样紧张的沈意棠脸上。 “都依你。”他淡淡开口。 沈国庆瞬间就欣喜起来,他咧着嘴笑。 沈国庆对沈意棠打着手语说:“这个姐夫很好。” 沈意棠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嘴角上扬,双眼弯弯笑成了月牙儿:“国庆说你很好,是个称职、有担当的姐夫。” 陆毓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目光定定地落在沈意棠脸上。 沈意棠全程都没提三房和陆建华的事儿,是真不知道她的娃娃亲是陆建华,后来才换成自己的? 陆毓华眉心凝了凝,身形笔直地站在沈意棠面前。 屋子里烧着炭,很暖和。 就算他刚洗漱过,那白衬衣的扣子依旧一丝不苟的扣到了最后一颗,整个人看起来冷峻又严肃。 沈意棠眨眨眼,总感觉男人还在等她说其他的事儿。 可是仔细想想,也没啥说的,就笑:“我带着国庆去洗漱,晚安……还有……明天见。”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这男人好像气压有些低沉,眉眼也比刚才更冷峻。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意棠是在‘红星闪闪放光彩’的歌声中,睁开眼睛的。 当高音喇叭的歌放到‘打靶归来’的时候,沈意棠已经牵着同样洗漱好的沈国庆,从楼上下去了。 这会儿距离早上七点半,还有二十分钟。 谁知道陆毓华已经坐在楼下的沙发上了,听到沈意棠下楼的声音,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早上去国营饭店吃,你有什么忌口的?”陆毓华在沈意棠惊讶的眼神中,淡淡解释:“百货大楼九点才开门,这时候开车去吃早饭,还能从长安街绕过去看天安门和故宫。” 沈意棠很满意陆毓华的安排,天气冷,她确实喜欢坐在暖和的车里,绕着马路去看天安门。 沈国庆知道自己要去看天安门,别提多兴奋了。 他已经想好,自己看到天安门的那一刻,一定要站得笔直地对着国旗敬礼。 沈意棠揉了揉沈国庆的脑袋,外面一直在下雪刮风,是这个月最冷的一天。 所以出门前,她还给沈国庆戴上了保姆找出来的干净帽子。 这些自然也是陆老爷子孙子孙女的,但是她们从老家带来的衣服,根本抵挡不住京城的严寒和零下十几二十度的低温。 陆毓华静静站在旁边,垂眸看着沈意棠弯腰给沈国庆捂好了脸,确认不透风后,又给自己系上了围巾。 红色的针织围巾把她整个人都包裹的严严实实,只留一双漆黑的大眼睛在外面。 偶尔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往上撩,漆黑浓密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似的轻轻扇动,漂亮又灵动。 等两人做好保暖措施,陆毓华这才推开门。 他这人特有绅士风度,长身玉立的站在门口,等沈意棠和沈国庆都走出去后,这才关上门。 倒是让几人没想到的是,车刚才出院子,旁边就窜出一个人来,拦住了陆毓华的车。 “小叔。”陆建华面容憔悴的站在车前,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我妈和我说了娃娃亲的事儿,她都告诉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