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狼人杀》 1. 突成姜美人 【欢迎开启“后宫狼人杀”系统】 【本局副本:“娘娘推了娘娘”,两狼两神两民屠城局】 【本局您的身份是:“狼人”】 【任务:夜晚与同伴共同商议刀死他人】 【获胜条件:将好人阵营中的所有人全部击杀】 【奖励:5点积分】 “深夜的宫廷寂静寥寥,有人在御花园散步,突然暗处悄悄伸出一双黑手。” “天黑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狼人请刀人。” “......” 胸闷、头晕目眩、喉咙灼痛,滚滚浓烟呛入肺腑,炽烈的火光张开大口吞噬周围的一切,橘色的火苗依然历历在目,姜婳费力抬起沉重的眼皮,轻轻摇了摇头,昏昏沉沉地抬眼看向四周。 眼前的景象仿佛揭开层层纱衣,从闪烁光圈的模糊迷离变得逐渐清晰,只见精美的香炉、富丽堂皇的挂饰、金碧辉煌的殿柱,还有......头戴珠翠的各色美人。 姜婳面上一副镇定自如的表情,实则心中纳罕,脑中不停回忆之前失去意识时发生的事:下午,高数临时调课,她闲来无事接了一份兼职,当狼人杀陪玩。 原本玩得好好的,眼看即将屠城,不曾想有人缺德偷偷在室内吸烟,还将烟头随意丢在地上!弹出的火星迸溅到桌游店的布艺窗帘上,几乎眨眼的功夫,火势上瞬间弥漫开来! 有人立刻去取来灭火器,却不料屋漏偏逢连夜雨,桌游店老板贪小便宜,省钱买来劣质灭火器,以致火势越来越大。 姜婳不小心吸入了过量的浓烟,没等逃出去便昏沉沉晕了过去,再次醒了,见到的就是眼前的景象。 她小心翼翼打量陌生的环境,越看越觉得惊讶。 这金碧辉煌的大柱子,这流光溢彩的珐琅装饰,这......这怎么和电视剧里看的皇宫寝殿一毛一样?! 老天鹅,这还是国内吗? 就在姜婳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时,突然听到电子音毫无情绪起伏地重复道:“狼人请刀人。” 姜婳:??? 所以,她是不小心误入了哪个大型沉浸式狼人杀游戏现场了么? 不待姜婳想出所以然,电子音开始发出倒计时的声音。 “五!” “四!” “三!” 不管了,先应付眼前的局面要紧,姜婳脑中飞速思索,在倒计时结束前的最后一秒指了指自己。 “你确定?” 不知为何,姜婳在电子音冷冰冰的声线里听出一丝诧异。 应该是工作人员扮作法官时开了变声器,还怪敬业的嘞,姜婳脑海中闪过这个想法,然后点了点头。 电子音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走流程。 “女巫请睁眼。” “今晚死的是Ta,你有一瓶解药,你要救吗?” “你有一瓶毒药,你要毒吗?” “女巫请闭眼。” “预言家请睁眼。” “你要验谁?” “Ta是**” “预言家请闭眼。” “天亮了,昨晚是平安夜。” “请按顺序发言,从皇后开始。” 皇后:“本宫是女巫,昨儿夜里救的姜美人。” 姜婳面上表现得分外惊讶,眸底却飞速闪过一丝了如指掌的神色。 下一个发言的是崔贵妃。 只见她下巴尖尖,眉眼精致,一颦一蹙皆是摄人心魄的美,魅眸狭长,眼波流转仿佛钩子一般,眸中盛满骄矜之色,那是一种对得意自身美貌的自负。 “昨晚皇帝表哥送了本宫一株暹罗进贡的红珊瑚,本宫一直在寝宫打理箱笼,没去过御花园,过。” 相比于皇后的端庄秀雅,以及崔贵妃的精致魅惑,下一个发言的褚昭容相貌要普通得多,勉强称得上清秀二字,独独一身清冷的气质格外与众不同。 她淡淡道:“好人。” 孙修媛和李婕妤连忙跟道:“臣妾昨夜一直待在寝殿,不曾外出。” 轮到姜婳,她在心中飞快思考:六人中,她和李婕妤是狼人,已知皇后是女巫,崔贵妃、褚昭容、孙修媛皆自称好人,预言家定然在这三人中。 她在脑海中飞快回忆她们方才发言时的语气和神态,心中已有注意,而后笃定地开口道:“臣妾是预言家,查杀崔贵妃,铁狼!” 崔贵妃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话,双眼圆睁,气恼道:“大胆!区区四品美人竟敢污蔑本宫!” 褚昭容嗤道:“眼下只姜美人跳预言家,不信她,难不成信你?” 皇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对其他人问道:“可还有其他人跳预言家?”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说话。 突然,崔贵妃开口道:“本宫才是预言家,查杀姜美人,她才是狼!” 姜婳眉梢微挑,莞尔一笑,从容不迫道:“臣妾是女巫发的银水,有皇后娘娘作保,若贵妃娘娘也是预言家,且查出了狼,为何方才不跳出来,偏等臣妾点出您是狼,才跳出来自称预言家,娘娘不觉得太晚了些么?臣妾以为贵妃娘娘是见身份暴露,方才孤注一掷,悍然对跳预言家,目的就是陷害臣妾这个真预言家!” “胡说!”崔贵妃满脑子都是‘不行!本宫纵然跋扈,但本宫没干过的事,本宫不能承认!’ “本宫先前不表明身份是因为......”她抿抿唇,犹豫道,“因为......” 没验出狼。 作为预言家,崔贵妃第一晚是验了人的,只是并非是她方才说的那样,验的姜婳,而是素日里和她不对付的褚昭容。 自然,验出来是好人。 作为金堆玉养的贵女,崔贵妃虽然娇纵,却不是个没脑子的。 第一晚平安夜,说明女巫的解药已经用掉,此时贸然露出身份,恐会挨刀。故而,崔贵妃原打算待查出一名狼人,再表明身份,却不想被姜婳穿了衣服(注:这里的穿衣服指狼伪装成预言家,骗取信任),反被诬陷是狼。 思及此,崔贵妃看了看姜婳,又看了看皇后,恍然大悟,笃定道:“原来如此,你们两人,一个跳女巫,意图做好对方的身份,一个冒充预言家,诬陷本宫,真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本宫险些着了你们的道!” “贵妃慎言!”皇后凝眉,不悦道,“本宫是皇后,治理后宫向来公正严明,不偏不倚,怎会伙同姜美人诬陷与你?!如今凶手未明,一切只是猜测罢了。姜美人说得不无道理,你在她之前发言,却言语含糊,分明查出凶手却不言语,这般行事与你素日大相径庭,由不得我们不心生怀疑。” 眼见其他人纷纷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崔贵妃急了:“本宫真是预言家!第一晚查验褚昭容,是好人,这才没有表露身份!” 褚昭容却不领情,呛道:“就算你给本宫发金水(注:预言家查验出的好人),本宫也不会念你的好。” “你!” “请投票!”电子音适时提醒。 崔贵妃因为跳得晚,一开始就失了优势,而且改口查杀,更加令人生疑,相比而言,姜婳发言有理有据,神色从容坚定,众人自然相信后者。 崔贵妃五票出局。 “游戏继续——” “天黑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狼人请刀人。” 姜婳和李婕妤睁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齐看向皇后。 作为女巫,皇后手中还剩一瓶毒药,按照惯例,对跳的两个预言家出一毒一。 上一轮,崔贵妃被票出局,这一轮,姜婳估摸着自个儿待会大概率要吃毒,故而她决定先下手为强! “狼人请闭眼。” “女巫请睁眼。” “今晚死的是Ta,你有一瓶解药,你要救吗?” “你有一瓶毒药,你要毒吗?” 不出意外,看到自己出局,皇后惊讶了一瞬,旋即恍然大悟。 电子音精确地控制停顿的时间。 “女巫请闭眼。” “预言家请睁眼。” “你要验谁?” ...... “预言家请闭眼。” “天亮了,昨晚皇后出局,没有遗言。” “开始公聊 ——” 现在场内只剩下姜美人、李婕妤、褚昭容和孙修媛四人。 其中姜婳和李婕妤神情悠然,反观褚昭容和孙修媛则面色古。 就算她们没有经验,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对。 姜美人是预言家,狼人什么不刀她,反而刀皇后? 除非......姜美人是狼! “你不是预言家!”虽然是疑问的话,褚昭容却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姜婳笑了笑,不语。 褚昭容看了看姜婳,又看了看和她一样胸有成竹的李婕妤,当机立断地对孙修媛说道:“投姜美人!” 孙修媛虽然慢一拍,这个时候也已经反应过来,忙不迭附和道:“本宫也投姜美人!” 姜婳眉梢一挑,心道:才反应过来?晚了。 本局规则要求屠城,即让所有平民和神职全部出局,才能获得胜利。如今两神全部出局,只剩两狼两民,就算褚昭容和孙修媛反应过来了,也无济于事。 姜婳只要动动小手,和狼队友李婕妤绑票投褚昭容或孙修媛,双方平票,直接进入黑夜,届时狼人只需随意刀一人,平手的局面就会被打破。 狼人vs平民,2:1完胜 【恭喜宿主,在本局副本:“娘娘推了娘娘”获胜!】 【系统积分统计中ing......】 虽然还没弄清楚自己是怎么稀里糊涂地来到这里,以及怎么加入游戏的,但并不妨碍姜婳听到游戏获胜的声音时,脑海中冒出一个自豪的念头。 不愧是她! 自刀骗解药,再悍跳预言,这都是狼人杀的老套路了,姜婳兼职狼人杀陪玩,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了,厉害的高玩不知见过多少,这点小小的手段对她而言,不过信手拈来罢了。 但是该说不说,这些玩家虽然水平不高,戏还怪好的嘞!说话古色古香的,一点都不笑场,姜婳在心里地悄悄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暗自钦佩。 直到现在,姜婳都还觉得,她刚刚是在一处大型沉浸式狼人杀游戏现场,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游戏。 众人离开甘泉宫,或是独自乘软轿,或是三五成群手挽手结伴而去,只要姜婳一人左看看,右看看,呆懵懵地站在原地。 她是从哪儿进来的? 出口在哪儿来着? 好在不消一会儿,一个梳着小圆髻,身穿翠绿色宫女装,伸长脖子在人群中寻寻觅觅的小姑娘,和姜婳一对视,眼前一亮,噔噔噔地小跑过来,脆生生道:“娘娘,奴婢可算找到您了,咱们回去吧。” 姜婳眉梢微挑,游戏不是已经结束了么?怎么还要角色扮演? 这里的工作人员也太敬业了吧! 不过姜婳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反正听对方的意思是要带她出去,正好她找不着路,有人亲自带她出去,再好不过了。 只是,姜婳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她是不认识路,不代表她是傻子,出口应该在边上,而身边宫女打扮的工作人员却一直带着她往里走! “等等,等等,还没到出口吗?”她连忙拉着宫女的袖子。 宫女看到被拽住的衣袖,微微吃惊,闻言面色看起来比姜婳还疑惑:“娘娘您是指......?” 姜婳问:“我们不是在去出口的路上吗?” 宫女摇摇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可是还不想回宫?若不然,奴婢陪您去御花园走走?” 一股奇异的违和涌上心头,再联想到刚刚的经历,以及睁开眼后种种奇怪,却被她可以忽视的细节,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姜婳的脑海中。 她心跳怦怦,强自镇定地开口道:“你刚刚说的回宫,是回哪里?” “自然是珠镜殿。”宫女愈发疑惑,“珠镜殿是当初选秀时,皇上特意赐给您的寝殿,娘娘可是忘了?” “哈哈哈,怎么会,我......”姜婳干巴巴道,“本宫和你开玩笑呢。” 宫女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是啊,原来如此,姜婳笑得苦苦的。 谁能想到命运和她开了个玩笑,遭遇火灾大难不死,反而狗血地......穿越了!! 2. 系统 她,姜婳,竟然穿越了! 还是带系统的那种! 姜婳面上表现的从容镇定,实则心里慌得一批。 按照从宫女琥珀那儿打听到的,她们现在身处的朝代叫“燕”。 不是两千多年前战国时代七雄之一的燕国,而是一个在历史上没有任何记载的架空朝代。 巧的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姜美人,闺名同样单字一个“婳”。 至于两人的长相,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关。 姜婳相貌清秀,杏眼高鼻瓜子脸,打小亲朋好友和周围邻居,没有一个不夸她长得好看。然而,当她坐在莲花镜前,隔着黄澄澄的铜镜打量这副身体的相貌时,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只见,铜镜里女子身段风流,一张皎若梨花的芙蓉面,柳眉弯弯,眼尾上扬,一双脉脉含情的桃花眼里不经意的眼波流转,甫一对视,仿佛要摄人心魄! 姜婳惊得一个后仰。 好一副浓油赤酱的狐狸精长相! 这、这、这也太漂亮了吧!!! 瞅瞅这白里透红的皮肤,这精致纯欲的眉眼,这挺拔傲人的...... 姜婳一边害羞地移开眼,一边身体诚实地将手搭了上去。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哒没事哒,现在不碰,晚上洗澡的时候不可避免还是会碰到的,都是女孩子,就当检查身体啦! 只是,当她真的感受到柔软时,差点发出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啊啊!!! 是真的! 真的! 36D! 丰胸肥臀小蛮腰! 呜呜呜!怎么会有人长得比狐狸精还要好看,身材还这么性感! 天生尤物啊有木有! 媚骨天成啊有木有! “娘娘,您......” 琥珀小心翼翼地开口。 看着姜婳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在自个儿身上摸来摸去的奇怪举动,琥珀震惊之余,一个可怕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家娘娘该不会,撞邪了吧? 在琥珀的眼神变得愈发古怪前,姜婳讪讪拿开放在某处的手,摸了摸鼻子,抵唇轻咳一声,装模做样地说道:“无碍,我...本宫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一时间不由得有些......悲喜交加!” 其中“悲喜交加”四个字,姜婳说得格外情真意切。 琥珀:“......” 三言两语糊弄过去后,姜婳挥挥手,示意殿内众人退下。 过了会儿,她突然抬头看向铜镜,凝神打量片刻,不知发现了什么,淡淡道:“出来吧。” “......” 须臾,无人回应。 她秀眉微蹙,不耐地“啧”了一声,恶声恶气道:“再敢装死,惹急了小心我跟你同归于尽!” 许是嗅出了一丝危险,就在姜婳的话音刚刚落下,一道熟悉的电子音适时响起。 【滴!】 【欢迎开启“后宫狼人杀”系统!】 【请问宿主有什么需要?】 果然! 姜婳撇撇嘴,心中暗道。 “是你把我弄到这儿来的?”她面色不豫地问道。 电子音顿了顿,回道:【是】 果然!! 姜婳怒从心起,霎时间脑中闪过一百个问题,比如:为什么要把她弄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架空朝代?她在现代的身体怎么样了?还活着吗?怎么能回去...... 这些问题齐齐涌入脑海中,以至卡了壳,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问哪个,姜婳摩挲下巴,凝眉作沉思状。 系统悄悄咽了咽不存在的唾沫,严阵以待,准备接受各种刁难。 过了会儿,姜婳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红唇轻启。 问的第一个问题却是:“既然是系统,你有无限空间吗?” 系统:【......】 系统同样没有想到她问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愣了愣,老老实实地回道:【没有】 姜婳充满希冀的眼神黯然了一瞬,旋即抬眸,眨巴眨巴眼睛,追问:“有灵泉?能加速植物生长,种出仙草的那种?” 种田流好像也不错。 系统:【没有】 姜婳不死心:“召唤?签到?抽卡?兑换法宝总该有吧?” 系统:【......没有】 姜婳撇了撇嘴角,嫌弃地“啧”了一声。 系统被这声“啧”,啧的有些心虚。 它抓狂地转动底层核心处理器,直到cpu差点烧冒烟才转过弯来。 等等不对,它分明是“后宫狼人杀”系统! 后宫!狼人杀!! 没有那些不是很正常的么喂! 姜婳嘀嘀咕咕地腹诽道:“这也没有,那也没有,说来说去竟是个不堪用的,这波属实是亏麻了,唉!” 系统忍不住为自己争辩:【那些不过是奇技淫巧,算不得什么稀罕难得的本事,我和它们不一样!】 没有就没有吧,怎么还拉踩别人......系统呢? 姜婳挠挠耳朵,拖长语调作愿闻其详状:“哦?” 系统用一副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 【正如平行宇宙的概念,这世上存在万千世界,宿主之前所在的华夏是一方世界,现在所在的燕朝是另一方世界。】 【万千世界自行其道,互不干涉,然而万事万物皆有例外。诸方世界运行中难免出现异常,譬如穿越、重生、夺舍......以致该离去的不离去,不该死亡的却意外死亡。】 【穿越局正是为修复这些纰漏而生,其人工智能“量子”算力强大,可并行处理数以万计的进程,而这些进程就是不同的“系统”。】 【本系统,即“后宫狼人杀”系统,是权限最高的系统之一!】 姜婳听出了它炫耀的语气,心里暗暗奇道,AI都这么人性化了么,另一边敏锐地察觉出一个关键的问题。 “可是,你说了这么多,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经检测,宿主穿越前被困火场,生命值归零。“量子”检测到宿主有强烈的求生意愿,且宿主与“纰漏世界”姜美人灵魂符合度高达99%,故而将宿主投放至此。】 【经“量子”评估,该处纰漏世界预计半年后崩塌,若宿主配合系统,顺利通过十二局狼人杀,即可顺利存活;若失败,则随该处世界一同湮灭。】 合着还是限时返场! 姜婳目瞪口 呆,连忙追问道:“你之前说穿越局和“量子”是用来修复各个世界的纰漏,那现在这处世界的纰漏是什么?” 系统顿了顿说道:【任务内容需25积分解锁】 擦!差点忘了还有积分! 姜婳连忙点开系统的积分页面,只见上面写着: 【宿主:姜婳】 【原身份:华夏大学大一学生】 【现身份:燕朝后宫美人】 【副本进度:1/12(前面是星辰大海,加油哦~)】 【积分:5/100(系统拍了拍你的荷包:空空哒~)】 5/100? 这要攒到猴年马月?! 姜婳立刻意识到,如果十二局狼人杀,满分是100,说明越到后面,副本对应的分值应该越高,那么的难度系数也会越来越高。 难,姜婳倒是不怕。 只是,一想起任务内容,她便不由自主地想起系统之前说过的一句话:......出现异常,譬如穿越、重生、夺舍......以致该离去的不离去,不该死亡的却意外死亡。 她有种感觉,这句话绝对不是废话,而是直接指向任务内容。 她摩挲下巴思忖半晌,突然问道:“这里只有我一个穿越者?” 系统信誓旦旦地回道:【是】 闻言,姜婳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你确定?” 系统一本正经地陈述道,冷冰冰的电子音模仿人类辩论时的语调,尾音微微上扬:【“量子”是宇宙中算力最强大的超级计算机,每秒能够对万千世界中数万亿的粒子数进行观测、分析和模拟......甚至细微到能够推演一粒尘埃的命运......综上所述,作为“量子”的一部分,我的判断结果出错的概率仅为0.0001,远小于小概率事件规定的阈值,故而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件!】 额......好叭,她竟无力反驳。 只是...... “既然没有其他穿越者,那之前那次副本,我这个“玩家”岂不是当着其他土著NPC的面暴露了?”姜婳摇摇头,愈发觉得不对,“她们连“查杀”、“预言家”、“金水”这些狼人杀专属术语都知道,这......合理么?” 系统:【宿主放心,“量子”只是调取她们的记忆参与副本,离开副本后,“量子”会自行删除或修改她们的记忆,使其合理化。】 那就没问题了。 一大早经历了那么多事,还在短时间内吸收了太多超出常识的信息,姜婳觉得自己血槽都快清空了,正巧琥珀从御膳房取来午膳。 以姜婳看来,宫里的御膳至多只有摆盘值得称道,至于菜品和味道,以她吃惯了大鱼大肉的现代人眼光看来,委实乏善可陈。 一碗浅浅的白米饭,一份胡萝卜肉丝例汤,两碟绿油油的青菜。 原谅她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城巴佬,蔬菜一概都不认不识,统一将绿色的菜叫青菜,白色的菜叫白菜,以此类推。 姜婳面如菜色地看着桌上的两菜一汤,摸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鼓起勇气拿起筷子,往例汤里夹起一根肉丝,闭上眼睛送入口中。 yue—— 啊呸呸呸! 这比学校食堂的菜还难吃!!! 3. 赵昶 姜婳不知道的是,燕朝后宫分五个等级。 以皇后为尊,此外还有: 四夫人(正一品:贵妃、淑妃、德妃和贤妃); 九嫔(正二品:以昭仪为首的三昭三修三充); 二十七世妇(正三品婕妤;正四品美人;正五品才人) 八十一御妻(正六品宝林;正七品御女;正八品采女) 如果将后宫的位分看作金字塔结构的话,皇后无疑是塔尖尖,四夫人和九嫔是上层,二十七世妇是中流砥柱,人数最多且位分最低的八十一御妻则是最下层。 姜婳这具身体的原身是正四品美人,上有四夫人和九嫔,即便同样在二十七世妇中,上面还有正三品的婕妤,在这个金字塔结构中不过是中层的中层,每日的膳食里能分到一碗带肉丝的例汤已经算“豪奢”。 勉勉强强用完没滋没味的午膳后,姜婳困意来袭,眼皮止不住地上下打架,她挥挥手,示意宫人们退下,而后躺到榻上,合上眼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待一觉醒来,房间里黑乎乎的。 姜婳一愣,朝窗外看去,只见外面的天色是浓墨的蓝黑调,显然太阳已经落下去有一会儿了,殿外廊下宫人们轻手轻脚地掌灯,黄澄澄的烛光隔着纱纸糊就的窗户映入殿内。 论午觉一觉睡到傍晚是什么感觉。 姜婳:无他,唯手熟尔! 谁家大学生没有在没课的下午一觉睡到傍晚过呢? 殿外宫人们压低了声音说话,殿内静悄悄的,姜婳睁眼躺在榻上,定定地盯着床顶,开始思考眼下的处境。 首先,按照系统说的,她在现代的生命值已经归零。 所以,回是肯定回不去了。 既然回不去,那就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然而,按照系统所言,这个架空朝代是个“纰漏世界”,随时可能崩塌,至多还能维持半年。如果在半年的时间内,她不能顺利通过十二局狼人杀,就会随这个架空的朝代一同湮灭。 姜婳:(?―??) 就知道没有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 作为五星好评的金牌狼人杀陪玩,姜婳觉得这个任务还不算难。 姜婳脑海中无意间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是因为检测出她有这个优势,“量子”才选择她作为“后宫狼人杀”系统的宿主?还是因为,她有这个优势,所以特意为她绑定了“后宫狼人杀”系统? 但无论如何,狼人杀get? 至于宫斗,这可是门大学问。 她挠了挠脑袋,决定去翻翻原身姜美人的记忆。 说来,原身姜美人也是个倒霉的。 按照这个世界原本的发展线,就算她不来,原身也活不了多久。 倒并非因为宫斗,而是夜半染了风寒,高热不退,早早病逝。 姜婳不由得有些唏嘘,看来不管是那个现代世界,作为大学生的姜婳,还是这个架空朝代,作为深宫四品美人的姜婳都不是长命的命数。 但除名字和早逝的命数相同外,她们的相貌和性格都截然相反。 姜婳是淡颜小白花系长相,而原身姜美人则是极具攻击性的浓颜,眉眼间风情万种,像西游记里“可怜把那个倾城倾国千般笑,化作毛团狐狸形”的玉面狐狸。 姜婳虽然是清澈大学生,但能把狼人杀这种发言逻辑游戏玩得好的人,哪里是真的愚蠢。但原身姜美人,说好听点是单纯直率,直接点就是傻白甜。 原身入宫选秀时,由于出众的相貌,引起了皇帝的兴趣,特意将珠镜殿赐予她作寝殿,因此没少被其他嫔妃嫉妒。 “瞧着一副狐媚子的长相,妖里妖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就是就是!女子当端庄柔顺、贞静贤淑,哪像她那样撅臀扭胯,一步三摇......媚俗!不堪入目!” “听说还是南边官宦人家的小姐,我看不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瓦子里的姑娘。” 对于这些明里暗里的诋毁,原身偏偏一概不知。 她虽然看起来一副心眼很多的妖艳贱货模样,实则心大的像漏网,压根没看出别人指指点点的是她,只是觉得上到嫔妃,下到宫女太监,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像拿针扎她一样。 作为八品县丞的女儿,原身虽然名义上是官家小姐,实则家里穷得只能雇得起一对年迈的老仆,连使唤丫头都没有,家里的绣活都是靠她和娘亲两人没日没夜的缝缝补补。 故而,在进京选秀前,原身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活环境非常单纯,以至于她根本看不懂娘亲眼里的担忧是为什么,也不能理解为何娘亲让她少出门、少说话、莫生事,更看不出来宫里的女子对她隐隐的排挤。 好在原身是个心思纯净的,娘亲让她少出门,她便老老实实地照做,除了按照宫规每三日去皇后的甘泉宫请安外,哪儿也不去。 娘亲让她少说话,她自知不是能说会道的,索性扎紧嘴巴当个锯嘴葫芦,除了皇后娘娘问话外,从不闲来无事与人攀谈。 娘亲让她莫生事,她本就不是喜好惹是生非的性子,既不出门,又不生口舌,怎会同人起争执呢? 渐渐地,时日一久,那些在背地里说闲话的人觉得甚是无趣。 还以为是个不安分的狐媚子,不曾想竟然是个呆愣愣的木头。 罢了、罢了! 没劲! 一部分人兴趣缺缺地移开视线。 至于剩下的一部分人,见皇帝仿佛已经将她忘在脑后,不曾召见过她,渐渐地,同样意兴阑珊地移开视线。 姜婳快速浏览完原身姜美人进宫前后的经历。 看完,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魅惑的妖艳容貌,性感的蜂腰翘臀,这,这都没有侍过寝!!? 这皇帝莫不是瞎了眼?! 她一个女人看了都尖叫腿软,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竟然无动于衷?这皇帝莫不是个不行的吧?姜婳默默嘀咕道。 抛开这个,原身姜美人进宫后的生活可以用“平平淡淡”四个字来形容,虽然前期因为过于出众的样貌,惹得后宫众人警铃大作,但后来凭借不冒头、不抱团、不争宠的三不原则,完美地苟了下来。 至于积累的宫斗经验嘛,0 姜婳抓抓头发,在脑海里召唤系统。 “系统,系统!” 【滴!】 【欢迎开启“后宫狼人杀”系统!】 【请问宿主有什么需要?】 “下一局副本是什么时候?” 【回宿主, 三日后。】 三日后? 这不是给皇后请安的日子么? 按照宫规,除非遇到特殊情况,如暴雨、暴雪、或者病重无法起身等等,否则所有妃嫔须每三日去皇后的甘泉宫请安。 姜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该不会每次请安的时候下副本吧?” 系统:【除最后一场副本外,是这个样子的。】 除最后一场副本? 姜婳眉梢微挑,听起来最后一场副本很了不得啊。 她也只是想一想便将这个事放下,毕竟现在距离最后一场副本还很远,先顾好眼下的事要紧。 原身姜美人能苟,她却不能。 按照系统所言,之后每三日去给皇后请安,就一定会下副本。 只要下副本就一定会刷存在感,如此,原身苟到大结局的计划就不适用了。届时,即便她知道自己不是为了争宠争位分,可宫里的其他嫔妃却不会这么想。 这么一来,宫斗在所难免。 对此,姜婳却并不担心。 要知道她可是从信息爆炸的现代穿来的!早期的港台启蒙剧就是宫心计和金枝欲孽,后来,xx传、xx攻略更是当做下饭剧不知道反反复复看了多少遍,区区宫斗而已,拿捏拿捏。 思及此,她信心倍增。 很好,宫斗get? 做好计划后,姜婳迫不及待想要出去探索新地图。 她一边拉上琥珀出门,一边在脑海里疯狂骚扰系统。 “统儿,统儿!” 【宿主,我在。】 “燕朝到底怎么样的一个朝代?我瞧这里的衣饰,怎么有点像我们华夏的宋朝?” 【回宿主,总体而言,燕朝和华夏的宋朝确有诸多相似之处,譬如两个朝代的衣裳形制皆以简约淡雅为主,譬如皆重文轻武,再譬如开朝国君皆姓赵。】 【不同的是,宋朝分南北,合计十八位帝王,共计三百余年,而燕朝不分南北,从开国至今已有二百余年,如今的皇帝是第十二位国君,名赵昶。】 赵昶? 姜婳脱口而出:“帅吗?” 作为一个色......咳咳,颜控,尤其自己现在名义上还是人家的妃子,保不齐哪天皇帝心血来潮召她侍寝,所以......男主角的相貌很重要的好不好! 【抱歉,作为人工智能,我无法从主观给出评论。根据资料检索显示,62%的女性对180以上的成年男子表现出更多的欣赏,其中华夏女子占75%;34%的女性倾向于寻找温柔清爽的男性,搜索词条以“男大”、“小奶狗”为主,36%的女性倾向于寻找霸道高冷的男性,搜索词条以“总裁”、“小狼狗”、“高岭之花拉下神坛”等等为主,20%的女性......此外,深邃的眼睛,锋利的下颌线、眼睛猩红如血等等更容易获得青睐。】 系统顿了顿,接着说道:【综上所述,从客观角度出发,燕朝皇帝赵昶是极受女性欢迎的美男子。(注:以上搜索统计结果来自“量子”,仅供参考)】 什么鬼?! 深邃的眼睛和锋利的下颌线还好说,眼睛猩红如血是什么玩意?! 姜婳抓了抓脑袋,心里一阵无语。 这怕不是个人工智障吧! 4. 私通 姜婳默默腹诽,旋即眼珠一转,问道:“既然这里是纰漏世界,你说过只有我一个穿越者,难道是有人重生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历史进程?” 系统不语。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真的误打误撞让她猜中了? 系统:【涉及任务内容,需25积分解锁】 姜婳:“......” 就说你承不承认吧! 姜婳可不是原身,她厚着脸皮讨价还价道:“咱俩都这么熟了,而且说到底咱俩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哩!你看,是不是......对吧啊?” 系统默不作声,突然变成了一个锯嘴葫芦。 姜婳不死心,闭着眼肉麻兮兮道:“统儿~,好统儿~,世界上最最最好的系统宝宝~” 系统抖了一下,发出“滋啦——”一声的电子音,半晌语调艰涩道:【请宿主遵守规则,涉及任务内容,需25积分解锁】 “......” 切,不说拉倒! 姜婳撇撇嘴,而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你......”她顿了顿,犹犹豫豫地在脑海里问道,“你究竟是AI,还是真人呐?”连害羞都表现地这么真实,很难让人不怀疑对面是个真人哎! 系统仿佛终于从尴尬中缓过来,一本正经地回道: 【回宿主,“后宫狼人杀”系统是“量子”超级计算机的一个进程,能够理解和宿主对话的内容,并通过信息检索分析,生成自然连贯的回答,使宿主难以分辨其是否为人类,这种体验极易让宿主误以为系统通过了图灵测试。】 【经统计,曾有73%的宿主将系统误认为人类,这一表现甚至超过了真实人类的56%。然而事实是,系统的当前版本在严格实验条件下尚未被正式验证为通过,故而“后宫狼人杀”系统是AI,而非真人。】 姜婳:“......行叭!” 转眼间,行至御花园。 御花园内有湖山奇石,东南角是竹林掩盖的奇山,林有竹万,竹下多怪石,或状如飞龙,或状如雄鹰。西北角是一方清池,粉白相间的菡萏在其中亭亭玉立,一阵清风吹过,仿佛美人徐徐弯下曼妙的腰肢,甚是妩媚。 不顾琥珀的阻拦爬上湖石叠成的假山,放眼望去,偌大的御花园尽收眼底。只见以荷花池为圆心,四周曲廊环抱,亭台楼阁环水而设,疏朗有致,游廊两侧矮草丛生,蝉鸣悠悠,一派宁静祥和的氛围。 姜婳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一句“啊——”的感叹方才到嘴边,还没出口,突然耳尖微动,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 “窣窣——” “......死鬼,忒性急......讨厌!” 姜婳:??? 她这是,撞见支线剧情了?! 听起来还是个桃色八卦! 一想到这儿,她兴奋地搓搓手,顿时有些激动,连忙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竹林里两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堆叠在一起,银白的月光透过竹林一寸寸洒在二人身上...... “哇哦!!!” 她激动地掩嘴惊呼出声。 来了来了,宫斗剧名场面——宫人和侍卫私通,它来了! ‘那女子和男子在草丛里......红色鸳鸯肚兜还挂在男子的腰带上......大汗淋漓、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姜婳一边兴奋地在脑海中回忆**传的台词,一边激动到捶胸顿足。 “哗啦——” 不知是哪块石头没放稳,姜婳脚下的石块猝不及防地落下。 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处于失重之中。 她吓得闭紧双眼,双手紧紧攥住胸口,脸色惨白如纸。 啊啊啊! 救命啊!! 要死了要死了!!! 然而,或许只是一瞬,一阵疾风掠过,一股好闻的龙涎香扑鼻而来,紧接着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横腰拦下,稳稳地将她接住,抱着落在地面上。 咦??? 她,得救啦?! 脚下坚实的触感告诉她,刚刚的一切不是错觉。 姜婳悄咪咪睁开一只眼,只见救她之人身着一袭黑色长袍,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眉梢微挑,一双眸子蕴藏起浅浅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甫一对视,姜婳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 妈呀妈呀! 真的好帅啊啊啊!!! 瞧瞧这宽肩窄腰大长腿,斯哈斯哈! 悄悄咽了咽口水,面对面前堪比模特一般的身材,尤其是相隔寸余的劲腰,姜婳垂眼偷偷觑了一下,又一下,终于还是按耐不住心里的蠢蠢欲动,悄悄地,小心翼翼地,自认为无人发现地,将邪恶的小手伸了过去,然后,轻轻一戳。 嗷嗷嗷嗷嗷!!! 是腹肌!是腹肌!!! 不防美人这样大胆,黑衣男子含笑温和的眼睛“咔”一下惊得老大。 姜婳犹自不觉,仍自顾自感受手下的腹肌,不是那种石板一样邦邦硬的质感,而是紧实弹性,仿佛按压橡胶垫的触感! 她捂嘴偷笑,像只馋嘴猫儿。 尤其当指腹碰上去的那一刻,明显感觉到手下的腹肌骤然紧绷,从微弹的橡胶垫变成紧绷的橡皮筋,甚至还能感受到肌肉纤维的轻微颤动! 嗷嗷嗷嗷嗷!!! 仙品! 绝必是仙品! 这人的体脂绝对不超过12%! 一身黑衣,宽肩窄腰,模样俊俏,体脂还这么低,多半有功夫在身。那么问题来了,一个成年且武艺高强的高大男子,能出现在深夜的内宫之中,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耳边,不远处草丛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男女纵情贪欢的喘息声,隔着假山飘过来,传入耳中,姜婳恍然。 这人八成也是个趁夜跟宫女私会的侍卫! 姜婳擦擦口水,不舍地将手移开。 她眼珠一转,在脑海中拼命骚扰系统:统儿统儿!我可以!我超可以!!下一局我要孙答应,啊呸,姜美人和狂徒! 系统:...... 你清醒点,那是皇帝!!! ······ 三日后,甘泉宫 今日是给皇后请安的日子,一大早各宫的嫔妃前往皇后的甘泉宫。 姜婳默默走在后面,听见其他妃嫔们切切私语。 “听说了吗?昨儿夜里长门宫的宫女和侍卫私通,被抓了正着!” “长门宫?那不是冷宫?” “可不是?!” “听说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德全亲带人捉的奸,啧啧,今早听我宫里的梳头宫女说,真是好大一张床!” “哎,怎的,我听宫里的小太监说,是在侍卫的值所......” “错了错了!都不是,听说是在御花园!露天席地的,哎呀,你们懂的!” “啊?!” “嘶!” “天哪!” “我的老天爷,她们怎么敢......” 姜婳略微听了一耳朵,说起来,昨儿夜里发生的事真是够乱的,现在能回忆起来的,只有系统说完那个黑衣男子竟然是皇帝后,她实打实地愣住了。 尴尬! 她竟然摸了皇帝! 而且她还和皇帝一起听活春./宫! 甚至,她还想给皇帝带绿帽子!! 啊啊啊!哪里有地缝,她要钻进去!!! 没等想好怎么回应,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群凶狠强壮的太监,手拿捆绳气势汹汹地朝颠鸾倒凤的两人走去,直将二人捉个正着! 而后,一阵兵荒马乱。 姜婳心道机会来了,趁人不注意,一溜烟儿逃跑了。 原以为只要苟着不去皇帝面前晃悠,很快就会让他忘记这一茬。 谁知天不遂人愿,甫一踏入甘泉宫,迎面便看见上首端坐着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是皇帝! 完了完了! 该不会是来抓她灭口的吧? 不像姜婳这样,见到皇帝哭丧着脸,其他嫔妃见到皇帝,反而喜出望外,皆是一副娇羞扭捏,双目含春的模样,或是殷勤问候,或是眉眼勾人,其中尤以崔贵妃为甚。 当然,也有人特立独行,只见一个身着湘妃竹衣裳,模样娇俏的女子站起身,走到中间,福了福身,余光充满恶意地瞥了姜婳一眼,而后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道:“臣妾要告发姜美人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姜婳闻言,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眼里是掩盖不住的惊讶。 哈? 下一秒,系统熟悉的电子音响起。 【滴!】 【欢迎开启“后宫狼人杀”系统】 【本局副本:“宫人私通”,两狼两神两民屠城局】 【本局您的身份是:“女巫”】 【特殊能力:拥有一瓶解药和一瓶毒药。】 【获胜条件:利用解药和毒药保护好人并消灭狼人,引导好人阵营取得胜利】 【奖励:5点积分】 紧接着,眼前的空间快速扭曲,明明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气氛瞬间不同。只见周围虽仍在甘泉宫,然而周围其他人的身影却变得格外模糊,像打了马赛克一样,唯有上首的皇帝、崔贵妃、褚昭容、以及两名脸生的妃嫔仍面目清晰。 短暂的惊讶后,姜婳很快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 第二局副本,开始了。 5. 对跳女巫 “昨夜,御花园内时不时传出花草窸窸窣窣的异动声,御前大太监德全匆忙率人前去,发现竟是冷宫宫人与侍卫在草丛里暗通款曲!与此同时,有人惴惴不安,有人作壁上观,也有人意图搅乱一池浑水。” “天黑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请互相确认身份。” “狼人请刀人。” “狼人请闭眼。” “女巫请睁眼。” “今晚死的是她,你有一瓶解药,你要救吗?” 姜婳缓缓睁开双眼,却见自己头顶的光亮倏然变暗,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这是系统显示当晚出局之人的标志。 姜婳淡定地勾勾嘴角,像是早有预料。 她环视四周,视线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一个模样清秀的妃嫔脸上,旋即眉梢微挑,如果没记错的话,刚刚就是这个人突然站出来,指控“姜美人”私通,秽乱后宫。 这人莫不是和原身有仇? 毕竟自己刚刚穿过来没几天,对方显然不是冲她来的,唯一的可能便是,这人想针对的是原身。 思及此,姜婳连忙快速地将原身的记忆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到线索。 原来此人姓卫,和原身一样,同是四品美人。 不同的是,原身由于相貌出众,当初入宫选秀时入了皇帝眼,得赐珠镜殿作为居所,单凭这份隆恩,在后宫可是实打实独一份的,这让卫美人如何不嫉妒? 往日针对原身的妃嫔里,卫美人是跳得最高的那个,也就是原身少出门、少说话、莫生事,横竖不接招,才让卫美人的挑衅尽数落空。 “今晚死的是她,你有一瓶解药,你要救吗?” 半晌没有听到回答,系统再次问道。 姜婳回过神,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你有一瓶毒药,你要毒吗?” 姜婳摇摇头。 “女巫请闭眼。” “预言家请睁眼。” “你要验谁?” “Ta是**” “预言家请闭眼。” “天亮了,昨晚是平安夜。” “请按顺序发言,从皇帝开始。”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皇帝。 皇帝似笑非笑,一一扫过众人,面上看不出丝毫破绽。 坐在金灿灿的龙椅上,身着繁复精美龙袍的皇帝,和那晚一袭黑衣,俊眉微挑的皇帝相比,平易近人的随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贵气疏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婳总觉得皇帝的眼神在她脸上多停留了那么两秒。她心跳霎时间快了一瞬,旋即一个猜测出现在脑海中。 难道他是预言家? 如果他当真是预言家,并且昨晚验的是她,倒能解释为何特意多看她两眼。只是,万一,万一他是想起那晚的事...... 哎呀哎呀!姜婳轻咬下唇,使劲回忆那晚发生的事。 那晚......那晚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话,所以他应该听不出她的声音;还有,那晚天色那么黑,他不一定记得她的长相......但也不一定,毕竟那晚的月光还是挺亮的,她连草丛里宫女身上的红色鸳鸯肚兜都能......停停停,打住,她在想什么啊喂! 就在姜婳羞红了脸,止不住地胡思乱想之时,皇帝徐徐开口道:“朕这些日子忙于河洛水患之事,鲜少踏足后宫,竟不知后宫一时间发生了这样的事,为君者兼听则明,以防偏听偏信,公平起见,朕且先听听各位爱妃怎么说。” ?难道她猜错了? 不对,皇帝的意思应该是民及民以上。 如此,不排除他就是预言家,姜婳想,不知为何,冥冥之中她分外笃定这一局,六人之中,只有皇帝最可能是预言家。 “难怪表哥有些日子不来臣妾的长乐宫,臣妾还以为是哪个妹妹将表哥勾了去呢!”崔贵妃嘟起红唇,精致狭长的双眸里亦嗔亦怨。 美人哀怨的模样亦是别有一番风情。 皇帝笑而不语。 褚昭容扯了扯嘴角,一语双关地讽刺道:“少说些有的没的,贵妃娘娘又是什么身份?” 这句话说的妙,明面上,皇帝发言结束后,本就该轮到崔贵妃发言,阐述身份,褚昭容这么问无可厚非。 但另一方面,在场的人谁听不出,褚昭容这是在讽刺崔贵妃,皇帝进不进后宫,去不去她的宫里,召幸了哪位妃嫔这些事,连作为后宫正主的皇后娘娘都不过问,你是哪根葱哪根蒜,竟还敢埋怨起皇上来了? “你!” 崔贵妃故作娇憨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作为皇帝的表妹,太后的亲侄女,后宫中位分仅次于皇后的贵妃,崔贵妃素来骄矜自持,自打入了宫还没人敢这么不给她面子,除了褚昭容,疯狗一样偏偏跟她对着干! 要不是,要不是...... 像是想到什么,崔贵妃咬咬牙忍了下来,转而拖长语调,对皇帝撒娇道:“表哥~” 皇帝微微偏头,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仿佛全然没看出两个嫔妃间的明争暗斗。 与此同时,系统及时出现,提示道:“请按照顺序发言!” 崔贵妃一噎,委委屈屈地嘟嘟嘴,说道:“本宫昨儿夜里不曾离开寝宫,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概不知。” 这是实话。 然而有人却不买账。 “嗤——” 褚昭容勾勾嘴角,阴阳怪气道:“怎的,崔贵妃不跳预言家了?” 然而,没等崔贵妃做出反应,姜婳先是唬了一跳。 “统儿,统儿!”她在脑海里拼命呼唤系统,“你不是说,离开上一局副本后,会自动删除修改她们的记忆吗?怎么褚昭容还记得上一局崔贵妃跳预言家?!!” 系统在她的脑海里私联道:【宿主放心,每局副本结束后,系统确实已经修改她们的记忆,使其合理化,故而在脱离副本时,所有参与副本的人不会记得副本进行时发生的一切。但鉴于场外信息是狼人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故而系统在调取她们的记忆参与副本时,会恢复之前副本里的记忆,待副本结束后,会统一消除。】 闻言,姜婳方才长舒一口气。 “本宫为什么要跳预言家?!本宫说了,本宫是闭眼玩家,预言家如果不信,可以来验本宫!”本就不是好脾气,崔贵妃这下索性不忍了,跳脚反刺道,“倒是褚昭容,三番两次针对本宫这个村民,本宫现在倒是怀疑,你就是狼!” “如果本宫真的是狼,本宫刀的第一个人必定是贵妃娘娘。如果本宫是女巫,毒的第一个人也必定是贵妃娘娘。”褚昭容承认地倒是坦 然,接着话头一转,“可惜本宫都不是,至于为何针对贵妃娘娘,想来娘娘自个儿心知肚明,别想借口污蔑本宫是狼!本宫是村民,过。” 姜婳饶有兴致地打量眼前这一幕。 这两人,看上去恩怨不浅啊! 她的视线在崔贵妃和褚昭容二人身上来回游移。 崔贵妃看上去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偏偏能三番两次地容忍褚昭容的阴阳怪气,这件事姜婳上一次就发现了,当时她还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不是褚昭容,这个崔贵妃亲手发的金水不接茬,以至于众人对崔贵妃的身份起疑,崔贵妃也不会那么快被公投出去。 至于褚昭容,位分上是九嫔之首,仅次于四妃,虽然面对崔贵妃一口一个“贵妃娘娘”,然而明眼人谁听不出来,她的称呼里毫无恭敬之意,甚至作为位分较低者,在高位嫔妃面前,不自称“臣妾”,反而称“本宫”,这本身就是一种逾越,姜婳不信,宫里这么多人精,没一个没发现不对。 尤其是皇帝,面对两人的冲突,不是和稀泥或是呵斥,反而装傻充愣。如此,想来崔贵妃和褚昭容之间的恩怨,宫里的人多半知道些什么。 褚昭容之后,还有三人没有发言,分别是姜婳、卫美人和一个姓何的六品宝林。 按顺序,轮到姜婳。 她的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仔细打量她们脸上的表情,心里已有成算,当将视线对上卫美人闪烁的眼神,沉声道:“臣妾是女巫,昨晚平安夜,臣妾救的是自己。臣妾怀疑,卫美人是狼!” 终于有人跳了明确的身份,众人心神一凛,齐刷刷地看过去。 卫美人心跳霎时间慌乱了一瞬,想要立刻出声反驳,嗓子却在发颤,她握紧拳头,长甲死死抵住手心,疼痛迫使她强自镇定下来,硬着头皮对上姜婳锐利的眼睛,说道:“血口喷人!臣妾才是女巫,昨夜救的自己,姜美人定是对臣妾告发她私通之事怀恨在心,才意图除掉臣妾!可惜她没想到臣妾是女巫,用解药救了自己,陛下明鉴,臣妾当真是冤枉的,姜美人才是狼!” 嚯!又是对跳! 作为参与过第一个副本的崔贵妃和褚昭容,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皆是这个念头,旋即齐齐怀疑地注视姜婳。 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皇帝眉梢一挑,同样探究地将视线落在姜婳和卫美人脸上,嘴角虽然噙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然而乌黑的瞳孔里却一片平静,仿佛黑沉沉的谭水,晦暗幽深,让人看不出真实的想法。 见形式利好于她,卫美人得意地朝姜婳瞥去一个眼神。 姜婳却不急不恼,仿佛一切早有预料,淡定自若地开口道:“私通之事,纯属无稽之谈。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后宫是陛下的后宫,后妃是陛下的后妃,陛下上可达天听,下可触黎民,连陛下都不知道的事,卫美人如何得知?” 清者自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一不小心还容易掉进自证陷阱,所以姜婳根本就不顺着她的思路,不直接回答,反而说一些正确的废话,将问题抛了回去。 卫美人被反问地措手不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口中支支吾吾,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直到旁边的何宝林拉了拉她的衣角才镇定下来。 与此同时,无人注意的地方,赵昶平静幽深的眼神里快速划过一抹一抹意趣盎然的神色。 6. 双倒牌 最后轮到何宝林的发言,毫不意外,同样自称好人。 如此一来,在场的六人里:皇帝身份不明,姑且算作民及民以上,崔贵妃自称闭眼玩家,褚昭容跳村民,姜婳与卫美人对跳女巫,何宝林自称好人,其中定有人说谎! 姜婳环视众人脸上的表情,顿了顿,率先发言:“不管你们信不信,本宫才是真正的女巫,昨夜平安夜,女巫的解药已经用掉,预言家记得躲好,千万不要出来,本宫手里还有一瓶毒药,今晚毒卫美人。” 见她语气笃定,眼神不飘不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众人心里原本的怀疑霎时间去了大半。 见姜婳三言两语便让众人信了她的话,卫美人心里不由得一慌,连忙道:“休要混淆视听,本宫才是女巫,今晚毒姜美人!” 姜婳丝毫不慌,淡定道:“东施效颦的典故,卫美人可曾听过?” 这是在嘲讽她鹦鹉学舌。 “你!” 卫美人当然听出来了,不仅如此脸都气绿了,张嘴欲骂回去,一抬眼忽然瞥见皇帝饶有兴致地将眼神落在姜婳身上,悻悻将话咽了回去,妒火心起,恨恨地矫揉手帕,心里暗暗骂道:“呸!真真是个不要脸的狐媚子!” “公聊结束,请投票!”系统提醒道。 很快,约莫半分钟后,投票的结果新鲜出炉。 只见系统蓝色的公屏上:皇帝0票;姜婳2票;崔贵妃1票;褚昭容1票;卫美人2票;何宝林0票。 竟是平票! 姜婳眉梢一挑,说不出是意外还是不意外。 两票,不出意外应该是两个狼人投的。 这么看来,她方才的发言起到了作用,其他人信了她的说法,相信她才是真正的女巫,相应的,对跳女巫的卫美人身份可疑,八成是狼。 至于另一头狼,姜婳戳戳蓝色的公屏,没有变化,于是在脑海里悄悄私联系统:“不能显示投票名单吗?” 公屏上只能看到每人最终得票数,看不到每人投票的选择。 系统:【1积分】 姜婳:“......” 哼!不看就不看! 姜婳傲气地努努嘴,眼神扫过其中一人,定了定,打量片刻,而后勾勾嘴角,轻描淡写地挪开。 平票的结果,姜婳不是没有预料过,只是在她的预想里,其他人不是投她,就是投卫美人,毕竟女巫只有一个。 然而事实是,她和卫美人确实是平票,但崔贵妃和褚昭容也各被投了一票是什么鬼?! 联想到上一局里,褚昭容就不买崔贵妃的账,这一局里更是公开挑衅崔贵妃,姜婳有一个猜测呼之欲出:妈耶,她们俩身上的一票该不会都是对方投的吧? 姜婳越想越觉得可能,虽然不知道她们两人什么仇什么怨,但彼此间不对付是摆在明面上的,甚至丝毫不加掩饰,那么两人互坑对方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然......但是......,姜婳啧啧两声,可惜原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委实苟得太成功,以至于她穿过来后,基本没接收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连宫里的人都认不全,更别提知道两位高等嫔妃之间的恩恩怨怨。 思及此,姜婳摇摇头,暗自决定待这局副本结束后,定要问个清楚。要知道,作为一优秀的狼人杀陪玩,获取和利用场外信息可是基本素养! “姜美人和卫美人平票,无人出局,直接进入黑夜。” “天黑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狼人请刀人。” 卫美人早就摩拳插掌,甫一睁眼,毫不犹豫指向姜婳。 一旁的何宝林却在犹豫片刻后,指向崔贵妃。 卫美人震惊地瞪圆双眸,盛满怒火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大胆!”、“小小宝林居然敢忤逆本宫!”、“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若不是系统强制“天黑”期间不可说话,不可移动,恐怕卫美人早就骂骂咧咧地扑过去,强行掰着何宝林的手指向姜婳。 没眼色的玩意儿! 在卫美人看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眼看众人马上要站在姜婳那边,现在最应该做的事,自然是先下手为强,追刀姜婳要紧! 思及此,她沉下脸飞去一个眼刀,对何宝林施压。 何宝林有口难言。 若今晚刀姜美人,固然可以让她‘死亡’出局。 只是,如此一来,岂不是坐实了她方才所言都是真的? 届时,不用说其他人就会知道,卫美人才是狼。 卫美人的身份暴露了不要紧,左右姜美人手里有一瓶毒药,依姜美人所言,今晚卫美人逃不过一个‘死’,怕就怕天亮后,其他人顺藤摸瓜查出她。 何宝林颇有些许心计,她思来想去,唯有把水搅浑,方才能脱身。 正好,崔贵妃和褚昭容内斗,两人各有一票。若这一局刀了崔贵妃,不仅可以让众人对姜美人的身份起疑,还可以嫁祸褚昭容,一举两得。 想法很美好,可惜何宝林和卫美人同住萃德殿,虽然主位是贤妃,但前不久贤妃随太后去泰山礼佛,不在宫中,如今萃德殿内卫美人品阶最高,暂代主位。 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的道理,何宝林不会不懂。 在卫美人几乎要喷出火的威胁眼神下,她稍稍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听从了卫美人的意思。 “女巫请睁眼。” “今晚死的是Ta,你有一瓶解药,你要救吗?” “你有一瓶毒药,你要毒吗?” 毫不意外,姜婳一睁眼便看到自己头顶的光亮再度变暗,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果然,被追刀了,姜婳早有预料般勾起唇角。 在系统问她是否用毒时,她轻轻点点头,果断指向卫美人。 “女巫请闭眼。” 姜婳缓缓闭上眼睛,在眼皮阖上前,余光瞥见一袭黑衣的皇帝。 他会是预言家吗? 姜婳想,至少比起有私仇,每时每刻都在内斗的崔贵妃和褚昭容两人,她宁愿他是预言家。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下一秒,在系统不可抗拒的作用下,她的眼皮沉沉阖上,眼前一片变暗。 “预言家请睁眼。” “你要验谁?” 皇帝睁开星眸,在众人或是精致魅惑,或是美艳勾魂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若有所思地定在褚昭容清秀的面容上。 上一轮他验的是姜 美人,结果是好人,故而姜婳跳女巫,皇帝从始至终都没有产生怀疑。自然地,对跳女巫的卫美人不出意外就是狼,何宝林跟票卫美人,同样不做好。 以上这个,皇帝不难分析出来。 只是,虽然有九成的把握,何宝林是另一个狼人。 但,皇帝想起褚昭容之前阴阳怪气挑衅贵妃,尤其那句“怎的,崔贵妃不跳预言家了?” 妃嫔间争风吃醋是常有的事,更何况贵妃和褚昭容向来不合,在宫中人尽皆知。然而,皇帝不是觉得褚昭容挑衅贵妃这件事奇怪,而是褚昭容那句话实在像抿神。 当然,不排除褚昭容本意不是抿出预言家,只是故意激怒贵妃 但是,一般什么身份会抿神? ——只有狼人。 如果褚昭容是狼人,那何宝林呢? 投崔贵妃那一票的人定然是褚昭容,同样的,只有崔贵妃会投褚昭容,故而何宝林那票定然是投给姜美人。 她到底是无辜的,只是被卫美人的话迷惑住了?还是...... 皇帝轻轻摇头,哪怕只有一成的可能,也不能放过。 他指向褚昭容。 “Ta是【好人】” 系统幽蓝的公屏上显示出‘好人’二字。 皇帝眼眸微闪,旋即了然于胸。 “预言家请闭眼。” “天亮了,昨晚姜美人和卫美人双出局。” “开始发言。” 皇帝端坐上首,但笑不语。 崔贵妃一愣,和褚昭容对视一眼,二人齐齐看向下首。 承受三人注视的何宝林顿时汗如雨下。 结果不出意外,即便何宝林有心试图狡辩,但在皇帝轻飘飘一句“朕是预言家”的话落下后,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如纸,颓然跪倒在地。 何宝林三票出局。 【恭喜宿主,本次副本“宫人私通”局获胜!】 【收获积分:5分】 【系统积分统计中ing......】 伴随系统欢快的电子音响起,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说是骤然变化,也不十分恰当,准确说应该是,人还是原来的人,周围的景还是原来的景,只是原先不在副本里的人,仿佛蒙了一层纱,以致面目和声音都是模模糊糊的,而今那层纱骤然消失,声音便如潮水般涌来,愈发清晰。 “卫美人向来善妒,听说贤妃娘娘不在宫中,她便山中午老虎,猴子称大王,在宫里作威作福,成日里欺负萃德殿的地位嫔妃,这也就罢了,不成想今日竟然欺负到其他宫的嫔妃头上了,啧啧,是该让她涨涨教训了!” “可不是?姜美人还是和她同位分的嫔妃,她张嘴就是污蔑人家私通,谁知人家当时啊,正陪陛下在御花园散步,黑里白里这么一对,合着她的告发是空口白牙的胡诌啊!” 陪皇帝在御花园散步? 谁? 她? 姜美人一愣,后知后觉想起,系统曾经说过每局副本结束后,会自动修改众人的记忆,使其合理化,所以这是系统给她们修改的说法? 她正兀自思索,下一秒,无意识游走的视线突然和一双星眸对上。 7. 四角恋 该怎么形容那个眼神呢? 平静深邃,宛如一口黑沉的井水,表面不动神色,实则晦暗幽深。 姜婳不由得一怔。 突然,男人静水流深般的星眸里,快速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极其浅极浅的笑意,仿佛镜子般平静的湖水表面骤然泛起一道极浅的涟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怀疑是错觉。 姜婳微微蹙眉,眨巴眨巴眼睛,疑心自己是不是眼睛出了问题。 不然,她刚刚怎么会在皇帝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揶揄? 姜婳心里暗自叫糟,不会吧,不会吧,他该不会还记得那晚和她一起撞见活/春/宫的事吧?! 系统不是说会修改土著NPC的记忆吗? 它到底修改哪部分的记忆啊喂! 姜婳在脑海里疯狂呼唤系统,势要问个明白,然而不知系统是因为刚刚能量耗损太多,进入休眠状态,还是故意装死不回复,无论她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好好好,看你能躲多久!她气呼呼地想。 怕抬头对上皇帝似笑非笑的眼神,姜婳摸摸鼻子,尴尬地眼神左右漂移,佯装头痒痒般,装模作样地挠挠头,心虚地移开视线。 皇帝一愣,眼底微不可察的笑意愈发深了三分。 “萃德殿四品美人卫氏,心性不纯,妒忌成性,污蔑宫妃,视宫规于无物,实不堪暂代一宫主位,着夺其掌宫之职,自今日起贬为七品御女,罚禁足一年,抄《女戒》百遍。” “萃德殿六品宝林何氏,不知规劝,视为从犯,自今日起贬卫正八品采女,罚禁足半年,月俸三月,抄《女戒》八十遍。” 圣旨下来,卫美人,不,现在应该是卫御女,登时难以接受,痛哭失声,丧失理智,像发了疯一样形状痴狂,跪着扑向皇帝求饶。 然而不等靠近,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德全立刻识眼色,眼疾手快地将她拦下,尖叫着嗓子唤外面的侍卫将她拖出去。 看着急火攻心晕过去的卫御女,再看着大殿上失魂落魄跪倒在地的何采女,饶是一直自认熟读**传,遍览各朝各代宫斗剧的姜婳,见到此情此景,心里也不由得产生一阵唏嘘。 虽然宫斗打脸剧很爽,虽然皇帝和妃子的苏爽甜宠文很玛丽苏,但姜婳还是想说一句:后宫,真他*不是个人待的地方! 一群年华正好的女人,一生都被困在小小的四方宫墙内,以争夺皇帝的宠爱为目标,用尽心机,汲汲营营,逐渐扭曲异化,实在可怜、可悲、可叹、可恨。 姜婳突然想用播音腔念出那句经典的“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作为新时代的女大学生,姜婳从小受到的教育是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创造价值。在她看来,宫斗的本质是一群人争夺有限的资源,不管是金银财宝、还是身份地位、亦或是帝王的宠爱。如果不争不抢,就只能像原身一样老老实实地苟着,这是封建王朝的局限。 姜婳不想争夺皇帝的宠幸,也不打算像原身一样不言不语地苟着。主要是就算她想苟着,也没人信啊! 作为绑定系统穿越而来的幸(倒)运(霉)儿(蛋),姜婳知道现在所处的世界只是万千世界之一,如果不在系统的作用下尽快修正,至多半年后就会崩塌。 她知道自己不是真的在争宠,只是在系统的要求下完成狼人杀。 可问题是,其他人不知道啊! 在其他嫔妃眼里,她,狐媚子·妖里妖气·妲己在世·姜美人,终于装不下去与世无争小白花,耐不住寂寞,藏不住狐狸尾巴,要勾引皇帝啦! 姜婳轻轻叹了口气,苟是不可能苟的。她好不容易捡一条小命,当然要尽力活下去,当务之急就是配合系统完成狼人杀,兑换任务内容,挽救世界崩塌。而只要她不像原身一样苟着,其他心怀嫉妒的牛鬼神圣,如卫美人之流自然都忍不住争先恐后冒出来。 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如此,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 珠镜殿 “你的意思是,褚昭容之所以屡屡同崔贵妃不对付,原因是崔贵妃抢了她男人?”姜婳歪斜斜地倚在绣塌上,一边张大嘴巴享受琥珀的剥葡萄服务,一边问道。 这话说的太糙,琥珀到底是个年轻的小宫女,闻言耳朵都红了,小声道:“不是崔贵妃抢、抢......”她含含糊糊地把那两个字略去,“萧翰林一开始喜欢的便是崔贵妃,听说当初崔贵妃还未及笄时,萧翰林便托其祖父萧太傅上门求娶。只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崔贵妃一门心思要入宫伴驾,当众拒了萧翰林,听说从那之后,萧翰林便一蹶不振,从此绝了情爱。” “啧啧啧,萧翰林,萧翰林,这姓氏一听就是古言男主的风格,可惜,竟是个痴情男配。”姜婳咂摸道。 听系统说皇帝叫赵昶,跟萧翰林一比,还是赵昶更像男主。 琥珀没听清,疑惑地问道:“娘娘在说什么?” “哦,没什么。”姜婳回过神,想了想问道,“既然如此,这又和褚昭容有什么关系呢?” 琥珀悄悄看了眼门外,弯腰俯首,压低声音道:“娘娘有所不知,褚昭容的祖父和萧翰林的祖父当年是同榜进士,两家向来交好,萧家祖上是江南士族出身,世代清流,褚昭容还曾在萧家的女子族学读过书,奴婢听说,褚家一直有意让两家的小儿女成亲,以结秦晋之好。” “莫非萧家不愿意?”姜婳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既然萧家以家风清流著称,想来如果不愿意,直接否认便是,既然不承认也不拒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萧翰林不愿意?” 琥珀点点头,小声道:“听说几年前,萧翰林陪家中长辈去佛寺上香时,无意间瞥见尚未及笄,却已然初见倾城之姿的崔贵妃从马车里款款而出,从此便念念不忘。后来崔贵妃当众拒了萧家的求亲,转年便入宫,外面的人都说,褚昭容趁机主动央求家中长辈去萧家谈结亲一事,萧翰林原是不愿,后来不知萧家的人如何劝说,终是让他松了口。” “等等,外面的人都说?”姜婳发觉不对,抓住话头问道,“难道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不只是宫里的人?” 她之前猜测崔贵妃和褚昭容不对付是因为后宫争宠那点儿事,现在知道了是因为一个叫做萧翰林的男人,只是这种事到底说起来不光彩,在封建社会对女子名声要求这么严苛的地方,怎么听琥珀的意思,宫里宫外都知道了? 琥珀讪讪一笑,严格来说,宫女私下谈论妃嫔之事有违宫规,按理要抓入慎刑司,打二十大板,发配浣衣局做苦力。 娘娘先前虽然寡言少语,冷冷清清,整日里将自己关在寝殿内,甚少和她们说话,也不让她们近身伺候,但琥珀清楚姜娘娘是个心善的好人,一个是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好人。 她只能将自己围得像铁桶一般,禁锢起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才不是像其他宫的宫女说的那样,是个惑人的妲己,不安分的狐媚子。 虽然不知为何,自打娘娘上次从皇后宫中请安出来,人还是原来的人,却又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变的是相貌颜色,神态举止却变化极大,而且娘娘竟然还会主动跟她搭话! 琥珀胆战心惊地观察了几天,最后得出结论,大抵是娘娘有一番奇遇。不论如何,娘娘还是那个心善的好人,定不会将她送去慎刑司的。 思及此,琥珀壮着胆子,悄声说道:“世家大族多多少少都知道些,奴婢也是听其他宫女闲谈时提起的,想来宫里宫外的贵人里,只有极少数,如娘娘这般恬淡自若,不理庸事之人不知。” 琥珀压根没有想到她家娘娘芯子里换了个人,依照她的想法,她家娘娘之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消息肯定不灵通啦。 果然任何地方八卦永远是传的最快的,姜婳心道,而后接着问:“然后呢?之后肯定有意外发生吧?毕竟按你方才所说,既然萧翰林已经松口答应和褚家结亲,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褚昭容应该是萧少夫人才是,怎么会进了宫,还当上了皇帝的妃子?” “娘娘果真神机妙算。”琥珀惊讶地张大嘴巴。 姜婳摆摆手,表情得意。 小姑娘,你就是狗血电视剧看的太少啦!作为生活中信息大爆炸的时代,熟读狗血玛丽苏宫斗文的现代人,要是连这点狗血剧情都猜不到,枉费她号称熟读宫斗文三千的名号好伐啦。 如果没猜错,接下来的故事,要么是那么倒霉男二萧翰林意外死亡,以致褚昭容心灰意冷,想要遁入空门,褚家又舍不得浪费一个幸幸苦苦培养的嫡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她送进皇帝的后宫,为家族发挥最后一点价值。 要么是痴情男二萧翰林脑袋一抽,在成亲之前或者干脆是成亲当日,突然悔婚,以致褚昭容大受打击,性情突变,索性黑化入宫为妃。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最经典的莫过于金庸老爷子《倚天屠龙记》笔下的周芷若。 结合先前每每崔贵妃说话时,褚昭容一副白眼都快翻上天的挑衅不屑表情,姜婳认为大概率是第二种情况。 8. 色气 果不其然,琥珀说道:“听说萧褚两家订婚当日,正值下聘之时,谁料萧翰林竟突然反悔,扔下众人,夺门而出,追着崔家的马车而去,原来当日竟也是崔贵妃入宫的日子。” “啧啧。”姜婳咬碎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摇头晃脑作感叹状。 孽缘啊! “萧翰林此举,无异于将萧褚两家的颜面置于无物,亲事自然无论如何再谈不下去。至于褚昭容,被未婚夫婿当堂弃婚,据说心灰意冷之下,不顾族人劝阻,悍然入宫为妃。不为争宠,只为给崔贵妃争锋相对。自此,两人便结下了解不开的梁子。”琥珀说。 原来如此。 幸亏系统只是抽取她们的记忆参与副本,否则岂不直接打起来? 这岂止是夺夫之恨,对褚昭容来说,这不啻于将她的自尊心摁到地上摩擦,是个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作为官宦贵女的褚昭容。 只是,她报复的手段竟然是选择入宫为妃。 所以,让渣男幡然醒悟,悔不当初,回心转意,进而追妻火葬场,却求而不得遗憾终生的办法,竟然是让渣男得不到自己? 姜婳:“......” 熟悉的剧情,熟悉的味道。 这不就是古早虐女文的标准节奏嘛! 依照姜婳熟读网文三千的经验,这种文下面往往还要带上这样的tag:#成为下堂妻后她黑化了#、#先虐女后虐男#、#她逃他追,他们插翅难飞#、#恨海情天#...... 比起褚昭容的骚操作,姜婳反而更能理解萧翰林。 毕竟少年慕艾,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呢? 崔贵妃肤白貌美,五官精致,尤其一双眼睛,跟人对视时仿佛像钩子一般摄人心魄,冠绝京城,即便一身骄矜之气,亦不会让人觉得特别讨厌,反而带着一种别样的,具有攻击性的,勾魂摄魄般的美。 即便在环肥燕瘦,群芳争艳,佳丽三千的后宫,崔贵妃的容貌也是数一数二的。姜婳甚至觉得,就算她不是皇帝的表妹,凭借绝色的容貌也是配得上贵妃这个位置的。 至于褚昭容,虽然称得上清秀二字,但和崔贵妃那样倾国倾城的容貌一比,众人心里难免会觉得有落差,更何况是一心钦慕崔贵妃的萧翰林。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本来崔贵妃就是十分的美丽,在他眼里就是十二分的美丽,难怪他那般念念不忘。 姜婳这样想倒不是为萧翰林洗白。 理解他执着于崔贵妃是一回事,分清他的人品是另一回事。 他明明不喜欢褚昭容,也不想和她成亲,却碍于父母家族没有拒绝,不仅如此,还在定亲之日为了另一个女人逃婚,铁铁渣男无疑! “要我说,整个故事里听起来最倒霉的,还得是崔贵妃。”姜婳端起茶水漱口,随口道,“没吃到猪肉,反而惹的一身骚,真真是晦气。” 在“她爱他,他不爱她,他却爱她,她拒绝他,选择他,接过竟是他同事拥有了她和她”这个复杂的四角恋中,等等,姜婳按住飞快的思路,突然琢磨起另一个问题。 这种情况,算四角恋么? 姜婳不确定‘四角恋’的定义是什么,但她知道‘三角恋’是指两男恋一女或者两女恋一男,其中重点是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两个人相互喜欢,而另外一个人爱其中之一。 但对应到崔贵妃、褚昭容、萧翰林和皇帝,四人中全部是单箭头:褚昭容单相思萧翰林,萧翰林单相思崔贵妃,崔贵妃喜欢皇帝,皇帝...... 姜婳迟疑了一瞬。 皇帝喜不喜欢崔贵妃呢? 她想起上一个副本里,对于崔贵妃的撒娇卖痴,皇帝一概不收。对于褚昭容这个二品昭容屡屡挑衅崔贵妃这个一品贵妃,皇帝不仅没有任何出言袒护,反而像是没有发觉。 还有一点是让姜婳确定,皇帝不喜欢崔贵妃,或者更准确说,对贵妃并无男女之情,那就是皇帝看崔贵妃的眼神,和看褚昭容和卫美人等人没什么区别。那种多情含笑,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情感波动的,独属于上位者的冷漠。 姜婳轻轻摇头,将那个眼神从脑海中驱散,继续想方才的事。 目前看下来,崔贵妃、褚昭容、萧翰林和皇帝四个人,全部是但箭头,且没有形成闭环,所以不能算作四角恋,至多是四点组成的......线段? 琥珀微微惊讶地睁大眼睛,像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歪头想了想,说道:“可是崔贵妃是正一品贵妃,四妃之首,除了皇后,偌大的后宫再没有比她更尊贵的了。娘娘不要以为贵妃娘娘每次都去皇后的甘泉宫请安,就以为她多么恭敬皇后娘娘,实际宫里人都知道,崔贵妃是后宫最不守规矩的,去甘泉宫也不过是想偶遇陛下罢了。皇后娘娘的父亲只是国子监祭酒,而贵妃娘娘不仅是国公府的嫡女,亲姑姑是当今太后,青梅竹马的表哥还是当今圣上,自打入了宫,恨不能横着走,哪里可怜了......”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瞥了眼姜婳,小声咕哝道:“而且,而且贵妃每日的御膳份例包括盘肉八斤、汤肉五斤、猪肉五斤,以及羊一只、鸡三只、鸭三只、鸡蛋五个,还有鱼翅、鲍鱼、燕窝......这还只是御膳房按照宫规供给的份额,更别提还有太后娘娘和陛下隔三差五送去的赏赐......” 姜婳听得瞳孔地震。 一顿饭里竟然有八斤盘肉!五斤汤肉!!还有牛羊鸡鸭!!! 贵妃一天吃的肉竟然比她一个月吃的都多! 可恶!世上竟有如此奢靡生活! 一顿饭只有一碗胡萝卜肉丝汤和两碟青菜的姜婳狠狠地羡慕了,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出来。 好家伙,好家伙,亏她刚刚还在感慨别人, 原来小丑竟是她自己! 姜婳默了。 手里偷偷从御花园摘的葡萄顿时不香了,主仆两人相视一眼,齐齐叹了一口气。 不知突然联想到什么,姜婳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崔贵妃下巴尖尖,眼睛细长细长,眼尾上翘,有点像......” 琥珀下意识接道:“蛇精?” 说罢她突然意识到不妥,连忙惊恐地捂住嘴,心虚地眼神乱转。 “对吧对吧,原来你也这么觉得。”姜婳激动地坐起来,“外面的人说姜美人,哦,就是说我妖里妖气的,一副狐狸精的相貌。都是一副妖精长相,蛇精没比狐狸精高贵到哪儿去,为什么就没人说崔贵妃是妖艳贱货呢?” “这个......”琥珀眼珠乱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总不能说,其实宫里不少人私下也曾说过崔贵妃的坏话,宫里但凡姿色姣好的嫔妃或多或少都遭过非议,只是她家娘娘是其中容貌最出众,也是家世最普通的一个。 就算琥珀不说,姜婳多少也能猜得到。 她叹了口气,抿抿嘴打算把这个话题岔过去,突然门外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只听见若干道人影隔着纱窗隐隐绰绰地晃动,一阵慌乱的脚步过后,伴随众人扑通跪地的闷响,一道尖细的嗓音骤然响起。 “皇上驾到!” 听清楚外面在说什么后,姜婳惊得险些从绣塌上蹦起来。她飞快和琥珀对视一眼,主仆二人的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皇帝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顾不得多想,两人连忙将桌上的东西扫下去,手忙脚乱地理好云鬓衣袖,穿好鞋子,将将赶在皇帝进来之前收拾妥当,蹲身行礼。 “陛下万福。” 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到姜婳面前,落下一片阴影。 姜婳一边努力维持颤巍巍半蹲的姿势,一边神游天外。 嘴角刚刚擦干净了没?怎么感觉黏哒哒的。 刚刚太急了,鞋子不知道有没有穿反?哎,太黑了看不清 。 还要多久啊,头痒痒,睫毛也痒痒,想挠一挠。 ...... 就在姜婳神游天外之际,皇帝同样在打量她。 皇帝不动神色地将姜婳从头到尾快速扫了一遍:形容不整,身形摇晃,姿势生疏......愈看眉头蹙得愈紧,他不由得心生纳罕,她是一直就这样?还是因为自己太长时间没来看她......懈怠了? 皇帝试图回忆姜美人是哪一年选秀入宫的? 去年?还是四年前? 去年吧,四年前她才多大? 唔......姜美人今年多大来着?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姜婳左摇右晃,险些维持不住半蹲的姿势时,阴影的主人终于有了动作。只见一双保养得极好,白皙修长,骨骼分明的大手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带着一股浓郁的,甜甜的,说不上来是木香、果香还是花香的馥郁香气窜进她的鼻子里。 好香啊! 姜婳情不自禁地猛吸一口气,深深地闻了一口。 甘甜凝神,比她闻过的任何男香都要好闻。根据她阅文三千的经验,姜婳想,这八成就是传说中的龙涎香! 由于刚刚姜婳嗅闻的动作幅度太大,皇帝原本打算虚抬她胳膊的手将她扶起,见状尴尬地悬在半空,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爱妃,嗯,爱妃不必多礼,平身罢。” “听皇后说,爱妃前些日子不慎落水,如今身子可好些了?”意外地,皇帝用一副拉家常的口吻问道。 “啊?”姜婳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哦哦,是有这么一回事,劳陛下和娘娘担心,臣妾只是呛了几口水,并无大碍,如今已然恢复如常。” 姜婳自认自己说的没有什么破绽。 谁料话毕,皇帝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打量半晌,须臾轻轻一笑,开口道:“朕听说,你是后宫里顶顶安静之人。” 听说听说,啥都是听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陌生人呢! 渣男! 她没好气地反问:“臣妾现在不安静吗?”说的好像她现在多闹腾一样。 姜婳心里悄悄悄悄翻了个白眼腹诽,一抬眼,撞进一双深邃的星眸里,眸中笑意清浅,然而眸底黑沉沉的,晦暗幽涩,像一潭湖水,表面看似清澈见底,实则,让人无法一眼看到底,危险又迷人。 所谓灯下看美人,尤胜三分色。 皇帝相貌俊秀,高大挺拔,宽肩窄腰,像电视剧里以美貌著称,蜂腰虎背螳螂腿的锦衣卫似的,若不然那晚在御花园里黑黢黢的,她也不会将他误认为是宫廷侍卫。 斯哈斯哈,姜婳作为一名资深颜控,忍不住吸溜吸溜快要流出来的口水,心里止不住发出尖叫。 啊啊啊!! 我老公!我老公!! 姜婳这么喊,完全是下意识模仿现代互联网追星女,喊自家哥哥老公的行为,完全没想起来眼前的皇帝,按道理,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她的老公。 皇帝眉梢微挑,笑意愈浓,像是丝毫不在意姜婳方才华话里的顶之意:“是朕方才说的不妥。朕的意思是,殿内阴暗潮湿,没病也要把人闷出病来,多出去走总是好的。夜里御花园池边滑,露水重,平日夜里还是少去为好。” 皇帝的最后一句话像是意有所指。 姜婳嘴上不停“嗯嗯”,“好的好的”地应和,实则眼睛却不受控地牢牢黏在皇帝张张合合的唇上,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红彤彤,水润润,薄厚适中的嘴子,亲起来感觉肯定很好吧! 哎呀哎呀,羞死人了! 但是,她真的好像试一试啊喂! 皇帝:“......” 有的时候,真的怀疑姜美人有没有在听他说话。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可是皇帝啊,怎么会有人当着他的面走神,还笑得如此,如此......色气! 9. 升九嫔 没错,就是色气。 皇帝饶有兴致地琢磨这个词。 不管是那晚在御花园,还是今日白天在皇后的甘泉宫,亦或是此时此刻,皇帝早就发现面前这位姜美人,看似温柔安静,实则每每看到他时,总是神游天外。 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看向他的眼神,就像被施了咒术一般,瞬间定格,牢牢地锁住他的脸上,眼神里总是不经意流露出欣赏、窃喜和丝丝色气,目不转睛,直接而坦然,让人生不起一丝厌恶,反而觉得颇为赤诚。 还从没有哪个妃子敢这么看他,皇帝眉梢微挑,意兴盎然。 原本姜婳在想,皇帝今夜突然来此,是不是要她侍寝的意思。 甚至从琥珀希冀的眼神里,她也看出了这份隐隐的猜测。 姜婳一方面兴奋激动,跃跃欲试,毕竟皇帝的长相和身材真的是她的菜,完完全全符合她的审美,还自带“皇帝”buff的加成,作为号称看过宫斗文三千的控,以及颜(大)控(色)粉(迷),姜婳对此毫无抵抗能力,完完全全地戳在她的心巴上。 但另一方面,她又有些莫名的惶恐。 别看姜婳经常脑子跑火车,以为她是个谈过无数恋爱的老司机,实际上她还是个理论经验丰富,实战经验为零的雏,甚至受净网行动的影响连片儿都没看过,本能地对没经历过的事感到害怕。 万一太疼了怎么办? 万一血流成河怎么办? 万一...... 嘤嘤嘤,统统,人家好害怕! 好在皇帝当晚并未在珠镜殿留宿,只稍稍坐了会儿,便朝前面的文德殿而去。 姜婳表面作依依不舍挽留状,实则暗地里悄悄松了一口气,欢天喜地地将皇帝送走,转脸继续开开心心地和琥珀吃吃喝喝聊八卦,前提是忽略琥珀是不是为她感到可惜的眼神。 就在姜婳以为,今晚只是皇帝心血来潮,顺路来看望她而已。 翌日一早,文德殿大太监德全手捧圣旨,带领一众宫女太监,或是手捧绫罗绸缎,或是手捧装满珠宝的木匣,浩浩荡荡地朝珠镜殿而去,惹得沿途各宫之人议论纷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珠镜殿四品美人姜氏,淑慎性成,风姿雅悦,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内则含章,深慰朕心。着即册封为二品充容,钦此!” “充容娘娘,充容娘娘,姜娘娘!”看着惊讶地张大嘴巴,木呆呆地愣在原地的姜婳,德全笑着提醒道,“娘娘,快快接旨谢恩罢。” 琥珀跪在后面,急得不住地伸肘提醒姜婳。 姜婳方才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晕乎乎地按照琥珀的小声提醒,磕头谢恩,而后像脚踩棉花一样,轻飘飘晕陶陶地接过德全手中的圣旨。 送走宣读圣旨的御前太监后,琥珀利落地吩咐珠镜殿里的宫人将赏赐的珠宝布匹登记在册,存入库房。至于姜婳,她眨巴眨巴眼睛,难以置信地将圣旨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睛来来回回在“二品充容”这四个字上看了不下百遍,而后“啪”的医生,猛然合上圣旨。 ber,从四品美人升为二品充容,连跳两级?! 就因为她昨晚陪皇帝聊了半个小时的天儿? 后宫的位分这么好升的么? 那要按照这么说,她多去皇帝面前刷刷脸,岂不是...... 打住打住,姜婳连忙给跑得飞快地思路按下刹车。 她要那么高的位分做什么?如今的当务之急是配合系统完成狼人杀,否则半年后,这个纰漏世界就会崩塌不复存在,到时候就算让她当上了皇后,又有什么用? 思及此,姜婳顿时觉得手里的圣旨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不过......突然,姜婳像是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能多吃点肉总是好的。她连忙唤来琥珀,眼睛亮晶晶,充满希冀与渴望地看向琥珀,问道:“充容每日的膳食份例里应该不止一晚肉汤吧?鲍鱼有没有?燕窝有没有?海鲜有没有?” 琥珀:“......” 所以,真正重要的原来是这个吗? 宫里没有秘密,平日里低调安静,不吭不嗯的姜美人,竟然连升两级封为充容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飞到后宫的每个角落。 要知道,给一个嫔妃连升两级这种事,在当今皇帝的后宫还是从来没有过的。本来,昨夜姜美人接驾一事已经让一部分嫔妃嫉妒得彻夜不眠。好在,听说陛下没有让她侍寝,只是稍稍坐了片刻便离开。 原以为不过是一件小事,不曾想今日一早,封充容的圣旨就送到了珠镜殿。这下可好,索性阖宫的嫔妃都食不下咽,更有甚者嫉妒地红了眼,砸烂一地瓷器。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珠镜殿的眼神都带着浓烈的羡慕嫉妒恨,这种强烈的情绪背后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 若不是姜婳早有预料,缩在殿内不出,恐怕刚一出门就被撕得粉碎。 只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三日后,甘泉宫,各宫嫔妃陆陆续续前来请安。 “我就说她是个不安分的狐媚子,这下果真应验了吧!就知道她迟早藏不住狐狸尾巴!”一道充满嫉妒的眼神像小刀似的刮过来,死死落在姜婳脸上。 “谁让人家运气好呢,刚进宫就入了陛下的眼,以区区美人的位分独占一宫主位。如今更是还没侍寝就连升两级,封为充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也!”有人酸溜溜道。 “凭什么呀!” “就是就是!” “不要脸的狐媚子!就知道勾引陛下!!” ...... 姜婳漫不经心地将视线落在地上的瓷砖上,对耳边看似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实则故意说给她听的话充耳不闻。 切,这才哪到哪儿。 这种幼稚的把戏,她上小学之后都不玩了好伐?! 还以为宫斗争宠是多么高深莫测,波诡云谲呢。不说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至少也要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吧。谁曾想,这群人竟然只会玩“哼!我不仅不跟你说话,我还要和别人一起说你的坏话!不仅和别人一起说你的坏话,还要故意让你听见!怎么样,怕了吧!自惭形秽了吧!” 对此,姜婳表示:emmmm......你们高兴就好。 再说了,充容虽然是九嫔之一不假,听起来风光无限,但算起来,只是九嫔里的末位。顶头还有九嫔之首的昭仪,以及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 更别提,九嫔之上还有贵妃、淑妃、德妃和贤妃。 要知道,宫里的份例和赏赐都是按照位分依次递减的。 先前琥珀说过,贵妃每日的御膳份例是盘肉八斤、汤肉五斤、猪肉五斤,以及羊一只、鸡三只、鸭三只、鸡蛋五个,以及燕窝、鲍鱼和鱼翅等补品。 燕窝、鲍鱼和鱼翅这种东西,姜婳有自知之明,她一个小小的充容是不可能有的,故而她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那些鸡鸭鱼牛羊肉上。 按照每低一级份例减半的原则,升为充容的姜婳,每日膳食份例包括:盘肉八两、汤肉五两、猪肉五两、鸡爪或鸭爪一只,以及鸡蛋每三日一个。 听完琥珀算完她晋升后每日膳食的份例,姜婳沉默了。 人家份例里的肉按斤算,轮到她,竟然是两! 好好好,至少还能炒三盘肉菜不是? 还有,鸡蛋为什么每三天才一个? 难道她身为九嫔之一,连鸡蛋自由都没有么?! 姜婳:“......” 要不是看在那三盘肉菜的份上,爱毁灭毁灭吧! 不一会儿,皇后从内室出来。 原本叽叽喳喳的众妃立刻噤声,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恭恭敬敬地起身弯腰福身行礼问安。 皇后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就在姜婳的屁股刚挨在凳子上时,一阵身边的空气里发出一声若不可察的滋啦声,眼前的空间突然快速扭曲,仿佛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周围再次蒙上模糊的罩纱,仿佛打了马赛克一样,唯有少数几人仍面目清晰。 【欢迎开启“后宫狼人杀”系统】 【本局副本:“娘娘们的唇枪舌剑”,三狼三神三民屠边局】 果不其然,系统的声音不出意料地响起。 【本局您的身份是:*】 【您的任务是:***】 【获胜条件:***】 看清身份牌的一瞬间,姜婳眸色微闪,快速在场内扫视一周,而后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饶有兴致地眉梢轻挑,旋即恢复如常。 【奖励:8点积分】 嚯,8分! 比之前多啊! 不过可以理解,之前的副本都是六人局,神牌只有预言家和女巫,玩法基础。而今天这局则是九人屠边局,可以预想到,随着参与的人数变多,难度自然而然要变大,相应的,奖励的积分也应该提高。 姜婳算了算,截止目前为止,加上这局副本,她一共参加了三局副本,其中前两局每局都是5点积分,累积总积分是10分。 原本她以为如果一直是每局5点积分,那她还需要再通过三局,才能攒够向系统兑换任务内容的25点积分。但现在看来,似乎不需要那么久。至多三日后再完成一局,就能在攒够25点积分。 至于失败的情况,姜婳压根就没想过。 笑话,作为金牌狼人杀陪玩,平局都是对她实力的侮辱。 “深宫中,妃嫔间唇枪舌剑不亚于......” “天黑请闭眼。” “守卫请睁眼。” “你要守谁?” “......” “守卫请闭眼。” 10. 白莲花 “狼人请睁眼。” “狼人请刀人。” “……” “女巫请睁眼。” “今晚死的是Ta,你有一瓶解药,你要救吗?” “你有一瓶毒药……” “……” “预言家请睁眼。” 姜婳缓缓睁开双眼,抬眸扫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在其中一个面容柔美的女子脸上,脑海里迅速翻找和此人相关的记忆。 柔昭媛。 姜婳心里默念道。 “你要验谁?” 姜婳偏头,朝柔昭媛的方向下巴轻抬。 首夜没有任何信息,预言家基本都是盲验。 之所以选择验柔昭媛,无他,只因为姜婳觉得刚刚众多射向自己的羡慕嫉妒恨的眼神里,来自柔昭媛的那道眼神最奇怪。 柔昭媛,听名字也能听得出是九嫔中的三昭之一,从位份上来说,仅次于昭仪和昭容,属于九嫔上三位之一。 且‘柔’字,一听就是封号,光这份宠爱在偌大的后宫就是独一档的,即便是位分略高于她的褚昭容,也只是在位分前冠以姓氏,可见这位柔昭媛多少是个得宠的。 姜婳实在不解,那些低位嫔妃嫉妒自己就算了,柔昭媛好歹是个有排面的高位嫔妃,有什么好嫉妒的? 难道,嫉妒她每顿吃鸡爪子? 还是,嫉妒她三天才能吃一个鸡蛋? “她是” 系统幽蓝的屏幕上缓缓显示出两个血红的大字:“狼人。” 姜婳眉梢微挑,心里悄悄吹了个口哨。 “预言家请闭眼。” “天亮了,昨晚是平安夜。” “请按顺序发言,从皇后开始。” 众人睁开双眼,心思各异地打量周围的人。 姜婳昨夜虽然睁开过眼,但面上仍然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好奇地打量场内众人。 这局狼人杀是三狼三神三民,九人屠边局。 除姜婳外,剩下八人分别是皇后、崔贵妃、褚昭容、柔昭媛、孙修媛、杜婕妤、李婕妤,以及一位气质清冷出尘,仿佛空谷幽兰的貌美嫔妃。 好美的女子! 姜婳眼前一亮,欣赏地打量对方。 美而不艳,媚而不妖,秀顰微蹙,紫黛弯弯,搭配清冷疏离的气质,像高山之巅落入凡间的清冷仙女,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宛如夜明珠一般,夺目且不染世俗。 好像校园偶像剧里的清冷小白花女主哇! 姜婳不得不承认,虽然原身姜美人同样容貌绝艳,但浓颜比淡颜从视觉角度看更有攻击性,在现代叫明艳,在古代则是狐狸精。而以古代人的审美来看,这位清冷如兰的淡颜美女才符合人们对于姝丽佳人的定义。 姜婳在脑海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对方的名字。 这不奇怪,毕竟原身姜美人之前是个不折不扣的宅女,除了皇后和四妃外,其他嫔妃只有寥寥数位有些许印象,要么是褚昭容和卫美人这种刺头,要么是柔昭媛这种受宠的。 姜婳一度怀疑,以原身擅苟的性子,之所以特地记住这些人,就是为了避开她们,以免惹上麻烦。 至于这位空谷幽兰的美女,姜婳打量片刻,只能通过她的头饰和衣裳,大致推断出她大概是某位美人或者婕妤。 “本宫昨夜不曾睁眼。”皇后说。 她顿了顿,随后道:“昨夜是平安夜,可是女巫用了解药?” “本宫是女巫。”正巧下一个发言的是崔贵妃,闻言立刻接话,而后面色疑惑地犹豫道,“但本宫没用解药。” 没用解药,是狼空刀?还是守卫恰好守住了狼刀的人?众人心中齐齐浮现出这个想法。 按照位分,下一个发言的是褚昭容,她抬眸瞥了眼崔贵妃,难得没有唱反调,神色淡淡道:“好人,过。” 柔昭媛施施然低眉,举手投足皆是柔美的风情,声音轻细细地说道:“回娘娘,臣妾也是好人。” 孙修媛:“臣妾是民及民以上。” 这次三狼三神三民九人屠边局,和之前相比,人数更多,其中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崔贵妃和褚昭容,自不必说,前两局都在。 皇后、孙修媛和李婕妤则都参加过第一局。 姜婳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她刚穿越过来,一脸懵,还以为在什么大型沉浸式狼人杀现场,还没等她弄明白怎么回事,系统立刻倒计时催促她刀人…… 现在想想,明明才过去不到十天,仿佛已经过去了半年。 扯远了,说回皇后、孙修媛和李婕妤三人。 当时第一局,皇后是女巫,被骗解药,救了姜婳这只自刀狼;李婕妤则是姜婳的狼队友;至于孙修媛,则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村民,全程闭眼玩家,直到最后才反应过来错投了崔贵妃这个真正的预言家,然而已经回天乏术,只能坐等挨刀。 那一局因为姜婳的操作6到起飞,皇后尚且稍稍有点存在感,其他两人,孙修媛和李婕妤基本没有发挥空间,看不出水平如何。 至于这局,她们又是什么身份呢? 姜婳视线在三人脸上快速扫过,顿了顿说道:“臣妾发言前,想先问一句,可还有其他人跳女巫?” 众人一头雾水,互相看了看,要么摆摆手,要么不动神色。 崔贵妃怒道:“你什么意思?莫不是质疑本宫方才说谎不成?!” “贵妃娘娘息怒。臣妾的意思是,若没有别的女巫,昨夜平安夜,想来多半是狼人恰好刀中了守卫守护之人。”姜婳说。 “这还用你说!”崔贵妃冷哼一声,不屑道。 姜婳抿抿唇,她在想是否此刻跳出来。 眼下除杜婕妤、李婕妤和那位仿若空谷幽兰般的清冷嫔妃三人没有发言外,其他人具已发言。 而已经发言的人中,只有崔贵妃言明身份是女巫,其他四人皆自称村民或民及民以上。不出意外的话,剩下三个还未发言的人待会同样会自称好人。 作为已经验出一条狼的预言家,现在摆在姜婳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要么跳出来,点出查杀对象,带领好人把柔昭媛投出局。 这么做,好处是指出一条有用的线索,避免好人无头苍蝇般乱投票导致误伤队友,坏处是作为暴露出来的预言家,她必然会被狼人狠狠针对,恐怕活不过两轮。 要么暂时不跳,再苟一轮,视情况再议。 这么做,好处是多活一轮,她就能多验一个人,作为预言家,自然是验出的狼越多越好 ,坏处是狼人会趁机浑水摸鱼带节奏,将好人投出去,甚至抢先跳预言家的身份,届时她后跳就会处于劣势。 两种选择各有优缺点。 贸贸然过早跳出来的预言家不可取,苟到最后一直不能给出有用线索的预言家亦不可取。曾几何时,刚刚接触狼人杀时,姜婳最害怕抽到的不是狼人,反而是预言家。 毕竟预言家这张牌,玩得好能带飞,玩得不好直接团灭。 她低头抿唇,权衡再三,还是决定:跳! 这一局有守卫,女巫的解药也还在,形势明显利好于她。 “既然解药还在,臣妾斗胆跳出来。”姜婳抬眸直直看向柔昭媛,启唇不疾不徐道:“臣妾是预言家,查杀柔昭媛,铁狼无疑。如今预言家和女巫的身份皆已暴露,守卫千万藏好,莫要暴露。” 这局和先前两局不同,不是屠城局,而是屠边局,即狼人只需要消灭平民一方全部人,或神职一方全部人即可获胜。 就本局而言,这次三狼三神三民屠边局,三神分别是预言家、女巫和守卫,其中前两者已经暴露,只要再抿出守卫,神职一方就会团灭,皆是狼人直接获胜。 姜婳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风险,但任何选择都是风险和机遇并存,至少就目前看来,先发制人获胜的概率更大。 听到姜婳方才的一番话,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有人震惊,有人半信半疑,有人若有所思。 作为被查杀的柔昭媛眉眼低垂,一副柔弱备受欺凌的可怜模样,幽幽泣语道:“臣妾不知何处得罪了姜妹妹,若臣妾有哪里做的不好,姜妹妹直说便是,何至于说出这等伤人心的话……今时不同往日,妹妹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臣妾百口莫辩,只求皇后娘娘明鉴,还臣妾一个清白,臣妾是无辜的。” 说罢,垂首掩泪,瘦削如柳的肩膀微颤,美人垂泪,反倒衬得姜婳像个欺凌弱小的坏人。 姜婳背过身,翻了个白眼。 神烦白莲花! 众人一时间也不知道信谁,都不敢轻易开口。 正好下一个发言的是杜婕妤,只听见她用状似小声,实则谁都听得见的声音蛐蛐道:“轻踩一下姜充容,一副妖里妖气的狐狸精模样,一看就不是好人,反观柔昭媛是宫里出了名的多才多艺且温柔谦和,臣妾倒是觉得她的话更可信。” 众人:“……” 角落里,孙修媛默默举手,补了一句:“臣妾觉得杜婕妤说的不无道理,姜充容之前又不是没有做过类似的事。” 这是说第一局时,姜婳悍跳预言家,反诬陷崔贵妃这个真正的预言家,导致众人被她误导,反而将崔贵妃这个真正的预言家投出局。 孙修媛在那一局的身份是村民,全程闭眼,毫无存在感。虽然系统会在狼人杀结束后修改参与者的记忆,抹掉狼人杀的部分,编造合理的事件,使其合理化。 但出于各种原因,系统设置那些人再次参与狼人杀时,会读档之前的内容,所以孙修媛记得那部分事,姜婳并不意外。 不得不说孙修媛这句话杀伤力极大,甫一说罢,众人,尤其是在第一局狼人里被坑惨了的皇后、崔贵妃和褚昭容顿时齐齐沉默了。 一时间,三道狐疑的眼神若有若无地落在姜婳身上。 11. 蠢狼 尚未进入公聊阶段,姜婳老神自在地坐着,不打算立刻回应。 作为金牌狼人杀陪玩,她可是很守规则的。 按照顺序,还有两人没有发言。 李婕妤:“臣妾是好人。” 说罢,垂首敛眉,目不斜视,安安静静地坐下。 还有最后一个人,众人将视线齐齐望过去。 系统的电子音适时响起,提示道:“请沈婕妤发言。” 被姜婳暗暗比作清冷小白花的妃子沉默须臾,终于樱唇轻启,声音清棱棱地吐出两个字:“好人。” 姜婳抬眼看向两人。 李婕妤是第一局狼人杀里的狼队友,只是提起她,姜婳的印象并不是深刻。至于沈婕妤,姜婳眉梢微挑,上下打量一遍,旋即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眉心若不可察地轻轻蹙起。 奇怪,姜婳心道,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开始公聊。” 系统话音说罢,然而场内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无一人愿意第一个说话,只犹疑地将视线在柔昭媛和姜婳脸上来回巡睃,前者垂泪掩泣,柔弱可怜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生恻隐,后者姿态放松地坐着,眉眼间一派淡定自若的神色。 这……该信谁可好? 柔昭媛以柔美著称,其名声在后宫素无瑕疵,相反容貌风流的姜充容则……只是姜充容刚刚说的也没什么问题,她还特意叮嘱守卫不要跳出来,可见是做好的。否则,若她是狼跳预言家,应当不会多此一举,抿出三神于她而言岂不是更有利? 方才各个发言自称好人的人一时间陷入两难,真好人是真的犹豫不决,藏在好人中·假好人·真狼人则是装的十分为难。 众嫔妃分不出真假,下意识看向皇后,希望她拿个主意。 皇后蹙眉,遂看向作为已知神职的崔贵妃。 崔贵妃一脸莫名其妙:“???” 看本宫作甚? 本宫这局不是预言家,是女巫!女巫!! 皇后等人失望地挪开视线,继而看向方才有过发言的杜婕妤和孙修媛。不管是狼人带节奏,还是潜藏的神职在暗示什么,至少这两人表达了明确的立场,总比她们这些一无所知的闭眼玩家知道更多。 姜婳同样睨向二人,眸色淡淡。 孙修媛见势,以为皇后信了她的话,神色顿时变得激动万分,嘴巴上像挂了鞭炮一样,立马把一肚子诋毁的话口若悬河地说出来,极尽全力地抹黑姜婳。 “娘娘明鉴,姜充容看上去就是个心机深沉的,哪里就那么巧让她抽到预言家,还恰好第一晚就验出狼?娘娘莫要听信她的妄言,白白污蔑了好人。” “她定是狼人!先前白日里来给娘娘请安,夜里就勾陛下去,指不定进了什么谗言,诓得陛下升将她的位分连升两级,如今还想骗去各位娘娘的信任,可见其妖言惑众的功力多么深厚,娘娘万不可让她得逞!” “臣妾不是故意为柔昭媛说话,只是若两者信其一,臣妾宁愿相信柔昭媛,宫里人谁不知道柔昭媛最是柔美和善,反倒是姜充容,一副妖里妖气的做派,狐媚子似的……” 姜婳淡淡在杜婕妤的脸上斜了一眼,甚至懒得听她说完剩下的话,轻嗤一声将视线移开。 这智商,这明晃晃的嫉妒,杜婕妤能在宫里活到现在真是奇迹,搁宫斗剧里都活不过第一集,皇后要是能信她的鬼话,估计离被人拱下台也不远了。 杜婕妤不足为患,倒是孙修媛…… 姜婳眼波一转,若有所思看向沉默低头端坐在一旁,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上,表情恬淡的孙修媛。 此人倒是比杜婕妤聪明。 对于孙修媛方才趁势踩她的一番话,姜婳倒不觉得有什么。 本来,孙修媛就参加过第一局狼人杀,在那次姜婳作为悍跳狼,穿预言家的衣服,故意污蔑作为真正预言家的崔贵妃,不费吹灰之力将好人阵营一网打尽,以至于给当时作为普通村民的孙修媛留下心理阴影不是没有可能。 故而,上过一回当的孙修媛这次先入为主地怀疑她,姜婳完全可以理解。若孙修媛只是因为之前的事踩她,尚且罢了。可若不是,那…… 心念一转,姜婳眸色一闪,胸中已有成策。 耳边孙修媛还在絮絮叨叨,巴拉巴拉说些包裹拙劣外衣的酸言酸语,众人听得直打哈欠,极不耐烦,却又插不进去话打断她,忍得极为痛苦。 早知道就不让她说了!皇后脸上平和端庄的笑几乎挂不住。 “闭嘴!” 一句话短短两个字,平静利落,却又蕴含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就在说出来的那一刻,仿佛从天而降一只大手牢牢扼住杜婕妤的脖子,一时间戛然而止。 皇后并众妃长长喟然地长舒一口气, 啊——!!! 可算安静了! 短短两个字,如听仙乐耳暂明! 姜婳翻了个白眼,继续道:“吃你家大米了?本宫天生丽质难自弃,你嫉妒也没用,闲操萝卜淡操心,大海都没你管的宽。” 杜婕妤气急:“你!” “咳咳。”皇后见势不妙,连忙站出来和稀泥,“何必说急了眼,各位姐妹入宫服侍陛下,到底还是要以和为贵。” 皇后都开口了,杜婕妤也不好再发作,憋憋屈屈地应道:“臣妾受教。” 皇后脸上依然保持平和端庄的笑意,像刀刻上去的一样,每次扬唇的弧度丝毫不差,温柔又不失庄严,颇具母仪天下的风范。她满意地点点头,继而看向姜婳。 姜婳语气恭敬,说出的话却是:“柔昭媛是狼,杜婕妤和柔昭媛绑票,臣妾怀疑杜婕妤同样是狼,臣妾今晚会验杜婕妤,女巫记得救我。” 说罢,闭嘴不言。 皇后无奈地轻轻叹气,没等说什么,系统适时发出提示。 “公聊时间结束,请投票!” 姜婳有信心这一轮不会被票出局。 一则她刚刚的发言在大部分人看来是做好的,没有任何破绽,即便皇后、崔贵妃和褚昭容等人因为之前第一局的事,疑心她再次悍跳,但目前场内还没有出现其他预言家,作为目前跳出来的预言家,出于保险起见,她们也会留她一轮。 果不其然,第一轮投票结果新鲜出炉。 柔昭媛:姜婳为6:3,柔 昭媛六票出局。 结果在预料之内,姜婳倒不意外自己被投三票。 不必说,其中一票定然是柔昭媛,至于另外两票想来是她的狼队友。由于系统设置,姜婳无法看到是哪两个人投的她。 “这次查看每人投票名单也是1积分?”她在脑海里问系统。 系统:【8积分】 姜婳:“……” 虽然知道这次和上次情况不同,一旦知道是谁投的她,狼人就全部盘出来了,基本相当于宣告她获胜,所以花费的积分多一点可以理解。 但,8积分? 她这一局要是赢了,总共也才8积分啊喂! 太黑了!实在是太黑了! 有的时候真的怀疑,系统真的是跟她一伙的吗?? 她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拯救世界吗?竟然还要各种隐形的扣分项目!真的很难不怀疑系统是不是反派派来的卧底,姜婳心里碎碎念道。 系统:【宿主,我能听见你的心声。】 姜婳:“不用谢呢,嘻嘻。” 系统反应了一会,有些不确定,迟疑地问道:【宿主,你是在阴阳怪气吗?】 姜婳佯装一惊一乍:“哎呦,现在的人工智能这么厉害了吗?连阴阳怪气都能知道,不得了不得了。” 【谢谢宿主夸奖。】 虽然看不见,但系统的语调听起来还有点……娇羞? 系统冷冰冰的电子音此时充满自豪的语调:【“量子”的数据库异常强大,光是一个小世界的语言包就有2的xx次方内存,装载在“后宫狼人杀”系统上的语言包文件是以***格式存储,能够快速解压并巴拉巴拉……】 姜婳:“……” 呵呵,是她多虑了,AI想真正理解虚伪、复杂又多变的人类式阴阳怪气还早着呢! 系统一边在闭眼的姜婳脑海中科普它牛逼哄哄的数据存储模式,一边还没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 “天黑请闭眼。” “守卫请睁眼。” “你要守谁?” “......” “守卫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狼人请刀人。” 杜婕妤和孙修媛应声,缓缓睁开双眼,抬眼彼此一个对视交换眼神。杜婕妤立刻下巴抬起,毫不犹豫地指向姜婳,向孙修媛飞去一个眼神,示意刀她。 孙修媛犹豫少顷,居然摇摇头,否定了杜婕妤的想法。 孙修媛没有杜婕妤那么意气用事,也不似杜婕妤想的那么简单。现在她们处于劣势,柔昭媛被投出局,她们阵营只剩下两人,而好人阵营却还有六人,二对六,优势在对方。 所幸倒并非全无翻盘机会。 如今好人阵营并非铁桶一块,尤其是皇后、崔贵妃和褚昭容三人明显对姜充容半信半疑。刀姜充容容易,可一旦刀了她,岂不是直接坐实了她预言家的身份? 如此一来,其他人会立马反应过来,姜充容之前说的都是真的,柔昭媛是狼,而帮柔昭媛说过话的杜婕妤和自己同样是狼。 孙修媛几乎立刻意识到,此举绝对不可! 12. 不刀 对比忧心忡忡,思前想后顾虑许多的孙修媛,杜婕妤则想得非常简单粗暴:既然姜婳是预言家,这轮还说要查杀我,那我可不得赶紧把她刀出局?! 然而,孙修媛却拦着不让她刀,杜婕妤又不解又生气,一双眼珠子瞪得滴溜溜圆,老大地不乐意。 孙修媛:“……” 孙修媛是个有修养的嫔妃,饶是杜婕妤的愚蠢已经快飙到她的脸上,她依然稳得住,前提是不仔细留意她忍耐紧绷的唇线,以及从嘴角溢出的,轻不可察的两个字。 蠢货! 刀姜充容有甚么用?女巫还在,双药在手,不仅不会让姜充容出局,反而还会坐实她预言家的身份,届时得不偿失知不知道啊! 孙修媛怒其不争地冲杜婕妤眨眨眼,对崔贵妃的方向飞去一个眼神,暗示孙修媛,女巫还在,此刻刀姜充容实乃下下策。 谁知杜婕妤见状,以为孙修媛是在告诉她,刀崔贵妃。 嗯……崔贵妃也行叭,杜婕妤想,虽然不知道为何孙修媛死活不同意刀姜充容,明明预言家才是对她们危害最大的,但既然孙修媛不同意,她也不好非要跟她对着干。 毕竟,孙修媛到底是九嫔之一,比婕妤的位分高。 只是没想到,孙修媛作为九嫔里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平日里到皇后宫中请安多是一旁恭维陪笑,遇到嫔妃间拌嘴争气,要么躲得远远的,要么嗯嗯啊啊像个应声虫一样,旁人说什么只会笑着点头附和,没有自个儿的主见。 嫔妃间谈起孙修媛,多半想到的是‘墙头草’‘软棉花’之类。杜婕妤委实没想到,这样窝窝囊囊的孙修媛竟然会主动提出刀崔贵妃!? 啧啧啧,杜婕妤一边啧啧地想,看不出来孙修媛平日里藏得还挺深的,另一边又觉得刀崔贵妃就刀崔贵妃吧,好歹是个女巫,刀了也不亏。 思及此,杜婕妤自己把自己劝好了,抬首信誓旦旦地对上孙修媛的眼睛,眼珠一转杀气腾腾地射向闭眸的崔贵妃,毅然决然地点点头。 孙修媛都惊了! 这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她是这个意思吗!!怎么就看不懂眼色呢!带不动啊,带不动!! 孙修媛此时恨不得上一轮出局的是杜婕妤,而不是柔昭媛。 且不说,上一轮孙修媛冲动之下已经和跳预言家的姜充容对上,为柔昭媛说了不少好话,既然如此就应该也跳预言家。 两个预言家,皇后等人为保险起见,定会出一毒一,如此局面彻底搅乱,她们才好浑水摸鱼,跳什么村民啊!白白放过大好机会!孙修媛暗气。 杜婕妤愈发困惑了,什么意思?又不刀崔贵妃啦? 不刀姜充容,也不刀崔贵妃,两个明明白白的神牌都不刀,孙修媛想做什么?她该不会要反水吧?杜婕妤立刻狐疑地扫向孙修媛,戒备地上下打量她。 就知道墙头草靠不住! “你什么意思!”杜婕妤嘴巴做出动作,却没有发出声音,眼神像看犯人。 孙修媛闭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嘴上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守卫。” 这局除了预言家和女巫,还有一个神职是守卫,如今尚不知是谁。但无论是谁,这一轮定会守女巫,即崔贵妃。除非…… 孙修媛眼角余光扫过一个人。 除非,守卫是褚昭容。 众所周知,褚昭容处处和崔贵妃对着干。若褚昭容是守卫,即便知道女巫是崔贵妃,也不会守她。可若褚昭容是守卫,第一晚怎么会守姜充容呢? 孙修媛尝试捋清思路。 第一晚她们刀的姜婳,当夜是平安夜,而身为女巫的崔贵妃却说没有用解药,那只有一种可能,守卫在一开始就守了姜婳。 而褚昭容和姜婳素无交集,故,守卫不可能是褚昭容。 那会是谁呢? 孙修媛眉头紧皱,眼神一一在皇后、李婕妤和沈婕妤脸上扫过,然而并无头绪。 不论如何,守卫不能连续两晚守同一个人,且预言家有女巫的解药救,昨夜既已守了姜婳,今晚必然只能守其他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守崔贵妃。 “刀姜婳啊!”杜婕妤拼命冲孙修媛使眼色。 守卫去守女巫,预言家没人守,正好趁势而入啊! 孙修媛眸底快速闪过一丝无语。她不打算去分辨杜婕妤到底是真蠢,还是在赌崔贵妃对姜婳心存芥蒂,不拿解药救她的万分之一的可能。 “请狼人统一意见。”系统提示道,并发出五秒倒计时。 “五” “四” “三” “……” 杜婕妤眼睛都恨不得眨得抽筋了! 孙修媛抿抿唇,将视线落在皇后身上。 要么崔贵妃不是女巫,真正的女巫已经把解药用掉救了姜婳。 要么崔贵妃是女巫,守卫在皇后、李婕妤和沈婕妤三人之中。 李婕妤和沈婕妤不曾见同姜充容有什么来往,倒是皇后,不管是真母仪天下,还是装得太好,平日里面上至少做出一碗水端平的姿态,对姜充容多有照顾。 猜对了,优势反转到她们这边。猜错了,至少能耗掉女巫的解药,不管这么说都不亏。 思及此,孙修媛若有所思地点下头。 “狼人请闭眼。” “女巫请睁眼。” “今晚死的是她。”在系统的操作下,皇后头顶的光倏然熄灭,整个人陷入灰暗的阴影之中,“你有一瓶解药,你要救吗?” 崔贵妃睁开眼,一愣。 不是姜充容? 她不是预言家吗?昨夜死的竟不是她? 几乎是一瞬间,崔贵妃立刻联想到,她们又被骗了,姜充容竟然故技重施,再次悍跳预言家! 崔贵妃恨不能后悔地直拍大腿,就不该相信她的话! “你有一瓶解药,你要救吗?”系统再次问道。 崔贵妃抿抿唇,有些犹豫。 按照规则,女巫手里共有一瓶解药和一瓶毒药,每一轮她只能选择用解药或者用毒药,不可同时使用。 现在,两药皆仍在她手中。按理她既然已经“发现”姜充容是狼,就应该立刻下毒,把姜充容送出局,可 用了毒药就不能用解药,届时天一亮皇后就会出局。 如果将皇后换成褚昭容,崔贵妃是很能轻易做出选择的。 褚昭容处处跟她作对,为了一个她连名字都记不住的男人,像条疯狗一样,逮着她就咬,老是给她使绊子,还屡屡害她在表哥面前丢脸。 依崔贵妃的性子,本来是打算给褚昭容一点厉害瞧瞧的。作为至今仍执掌后宫的太后的亲侄女,崔贵妃在后宫可谓是横着走,连皇后都未必有她体面,想要对付一个小小的昭容,不过抬抬手就有数不清的人愿意替她去办。 起初崔贵妃是打算教训教训褚昭容的,可后来听说,褚昭容是因为被未婚夫退婚,心灰意冷之下方才断情绝爱,入宫为妃。 崔贵妃闻之,不由心生恻隐。 罢了罢了,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脾气古怪些就由她去罢,只要不跟她抢皇帝表哥,左不过多一双筷子多一只碗的事而已。 谁知,褚昭容见崔贵妃不以为意,反而变本加厉,常常使些手段害得崔贵妃焦头烂额,一想到这儿,崔贵妃顿时一肚子的火! 可话说过来,偏偏狼人刀的不是褚昭容,而是皇后。 且不说,皇后拿到的身份极可能是好人,毒狼人要紧,救好人也要紧。再说,皇后平日里向来会做人,知道自己国子监祭酒嫡女的出身比不过权势滔天的崔国舅嫡女,故而每每多有退让,给足了崔贵妃体面,一后一妃倒是相处得极为融洽。 思来想去,崔贵妃还是决定先救人。至于姜充容,反正天亮之后可以将她投出局。 “你有一瓶毒药,你要毒吗?” 用了解药,自然就用不了毒药了,系统问这句话只是走个流程,不必崔贵妃回答,精准地停顿若干秒后,系统接着道:“女巫请闭眼。” “预言家请睁眼。” 尚且不知自个儿刚刚数度徘徊在危险边缘的姜婳缓缓睁开眼。 “你要验谁?” 不做任何思考,姜婳果断指向杜婕妤。 “她是【狼人】。” 果然是这样。姜婳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没有一丝诧异之色。 “预言家请闭眼。” “天亮了,昨晚是平安夜。” “开始公聊。” 又是平安夜,众人心里说不出来是意外还是不意外,只意味不明地互相揣度看向彼此。 崔贵妃率先开口:“本宫用了解药,昨夜被刀的是皇后。”说罢,一双狭长的魅眸直勾勾质疑地盯在姜婳脸上。 就在崔贵妃说罢,众人立刻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齐齐惊讶地看向姜婳,一时间猜疑、迷惑、若有所思、幸灾乐祸等等各种眼神落在她身上。 姜婳不见慌乱,反而一一坦然回视,淡定自若。 皇后没有想到,昨晚被刀的竟然是自己,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民,狼人刀她作甚? 是姜充容在撒谎,还是……? 谁也没有料到,最先开口问出来的不是旁人,反而是一直冷冷清清坐在尾座的沈婕妤,只听她声音清棱棱地说了一句:“不是姜充容?” 13. 毒走 众人谁也没有料到,竟是沈婕妤最先问出这句话。 从开始到现在,沈婕妤总共就说过两句话,一句“好人”,一句“不是姜充容?”,除此之外,其他时候沈婕妤仿佛高山雪莲般,清冷疏离地端坐一旁,像独自僻处一方世界,遗世而独立。 姜婳淡淡瞥了她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怪异的感觉却愈发明显。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沈婕妤的姿态做派,看上去emmm…… 姜婳默了,作为见证网文从方兴未艾一路发展壮大,熟读宫斗三千的十级学者,不知为何每次看到沈婕妤,她的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出现一些古早,譬如:《清冷王妃,战神王爷的下堂妻》、《一世倾城:暴君的冷宫弃妃》、《废材小姐,邪王的绝色冷妃》……往往标签#强制爱#、#追妻火葬场#巴拉巴拉的词条,一度是曾经姜婳的心头爱。 现在嘛,甜宠大行其道,这种听起来又雷、又狗血,又玛丽苏的古早小言自然不流行,姜婳原本都快忘了自己还看过这么雷的,甫一见到沈婕妤,死去的记忆立马活了过来。 挥散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姜婳回过神,定定心神,不疾不徐道:“昨晚本宫验的杜婕妤,铁狼。至于狼人昨夜为何不刀本宫,原因很简单,有女巫的解药在,刀本宫无用,反而坐实本宫的身份,白白浪费一次狼刀的机会。至于女巫,又守卫守护,狼人多半是想到这点,才转而刀皇后娘娘。” 姜婳三言两句,字字珠玑点出狼人的打算。 这种套路,如果不是站在上帝视角,对第一次经历的人来说还是具有极大的迷惑性,连一些经常玩狼人杀的人都不一定能识破,但作为金牌狼人杀陪玩的姜婳早就见怪不怪。 不仅如此,她甚至都能预料到接下来的发展。 要想彻底做坏她的身份,最简单也是最有用的办法就是狼人一方有人对跳预言家,其余狼人趁机煽风点火。情况好的话,直接将她票出局,再不济出一毒一也能让她活不到下一轮。 不过,姜婳并不担心。早在第一轮狼人错失对跳机会的时候,就已经注定她们不再有翻身的机会。 果不其然,杜婕妤像是突然开了窍,只见她立刻跳出来,说道:“嘁!怎么说都是你有理。回娘娘,”她站起身对上首的皇后福身行礼,说道,“臣妾实在不愿看各位娘娘继续被姜充容蒙在鼓里,故而臣妾斗胆自爆身份,臣妾才是预言家!第一晚查验柔昭媛,是好人,故而白日里为她说话,可惜被姜充容抢先一步占去身份,第二晚查验的姜充容,果不其然是狼!” 在座嫔妃闻言,齐齐倒吸一口气。 又是对跳! 这下可好,愈发不知真假了。 皇后头疼地揉揉脑袋,怎么又出现这种局面,偏偏每次都有姜充容!她蹙眉看向姜婳,说道:“姜充容,你怎么说?” 杜婕妤眼神得意地斜向姜婳。 姜婳淡定一笑,勾唇不答反问道:“既然杜婕妤自称预言家,先前为何不跳?” “本宫……”杜婕妤快速朝孙修媛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后语气笃定道,“因为本宫没验出狼,不敢暴露身份,但现在不同,既已确信姜充容是狼,断不能容忍她继续蒙骗各位娘娘!” 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 众人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垂首敛眉,沉吟不语。 稳了! 杜婕妤见状,认为已经十拿九稳,愈发得意。 孙修媛坐在一旁,抿唇敛息,一如既往躲事不粘手的模样,双手搭在膝上,紧攥手帕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在赌,赌众人,尤其是皇后、崔贵妃和褚昭容三人比起杜婕妤,更不信任姜充容。 杜婕妤的话当然有破绽,但女巫跳不得,守卫更跳不得。 姜充容先前有句话说的不错,两张神牌已经暴露,守卫绝对不能跳出来。现在跳守卫,几乎无异于明着告诉其他人,她们是狼跳守卫。 先前错过跳预言家的最佳时机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趁形式尚还没有变得更糟,此时跳预言家或许是能反败为胜的最后办法。 思及此,孙修媛稍稍松下紧绷的肩膀。 倘若赌赢了,自然好。倘若赌输了,大不了献祭杜婕妤,自己还能继续苟下去。孙修媛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反应,自觉没有露出破绽,纵使先前怀疑姜婳,不过是被骗过一次心存怀疑,亦是情理之中。 然而,孙修媛到底是把皇后等人瞧得太简单了,能在争奇斗艳的佳丽三千中稳稳坐在高位的后宫之人,哪里有心思简单的? 杜婕妤方才说的,乍一听似乎有些道理,可细细一琢磨众妃便品出不对,这破绽实在是太多了! 你说你杜婕妤害怕暴露身份被狼人追刀,可那个时候女巫的解药还在,守卫也还在,双重保险的情况下,这有什么不敢跳的! 而且,既然你是预言家,姜充容都跳到你面前自称预言家,还污蔑你查出的金水(指预言家查出的好人),这都是板上钉钉地搅屎棍行为,除了狼人不作他想,第二晚还验她做什么? 什么,你想更确信? 还敢不敢更扯一点? 皇后并众妃互相对视一眼,觉得杜婕妤在把她们当傻子。 “公聊时间结束,请投票!” 毫无疑问,杜婕妤全票出局。 随着系统“滴”的一声,杜婕妤头顶的光亮骤然消失,变成和柔昭媛一样的晦暗。 姜婳眉梢微挑,对杜婕妤的狼队友也投她感到微微诧异。 倒是擅于明哲保身的聪明人。 “天黑请闭眼。” “守卫请......”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众人眼前一黑,进入第三晚。 “狼人请睁眼。” “狼人请刀人。” 一片黑暗中,孙修媛独自睁开眼,周围两个暗下去的位置彻底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漆黑的光线像猛兽般向她袭来。 孙修媛面无表情地朝那两个位置瞥了一眼,旋即收回视线。 现在的局面,比她预想的还有糟。 她眸色深沉地在姜充容和崔贵妃脸上来回游移,眸底闪过诸多思绪,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崔贵妃处。 在孙修媛的预想里,守卫昨晚已经守过作为女巫的崔贵妃,按照守卫不能连续两晚守同一人的规则,今晚定不会再守 崔贵妃,只要刀崔贵妃,一刀一个准儿。 崔贵妃手中还有一瓶毒药,一旦她出局,八成会使用手里的毒药带走一人。至于带走谁?自然是两个自称预言家之一的姜充容。 孙修媛的想法很合理,不仅原原本本遵循两个预言家出一毒一的基本原则,还拿捏了崔贵妃对姜充容的那点不信任,可谓算无遗策。 只可惜,有时人算往往不如天算。 当崔贵妃睁开眼发现被刀的竟然是自己,下一秒,当系统问她 “有一瓶毒药,要毒吗?”时,她果断点点头,朝下首九嫔的方向抬手,而后毫不犹豫地指向——褚昭容。 褚昭容忍褚昭容很久了!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从没喜欢过萧翰林,也不是她唆使萧翰林退婚,但褚昭容断情绝爱入宫,的的确确和她有那么丁丁丁丁点儿的关系。 碍于这个原因,崔贵妃每每多加忍让,否则若是其他嫔妃成天上蹿下跳给她找茬,早就被灭得连渣渣都不剩。 但崔贵妃到底心里有口气,尤其她还记得上一局,褚昭容说“如果是狼,刀的第一个人就是她;如果拿到女巫,毒的第一个人也必定是她。” 这崔贵妃能忍?! 正巧,这一局让崔贵妃抽到女巫。哼哼,她扬起嘴角,无不得意地想,这就叫老天有眼! “……女巫请闭眼。” 也是时间太短,也是崔贵妃没有留意,不仔细观察的确很难发现,和之前每次相比,系统这次在说出“女巫请闭眼”时竟迟疑了半秒! 半秒!虽然只是短短的半秒,但系统不得不承认,它确实被崔贵妃的选择惊住了!以至于它内置的程序一时间内转得飞快,险些宕机。 人类,果然是个复杂的生物。 系统想,难怪“量子”那样强大,穿越局依然不允许AI直接干预挽救各方纰漏世界进程,而要人类参与进来主导。 “预言家请睁眼。” “你要验谁?” 姜婳漫不经心地抬手指向一个人。 “她是【狼人】” 意料之内的事,姜婳甚至眼皮都不抬一下,百无聊赖地扫过幽蓝光屏上的两个字,打了个哈欠,脑子里已经开始在想估计还要多久结束。 “预言家请闭眼。” “天亮了,昨晚崔贵妃和褚昭容双出局。” “开始公聊。” 皇后迟疑:“……是崔贵妃和褚昭容出局?”她彻底迷惑了。 孙修媛惊得手帕都掉了,脸色煞白。姜婳一边漫不经心地眄视一眼,一边理理衣角准备待会起身告退,至于发言最少的李婕妤和沈婕妤两人,则同样满脸震惊。 照这个结果来看,分明是狼刀了女巫,女巫顺势带走一人,这么看来,崔贵妃是女巫不假,可为何要带走褚昭容? 在众人看来,褚昭容的发言没有任何问题,孙修媛的嫌疑都比她大,就算崔贵妃脑子一抽,忘了出一毒一带走姜充容,好歹也要带走孙修媛吧。 还是说,带走褚昭容,单纯是公报私仇? 皇后默了,仔细想想,崔贵妃素来任性而为,这还真是她干得出来的事。 14. 事出反常 结局没有任何悬念。 姜婳轻描淡写点出孙修媛是狼。至于孙修媛,不知是不是已经彻底认命,面对姜婳的查杀,甚至没有垂死挣扎地为自己出言辩驳一句,就那么不言不语地默认了。 回到珠镜殿。 用罢午膳,一阵困意来袭,姜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挥退宫人,迷瞪着眼睛朝床榻走去,甫一挨到枕头,眼皮便不由自主地合上。 彻底陷入梦乡前,姜婳迷迷糊糊地想,除每隔三日去甘泉宫给皇后请安外,这古代的日子似乎……还挺不错。 一觉睡到天色既暗。 发现自己又一觉睡到傍晚的姜婳,披头散发地坐在床沿边,一边长吁短叹地感慨“唉!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一边心里悄悄划过一抹小小的心虚。 姜婳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个笑话: 有二措大相与言志。一云:“我平生不足,惟饭与睡耳。他日得志,当吃饱饭了便睡,睡了又吃饭。”一云:“我则异于是。当吃了又吃,何暇复睡耶?”【注:引用自《东坡志林》】 措大,意思是穷酸书生。这段话讲的是两个穷酸书生互相吹牛皮,其中一个说:“我这辈子就缺吃和睡,等我以后发达了,一定要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再接着吃!” 另一个更夸张,说:“我不一样!我要吃了又吃,至于睡觉?不好意思,没那个时间。” 初初看这个故事的时候,姜婳是当做笑话来看的,但现在一想,这不就是她现在的生活嘛! 吃饭睡觉打豆豆,哦不,应该换成吃饭睡觉狼人杀。 说到吃饭,姜婳叹了一口气,宫里的伙食就那样吧。 别看她现在升到充容,可到底只是九嫔中下三嫔之一,御膳房里都是一群捧高踩低的人,她们这些不上不下的嫔妃,还不至于让他们来讨好,平日里送来的膳食,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不好吃也饿不死。 听琥珀说,若是升到四妃的位置,便可单独辟一间小灶,不必再将就御膳房送来的膳食。琥珀说这句话,自然是浅浅地暗示姜婳努力奋斗,争取坐上四妃的位置,也好带着她们一起鸡犬升天。 姜婳闻言,果然可耻地心动了。 能不用吃大锅饭谁不愿意啊!不是说御膳房的东西有多难吃,相比于做美人时的膳食,她现在顿顿能上吃肉已经很好了,但是味道吧,只能说见仁见智。 听琥珀说,四妃的位置还没满, 除贵妃和贤妃这两个位置已经封出去,还有淑妃和德妃两个位置悬位以待。她现在是充容,距离四妃的位置好像不是很远,如果…… 等等等等,姜婳连忙打住飞奔的思路。 四妃哪是那么好封的,宫斗剧里的高位嫔妃要么是家世显赫,要么是皇帝的真爱,她两个都不占,简而言之就是,没戏! 姜婳叹了一口气。吃,吃不好吃,就只能睡,这么说起来,她还不如那两个吹牛皮的措大,人家可是“吃了又吃,何暇复睡耶?” 不过是转念一想,她现在是最纯困的年纪,睡得多点又怎么了!想通这点,姜婳心里那点小小的心虚顿时烟消云散。 用过晚膳,还不太困,姜婳翘腿躺在床上,顺手点开系统,查看个人积分页面,只见积分页面的进度信息已经重新更新 【宿主:姜婳】 【……】 【副本进度:3/12(小有成就,棒棒哒!)】 【积分:18/100(哇,距离解锁任务内容更近一步了呢!)】 5+5+8=18积分,以此类推,下一局极有可能至少也是8积分的九人局。那按照这么算的话,不出意外,只要再一局,她便能攒够25积分。 姜婳在心里默默道,所以任务内容到底是什么呢? 她一边想,一边顺手点开系统左下角的回放。 姜婳有个习惯,每次一局狼人杀结束,她总要在脑海里重新复盘一遍。尤其是线上,会对照回放,从第三视角看自己当时有哪些疏忽的地方,哪些人说谎时是什么样的,哪些人又有意料不到的操作…… 上一局中作为预言家,姜婳能在没有任何信息的情况下裸/点三狼,不是因为她有什么金手指,而是依靠她这么多年日积月累的观察、总结。这,就是作为金牌狼人杀陪玩的职业修养! 说起来,狼人杀作为发言游戏,起初远没有如今这么多玩法,只有预言家、女巫、村民和狼人,通过各自发言时的神态、语气、动作,隐藏/推断各自的身份,从而发动技能和投票。、 上一局,柔昭媛看向她,嫉妒的眼神都快喷出火来,偏偏面上端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姜婳傻了才看不出来。 至于杜婕妤,没什么好说的,蠢狼一只。 唯独孙修媛,藏得稍微好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三狼的表现没什么可值得反复琢磨的,姜婳索然无味地快进。 突然,她的手指一顿,像是想到什么,重新倒了回去,在开始不久后,指腹双击暂停,只见系统幽蓝的画面定格在正缓缓抬眸的一人脸上。 李婕妤?!姜婳眉梢微挑。 她竟然就是那个一直藏到最后都没有暴露的守卫! 短暂的惊讶过后,姜婳转念一想,觉得守卫是李婕妤,虽然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排除作为女巫的崔贵妃,以及柔昭媛、杜婕妤、孙修媛三狼,剩下的,守卫只可能在皇后、褚昭容、李婕妤及沈婕妤四人中。 之前,姜婳冥冥之中便有种隐隐的预感,守卫会是李婕妤。 姜婳想了想,可能是因为除皇后外,褚昭容和沈婕妤先前从未和原身姜美人有过交集,不可能在首夜没有任何信息的情况下选择守她。 皇后么?有可能,姜婳拿不准,只能姑且留做待选。 李婕妤,先前同样和原身姜美人素无来往,但在姜婳当初穿越过来参加的第一局狼人杀,李婕妤不是她的狼队友嘛,所以算是有过交道? 只是,和个性鲜明的崔贵妃和褚昭容二人相比,甚至和墙头草一般的孙修媛相比,李婕妤表现得委实……过于低调,不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谁知,人家竟是真人不露相,把把守得极准。 可以说,如果不是李婕妤在第一晚将守护给姜婳,这一局绝不会进展地这么顺利。崔贵妃跋扈骄纵,又和姜婳结怨在先,拿到女巫不一定会救她。 届时作为预言家的姜婳第一晚就出局,形势立刻对好人阵营不利,以崔贵妃的脑子,还有褚昭容在一旁时不时添乱,想要好人阵营赢,恐怕很难。

思及此,姜婳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原身姜美人由于过于出众的美貌,以及独占一宫的殊荣,再加上前不久连跳两级升为充容的盛宠,阖宫嫔妃几乎没有不把她当做眼中钉,肉中刺的,恨不能嫉红了眼,把她拉下来,自己替上去。 也就皇后需要端着母仪天下架子的,以及褚昭容这样只想一门心思给情敌添堵的,不会故意针对姜婳,但也绝不会主动帮助她。 李婕妤……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在第一晚守她? 姜婳来来回回翻了两遍原身的记忆,确信原身和李婕妤从未有过交集,一句话都不曾说过,连一个不小心的眼神对视都没有。 这就有点问题了! 虽说有个成语叫做目不斜视,但正常人余光不小心瞥到别人的时候总是有的吧?原身和李婕妤每三天都要去皇后的宫里请安,两人一个三品婕妤,一个四品美人,位置隔得又不远,姜婳不信连一个不小心的对视都没有,除非两人刻意避嫌! 事出反常必有妖。可惜原身的记忆里实在挖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姜婳想了想,把琥珀召进来,直接问道:“李婕妤同我先前认识?” 琥珀闻言唬了一跳,连忙探头看向门外,见外面的宫人都在老老实实做自己手中的活计,没人听到这里的动静,遂稍稍松一口气,趋步快走至门前,交代了几句将人支开,转身把门合上。 看着琥珀一系列动作,姜婳眉梢微挑,看样子,还真认识?? 琥珀走到她面前,瞥了一眼垂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说道:“娘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娘娘先前不是、不是下令奴婢绝不可再提起此事……” “这个嘛,今日去甘泉宫请安……”姜婳随便编了个借口,而后追问,“所以,李婕妤和我当真相识?” 琥珀点点头,又摇摇头:“奴婢听娘娘提起过,家中老爷入仕前曾在白鹿洞书院就读,众所周知,李婕妤的父亲作为天宁二年的进士,同样出身白鹿洞书院,只是姜老爷和李婕妤的父亲并非同一年入举,故而旁人并不知道这回事,娘娘先前从未说过,奴婢也只是猜测姜老爷或许和李婕妤的父亲认识。” 原来还有这么一茬关系,父辈是校友。 “还有。”琥珀继续道,“娘娘刚刚入宫时,李婕妤曾经给娘娘送过帖子,邀请您前去赏花,却被娘娘推了,后来李婕妤便再也没有送过帖子……” 姜婳听出来些门道。 这么看来,这个李婕妤应该是个实在人,两人的父亲没准在书院读书时还真认识,或许出于这个原因,原身入宫后,作为更早入宫的李婕妤才主动向她示好。 只是,原身本来就是个胆小的性子,还没入宫就打定主意苟到底。甫一入宫,由于过于魅惑的容貌,以及皇帝的青眼,一下子成了众妃眼里的众矢之的,这下原身更不敢出门了。 推掉李婕妤的帖子,也是因为知道自己在宫里名声不好,害怕连累别人,主动切割,姜婳想。 不管怎么说,算是弄明白李婕妤为什么首夜会选择守她。思及此,姜婳心情大好,毕竟这可是一条关键的场外信息! 不仅如此,翌日一早,阖宫上下还传出另一条消息。 “听说了吗?陛下特地恩准,派禁军护送贵妃回家省亲!” 15. 宠妃 一时间,皇上特意下旨,恩赏贵妃,离宫省亲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后宫上下。各宫嫔妃闻之,眼巴巴地看着护送贵妃出宫的车架如长龙一般蜿蜒不尽,心里又是羡慕又是酸涩。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来都不只是说说的。 对于这些已经入宫的女子,外面的人只羡慕她们贵为皇妃,给家族带来无上的荣耀。然而他们哪里知道,庄严巍峨的宫墙内,是数不清的、小小的、四四方方的四角屋檐,而众人眼中风光无限的贵人就像一只只华丽的金丝雀,被金丝玉缕织就的绳索牢牢地束缚其中,永永远远逃不出去。 像皇后,或四妃这样的高位嫔妃,尚可逢年过节宣家中的夫人入宫,以解思亲之情。而四妃之下的九嫔、婕妤、美人等等则连宣家人入宫的资格都没有,家世显赫的,或许可以在每年正月初一,各府诰命夫人入宫请安时远远地见上一面。至于位分更低的宝林、御女和采女等人更不必说。 像崔贵妃这样入宫后,还可归家省亲,甚至小住一段时日的,往前数百年也是闻所未闻。 谁叫人家是皇上的表妹呢!众妃酸溜溜地想,却是无可奈何。 崔家的省亲别院建在京郊皇庄附近。 年初京城严寒,崔老太君偶感风寒,老太君年轻时生育难产,费尽千幸万苦生下当时还是婴儿的太后,从此身子每况愈下,丁点风吹草动变会病倒。 相比国公规格的崔国公府,代表皇室规格的省亲别院自然更加豪奢舒适。太后和皇帝得知崔老太君久病不愈,特意下旨恩准崔家人将老太君移至别院养病。 与此同时,恰逢崔国公代天子巡按京畿,正好行至省亲别院附近。故而,崔贵妃此番出宫省亲,一则看望卧榻病床的崔老太君,二则同家中父母团聚。 宫外,崔贵妃洋洋得意地坐在马车上横街而过,看着沿路两侧避让跪倒的百姓,一颗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皇后又如何?普天之下能享受这般待遇的,唯有她一人! 宫内,崔贵妃已经离宫两天,然而,宫里上上下下,对贵妃出宫时豪华隆重的场景依然讨论地津津有味,兴致勃勃。 “崔氏果然是京城第一世家,这场面,这荣耀,除了崔氏还有哪个家族能受得起?!” “崔氏女真是命好,一出生就是金堆玉养的贵女,及至及笄,不用经过选秀,甫一入宫便被封为贵妃。依我看,若不是陛下当太子时,时任太子少傅的国子监祭酒抢先一步将自己嫡女推荐给先帝,恐怕如今的后位上坐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嘘!低声些!这是可以随便说的吗?当心祸从口出!” “怕甚!凤玺还在太后娘娘手中,皇后看起来尊贵,说到底不过是空架子罢了。” “……” 一群提着潲水桶的蓝衣太监压低声音,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地从宫墙根下走过。琥珀“啪”地一声关上窗户,隔绝外面传来的闲言碎语,转身走到桌前摆膳,一边感叹道:“贵妃娘娘果然是宫里最得宠的人啊!” 姜婳瞥了她一眼,不以为意道:“这样就是宠妃了?没看出来。” 里的宠妃,那都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没个椒房专宠的经历,都不好意思管自己叫宠妃。 再说历史上,烽火戏诸侯的褒姒,“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杨玉环,还有那个迷得明宪宗连儿子都不要的万贞儿……崔贵妃这点排场还真不够看。 姜婳想起之前看皇帝和崔贵妃之间的互动,一点火花都没看出来,皇帝对崔贵妃,更多是表哥对表妹的客气,以及帝王出于权衡对崔氏女的看中和拉拢。 再说,如果皇帝当真宠爱崔贵妃,就不会只是派禁军护送她回府省亲,还一去就是十多天! 姜婳小时候读过两年私立小学,有些私立小学开学、放假时间和公立小学不一样,所以经常会出现其他小伙伴在上课,而她却还没开学,或者已经放假。 这样的次数一多,周围的邻居见到她,还以为她退学了! ……就离谱。 姜婳巴拉巴拉,给琥珀一通科普,好让这个没见识的小宫女知道真正的宠妃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崔贵妃那样的不算,非要说的话,顶多叫做权妃,权力的权。”毕竟是关系户,这谁比得了。 琥珀讷讷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须臾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旋即说道:“奴婢明白了,按照娘娘的说法,宠妃应该是沈婕妤那样的!” 乍一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姜婳不由得愣了一下,沈婕妤? “她怎么了?” “咦,娘娘不知道吗?是了,娘娘向来不关心这些。”琥珀自问自答,仿佛找到合理的理由把自己说服了,随后娓娓道来,“自打贵妃娘娘出宫省亲,各宫娘娘的心思便开始活泛起来,其中唯沈婕妤风头最盛。说起沈婕妤,听说她出身书香世家,但由于出生时,生母姨娘被主君另一位受宠的姨娘下药毒害,险些一尸两命,后虽平安落生,多多少少还是受到影响,自幼说话反应便慢半拍。沈府里的下人私下皆传,他们的七小姐是个傻子。” 哈?沈婕妤?傻子?看起来不像啊! 姜婳在脑海里快速回忆,上一局狼人杀中沈婕妤的表现。 emmm,话有点少,以及无时无刻不在凹清冷感,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之处,怎么看都不像傻子啊? 琥珀没有注意到姜婳脸上的古怪之色,继续说道:“除说话反应慢于常人外,沈府的七小姐倒没有其他问题,随着日渐长大,旁人见状,也只会认为她生性木讷少言,不作他想。朝堂每三年一次选秀,沈七小姐相貌清秀,故赐花封为婕妤。沈婕妤入宫后,一直闭门不出,默默无闻,比娘娘还甚!” 话音刚落,姜婳瞥了她一眼。 倒没别的意思,姜婳只是觉得,原身姜美人的宅女人设简直是根深蒂固,深入人心呐! 嘴在前面跑得飞快,脑子在后面追,琥珀刚一说完便意识到不妥,连忙捂住嘴,讪讪一笑,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确定姜娘娘没有生气后,方才稍稍松一口气,继续道:“ 按照沈婕妤的做法,原本宫里鲜少有人关注到她。可谁知,前不久沈婕妤意外落水,再一醒来跟变了个人似的!” 姜婳:好耳熟的剧情。 她不动神色道:“哦?是嘛?” 琥珀未做他想,一股脑将知道的全部说出来,语气激动道:“如果不是奴婢亲耳听沈婕妤宫里的大宫女所说,奴婢绝对不信!娘娘可知,沈婕妤落水醒来后,不仅没有病的更重,反而言谈举止皆恢复常人的模样!不止如此,仿佛佛祖显灵了一样,突然间沈婕妤学会了好多好多既新奇,又好玩的东西,连陛下都听说了这件事,已经连续两天摆驾沈婕妤的寝宫!” 说到这儿,琥珀像是想到什么,飞快补充道:“娘娘有所不知,陛下年轻气盛,一心扑在朝政上,鲜少踏入后宫。便是太后娘娘时常规劝,一月也只寥寥数日,陛下会召嫔妃侍寝,其中多半被崔贵妃占去,其次皇后,轮到各宫娘娘则屈指可数,不少嫔妃入宫多年,连陛下的面都没见过呢!” 姜婳幽幽道:“唉!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以及,皇帝是不是不行!姜婳严重怀疑小皇帝功能障碍,否则面对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这么多环肥燕瘦的年轻美女,一个年轻气盛大小伙砸,禁什么欲啊! 该不会真的肾虚吧? 啧啧啧,姜婳遗憾地想道,卿本帅哥,奈何肾虚!可惜可惜! 琥珀没听清:“娘娘在说什么?” “哦,没什么,你继续。”姜婳抬手示意。 琥珀没有多做纠结,继续道:“太后娘娘在时,陛下就不乐意来后宫。半年前太后娘娘出宫前去泰山祈福,陛下索性不再踏入后宫半步,连贵妃娘娘找借口三番四次去请都被挡了回来,如今陛下竟主动摆驾沈婕妤宫中,而且是连续两晚!两晚!听宫人说,陛下对沈婕妤做出的新奇玩意非常感兴趣,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轻易生倦,这样,应该算是娘娘口中的宠妃吧?” “好家伙!”姜婳直呼震惊,“照你这么说,沈婕妤这样的,确实算得上宠妃。不过,我更好奇的是沈婕妤到底做出了新奇又好玩的东西?” 都能吸引不爱进后宫的皇帝连续两晚去她宫里,这得是何等玄妙的玩意?姜婳抬起茶杯,垂眸浅浅抿一口,一边喝一边琢磨,然而毫无头绪。 “望远镜。”琥珀说。 “噗——” 姜婳一口水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惊得下巴险些合不上,难以置信地追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琥珀不明所以,见姜婳喷出的茶水将领口都弄脏了,连忙拿来手帕擦拭,一边擦一边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望远镜啊。宫里的人都这么叫,听说是沈婕妤取的名字,放在一只眼睛前,另一只眼睛闭上,能看得好远好远,听说陛下用过后连连夸赞沈婕妤取得好……” 琥珀还在兀自说着望远镜是何等神通广大,恨不能夸成天上的宝器,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姜婳一脸古怪之色。 此刻姜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沈婕妤该不会拿的废材七小姐剧本? 16. 新鲜 “奴婢听说那望远镜里有一个顶顶重要的物什叫、叫……哦,想起来了,叫玻璃!流光溢彩,洁净光滑没有一丝瑕疵,比玉石还要清澈透亮,真乃神器也!”琥珀的语气里满是新奇。 玻璃其实自古有之,并非是舶来品,只是古代的玻璃主要是铅钡玻璃,而非现代工业生产用的钠钙玻璃,不耐急冷急热,加上制作的工艺受限,故而产量极少,良品率也不高。 姜婳记得在古华夏,玻璃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琉璃,又名颇黎。著名大诗人李白的小儿子,叫李天然,小名就叫颇黎,寓意贵重。连大诗人都给自己的儿子取这个名儿,可见在古代玻璃是何等稀缺珍贵。 沈婕妤既然能手搓出望远镜,烧出钠钙玻璃也就不足为奇。 “呀!”琥珀像是想到什么,突然惊呼出声,急切道,“此等宝器既能目穷千里,那岂不是连我们在宫里的一举一动都能看见?那、那……” “呃,我觉得你可能想多了。” 姜婳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光沿直线传播,沈婕妤的宫殿和珠镜殿之间还相隔数座宫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九转十八弯地看到这么远。 沈婕妤的名字在后宫彻底火了起来,她“发明”的各种稀奇古怪又有意思的玩意儿霎时间风靡整座后宫,不止望远镜,还有香水、肥皂、牙膏、奶茶、爆米花……各种吃的喝的用的,数不胜数。 各种嫔妃一开始不以为然,一边酸溜溜地想着“不过是企图用不入流的玩意儿吸引皇帝的注意罢了”,一边抱着“臭不要脸的狐媚子,本宫倒要看看是你耍的什么花招的想法”,悄悄吩咐身边的宫女太监弄来那些东西。 这一用就不得了,众妃惊讶、赞叹:世间竟有如此好物! “怎的先前就没有人想到用柑橘和酒曲便能做出香水?害得本宫这么多年一直用的熏香,味道沉闷不说,还熏得人头疼!” “什么?你说肥皂是猪胰子做的!拿走,快拿走,恶心死了!……嗯,肥皂确实比澡豆好用,一点点就能搓出这么多泡沫,还香香的。” “你是说此物叫做,牙膏?连陛下都说比青盐好用?快拿来给本宫试试!” “咕噜咕噜,奶茶不错,嘱咐御膳房今日多送些木薯淀粉来,小喜子,去再磨两碗珍珠,本宫待会要去给陛下请安。” “……” 就在后宫众妃纷纷感到真香时,一些人突然发现不对。 陛下竟然已经连续两晚摆驾沈婕妤宫中! 文德殿大太监德全竟然会奴颜婢膝,主动向沈婕妤讨好?! 陛下还夸沈婕妤才情出众、聪慧淑顺,深得朕心?难道是要晋沈婕妤的位分?就因为她做的这些小玩意? 霎时间,她们手里的香水、肥皂、奶茶都不香了,起初的新奇褪去,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悄然滋生,逐渐壮大,随着皇帝再一次踏入沈婕妤宫中,有些人终于按耐不住了。 …… 甘泉宫。 转眼又是给皇后请安的日子,姜婳照例来到甘泉宫,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来的不早也不晚,在她之前已经有不少嫔妃早早在位置上坐定,垂首掩口,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说的无非还是这几日沈婕妤宫中传出的各种新奇玩意。 这些在其他嫔妃眼里新奇又有趣的东西,于姜婳而言,不过是司空见惯,提不起一丝兴趣,加上她们压低声音说话,听起来像ASMR里白噪音一样,颇为催眠。 姜婳听得昏昏欲睡,悄悄打了个哈欠,眨眨泪眼,一双眼珠百无聊赖地四处乱转,以此转移注意,免得不小心睡过去。 姜婳穿来这个朝代颇有些天数了,加上这次,来甘泉宫请安已经是第四次,一起前来请安的嫔妃里多多少少认得了一些。她一边打量每个人,一边在心里将她们的脸和名字对上。 就这么依次数了三四个嫔妃后,当姜婳的视线移向下一个人时,蓦地一愣。 杜婕妤? 她怎么在这儿?她不是被禁足了吗? 话说上回,“娘娘们的唇枪舌剑”局结束后,系统通过修改她们的记忆,使事情发展合理化,其中柔昭媛、孙修媛、杜婕妤由于恶意散播谣言中伤,故而被皇后下令禁足一月,不得离开各自宫中半步。 杜婕妤确实被禁足了,但只禁足了三日,原因很简单,她有一个好爹。 杜婕妤的父亲是户部侍郎,掌管皇帝以及整个江山的钱袋子,能坐上这个位置的,无一例外不是既有能力,又备受皇帝信任之人。 杜侍郎为人精明强干,做官也挺有两把刷子,不仅将国库管理得极好,严抓严打贪污官吏,而且鼓励行商,开放夜市,极大促进民间贸易交流。更难得的是,他对皇帝极为忠心,说是心腹也不为过。 这就是为什么姜婳不理解杜婕妤这么能蹦哒,竟然没在第一集下线,还能活到现在,并且在婕妤这个位置上做得稳稳当当的原因。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她有一个好爹! 然而,如此精明强干,既会做人又会做官的杜侍郎,偏偏生出杜婕妤这样冲动无脑的女儿,委实不得不让人感叹一句,可惜可惜! 杜婕妤这次能提前解开禁足,全赖她爹杜侍郎前不久立下了一个大功。看在杜侍郎办事得力,又忠心耿耿的份上,皇帝到底不好让老臣寒心,是故大手一挥,示意皇后解开杜婕妤的禁足,而柔昭媛和孙修媛两人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但杜婕妤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运气好! 原本因为恶意中伤姜充容,皇后下令宫人将她锁住宫里禁足时,杜婕妤吓得要死,生怕皇后去皇帝面前告状,皇帝一气之下彻底厌弃了她。 思及此,杜婕妤一边哭唧唧地坐在自己宫里抹眼泪儿,一边让身边的宫女想办法赶紧给她爹传个口信,让她爹去皇帝面前说说好话。 好在她爹果然不负所望,没出三天就把她捞了出来。 然而,没等杜婕妤开始得意,宫里人人都在传,沈婕妤做出何等何等了不起的神器啦!陛下连续两晚去沈婕妤宫里啦!沈婕妤被陛下如何如何夸啦…… 沈婕妤听到一茬又一茬的传言,如遭雷劈。 怎么又来一个受宠的! 前头刚刚来一个姜充容,后面又来一 个沈婕妤!崔贵妃家世显赫,在宫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不敢惹也就罢了,如今这两个人也要爬到她头上去了,还有没有天理啊! 沈婕妤气得一大早连饭都吃不下。 气死了!都是婕妤,怎么就轮不到她!!! 杜婕妤把之前对姜婳的嫉妒一并挪到沈婕妤身上,越想越气,旁边的大宫女小心翼翼地打量她难看的脸色,欲言又止,半晌小声提醒道:“娘娘,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知道了!烦死了!” 杜婕妤语气冲冲的,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气鼓鼓地朝门外走。甫一踏出殿外,撞见隔壁宫中的牛、管、章三位美人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边走边交头接耳,一看见杜婕妤,立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收住话,低头福身老老实实地给杜婕妤行礼请安。 杜婕妤没注意到她们三人间的眉眼官司,她此刻妒火上头,满脑子都是“好你个沈婕妤,之前不声不响的,端的一副清高的模样,还以为当真清心寡欲,原来也是个臭不要脸的,竟然趁本宫禁足,伺机偷家!” 当她看见牛、管、章三位美人时,脑海里突然间蹦出一个念头:天助我也!哼哼,沈婕妤,看本宫不给你点颜色瞧瞧! “你们三个!”杜婕妤颐指气使地叫三人过来,用手挡住嘴巴,压低声音吩咐道,“待会本宫打算给沈婕妤点颜色瞧瞧,怎么做,你们三个应该知道吧?!” 被唤住名字的牛、管、章三位美人先是齐齐一吓,还以为杜婕妤发现了什么,听她说完,稍稍放下心来,随即感到说不出的震惊:竟然有人把要给对方点颜色瞧瞧说的这么光明正大,杜婕妤果然……真性情也! 三人对视一眼,随即诺诺点头:“是。” 杜婕妤满意地点点头,率领三人雄赳赳,气昂昂,浩浩荡荡地朝甘泉宫而去。 甘泉宫 众妃差不多已经到齐,过了会儿,皇后梳妆整齐自内殿走出,由身边的嬷嬷服侍着在上首坐下,待坐定,先不急不忙地端起茶盏浅浅啜一口,而后放下茶盏,环视下首众妃,勾勾唇正待开口说话,突然听到外面出来一阵动静。 “陛下驾到!” 皇后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走下座位,率领众妃,弯腰福身,恭迎圣驾。 珠帘叮叮当当地响起,是被掀起的声音,随后一行或轻或重的脚步迈入屋内。一道玄色的身影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不急不忙,仿佛闲庭散步,每一步却仿佛带着令人敬畏的力量,听得人心中一阵惴惴。 姜婳弯腰俯首,学着身边的人行礼,低头看向地面,当那道玄色的身影从她面前路过时,传来阵阵浮香。 她轻轻嗅了一口,唔,好好闻,是熟悉的龙涎香! 皇帝在上首的位置坐定,漫不经心扫向下面一群乌央乌央的人头,淡淡道:“平身。” 皇后在大嬷嬷的服侍下起身,心里还在纳罕,陛下怎会突然来此,正想着,直起身突然看见皇帝身边的太医,以及跟在太医身后,脸色异常苍白的沈婕妤。 皇后动作一顿,愕然愣在原地。 17. 月老 皇帝坐在上首,巍然不动,拇指指腹轻捻玉扳指,垂眸不语。 愈是这样,殿内的气氛愈是安静地可怕,一众宫妃敛声屏息,大气都不敢喘。一时间,殿内安静的仿佛落针可闻。 见皇帝沉吟不语,皇后抿抿唇,视线扫过脸色惨白如纸的沈婕妤,顿了顿,看向一旁的太医,硬着头皮开口道:“沈妹妹脸色怎的这样苍白?可曾请太医瞧过?是本宫疏忽了,正巧孙太医在此,不如劳孙太医替沈妹妹请个平安脉?” 孙太医不语,抬首看向皇帝,见皇帝轻轻颔首,方才对皇后拱手道:“回皇后娘娘,来之前臣已替沈婕妤诊过脉,脉象显示沈婕妤不小心吃了什么相克的食物,方才导致腹痛难耐,呕吐不止。所幸沈婕妤食用不多,臣已施针稳住脉象,不日便会痊愈。” “竟会发生这种事?”皇后大惊,眉头紧蹙。 宫妃的吃食出现问题,身为皇后难辞其咎,思及此,皇后脸色一沉,严肃道:“宫里御膳皆有定例,掌厨太监亦是宫里的老人,这么多年从无差错,怎会在宫妃的膳食里混入相克的食物?孙太医可查出是何物?” 孙太医:“是蟹黄和柿饼。” 皇后眉心拧出一条线,沉沉道:“书中早有记载,蟹黄和柿饼乃相克之物,不可同食,御膳房的宫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宫规里亦规定不可将两物同时呈在桌上,可沈婕妤的吃食里偏偏出现这两物……” 人群里,姜婳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不由得纳罕,原来宫斗剧里演的都是真的,还真有人用蟹黄和柿饼混在一起害人啊! 想当初她还专门查过资料,蟹黄和柿子确实不宜同食,酸和蛋白质反应容易生出结石,但前提是大量食用的情况下,只吃一点点并不碍事,毕竟任何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古代还用砒霜治病呢,只要控制好剂量不会毒死人。 可瞧沈婕妤苍白的小脸又不似作假,姜婳猜,她应该不是因为同时食用蟹黄和柿饼导致的,八成是膳食里的螃蟹不新鲜导致的食物中毒。 不过估计她说了也不会有人信,不如静观其变,她总觉得这件事八成会和待会儿的狼人杀有关系,趁这个时间看看哪些人比较可以更要紧。 听皇后车轱辘似地说一些正确的废话,就是不提出如何查找凶手,沈婕妤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忍不住说道:“食盒是臣妾的贴身宫女鸣柳当着臣妾的面亲自打开,绝无动手脚的可能,问题必然出在御膳房。” “这么说倒是不错,不过话虽如此……”皇后一边打太极,一边瞥向皇帝的脸色,想看出他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在皇后看来,这件事的确不复杂。 如果不是沈婕妤自导自演博关注,那么动手脚的,无非是御膳房的掌厨太监和送膳的宫人。御膳房的掌厨太监平日里彼此防备、监督、制衡,其中一人动手脚,其他人立刻就会发现,所以只可能是送膳的宫人。 宫人和沈婕妤无冤无仇,为何害她,说到底还不是受到某些别有用心的嫔妃指使。作为中宫皇后,她若想查,定然查得出来结果,问题在于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查出凶手后如何处置? 宫中嫔妃背后皆代表各自的势力,只有揣摩清楚皇帝的意思后方能做出决断。皇后不动神色地瞥了沈婕妤一眼,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至于如何决断,端看她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了。 众人齐刷刷将视线落在皇帝身上。 皇帝无波无澜地扫过众人,蓦然嘴角勾起一抹嗤笑,声音冷冷道:“朕倒不知,后宫有这般奇才,竟想出食物相克害人的法子,光明正大戕害宫妃,是朕小瞧你们了!” 众妃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由皇后带头齐齐跪倒在地。 姜婳原本还在津津有味地看热闹,一见周围人突然跪倒在地,连忙有样学样地匍匐在地,哭丧着脸自称无辜,心里却对系统高呼:刺激! 系统:【……宿主,请问从哪里开始是刺激?】 系统从休眠中恢复过来,说明离下一局狼人杀开始不远了。不过姜婳的心思现在不在那个上面,她心里仿佛有个激动挥拳的小人,兴奋道:“你不觉得这样很像剧本杀吗?” 系统一板一眼地提示道:【宿主请允许我再重复一次,这里是万千世界之一的燕朝,是真实存在的时代,并非虚拟VR世界,如果不尽快修改纰漏,半年后……】 “哎呀我知道!”姜婳打断道,“不过你不觉得这比虚拟VR还有意思吗?我之前在的世界,有一个大型沉浸式剧本杀游戏,叫做流放宁古塔,游客可以换上囚服,戴上木质枷锁,还有npc充当衙役押解流放呢!” 系统不出意外被带偏思路,默了默,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真有人会玩吗?】 “瞧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人工智能就是人工智能。”姜婳嫌弃地啧啧啧,“什么叫‘真有人会玩吗?’,不少人还花钱抢着玩咧!” 说起来,这个项目还是姜婳在旅游清单上列一百个必打卡项目之一,然而没等她玩上就穿越到这里了。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是个坏事,还玩上不要钱的了呢! 系统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冲击,默了默,最终还是艰涩道:【宿主你高兴就好。】 “查!”皇帝扫过众人,“皇后是中宫之主,这件事朕交给皇后,一日内务必查出结果,朕的后宫容不得旁人轻易放肆!” 皇后悄然松了一口气。 皇帝这句话说完,姜婳只觉眼前一晃,仿佛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周围的景象突变,待回过神,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幽蓝色光屏,耳边冷冰冰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欢迎开启“后宫狼人杀”系统】 【本局副本:“御膳投毒”,三狼三神三民屠边局】 【注1:本局含“月老”(月老是天神的化身之一,TA信奉世上有情人终成眷属,TA手指红线游走在万丈红尘间,TA相信人间有 真情,人间有真爱,有情人可以突破世俗的藩篱,收获独一无二的幸福。)】 【注2:月老可选择任意两人(包括同阵营和不同阵营)成为鸳鸯,若其中一人死去,另一人随之殉情。】 【本局您的身份是:“**”】 【任务:夜晚与同伴共同商议刀死他人】 【获胜条件:将好人阵营和第三方阵营中全部击杀】 【奖励:8点积分】 在听到系统说这次有“月老”时,姜婳眉心一动。 虽然不同玩法中每个身份的叫法不一,但听清系统对“月老”的解释后,姜婳还是第一时间明白了这个身份的意思——这一次有第三方阵营! 所以,队友有可能不再是队友。 “吃食乃是宫中大忌,亦是最容易动手脚的地方,相克食物更是宫中大忌,一日有人看到蟹黄和柿饼两物,突然心思一动。” “天黑请闭眼。” “月老请睁眼” “指定两人成为鸳鸯。” 沈婕妤抬眸,闻言毫不犹豫看向皇帝,清冷的一双长眸里盛满炙热的爱恋。如果此刻姜婳睁看眼,定会直呼自己看走了眼,这哪里还是她以为的清冷小仙女。 “月老请闭眼。” “鸳鸯请睁眼,请互相确认身份。” 皇帝甫一睁眼,直直对上对面的视线,先是一愣,随即微微颔首,不再有多余的反应。对面,沈婕妤溢满柔情的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旋即想到什么,重新振作起来。 “鸳鸯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在系统的作用下,姜婳缓缓睁开眼,第一次没反应过来,她不敢置信地盯着系统幽蓝的光屏,脑子里飞快飘过十万个为什么。 什么鬼?她是狼人? 可她不曾对沈婕妤下手哇?! 虽然之前每局狼人杀并非完全按照故事情节安排好人和狼人阵营,但大致八九不离十,而且这次故事前置剧情安排地这么丰满,姜婳还以为这次就算分不到神职,好歹也是村民,怎么会是狼人? 尤其当她看清自己的狼队友时,更震惊了! 等等等等!她没看错吧? 另外两个拿到狼人阵营的,是杜婕妤和……皇帝???! 姜婳cpu都快□□/烧了。 ber,这一局开始之前她以为她挺明白的,拿到身份牌后,怎么反而彻底糊涂了? 杜婕妤想对付沈婕妤,姜婳信。 杜婕妤想出用螃蟹和柿饼害人的办法对付沈婕妤,姜婳想了想,依她对杜婕妤的了解,杜婕妤自己八成是想不出来这种阴阴暗暗又需要肚子里有点墨水儿的招儿,除非有人在旁边给她支招。 可问题是,杜婕妤今日一早刚刚解除禁足,她的手不可能伸那么长。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是杜婕妤动的手,她是狼人没问题,可皇帝为什么也是狼人?姜婳百思不得其解。 18. 怂了 皇帝肯定是没有理由对沈婕妤动手的,就算动手,以皇帝的身份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哪里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奇怪、奇怪! 姜婳将视线微微偏移,看向这次参与进来的还有什么人。 不出意外,沈婕妤和皇后,以及褚昭容? 姜婳看到褚昭容时微微有些诧异,她以为崔贵妃不在宫里,褚昭容会索性称病不来请安,不曾想今日竟然也在。 看来,虽然褚昭容入宫的初心是为了恶心崔贵,但还是很有敬业精神嘛!当一天宫妃,请一天安,敬业!实在是太敬业了!姜婳心里悄悄比了一个大拇指。 这次依然是三狼三神三民九人屠边局,是故除姜婳、杜婕妤、皇帝、皇后、沈婕妤、褚昭容六人外,还有三人,皆是正四品美人。 前文提过,姜婳已经能将不少嫔妃的脸,同各自人名、位分和所住宫殿对上。姜婳想了想,终于将想起她们的名字, 左边这个是牛美人、中间是管美人、右边是章美人。 嗯,牛、管、章,很好记嘛! 姜婳环视一周,心念蓦地微动,不动神色地收回视线,在脑海里联系系统,半真半假地诈道:“好人分到狼人阵营,坏人反而是好人阵营,怎么,是你能量还没恢复发错了身份牌?还是这一局故意玩反串?” 系统沉默两秒,用冰冷的电子音一板一眼说道:【请宿主遵守规则,禁止在狼人杀进行期间私联系统,禁止打听相关之事。】 姜婳:“……” 然而,即便系统一副正义凛然,一副势要和她切割关系的模样,姜婳依然从它生硬冰冷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转移话题的味道。 姜婳盯着系统幽蓝的光屏静静看了半晌,良久“切”了一声。 AI就是AI。 “狼人请刀人。” 系统冷冰冰的电子音里竟有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随着系统的声音落下,沈婕妤率先动作,只见她毫不犹豫地指向沈婕妤。皇帝眸底快速闪过一丝异色,顿了顿,随后指向皇后。 杜婕妤张大嘴巴,满眼难以置信。 她不服!皇帝偏心!!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可以公报私仇,凭什么不让她刀沈婕妤?!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谁知道错过这个村,下一次什么时候还有这个店。想到这,杜婕妤抬头偷偷瞟了皇帝一眼,咬咬牙,硬着头皮依然将手指向沈婕妤。 皇帝眼神淡淡地扫向沈婕妤,只是这一次,淡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帝王的威压,宛如静水流深,从容却凌厉,看得人心肝直颤。 杜婕妤吓得手一抖,下意识想要收回手,改弦易张。 然而,就在手收回到一半,她突然顿住。 像是突然想起还有一人,杜婕妤猛然偏头看向姜婳,正欲说些什么,又颇为忌惮地悄悄用余光看向皇帝,随后眼珠一转,抬手挡住半边脸,两只眼睛眉飞色舞,冲她拼命眨巴眨巴。 姜婳:“……”这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她该不会以为这样,皇帝就不会发现她在搞什么小动作吧? 姜婳一言难尽地看了看杜婕妤,而后半是好奇,半是看热闹地看了眼皇帝,果不其然,对方的眼底同样划过一丝淡淡的无语。 见姜婳的反应并非她所预料那般,杜婕妤登时心急如焚,愈发夸张地挤眉弄眼,两只眼睛眨得险些抽抽,恨不能亲自冲过去抬起她的手指向沈婕妤。 这个姜充容,怎么就不会看人眼色呢!指沈婕妤啊! 气死了!之前对付她时挺伶牙利嘴的,怎么轮到沈婕妤就变得畏手畏脚,该不会是在装傻吧?! 杜婕妤想得很简单,只有她一个人指沈婕妤肯定不行,这个时候就要拖人下水。只要自己咬死不松口,再说服姜婳,就算皇帝想偏心沈婕妤,届时二比一,少数服从多数,沈婕妤也不得不出局。 姜婳倒是无所谓,刀沈婕妤,刀皇后,于她而言都行。 第一晚信息不全,一般来说,狼人要么随便刀一个人,如果是神便赚了,如果是平民也不亏;要么依据场外信息,理智流选择抽丝剥茧,大胆选择,小心印证,刀可能拿神牌的人,而简单粗暴流则选择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鉴于系统采用抽取NPC记忆的方式参与狼人杀,故而杜婕妤想刀沈婕妤,姜婳可以理解,皇帝想偏心沈婕妤,姜婳也可以理解。 平心而论,沈婕妤和皇后,姜婳本人同样倾向于先刀皇后。 无他,这一次狼人杀开始之前,前置剧情铺垫地非常丰富,甚至几乎是明示的程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预言家大概率是皇后。 既然抿出了一个神职,自然要先刀神职,再僵持下去,系统时间一到,狼人没有达成统一结果,只能判作空刀,白白浪费一次机会。 而且姜婳又不傻,别看杜婕妤一副对她怒其不争的表情,正所谓媚上者必然欺下,畏强者必然凌弱,若皇帝一意孤行,坚持己见,杜婕妤怕是比她认怂地还快。 思及此,姜婳眼神在皇帝平静淡漠的脸上划过,眉梢微挑,随后抬手,同样指向皇后。 你们! 杜婕妤气急,怒其不争地瞪向姜婳,然而在皇帝幽深再一次落过来时,杜婕妤立刻悻悻地哑声熄火,怂了。 她怂怂地收回手,讪讪地挠挠头发,悄悄抬眼打量皇帝的表情,再看看场内的局势,心里哀叹大势已去,遂只得不情不愿地抬手,同样指向皇后。 “狼人请闭眼。” “女巫请睁眼。” “今晚死的是Ta,你有一瓶解药,你要救吗?” 褚昭容百无聊赖地抬起眼皮,朝身处晦暗阴影里的皇后漫不经心地扫去一眼。只是一眼,连一秒钟都没有多停留便收回目光,随后仿佛没有听到提示一般,低头自顾自地打量自己的手,眼底划过一丝不耐。 无趣!还以为那个人听到自己刚刚离宫,宫里就出现一个盛宠之人的消息,就会忍不住快马加鞭地赶回来,届时自己不仅可以看她的笑话,还能大肆嘲讽一番。 若不是为了这点念想,她今日才不 会来甘泉宫请安! 谁知道,竟是白来一场!扫兴! “你有一瓶毒药,你要毒吗?” 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五” “四” “三” “……” “女巫请闭眼。” “预言家请睁眼。” 皇后缓缓睁开双眼。 “你要验谁?” 皇后快速扫过场内众人,心里已经有了几个怀疑的人选。 首先,排除姜充容。 姜充容出身低微,其父只是区区八品县丞,在宫中毫无势力,更别提指使御膳房的奴才。何况,姜充容本身便是极安分守己之人,向来不与其他宫人嫔妃来往,今日虽不想以前那般沉闷,但不爱出门这点仍然不变,故而应当和沈婕妤之事并无干系,大抵是个村民吧。 其次,也可以排除杜婕妤。 原本,以杜婕妤冲动无脑且惹是生非的性子,沈婕妤近日这样得宠,倒是有可能做出毒害宠妃之事。 只是杜婕妤先前已经被她下令禁足,关在宫中,由甘泉宫派去的嬷嬷亲自把手,沈婕妤得宠之事绝对传不进去。杜婕妤倒是想贿赂嬷嬷帮忙将家书递出宫外,央她父亲快快去陛下面前说说好话,将她放出来。 想也知道,家书最后自然是被截获,送到甘泉宫。 家书被截获,自然不可能送到杜侍郎手中,故而杜侍郎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女儿又在宫里惹了事,被罚禁足。 不过该说不说,杜婕妤此人虽蠢,到底是有点运道在身上的。 家书被截获的次日,杜侍郎查办贪腐,立下大功,顺利归朝。本是喜事一件,若得知女儿在宫里被禁足,难免伤心,故而皇帝想了想,到底还是暗示皇后松松手,将杜婕妤放出来。 也就是说,杜婕妤得知沈婕妤受宠,最早只可能是今早前来甘泉宫请安的半个时辰以内发生的事。而导致沈婕妤腹痛呕吐的蟹黄和柿饼,至少需要提前一天准备,从时间上看,杜婕妤的确没有动手的机会。 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杜婕妤在禁足时,偶然得知沈婕妤受宠之事,从而提前做准备。可她又不是未卜先知,哪里知道自己三日后会提前解除禁足,唯一有指望的家书也已经被截获送到甘泉宫。 依皇后对杜婕妤的了解,杜婕妤虽然又蠢又坏,但她坏得坦坦荡荡,极少背后做小动作,有什么事都是当面来,连坏话都要当着别人的面亲自说。用食物相克的法子害沈婕妤,自己却被关在殿内禁足,什么都看不见,于杜婕妤而言,是想想都会气死的程度。 故而,从反方面印证,杜婕妤和这事也没有关系,大抵同样是个村民吧。 想到这,已经排除两人。 至于皇帝,没有理由害沈婕妤,想来不是女巫就是村民。如此一来,狼人就是……皇后视线缓缓扫过牛、管、章三位美人,正待指向其中一人。 忽然,她的动作一顿,脑海里猛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沈婕妤自导自演呢? 19. 不跳 后宫女子争宠手段频出,甚至有不惜通过谋害皇嗣,以达到陷害对手,博得皇帝怜悯的目的,故而一时间,皇后竟有些拿不定主意,沈婕妤是否当真无辜。 她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指向沈婕妤。 “Ta是【好人】” “预言家请闭眼。” 皇后稍稍松了一口气,缓缓阖上双眸。 “天亮了,昨晚皇后出局,有遗言。” 皇后甫一睁开双眼便听到这个消息,饶是她素日里端得住,闻言也不由得一愣。这还是目前为止,第一次有人在首夜出局,之前由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首夜一直是平安夜,从没有人一开始便出局,尤其这个人还是预言家。 女巫是谁?昨晚为什么没有用解药救她? 狼人为什么第一晚刀她?是不是猜出了她是预言家? …… 一时间各种纷杂的问题齐齐涌入皇后的脑海,与此同时,系统再次用冰冷的电子音提示道:“昨晚皇后出局,有遗言。” 皇后抿抿唇,觉得眼下的局势分外棘手。作为预言家,且第一晚没有验出狼人,且天亮后第一个出局,她该不该跳出来表明自己的身份? 皇后下意识的想法是,不跳。 预言家是强神,是对狼人阵营威胁最大的一张牌,一旦狼人知道预言家已经出局,恐怕会立刻没有忌惮。届时,就算她出局前跳预言家,给沈婕妤发金水,难保不会有狼人悍跳预言家带节奏混淆视听,反诬她和沈婕妤是狼队友。 跳女巫或许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一则可以蒙蔽狼人阵营,造成预言家还在场内的错觉,二则可以暗示好人阵营,尤其是真正的女巫,她是预言家。 只是按照规则,在没有特殊说明的情况下,女巫首夜被刀可以对自己用解药。如此一来,便会出现一个悖论,即:既然她是‘女巫’,为何不在第一晚被刀后用解药救自己? 皇后犹豫不决,思来想去,想不出万全之策,直到系统开始用冰冷的电子音倒计时时,她抿抿唇说道:“本宫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村民,刚刚突然得知狼人昨晚刀的是本宫,一时间有些错愕,以致半晌没有反应过来。本宫昨晚不曾睁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唯独庆幸的替神职挡了一刀,也算死得其所,狼人隐藏在众人之间,神职记得千万藏好,莫要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皇后尽可能在不透露自己是预言家的情况下,给出暗示,说罢,话音戛然而止,头顶的光亮倏然变暗,整个人霎时间隐匿于一片阴影之中,俨然是出局的标志。 “遗言结束。” “请按顺序发言,从皇帝开始。” 皇帝端坐上首,语气泰然道:“朕有身份。” 皇帝之后,按理该轮到中宫之主的皇后,但考虑到皇后现在已经出局,故而依次顺延到褚昭容。只见她眼皮都不抬,兴致怏怏地从嘴角吐出三个字:“好人,过。” 剩下的人中,姜婳位列九嫔,位分最高,而后依次是沈婕妤和杜婕妤,最后是牛管章三位美人。 姜婳:“民及民以上。” 沈婕妤含羞带怯地看向皇帝,说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臣妾有身份。” 轮到杜婕妤,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沈婕妤,信誓旦旦地说道:“本宫是预言家,查杀沈婕妤,铁狼!皇后娘娘出局定是她所为,好人只要跟着本宫投她,定不会有错!”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 除了已经出局的皇后,和对场内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的褚昭容,剩下之人皆神色各异。 皇帝眉心若不可察地微微一蹙,旋即松开,指腹轻捻,垂眸不语,只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快速闪过一丝神秘莫测的神色。 姜婳闻言,饶有兴致地挑挑眉。 一方面震惊于杜婕妤竟然开智了,无师自通学会悍跳预言家。 不得不说,这个时机抓得确实不错。按照她们之前的推测,皇后八成是预言家,虽然不知道她出于什么考量,出局前竟然没有跳预言家,不过仔细想想也不难理解,左不过昨晚没有查出狼人。 倒不是说皇后这么做不对。 事实上,预言家首夜没有查杀出狼人就出局,从而选择在遗言中隐藏身份恰恰是一种常见的做法。也是不巧,这一局里的三个神职分别是预言家、女巫、月老,但凡要是把女巫换成守卫,皇后出局时顺势跳守卫,或许真能让她瞒天过海。 另一方面,姜婳还有点无语,万万没想到杜婕妤这么执着,昨晚不让她刀沈婕妤,今天宁愿冒险悍跳预言家也要将沈婕妤弄出局,这是怎样一种执着的精神啊! 姜婳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余光偶然间扫过垂眸敛眉的皇帝,一顿,像是想到什么,嘴角的笑意渐渐落下,凝眉深思。 至于牛、管、章三位美人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摸不着头脑,想想自己的身份牌,微微松一口气,再抬眼小心翼翼打量上首众人,小声嗫嚅道:“臣妾昨晚不曾离开寝殿。” “是是是,臣妾也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臣妾,和两位姐姐一样,臣妾也是村民。” 三人位分低,发言也无甚特别,自然不会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场内一阵静默,众人在等系统的提示。 果然,不出三秒,系统按部就班道:“开始公聊。” 皇帝抬眼,轻笑一声,语气云淡风轻道:“沈婕妤和皇后素来无冤无仇,想来皇后出局之事与沈婕妤无关,定是旁人所为,杜婕妤以为如何?” 听到皇帝为她说话,沈婕妤神色激动地看向皇帝,眼睛里的柔情化作一池春水,潺潺流动,满满地汇在眼底,仿佛下一秒便要溢出来。 姜婳眼角余光本来只是不经意瞥向沈婕妤,原打算挪开,却在看清她含羞带怯,柔情似水的眼神时,不由得一顿,那股奇奇怪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她的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两个小人。 一个说:“你不可能比我还多,因为我已经满啦!” 另一个说:“你满了,那我就溢出来啦!” …… 姜婳浑身一抖,搓搓胳膊,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一抬头看到双眼缠绵如蜜痴痴仰望皇帝,仿佛下一秒就能拉丝的沈婕妤。 姜婳:“……” 果然,还珠还是太全面了! 只是,沈婕妤不是清冷小仙女么?这是,爆改琼瑶剧女主啦? 奇怪,姜婳挠挠脑袋,感到说不出来的奇怪。已知,沈婕妤是穿越的,疑似拿的废材七小姐剧本,如今又是一副琼瑶剧女主的做派,姜婳若有所思地摩挲下巴,觉得自己已经离真相不远了。 另一边,杜婕妤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臣妾不……”觉得。 然而,话音未落,皇帝漫不经心地扫过来,直直对上沈婕妤的眼睛,看似云淡风轻的双眸,实则幽暗深邃,让人不由得喉咙一紧,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姜婳眉梢微挑,若有所思地看看杜婕妤,继而将视线落在皇帝脸上,不动神色地打量他脸上的表情。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杜婕妤虽然脑袋空空,但她潜意识里知道既然抓住机会,就不能轻易改口,给对手喘息之机。 她咬咬牙,语气艰涩地再次开口道:“臣妾……” “嗯?” 皇帝眼角微微上扬,偏头含笑看着杜婕妤,仿佛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然而,只有在他的注视下怂怂低头的杜婕妤才知道,那冰冷幽深的眸底没有一丝笑意。 杜婕妤瑟缩地缩起脖子,吞了吞唾沫,到底不敢说出来。 但她又觉得不甘心,脑子飞速旋转,电光石火间突然想起来,她不是孤军奋战啊!思及此,她悄悄瞥向身后牛、管、章三位美人,半是提醒半是威胁地挤眉弄眼。 三人收到眼神,思忖片刻,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更何况三人不傻,自然不可能像杜婕妤那样,明晃晃地否定皇帝的说法,直撅撅地顶回去。 牛美人想了想,迟疑道:“昨晚,女巫是不是没用解药?” 这是一个华点。 与其纠结沈婕妤和皇后无冤无仇,沈婕妤会不会刀皇后,不如分析更明显的线索:女巫昨晚为什么没用解药。从这个线索倒推,决定这一轮应该投谁。 此话一出,不管是之前想到这点的,还是经过牛美人提醒才发现这点的,统统将视线看向牛美人。 被这么多人看着,尤其还有一人是皇帝,牛美人紧张地手脚发抖。她使劲掐掐自个儿手心,强自镇定下来,小声把刚刚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管美人立刻反应过来,小声附和道:“是啊是啊,女巫是谁,昨晚为什么不用解药?” 半晌,无人发言。 褚昭容面无表情,垂眸看向地面,眼睛一动不动,一副发呆的模样,仿佛眼前的事和她没有丁点儿关系。 “方才皇后娘娘出局前,留下遗言,叮嘱神职不可轻易暴露身份。管美人明知皇后娘娘有此交代,还故意这样问,可是想抿出女巫?”姜婳先将视线在褚昭容脸上浅浅掠过,想了想,随后趁机往管美人身上泼了盆脏水。 管美人脸上闪过一丝慌张,立刻把头摇成拨浪鼓,手忙脚乱解释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姜充容误会妹妹了,妹妹只是有些疑惑女巫为何不出手就皇后娘娘,妹妹没有别的意思……皇后娘娘说的是,女巫不可轻易跳出来……” 姜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是吗?” 管美人忙不迭点头。 谁也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上首的皇帝看到场内的局面,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极浅极浅的笑意,以及一丝微妙的困惑和……玩味。 20. 穿书? 轻踩管美人一脚后,姜婳没有继续咄咄逼人,反而挥一挥衣袖,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 管美人经此,不敢再轻易发言。 牛美人心里有些着急,好不容易抛出一个问题,没有人接,可如何是好。最后还是章美人开口,顺着牛美人最开始的问题往下说。 “姜充容说的极是,如今杜婕妤跳预言家,女巫轻易不可现身。既然女巫的解药还在,预言家此刻跳出来也在情理之中。”章美人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一边轻飘飘将管美人的嫌疑带过,一边不动神色地替杜婕妤说话。 “现下,只杜婕妤一人跳预言家,臣妾观场内过去良久,并无其他人对跳预言家。若没有旁人跳预言家,想来杜婕妤所言八成是真的。既如此,依杜婕妤方才所言,她第一晚查杀的沈婕妤、沈婕妤……”章美人刻意停顿半晌,随后低头支支吾吾道,“……当是不作好。” 沈婕妤一开始听章美人说得一大串绕来绕去的话,一会儿什么“只她一人跳预言家”、一会儿什么“无其他人对跳预言家”、一会儿又说“八成是预言家”,听得她头晕脑胀,只记得预言家三个字。 原本她还有点不耐烦,心里一个劲儿地腹诽牛管章三人绕来绕去,叽里咕噜说一大堆有的没的作甚,直接说她们也觉得沈婕妤是狼不就行了,废那么多话! 直到听到章美人最后那句“沈婕妤不作好”,杜婕妤叮的眼睛一亮,像是终于捕捉到关键词,连忙大声附和道:“是极是极,章美人分析得在理,本宫,咳咳,臣妾的的确确是预言家,昨晚查杀的沈婕妤,铁狼无疑,大家快跟本宫一起投沈婕妤!” 姜婳:“……” 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快乐男生,快乐女生拉票现场。 姜婳饶有兴致地将视线来回落在激情拉票的杜婕妤,以及小声附和拱火的牛管章三人身上,蓦地,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明明她和杜婕妤才是狼队友,可单从默契上看,牛管章三人和沈婕妤反倒更像是一伙的,如果不是确信“月老”只能绑定两人成为鸳鸯,成为第三方,姜婳险些要以为她们四人才是第三方。 现在场八人,其中杜婕妤旗帜鲜明地表示要投沈婕妤,牛管章三位美人明面上不站队,不发表看法,实则暗戳戳地支持杜婕妤。 八人中,已有半数投沈婕妤。 皇帝不动神色将场内的情况尽收眼底,若不可察地微微蹙眉。 有些棘手。 自认作为皇帝的真爱,沈婕妤不屑与这群可怜的,只能通过勾心斗角获取帝王片刻宠爱的女人计较。但如今,她和皇帝是鸳鸯,命运一体,她若出局,那…… 思及此,一向清高不屑于后宫众妃交谈的沈婕妤,也不得不低下头颅,为自己辩驳两句:“本宫是无辜的,杜婕妤歪曲事实,不分黑白指证本宫是狼,到底是出于私心?或者你根本就不是预言家,方才所言全是信口雌黄!不防告诉诸位,本宫是神职,请诸位三思而后行。” “嗤,谁信!” 杜婕妤嗤之以鼻,心里想的却是:皇帝定是中了沈贱人的迷魂汤,才三番两次不让她刀,幸好她机智,没有听他的话,不然白白放跑一个神职! “褚昭容。”突然,皇帝开口道,“你怎么看?” 褚昭容闻言无动于衷,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道:“不知。” 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说罢便闭口不言。 她这幅态度,说尊重,却连一句自称的“臣妾”都没有,说不尊重,却分明垂首敛眉,姿态恭谨。两人不像皇帝与妃子,倒像是陌生人。 皇帝没有把褚昭容的冒犯之处放在心上,他转而看向姜婳,问出同样的问题:“姜充容以为如何?” 姜婳丝毫不意外皇帝会点她的名字,她淡然自若地看向皇帝,心里悄悄叹了一口气,第三次了。从这局开始到现在,皇帝已经是第三次有意无意,或明或暗地替沈婕妤说话。 第一次是首夜狼刀,杜婕妤想刀沈婕妤,皇帝不同意,最后三人达成意见,刀皇后。第二次是杜婕妤悍跳预言家,公聊时,皇帝又一次主动开口替沈婕妤说话。第三次就是现在,在场内已经有一半人要投沈婕妤,且明确杜婕妤一定是好人阵营的情况下,身为狼人阵营的皇帝,依然没有松开,而是以问褚昭容和她看法的方式,间接拉票。 诚然,沈婕妤如今得宠,不排除皇帝宁愿冒着输的风险,也要保住自己爱妃的可能。但姜婳怎么瞧,都不觉得皇帝是个恋爱脑,他看起来……完完全全符合一个温润又不失威严的年轻帝王形象。 所以,他屡次三番替沈婕妤说话,只有一个可能,他和沈婕妤是鸳鸯,他们是第三方! 一旦狼人被“月老”指定,和其他人组成鸳鸯,无论另一人是神职,村民,还是另一只狼,他已经不再属于狼人阵营,而是披着狼人外皮的第三方阵营。 第三方阵营只有屠城,即将所有好人和狼人全部出局,才能获胜。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身为狼人的皇帝,不帮同位狼队友的杜婕妤说话,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帮沈婕妤。 而且,姜婳眼波一转,看向沈婕妤。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月老八成是杜婕妤,原因有三。 其一,通过最简单的排除法。皇后惯会端水,如果她是月老,甭管连哪两个人,一定不会有皇帝,毕竟皇帝是后宫所有嫔妃的天,皇后不会做这种得罪人的事。 褚昭容也不会是月老,她或许有别的身份,但绝不可能是月老。如果崔贵妃在场,她或许真有可能做出故意将皇帝和沈婕妤连在一起,气崔贵妃,但如今崔贵妃出宫省亲,褚昭容一脸巴不得早点结束的表情,怕是都懒得搭理她们这群人。 至于牛管章三人,如果拿到月老,连皇帝和她们自己还差不多,才不会把这个机会白白拱手让给沈婕妤。再排除拿到狼牌的皇帝、杜婕妤以及她自己,月老是谁不言而喻。 其二,沈婕妤刚刚自称神职,同样可以作为辅证 。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婕妤的表情作不了假,姜婳脑海里不由得播放起那句经典的台词“那种痛苦夹杂着狂欢,她好像已经深深地,深深地陷入在里面,已经完全无法自拔了……” 等等,仔细想想,与其说沈婕妤拿的废材七小姐剧本,不如说她拿的更像是古早穿越玛丽苏霸娇雌竞剧本,即穿越女阴差阳错穿越到古代,凭借清冷出尘的人设吸引男主、男二……男N的兴趣,随口背两句天生我才必有用,随后再略施小计“发明”一些小玩意儿,从而收割男主及数位男配的玛丽苏狗血爽文。 所以,是《穿越之废材七小姐,霸道皇帝的清冷宠妃》? 思及此,姜婳倒吸一口气,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相了。 难怪当初见到沈婕妤第一眼,她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沈婕妤给她的第一印象是清冷出尘的小仙女,然而这种空谷幽兰的外表下,却给人一种时时刻刻端着的,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姜婳一直说不清楚这种熟悉的感觉到底是什么,直到今天看到沈婕妤在皇帝面前的表现,终于恍然大悟。 妈耶,这不就是古早穿越玛丽苏霸娇雌竞里,女主自认是男主的真爱,是独一无二的,故而对她们这些“女配”有种高高在上的不屑嘛! 作为遍览言情三千的老司机,姜婳可是河蟹时代便开始纵横各类宫斗,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得出来这种接下来的剧情走向,无非是设计三五个无脑女配给女主添堵,而女主巧施妙计疯狂打脸,男主一边“爱了爱了”“朕看中的女人就是不一样”,一边霸道地收拾各路女配给女主出气。 咳咳,如果是那啥啥啥p文,还会有雄竞环节,不过在净网时代下,更主流的发展方式当然是女主选择最厉害的一个当男主,至于其他痴恋女主的男二三四五六……要么为女主要生要死,要么当做配平文学奖励给女主身边的丫鬟。 姜婳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相了,尤其她极有可能是上述情节里的npc,或者运气好的话,可以分到一个恶毒女配? “统儿统儿!十万火急!十万火急!”姜婳火急火燎地在脑海里呼唤系统,“你确定我只是穿越,而不是穿书?有没有一种可能,咱就是说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当初操作失误,连你带我一起穿进某本古早?比如,什么废材七小姐,霸道皇帝的清冷宠妃之类的?” 系统沉默良久。 此刻场内一片寂静,上首皇帝定定地看着姜婳,一副极有耐心的模样等她的回答。而姜婳自己还沉浸在“重大发现”的震惊里,脑海一片乱麻。 就在姜婳以为系统不会回答时,熟悉的电子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回宿主,经过验证,系统程序正确,无穿书可能。】 “确定??” 【回宿主,确定,不是穿书。】 然而,姜婳还是从它无波无澜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疑惑,这个疑惑和姜婳一样:既然不是穿书,为什么又出现了一个穿越者? 21. 褫夺 姜婳到底没有把那个疑惑问出口。 她冥冥之中有种感觉,系统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但它却闭口不言。姜婳猜测,要么与25积分才能解锁的任务内容有关,要么系统自己也拿不准。 不论如何,沈婕妤之事不是一时半会能弄清楚的事,现下还有更要紧的事。她目光坦然地看向皇帝,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没有丝毫杂质,像一汪清澈的池水,直直看穿对方不及眼底的笑意,看到更幽暗深邃的内在。 一种隐隐的对峙在两人四目相对的视线中弥漫开来。 姜婳知道皇帝的意思,他那么问,无非是因为在场的八人中,已经有四人明确待会儿会投沈婕妤,而一旦沈婕妤出局,作为鸳鸯,他也一定会出局。眼下唯一的办法,便是争取到褚昭容和她的投票,届时四比四,平票,第三方便能暂时度过一关。 皇帝依然一副温润含笑的模样,仿佛并不意外姜婳会发现他是第三方,又仿佛没有发现姜婳已经看出来他是第三方。 他微微偏头,模样看起来真诚极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任随谁对视上,都会觉得自己才是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搭配俊美的五官,风姿特秀。 卧槽!好无耻,竟然用美色诱惑她! 姜婳捂住扑通扑通跳得异常欢快的小心脏,觉得自己的鼻血下一秒就要喷出来了。她的脸颊逐渐醺红,染了胭脂一般,她鼓起圆溜溜的眼睛,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她是颜狗资不资道啊!不准再用这样眼神诱惑她啦!再看、再看……再看的话,她可能真的会忍不住投降的呜呜呜。姜婳甚至觉得皇帝只要愿意把自己的大/胸/肌贡献出来让她摸摸,不用再说别的,她可能会立刻倒戈。 良久,姜婳率先移开视线。 她黑密的眼睫微颤,宛如蝴蝶翩跹,像是在方才对峙中败下阵来,红唇轻启,然而,说出的话却是:“臣妾觉得杜婕妤方才所言不无道理。”意思是,她也要投沈婕妤。 皇帝一愣,显然没想到姜婳竟是这个回答,他以为……愣愣看着姜婳的脸,良久,他的嘴角突然扬起一抹极浅极浅的笑意,虽浅却意味深长。 “皇帝、沈婕妤双出局。” “本局继续。” 果然,如她所料。 然而,姜婳却表现得极为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当然,作为金牌狼人杀陪玩,精准猜中对方的身份牌并把对方送出局,对姜婳而言不过是基本操作,这点小胜利确实不值得她特意高兴一回。 但姜婳之所以表现地异常平静,主要是她在回忆皇帝出局前看她的那一眼,以及那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该不会在憋着什么坏吧?! 姜婳心里咯噔一下,随机拍拍胸/脯安慰自己,没事哒没事哒,系统能够修改参与者的记忆,大不了回去让系统把他这段的记忆抹掉就好啦! 思及此,她才放下心来,眼睛不由自主地阖上,耳边是系统熟悉的提示音:“天黑请闭眼。” “月老请睁眼” “请指定……” “……” “狼人请睁眼。” 再次睁眼,狼人只剩姜婳和杜婕妤两人。 姜婳环视场内,如今局势已经十分明朗。 这一局是屠边局,即出局神职阵营,或者平民阵营任意一方便可获胜。神职阵营里,月老是沈婕妤,预言家九成九是早早出局的皇后,只要再找出女巫,便能直接获胜。 姜婳将视线落在褚昭容脸上。 她有五成以上的把握,确定女巫极可能是褚昭容,依据场外信息。在场众人,唯褚昭容行事不按套路出牌,最是捉摸不定,但要摸准她的命脉也不能,仔细说起来,也只有她最有可能干得出来手握解药而不救人的操作,所以姜婳打算赌一把。 她对杜婕妤使了个眼神,轻抬下巴指向褚昭容,示意刀她。 杜婕妤点点头,这次倒是没有唱反调。 对于杜婕妤难得的配合,姜婳竟然有些诧异,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一局杜婕妤还跟她是死对头,当她的面说她的坏话,看她哪哪不顺眼。怎么,这一局是仇恨转移啦? 姜婳不知道的是,杜婕妤之所以同意刀褚昭容,只是因为她也觉得褚昭容是女巫。听起来似乎难以置信,毕竟杜婕妤先前昏招频出,误打误撞刀对人,还是出于私心,这次竟然连藏得这么深的女巫都能发现,委实令人诧异。 但杜婕妤抿出褚昭容是女巫的原因再简单不过。她不了解褚昭容,但她了解毗宫而居的牛、管、章三人,恶毒的小手段一个接一个,致命的花招却万万不敢使,并且不像她一样有个好爹,哪里敢得罪皇后这种中宫之主,如果真有解药,定不敢不拿出来救人。排除这三人,剩下拢共没有多少人,稍稍一想便能猜到女巫是谁。 【叮叮叮,恭喜宿主,在本局副本:“御膳投毒”获胜!】 【系统积分统计中ing......】 结果不出所料,脑海里系统用雀跃上扬的电子音播报这局获得的积分,姜婳看着周围景象从朦胧一点一点,逐渐变得清晰,直到那层宛如纱帐般的遮盖褪去,然后直直撞进一双含笑却意味深长的眸子里。 姜婳一愣。 不会吧,不会吧,系统你到底有没有修改她们的记忆啊喂! 可惜,系统不知是能量耗尽,还是去做别的事,一直没有回应她。姜婳悄悄缩起脖子,打算先苟一苟,回去再跟它算账! 皇帝眉梢一挑,从容收回视线,看向殿内下首。皇后的动作很快,派去御膳房搜查的太监现下已经回来,正在一五一十地禀报搜查的结果。 殿内牛、管、章三位美人听得冷汗直流,面色惨白地对视一眼,彼此的脸上皆写着‘呜呼哀哉’。三人原想垂死挣扎一番,栽赃陷害给杜婕妤,奈何收了她们银子的御膳房太监为自保,将她们卖得彻底,连之前为她们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也全都抖了出来。 这下,三人脸色彻底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瑟瑟发抖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祈求宽大处理。 围观的众妃神色各异,有人无动于衷,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庆幸幸好下手晚了一步,更多人心里想的是:这个沈婕妤不得了,只一点小事,便劳得皇上和皇后两位贵人兴师动众,将后宫搅得天翻地覆,怕不是当真要成为宠妃? 本来,皇帝年纪轻轻便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后宫嫔妃未曾侍寝者高达十之八九,未曾见过皇帝一面的低等嫔妃亦有十之五六。 如今后宫,内有崔贵妃娇纵蛮横,仗着太后娘娘撑腰,把陛下为数不多进后宫的日子都霸去。外有三年一度的选秀,一茬接一茬的新人入宫,若再出一个宠妃,这些嫔妃不敢想日后宫中漫漫岁月该如何消磨,怎能不心生忧虑。 杜婕妤倒是没想这么多,她觉得自己在宫里过得挺好的,除了皇帝总是不召她侍寝。其实杜婕妤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给皇帝侍寝,她觉得她跟皇帝 说不到一块去,因为她总是忍不住跟皇帝顶嘴! 每次看到皇帝面对她,总是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的模样,她便一阵心虚,随即下意识冒出一个想法:要不,还是不要互相折磨啦? 只是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就会被另一道声音压下去:不行!只有侍过寝的妃子在宫里才有面儿!她堂堂杜婕妤,哪点比别人差?!没得过宠,都不好意思在宫里混咧!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爹和皇帝听说得到一块的,轮到她就不行,可能八字不合吧,杜婕妤想。既然她得不到宠,落得好个没脸,旁人也别想得意! 崔贵妃她惹不起,姜美人和沈婕妤她还惹不起吗?! 的确惹不起。 姜美人已经是姜充容了,位列九嫔,比她位分还高。不就是嘴了她两句吗?真记仇,还跟皇后娘娘告状!皇后娘娘也真是的,平日里端水的功夫呢,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竟然罚她禁足!! 哎! 还有沈婕妤,眼看这得宠的架势,马上就不是婕妤了。一个两个都爬到她头上,气死了!!!活该被牛管章三个蠢蛋早膳里加东西,本宫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哈!哈!哈! 这厢幸灾乐祸看热闹的杜婕妤压根没有想到,若不是她深恶痛绝的禁足,险些要成了牛管章三人的背锅侠。 姜婳站在角落里看着殿内发生的一切,仿佛开了上帝视角。她把自己当做旁观的第三者,津津有味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觉得兴奋又刺激,比任何沉浸式剧本杀还要真实。 皇后起身,弯腰福身,面上的表情依旧控制得极好,一副沉痛悲悯自责的神色,说道:“是臣妾掌管后宫不严,以致后宫姐妹相妒,如今竟使出这般阴私手段,臣妾有罪,求陛下责罚。” 皇帝淡淡道:“太后如今不在宫中,皇后独自一人执掌后宫,这些日子将后宫上下打理地井井有条,事无巨细皆能安排妥当,何罪之有?纵使有些人心术不正,使出歪门邪道,霍乱宫中风气,也是她们罪有应得,与皇后无关。” 说罢,他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三人,眼神一凛,语气冰冷道:“德全,传朕口谕,美人牛氏、管氏、章氏本应恪守宫规,恭谨垂顺,协居六宫。然,三人心术不正,妒忌成性,谋害宫妃,此等行径,实乃阴险狠毒!今查明罪证确凿,着即褫夺牛氏、管氏、章氏美人封号,降为八品采女,禁足六月,不得外出。望后宫诸以此为戒,安分守己,朕不希望再发生今日之事,可都记住了?” 除听到口谕昏过去的牛管章三人外,皇后和殿内众妃皆呼啦啦跪倒一片,众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一片恭谨的表情,齐声道:“谨尊圣旨!” 就在姜婳一边喜滋滋地想这次穿越来的值,大型沉浸式狼人杀加剧本杀,还免费呢!一边浑水摸鱼,有样学样跟在众妃身后跪倒行礼时,突然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精准地穿过人群抵达她的耳中。 “德全,着摆驾珠镜殿,今日由姜充容侍膳,另外将文德殿的那些东西一并命人送过去。” 姜婳瞪大眼睛:“!!!”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刚刚分明……怎么又是姜充容? 沈婕妤闻言,亦是难以置信地看向皇帝,一副希望落空的表情,见皇帝已经起身离开,只得落寞地垂眸,看向姜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哀怨。 然而,姜婳却没有注意到沈婕妤,她只是猛地直起身,震惊地张大嘴巴,用手指指向自己,发出一声:“啊?” 22. 天赋异禀 珠镜殿 德全指挥身后手捧精美匣子的五个小太监,依次轻手轻脚地将东西放在桌上,随后弯腰福身行礼,带领那些人悄然退下。伴随木门吱嘎一声合上,偌大的殿内只剩下皇帝和姜婳两人。 嘶—— 孤男寡女,这要发生点啥啥的,哎呀哎呀! 姜婳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强迫自己的眼睛从男人线条优美的背肌上挪开,落在他乌黑油亮的长发上,像海藻,姜婳想。蓦地,她想起小时候看到的一句经典广告词:一顺到底,一触难忘。 一顺到底显而易见,一触难忘……试了才知道。 某根手指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爱妃可知,此为何物?” 皇帝走到一个匣子前,随手取出一件玩意儿,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片刻,余光瞥见一旁宛如站桩子般,呆愣愣地站在那一动不动的姜婳,轻声一笑,旋即将那件东西伸到她面前问道。 姜婳吓得一个激灵,还以为皇帝通过她美丽的外表,看到她正在飞速生产黄色废料的大脑,连忙把那根蠢蠢欲动的手藏在背后,眼观鼻鼻观心,小学生般一板一眼地回道:“知道,望远镜。” 沈婕妤做出了一件宝器,伸可至竹节大小,缩可至寸余,内置琉璃圆片,晶莹剔透,流光溢彩,华美非凡,目穷千里之用也,名曰望远镜。这件事在宫里已经热热闹闹传好几天了,故而对于姜婳能说出宝器的名字,皇帝并不觉得惊讶。 他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她,说道:“试试。” “谢陛下。” 姜婳神态自若地接过来,顺手掂了掂重量,方才见皇帝把玩时一副轻而易举的模样,没想到拿到手里怪沉的。 她先把望远镜颠来倒去,从头到尾打量一番,然后将物镜举在眼前,眯起一只眼试图从各个角度打量里面的镜片。 唔,论光滑程度,肯定比不过现代机械加工的镜片,但对目前的生产水平而言,绝对是遥遥领先的程度,至少从肉眼看已经能做到相差无几。 难怪沈婕妤能凭借这个东西讨得皇帝欢心,的确有两把刷子。 其实,如果不是碍于皇帝在一旁看着,姜婳还打算亲自上手摸摸,感受一下纯手造打磨出来的光滑程度。但转念一想,新开的茅厕还有三天香,更何况望远镜对她而言不稀奇,但对这个时代的人而言的的确确算得上是件宝器。 万一把镜片摸脏了,指不定有什么惩罚,蒜鸟蒜鸟。 姜婳不知道的是,她退而求其次从各个角度打量镜片的做法,落在皇帝眼里,就是她不会用此等“神器”。皇帝轻轻一笑,正想提醒她拿反了,应该从另一边看。 然而,不等他说出口,下一秒竟让他看到极为震惊的一幕。 只见,姜婳熟练地将目镜放在眼前,眯起一只眼睛透过目镜四处观察,更重要的一点是,她竟然不需要提醒便知道如何调焦!而且看她熟练的模样,压根看不出来第一次接触此物。 皇帝心里掀起一片惊涛骇浪,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个疑惑:难道,姜充容之前用过此等宝器? 姜婳的确玩过望远镜。当然不是在这个架空的朝代,而是穿越前的现代,是陪小侄子逛超市时随便买的儿童玩具,精度自然不能和天文望远镜相比,但绝对比沈婕妤做出的这个望远镜高得多。 姜婳玩了两下便失去兴趣。新奇是新奇,但仔细观察,沈婕妤做的这个望远镜,结构不难,唯独镜片难得。 即便如此,这个望远镜的放大倍数也只有约莫六到八倍。要知道,普通放大镜的放大倍数便有四倍。只比放大镜的放大倍数多一点的望眼镜,姜婳眼里,只能算作一个哄小孩的小玩具。 “你,先前见过此物?”皇帝问。 姜婳在脑海里斟酌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说见过吧,接下来恐怕会引发一连串问题:何时见过?在哪里见的?何人所造?为何不献给朝廷巴拉巴拉之类的。 撒一个谎需要用更多谎去圆,姜婳虽然狼人杀玩得好,但不代表她平日就是一个满口谎话的人,而且对面还是从小接受帝王心术培养的皇帝,她不觉得自己玩心计这块能玩得过他。 如果说没见过吧,那怎么解释她见到望远镜一点都不惊讶,一点都不激动,还不用人教便知道怎么使用此等“神器”? 姜婳挠挠头,最后还是决定眨眼说瞎话。 “回陛下,臣妾先前不曾见过此物。” 皇帝的眼神里写满不信。 姜婳当然知道只这一句话说服不了他,于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大言不惭地说道:“真的,大概是臣妾天赋异禀吧。” 皇帝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说,愣了一瞬,旋即忍俊不禁地噗嗤一笑,不同于先前不及眼底的笑,也不用于他面对嫔妃时看似温润,实在冷漠客套的笑。 皇帝这猝不及防的一笑,仿佛突然将封印他脸上,那张时时刻刻保持温润且不失威严的帝王面具打破,露出他这个年纪真实的情绪,连他身上那股华贵沉闷的龙涎香,都变成清清爽爽的夏日海盐香,恍惚间,让姜婳还以为对面是个清纯男大。 若一个颇有文学素养的人现下出现在这里,大抵会说一些譬如‘濯濯如春月柳’或‘轩轩如朝霞举’之类的比喻,将皇帝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以此来赞美他此刻俊美的容颜。 然而,看到这一幕的是姜婳。 作为语文水平一般,自打上大学后,文学知识摄入只有言情一条途径的工科生,对于皇帝俊美容颜赞美的话,她只有最朴实的一句。 以为她会说“卧槽卧槽卧槽”?或者“好帅好帅好帅”? 太小瞧她,还有什么比“我老公我老公我老公”这种名词代形容词的赞美,更能表达一个究极颜控的喜爱呢? 姜婳色眯眯地看着皇帝笑得舒展的眉眼,眼神超绝不经意一遍,又一遍在他水润嫣红的薄唇上划过。 姜婳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在脑海里嘿嘿嘿个不停。 然而渐渐地,姜婳发现事情开始有些不对劲。 ber,他是不是笑抽抽了,不然为什么一直笑个不停? 喂喂,她不就说了一句“天赋异禀”吗?有什么好笑的? 姜婳只觉莫名其妙。她总不能说她是穿越的,望远镜的原理说白了就是光的折射,学过初中物理的都知道,所以她不会像其他宫人那样封建迷信地认为望远镜是什么“神器”。 姜婳敢保证,她要是这么说,迎接她的很快就是冷宫伺候。 好心好意编出一个差不多合理的理由,他不说信或者不信,居然笑个不停。姜婳努努嘴,有些生闷气,连皇帝十分俊美的容貌都觉得只有九点九分了,因为她觉得他在嘲笑她! 半晌,皇帝止住笑意,只是眼角依然水润润的,洇湿嫣红的桃花纹,看起来……鲜嫩可口,姜婳嘶溜嘶溜咽下一夸唾沫,决定大度地原谅他方才的无礼。 门外,德全听见屋内的笑声渐停,不由得纳罕陛下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突然这般高兴。一想到可能和屋里的姜充容有关,不由得将她愈发看重两分。 能逗得龙颜大悦的妃嫔,极有可能是下一个宠妃,甭管是姜充容也好,沈婕妤也罢,都是值得他德全公公讨好下注之人。 “德爷爷,御膳已经送来,您看……” 御膳房的太监弯腰低头小声道,小心翼翼地在德全跟前陪笑。 德全漫不经心地睨他一眼,不搭理也不应。 御膳房送御膳的这群太监平日里惯会捧高踩低,向来只有宫里的嫔妃低声下气求他们的份,鲜少急得这样满头大汗,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得眼巴巴等上面人一句话。 半晌,德全听殿内的动静差不多了,又抬头瞧瞧天色,方才不急不忙挥挥手,示意他们将御膳送进去。 皇帝的御膳比充容的御膳规格高不知多少等级。 姜婳看到满桌的饭菜两眼直放光,见皇帝已经下筷子,她想也没想自顾自坐下,也给自己夹了一大大大筷子菜,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太监宫女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 德全惊得脸上老皮直抖,一句“大胆”卡嗓子眼,却死活说不出。自打当初净身入宫,到如今在陛下身边伺候,这么多年,德全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嫔妃侍奉御膳的时候坐下,还自顾自吃了起来!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德全刚想委婉且不失严厉地提醒姜充容,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出口,皇帝一个眼神扫了过来,老成精的文德殿总管太监德全怎么会看不出来皇帝的意思。 于是乎,他选择闭嘴。 姜婳没有注意到德全的异常,她全身心投入在桌上的美食中。 红烧排骨,爱了爱了。 蜜汁烤鸭,吃个鸭胸肉不过分吧?成天吃鸭爪子,没多少肉不说,都快给她吃腻了,再说了她也不贪心,两只大鸭腿她都给皇帝留着呢! 哎呀哎呀,蜜汁烤鸭都吃了,桂花鱼翅不好不宠幸一番吧? 还有酸笋鸡皮汤、 松瓤鹅油卷,螃蟹……哦,没有螃蟹,只是摆成螃蟹模样的大肘子。 最后,姜婳仰头喝完一碗荷花莲叶羹溜溜缝,抹抹嘴,抬眼悄悄打量皇帝的神色,侧过身满足地打了两个饱嗝,感觉幸福得要晕过去。 皇帝眉梢一挑,眸底闪过一抹夹杂震惊和怀疑的复杂情绪。 姜婳又打了一个饱嗝,不忘起身行礼:“谢陛下。” 她当真以为皇帝宣她侍膳,就是和她一起吃,甚至在她看来,这桌饭再加两个人一起吃都绰绰有余。 皇帝神色复杂,半晌说道:“爱妃……爱妃平日受苦了。” 23. 再封 吃饱后便犯困,可皇帝却仍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拉着姜婳“赏玩”匣子里那些宝贝。俗话说,拿别人手短,吃别人嘴软,姜婳刚刚蹭完皇帝的一顿御膳,委实不好意思出言拒绝,只得驱散困意,强打起精神从旁作陪。 不用猜也知道,这些多半也是沈婕妤“发明”的。 然而,除望远镜有些意思外,其他的,对同为穿越者的姜婳而言,委实算不得新奇。她一边随手接过皇帝递过来的“宝器”,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些“宝器”看起来只是开胃小菜,用到的物理化学知识不会超过初中三年级,有心人只要稍稍一琢磨,不出三五日便能想明白。这里又没有专利法,按照自由市场竞争原理,估计要不了过久宫里便会竞相涌现出一大批仿品。 姜婳好奇,届时沈婕妤又会如何应对? 是继续拿出更吸引人的玩意儿,还是…… 突然,姜婳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目前已知沈婕妤也是穿越的,这些“宝器”只要知道原理,做出来不难,可望远镜里的玻璃,依照这个朝代的生产力水平,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出来。所以,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穿过来的? 姜婳仔细回忆了一下,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沈婕妤这个名字在宫里大放异彩,是第三次去甘泉宫请安后发生的事。也就是说,至少在第三局狼人杀时,此“沈婕妤”已非彼“沈婕妤”。 至于更早之前,姜婳则无法确定。原身姜美人寥寥可数的记忆里并未出现过沈婕妤此人,姜婳第一次见到沈婕妤还是在第三局狼人杀,即“娘娘们的唇枪舌剑”局里,彼时她便觉得这位宛如空谷幽兰的清冷美人身上有种说不出来却极为熟悉的怪异。 现在她已经知道,这种熟悉的怪异从何而来。 我勒个去,这不就是妥妥的古早穿越狗血玛丽苏女主模板嘛!所以,那个时候沈婕妤就已经开始琢磨勾引,啊不是,吸引皇帝了? 这厢姜婳还在想沈婕妤到底是什么时候穿越过来的。殊不知,她无意识地把玩“宝器”的熟练操作,落在一旁不动声色观察的皇帝眼中,只见皇帝眸底快速闪过一丝难以掩盖的惊讶,随之而后是浓浓的疑惑。 姜充容、沈婕妤。 若他没记错的话,二人私下从无来往。既如此,为何…… “陛下。”门外,德全轻轻叩门。 皇帝迅速收拢神思,俊眉微蹙,心道德全向来识眼色,如果不是大事,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出声打扰。思及此,他沉声道:“进来。” 待德全弓腰垂首,轻手轻脚趋步行至跟前,他问:“何事?” “回陛下,方才文德殿侍墨太监来禀,崔国公差人快马加鞭送了一道折子进宫。”德全微微抬首快速朝姜婳瞥了一眼,顿了顿说道,“可是要奴才将折子送到珠镜殿?” 皇帝闻言,若不可察地眉心微蹙,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幽深的眸底迅速闪过一丝神秘莫测的情绪,旋即恢复如常,说道:“不必,摆驾,回文德殿。”说罢,提步而走。 姜婳愣了一瞬,等她反应过来,皇帝已经快走到门口,她追上去:“哎不是,陛下!这些宝器您忘带走啦!” 皇帝脚步一顿,微微侧身回首,笑道:“朕赏你了。”。 说罢,他再次提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不消一会儿,皇帝的依仗已经走得一干二净,仿佛刚刚没有来过,只留下五只精美的匣子,以及若干精美新奇的“宝器”。 姜婳呆愣愣地坐在绣塌上,一会儿在想,皇帝把这些东西赏给她是什么意思,她记得她没有表示过想要这些东西啊?一会儿又想,崔国公的折子里到底写了什么,她怎么觉得皇帝刚才脸上的表情是……如临大敌? 但她转念一想,听说崔国公正替皇帝巡按京畿,这个位置,不是信任之人应该坐不上吧。所以,刚刚是她的错觉? 姜婳想得太过投入,以致于殿内何时乌央乌央涌进来一群人都不知道,直到琥珀神色激动地将她扶起来,按住她的头跪倒在地,她方才发现殿内的气氛有些不对。 怎么回事?为什么让她跪在地上?她不是妃子吗? 皇帝难道要将她打入冷宫了吗?为什么?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还有前面两个脸生的紫衣太监,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宫里? 最奇怪的是琥珀,她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五分惊喜交加,五分得意洋洋。如果没记错的话,上一次看到琥珀露出这样的表情,还是她晋封充容的时候。 等等,晋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珠镜殿二品充容姜氏,敏慧聪颖,丽质天成,赋质明敏,兰仪婉娩,端重宫闱,始于宜家。着即册封为二品修容,钦此!” 哈?姜婳彻底傻眼了。 她没听错吧?二品修容??她,又升啦!? 一时间,姜婳的脑子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惊得反应不过来,彻底陷入宕机,她嘴巴张大成‘o’字形,宛如刀刻的木雕一般,目光发直,呆愣愣地傻在那里。 “恭喜姜娘娘,贺喜姜娘娘。陛下口谕,看在姜娘娘和宝器有缘的份上,今日从文德殿抬来的五匣宝器便当做给姜娘娘晋封的赏赐。姜娘娘,快快谢恩罢。”宣旨太监一张老脸笑得比菊花还要灿烂。 这次的宣旨太监虽不是文德殿总管太监德全,但对方一袭紫衣,明显区别于低等蓝衣太监,想必也是高等太监之一。 虽说宫里人都觉得,如今宫里唯沈婕妤风头最盛,但这个宣旨太监却不以为然。他认为,论风头,唯有短短一月内,接连从四品美人晋升二品充容,又从充容连跳两级晋升修容的姜娘娘最盛。 能混到高等紫衣太监这个位置的,没有一个不是眼光毒辣之人。在这个宣旨太监看来,位分在哪里,帝王的爱才在哪里。沈婕妤固然一时得宠,引得陛下频频宣召,说到底不过是凭借一些奇技淫巧罢了,孰不知依靠这种手段得来的宠爱,到底只是镜花水月。待帝王的兴趣一过,自然就散了。 沈婕妤看似得宠,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个婕妤。姜充容,不,现在应该称呼姜修容,短短一月变成美人晋升到修容的位置,谁看了不说一句未来可期。 见姜婳一动不动呆愣在原地,宣旨太监以为她高兴过头久久不能回神。说起来,先帝在时,他还见过不少嫔妃在宣布晋升圣旨时,激动地又哭又笑,更甚者晕过去。故而他见怪不怪,笑着提醒道:“姜娘娘,姜修容,快起身谢恩罢。” 琥珀跪在后面兀自焦急,悄悄抬眼看向她家娘娘,见她仍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便知道一时半会是唤不回来的。 好在一回生,二回熟。琥珀壮起胆子,先抬起头对宣旨太监讪讪陪笑,随后扶起姜婳谢恩接旨,而后从袖兜里拿出一袋鼓鼓囊囊的荷包悄悄塞给宣旨太监,再之后,按照宫规走完全部流程。 待琥珀将人送走,回到殿内,她家娘娘终于清醒过来。 姜婳神色沉重地盯着圣旨,沉吟道:“你说,陛下问什么要升我的位分?” 姜婳自己都不知道,琥珀更不知道了。 她老实摇摇头:“奴婢不知。” 姜婳不意外这个回答,她本来也没指望琥珀能给她一个答案。 自从穿越到燕朝,过去不少日子 了,姜婳早就弄清楚这个架空朝代后宫嫔妃等级划分:以皇后为尊,其次是正一品四夫人,以贵妃为首,然后是淑妃、德妃和贤妃;接下来是正二品九嫔,以昭仪为首,三昭三修三充,即昭仪/容/媛,修仪/容/媛,和充仪/容/媛。 虽然同样位列九嫔,但之前作为充容,姜婳实则仅是九嫔中下三嫔之一,只比九嫔末尾守门员的充媛,位分高那么一丢丢。难怪杜婕妤只是正三品婕妤,每每见到她都敢当面叫嚣挑衅,仔细说起来的话,家族荣光,亲爹还是皇帝心腹,杜婕妤虽然位分在九嫔之下,但对上毫无家族背景,空有美貌的姜婳,她的确有狂的资本。 位分越到后面越难升。二八定律适用于绝大多数行业,姜婳琢磨过,这个定律用来解释后宫位分同样适用,即只有20%的后妃能享受后宫里80%的资源,所谓资源,最明显的表现方式就是位分,即高位分;而剩下多达80%的妃嫔只能享受到后宫里20%的资源,即低位分。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不难理解。高位分,比如皇后、四夫人、九嫔,这些位置是有限的,不可能人人都是高位嫔妃共同富裕是姜婳穿越前所在时代社会的目标,而燕朝还只是一个封建朝代。册封高位嫔妃,不只单单出于皇帝的心意,还有嫔妃背后的家族势力,以及朝代势力的权衡。 然而,在短短不到十日的时间里,姜婳从充容晋封到修容,中间跨越充仪、修媛两个位分,直接从下九嫔跨越到中九嫔,她实在想不出来什么原因? 因为她美? 这点她承认,原身姜美人的确天生媚骨,美得想妖精一般(注:这里的妖精是褒义词)。论相貌,即便在百花齐放,争相斗艳的后宫,原身姜美人也能排得上前三,但这绝不是她这次晋封修容的主要原因。 还是说,因为她……善? 姜婳思想劈了个叉,猝不及防想起之前刷到过的相声段子,她摇摇头,把这个不合时宜的笑话甩出脑海。真善美的确是皇帝这类生物会喜欢的品格,但她不是,她是看到皇帝的宽肩窄腰只想斯哈斯哈流口水的污妖王,嘻嘻嘻。 通过求同存异,再叠加排除法,分析到最后,姜婳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她之所以得到晋封,因为——她陪皇帝聊了会天儿! 听起来似乎不可思议。听说过侍寝晋封位分的,听说过生子晋封位分的,还没听说过陪皇帝说说话就能晋封位分的,如果不是姜婳亲身经历,她肯定会觉得,说这话的人多半吃多了菌子,说胡话咧。 但事实就是如此,不然如何解释,上次还有这次,皇帝只是到她宫里坐了一会儿,跟她说了几句话,回头就升她位分?姜婳思来想去都想不明白皇帝是怎么想的。 其实何止姜婳想不明白,满宫嫔妃没一个能想明白。 可恶!下作的狐狸精!臭不要脸的狐媚子!!之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果然是装的,她就是想勾引皇上!!! 凭什么啊!她们到底哪里不如姜婳那个狐狸精!她不过是相貌有几分颜色,竟然迷得陛下失了神志,接二连三升她位分!可恨! 一时间,宫里各处不知撕烂了多少手帕子。 然而,没等各宫嫔妃从姜婳再次晋升的震惊中缓过神,又一道圣旨再次将她们的妒意推向顶峰,只是这一次消息是从沈婕妤宫里传出来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烟雨轩三品婕妤沈氏,天性聪敏,玉度华章,毓秀华采,恭谨静容。着即册封为二品昭仪,特赐迁东六宫琉璃阁主位,钦此!” 二品昭仪,九嫔之首,一时间阖宫上下皆被这道圣旨惊住。 24. 闲话 正是花红柳绿时,御花园内一片衣香鬓影。 “姐姐可听说了?珠镜殿那个狐媚子不知使了何等手段,竟哄的陛下再晋她的位分,短短一月从区区四品美人,连跳数阶位分一跃升为二品修容!反而踩到我等头上去了,简直没有天理!” “是啊是啊,听说陛下还将新得的宝器赐给她,作为晋封的赏赐。旁的不说,望远镜可是陛下心爱之物,听前殿伺候的太监说,陛下每日都要把玩此物,珍惜的不得了,如今竟这样轻易地赏给珠镜殿那只狐媚子?” “可不是呢!望远镜可目穷千里,堪称神物,于江山社稷大有裨益。陛下不赏给朝廷重臣,反而赏给珠镜殿的狐狸精?!真不知那个以色事人的下作玩意到底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 “还没侍寝就已经坐到修容的位置,这要是日后侍寝,再诞下皇子,四妃的位置岂不是她囊中之物?!” 此话一出,气氛陡然沉默。 四妃,那可是仅次于皇后之下的位分,燕朝后宫数百年,唯有世家出身的贵女能坐上这个位置,姜修容不过是区区县丞之女,怎么可能同世家贵女平起平坐? 绝不可能! 然而,众人虽这么想,心里却不由得盘算起来。 今上并不好色,尤其同前朝历代皇帝相比,后宫嫔妃委实算不得多,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人,大多是中低位分,譬如婕妤、美人、才人、宝林等。而高位分,即九嫔和四妃,大多悬位以待。 四妃以贵妃为尊,另外三妃分别是淑妃、德妃和贤妃。 当初崔氏女一入宫便封为贵妃,作为太后亲侄女,皇帝青梅竹马的表妹,崔国公嫡女,崔贵妃的位置无人可以撼动。贤妃乃皇帝尚未登基时,先帝亲赐的良媛,待皇帝登基时,先被封为九嫔之首的昭仪,三年后晋封贤妃。 如今,四妃中仍有半数空余,即淑妃和德妃。 众妃心里一边觉得姜修容出身低微,绝无可能封为四妃之一,另一边不由猜测,万一呢?就像先前众人都没想到,一向默默无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姜美人,会在陛下摆驾珠镜殿后,接连两升封为修容,这不也是众人没料到,却实实在在发生的事吗? 不怪众人见姜婳升修容之位嫉妒得红了眼。 高位分本来就少,就拿九嫔来说。上三嫔,三昭之中,昭容和昭媛之位已有嫔妃,即褚昭容和柔昭媛,以及刚刚从婕妤之位晋封九嫔之首,昭仪之位的沈昭仪,上三嫔之位已经全部满额。 中三嫔,三修之中,孙修媛早早占据修媛之位,再加上刚刚晋升为修容的姜婳,中三嫔之中唯有修仪之位空缺。 下三嫔,三充之中,充媛是皇后宫里的一位嫔妃,充容之位因为姜婳晋升,刚刚释放出来,故而下三嫔空位最多,即充仪和充容两个位分。 众嫔妃心里说不出的复杂,一边唾弃姜婳是靠魅惑皇帝才得以晋升位分,一边虎视眈眈,互相戒备欲抢其释放出的充容之位。 “狐媚子不知道走得什么好运!”有嫔妃酸溜溜道。 年岁最长的嫔妃出声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妹妹们年轻,性格率真,难免心直口快,虽不失可爱,可身为宫妃到底要谨言慎行,今日这番话,本宫权且当做姐妹间的意气之言,听过忘过,日后尔等也休要再提。姜妹妹得陛下宠幸是她的福气,尔等姐妹间牢记,身为宫妃需谨言慎行,需柔顺淑娴,需和睦宫闱,更要紧的是,尽早替陛下诞下子嗣。” 皇帝登基数载,膝下仍无一子,后宫众妃一个肚皮鼓起来的都不曾,这对家里有皇位需要继承的皇室无异于大忌。可惜皇帝不喜踏足后宫,太后娘娘多次相劝亦是收效甚微,此次去泰山祈福名义称为江山社稷,实则替皇帝求子。 毕竟,当人力不可为的时候,人们下意识会选择祈求神明。 众妃闻言,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心里只觉得委屈。 她们之中,位分低微的,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位分不高不低的,倒是见过皇帝,却连皇帝的衣角都没摸过;位分高的,要么如褚昭容之流,进宫有自己的目的,对皇帝不屑一顾,要么如杜婕妤之流,没说两句就把皇帝气得拂袖而去,剩下的,纵然和皇帝能说上几句,可在太后的施压下,皇帝进宫后多半也是去崔贵妃宫里。 连皇后都分不到一杯羹,她们又能如何?众妃叹。 见气氛低落,众人有心换个话题。 既然不让提姜修容,那她们讨论宫里另一个顶流不过分吧? “沈婕妤,哦不,现在应该称作沈昭仪。听说她的晋封圣旨还是德全公公亲自去宣读的,而姜……珠镜殿那边,据说只是一个紫衣公公去宣旨。啧啧啧,这么看来,在陛下心里,孰轻孰重高下立见呐!” “这有什么,谁让人家沈昭仪能拿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讨陛下欢心呢?妹妹给姐姐支个招,要是姐姐也像沈昭仪这般心灵手巧,做出望远镜这般宝器,说不定陛下一高兴,也给姐姐封个充仪、修仪什么的当当,届时姐姐苟富贵,莫相忘才是呀嘻嘻嘻。”说罢捂嘴笑。 要真这么容易就好了,此人腹诽,多少也听出对方只是嘴上说说,于是佯装气恼,双臂环胸抬起下巴,努努嘴斜眼道:“妹妹好大的胆,竟打趣到本宫头上,众姐妹评评理,此事该当何罪?” 众人笑嘻嘻地你推我搡,好不欢乐。 有人突然想到什么,说道:“陛下派德全公公去宣旨,一则沈昭仪心灵手巧,能做出新奇有趣的宝器讨他欢心,另一则你们别忘了,那日沈昭仪遭人嫉妒,以致中毒,在宫里闹得沸沸扬扬。派德全公公宣旨,不仅给足沈昭仪体面,还能震慑那些不安分之人。” “理是这么个理儿,可听旨意,未免也太体面了吧?”有人小声嘀咕道,“从三品婕妤一跃封为九嫔之首的昭仪,竟是连跳九阶位分,便是珠镜殿那位也不见得这样体面。不仅如此,陛下还特赐她琉璃阁主位,琉璃阁可是东六宫仅次于皇后娘娘甘泉宫的宫殿,这属实是太过体面了吧……” 不得不说,此人这番话说出了在场绝大多数嫔妃的心声。 所谓水往低处走,人往高处流,能通过选秀入宫为妃的女子无一人出身平民,便是如姜婳这般经常被其他嫔妃嘲笑身份低微的,也是官家女子出身,绝大多数嫔妃入宫前都是娇滴滴的闺阁小姐,要什么有什么,入宫后却是想吃点好的,还要对御膳房的太监赔笑脸使银子,多番讨好。 更难以忍受的是,按照宫规,只有皇后、四妃以及部分九嫔可坐拥一宫主位,其余中低等嫔妃则分派到这些高位嫔妃宫中,居于偏殿或厢房,相当于前者是大单间, 后者是大通铺。 诚然,大通铺的说法的确有些夸□□以上,即才人、美人和婕妤每人有独立的殿室,只有宝林及以下,即宝林、御女和采女需要多人共处一屋。但每位嫔妃至少有两名宫女和一名太监伺候,位分越高,伺候的宫人越多。兼之,嫔妃日常吃喝拉撒,以及偶尔还有弹琴绘画、下棋品茗等陶冶情操的活动,一间小小的殿室自然不够活动。 自然而然地,众妃,尤其是中低阶位分的嫔妃愈发向往拥有一间主位。沈昭仪从婕妤跨越到昭仪,于宫里的嫔妃而言,不止是地位的巨大跃迁,更是从寄人篱下,一步跨越成为一宫之主,怎能让她们不嫉妒?! 这种嫉妒甚至超越对姜婳的嫉妒。 一方面,姜婳坐拥珠镜殿是早已发生之事,虽然众人嘴上不满她当初以美人之位拥有一宫主位,但木已成舟,众妃再不满也只能嘴上说说。另一方面,珠镜殿到底只是一座狭小偏远的宫殿,但琉璃阁不同,这可是东六宫仅次于皇后所在甘泉宫的宫殿。 “听说,经过沈昭仪中毒一事,陛下担心日后沈昭仪再遭毒手,特意为她指去一名女医随身伺候,据说这名女医来历不凡,可是出自医圣世家慕容氏呢。” “不就是会些奇技淫巧嘛,有什么了不起的,竟让陛下这样上心,哼!早晚有一天从高位上跌下来!”众妃心里酸溜溜地想道。 宫里没有秘密,人人都长了一双千里眼,一对顺风耳。纵使在场嫔妃们只是窃窃私语,但御花园里的一番话很快便经口口相传,传遍宫里各个角落。 文德殿,皇帝正批阅奏折,一旁德全压低声音将御花园里的一番话言简意赅道来。皇帝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仍自顾自地批阅奏折。 德全见状明了,悄无声息退下。 甘泉宫,皇后放下账册,眉心微蹙,视线看向书架良久,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放空。半晌,她收回视线,对方才前来禀报的嬷嬷说道:“传本宫口谕,命今日在御花园赏花的嫔妃,每人誊抄道德经五十遍,三日后请安时送来,本宫要亲自检查,不得有误。” “是。” 琉璃阁,沈昭仪听到宫女复述的传言,淡淡一笑,不以为然。至于传言里另一位主角姜婳,则完全没有听到传言,盖因她早早将琥珀打发出去,并下令无宣召不得入殿。 珠镜殿内,门窗紧闭。 殿内静悄悄的,姜婳脱掉鞋子,盘腿坐在榻上。如果此处有旁人,或许觉得她面对一片空气,神色严肃的模样很奇怪,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眼前不是空气,而是一面幽蓝的光屏。 【宿主:姜婳】 【原身份:华夏大学大一学生】 【现身份:燕朝后宫修容】 【副本进度:4/12(顺利通过三分之一,敲厉害哒!)】 【积分:26/100(小有成就!)】 【恭喜宿主获得26点总积分,可解锁任务内容(注:任务内容需25积分以上方能解锁)】 【请问,宿主是否确定现在解锁任务内容?】 【确定,请按“是”;不确定,请按“否”】 姜婳看到任务内容的按钮从灰转亮,没有一秒犹豫,她抬手在系统幽蓝的光屏上按下【是】,下一秒,眼前突变! 25. 解锁 姜婳一睁眼,周遭景象突变,精美华丽的宫殿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晦暗无垠的空间。 【欢迎宿主开启系统空间】 【经系统检测,您绑定的总积分已达到要求,即将解锁任务内容,脑神经接口正在准备中ing......】 【三、二、一】 【准备完毕!】 下一秒,一道由电子音拟合而成的声音注入到姜婳耳中。 【微观粒子的状态在受到观测时会表现出不确定性,这意味着每个状态皆有可能对应不同的平行世界,这些世界,或许相似但又不同,或许完全不同。不论如何,它们彼此独立,各行繁衍,互不影响。然而,万千世界运行中难免出现异常,譬如穿越、重生、夺舍,该离去的不离去,不该死亡的却意外死亡……】 “停停停。”姜婳挠挠耳朵,打断道,“这些话之前不都说过一遍嘛?跳过这些,直接说重点。” 系统:【……这个世界,崔氏女本不该降生。】 不该降生?什么意思? 结合系统之前说的,一个世界会成为纰漏世界,是因为出现穿越、重生、夺舍等非自然因素,导致该离去的不离去,不该死亡的却意外死亡,严重影响历史进程,从而崩塌。 对应这个朝代,崔氏女便是那个该离去,却没有离去之人? “所以,”姜婳若有所思地摩挲下巴,琢磨半晌,说道,“大BOSS是崔贵妃?” 不像啊! 姜婳虽然还是一个没有进入社会的清澈大学生,对她作为金牌狼人杀陪玩,自认看人的眼光不差。崔贵妃是有些娇纵蛮横,眼睛长在天上,偶尔还仗势欺人,但要说她是幕后大BOSS,姜婳绝计不信。 能让一个世界成为纰漏世界,甚至即将走向崩溃,最起码这个人的影响力大到严重影响历史进程的程度,具体来说,就是改朝换代。 崔贵妃? 一个屡屡在“情敌”褚昭容手里吃瘪,见到皇帝顿时从火爆小辣椒变身星星眼夹子音傻白甜? 怎么可能! 系统:【……是崔太后。】 “哦哦,是她呀。”姜婳一拍脑门反应过来。 崔贵妃是太后的亲侄女,所以太后肯定也姓崔,被称作崔氏女也没错。只是宫里的嫔妃往往尊称太后娘娘,而不是崔太后,以致姜婳差点忘记太后也姓崔。 不过姜婳一时没想到,自打穿越到燕朝,她还不曾见过太后。 但从其他嫔妃交谈的只言片语,她可以确定两点。一,太后不在宫里,是因为半年前离宫前往泰山祈福。二,太后在前朝后宫皆颇有权势,具体体现在,她至今仍将掌宫之权握在手中,反观身为堂堂中宫之主的皇后,竟然只能在太后离宫祈福之时,暂代掌宫之职。 这好比,一对小夫妻成了亲,儿媳妇想掌家,老婆婆却不放权。不仅不放权,老婆婆还强硬地把娘家亲侄女塞给儿子做小妾,甚至在老婆婆的撑腰下,除正妻的名分外,小妾表妹过得比正妻大娘子还要风光! 不仅不放权、把娘家亲侄女塞给儿子做小妾,老婆婆还要从儿子手里扒拉好处,什么权利、爵位、宅院通通一股脑往自个儿娘家搬。反倒挤兑得儿媳妇娘家,作为正儿八经地外戚竟然在朝堂之上毫无存在感。 这任谁看不直呼一句离谱! 【按照这个世界原本的发展,四十年前,崔老太君生产之时,本该难产一尸两命,崔氏一族气运从此衰弱,逐渐走向没落。谁知,崔氏女竟意外平安降生,十五岁时入宫选秀,一眼被先帝相中封为贵妃,三年后产子,晋封皇后。】 【受蝴蝶效应的影响,崔氏女的意外降生和入宫为妃,导致原本同一时期应该出现在宫廷,日后在燕朝历史上,被称作平民皇后的女子,还没来得及入宫便意外死亡。以及燕朝历史上,本不会出现却意外出现的,当朝皇帝赵昶降世。】 【崔氏女产子,封为皇后,数年后成为太后,从此崔氏气运不降反升,以致原本应该是燕朝历史上极为重要的中兴阶段,却在外戚专权之下,大厦将倾。】 依姜婳理解,系统方才一番话是在交代这个纰漏世界的纰漏症结到底出现在哪里。只是她听完,反而觉得比没听之前更加困惑了,她挠挠头,决定一个个问起。 “这么的嗷,咱们一点点分析。首先,可以确定崔太后就是那个该离去却没有离去,从而引发一连串蝴蝶效应之人,这个没错吧?好!既然如此,是什么导致她该离去却没有离去呢?”姜婳秀眉微蹙,皱眉分析,“穿越?重生?还是夺舍?从你刚刚的话里,至少有一点可以明确,崔太后的出生就是一切异常的起点,所以她是胎穿的?” 加上她和沈昭仪,如果崔太后也是穿越者,这个世界就有三个穿越的!再来一个都可以斗地主了好伐? 这边姜婳说完,系统迅速调出相关数据,并呈现在光屏上。 【由于一些意外,部分数据丢失,但通过随机抽样,从目前已知的数据分析,崔太后并没有展现出任何超出这个朝代的认知和行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预知的能力。】 【假设崔太后是穿越者或重生者,在该假设成立的前提下,经过计算,当前所有指向这种迹象的证据的概率仅为P=0.05%。因为0.05%远小于显著性水平5%,属于小概率事件,根据小概率事件在一次试验中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原则,所以有充分的理由拒绝‘崔太后是穿越者,或重生者’这一假设,即认为,崔太后不是穿越者或重生者。】 姜婳:“……” 姜婳突然想起聊天时经常和朋友互发的‘无语吐烟圈,胡子拉碴满眼沧桑,仰头四十五度看向天空’经典表情包,她现在觉得这哪里是什么恶搞表情包,这分明就是她自己! 她真服了!叽里呱啦说一大堆,总结起来不就是一句话:崔太后不是穿越重生的!直接告诉她不就行啦! 嘁!AI就是AI! 她无语道:“行叭,下个问题。既然知道大BOSS是崔太后,解决她就行对吧?咱们应该怎么做,刺杀还是下毒?不用罗里吧嗦分析一大堆严谨的数据,直接告诉我结果就行。”怕了你了。 系统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答姜婳的问题,反而说起另一件事。【其实,在你之前,穿越局曾经派人降临过这个世界。宿主不必惊讶,事实上,如果不是出现意外,穿越局绝不会选择普通人前来拯救纰漏世界。】 【一般来说,一旦“量子”监测到纰漏世界,穿越局便会指派合适人选前去修复纰漏,这些人有个统一的代号:钥匙人。在绑定宿主,并将宿主投放到这个世界前,穿越局曾经派过一名钥匙人降临至这个世界。但如之前所说,事情出现了意外。钥匙人降临后不到一个小时便失去联络,绑定在Ta意识里的感应器随之断联失效。】 姜婳敏锐抓住一个不对:“Ta?连是男是女都不确定?” 系统:【回宿主,是的。】 姜婳:“……行叭,继续吧。” 系统:【起初,穿越局怀疑钥匙人叛逃。由于纰漏世界磁场不稳,无法同时承载两名钥匙人的能量,而穿越局派来的追查者无法进入这个世界,故而判断钥匙人仍未离开这个世界。与此同时,“量子”通过分析钥匙人的背景资料,以及降临前言语、表情和行为,得出结论,钥匙人没有叛逃的迹象。】 “嘶——”姜婳揉揉太阳穴,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一会儿大BOSS,一会儿钥匙人,越听越迷糊! 再说,她不是来解锁任务内容的吗?! 已知:她现在所处的架空朝代燕朝是纰漏世界,且这个纰漏世界不到半年就会崩塌,且穿越局曾经想派人来干活却没干成,且她就是那个来替穿越局擦屁股的倒霉蛋儿,且大BOSS就是崔太后。 所以,她到底做什么、怎么做才能拯救这个纰漏世界呢? “你直说吧,我需要做什么?” 【一,找到钥匙人,Ta身上携带修复纰漏世界的能量。二,完成十二局狼人杀,并带领钥匙人在第十二局狼人杀获胜。】 “就这?”姜婳有种幸幸苦苦爬山,以为山有多高,实际发现才这么点儿高度的不屑。 不怪姜婳狂妄,实在是这两件事听起来是在没什么难度。 第一个任务,找到钥匙人,好容易的伐。目前已经确定钥匙人还在燕朝,穿越局之所以找不到人,是因为纰漏世界磁场不稳,无法派人进来。她不一样啊!她只是个普通人,能进来这个世界,而且还有系统打辅助。要知道,系统背后可是超级人工智能“量子”,找个人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第二个任务,就更简单啦!区区十二局狼人杀,作为金牌狼人杀陪玩,她姜婳可不是浪得虚名的!思及此,姜婳松下肩膀,语气都开始变得轻松欢快,问道:“那什么,抓紧时间让“量子”帮忙查查,这个世界降临的那个钥匙人叫什么名字、多大岁数、照片有没有、还有他降临过来用的什么身份吧啦吧啦之类的,尽量全面发过来哈。” 姜婳想得很好,她负责出力,“量子”在后方负责提供信息,系统充当沟通的桥梁,分工合作,协力共赢,没问题啊! 谁知,系统一板一眼道:【抱歉宿主,您的权限不够,无法调取钥匙人的信息,请自行寻找钥匙人。】 “!!!”姜婳目瞪口呆,“哈?!” 26. 密钥 “权限不够?!我?”姜婳气笑了,“有没有搞错?我可是唯一能拯救世界的女人!虽然,特指这个世界,但要是没有我,什么穿越局什么量子,统统没有办法好伐!统统,你可要好好想想,这样我的权限还不够?” 【回宿主,是的。为防止外部势力侵入,每位钥匙人的背景资料属穿越局绝密信息,封存于“量子”等级最高的处理器中,只有通过“量子”背调,达到钥匙人标准,参与修复过一百个世界以上,并且经过穿越局高层一致投票,才有机会在指定时间内调取相关钥匙人资料,换言之,宿主您目前的等级过低,不满足要求。】 姜婳:“……” 淦!什么穿越局、超级人工智能系统!分明是破草台班子! 任务内容是要攒够积分才能解锁的,投票结果是要花积分才能看的,寻找钥匙人是没有任何提示的……哪里是最强辅助,分明是最强卧底好伐? 好好好!很好! 第一个任务,找到钥匙人,想要指望系统算是彻底泡汤了! 第一个任务就卡住,第二个任务,带领钥匙人在第十二局狼人杀获胜更无从谈起。 “唉!”姜婳长叹一口气,四十五度仰头,不让眼角的眼泪流下来,一手捂住胸口,用悲痛欲绝的语气说道,“既然如此,你早说啊!何必还要等我攒够25积分才告知任务内容。”多此一举! 出乎意料的,系统沉默良久。 姜婳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到什么,说道:“其实,不管设置25积分,还是45积分,都不重要对吧?本质是想通过设置一个标准,对我进行试探,亦或者用一个更合适的词,筛选?” 系统默然。 有时候,沉默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种默认。 姜婳明了。 按照系统之前所言,钥匙人失踪,穿越局无法再派新的钥匙人进入这里,“量子”纵使再强大,也无法将触角探入进来,只能分出一部分进程作为载体,命名系统,寻找到合适的人进入这个世界,既是寻找失踪的钥匙人,也是替钥匙人完成剩下的任务。 这样宏大的使命,这样重大的任务,对接任者精挑细挑,并设置关卡进行考核,听起来似乎无可厚非。 只是,姜婳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系统当初选人的标准到底是什么,难道当真像系统之前所言,因为她有强烈的求生意愿,并且和原身姜美人的灵魂契合,所以选择绑定她?以及,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一定是十二局狼人杀?我的意思是,为什么选择狼人杀,以及为什么一定是十二局?”姜婳追住细节不放。 这次,系统倒没有再继续沉默。 【狼人杀只是一种能量注入的载体。之所以选狼人杀,是因为经过数据分析,系统得出一个结论:您尤为擅长狼人杀。通过选择宿主擅长的爱好,“量子”可更方便将能量注入到系统中。】 “照这么说,如果我更擅长剧本杀、三国杀,或者其他什么什么杀,你或许就不叫后宫狼人杀系统,而是后宫剧本杀系统?三国杀系统?乱七八糟大杀四方系统?” 系统微笑.jpg 【回宿主,理论上是这样的。事实上,如果您擅长围棋、纸牌、阿瓦隆等游戏,我还有可能叫做后宫围棋系统、后宫纸牌系统、后宫阿瓦隆系统等等。】 有道理,姜婳点点头,瞥了眼系统在光屏上展示的某经典社交软件黄豆微笑.jpg表情包,再想想系统刚刚说的话,怎么听起来阴阳怪气的,像是淡淡的……嘲讽? 姜婳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忍住,说道:“你在不满?” 谁知,系统反而比姜婳还疑惑,幽蓝的光屏上,黄豆微笑.jpg表情包变成疑惑挠头,右上角还有一个问号.jpg表情包,拟人化的电子音里淡淡的疑惑:【回宿主,我不理解您的意思,后宫狼人杀系统是超级人工智能“量子”的一个进程分身,理论上,我可以模仿出人类的各种表情和语气,但不会突破机器伦理,自行做出人类行为。综上,我没有不满。如果您对我的回答不满意,请给出更明确的指令,谢谢。】 姜婳:“……行叭,你换个表情包吧。那个不是你以为的意思,通常情况下,我们认为那个微笑的意思不是微笑,而是……哎算了,太复杂了,一时半会解释不明白。”也不知道它上哪找来的,明明先前从来见它用过,怎么突然间通网了似的? 系统:【回宿主,好的。】 然后,OK.jpg、龇牙笑.jpg 姜婳:“……” 这次倒是没错,只是,系统常常给她一种高智的感觉,突然龇牙乐,感觉跟人设崩了一样,怪怪的。 “那啥,继续罢,你还没有解释为什么一定要十二局狼人杀?”姜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把对话拉回到主线上。 【在解释为什么需要十二局狼人杀之前,请允许我介绍一部分先前没有提到的必要内容。】 【由于宿主并非钥匙人,作为普通人,您无法承载修复纰漏世界的能量,故而需要找到携带能量失踪的那位钥匙人。但由于当初钥匙人失踪,穿越局疑心其故意叛逃,为防止其利用这股能量为祸世界,故而通过特殊手段让其体内的能量暂时失效,只有拿到相应的密钥才能钥匙人携带能量的失效状态解除。】 【回到宿主方才问的问题,为什么一定十二这个数字。因为十二这个数字是“量子”经过缜密计算得出的,能将密钥完整传输过来的,最合适的大小。宿主可以理解为,传输图片时,如果采用有损压缩的模式,看似数据体积小,方便传输,然而却会导致一部分若不可察的数据丢失,把同样的情况放在密钥上同样适用。密钥不是简单的几个数字,而是庞大的数据流,一旦数据丢失,哪怕只是零星数个数据,便会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但反过来,但如果密钥的体积过于庞大,则无法穿过纰漏世界紊乱的磁场注入到系统之中。综 上所述,十二局狼人杀是“量子”精心计算的结果,不能多也不能少。】 姜婳恍然大悟,这下所有的疑惑终于彻底解开。 “懂了。首先,我要找到钥匙人;其次,完成十二局狼人杀,只要完成十二局狼人杀,我就能拿到解除钥匙人处于能量失效状态的密钥,从而释放其携带的能量,修复世界的纰漏。” 系统提醒道:【另外,在开启第十二局狼人杀时,钥匙人必须同样在场,否则密钥无法作用在Ta身上。】 站着说话不腰疼!姜婳撇撇嘴,老大不高兴。 男女不知道、岁数不知道、相貌不知道、连降临下来用的什么身份也不知道!任何有关钥匙人的信息都没有,茫茫人海,这让她往哪里找? 什么忙都帮不上,到头来费心费力找人的,还不是只她一个! 突然,姜婳眼珠一转,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照这么说,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找出钥匙人是谁,只要把怀疑的、有可能是钥匙人的嫌疑人,哦不......候选人全部带过去。届时开启第十二局狼人杀,让她/他们全部参与进去,问题不就解决啦!” 系统当即被问得卡住,半天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迟疑道:【……理论上的确行得通。】但,届时它的能量够不够容纳这么多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姜婳才不想那么多,她高兴地一拍掌,兴致勃勃地宣布道:“就这么决定了!”见系统没有出声反对,她问道,“说完了?没有其他的事,我要下线了,独自一人呆在殿内太久,我怕琥珀起疑,到时候不好解释。” 【回宿主,任务内容已解锁完毕,确认没有遗漏。如有疑惑,请随时留言,系统将会在非休眠时间及时作出回答。】 【检测到宿主有下线的意愿,请确认是否确认下线。】 【确认,请按“是”;不确认,请按“否”。】 姜婳抬手按“是”。 【检测到宿主确认下线,即将开启下线程序。】 【如果您仍有其他问题,想要终止退出,请按“停止”键;如果仍要退出,请耐心等待三秒。】 【正在退出中ing......】 【三】 【二】 【一】 【黄豆微笑挥手.jpg】 眼前倏然一黑,再睁眼,出现在眼前的是精美熟悉的寝殿。 想到退出前,系统光屏上一闪而过的黄豆微笑挥手.jpg表情包,姜婳连上不由得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虽然,它的确记住了她的话,没有用微笑表情包。但,最后一秒出现的那个表情包也没好到哪里去啊!它到底资不资道,黄豆微笑挥手.jpg在一部分年轻人手机里,不是再见的意思,而是滚粗的意思啊喂!! 人类果然还是太复杂了! 要不是系统已经陷入休眠,姜婳真的很想对它说一句:用的很好,下次再不许用了!!! 27. 接近 姜婳怀疑钥匙人是沈昭仪。 原因很简单,已知,此处纰漏世界有三个人本不该出现,却偏偏出现在这里,即姜婳自己、崔太后和沈昭仪。 首先,姜婳肯定不是钥匙人。其次,崔太后是导致纰漏出现的起因,是反派大BOSS,也不可能是钥匙人。 通过排除法,结果显而易见,唯一的人选只可能是沈昭仪。 先前通过望远镜事件,姜婳推断沈昭仪同样是穿越者,但仔细想想,有没有可能她之所以了解那些超越时代的发明,不是因为她是穿越者,而是因为她是钥匙人呢? 从系统之前说话一板一眼,像人工智障似的,如今连黄豆表情包都能活学活用可知,对于穿越局和“量子”而言,获取各个世界的文明和知识并非难事。 合理推测,既然钥匙人需要去万千世界执行任务,这些世界或许如燕朝这般的封建社会,或许如姜婳穿越前的现代社会,那么为更好执行任务,钥匙人对各阶段文明程度的世界皆有涉猎,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 也就是说,沈昭仪之所以表现得像穿越者,除开她真的是穿越者这种可能外,还有一种可能,她是钥匙人。 如果这么想,她故意表现出与众不同的行为,就有另一种解释了。或许她想接近大BOSS崔太后,奈何崔太后不在宫中,只能退而求其次,转而从皇帝下手,先攻略皇帝,混到宠妃的位置,然后再一步步接近太后。 这种猜测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有一点无法解释。 如果沈昭仪是钥匙人,且她在认真执行任务,为什么系统会说钥匙人失联?难道沈昭仪降临是出现什么意外,导致通讯设备损坏致使断联? 姜婳仔细回想沈昭仪之前的举动,再对比脑海里的猜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转念一想,好像没有比这种猜测更合理的解释。所以,排除其他更不可能的猜测,说不定沈昭仪是钥匙人,就是唯一的真相。 姜婳在心里说服自己道。 既然目前已经锁定沈昭仪是钥匙人,按理下一步,该尽快找个合适的时机,试探一番才是。 然而,计划是好的,但姜婳没想到,沈昭仪如今正得盛宠,每日不是在陪侍圣驾,就是在陪侍圣驾的路上,等闲人压根不予接见。再加上宫里众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沈昭仪所在的琉璃阁,人多眼杂,委实不好随意接近。 事缓则圆,看着琉璃阁如日中天的盛况,姜婳琢磨了一会儿,想着不急在一时,左右狼人杀才进行到第四局,不如等眼下的风头过去,再去找沈昭仪聊聊。 姜婳的决定无疑是正确的。 作为如今宫里的顶流,沈昭仪的一举一动皆在众嫔妃的眼皮子底下,琉璃阁里更是不知安插了多少眼线。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哪日沈昭仪晨起时不小心打了一个喷嚏,不出半个时辰,宫中上下将人尽皆知。 纵观历朝历代的后宫,受宠的嫔妃一茬接一茬,不知出了多少,沈昭仪固然得宠,却绝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更不是最得宠的一个,按理众妃嫉妒之、忌惮之、防备之,尚属情理之中,何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还不都是因为沈昭仪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 以往邀宠的嫔妃,要么能歌善舞,身段纤细能做掌上舞,要么擅长琴棋书画,总之身具一技之长。沈昭仪也的确走的这条路,可她的一技之长,是造出一些新奇古怪的“宝器”! 这些宝器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或能目穷千里,或能洞察细微,让她们学都没法学!可不得忌惮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只能眼睁睁陛下每天一日三次宣召沈昭仪,赏赐如流水般涌入琉璃阁。 众嫔妃又急又气,暗地里气得咬牙切齿,一些小心思忍不住蠢蠢欲动。虽然有牛管章三人的前车之鉴,众嫔妃不敢再直接对沈昭仪下手,但若打定主意对付一个人,又岂会只有一种手段呢? 宫里某处,一双眼睛玩味地看向宫外的方向。 珠镜殿。 “娘娘,娘娘!”琥珀飞快从外面跑进来,一脸神神秘秘地靠近,弯腰附耳,对姜婳的耳朵小声说,“奴婢打听到沈昭仪又发明了一件宝器,比望远镜还珍贵的宝器,叫,叫……哦对,叫显微镜!” “哦。”对比琥珀激动的语气,姜婳的回答则显得漫不经心。 琥珀没有察觉,还在兴致勃勃地描述她打听到的显微镜是何等何等神通,皇帝见之何等何等惊讶欢喜。 姜婳屈肘撑头,漫不经心地听着。 对于沈昭仪鼓捣出显微镜这件事,她一点都不觉得惊讶,甚至意料之中。不管是之前猜测沈昭仪是穿越者,还是现在猜测她是钥匙人,有一点毫无疑问,沈昭仪不是这里的“土著npc”,她一定拥有超过当前时代发展的认知及知识储备。 自打沈昭仪烧出钠钙玻璃,制作出望远镜时起,姜婳就知道,她“发明”出显微镜不过是迟早的事。听琥珀的描述,沈昭仪造出的这台显微镜只是一台单式显微镜,甚至不是初中观察洋葱结构用的双镜头复式显微镜。 说起单式显微镜,有些人可能不明白,觉得可能没听过,但说起列文虎克显微镜,大部分人应当有所耳闻。列文虎克显微镜作为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观察到微生物的显微镜,本质上就是利用一颗打磨得极小的玻璃珠当单透镜,利用光的折射原理使得充当凸透镜的玻璃珠放大物体的单式显微镜。 这样的显微镜原理简单,结构也简单,能实现270倍左右的放大,关键还是在于充当凸透镜的玻璃珠,这也就是为什么姜婳不惊讶沈昭仪能鼓捣出显微镜的原因,甚至她觉得只要再给沈昭仪多一点时间,她连蒸汽机都能鼓捣出来。 等等,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已经开始鼓捣蒸汽机了? 思及此,姜婳猛然坐直身体。 不会吧,如果只是为执行任务,接近皇帝获得恩宠,进而接近大BOSS崔太后,那么从如今的形式来看,沈昭仪已经做到了。 从三品婕妤一跃成为九嫔之首的昭仪,仅次于皇后和四妃之下,可是说除非诞下皇嗣,否则她想再进一步,可能性极小。但生子,如果只是出于任务,这牺牲会不会有点太大了吧…… 在姜婳看来,沈昭仪做到如今“发明”显微镜,是时候可以停手了。万事万物的发展皆有其规律,一旦做出蒸汽机,强行将一个封建朝代拖入工业时代,对于燕朝这 个内政摇摇欲坠,且外界没有任何工业积累的封建王朝来说,未必会是一件好事。 而且,这个世界之所以会成为纰漏世界,就是因为本不该出现的崔太后,意外出现,产生一系列蝴蝶效应,导致后面历史进程全线崩塌,以致不到半年这个世界就会走向崩溃。 姜婳不敢想,在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纰漏世界,沈昭仪要是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怕是连半年的时间都没有了。 她到底在搞什么!姜婳有些抓狂。 难道沈昭仪不是钥匙人?不应该啊! 还是说,难道真的像系统说的那样,钥匙人要叛逃?沈昭仪对皇帝一见钟情,不想再当钥匙人,所以故意切断联系,一心寻求真爱? 一想到沈昭仪那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空谷幽兰、清冷脱俗的古早玛丽苏调调,姜婳觉得后一种可能性极大。 “……听说,宝器能看到什么,什么菌,沈昭仪身边的鸣柳姐姐特特说起过,不是代表陛下君王的君,是,是诶?奴婢忘记原话是怎么说的,大抵指南边安南国进贡的,吃的那个菌,也不对,鸣柳姐姐说那个菌是坏东西,不能吃!”琥珀绕来绕去,险些把自己说迷糊,最后见实在说不明白,一跺脚索性把重点说出来,“反正就是什么什么菌不是好东西,陛下得知其中厉害后,特意下令,命令我们这些宫人,日后每日必得净手不少于三次,尤其去过糟污之处,还有用沈昭仪造出的肥皂消、消……对,消毒!” “是应该这样。”姜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爱卫生是个好习惯,宫里的主子妃嫔自然能做到,但柴火金贵,主子身边的大宫女尚且有资格爱洁,那些低等的宫女太监可就没这个条件了。沈昭仪发明显微镜,让皇帝注意到细菌的危害,不失为一件好事。 见娘娘没有理解她的意思,琥珀急得直跺脚:“娘娘!陛下每日的赏赐如流水般涌入琉璃阁,不仅如此,沈昭仪只是说一句话,便劝得陛下修改宫规,让宫女太监每日用肥皂和热水净手,可见沈昭仪是何等的盛宠!可论相貌,论才情,您也不差啊!陛下只是到咱们宫里两次,两次都升了您的位分,可见您也是得陛下心意的。人家沈昭仪日日去给陛下请安,每每请安必定带上制造的宝器,娘娘您就算没有宝器,好歹、好歹……” 姜婳这下听明白了,继而无语扶额。 怪不得小妮子在这儿说半天,合着是催她争宠?! “再说再说,哈哈哈。”姜婳随口敷衍道。 琥珀怒气不争地瞥向姜婳一眼,又一眼,旋即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娘娘,奴婢都是为了您好,趁贵妃娘娘不在宫中,眼下正是上位的好时机,您不知其他宫里的娘娘早就有所动作,虎视眈眈地窥探您的位置。现下若不抓紧机会巩固地位,待日后贵妃娘娘和太后娘娘回宫,怕是愈发艰难……” 见琥珀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姜婳苦笑不得地摇摇头,说道:“行行行,本宫记住了。好了好了,若没有旁的事,退下罢,留本宫一人静静,好好想想。”想想怎么才能接近沈昭仪。 “是。”琥珀不知内情,还以为她家娘娘终于想通了,欢天喜地地退下,还贴心将门带上。 28. 鉴宝 姜婳打算去甘泉宫请安时,寻个机会找沈昭仪聊聊。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接下来,沈昭仪要么被皇帝召见,未来甘泉宫请安;要么偶感风寒,不能起身;唯一前来请安的那次,偏偏没有参与那局狼人杀,待姜婳通关那局狼人杀出来,回过神去找沈昭仪时,人家早已离开。 “ber,统儿你怎么回事!有没有好好干活!?还想不想找出钥匙人?想不想拯救这个纰漏世界了?”姜婳气急败坏地揪出系统,一顿劈头盖脸。 系统老老实实道:【想。】 姜婳抓狂道:“既然想,为什么刚刚那局不把沈昭仪拉进去?她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是钥匙人的人选,宫里人多眼杂,我不方便接近。思来想去,只有每次狼人杀时,能够处在一个独立空间,短暂屏蔽外界干扰。先前两次请安,沈昭仪都不在,好不容易等到这次她在,天时地利人和,正是试探她的大好机会!结果,你、你!哎!” 系统弱弱道:【可是,宿主,每次筛选何人参与狼人杀,是根据剧情发展以及随机统计决定的,系统不具备拉入指定人选的权限所以(;°▽°)……】 姜婳:“……” 沉默须臾,她叹息一声,仰天长啸:“系统误我!” 这厢,姜婳还在为怎么接近沈昭仪之事烦恼,殊不知,这些日子沈昭仪的得宠,让各宫嫔妃意外地看清皇帝的喜好,于是众妃嫔煞费苦心、搜肠刮肚地想出千方百计,不择手段地上蹿下跳,争奇斗艳、处心积虑地琢磨出各种稀奇古怪地玩意,只为博得皇帝看过来一眼。一时间,肃穆庄严的后宫热闹得沸反盈天。 简而言之,见沈昭仪凭借制造出各种宝器得宠,各宫嫔妃眼红不已,于是乎争相模仿。 这的确是一条路子。 目前看来,沈昭仪发明的那些宝器里,只有望远镜和显微镜看起来最复杂,也最受皇帝喜爱。其他的,譬如肥皂、牙膏、奶茶只要盯住琉璃阁需要那些原材料,弄到手后多试验几次,调整配比,绝大多数人都能复刻出来。 而稍有难度的,不管是望远镜也好,还是显微镜也罢,看起来复杂,但宫里不少嫔妃出身显赫世家,打小见过不少好东西,再者,这么多嫔妃,不乏有见识有学问的,发现这些宝器看似精巧,实则关键在于玻璃,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 在燕朝这样一个没有专利法的封建王朝,可不讲究那些谁先发明,东西就是谁的,后来人不能模仿,如果模仿抄袭做出同样的东西就可以申请赔偿之类的道理。 既然皇帝喜欢望远镜和显微镜,各宫嫔妃遂齐刷刷地将视线落在这些宝器的关键——玻璃上。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沈昭仪的聪明之处,她知道宝器的秘密迟早有一天会被对手解构,她也知道就算自己阻止也无用,既然防不住也拦不住,不如任由她们去,只把核心机密,即如何打磨玻璃的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其他的任她们打听。 事实也确如沈昭仪所料,其他嫔妃在发现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如沈昭仪手里那般精细清澈的玻璃,且无论如何也弄不到沈昭仪手里的玻璃后,接二连三陆陆续续地放弃,转而去琢磨其他新奇的玩意儿。 一时间,后宫之中,涌现出不少擅工艺且心灵手巧者。 这些人之中,名声最盛者,非高充媛莫属。然而,她却不是最聪明,或者最心灵手巧的,之所以能在众多佼佼者之中脱颖而出,盖因她的脸皮最厚。其他嫔妃,或是技艺不精,不敢献丑;或是胆怯懦弱,见到更出色的作品,自惭形秽,悄摸摸缩回去不敢相比;或是皇帝一个皱眉,一次不见,便再不敢打扰。 唯有高充媛,“发明”的东西虽然马马虎虎,无甚特别,但她脸皮厚,凡是有一点小小的进展便兴冲冲地前往文德殿求见献宝。皇帝若是不见,她也不气馁,下次换个“宝器”还来。 饶是皇帝这般高高在上之人,被她这么一次又一次地献宝,磨得彻底没了脾气,十次里总有总会有那么一两次赏脸让她把东西送进来。为防止她继续弄出什么幺蛾子,也是为尽快将她打发走,每次在收下她进献的宝器后,皇帝总会象征性地赏赐一支钗环、一匹绸缎等等诸如此类。 然而,皇帝这番举动落在各宫嫔妃眼里,便成了高充媛受宠的证明,众妃心里嫉妒不已,有人小声蛐蛐:“凭什么呀,高充媛到现在连望远镜和显微镜都分不清楚,就她做的东西,哪里能和本宫相比,陛下怎么偏偏收下她的东西,气死本宫了!” “就是就是!依本宫看,高充媛不过是仗着脸皮厚,去陛下面前撒娇卖痴,陛下不忍拒绝才收下她的东西,如今竟成了她显摆的理由,真是不知所谓!”有人无意中成了预言家。 觉得有人自怨自艾:“是本宫技不如人,如今连高充媛这样不善技艺之人都能造出宝器博得陛下欢心。罢了罢了,原是本宫不配。” 姜婳倒是没有掺和进这件事,只是有些事不是她想躲,便能躲得掉的。站在台阶上,抬首看向殿前牌匾上“文德殿”三个大字,她摩挲下巴,纳罕地想皇帝召她到底是做什么。 想起刚刚在珠镜殿,琥珀特意给前来传口谕的太监塞了一包银子,对方方才透露些许口风,大意约莫是,陛下特意召她过去鉴宝。 姜婳登时一个头两个大。 鉴宝?!作为一个做兼职赚生活费的清贫女大,她连碧玉和翡翠都分不清,鉴宝这种词是说给她听的吗? “昭仪娘娘,陛下宣您进去。”德全弯腰作揖,笑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姜娘娘,请罢。” 姜婳将各种想法甩出脑海,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款款而入。 文德殿前殿是皇帝平日里批折子的地方,和后宫的宫殿相比,文德殿显得更为威严华丽。殿内金扉雕刻的二龙戏珠、沥粉贴金的双龙彩画和天花板上的蟠龙圆案,无不彰显皇室气度。地面是黑色的整块砖 面,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凉悠悠的,砖上还有金粉雕刻的祥云样式。 绕过金黄的纱帘帷幕,行至殿内,正中间是一方金漆雕绘的龙椅,后面是淡雅的水墨画屏风。屋内四角摆放四座造型精美的香炉,炉内香烟袅袅升起,散发出凝神静气的淡淡檀香。 东西两侧的香炉和墙壁之间,矗立着数座并排放置的博古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一座博古架前,正微微垂首用食指拨弄着架上的东西。姜婳脚步一顿,继而脚尖方向一转,低头朝博古架前的那道身影而去。 博古架上依次陈放着各种造型奇特的东西,一些是姜婳见过的,如望远镜;一些是姜婳没有见过,但能猜出来是什么的,比如显微镜,看样子八成便是沈昭仪“发明”的单式显微镜;还有一些姜婳没有见过,也猜不出来咋一看奇奇怪怪的,应该是不知道哪位娘娘进献的宝器。 姜婳一边低头用眼角余光打量殿内的环境,一边心里恍然大悟,原来鉴宝的宝是宝器的宝啊!早说啊,还得她刚刚胡思乱想半天,还担心等会分不清那些金银珠宝应该找什么借口搪塞。 姜婳这边还在兀自腹诽,突然头顶传来一道清越的男声。 “爱妃觉得如何?” 皇帝看向低头的姜婳,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问道。 姜婳头皮发麻,被皇帝这句“爱妃”激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妈耶!这比什么“宝宝”、“笔笔”、“亲爱的”刺激多了。 皇帝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 难得看到姜修容这般无所适从的表情,比起前两次在甘泉宫看到的,她脸上一副抽离世外的疏离,以及两次在珠镜殿时她游刃有余的对答,皇帝觉得姜修容偶尔的羞赧尴尬反而让她这个人更加生动。 想起她之前那句“天赋异禀”,皇帝险些忍俊不禁。 他隐隐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在收到这么多宝器后,第一时间竟不是想召沈昭仪鉴宝,而是选择姜修容。大抵是,偌大的后宫,只有姜修容一人能说出这种狂妄又不失诙谐的话。 还没适应自己“爱妃”身份的姜婳,强行忍住搓胳膊上鸡皮疙瘩的冲动,硬着头皮抬起头,飞快在皇帝身后的博古架上下左右扫了一遍,期间还不小心瞥了皇帝一眼。 姜婳只觉头皮一阵发紧,她飞快收回视线,死死低下头,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想也没想飞快给出一个回答:“还行。” 皇帝闻言一愣,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毕竟如今宫里谁人不知,当今圣上尤为喜爱各种新奇古怪的宝器,各宫嫔妃争相献宝,为的便是能博皇帝一眼。在姜婳回答之前,皇帝虽然没想过她会如何回答,但左不过还是那些恭维的话术,毕竟能被他收藏在文德殿,陈列在博古架上展示的,无一不是他喜爱的珍品。 然而,这样的珍品竟然只得姜修容一句,“还行”的评价? 皇帝一时间懵了。 29. 彩虹屁 皇帝懵了,姜婳也懵了。 她刚刚怎么说的? 还——行——? 所以,她刚刚是在对一个九五至尊说,他的藏品,还行? 啊呸,打死你个不会说话的烂嘴!姜婳急得抬手拍拍嘴。 这是你一个小小的二品修容能说的话吗,姜修容? 不对,就算是皇后也不能这么不给皇帝面子啊! 姜婳急得恨不得当场吃后悔药,如果有的话。 想起之前两次,皇帝处理宫妃雷厉风行的手段,姜婳心里惴惴不安,她该不会因为刚刚那句话得罪皇帝贬为末等采女罢?其实什么位分她倒是没什么看重,但关键是宝林以下,正六品宝林、正七品御女、正八品采女是没有给皇后请安资格的,也就是说她要是贬为末等采女,就没有办法继续参与狼人杀,那她还怎么拯救世界? 以及,美人位分的伙食已经很难吃了,采女的伙食只会更不好吃,她不要贬为采女啊呜呜呜! 姜婳悄悄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觑向皇帝,一眼,又一眼,眼含胆怯,眼眶里水盈盈的,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她双手合十祈祷,两只眼睛仿佛写满一行字“please,再给俺一个机会吧,俺肯定好好说!” 皇帝一开始端的面无表情,像是没有注意到下首之人战战兢兢的模样,直到姜婳差点祭出眼泪攻势,皇帝终于崩不住,打算姑且放她一马,轻咳一声说道:“姜修容方才声音太小,朕没有听清,想是方才站得太远,毕竟,”皇帝意味深长道,“总不能是姜修容眼神不好吧?” 姜婳尴尬地哈哈陪笑。 “既然姜修容方才没有看清,朕特意准许姜修容上前一步,站在这排博古架前,好、好、看、看。”皇帝说完,看向姜婳,眼神里写的却是四个大字“好、好、说、说”。 姜婳肩膀一缩,诺诺称是。 她上前两步,快速打量架上陈列的东西,嘴上连忙吹出响亮的彩虹屁,各种不要钱的溢美之词张口就来:“哎呀呀,这是何等精巧绝伦的宝器,堪称巧夺天工!若不是臣妾亲眼所见,定认为此物乃鬼神所为,其技艺,之精湛,之高超,啧啧啧,竟是人力所为,也只有陛下这样英明的君主能够拥有这样的宝器,也只有这些独一无二的宝器配得上陛下这样圣明的君主吧啦吧啦……” 皇帝一开始还挺高兴,越听越觉得有些奇怪。 姜修容说的是好话吧?但,为什么每一个字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怎么......说不上来的奇怪?是他听错了吗?应该是听错了吧。 姜婳一边闭上眼睛张嘴胡吹,一边心里不以为然。 她之前说还行,也没说错啊。她理解对于皇帝这个土生土长,原滋原味的古代人来说,见到这些所谓的“宝器”,心里肯定会受到冲击,感到震撼无比。但她作为一个现代人,这些东西在她眼里哪一个没有在课本里见过?自然心里起不了什么波澜,只是觉得“哦,还行吧,原来做出来是这样”尔尔。 姜婳怀着这样不以为意的想法,打量起眼前这排博古架。然而越看,她胡吹彩虹屁的声音越小,越看,她脸上的神色越郑重,直到将博古架上陈列的全部“宝器”看完,她彻底没有声音,神色更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其事。 见状,皇帝眉梢一挑,嘴角浅浅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才对!朕就知道,没有人在看到这些宝器不为之震撼。 姜婳确实感到深深地震撼。 但和皇帝以为的震撼不一样,姜婳之所以感到吃惊,是因为有些事情远超她的预料。她知道沈昭仪用那些先进的“发明”吸引皇帝的兴趣,不论是望远镜还是显微镜,都是她鼓捣出来的东西。她也知道,宫里其他娘娘有样学样,竞相模仿沈昭仪,鼓捣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讨好皇帝。 姜婳原本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毕竟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有个过程,她觉得沈昭仪就算再想争宠,也应该知道轻重,不会将步子迈得太大。但直到今天,直到现在,她发现有些东西,好像已经超出她的预料:这排博古架里的东西,哪里是宝器展览?分明是一个简易的物化实验室! 这个发霉的橘子,以及旁边装满绿色溶液的玻璃瓶,这是要提取青霉菌?! 这个大肚子玻璃瓶组装成的简易水蒸气蒸馏装置,还有里面的橙子还是橘子,这是要蒸馏法制作精油?!! 还有、还有,那个冒热气的装置,难道是蒸汽机模型?!! 蒸汽机? 这是蒸汽机模型?? 这玩意出现在这里合理吗?!这要说不是沈昭仪弄出来的,她敢把头拧下来当球踢!不会到时候大BOSS还没出现,这个本就快要崩塌的世界因为过早迈入工业时代而直接崩塌吧? 那她还找什么钥匙人?还修复什么bug? 直接找个舒服的姿势躺板板好啦! 姜婳气得咬牙切齿!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她必须尽快找沈昭仪聊聊。 姜婳打定主意后,仔细端详起眼前的“蒸汽机模型”。 说是蒸汽机模型,其实仍只是最早期,最简陋的版本。 沸水蒸腾出的蒸汽在气缸内冷凝,形成真空,大气压强推动活/塞/做功,从而将内能转化为动能,带动小车前进。但这种活/塞式蒸汽机效率极低,由于需要对气缸不断降温再加热,每一次能推动小车前进的距离有限。 在姜婳穿越前所处的世界,历史上是一名叫做瓦特的名人改良了这个问题,发明出分离式蒸汽机,才将蒸汽机的能量转换效率大大提高,从而推广应用在各个行业。 至于皇帝博古架上放的这个模型,需然的确用到蒸汽机的原理,但由于能量利用率极低,并且作为模型,受限于体积和大小,每次能利用的能量总量较小,能将小车模型推动走两步已经是极限,距离实际应用,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吓死了!好险!差点以为要见证历史了。 思及此,姜婳悄悄松开一口气,脸上却依然凝重。 “爱妃以为此物如何?” 皇帝一直在旁边观察姜婳脸上的神情,见她的表现未及自己预料那般,皇帝饶有兴致地眉梢微挑,旋即走到一座博古架前,轻轻拨弄一个结构复杂的宝器,问道。 什么什么如何?姜婳好奇地应声望去。 这是,摩天轮? 只见那是一个精密的机械结构,由十二根可伸缩的短杆和一个中/央转动轴组成,短杆一端接在转动轴上,一端挂着一颗小球,看上去的确与摩天轮相似。 当施加一个力,使 转动轴转动时,位于转动轴下侧的球远离中心,上侧的小球相反则靠近中心。然而,当以为‘摩天轮’会这样转动下去时,它只是在两人眼前摇摇晃晃地摆动几下,幅度越来越小,直至停止,恢复原样。 就让她看摩天轮?还是说有什么陷阱? 姜婳试探地问道:“臣妾愚钝,不曾见过此物,看上去似乎和百姓农作时用的水车有些许相似之处,不知臣妾说的是不是。” 皇帝“哦”了一声,说道:“汲井之轮,这么说也没错。” 姜婳稍稍松一口气,问道:“此物莫非也是沈昭仪所献?”不会吧,不会吧,这种小儿科的东西,沈昭仪不至于拿出来献宝吧。 皇帝摇摇头:“非也,此物乃秦美人所献。” 秦美人? 有点耳熟,好像琥珀无意中提过一嘴。 据说,这位秦美人出身不凡,祖上千百年前便是赫赫有名的工匠世家,类似古华夏诸子百家中的墨子,后归顺燕朝,如今担任造办处主官,专门负责替皇帝造手办。 如果是她,能做出摩天轮手办,倒也不稀奇,姜婳心道。 然而,皇帝接下来的一番话,彻底推翻她之前的想法。 “此物名曰‘周行’,取自‘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秦美人进献宝物时言,此物虽看似精确,然非成品,仍留诸多完善之处,待宝器大成,不必借助任何外力,便可独立长存,周而复始,永不停歇。”皇帝说完,饶有兴致的看向姜婳,再次问道,“爱妃以为如何?” “额……”姜婳羞涩地揉揉手帕,摇晃摇晃身子,不好意思地看向皇帝,说道,“臣妾没读过什么书,不太懂什么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可否劳烦陛下说得通俗些?”她理科生,语文不好,文言文尤其不好,让她理解介么长一串文言文,这不是为难她嘛! 皇帝一愣,继而哑然失笑,耐心解释道:“方才那句话出自道德经,意思大抵可以理解为,有一个东西混然而成,在天地初形事便已存在,外人听不到它的声音也看不见它的形体,它不依赖于任何外力,便能独立地长久存在,且永不停息,能循环往复,且永不衰竭,可以作为万物的本源。秦氏乃燕朝最负盛名的工匠世家,以造出不依赖外力且永不衰竭的器物为己任,朕一直以来对此颇感兴趣。想来,秦美人定是看中这点,才献上‘周行’。” “哦,原来如此。”姜婳恍然大悟,对上皇帝微挑的俊眉,她恍惚想起,自己好像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 嘶—— 他刚刚怎么问来着,好像是问她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用眼睛看呗! 不过姜婳不敢说。 之前说还行,皇帝都不满意,这次是他特意点名的东西,肯定是他心趴上的好物,不能随随便便作答,一定要吹出水平、吹出档吹出花样来! 只不过不就是一个摩天轮嘛,能吹出什么花样? 等等,皇帝刚刚解释的那个意思,听起来好像不是说摩天轮。 什么不依赖外力,什么独立存在,什么循环往复、永不停息。 姜婳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我艹! 这哪是什么摩天轮,这是要造永动机啊! 30. 地动 连永动机这玩意都整出来了?!姜婳大为震惊。继而下意识想到,莫非秦美人也是穿越的? 不不不,她立刻否定这个猜测。 其一,听皇帝的意思,结合先前从琥珀那打听的消息,秦家研究这个名叫‘周行’的玩意儿已经有数百年,不是突然凭空出现的。 古人的智慧从来不比现代人差。从上古时期夸父追日、嫦娥奔月的传说;到春秋战国时期,鲁班墨子制作飞鸟工具;再到明朝时期万户将火器绑于椅后,手牵风筝升空登月......科学探索的每一步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燕朝虽然是架空的封建朝代,但对于永动机的探索,未必就慢于其他平行世界。 其二,秦美人一直活跃于宫廷,没有经历“突然落水、大病一场,醒来之后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穿越经典剧情。结合以上两点,也许秦美人进献永动机,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如果当真如此,后宫还真是人才济济啊!姜婳感叹道。 察觉出皇帝对‘周行’明显感兴趣的目光,姜婳头皮一阵发麻。她该怎么跟他解释,按照能量守恒定律,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它只会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另一个物体,或者从一种形式转化成另一种形式,而能量的总量保持不变。秦美人进献的“摩天轮”能将依靠重力,转换为动能,实则两侧的力矩抵消,轮子之所以还能摆动几下,纯粹是依靠惯性。 如果非要顺着这个思路做下去,是永永远远、绝绝对对无法造出他们设想中能够不依赖外力、周而复始、永不停息的宝器。 “秦家不愧是我大燕赫赫有名的工匠世家,啧啧啧,精美绝伦,实属罕见!”姜婳张嘴先是一顿夸,给皇帝夸美了之后,话头一转,说道,“臣妾才疏学浅,哪里能看出什么门道,说出来怕惹陛下笑话。若非要说的话,臣妾有一点感到疑惑,此物当真可以不依赖外力而永不停歇地转动?” 姜婳抿抿唇,尝试把初中生都知道的能量守恒定律,以古代人能够听懂的方式讲出来:“臣妾曾听说,道家常说世上存在一种东西,它看不见也摸不着,却是驱动苍穹运转的本源之力,名曰‘气’。人吸收这种‘气’行走活动,花草树木吸收这种‘气’生息繁衍。反过来,人和花草树木吐纳‘气’,反哺自然。不仅如此,‘气’还可以在人和花草树木之间流转。由此可见,‘气’并非凭空消失或产生,它只是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另一个物体,或者从一种形式转化成另一种形式,而本身的总量却不会改变。故而……” 姜婳是在委婉地告诉他,能够不依靠任何外力且永不停歇运转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是不可能造出来的!!都是资本家的幻想!!! 姜婳现在的心情,就像家里有老人,儿女生怕一不小心骗子上门一顿忽悠卖给老人一大顿保健品,不仅乱花钱,更怕一些三无产品把老人的身体给吃坏了。一一对比,老人就是她现在所处的纰漏世界,卖保健品的骗子就是沈昭仪和其他献宝的嫔妃,三无保健品就是那些宝器。 按照历史发展的进程,燕朝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封建朝代,因为大Bug崔太后的存在,且翅膀扇动的飓风彻底扰乱之后的历史进程,如果不尽快修正,不到半年即将崩塌。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管沈昭仪是不是钥匙人,不帮忙便算了,竟然还在旁边添乱,拽着燕朝这个行将就木的封建王朝拼命往工业时代狂奔。这种加速死亡的方式,跟让心脏病病人蹦极有什么区别? 姜婳只觉心累,偏偏皇帝还对永动机感起兴趣。 姜婳:“……” 毁灭吧! 姜婳原以为皇帝听到她刚刚一番话会生气,或者像刚刚那样,让她重新说一遍。谁知,皇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轻一笑,说道:“朕知道。” 姜婳微微诧异,你知道? “朕知道,所谓不依靠外力,而实现周而复始,永不停歇的宝器根本不可能存在,如同帝王追求长生,最后不过是镜花水月。”皇帝嘴角微微扬起,语气云淡风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看来他还是个明白人,姜婳有些诧异,却不敢出声说什么。 长生,尤其是帝王追求长生,是一个敏感的话题。首先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她不相信这种事,其次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二品修容,哪里敢跟堂堂九五至尊讨论这种话题。 是故,她选择沉默。 好在,这次皇帝没有非让她给出一个回答。 姜婳在文德殿待了两个时辰,最后不仅美美地陪皇帝用了一次御膳,临走前皇帝还大方地把博古架上一些有趣的“宝器”赏予她。 姜婳抱着满满一匣子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哭笑不得。 这些东西对别人来说是宝贝,对她来说是甜蜜的负担。 说甜蜜,是因为这是皇帝赏的,在外人看来是她得宠的证明,在宫里这样捧高踩低的地方,被别人忌惮,总比被人欺负好。 说负担,是因为这些东西,她拿回去也是供起来吃灰。而同样的东西,她先前已经收到过五个,全部在库房里吃灰,她真心实意觉得这些东西什么用没有,还占地方! “不喜欢?”皇帝挑眉? “……喜欢。”好违心。姜婳笑得勉强。 “看来是朕误会了。姜修容天赋异禀,同宝器颇有缘分,怎会不喜欢之理。”皇帝被她扭曲的表情逗笑,说道,“罢了,朕只是暂时赏予你把玩一番,过段时日记得还回来。” “谢陛下。”姜婳立刻扬起笑脸,眼珠一转,得寸进尺道,“那明日?”烫手的山芋还是尽早脱手得好。 皇帝一噎,似笑非笑:“……爱妃觉得呢?” 她觉得可以,但她不敢说。 姜婳抬眼悄悄打量皇帝脸上的表情,只见他虽然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但紧 绷的嘴角还是泄露一丝不悦。姜婳老气横秋地长叹一口气,立刻光速滑跪,外加一顿彩虹屁,把皇帝哄得愣是升不起一丝脾气。 皇帝无奈地看着嘴上不停输出漂亮话儿,脸上写满“真拿你没办法”的姜婳,又觉得好笑又觉得生气。气她哄人不走心,更气他听到这些不用心的漂亮话儿后几乎霎时间没了脾气。 姜修容、姜修容! 她到底知不知道宫里多少人巴巴盼着他的赏赐?有多少人只是收到一支钗环,一匹绢布便高兴得不得了?而她,收到他亲赐的宝器,不仅不想其他人一样表现地感恩戴德,反而当做恨不能当成包袱尽快扔出去?! 皇帝一方面觉得姜婳不知好歹,另一方面心里某处隐隐觉得,姜婳的表现和别人都不一样,这种不一样不仅不会不让他觉得生气,反而忍不住将更多的目光放在她身上。 他大抵是病了,皇帝想。 “罢了罢了。”他打断姜婳多得快把文德殿撑破的彩虹屁,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神秘莫测的情绪,勾勾嘴角说道,“随你什么时候还回来,但明日不行,明日你最好不要来文德殿。” 姜婳顺口一问:“为何?” “明日你自会知晓。”皇帝轻轻一笑,只留下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姜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翌日,又到请安的日子。 甘泉宫。 转眼姜婳已经穿越过来将近一个月,而她也是第八次到甘泉宫请安。换言之,狼人杀进展过半,不算今日这次,她已经顺利完成七局狼人杀,距离完成任务又近了一步。 然而,直到现在,她仍没有找到机会接近沈昭仪。 还有一个更不好的消息。 昨夜,姜婳睡梦中感受到床在摇晃,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在睡梦中踩空。然而一睁眼,床架、纱帐、案几都在摇晃,姜婳猛得从床上跳起来,第一反应是地震了! 她连忙胡乱套上衣服,一边往外跑,一边呼唤琥珀。 宫里就这么大的地方,逃也没法逃,主仆二人只好勉强在庭院里找到一处四周宽敞的空地站着,以免被掉下的瓦片砸伤。 还在地动持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停止,之后也没有余震。 为安全起见,姜婳还是拉着琥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余震才回到殿内,之后再没敢睡着,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琥珀一大早出门打听,回来后说,钦天监算出,距离京城东面三百里处的一座县城发生地动,不是什么大事,朝廷已经派人前去探查。 话是这么说,但毕竟作为知道更多的人,姜婳没办法不多想。 这场地动,是大Boss崔太后引起的又一场蝴蝶效应?还是燕朝原本的历史进程中原本便存在的一个环节?思来想去得不出一个答案,姜婳打算找系统问问。 31. 巫蛊 然而不出意外,系统仍在休眠。 姜婳只得暂且把这个疑惑压在心里,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情况或许比她想得还要糟糕。 时辰尚早,一晚上没睡好觉的姜婳软绵绵地倚靠在甘泉宫的座椅上,一只手臂曲起撑脑袋,一只手拿起帕子掩住下半边脸,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揉湿润的眼睛,百无聊赖地观察起殿内零零星星的嫔妃。 此时,甘泉宫里前来请安的嫔妃不多,原因有三。 其一,受昨晚地动的影响,大部分妃嫔没有睡好,有人磨磨唧唧不愿意来,有人干脆随便寻个借口不来。皇后在宫里向来以端庄谦和著称,纵然知道有些嫔妃借口地动之事推辞请安,但只要做的不过分,多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人正是拿捏住这点,故而迟迟不来。 其二,虽说皇帝的后宫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但当今圣上却根本没有那么多妃子,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个,与先前历代皇帝相比,可谓称得上“冷冷清清”。这些嫔妃大多数位分不高,多是才人、美人和婕妤;然后是宝林、御女和采女;至于四妃和九嫔仍有大量位分空缺。 按照宫规,宝林位分及以下,即宝林、御女和采女无召不得前来给皇后请安。也就是说,有相当一部分低位嫔妃不会到甘泉宫请安。 其三,太后娘娘出巡前往泰山祈福,按理需有宫妃随行伺候,如四妃之一的贤妃,便是此次陪侍的宫妃里位分最高的嫔妃,除她以外还有数位婕妤、美人、才人。这些人一走,原本不多的宫妃便更少了。 除以上三种情况外,还有获得恩赏出宫省亲的崔贵妃,亦是导致甘泉宫请安人数稀少的原因。鉴于此例特殊情况,故未列其中。 自打穿越过来,截止到目前为止,姜婳到甘泉宫请安累计有八次,跟刚穿越时相比,宫里的嫔妃已经认识七七八八。她抬头看向上首,正中间高台之上,是皇后的宝座。 其下是四妃。虽是四妃,但由于淑妃和德妃暂时无人获封,故而没有摆出相应的座位。且由于贵妃归家省亲,贤妃陪太后出巡,如今四妃的位置同样空无一人。 四妃之下是九嫔,九嫔之首为昭仪。 当姜婳的视线移向那个位置时,蓦地,目光陡然一顿。 难得啊!今儿是什么日子,沈昭仪竟也在! 姜婳眉梢微挑,先前要么因为这样,要么因为那样的原因,每每错过接近沈昭仪的机会。原本姜婳打算待会从甘泉宫立刻后,去琉璃阁找沈昭仪聊聊。不曾想,今日她也在。 姜婳有种预感,待会即将开始的这局狼人杀,沈昭仪定会参与其中。无论如何,她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弄清楚,沈昭仪到底是不是钥匙人。 不止姜婳在暗中打量沈昭仪,甘泉宫内其他嫔妃亦故作漫不经心,实则屡屡瞥向沈昭仪......的身后。 沈昭仪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子,观其面若鹅蛋,腰如细柳,眉眼如玉,眼角眉梢含有一股浅浅的笑意,透露出一股温柔和煦的气质,一身石青色窄袖圆领袍服,亭亭玉立,宛如夏日情荷,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儿,比其他任何衣着华丽的宫妃还要引人注目。 三三两两的宫妃彼此眼神交换,低头掩口窃窃私语。 “是她?” “错不了,瞧她的衣着打扮以及袖口的纹式,八成是。” “谁啊谁啊?” “还能是谁?喏,沈昭仪身后那名女子,可瞧见了?她就是陛下钦点的慕容女医!” “哦!原来是她呀!” “怎么请安也带过来?沈昭仪未免也太炫耀!” “是哩是哩,瞧她小人得志的模样!早晚有一天走霉运!”、 “谁让人家现在得宠呢!” “……” 姜婳心念一动,好奇地循声望去,在那位唤作慕容女医的脸上打量半晌,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特别之处,譬如......她是不是也是穿越者。 然而,慕容女医生得花容月貌,为人却格外内敛,自从随沈昭仪进入甘泉宫,一直规规矩矩站在一旁,任凭众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仍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兀自立在那儿,垂首不语,看不出一丝破绽。 姜婳只得遗憾地移开视线。 只是,依照她多年玩狼人杀的经验,越没有问题,表现得越完美之人,往往越是可疑。现在姜婳的全部重点放在沈昭仪身上,来不及深究慕容女医是否有可疑之处,故而她只得姑且默默在心底记下,待有机会在查个究竟。 之后,陆陆续续有嫔妃踏入殿内。 姜婳一开始还认认真真把她们的脸和名字对上,后面只是随意瞟一眼带过。眼看人到的差不多,约莫皇后也快到了,姜婳一边在想待会那局狼人杀会是什么局,一边点开系统个人页面,查看她目前的任务进度。 不知为何,往常这个时候,系统已经结束休眠,今日却仍在休眠,但不影响查看数据。姜婳心里划过一丝奇怪,却没有放在心上,在脑海里点开幽蓝的个人页面,下一秒熟悉的数据出现在眼前: 【宿主:姜婳】 【原身份:华夏大学大一学生】 【现身份:燕朝后宫二品修容】 【副本进度:7/12(获得达成进度过半成就!棒棒哒!)】 【积分:50/100(系统拍了拍你的荷包:空空哒~)】 【??任务内容已解锁??(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 姜婳满意地点点头。 “皇后娘娘驾到!” “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 皇后从内殿走出,坐在凤椅上,微微抬手示意众妃平身,至此请安的第一个环节终于结束。皇后脸上依然是一副端庄得体的微笑,仿佛对各宫嫔妃近日私下争风吃醋、争奇斗艳、争相献宠的行为毫无所觉,或是知道也不放在心上。 她环视一圈众妃,微微一笑,正待说什么。突然,殿外传来嘈杂的声音,只听见甘泉宫的太监们惊慌失措地唤道“参见贵妃娘娘”,然后高声唤道:“贵妃娘娘驾到!” 殿内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珠帘一飞,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走动时衣料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皇后和众妃循声望去,只见下一秒,一道气势汹汹的身影出现在殿内。只见其下巴尖尖,眉眼精致,横眉冷对的模样亦是极具风情,仿佛即将发动攻击的蛇妖,然其没有分毫蛇妖的妖媚之气,反而周身 贵气,赫然是崔贵妃。 众妃一惊,崔贵妃不是已经离宫省亲,怎会出现在这里?不曾听说她这几日回宫啊!?而且从京郊行宫返回京城,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月,尤其还有携带大队人马,看崔贵妃这风尘仆仆的模样,八成是甩开队伍,紧赶慢赶赶回来的,她为什么这么着急回来? 见崔贵妃脸色阴沉、横眉怒目、杀气腾腾的架势,众妃瑟缩地打起寒颤,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脸色,用眼角余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到一种风雨欲来的危机感。 皇后同样感到惊讶:“崔妹妹不是在别院侍奉老太君吗?怎么突然回宫,可是遇到什么事?” 崔贵妃冷笑一声,恶狠狠地盯着沈昭仪,说道:“按理,本宫是不该这么快回来,只是谁知本宫刚一离开,不知何处冒出来的小贱人按捺不住,兴风作浪!” 这话一出,听得那些争相献宝的妃嫔瑟瑟发抖,两股战战,心跳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完蛋!当时只觉一时意气,眼红沈昭仪得宠,一门心思想像她一样做出宝器向陛下邀宠,怎么忘了还有崔贵妃这个大魔头!如果崔贵妃不知道还好,可如果知道,她们趁她不在,企图勾引陛下,岂不是会将她们抓起来抽筋剥皮?! 这下彻底完了!众妃心中暗悔。 崔贵妃冷冷地在这些眼神心虚,低头发抖的嫔妃身上扫过一眼,不屑地嗤笑,而后将视线落在岿然不动的沈昭仪脸上,眼角余光扫过她身后的慕容女医,眼底的嫉恨愈甚,旋即眼底划过一丝势在必得,说道:“本宫这次之所以急着赶回来,是因为本宫得到消息,有人欲对本宫不轨,私行巫祭,收集本宫的生辰八字,贴于桐木偶人,埋于地下,诅咒本宫!” “什么!”皇后大惊失色,“巫蛊之事非同小可,崔贵妃切不可妄言!凡事需讲究证据,不可随意指证,崔贵妃既然这么说,可有证据?” “自然!”崔贵妃微微侧头,示意身边的宫人上前,将盖着一块红布的托盘呈送到皇后面前。 皇后身边的嬷嬷站出来拦住,接过宫人手里的托盘,转身呈送到皇后面前,掀开红布,上面赫然躺着一个桐木偶人。只见桐木偶人灰扑扑的,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身穿银白色绢布衣裳,看上去破破烂烂的,浑身插满银针,将好好的衣裳扎得一缕一缕的。 穿在桐木偶人身上的衣裳虽然没有明显的标志,但打眼一看便知是宫里特有的料式。白色的绢布衣裳上密密麻麻写满崔贵妃的名字,以及某某年、某某月、某某日、某某时的生辰八字。 时下人们认为生辰八字代表一个人的命格,不可轻易示人。但皇后作为宫中之主,尤其每年还负责操持宫里的太后、皇帝以及高位宫妃的生辰,即便不用调取档案,也对这些人的生辰了如指掌。 当皇后看清那些生辰八字,饶是她一向稳如泰山,也不由得眼前一黑,身形摇晃,险些跌倒。幸得身边的嬷嬷眼疾手快,及时将人扶住,才没有酿成笑话。 皇后深吸一口宫人递来的薄荷散,方才回过神,连忙追问道:“此物从何而来?” 崔贵妃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转身看向沈昭仪,缓缓抬手指向她,一字一顿道:“正是沈昭仪的琉璃阁。” 32. 平民 “什么!沈昭仪竟然用巫蛊之术诅咒崔贵妃?!” “天呐!不敢相信,她疯了吗?那可是崔贵妃!!” “我看是有人人心不足蛇吞象,不满足于九嫔之首的位置,想要当四妃之首喽!” “那也……那也不能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啊!看她平日里冷冷清清的,不曾想竟是这般这下作的人,之前本宫还可怜她被人下毒,这么看来,说不定是她自导自演的呢!” “就是就是!” “嘘!都别说了!皇后娘娘都还没发话,你们胡乱说些什么!仔细祸从口出。” 众妃遂噤声。 这边,崔贵妃走到四妃之首的位置坐下,冷笑看向沈昭仪。皇后端坐在凤椅上,眉心微蹙,看向沈昭仪,目光严厉道:“沈昭仪,你可认?” 沈昭仪依然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丝毫不曾慌乱,抬眼看向皇后所指的桐木偶人,不疾不徐道:“此物与本宫无关。” 皇后拧眉:“你二人各执一词,本宫亦不知谁口中所言为真。”她看向崔贵妃,说道,“既然证据是贵妃发现的,便由贵妃先行举证。” 崔贵妃侧头,给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神。 宫女微微颔首,对皇后福身行礼,说道:“回皇后娘娘,我家娘娘原在别院侍奉老太君,前不久收到宫中传信。传信之人是太后娘娘宫里的老人儿,此次未随太后娘娘出行,而是留在宫中供我家娘娘驱使。老宫人言,发现沈昭仪私下打听我家娘娘的生辰八字,疑心有人利用我家娘娘的生辰八字行不轨之事,故而对琉璃阁多留意了几分。” “果不其然,一日夜晚,老宫人发现,沈昭仪携宫女鸣柳趁其他人熟睡之际,偷偷溜至院中,拿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对月祭拜。老宫人听说沈昭仪擅造宝器,虽不识得那些东西是何物,但却能分辨出她们刚刚的动作,分明是祭祀!” “为验明猜想,老宫人待沈昭仪离开后,特意在行祭祀的槐树下一挖,果真找到一只匣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放着一个写满我家娘娘名字和生辰的桐木偶人!且桐木偶人小人身上扎满银针!” “老宫人大骇,不敢张慌出声,以免引起歹人注意,只得连忙将物证藏起,而后立刻传信于我家娘娘,望其尽快回来,主持公道。事情概如奴婢方才所言,人证物证俱在,请皇后娘娘秉公处理!” 崔贵妃身边的宫女说得信誓旦旦,皇后纵然不愿相信,也不由得信三分。物证在此,人证更是太后娘娘身边的老人,她能说不信?她敢说不信? 皇后犹豫地思忖片刻,到底还是打算再给沈昭仪一次为自己辩驳的机会,她说道:“崔贵妃说得有理,沈昭仪,对此你可有什么想说的?”皇后抿抿唇,想了想说道,“本宫记得沈昭仪擅制造宝器,会不会有种可能,是沈昭仪造出的,某种能制造幻境的宝器所为?” 这话说的,皇后自己都不信。 沈昭仪是擅长制造各种神通广大的宝器不假,但能迷惑人心的幻器,除非亲眼所见,否则皇后压根不信。不止皇后不信,其他嫔妃也不信。在宫里呆久了,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说到底都是人为罢了。 其实皇后是想说,是不是沈昭仪得罪了谁,对方故意冒充她做那些事情?说到底,皇后压根就不信,沈昭仪会做出来魇咒这种事。倒不是多么了解沈昭仪,也不是相信沈昭仪心地善良,而是巫蛊魇咒这种手段,委实太蠢! 祭祀动静大,一不小心就会引起旁人注意。桐木偶人不好销毁,埋在那迟早是个隐患,得是多蠢的人才能想出这种拙劣的手段?沈昭仪这些时日能拼一己之力博得帝宠,皇后不相信她连这点都想不到。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皇后也不相信崔贵妃一派人的说词。 物证是有,可谁亲眼所见是从琉璃阁挖出来的呢?就算是从琉璃阁挖出来的,又如何证明是沈昭仪埋的? 崔贵妃一派倒是提供一个说辞,一切皆有太后宫里的老宫人亲眼所见。可众人皆知,太后是贵妃的亲姑母,按照这层关系,谁又知那位老宫人所言,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说到底,依皇后的城府,不难看出这件事纯粹是崔贵妃想要陷害沈昭仪。但她不能这么说,也不敢这么说,太后的权威不是她能挑战的。她也不能直接告诉沈昭仪,她知道她是无辜的,思来想去,只能想办法暗示她,随便寻个借口摆脱嫌疑。 沈昭仪淡淡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此事与本宫无关。” 崔贵妃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 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哪怕说一句有人故意冒充她呢?这般与世无争的模样,难不成还指望崔贵妃良心发现放你一马不成?还是当真以为自个儿是皇帝心尖尖上的人,无论她出什么事,皇帝都会不顾一切地救她不成? 皇后轻轻摇摇头,对嬷嬷说道:“宣方才崔贵妃口中的老宫人,宣沈昭仪宫中宫女鸣柳。”与此同时,趁所有人不注意,皇后悄声吩咐道,“去文德殿,请陛下过来。” 嬷嬷福身:“老奴遵命。” 对证的结果不出意料,老宫人坚称亲眼所见沈昭仪携宫女私行祭祀,并且埋桐木偶人魇咒崔贵妃。而沈昭仪贴身大宫女则赌咒发誓,她和她家娘娘绝没有做过此事。 事情一下子陷入僵局。 姜婳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围观。 皇后想到的,她也想到了。对于沈昭仪陷入这种困境,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沈昭仪行事过于张扬,各宫嫔妃不满她久矣,但这种不满、嫉妒某种程度转换为动力,没有使她们陷入恶性竞争,反而促使她们进入某种程度而言,相对良性的内卷。 这种内卷不可持续,因为内卷的目标,也是内卷的结果,即获得皇帝的恩宠,本质上会侵占“天龙人”的利益。“天龙人”不需要考内卷获得皇帝的恩宠,反而各宫嫔妃争相献宝这件事会损害分流皇帝对她的恩宠。 是故,即便崔贵妃不提前回宫,待她日后回宫仍会第一时间出手针对沈昭仪。< /p>但是,反观沈昭仪淡然自若的表情,仿佛不觉得崔贵妃的手段会对她造出什么影响。姜婳不由得有些好奇,到底是她太自信,还是她有什么后手? 正在姜婳想得出神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景象正在悄无声息间发生变化。周围的人影变得模糊,呼吸声亦变得若隐若现,眼前骤然一黑,随后九道灯光霎时间亮起,一块幽蓝的光屏出现在人们眼前。 【欢迎开启“后宫狼人杀”系统】 【本局副本:“巫蛊魇咒”,三狼三神三民屠边局】 【注1:本局含“月老”(月老是天神的化身之一,TA信奉世上有情人终成眷属,TA手指红线游走在万丈红尘间,TA相信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有情人可以突破世俗的藩篱,收获独一无二的幸福。)】 【注2:月老可选择任意两人(包括同阵营和不同阵营)成为鸳鸯,若其中一人死去,另一人随之殉情。】 【注3:一旦形成链子,不论鸳鸯之前是否属于同一阵营,鸳鸯和月老立即独立成为第三方阵营。】 【本局您的身份是:“平民”】 【任务:保持低调理性的发言,通过观察每个人发言的状态、语气和动作,找出狼人和第三方,并将他/她们全部投票出局。】 【获胜条件:将狼人阵营和第三方阵营中全部投票出局】 【奖励:10点积分】 姜婳一愣,有第三方她不觉得意外,但,平民? 虽然身份是随机的,但截止到目前为止,她已经参与八局狼人杀,还是第一次拿到平民的身份牌。 她有点摸不清楚系统的套路了。 按理,这次的巫蛊魇咒局,的确和她没有关系,所有大概率分不到狼人,她已经有所准备。但她以为自己会是神职,譬如预言家,实在不行,月老也行啊! 怪哉怪哉!竟然是平民? 倒不是说平民不好,只是作为闭眼玩家,什么消息都不知道,在某种程度上属于劣势。尤其对姜婳这种金牌狼人杀玩家,让她全程闭眼,简直是抓心挠肝的难受。 要是这样的话,她忍不住要跳喽? 她真要跳喽? 哎!算了!看情况叭! 崔贵妃来势汹汹,肯定有身份。沈昭仪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不知道有什么对策,两人都不好惹,这一局乱跳的话,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还是莫要轻举妄动。 姜婳闭上眼,心里如是道,一边想,一边忍不住地腹诽道:系统真是胆大,一大堆身份牌里竟然给她分配平民,它还真不怕她玩脱啊? “深宫祸乱再起,有传言,皇帝的宠妃私行巫蛊魇咒高位嫔妃,欲上位代替之。宫里人心惶惶,无处防备的,暗处的诅咒,到底是鬼神之说,还是人心之毒?” “天黑请闭眼。” “月老请睁眼” “指定两人成为鸳鸯。” 九人之中,沈昭仪身后之人缓缓睁开双眼。 33. 空刀 慕容凰睁开眼,闻言思忖须臾,抬眸落向前面的沈昭仪。 “月老请闭眼。” “鸳鸯请睁眼,请互相确认身份。” “……” “鸳鸯请闭眼。” “守卫请睁眼。” “你要守谁?” 崔贵妃嫌弃地“啧”了一声,偏偏这局没有女巫!偏偏这局拿到守卫!本宫不想拿神牌!本宫要当狼人!!本宫要刀人!!! 可惜,崔贵妃不满地抗议被系统无情忽视。 冰冷的电子音一板一眼地再次问道:“你要守谁?” 自然守本宫自己!崔贵妃毫不犹豫指向自己。 “守卫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狼人请刀人。” 沈昭仪、鸣柳和高充媛三人睁开双眼。 沈昭仪和鸣柳相视一眼,默契地指向崔贵妃。然而,一旁的高充媛吓得连忙摆摆手,皱起脸拼命反对。 这里不得不提到一点,高充媛作为九嫔中位分最低的嫔妃,按照宫规,没有资格成为一宫主位。但另一方面,她毕竟是九嫔之一,位居二品,不可屈居同等位分的嫔妃之下,即便是九嫔之首的昭仪也不能。 处在这般不上不下的位分,高充媛的寝宫委实不好安排,唯有皇后的甘泉宫,崔贵妃的景阳宫和贤妃的萃德殿,这三所宫殿的偏殿合乎礼制。 一则,甘泉宫是皇后的寝宫,地位特殊,贤妃的萃德殿业已住满,没有多余的偏殿,只有景阳宫尚且宽敞。二则,高充媛的祖上和崔氏有姻亲关系,高充媛的父兄更是崔国公在朝廷上的口舌。如此一来,高充媛被安排住进景阳宫是情理之中的事。 换言之,崔贵妃是景阳宫的主位,是高充媛的顶头上司! 刀崔贵妃,她还要不要活啦?! 思及此,高充媛连连摆手,绝不同意。 狼刀迟迟未落,系统提示道:“狼人请刀人。” 鸣柳焦急地看向沈昭仪。 鸣柳无法理解,高充媛都敢趁崔贵妃离宫省亲,频频献宝向陛下邀宠,为什么不敢刀崔贵妃!? 鸣柳不知道的是,高充媛是脸皮厚,是趁贵妃省亲频频献宝向皇帝邀宠,但不代表她敢刀崔贵妃啊!背后做小动作是一回事,当面挑衅崔贵妃的威严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沈昭仪正得盛宠,得罪崔贵妃,还有陛下撑腰。她高充媛要是得罪崔贵妃,不仅自己不得好死,还连累父兄,她哪有这个胆! 想刀崔贵妃?不行! 绝对不行! 沈昭仪清冷冷地向高充媛投去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 她指向崔贵妃,态度坚决。 她和鸣柳两票,高充媛只有一票,崔贵妃必然出局。 然而,沈昭仪没想到的是,高充媛的确只有一票,这一票无法决定谁出局,但可以决定不让谁出局。 高充媛眼珠一转,指向皇后。 按照规则,狼人须达成统一意见,可以弃权,不可以意见相左。然而,沈昭仪和鸣柳指向崔贵妃,高充媛指向皇后,三人谁也不让。 系统一顿,提示道:“狼人请刀人!” “五” “四” “……” “一” 三人迟迟没有达成统一意见,狼刀落空。 “狼人请闭眼。” “预言家请睁眼。” “你要验谁?” 皇后睁开双眼,指向崔贵妃。 皇后心里有九成的把握,猜测崔贵妃是狼人。然而,当她偏头看向系统幽蓝的光屏时,只见上面却显示:“Ta是【好人】” 皇后一愣,双眼瞳孔不自觉放大,想要分辨是不是看错了。 但无论她怎么看,光屏上“好人”两个字一直在那里。 “预言家请闭眼。” 皇后将信将疑地闭上眼,脑海里霎时间闪过各种思绪。 “天亮了,昨晚是平安夜。” “请按顺序发言,从皇后开始。” 姜婳快速环视场内一周。只见场内除她以外,其余八人按照身份高低依次为:皇后、崔贵妃、沈昭仪、高充媛、秦美人、慕容女医、老宫人、鸣柳。 根据这次狼人杀开始前的前置剧情,相关人物分别是皇后、崔贵妃、沈昭仪、老宫人和鸣柳。姜婳笃定,这四个人里,至少一人必定有身份。 剩下三人,高充媛、秦美人和慕容女医。慕容女医是沈昭仪的人,鉴于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话,暂时不能确定她有没有身份。 至于高充媛和秦美人,姜婳眉梢微挑,有些意外。 方才的前置剧情里,她们明明没有参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婳对两人并不陌生,她指单方面的。 高充媛是近日宫里的红人,其名声之盛,仅次于沈昭仪,文德殿博古架的那堆“宝器”里,属她进献最多,姜婳想不记住都难。 跟高充媛不同,秦美人专注一件宝器,其代表作‘周行’,说白了就是永动机,姜婳更是印象深刻。想当初她还差点怀疑秦美人也是穿越者咧! 这两人没有出现在前置剧情里,估计至少有一人是民,姜婳心里快速分析道。她有些烦躁地挠挠头,这一局开局不利,没有抽到有用的身份,全程闭眼,信息少得可怜,只能通过待会的发言判断每个人的身份。 其实,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作为一名金牌狼人杀陪玩,姜婳不至于感到烦恼。真正让她感到烦躁的是,机会难得,这里是系统空间,没有众多眼线,正是找沈昭仪聊聊,试探她是不是钥匙人的绝佳时机。 可,偏偏她这次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民! 姜婳腹诽道:“卧底!你丫绝对是卧底!” 系统这次学乖了,不敢触她霉头,一味装死。 按照顺序,第一个是皇后发言。 皇后说道:“本宫民及民以上。” 崔贵妃:“有身份。” 沈昭仪:“好人。” 轮到姜婳,她想了想说道:“好人。” 高充媛:“有身份。” 秦美人气质沉静,她挺直腰背坐在那儿,说道:“好人。” 慕容女医缓缓道:“臣女民及民以上。” 老宫人:“老奴是好人。” 鸣柳:“奴婢昨夜不曾睁眼。” “开始公聊。” 皇后在众人脸上看过一圈,说道:“都是好人,定有狼人混在其中。眼下没有旁的信息,只能从平安夜入手。昨晚是平安夜,想是狼人刀中守卫守护之人,方才没有得逞,既如此守卫不妨跳一下,言明昨晚守的何人?” 排除自刀狼这种情况,狼人刀的肯定是好人。反过来,知道狼人刀的是谁, 就知道谁是好人,这个逻辑众人不难理解,故而齐刷刷看向崔贵妃和高充媛,方才按照顺序发言时,只有这两人明确表明有身份。 崔贵妃抿唇,在想要不要跳出来,该不会皇后在诈她吧? 高充媛看崔贵妃没有先发言的意思,想了想,说道:“轻踩一下皇后娘娘,臣妾认为皇后娘娘甚是可疑,如今形势不明,如何能让守卫出来,一旦守卫跳出来,言明昨晚守的何人,岂不是将两个好人直接暴露在狼人眼前?故而,臣妾有理由怀疑,皇后娘娘方才那番行为是抿神!皇后娘娘是狼!” 众人一开始不以为然,但仔细想想的确有些道理。 姜婳凝眉,皇后方才的发言确有不妥。如果不看场内发言,皇后这么说的确没错,然而在场内明确有两人自称有身份的情况下,还点名让守卫跳出来,由不得不让人生疑。 但话又说回来,这里任何人的发言皆可作假,狼人可以悍跳自称神牌,平民也可以跳神牌保护真正的神牌,崔贵妃和高充媛自称有身份,是否当真有身份?这件事要打一个问号。 崔贵妃仗着身份,一向在宫里横着走,排场比皇后还大,要说她和皇后之间没有龋齿,姜婳绝对不信。不过是皇后手里没有实权,后宫一切皆在太后的掌控之中,皇后不得不避其锋芒罢了。高充媛作为崔贵妃的狗腿子,一向隐隐和皇后作对。她刚刚说的话,到底几分出自逻辑推理,几分出自私心? 姜婳这次没有拿到任何线索,只能通过每人的发言判断她们的身份,不得不更慎重。 皇后一愣,显然没有料到高充媛会突然对她发起攻击。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确有不妥之处,想了想,说道:“本宫是预言家,昨晚查验崔贵妃,是好人,故而刚才没有表明身份。如今本宫身份已然暴露,守卫记得今晚守护本宫,其他神职切不可再跳出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多半相信了皇后说的话。 在众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沈昭仪抬眸,状似漫不经心地掠过场内,实则迅速对鸣柳使了一个眼神,几乎一瞬间,鸣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奴婢斗胆发言,其实奴婢才是真正的预言家!”鸣柳道。 此话一出,众人一惊,齐刷刷看向跪在殿内的鸣柳。 被这么多高位的嫔妃注视,鸣柳悄悄掐自个儿的手心,强自镇定下来,垂首敛眉道:“奴婢才是预言家,昨晚查验贵妃娘娘,是好人。不瞒各位娘娘,奴婢之所以查验贵妃娘娘,正是因为贵妃娘娘一口咬定我家娘娘对她行巫蛊诅咒。奴婢知道,我家娘娘从未做过此事,故而疑心崔贵妃故意栽赃陷害我家娘娘,方才斗胆在第一晚查验贵妃娘娘。结果却与奴婢所料恰恰相反,崔贵妃是好人,奴婢想,定是有人故意传谎言,误导贵妃娘娘,原不想这么快暴露身份,留待下一轮查验,不想皇后娘娘突然声称预言家,奴婢这才不得不暴露身份。” 听起来似乎……有道理啊!众人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两个预言家,必有一狼,问题是谁是狼? 两人各执一词,听起来都没有破绽,非要说的话,皇后先前的发言有不妥之处,综合起来更可疑。 姜婳饶有兴致地挑挑眉,深深地看向鸣柳一眼。 突然,高充媛抬眸,看向众人说道:“等等,事到如今,由不得本宫再藏下去。其实,本宫才是真正的预言家!” 34. 分歧 众人惊疑不定地彼此对视,三个预言家,这、这什么情况!? 沈昭仪凝眉看向高充媛,眸底闪过一丝厌恶。 鸣柳猝不及防听到高充媛那句话,当即慌乱地看向沈昭仪,见主子微微对她摇摇头,示意她静观其变。鸣柳方才稍稍放下心来,转而怒目圆睁地瞪向高充媛,眼睛里仿佛能喷出火来。 高充媛耀武扬威般冲沈昭仪龇牙一笑。 别以为她没看见她们主仆二人方才的小动作! 明明三人是一个阵营,偏偏这两人悍跳预言家,连商量都不跟她商量一下,说明什么?说明她们两人是第三方! 按照系统发布的规则注3,一旦形成链子,无论先前是否属于同一阵营,链子双方和月老立刻独立成为第三方阵营。 三只狼,两只是第三方,噫嘘唏,危乎悲哉! 高充媛笃定自己发现了真相,心中顿生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凄凉感和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责任感。罢了罢了,如今看来,狼人阵营想要获胜只能依靠她这只孤勇狼了! 高充媛说道:“本宫才是真正的预言家,昨晚查杀皇后娘娘,铁狼!本来不想说,再多活一轮,查出更多狼人,然而见皇后娘娘竟铤而走险穿本宫的衣服(注:“穿衣服”,指伪装成特定角色身份的行为),故不得不跳出来,表明身份,以免各位被皇后娘娘欺骗。本宫所言句句属实,今晚恐会挨刀,守卫切记今晚守护本宫。” 此话一出,在场诸人心思各异。 沈昭仪和鸣柳悄悄松一口气,彼此对视一眼,心道这一轮稳了,皇后必出局无疑。站在沈昭仪身后的慕容凰将沈昭仪、鸣柳和高充媛三人暗地里的你来我往尽收眼底,心念一动,眸底划过了然的神色,不动神色地收回视线,垂首敛眉。 相比于这些人对场内形式的了如指掌,作为守卫的崔贵妃仍蒙在鼓里。首先,皇后和沈昭仪的宫女皆声称昨晚验的她,是好人。崔贵妃当然知道自己是好人,那么问题便来了,都说自己是预言家,都说她是好人,谁才是说谎的那个呢?崔贵妃彻底迷糊了。 不曾想,这厢两个预言家,孰真孰假尚没有分清,后面又有一个人跳出来声称预言家。崔贵妃精致的眉心微微蹙起,嘴角微抿,显露出一丝烦躁。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管了! 分不清谁是好人,还分不清谁是坏人?狼人定是皇后! 作为目前嫌疑最大的皇后,环视场内众人,视线在每人脸上一一扫过,越看心情越沉重。仿佛已经预料到结果,她重重叹一口气,百口莫辩。 然而,姜婳却从三人的发言中品出一丝异常,她捋了捋思路: 按照二分法,先看皇后和鸣柳,两个预言家,必定一真一假。 假设皇后是真预言家,鸣柳是狼。结合高充媛指证皇后是狼,可以发现,这种假设和高充媛的发言相悖。 假设鸣柳是真预言家,皇后是狼。高充媛指证皇后是狼正好符合这种猜测。故而,可以得出结论,皇后是狼……吗? 要知道,这是狼人杀,每个人的发言皆可作假,当不得已知条件。已知,三个预言家至少有两人说谎,越是被指控越是被针对,反而越没有嫌疑,越说明另外两人隶属同一阵线。 是故,皇后才是真正的预言家。 但有一点,姜婳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既然皇后是真正的预言家,鸣柳和高充媛八成是狼。 对狼人而言,对跳预言家是常规操作,但往往一只狼人悍跳足矣。姜婳想不明白,为何在鸣柳悍跳之后,高充媛还要悍跳? 除非,狼人阵营内发生分歧! 姜婳敏锐抓住这一点,再仔细深思,狼人阵营为什么会发生分歧?单纯因为高充媛是崔贵妃一派的人,和沈昭仪一派利益相对,故而处处和她作对? 这种猜测不无道理,但只是在姜婳的脑海里闪过一瞬,很快便被排除。原因很简单,高充媛不出褚昭容,作为宫里有名的能屈能伸之人,高充媛一向以脸皮厚和识时务著称。能趁主位嫔妃不在宫中,抓紧时机到皇帝面前献殷勤,讨好处,可见高充媛远没有那么“忠贞不二”,犯不着和沈昭仪死磕。 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必定还有什么她没有想到的地方。结合这局的配置,三狼三神三民屠边局,明面上是狼人阵营和好人阵营的对抗,实则其中一张神牌是“月老”,意味着还有第三方阵营。 如此一来,为何狼人内部发生分歧,答案几乎呼之欲出——狼人内部出现第三方! 所以,鸣柳是第三方? 姜婳抬眸,若有所思地看过去,视线在鸣柳、沈昭仪和高充媛三人脸上来回打量,须臾,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请投票。” “投票结果:皇后五票、鸣柳三票、高充媛一票。” “皇后出局,有遗言。” 听到投票结果,姜婳眉梢微挑。她倒不是意外皇后出局,毕竟三只狼人其心协力对付皇后,其中至少一只狼人是第三方,加上一个“月老”,也就是说,至少有四人会投皇后,皇后出局不过是迟早的事。 姜婳感到意外的是,鸣柳竟然有三票,排除她投的一票,说明还有两人投的鸣柳。 姜婳饶有兴致地挑挑眉。 毫无疑问,鸣柳和高充媛是狼,两人同样是狼的情况下,鸣柳极有可能底下披着一层第三方的马甲,正是因为想到这点,姜婳才没有投高充媛,而是投鸣柳。 至于其他投鸣柳的两人,究竟是误打误撞,还是同样想到这点?姜婳有些好奇,她在脑海里私联系统:“我要查看上一轮详细投票结果。”她要看看另外两个投鸣柳的人到底是谁。 【提示:从上一局开始,到最后一局结束(即第7-12局,包括7和12),您只有一次查看详细投票结果的机会,您确认现在使用这次机会吗?】 【确认,请说“是”;不确认,请说“否”。】 姜婳惊呆双眼:“ber,等等!之前不是花1积分便可解锁详细投票结果吗?怎么还坐地起价?”可恶!甚至都不是坐地起价,而是漫天要价! 系统一板一眼地回道:【回宿主,那是之前。】 就知道它靠不住!卧底!这货绝对是卧底! 姜婳仰天无能狂怒:“啊啊啊!可恶!!!” 这厢,即将要出局的皇后长长叹一口气,想起之前她也是预言家,第一轮便出局,这次拿到预言家,还是第一轮出局。一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再叹一口气,无奈地留下最后一句话:“本宫真是预言家,鸣柳和高充媛是狼。” 说罢,皇后头顶的光亮倏然熄灭,俨然是出局的标志。与此同时,场内再度变得黑暗,表明进入第二轮。系统的电子音适时响起:“天黑请闭眼。” “守卫请睁眼。” “你要守谁?” 崔贵妃睁看眼,犹豫片刻,还是指向高充媛。 “守卫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狼人请刀人。” 毫不意外,沈昭仪和鸣柳仍然指向崔贵妃。上一轮发言里,崔贵妃自称有身份,已知皇后是预言家,崔贵妃不是守卫就是月老。 沈昭仪笃定崔贵妃是前者,如果崔贵妃是后者,绝计不会指定她和慕容凰作为第三方。不仅如此,沈昭仪还笃定崔贵妃上一轮守的是她自己,依照守卫不可连续两晚守卫同一人的规则,崔贵妃今晚必定不会守她自己。 今晚是刀崔贵妃的最佳时机! 鸣柳自然站在她主子这边,然而高充媛却有别的想法,她眼珠一转,果断指向慕容凰。 沈昭仪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她不确定高充媛是不是看出什么,才指向慕容凰。她定定心神,摇摇头,坚决反对。 鸣柳虽不明所以,但一方面,既然娘娘不同意,她也不同意;另一方面,鸣柳觉得,慕容女医既然是皇帝特意赏赐安排在她家娘娘身边的,就是她们这派的,不管这一局慕容女医是什么身份,哪怕是神职,也要留到最后一个再刀! 沈昭仪和鸣柳的表现落在高充媛眼里,便是她们仨是一伙的! 好啊、好啊!本宫就知道,你们仨才是一个阵营的,你们仨是第三方!沈昭仪和那个叫鸣柳的狗腿子是狼,显然不可能是“月老”,“月老”只可能是沈昭仪身后那个姓慕容的女医。 如此看来,慕容女医是“月老”,指定沈昭仪和狗腿子鸣柳,三人组成第三方,一定是这样!高充媛拍掌笃定道。 某种程度上,高充媛快要接近真相。 自认已经掌握真相的高充媛斩钉截铁地指向慕容凰,态度坚绝,一副如果不同意,宁愿像上一轮一样,把狼刀的机会浪费掉,也不同意她们的架势。 哼!想利用本宫除掉好人阵营,再除掉本宫,让你们第三方渔翁得利?想得美!本宫才没那么好骗! 沈昭仪和鸣柳对视一眼,二人皆不愿再浪费这次狼刀的机会,见高充媛不容动摇的模样,三人只得各退一步,求同存异,转而指向指证沈昭仪和宫女鸣柳偷埋桐木偶人的老宫人。 “狼人请闭眼。” “天亮了,老宫人出局,没有遗言。” 35. 自爆 高充媛先发制人:“上一轮沈昭仪的宫女跳预言家,铁狼无疑,是故本宫昨晚没有把查验的机会浪费在她身上,而是验的另一个人。”她指向慕容凰说道,“慕容女医,没想到吧,你藏得这么深,还是逃不过本宫的法眼!” 高充媛昨晚表面看似同意不刀慕容凰,实则心里早已打好小算盘,天亮之后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投走! 呵,想跟在本宫身后捡漏,没门! 在高充媛的推断里,慕容凰是“月老”,沈昭仪和鸣柳是她连的链子(注:“链子”,指狼人杀中一种角色和另一个角色结为同伴。) 在高充媛看来,不管作为神职,还是作为第三方,慕容凰都是越早出局越好。至于沈昭仪和鸣柳,鉴于如果将她们两人投出局,场内只剩下她一个狼人,孤木难支。 是故,高充媛的计划是,先将慕容凰投出局,待好人阵营只剩下两人时,再将沈昭仪和鸣柳其中一人投出局。按照链子双方,一人出局,另一人随之出局的原则,只要沈昭仪或鸣柳其中一人出局,另一人也会随之出局。 届时,场内剩下两个好人,夜晚随便刀一个,狼人必赢。 高充媛计划的很好,但沈昭仪显然也不是好对付的。 “既然高充媛声称自己才是真正的预言家,为何昨晚出局的不是高充媛?”沈昭仪神色淡淡,言辞却极具攻击性,“还请高充媛解释解释,狼人昨晚为何没有刀你?” 高充媛心里咯噔一下,糟了! “也许昨晚守卫守的高充媛呢?”突然,崔贵妃出声道。 只见,她刚一说完,众人齐刷刷看向她,脸色奇怪。崔贵妃还以为哪里说错了,连忙回忆刚刚说的话,仔细想了想,没有问题,遂纳罕道:“本宫的意思是,也许昨晚狼人知道守卫会守高充媛,左右刀了也无用,不如刀旁人,哪里有问题?你们为何这样看本宫?” 沈昭仪:“……” 慕容凰:“……” 鸣柳:“……” 姜婳心道,要不给你一个大喇叭,你直接告诉大家,你是守卫得了?她看向崔贵妃,眼神一言难尽,怎么感觉崔贵妃出宫一段时间,回来竟变得有些……天真?宫斗水平直线下降!得亏她是太后的亲侄女,否则不待褚昭容进宫寻她“复仇”,早被宫里那些人精斗成渣渣。 姜婳摇摇头,不忍直视,移开眼,不经意间扫向一旁,只见秦美人同样无语地撇撇嘴。姜婳心念一动,联想到之前的投票结果,心中豁然开朗。 秦美人是平民,月老必是慕容女医,三狼三神三民已然明了。 依照月老是慕容女医的推测,会出现三种情况:一,链子是鸣柳和沈昭仪,即所谓狼狼链。二,链子是慕容女医和鸣柳,即人狼链。三,链子是慕容女医和沈昭仪,也是人狼链。 按照系统这一局开始前发布的规则注3,不论是好人链、狼狼链、还是人狼链,皆属于第三方。慕容女医定然是第三方,鸣柳和沈昭仪至少有一人是第三方,而不管是鸣柳还是慕容女医,在外人看来,都是沈昭仪一派的人,也就是说相当于狼人阵营里,只有高充媛一只狼人单打独斗! 姜婳恍然大悟,难怪一开始高充媛的反应那么激烈,正想着,便听见高充媛谄媚地向崔贵妃恭维道:“娘娘所言极是!狼人定是料到刀臣妾无用,方才转而向旁人下手。”说罢,转身向沈昭仪发难,“沈昭仪一再怀疑本宫,难不成是狼?亦或者,第三方?” 沈昭仪脸色霎时间变得异常难看。 高充媛趁胜追击:“如今三狼已水落石出,本宫今晚恐会挨刀,诸位待会跟本宫投沈昭仪,下一轮投慕容女医,定不会……” “自爆!”突然,鸣柳毅然决然地站起来,说道,“奴婢自爆!各位娘娘,奴婢坦言,奴婢的确是狼,但,高充媛亦是狼!若诸位娘娘愿和奴婢做个交易,待会跟奴婢一起投高充媛,奴婢可以告诉各位娘娘第三只狼是何人。” 姜婳:“……” 秦美人:“……” 谢谢,不用了。你都这么说了,她们要是还看不出来另一只狼是谁,多少眼睛有点问题了。 【叮叮叮!】 【恭喜宿主,在本局副本:“巫蛊魇咒”获胜!】 【系统积分统计中ing......】 由于高充媛一系列骚操作和鸣柳自爆,毫无意外,好人获胜。眨眼的功夫,众人眼前一晃,系统幽蓝的光屏倏然消失,殿内的景象重新出现。 皇后和在座嫔妃皆怔愣一瞬,仿佛脑海里一部分记忆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消失、重写、覆盖。姜婳习以为常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她知道是系统在修改她们的记忆。 【记忆修改完毕。】 【提示:系统能量消耗过多,即将进入休眠模式。】 【正在进入休眠……】 伴随系统陷入休眠的提示音,皇后和其他嫔妃的眼神从迷茫逐渐转向清明。正在此时,众人没有注意时,一个宫人悄悄从门外进来,快速走到皇后身旁,弯腰福身行礼,而后俯身附耳道:“回娘娘,德全公公转告奴婢,陛下正在接见大臣,无暇处理后宫之事。” 巫蛊魇咒之事非同小可,尤其事关一个贵妃和一个宠妃,皇后不敢擅专,在宣人证进殿时多留了一个心眼,派人去前面文德殿请皇帝。 宫人顿了顿,继续说道:“德全公公还说,传陛下口谕,后宫之事一切皆由娘娘作主。” 闻言,皇后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不管是真有事,还是假有事,皇帝这么说,显然是不想管这件事。崔贵妃来势汹汹,还有太后宫里的老人儿做人证,如果皇帝不愿意管这件事,那…… 须臾,皇后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宫人退下。她看向沈昭仪,抿抿唇,说道:“沈昭仪不 守礼法,违背宫规,私行淫.祭,魇咒当朝贵妃,实乃大不敬。自今日起,著令其交还昭仪的吉服,遣散宫人,禁足琉璃阁,不得踏出一步。” 沈昭仪脑袋嗡地一声,身形陡然一晃,脸色煞白。 禁足是惩罚宫妃最常用的手段,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皇后刚刚一番话里,交还吉服,遣散宫人,名义上虽然没有废掉她的昭仪之位,实则她这么一番处置下来,她也只剩下一个昭仪的空壳子,内里什么都不剩。 褚昭容难以置信地看向皇后,却从皇后无波无澜的眼底看出一丝怜悯,沈昭仪顿时心里像泼了一盆冷水,心底某处止不住开始崩塌。 不,绝不可能!她是陛下亲封的昭仪,凭什么轻易夺走她的东西!陛下,对,她还有陛下!陛下那么宠爱她,一定不会看她受欺负不管,一定不会。 然而,当皇后的凤旨传出去,传得后宫人尽皆知时,沈昭仪仍没有等到想看到的那道身影,甚至连一道口谕也没有。心像下坠的铅球,越等,沈昭仪的心越沉重,周围人的眼神像针扎一般,连对她呼出的每一口空气都仿佛充斥着嘲笑的意味。 不会的,不会的,陛下一定不会不管她的。 明明、明明他那么喜欢她做出的东西,流水一样的赏赐涌进她的琉璃阁,试问后宫何人还有这份恩宠?!他那么好,威严却不失亲和,霸气却不失风趣、英俊、温柔、一举一动贵气十足,比她看过的里任何一个皇帝男主都要出色! 曾经她是那么庆幸,幸好当初做下那个决定,来到这里遇见他。原本,一切如她所料,她穿进这个姓沈的婕妤身体里,随手做出一些东西便引得皇帝在她宫里流连忘返,甚至特例直接将她从婕妤封为昭仪,一切是那么顺利,顺利得她都不敢想象。 她知道按照定律,这个时候会跳出反派女配,要么使手段陷害她,要么对皇帝下药迷惑他从而使她们之间产生误会。但她不怕,所有恶毒女配都不过是考验她们感情的磨刀石。 她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陛下为什么不来救她,里穿越女和皇帝不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吗?她知道了!定是崔氏势大,陛下轻易不敢得罪崔贵妃,不救她反而是救她,疏远她反而是爱她! 定是这样! 思及此,沈昭仪止住乱想的思绪,强自镇定下来。 远没有到最糟的那一步,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另一边,崔贵妃对这样的处置也有些不满。依她的心意,只是禁足和革除昭仪待遇算什么?最起码也该把这起子胆敢趁她不在,勾引皇帝表哥的贱人狠狠打一顿,扔出宫外,以此杀鸡儆猴才是!但看到沈昭仪一副大受打击,失魂落魄、一蹶不振的模样,崔贵妃还是心里稍稍满意,得意地抬起下巴,勾起红唇猖狂地笑。 皇帝表哥是她的,看谁还有胆子和她争! 36. 笑话 沸沸扬扬的巫蛊魇咒案,最终在双方都不满意的情况下,以沈昭仪剥夺昭仪待遇和禁足结束。 皇后作为一宫之主,宫中出现巫蛊魇咒这种有违宫规之事,纵然心知是崔贵妃使的手段,也不得不装装样子,在宫里搜查一番,尤其对各宫嫔妃,并告诫宫中上上下下,不可在宫里私行祭祀,更不行巫蛊之事。 这么一查,还真查出不少东西。 巫蛊魇咒是没有,反而查出不少匪人所思的丑事,像谁谁收新来的小太监当干儿子、哪个宫的宫人偷偷把主子的首饰运出去卖、以及哪个宫女和太监偷偷结为对食……算不得什么,真正让皇后动怒的,是查出宫里不少低位嫔妃竟然竟夜晚偷偷召幸太监,颠鸾倒凤…… 甚至这种事远不止一例两例。 当今皇帝不喜女色,分明是年少力壮的年纪,偏偏过得像苦行僧,鲜少踏足后宫,零星宣召嫔妃的日子,要么被崔贵妃占去,要么被皇后占去。先帝时是高位嫔妃吃肉,九嫔、婕妤、美人之流喝汤,低位嫔妃刷碗,偶尔若是还有相貌出众的宫女得幸侍寝,也能一跃翻身做主子。然而,到当今圣上这里,皇后和贵妃都只能偶尔喝汤,中位置嫔妃争相刷碗,低位嫔妃更是连碗都摸不着。 这些宫妃皆在青春正好的年岁,生理有需求是再正常不过之事。而且低位嫔妃,理论上是宫妃,实则只比宫女的地位略高一点,甚至远没有连皇后和四妃宫中的掌事宫女体面,终其一生无缘侍寝,受宫规所限,只得存天理灭人欲。时日一久,难免有人人心动摇,铤而走险。 这边,低位嫔妃和太监闹出的丑事还没完,另一边,高位嫔妃间互相在对方宫里埋钉子、送情报、藏麝香等等宫斗之事,又像雨后春笋般一个个冒出来。 一时间,宫里各处闹得人仰马翻。 甘泉宫,皇后听到宫人的禀报,捏捏发酸的眉心,心力交瘁。 和外面闹得鸡飞狗跳相比,琉璃阁则安静地有些格格不入。 琉璃阁。 殿外院子里乱糟糟的,到处是翻出的泥土,是崔贵妃命人挖的,扬言检查还有没有遗漏的“证据”。殿内冷冷清清的,按照皇后的处置,沈昭仪只能保留昭仪的头衔,一应待遇全部收回,并且遣散所有宫人。 唯一留下伺候的,只有鸣柳,她是沈昭仪入宫时带进来的,不属于遣散宫人之列。慕容凰每日也会过来,作为皇帝亲封的女医,皇后无权干涉她进出琉璃阁,当然皇后本来也不打算阻止她进出琉璃阁。 一方面,皇帝没有亲口下旨废除沈昭仪的昭仪之位,虽然目前看似崔贵妃占据上风,但谁知皇帝疏远沈昭仪不是一种保护呢?皇后深知,宫斗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一个是权妃,一个是宠妃,在没有摸清皇帝的心思之前,皇后不打算把事情做的太绝。 不阻止慕容凰进出琉璃阁还有另一方面的原因,沈昭仪病了。 起初,沈昭仪的确打算装病,以此试探皇帝的心意。然而,皇帝并未如她所料前来看她,相反,皇帝表现得异常冷静,甚至近乎冷酷,对那日甘泉宫发生之事充耳不闻,仿佛是从没听说过一般。 不仅如此,先前每每有什么好东西,皇帝总会命人给琉璃阁送一份。然而,自打崔贵妃提前回宫,皇帝像忘记还有沈昭仪这个人一般,凡再行赏赐,闭口不提琉璃阁。 见状,沈昭仪霎时间慌了阵脚,顾不得再装病,连忙让鸣柳去德全面前递话,言其又做出不少新奇有趣的玩意,请陛下移步琉璃阁赏玩。一开始,的确如沈昭仪所料,皇帝果然产生兴趣,派德全前来探病。 各宫嫔妃见状,顿时大失所望。 还以为陛下彻底厌弃沈昭仪,不曾想,竟让她抓住机会,眼看就要翻身!可恶,如此一来,她们什么时候才有上位的机会啊! 不怪众妃这么想,实在皇帝对沈昭仪的态度,像极了要重新宠幸她,不但下旨赐还吉服、金宝、金册、仪仗,还命宫苑局将宫人全部送还。也就是说,除没有解除禁足,沈昭仪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事实上,还是有区别。自从崔贵妃回宫那日起,皇帝再也没有驾临琉璃阁。而且,好景不长,没过几日,鸣柳应沈昭仪吩咐,再拿“新发明”的宝器去文德殿献宝时,得到的回复却是“陛下忙于朝政,无暇耽于享乐,日后沈昭仪无需派人再来。” 君言一诺千金,皇帝说到做到。 自那日起,文德殿再不接受沈昭仪的献宝,不仅如此,皇帝也不再接受其他嫔妃的献宝。宫里轰轰烈烈的献宝潮戛然而止,仿佛一夜之间,原本处处热闹,处处散发创新思潮的后宫,突然安静下来,披上它威严沉重的外衣,默然地蹲回原地,不动如山。 得知这个消息的沈昭仪,这下彻底病倒了。 珠镜殿。 “……事情大抵如奴婢所言。”琥珀将从外面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说出来,说罢感叹道,“奴婢打小便听宫里的老人说,帝王的宠幸宛如烟花,璀璨夺目却格外短暂,奴婢在宫里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娘娘,沈昭仪真真是可惜了,哎!娘娘您是不知道,沈昭仪这次进献的宝器跟先前都不一样,是一种幻术,能让笼子里小鸟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奴婢原本还不信,昨儿亲眼去琉璃阁瞧了一眼,竟是真真儿!这比奴婢小时候在宫外看到的胸口碎大石还要精彩!” 琥珀手舞足蹈地在姜婳面前比划。姜婳不以为意,不就是魔术嘛?这里面的原理,说穿了很简单,一则利用人们的视觉差,二则道具里有暗格,没什么特别,姜婳觉得还没有秦美人之前做出来的永动机有意思。 琥珀兴奋地描述她在琉璃阁里看到的其他新奇的宝器,譬如甜丝丝的,像云朵一样柔软的棉花糖、譬如魔术、譬如她怎么看都看不懂,听起来云里雾里,名叫大富翁的游戏…… “奴婢先前也以为沈昭仪不过是侥幸得宠,然而待奴婢亲眼所见,方才发现和其他娘娘相比,沈昭仪果然与众不同。奴婢没念书,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奴婢觉得,沈娘娘脑子里有许多奇思妙想。”琥珀崇拜道, 随后想到什么,唏嘘道,“可惜,被崔贵妃记恨上,沈昭仪恐再难得宠。如今琉璃阁里的宫人走的走,躲的躲,奴婢昨儿去琉璃阁时只剩不到三成的宫人留在琉璃阁,估计是看沈昭仪卧病在床,复宠无望,早早另寻出路去了。” 姜婳好奇:“沈昭仪病了?”ber,咋还走心了呢? 琥珀点头:“回娘娘,当真。” “哎,痴儿!”姜婳长叹一口气,“琥珀,你去库房里找找,挑最好的补品包起来,待会本宫带去琉璃阁。” 琥珀问:“娘娘不要奴婢跟着?” 姜婳目光幽深:“不必,有些话我要单独和沈昭仪聊聊。” 作为旁观者,姜婳知道现在身处的架空王朝,前有崔国公权倾朝野,后有崔太后和崔贵妃一手遮天,整个王朝由内到外被外戚层层渗透,皇帝只是一个空架子。 这种情况严重到什么程度呢?严重到王朝倾覆,历史进程崩塌,严重到成为纰漏世界。在这种情况下,帝王的喜好无足轻重。 基于上述,姜婳在想,沈昭仪到底是不是钥匙人? 如果沈昭仪是钥匙人,那么,她接近皇帝的目的,是为进一步接近大Boss崔太后。从目前的结果看,她已经做到了,甚至有点过犹不及,委实没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博取皇帝的关注。毕竟作为一个空架子皇帝,皇帝能起到的帮助有限,钥匙人更应该专注怎么对付大Boss崔太后才是。 可,如果沈昭仪不是钥匙人,她又是谁呢?又是什么机缘穿越到这里?以及,最重要的一点,真正的钥匙人到底是谁? 思绪纠结间,姜婳走到琉璃阁前,推开门,殿内冷冷清清的,两个脸生的宫人心不在焉地打扫庭院。 听到突然响起的脚步声,两个宫人一惊,立刻循声望去,只见来人容貌昳丽,衣裳华贵,周身贵气,便知身份不凡。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上前小心翼翼地询问,一个连忙跑去找琉璃阁大宫女鸣柳。 很快,鸣柳急匆匆从一处偏殿而来,待听闻姜婳的来意,当即迭声道谢,接过姜婳手中的补品,趋步将她引至主殿。 “娘娘,姜修容前来探望。”鸣柳小声道。 “咳咳——”帐内传出咳嗽声,一只纤白玉手伸出帐外,撩起纱帐,坐起身,脸色苍白,抵唇轻咳,缓缓道,“请坐。鸣柳,给姜修容奉茶。” “是,娘娘。” 两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说话,殿内一片寂静。 片刻后,鸣柳端来一盏热茶,又替沈昭仪扶正靠枕头,调整到一个舒适的程度,随后知情识趣地退下。 屋内的气味有些沉闷,大抵是鸣柳怕沈昭仪见风咳嗽,故而将门窗关得紧紧的,空气不流通,加上草药味,房梁老朽的灰尘味,组合在一起,待久了让人不由得胸闷气短。 一人坐在椅上,一人靠在床边,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久久。 须臾,沈昭仪率先开口,只听见她自嘲地轻嗤一声道:“怎么,你也是来看我的笑话?” 37. 重生 在沈昭仪说完那句“你也是来看我的笑话?”后,姜婳缓缓抬眸看向她,想了想,实话实话道:“我不认为这种形式的雌竞有任何意义。” “你果然是穿越的。”沈昭仪苍白如纸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姜婳不可置否。 “曾经我以为我会是女主,当我在沈婕妤的身体里苏醒过来的时候,当我发现这具身体出身世家,克夫克母,天生痴傻,却贵为宫妃,一切是多么地完美,仿佛是模板里刻出来的一样,一切仿佛都有条不紊地按照想象中的发展。”沈昭仪陷入回忆中,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想是想到什么,突然,她的脸色一变,眼神复杂地看向姜婳,说道:“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我的记忆开始出现紊乱,明明没有发生过的事突然一股脑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潜意识告诉我,这些事情不是真的,但又找不出哪里不对。并且,随时间发展,那些画面愈发真实,真实得仿佛我的的确确经历过一般,有时我自己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当真记错了?这种情况时不时发生,就在我快要说服自己时,你出现了。”沈昭仪笃定道,“没由来的,见到你的第一眼,我确信先前种种奇怪的事,必定与你有关。” 姜婳知道她说的是系统修改记忆的事。 姜婳没有说话,静静听沈昭仪把话说完。 “我怀疑过你的身份,做出望远镜,其中一个目的便是试探你,可惜,你很沉得住气。就在我要被你的伪装糊弄过去时,那一日,你我同一时间晋封。我不知你用了什么手段引得陛下屡屡晋封于你,所以我又做出了显微镜,以此试探。”沈昭仪自嘲地轻嗤一声,说道,“也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左右成王败寇,到头来你才是真正的女主,而我,原来不过是你的对照组罢了。可笑的是,我明知帝王的爱虚无缥缈,却偏偏以为自己与众不同,能将帝王的真心玩弄于股掌之中。我真傻,真的。” 泪眼如断线的珍珠般在沈昭仪脸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泪湿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呵,帝王之爱过眼云烟,喜欢时捧在心上,不喜欢时便弃如敝履,我真傻,我以为我是不一样的,我以为穿越女和皇帝一双一世一双人是理所应当的,可笑啊,哈哈哈,我真傻,真的……”(注:诗词引用自白居易《后宫词》) 听到沈昭仪仿佛祥林嫂般的自怨自艾,姜婳抿抿唇,心里长叹一口气,心道:冤孽啊!这青春疼痛的感觉,要说没看过上百本古早玛丽苏言情穿越,她绝比不信! 怪不得,怪不得!姜婳心道,怪不得她先前总是觉得沈昭仪的操作那么眼熟,肥皂、奶茶、香水,可不就是穿越里女主的标配,合着她完全照抄课本啊! 有句语,叫做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虽然姜婳穿越前恋爱经历寥寥,但她也知道,单纯靠新鲜感吸引异性是不会长久的,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沈昭仪之后“发明”的那些宝器,棉花糖也好、魔术也好、大富翁也好,多少透露出些许……江郎才尽的味道。 更何况,人生不是,这里也不是世界,皇帝更不是里刻着模子生产的纸片人,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是这个封建王朝身份最尊贵的帝王,怎么可能任人摆布。 姜婳看向沈昭仪,欲言又止。半晌,到底没有说出口。 道理浅显易知,沈昭仪不会想不到,但她还是放任自己深陷其中,这是她的选择,旁人多说无用。 姜婳还没忘记自己这次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通过沈昭仪刚刚一番话,可以确定,沈昭仪是穿越女铁铁实锤了,可她是否是钥匙人,尚不能确定。 她想了想,试探地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穿越过来的吗?” 沈昭仪掩唇低咳两声,仿佛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须臾,轻轻点头。 姜婳追问道:“你是在现代出现了什么意外才来到这儿,还是,有什么想做的?”如果是前者,那就是和姜婳一样发生意外导致穿越的倒霉蛋。如果是后者,极可能是钥匙人。 姜婳没有直接问沈昭仪是不是钥匙人,因为她觉得沈昭仪攻略皇帝的意图委实过于明显,但凡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来。 沈昭仪这番行为,可以有两种解释。 其一,是姜婳之前想的那样,沈昭仪就是钥匙人,她借接近讨好皇帝,是为进一步接近大Boss崔太后。 其二,沈昭仪不是钥匙人,她只是像无数穿越女一样,绑定了攻略系统,攻略对象就是皇帝。 总不能单纯是恋爱脑吧?! 两种情况,目前看来都说得通。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沈昭仪是钥匙人,两人相认,抱头痛哭,然后手拉手一起商量救世大计,这种发展再好不过。但,如果是第二种情况,沈昭仪不是钥匙人,贸贸然泄露钥匙人的事未必是件好事。 根据姜婳的观察,从沈昭仪的表现看来,第二种可能性似乎更大,无论怎么看,沈昭仪都不像钥匙人。 可,如果她不是钥匙人,那么真正的钥匙人又会是谁呢?姜婳一时间有些迷茫。 殿内,安静地只能听见沈昭仪沉闷低咳的声音。 屋外,鸣柳听到动静不对,连忙推门而入,见沈昭仪咳得难受,连忙将她扶起身喂药。 过了会儿,沈昭仪平静下来,挥挥手,示意鸣柳退下。待门再次合上,沈昭仪若有所思地看向姜婳,片刻后,说道:“我如何来到这里,恕我不能说。” “昂?”姜婳有些惊讶。 不能说?难不成真是钥匙人? “你在找什么人?”突然,沈昭仪问道。 姜婳微微惊诧地看向沈昭仪,惊讶于她的敏锐,想了想,点点头说道:“嗯,再找一个特殊的人。” 沈昭仪思忖片刻,问道:“如我这般?” 琉璃阁人虽少,可到底不是一个屏蔽的空间,兼之鸣柳候在门外,有些话不便明说。两人心知对方是穿越者,故而有些话说得含糊,所幸都能听得懂。 姜婳再次点点头。 沈昭仪半知半解地点点头,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不再继续追问。须臾,她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找什么人,也不知道你想做 什么,但我有种感觉,你想找的那个人,似乎并不是我。” 姜婳迟疑道:“或许是,或许不是,事实上,我也不确定。”两人都是穿越女没错,但彼此都有自己的秘密没有说出来。钥匙人的事,除非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否则她不会轻易说出来。 今天之前,姜婳一直在沈昭仪是钥匙人,和沈昭仪不是钥匙人之间摇摆。 觉得沈昭仪是钥匙人,是因为她是穿越者,钥匙人在各个纰漏世界处理任务,知道现代世界的知识不足为奇,某种程度上说,也是穿越者。 觉得沈昭仪不是钥匙人,是因为她种种行为过于高调,攻略皇帝的行为亦是过犹不及,连姜婳都看得出来,这不应该是一个执行过多个任务的钥匙人做得出来的事。 姜婳就在这两种猜测中反复摇摆。 但,总体而言,还是更倾向于认为沈昭仪是钥匙人。毕竟,目前为止,除了她,没有其他人表现出是钥匙人的可能性。 但,今日见到沈昭仪,尤其在跟她交谈几句后,姜婳心里的天平不可阻挡地滑向另一边。一股强烈的潜意识告诉姜婳,眼前之人绝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两人各怀心思地沉默半响,互相戒备,互相试探。 “有一个人,或许会是你要找的人。”突然,沈昭仪开口道。 姜婳立刻问:“谁?” “慕容凰。” 出于意料的,沈昭仪说出这个名字。 姜婳将这个名字这心里默念两遍,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个人,微微蹙眉问道:“你身边那个女医?” 沈昭仪点点头。 “是与不是,见了便知。明日是去甘泉宫请安的日子,我如今禁足在这座宫殿,无召不得踏出宫门半步。慕容女医不是琉璃阁的宫女,还是陛下亲封的女医,出入宫门不受限制。明日,我会在她前来诊脉的时候告诉她,让她借口去甘泉宫禀报我的病情。如此,你便有合理的机会见到她,或许她便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有一句话,沈昭仪没有讲出来,她怀疑,慕容凰很可能是重生之人。 虽然不知道姜婳要找的人是谁,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要找的是,是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穿越者是,重生者,亦是。 姜婳在思考她话里的可行性。 似乎是一个办法,慕容凰,除了话有点少,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为什么沈昭仪笃定她会是自己要找的人?姜婳兀自思忖。 “为什么帮我?”姜婳问。 她能感觉到,沈昭仪之前对她一直有种淡淡的敌意。准确来说,不是只针对她,整个后宫里所有嫔妃,沈昭仪似乎都是一种既不放在眼里,又怀着淡淡敌意的态度。 沈昭仪极浅极浅笑了,垂眸,看向远处的不知什么地方,放空,半晌,说道:“就当谢谢你今日来看我。”说罢,掩唇低咳几声,再开口话音里是满满的疲惫和倦怠,“我累了,今日便不招待了。” 姜婳知情识趣地起身告辞。 看到姜婳离开的背影,沈昭仪收回视线,扫过眼前精致的宫殿,须臾闭上眼,心里默念道,再见。 38. 神之触 【欢迎开启“后宫狼人杀”系统】 【本局副本:“神之触”,三狼三神三民屠边局】 【注1:本局含“月老”(月老是天神的化身……)】 【注2:月老可选择任意两人(包括同阵营和不同阵营)成为鸳鸯,若其中一人死去,另一人随之殉情。】 【注3:一旦形成链子,不论鸳鸯之前是否属于同一阵营,鸳鸯和月老立即独立成为第三方阵营。】 【注4:神之触,意为不论神职还是狼人,只有通过接触才能施展技能。】 【本局您的身份是:“月老”】 【任务:连接任意两人,及其自身组成第三方阵营。】 【获胜条件:将好人阵营和狼人阵营全部投票出局】 【奖励:10点积分】 “天黑请闭眼。” “月老请睁眼” “指定两人成为鸳鸯。” 【神之触:选定人选后,必须走到对应人选身后,轻拍三次肩膀,方可视作成功发动技能,否则技能发动失败。】 姜婳睁开双眼,看向系统幽蓝的光屏,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这一局开始前,她反复要求这一局不准再给她分配平民,最好再找个机会,让她晚上睁眼和慕容女医聊聊。没想到系统这次居然真的实现她的愿望,而且还想出“神之触”这一招,以此提供一个独立的空间和时间供她们两人交谈。 系统,不愧是你! 以后再也不说你是卧底了,姜婳心道,旋即起身走到慕容凰身后,抬手轻轻在她肩膀上拍了三下,下一秒,慕容凰缓缓抬眸。 “姜娘娘想问之事,臣女今早已从昭仪娘娘口中得知一二。”慕容凰抬眸环视四周,见其他人皆闭着眼,遂开门见山道,“这件事臣女本不欲让第三人知晓,但既然昭仪娘娘相信姜娘娘,臣女便直说了。” 慕容凰深吸一口气说道:“臣女是重生之人。” “重生?!”姜婳有些惊诧。 慕容凰颔首,视线越过姜婳,落在漆黑晦暗的某处,出神地陷入到回忆中,脸上的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 她出身医圣世家慕容氏,是慕容氏百年以来天赋最高的传人,然而她却一心痴恋当朝二皇子殿下。为了当他的王妃,她不惜放弃慕容氏嫡女的身份,心甘情愿守在他身边,为他试毒,替他挡剑,护他坠崖,只为助他登上大宝。 终于,在他登基那日,他封她为后。 那是她最幸福的日子。他承诺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他承诺只会和她绵延后嗣,他承诺待她诞下皇嗣,定封她们的儿子为太子。 然而,生产之日,就在她遭遇难产,奄奄一息之时,一墙之隔的地方,她心爱的男人,那个口口声声一生一世唯爱她一人的丈夫,正调笑地拥着她那京城双姝之一的庶妹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殿外,她宫里的太监宫女压低声音,说道:“可怜皇后娘娘还不知道,朝廷上早已变了天,陛下早看慕容氏不顺眼,筹备多日,就等皇后娘娘生产之日,将慕容氏抄家流放……可怜啊,吊着一口气躺在床上……” 产褥上吐满鲜血,她眼含恨意,不甘地缓缓阖上双眸。 她恨!她发誓,若重来一世,定要那狗男女血债血偿! 许是老天垂怜,待她再次睁眼,竟然回到十年前!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年轻面容,愣愣良久,须臾抬眸,眼神坚定:重来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曾经利用她、欺骗她、折辱她之人,她但要他们统统付出代价! 听完慕容凰前世的经历,姜婳震撼得久久不能回神。她抬起快要惊掉的下巴,啧啧惊奇地看向慕容凰。 卧槽卧槽!这叫什么?重生之医妃嫡后! 啧啧啧!活久见!活生生的人物走进现实啊! 待慕容凰从前世惨烈的记忆中回过神,见到的便是姜婳这副……略有些兴奋的神情。 慕容凰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姜婳语不惊人死不休道:“啧啧啧,看不出来,你竟和皇帝有一腿?!” 慕容凰惊得一口水险些噎在嗓子眼里:“前世!” “哦哦。”姜婳从善如流地改口道,“看不出来,你前世竟和皇帝有一腿?!” 慕容凰一言难尽地看向姜婳。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初姜修容的晋封圣旨上,有“兰仪婉娩”“端重宫闱”的美名。先前,她不曾和姜修容说过话,远远看,只粗粗有个印象,大抵是个绝色倾城的女子。今日一见,怎的…… 慕容凰没好意思说,她觉得姜修容贵为宫妃,言谈举止委实过于……粗糙。 “不是皇帝,是赵暻。”慕容凰说。 赵、暻? 姜婳在心里默念在两个字。蓦地,她想起来系统之前似乎提过一次,当今皇帝叫赵昶,不是赵暻。 赵昶、赵暻。 两人的名字里都有‘日’字,该不会是兄弟罢? 也是,崔太后的出现产生的蝴蝶效应,差点把这个架空朝代扇没喽,慕容凰前世记忆里的皇帝,和现在的皇帝不是一个人似乎也能说得通。 仿佛猜到姜婳有此疑惑,慕容凰解释道:“赵暻是先帝所出二皇子,当今圣上是先帝所出四皇子。”说到这儿,慕容凰眉心微蹙,语气迟疑道,“这便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姜婳已经猜到她奇怪的点是什么,但她佯装不知,不动声色地问道:“什么?” 慕容凰抿抿唇,思忖片刻说道:“听闻当今圣上的母后姓崔,原是先帝的贵妃,后生下皇子封为皇后。可,前世并没有崔太后此人,先帝的皇后是一个平民出身的女子,此为第一处奇怪。” “当今圣上乃先帝所出四皇子,可前世先帝的四 皇子为宫女所出,出身未及满月便夭折,只有序齿,未得赐名。此为第二处奇怪。” “接下来,是最奇怪的一点。前世,赵暻欲登皇位,前有大皇子,后有三皇子,前者居长,后者为嫡,赵暻夹在中间,非长非嫡,可见其欲登大位何其艰难。然而,这一世,大皇子未满八岁便不幸在荷花池溺亡,上一世身为嫡子的三皇子这一世却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婕妤所出,不到三岁便被一场风寒带走生命。更奇怪的是,赵暻虽然活了下来,但听闻他在一次行猎途中意外坠马,不仅摔折了腿,还被马蹄踏烂了脸,彻底失去继承皇位的资格,及冠之时便被早早封王荣养在王府中,是为安王。” 安王,安,意为安分守己。 慕容凰曾一度以为是自己的重生导致一切发生改变,但仔细想想越觉得哪里不对,他甚至怀疑过自己只是重生到一个和前世有些相似却不同的世界。 用沈昭仪的话说,便是平行世界。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同样有一个同名同姓的慕容凰,和一个同名同姓的赵暻,只是这一世他们不再有任何交集。 如此也好。 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远没有那么简单。 “看来,我也不是姜修容要找的人。”慕容凰打量姜婳脸上的神情良久说道。 姜婳似有些无奈地点点头。 慕容凰的情况更像是受到崔太后的蝴蝶效应。按照慕容凰方才所言,结合系统之前透露的相关信息,她大致可以还原出这个世界原本的历史进程:赵暻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皇子,在慕容凰的帮助下,成功斗倒大皇子和平民皇后所出的嫡子,坐上皇帝宝座。赵暻虽然人品不行,冷血无情,负心薄幸,但当皇帝应该还是有两把刷子,带领燕朝这个封建王朝走上中兴之路。 然而,大Bug崔太后的出现,使得一切都发生了错位。先帝的平民皇后无了,大皇子和三皇子也无了,二皇子赵暻废了,而原本出生宫女腹中,早早夭折没有名字的四皇子成了皇后嫡子赵昶。 至于慕容凰重生回来这件事,依姜婳理解,将原先世界的发展历程比作一座冰山,而现在所处的时空原本是冰山的影子,然而崔太后的出现导致影子冰山开始凝实、靠近、壮大,直到两座冰山发生碰撞。 凝实的影子冰山想要吞噬原本的冰山,海面巨变,两座冰山都在这个过程中走向崩溃。在巨大的撕裂声中,原本结实的冰山裂成一块一块小的冰块,簌簌落下。 将慕容凰看作原本冰山上的冰块,在两座冰山碰撞的过程中,意外掉落到代表现在时空的影子冰山上,按照这么理解,似乎便可以解释为什么她会重生回来,侧面也说明,这个纰漏世界的确将要崩塌。 “月老请闭眼。” “鸳鸯请睁眼,请……” “……” “守卫请睁眼。” 一双狭长惑人的魅眸缓缓睁开。 39. 轻咬 “守卫请睁眼。” “请守护一人,使其今晚免受狼刀,你的选择是……?” 【神之触:选定将要守护的人后,取下一件随身物品放在对方身上,方可视作成功发动技能,否则技能发动失败。】 崔贵妃眼波流转,扫过众人,果然如愿见到那张心心念念的俊颜,心里一喜,立刻起身,径直走到皇帝面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饰,想了想,小脸儿一红,取下香喷喷的帕子,含羞带怯地系在皇帝的手腕上。 看到光滑丝绸做的紫色帕子像蛇一样缠绕在男人白皙的手腕上,崔贵妃向来骄矜傲人的难得露出一抹羞赧的娇笑,晕陶陶地捧着脸,连怎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都不知道,在系统发出电子音提示时才恍然回神。 “守卫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狼人请刀人。” 【神之触:你的面前有一把匕首,确定这一轮对谁施展狼刀后,将匕首在Ta的手指上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方可视作成功发动技能,否则技能发动失败。】 三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想到同一人。 见两人不动,另外一人抿抿唇,上前一步,拿起放在三人面前的匕首,在手心里握了握,深吸一口气,抬步径直朝崔贵妃走去。 “狼人请闭眼。” “预言家请睁眼。” “今晚你可以选择一人,查验Ta的身份,你要验……?” 【神之触:你有两种查看对方身份的方式。一,若对方血液为红色,则好人;血液为黑色,则狼人。二,若对方掉落的毛发为黑色,则好人;毛发为棕黄/灰黄,则狼人。根据以上两种方式,你可自行选择如何查看。】 听系统说完规则,皇帝垂眸思忖半晌,而后抬步走到姜婳面前。他没有立刻动作,反而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不知在想什么,良久眼神移到她嫣润的红唇,眸色一闪,俯身缓缓靠近,越来越近,近到他仿佛能够看到她白皙如玉般脸上细细的绒毛,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光影透过她宛如蝴蝶般密密长长上翘的睫毛,打在眼下的阴影。 直到两唇相贴,他微微启唇,含住她饱满的唇瓣,旋即,咬住,蜜桃般的甜美气息中突然出现一股极淡极淡的铁锈味。 口齿松开,皇帝撤头,微微后仰,垂眸看向姜婳的嘴唇,只见,一条极浅极浅的红色血丝出现在她嫣红水润的唇珠处,像一抹没有涂匀的胭脂,衬得她原本便明艳动人的五官,更加妩媚,像极了话本里撩人心魄的狐狸仙子。 皇帝像是第一次看清眼前之人的相貌。 蓦地,他的心跳陡然快了一瞬。 “预言家请闭眼。” “天亮了,昨晚崔贵妃出局,有遗言。” “本宫是好人!谁!到底是谁!胆敢谋害本宫!”崔贵妃气急败坏怒视众人,看向皇帝时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语气娇嗔道,“表~哥~,人家是无辜的……” “遗言结束。” 系统不留情面地打断,下一秒,崔贵妃头顶的光猝然熄灭,光速出局。 皇帝全程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姜婳趁这个时间快速扫视场内,昨晚睁眼只顾向慕容凰打探情况,完全忘记观察这一局都有哪些人参与。 这一看不得了。 嚯,好嘛!人来得那叫一个齐全! 到底是皇帝面子大,但凡他在甘泉宫,请安的人就少不了,仿佛鱼儿闻见饵儿一样,呼啦啦全涌了过来。 这次三狼三婶三民的九人局中,刚刚出局的崔贵妃是一个。有崔贵妃在的地方,自然有褚昭容。先前崔贵妃离宫省亲,老对头不在宫中,褚昭容顿时失去斗志,每每请安索性装病不来。 上次崔贵妃突然回宫,和沈昭仪在甘泉宫斗法,大胜而归,沈昭仪听说后,气得掀翻了桌子。无他,盖因见不得崔贵妃嚣张得意,没能给崔贵妃添堵,这才把自己怄着了。 剩下四人,分别是皇后、高充媛、杜婕妤和许久没有参与狼人杀的李婕妤。 姜婳快速将众人扫了一遍,心里已经有底。 “请按顺序发言,从皇帝开始。” 皇帝:“朕是好人。” 皇后:“本宫是民。” 原本想摩拳擦掌对付崔贵妃的褚昭容,此时一脸郁卒,语气恶劣道:“好人。” 姜婳说道:“民及民以上。” 高充媛跟道:“本宫亦民及民以上。” 杜婕妤:“普普通通的民。” 李婕妤:“臣妾是好人。” 慕容凰:“臣女民及民以上。” “开始公聊。” 崔贵妃为人嚣张跋扈,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在场众人除了皇帝,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和崔贵妃有过过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间互相打量,看谁都觉得可疑。 “臣妾斗胆轻踩褚昭容。”高充媛说道,还给出了一个颇有说服力的理由,“宫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褚昭容向来和贵妃娘娘不和,处处和贵妃作对,此次贵妃娘娘出局,臣妾认为褚昭容最是可疑。” “臣妾也觉得褚昭容可疑。”杜婕妤帮腔道,“贵妃不在宫里,褚昭容过得不知多自在,连请安都不来。”杜婕妤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仿佛那些装病躲懒,不来请安的妃嫔里没有她似的,“听说贵妃刚一回宫,褚昭容气得连饭都吃不下,还砸烂了好几个碗碟。今儿一见褚昭容,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知道的是来请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寻仇呢。依臣妾看,贵妃此次出局,八成是褚昭容所为。” “你们!”褚昭容本就一肚子火,听见高充媛和杜婕妤这般污蔑她,更加怒火中烧,她一拍桌子站起来道,“本宫为人光明磊落,不屑于耍心机使手段,是本宫做的事,本宫不屑抵赖,不是本宫做的事,旁人也休想往本宫头上泼脏水!本宫承认,本宫看姓崔的不顺眼,若本宫拿到狼刀,定第一个将她刀出局,就算没有狼刀,本宫也要亲手将她投出局。可惜,本宫只是普普通通的民,这件事不是本宫做的。” 似乎有些道理,褚昭容向来把针对崔贵妃表现得明明白白的,也不止一次说过如果拿到狼刀定会刀崔贵妃,话说的这么坦诚,反而不那么可疑。 有些之前站高充媛的人,此时不由得有些动摇。 “切!谁信啊?你说不说就不是?谎话谁还不会啊。”杜婕妤嗤道。 高充媛微笑不语,然而态度也是摆明了不信。 皇后和李婕妤彼此对视一眼,心里不免又产生动摇。 是啊,说谎谁不会?在这里说谎有没有什么惩罚。褚昭容之前每次都说如果拿到狼刀就刀崔贵妃,拿到女巫就毒崔贵妃,什么身份没拿到头也要把崔贵妃投出局,但仔细想想,以上三点她都没做到过啊! 反倒是崔贵妃有一次是女巫,把褚昭容毒出局。褚昭容拿平民牌时倒投过崔贵妃,但也没把她投出局啊!这么一看,褚昭容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说得多凶很似得,实则落到实处不痛不痒。 皇后和李婕妤心里的天平不由自主地又倒向杜婕妤这边,完全没有想起来,褚昭容从第一局开始到现在没有拿到过一次狼人,甚至唯一一次拿到女巫,偏偏崔贵妃已然离宫省亲,一身技能无处施展,落到皇后和李婕妤这些不知情的人眼里,可不就是不痛不痒? 杜婕妤和高充媛压低眉眼,暗处快速交换了 一个眼神,心里不由狂喜。姜婳眉梢微挑,心道也好,让她们鹬蚌相争,待两方斗得差不多,她们第三方再出来渔翁得利。 见皇后和李婕妤已经被忽悠得倒向狼人那边,褚昭容脸上不禁浮现一抹烦躁憋屈的神色,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们一眼,而后看向高充媛,说道:“你说本宫可疑,本宫反而觉得你更可疑。” 高充媛不以为然地笑道:“昭容娘娘这是病急乱投医?宫中上下谁人不知,本宫和贵妃娘娘同住景阳宫,贵妃娘娘是本宫的主位,本宫的充媛之位还是贵妃娘娘向特特陛下进言得来的,本宫对贵妃娘娘向来心怀感恩,讨好还来不及,怎么会刀娘娘呢?昭容娘娘不如主动承认,出局的姿态也好看些,胡乱攀咬旁人的模样,委实……呵。”高充媛抬起手帕作势掩口讥笑。 “好一个姐妹情深!”褚昭容反讥道,“既然高充媛这般唯崔贵妃马首是瞻,为何前些日子趁崔贵妃不在,频频向陛下献宝?当着崔贵妃的面俯首作低,背着崔贵妃的面伺机邀宠,这般两面三刀的模样,岂不是比本宫更可疑?” 褚昭容一语点在关键点上,高充媛手一抖,眼中霎时间回过一丝慌乱:“胡说!本宫那是、是……”高充媛强自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莞尔一笑道,“褚姐姐误会妹妹了!瞧姐姐刚才的话,好似妹妹是那起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险恶小人一般。其实啊,妹妹不单单向陛下献宝,同时还备了一份打算献给贵妃娘娘,不巧娘娘前段时日回府省亲,妹妹只得暂时将东西收起来,前儿贵妃娘娘回宫时,妹妹已经亲自给娘娘送去,褚姐姐还不知道吧?” 牛哇!不愧是在崔贵妃眼皮子底下还能坐上九嫔位置的狠人,瞧瞧这情商,瞧瞧这临场反应,绕是姜婳作为金牌狼人杀陪玩,也不得不承认,这番发言实在太高了! 茶!太茶了!关键还能自圆其说。 看来这位高充媛不只是脸皮厚,后宫果然卧虎藏龙! 话说到这儿,不管高充媛说的是真是假,褚昭容知道自己注定出局,索性懒得再同她争执。 杜婕妤松了一口气,立刻接嘴:“高充媛何须同她解释那么多,满后宫的姐妹,除了褚昭容,还有谁敢刀崔贵妃?依本宫看,多半就是褚昭容下的手!” 皇后看了看高充媛,又看了看褚昭容,踌躇片刻后,说道:“褚妹妹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褚昭容闭上眼,装作没听见。 皇后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看向姜婳和李婕妤,问道:“你们呢?” 姜婳滴水不漏地说道:“臣妾觉得,高充媛所言不无道理。”言下之意,如无意外,她会随大流投褚昭容。 姜婳自认自己回答的没有什么问题,目前大势已然明了,嫌疑最大的,不是褚昭容便是高充媛。高充媛和杜婕妤肯定会投褚昭容,而皇后和李婕妤明显也打算投褚昭容,也就是说,褚昭容最起码已经有四票。 再加上,高充媛刚才的发言可以自圆其说,一定程度上洗脱她自己的怀疑,姜婳顺势跟票,再正常不过。然而,就在姜婳话音刚落,突然,她敏锐地感觉到一道若有所思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只是一瞬,旋即消失。 姜婳不动声色地打量场内众人,想要找到那道视线的来源。可惜,那道视线消失的太快,姜婳只能勉强判断是那道视线来自她的座位前方。 在她前面,依次是褚昭容、皇后、以及皇帝。 褚昭容闭目敛眉,一动不动,皇后正看向李婕妤,所以,是皇帝?难道,他看出了什么? 姜婳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发言前后的表现,思来想去,也没发现什么破绽。摸不清皇帝是什么想法,姜婳暂时将这个疑虑压在心底,转而去看场内的情况。 40. 物证 在姜婳说完那句话后,李婕妤跟道:“臣妾和姜修容的想法相差无几。” 慕容凰说道:“臣女亦然。” 毫无意外,褚昭容出局。 “褚昭容出局,有遗言。” 褚昭容抬起眼皮,耷拉个不耐烦的厌世脸,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三个字:“爱谁谁!”一群蠢货! “天黑请闭眼。”进入第二轮。 “守卫请睁眼。” “请守护……” “……” “守卫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狼人请刀人。” 【神之触:你的面前有一把匕首,确定这一轮对谁施展狼刀后,将匕首在Ta的手指上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方可视作成功发动技能,否则技能发动失败。】 高充媛睁开双眼,在闭眼的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皇后脸上,看向另外两人,微微颔首示意。两人略一思忖,点点,高充媛旋即上前一步,拿起匕首。 “狼人请闭眼。” “预言家请睁眼。” “今晚你可以选择一人,查验Ta的身份,你要验……?” 【神之触:你有两种查看对方身份的方式。一,若对方血液为红色,则好人;血液为黑色,则狼人。二,若对方掉落的毛发为黑色,则好人;毛发为棕黄/灰黄,则狼人。根据以上两种方式,你可自行选择如何查看。】 皇帝抬步走到高充媛和杜婕妤之间。 他断定高充媛是狼,至于杜婕妤,向来脑子不聪明,有时候坏的明明白白,有时候明明是清白的偏偏做出各种骚操作扰人视线…… 皇帝沉思片刻,终于有了动作。 “天亮了,昨晚皇后出局。” 在皇后说完遗言后,场内只剩下皇帝、姜婳、高充媛、杜婕妤、李婕妤和慕容凰六人。 第三方想要捡漏,前提是好人阵营和狼人阵营先要斗得你死我活,现下场内好人出局太多,狼人的优势太大,是时候平衡平衡。思及此,姜婳道:“皇后娘娘出局定是狼人所为,眼下形势不利,预言家昨晚可有查出狼人?” 众人互相打量。 “朕是预言家。”皇帝眸光一闪,说道,“第一晚验崔贵妃,是好人。昨晚验杜婕妤,是狼。” “胡说!”杜婕妤顿时慌了神,否认的话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是对谁说这句话,吓得缩起脖子,还不忘嘴硬地狡辩道,“臣妾的意思是,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是好人呀!” 高充媛却不见丝毫慌乱,心里不无冷酷地想道,左右杜婕妤已经暴露,用出局一个狼人的代价换取预言家是谁,再实惠不过。 倒是有一点让她格外在意,高充媛若有所思地看向姜婳。在她的印象里,姜修容一向表现得中庸内敛,投票随大流,从不主动冒头,上一轮亦是如此。可这样一个人,刚刚居然第一个说让预言家跳出来,结合后面陛下的发言,像极了一唱一和。 高充媛越想越觉得奇怪,突然电光一闪,脑海里冒出一个离奇的想法:如果,姜婳和皇帝是一伙的?如果,他们是第三方呢? 高充媛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高。 不管皇帝是不是真正的预言家,只要他跳预言家,便优先得到守卫的保护,还可在带领投票上占据优势,指谁是狼人谁就是狼人,让狼人和好人鹬蚌相争,从而让第三方渔翁得利。 高充媛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这厢,杜婕妤虽然不敢质疑皇帝预言家的身份,但又不愿这么轻易认输,遂来了个打死也不承认:“……臣妾真是好人,陛下不能因为平日看臣妾不顺眼,便这样对臣妾,臣妾……” 突然,话音戛然而止,高充媛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皇帝手中的东西。 “这是从你头上取下的毛发。”皇帝捏起一根长长的、棕黄的头发,不急不徐道,“好人掉落的毛发为黑色,狼人掉落的毛发为棕黄色,如此,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皇帝手中那根棕黄的头发上。 杜婕妤悻悻闭嘴,脸色灰败,另外两个狼人的脸色同样不好看。皇帝居然真的是预言家,而且还能通过取下的头发的颜色查验狼人,有如此实质性的证据,如何抵赖得掉?! 高充媛脸色尤为难看。 皇帝是预言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如果皇帝和姜修容还是第三方,那,第三方岂不是赢定了!? 姜婳没有读心术,自然不知道高充媛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但她脑海里的思想对系统而言,却是透明的。 “原来不是我想的那样啊。”姜婳摸摸唇珠上不知何时出现的细小伤口,一开始她还以为天气太干燥导致,虽然疑惑裂口为什么不是出现在嘴角,而是出现在唇珠,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皇帝跳预言家时,她才恍然想起来,不对呀! 这一局系统为了给她和慕容凰创造在系统空间交流的机会,特意加上“神之触”的玩法。如果皇帝是预言家,他在发动技能的时候应该也有要求,譬如亲一口,出现这些现象是好人,出现那些现象是狼人之类,姜婳立刻在脑海里快速翻阅曾经看过的言情有没有出现类似情节。 找到最后,她没有在言情里找到,反而在童话故事里找到类似的情节:白雪公主呀、睡美人呀、美女和野兽呀……然而,她满脑子的粉红泡泡在皇帝拿出那根棕黄的头发后,彻底破灭。 “额,预言家发动查验技能的方式居然是……拔头发?统统,你这是什么破主意,怎么可以这么不怜香惜玉!”姜婳撇撇嘴,心中腹诽,然而嘴唇稍稍一动,顺势牵动唇珠上的伤口,姜婳灵光一闪,“有没有一种可能,预言家查验的方式不止一种?” 【是哦。】系统一副邀功的语气。 “哎呀哎呀,不早说,你说你,哎呀真是的……”深得我心! 要不是怕露出破绽,姜婳现在恨不能笑得扭成麻花。 话乍一听像指责,但系统通过她微翘的嘴角,飞扬的眉毛,以及兴奋的语气,判断出宿主的表里不一。 “咳咳,下次这种福利可以多来一点。”都怪系统在天黑时屏蔽所有人的触觉,导致她都没尝出来是什么味!哎,错过错过! 系统一口应下:【好的,宿主。】 姜婳偷偷瞟向皇帝的嘴唇,一下,又一下。 她的视线过于直白,很快便被对方注意到。皇帝一愣,眉梢微挑,眼底快速滑过一丝诧异,见姜 婳还在偷瞄他,皇帝勾唇,对她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意。 姜婳拼命绷住嘴角,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微微侧过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啊啊啊,男色杀我! 场内形势已然明了。 皇帝是预言家之事无可置疑,既然他指出杜婕妤是狼,另外两只狼人就算心里有想法,也不得不跟着他投,否则变回引来怀疑的目光。 “杜婕妤出局……” “天黑请闭眼。” 进入第三轮。 “守卫请睁眼。” “请守护……” “……” “狼人请睁眼。” “狼人请刀人。” 【神之触:你的面前有一把匕首,确定这一轮对谁施展狼刀后,将匕首在Ta的手指上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方可视作成功发动技能,否则技能发动失败。】 高充媛睁开眼,看向皇帝,眼底闪过一丝狠意,继而扭头看向慕容凰。视线相接的一瞬间,两人立刻明白对方的想法。 ——刀皇帝! “狼人请闭眼。” “预言家请睁眼。” “今晚你可以选择一人,查验Ta的身份,你要验……?” 【神之触:你有两种查看对方身份的方式。一,若对方血液……;二,若对方掉落的毛发……根据以上两种方式,你可自行选择如何查看。】 皇帝坐在上首,视线在姜婳、高充媛、李婕妤和慕容凰脸上一一扫过。他在第一轮已经查出姜婳的血液为红色,是好人,剩下高充媛、李婕妤和慕容凰三人中,高充媛必定是狼。 至于李婕妤和慕容凰,回来垂眸思忖须臾,抬步而下,走到其中一人身前,抬手,取下一根头发。 “天亮了,昨晚皇帝出局,有遗言。” “高充媛和慕容女医是另两只狼。”皇帝言简意赅点出两条狼,说完仿佛不经意地瞥了姜婳一眼,头顶的光猝然熄灭,整个人陷入一片阴影中,显然是出局的标志。 皇帝说完那句话出局后,最惊讶的不是全程闭眼的李婕妤,而是高充媛。 她惊诧地看着还在场内的姜婳,感到出于意料之余,心里不由得划过一丝事情不在掌握之中的慌乱。 怎么会?姜修容怎么会还在场内? 她和陛下不是第三方吗?为什么没有一起出局? 难道,陛下不是第三方?第三方到底有谁? 目前场内,到现在为止,依然没有出现一个人出局,另一个人也随之出局的情况,故而高充媛断定第三方还没有出现。 高充媛后退一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剩下三人,连狼队友慕容凰也在怀疑的行列。不过比起慕容凰,高充媛心里其实更倾向认为第三方是姜婳和李婕妤。 别人不知道,她可知道,当初姜修容甫一入宫,李婕妤便向她下帖子。不管是李婕妤打算拉拢她,还是两人入宫前便认识,高充媛笃定,两人必然私下有过交集。 思及此,高充媛反而不慌:“既然已经暴露,索性也不瞒你们了。”她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说道,“不错,本宫是狼,不过你们现在知道也晚了,陛下已经出局,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赢到最后的定是本宫!” 41. 离开 高充媛之所以敢表现一副“本宫摊牌了,本宫不装了,你能拿本宫怎么样”的模样,是因为在她看来,现在场内四人,慕容凰和她是狼,只有姜婳和李婕妤两个好人。 即便姜婳和李婕妤是第三方,只要她和慕容凰绑票,这一轮二对二平局,无人出局,直接进入黑夜。下一晚,只要刀掉姜婳和李婕妤其中任意一人,便可直接获胜。 想法很美好,然而,实际结果却完全背离她的预料。 “高充媛出局,有遗言。”系统冰冷的电子音说道。 高充媛难以置信地看着系统幽蓝光屏上触目惊心的“三票”二字,大为破防:“怎么会?!” “是你!”她怒目圆睁地指向慕容凰,又指向姜婳,恍然间一切明白过来,“你、还有你,你们才是第三方!利用本宫除掉其他人,然后再除掉本宫,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真是打得好算盘!可怜本宫竟为他人做嫁衣!” 她又指向李婕妤,骂道:“蠢货!除掉本宫又如何?他们除掉本宫,下一个就是你!” 李婕妤抬眼,淡淡道:“纵然本宫不投你,难道你会放过本宫?” 高充媛一噎,不甘地闭上眼,窝窝囊囊地出局。 结果是意料之中的。 高充媛出局,天黑以后,作为仅剩的一个狼人,也是隐藏的第三方,慕容凰将李婕妤刀出局,她和姜婳所在的第三方最终获胜。 …… 珠镜殿。 宫人们知道姜娘娘近些日子添了午歇的习惯,尤其每次从甘泉宫请安回来,往往要睡一下午,故而晌午伺候娘娘用罢午膳后,宫人们便自觉行走轻手轻脚,琥珀还下令将院内干活的宫人支远,不可靠近主殿。 然而殿内,姜婳躺在床上却愁得睡不着。 如今最可能的两个人选,沈昭仪和慕容女医,通过试探来看,都不是钥匙人。问题来了,真正的钥匙人到底是谁? 姜婳坐在床上,一条腿盘着,一条腿曲起,左手手肘放在上面,撑起下巴苦思冥想。 目前见过的嫔妃里,除沈昭仪外,只有秦美人最可能是钥匙人。但结合秦美人的家世,以及之前在一局狼人杀里的接触,姜婳觉得,秦美人可能真的只是因为受家学渊源,才表现地擅长机械,冷静聪慧,本质还是一个古代人。 有没有可能,钥匙人没有选择伪装成嫔妃,而是普通宫人呢?毕竟宫女比嫔妃多,更好隐藏其中。而且,系统没有说钥匙人是男是女,故而钥匙人也有可能扮作太监,隐藏在宫廷。 然而,皇宫里宫女和太监加起来有数千人之多,一个个找肯定不现实。 要不要这么会藏啊!就不能露出一点马脚,给她提供点线索嘛?姜婳深深地叹了口气,挠挠脑袋,无力地躺倒在床上。 “唉——!” 姜婳唉声叹气,辗转反侧,在床上滚来滚去。突然,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猛地坐起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钥匙人不在她见过的人里面? 听说太后出巡祈福,带走不少宫人和嫔妃,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钥匙人已经接近太后,并且混进太后出巡的随行队伍里? 姜婳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 如果钥匙人在太后出巡的随行队伍里,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钥匙人没有流露出一点线索。 人家不在宫中,自然不知道有人在找Ta嘛! 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除沈昭仪和慕容女医外,她没有在宫里发现其他疑似钥匙人的人。 既然是钥匙人,肯定能力出众,早就神不知鬼不觉混到大Boss崔太后身边,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嘛! “肯定是这样!”姜婳翻身坐起,拍掌笃定道。 【宿主,沈昭仪走了。】 冷不丁的,原本按理正在休眠的系统突然诈尸道。 “啊?她死了?”姜婳大惊。 昨儿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听慕容女医的意思,她的病只是急火攻心,两副药下去便可痊愈,不致命的。 【……准确说,她只是离开了。】 有什么区别? 姜婳不解:“什么意思?” 【关于沈昭仪之前为什么表现异常,我的资料库中没有相关资料,故而十天前,我将收集到的资料整理总结发给“量子”。就在刚刚,“量子”将调查的结果传来。按照“量子”的调查反馈,沈昭仪身上的灵魂是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穿越者。】 “所以,她已经证实不是钥匙人?” 【回宿主,是的。调查结果显示,沈昭仪不是钥匙人。】 意料之中的事,姜婳倒没有太失落,她好奇的是沈昭仪的来历:“她是不是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她是不是和我一样,也是发生意外突然死掉,然后被你们投放过来拯救世界的?不像啊,虽然她没说,但我觉得她如果有系统,肯定是攻略系统,攻略对象是皇帝。哎,你之前好像说过,你们系统是根据宿主的特长生成,我擅长狼人杀,所以你是后宫狼人杀系统,那照这么说,沈昭仪擅长攻略,她身上绑定的是皇帝攻略系统吗?你们有没有攻略系统……” 一大串问题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的向系统扔过去,饶是自称拥有强大处理器和智能芯片的系统,也不由被问得卡住,半晌才反应过来,一条条解答。 【回宿主,经检测,沈昭仪和您并不来自一个星球,她来自与您所在星球相距约40光年的岩质星球,这座星球的体积、气候和文明发展水平皆与您所在的星球类似。】 【关于她如何来到这里,这是一个关键的问题,我需要向您详细汇报。经“量子”调查,在沈昭仪穿越前后,她所在的星球发生了一次异常的磁场波动,这种波动的波段恰好和此时间段内此处世界在宇宙中震荡发出的频率吻合。】 姜婳听出了一丝不对劲:“听你的意思,这不是简单的巧合?” 【回宿主,是的,这并非简单 的巧合。通过那颗岩质星球所在星系的宇宙活动分析,自然情况下,那颗岩质星球发出与此时间段内,此处世界震荡频率吻合的概率为0.0005%,依概率学而言,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件,故而“量子”判定此事属人为。结合不久前,那颗岩质星球再次发生相同波段的频率波动,并且两次发生波动,只有沈昭仪的灵魂所在时空这一个变量发生变化。综上,可以得出结论,沈昭仪穿越之事属私自行为,严重违背宇宙安全公约。穿越局已经发布逮捕令,预计不超过五个宇宙日便会将沈昭仪逮捕关押,依法判刑。】 嘶!这么严重!姜婳倒吸一口凉气。 她问道:“沈昭仪……不对,她的本命应该不叫沈昭仪,算了,也不知道她真名叫什么,姑且这么叫吧。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折腾一圈还把自己送上宇宙法庭,这代价不可谓不大。 系统顿了顿,老实道:【不知道。】 姜婳:“?” 【“量子”只分析客观数据,无法分析人类的主观动机,正如我们至今未知,为何钥匙人当初降临后会突然同“量子”切断联系。】 也是,如果人工智能能全方面模拟人类,那人类和机械生命的界限在哪里呢?不过,这不是她现在应该操心的问题,姜婳摇摇头,将这个宏大的命题甩出脑海。 “所以,她也没有系统?” 【回宿主,“量子”未检测到此处世界里有第二个系统存在。】 姜婳点点头,了然:“这么说,不是系统要求沈昭仪攻略皇帝,单纯是她自己想攻略皇帝?”姜婳觉得自己大概猜到沈昭仪穿越的目的是什么,突然,她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穿越过来的灵魂走了,那沈昭仪现在……?” 【原身一直没有消失,只是穿越过来的灵魂共用一个身体。和穿越过来的“沈昭仪”走了,现在活着的,是原来的沈昭仪。】 【按照这个世界原本的历史进程,沈昭仪前半生痴傻,在沈府受尽白眼,后入宫封为婕妤,默默无闻,一直活到九十岁高龄,历经三代帝王,是燕朝皇室寿命最久的妃子,死后追封寿康贵太妃。】 “也好。”姜婳喃喃道。 封建王朝,一个妃子能安安稳稳活到九十岁高龄,不需要承担生育的痛苦,还有皇室养老送终,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翌日,姜婳去琉璃阁看望沈昭仪。 和上次来相比,琉璃阁愈发冷清。如今留在琉璃阁的宫人,只有鸣柳,两个年岁不大头发稀疏的小宫女和一个不会说话的低阶太监。 人虽然更少,但跟上次来时压抑的气氛不同,这次姜婳刚刚踏进琉璃阁,远远地便看见沈昭仪开心地树下和两个小宫女玩耍,满脸无忧无虑的笑,和之前躺在床上一副伤心欲死的“沈昭仪”截然不同。 亲眼看到沈昭仪过得好,姜婳也就放心了,不欲进去打扰,她悄然退后准备离开。甫一转身,便撞见前来给沈昭仪请平安脉的慕容女医。 42. 太后回宫 姜婳和慕容凰远远地看沈昭仪玩耍。 过了会儿,慕容凰招来鸣柳,将药方和叠得方方正正的药包交给她,叮嘱了几句,而后和姜婳一起悄无声息地离开。 “昭仪娘娘的病……”慕容凰蹙眉道,“恕臣女才疏学浅,臣女学医数十年,从未见过此类病状,分明前一日还好好的,突然之间反应迟缓,忘记一切,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臣女翻遍医书,至今未找到解决办法。枉臣女自诩医圣传人,如今看来不过尔尔,臣女实愧对陛下和娘娘的期望。” 姜婳倒是从系统那里得知内情,但她不能说,只能隐晦地宽慰道:“慕容女医不必自责,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如此未尝不是最好的安排。”继而转移话题道,“慕容女医今后有什么安排?” “不瞒姜娘娘,自重生以来,臣女一直浑浑噩噩,仍沉浸在前世的愤恨中,后得知前世的仇人沦为安王,看似体面,实则残废,终其一生将囚困于王府之中,臣女痛快之余,心里却觉得有哪里空落落的。后来,臣女阴差阳错之下以女医的身份又回到这座皇宫,随侍沈昭仪的这些日子,臣女再次亲眼所见嫔妃宫斗,甚至一不小心再次卷入其中。皇宫里的日子,臣女属实已经厌倦。”慕容凰深吸一口气,说道,“如今昭仪娘娘有鸣柳照顾,御药房的太医亦不乏医术高超者,臣女已求陛下恩准,放臣女离开。天下之大,不只有皇宫一处,如无意外,臣女即日起便会离开京城,游历江山,以医治天下苍生为余生己任。” 姜婳佩服地拱手行礼:“慕容女医高义!” 站在高高的宫墙上,目送慕容凰的背影渐行渐远,在落日余晖下拉成一道长长的剪影,然后如同鱼儿游入大海般汇入人群消失不见。 姜婳静静站在宫墙上良久,闭上眼感受宫外吹来的晚风轻轻拂过她的脸,双手搭在砖墙上,熟悉的轻微震动通过手心传导全身。 姜婳轻轻叹了口气,又是地动。 “系统,我还有多少时间?”姜婳在脑海里问道。 【回宿主,根据最新数据显示,预计最多一个月,此处世界将会崩塌。】 姜婳拧眉:“一个月?之前不是说半年吗?” 【回宿主,预计结果仅供参考,具体数据随情况发展改变,数据显示,崔太后那边可能有大动作。】 姜婳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大Boss崔太后、钥匙人、她自己、沈昭仪、慕容女医……光是姜婳知道的,已经有这么多非土著。按照蟑螂理论,当在所处环境中发现一只蟑螂时,很可能暗处已经遍布成百上千只蟑螂。说不定,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还存在更多的穿越者或者重生者。 这个纰漏世界几乎快被穿成筛子了,以及越来越频繁的地动,不可谓不是一个征兆,姜婳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突然一阵不急不徐的脚步声靠近,姜婳耳尖一动,机警地看过去,一愣,是皇帝。 “此处景色如何?”皇帝仿佛只是随意一问。 姜婳回过神,福身行礼:“回陛下,登高望远,自是极好。” 皇帝微微一笑,走到姜婳身边,极目远眺,半晌不语。 姜婳抿抿唇,不知道皇帝突然上来是什么意思,也不说话。两人并肩而立,身前是红墙灰砖,身后是万丈霞辉,远远地看过去像一幅美丽的画卷。 良久,傍晚的霞辉变成静谧的蓝调。 好闻的龙涎香似有若无地萦绕在姜婳的鼻端,她侧过身,悄悄揉揉鼻子。突然,电光石火间,她的脑中快速闪过一个想法:有没有可能,钥匙人是皇帝? 姜婳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她的脑海里顿时出现两个小人,右边的小人说:钥匙人是皇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昶的出现是反派大Boss崔太后引起的蝴蝶效应导致的,怎么可能是钥匙人? 左边的小人却说:怎么不可能?按照历史进程,是不该有赵昶这个人出现,但这是纰漏世界,既然已经有赵昶这个人出现,为什么钥匙人不可以伪装成他? 右边的小人反驳道:他哪里表现得像钥匙人? 左边的小人举例:他对那些现代化的发明特别感兴趣,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除了自己和沈昭仪这样的现代穿越者,只要在各种纰漏世界出任务的钥匙人有可能对那些现代发明了如指掌,说不定,他之前在宫里大肆鼓励进献“宝器”,就是在向自己发出暗号,暗示他就是钥匙人! 右边的小人嗤道:对现代发明感兴趣就是钥匙人呢?秦美人还发明永动机,那我还说秦美人才是钥匙人呢! 左边的小人:…… 两种思绪在姜婳的脑子里打架,一时之间,她也拿不准自己皇帝到底是不是钥匙人。 “夜凉风大,回去罢。”突然,皇帝开口道,转身抬步欲走,蓦地,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说道,“太后不日还宫,宫里人多眼杂,今日之后,爱妃莫要轻易离开寝宫,以免引祸上身。” 太后,回宫? 姜婳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脑子一晕。 这么说,她很快就要正面对上反派大Boss了? 那可是大Boss欸!想想怎么还有点激动呢?! 还有,皇帝刚刚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让她不要到处乱走,以免引祸上身。祸?什么祸?谁的祸?怎么神神秘秘的。 皇帝说罢,抬步离开,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姜婳,在听到这句话后惊得半天没有回过神。 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在过去六日,顺利完成两轮狼人杀后,终于太后回宫。 皇帝率后宫上下所有嫔妃身穿华服,在宫门处迎接太后。待太后的仪仗抵达,除帝后二人,阖宫嫔妃和宫人齐齐行跪拜大礼,恭迎太后下轿,帝后二人分立左右亲自扶撵,将太后恭迎至咸福宫。 咸福宫内,太后独坐上首,崔贵妃一副小女儿姿态伏在太后膝上撒娇,帝后二人分别坐在两侧,下首按照位份,依次坐着贤妃、九嫔诸位嫔妃、婕妤、美人,至于才人以后,只能远远站在殿外,听着殿内的欢声笑语。 姜婳挺直腰板坐在座位上,和周围嫔妃一样,垂首低眉不语,看似恭恭敬敬地听上首的贵人叙话,实则悄悄用眼角余光抬眼打量。 在姜婳的想象里,反派大Boss崔太后大概是童年时期看过的还珠格格里,皇后和容嬷嬷的结合体,毒辣阴险、冷酷狡诈,被权力扭曲以致满脸阴狠。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 崔太后保养得极好,四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一般,看上去像勋贵世家里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加上常年执掌后宫,眉眼间隐隐流露出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气质。 “千盼万盼,谢天谢地,定时上天保佑,终于等到母后平安还宫!母后不知,您离宫这些日子,陛下常常念着您,担心您在宫外,吃不好睡不好,若不是家国大事横在眼前,恨不能飞到您身边。”皇后说着恭维话,不管这话是真是假,反正在场人皆听得心里舒坦,没人反驳。 偏偏有人找茬。 崔贵妃挑衅地斜一眼:“皇后的意思是,只有表哥念着姑母,皇后就不念着姑母?本宫也不念着姑母喽?看来,皇后暂代姑母执掌后宫半年,习惯了被人吹捧,说起话来一点长进都没有。” 皇后的脸色一僵。 且不说,太后和皇帝许久不见,皇帝一向待人疏离,不会主动向太后示好。皇后作为儿媳,说这番话本意只是给两边一个台阶下,然而崔贵妃却故意抓住一个词鸡蛋里挑骨头,无事生非 。 并且,纵使皇后再不济,名义上也是堂堂中宫之主,崔贵妃再得宠,也只是四妃之一。然而,崔贵妃刚刚的一番话语气却像长者训斥晚辈,绕是皇后向来大度,也不由听得心里不悦,眉头微蹙。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 突然,贤妃掩口笑道:“崔姐姐此言差矣,妹妹倒是觉得皇后娘娘嘴里像抹了蜜似的。先前皇后娘娘可不敢打趣陛下,如今连“恨不能飞到太后娘娘身边”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可见想念太后娘娘得紧!” 这话一出,太后顿时被逗得眉开眼笑。 “依哀家看,贤妃嘴里才是抹了蜜呦!”太后笑眯眯地伸出手指点了点贤妃,随后看向皇帝,说道,“陛下有心了。” 皇帝微微颔首:“儿子该做的。” 太后笑意变淡,看向皇后:“皇后也有心了。” 皇后面上得体地笑笑,心里格外膈应,却不得不继续恭敬地问道:“母后离宫半年,不知刚刚回来可还适应?咸福宫的一切都是按照母后离宫前摆放,知道母后不喜艾草的味道,故而,臣妾特意在香炉里加了一味佩兰除霉,母后觉得可好?” “皇后入宫才多少年!我姑母在宫里住了二十多年,这次离宫不过半年,有什么不适应的?!”崔贵妃故意找茬道,说罢抬头对太后撒娇道,“姑母姑母,佩兰可是婉儿专门派人去江南采摘最好的送进宫里,一株一株都是婉儿亲手挑的呢!” “好好好,姑母知道,婉儿是个好孩子,姑母也念着你。姑母此次去泰山,还特意在泰山娘娘面前为你祈福,保佑婉儿早生贵子,长命百岁。”太后笑道,拍拍崔贵妃的手,示意她适可而止。 “哎呀,姑母!”许是‘早生贵子’四个字一下子说到崔贵妃的心坎里,崔贵妃小脸一红,害羞地快速暼了皇帝一眼,含羞带怯地把头埋到太后怀里。 “瞧瞧,瞧瞧,崔姐姐害羞了!”贤妃故意起哄。 “贤妃你!竟敢打趣本宫,看本宫不撕拦你的嘴!”崔贵妃恼羞成怒地抬起头,佯装要打贤妃。 贤妃故作害怕地求老祖宗快快拦住崔贵妃。 众妃配合地哄堂大笑,一时间气氛炒得火热。 姜婳附和地拍掌,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不愧是反派大Boss,看起来着实不好对付! 贤妃,短短几句话,不难看出她为人处世八面玲珑,很会来事,不仅能替皇后解围,还能打趣逗闷活跃气氛,是个妙人。 作为随侍太后出巡的高位嫔妃,在见到贤妃前,姜婳一直把她当做钥匙人的候选人。 然而,通过刚刚的观察,姜婳觉得她不是。 “还有一件幸事,哀家要宣布。”太后说,扭头对身边的芝嬷嬷说了个眼神。芝嬷嬷点点头,向后殿走去。 “幸事?太后娘娘不是去泰山祈福吗?什么幸事?” “不知道,难不成在泰山见到神仙了?” “嘘!悄悄告诉你们,太后娘娘名义上去泰山祈福,实则是去陛下求子嗣!” “啊?所以,太后娘娘说的幸事,该不会是求到生子药了吧?!若当真如此,不知道本宫能不能求到一颗!” “想得美,真有求子药,那也是崔贵妃的,有你我什么事?” “……” 崔贵妃也觉得疑惑,直起身问道:“幸事?姑母,您是指……?” 太后微微一笑,拍拍崔贵妃的手:“待会便知。” 皇后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她神色不安地看向皇帝。皇帝对她摇摇头,随后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故作不经意地和掠过贤妃,飞速交换一个眼神,旋即移开。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之时,内室,两道身影缓缓走出。 43. 红花 芝嬷嬷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相貌清秀,衣着华丽,行动笨重的女子从内室走出。 “咦!本宫没看错吧?那是……陈才人?” “是陈才人,先前随太后出巡,本宫方才还在想,怎么其他伴随太后出巡的姐妹都回来了,唯独不见陈才人,原来在这儿。” “确定是陈才人?怎么胖了这么多?还有她的肚子……她该不会有孕了吧?!” “有孕”二字一出,众妃霎时间齐齐静默,下一秒,人群中爆发了激烈的讨论声。 “什么!?陈才人有孕?她什么时候侍过寝?” “应是大半年以前吧,我和陈才人同住一宫,半年前有一天晚上,宫里下钥她都还没回来,翌日一早才回来,据她身边的宫女说,前一晚太后娘娘将她送到陛下宫里,然后……” “怎么她就这么好的运气!但凡是皇后或崔贵妃有孕,本宫也就认了,偏偏是一个小小的才人!陛下的大皇子怎么能从一个卑贱的才人肚子里爬出来!本宫不服!” “姐姐莫气,还没生谁知道是男是女,说不定只是个皇女罢了。” …… 皇后万分惊讶地霍然起身,看着陈才人高高隆起的孕肚,难以置信道:“陈才人这是……有了身孕?” 陈才人在芝嬷嬷的搀扶下扶着大肚子,行动笨拙地福身行礼,羞赧地小声道:“回皇后娘娘,臣妾随太后娘娘出巡泰山前,曾有幸侍寝,巡行途中偶感不适,太医查后方知有了身孕,如今快七个月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崔贵妃猛地尖叫出声,死死盯着陈才人的肚子,“哪里来的小贱人竟敢混淆皇室血统,来人啊,把她给本宫拖出去!” 崔贵妃身边的宫女太监正犹豫要不要动手,抬眼环视四周,悄悄打量周围人的反应,见咸福宫的宫人一动不动,芝嬷嬷还一副护着陈才人的模样,便知事情不简单,遂不敢轻举妄动。 “反了你们,连本宫的话都不听了?!好啊!你们不动手,本宫亲自动手!”崔贵妃当即猛然起身冲向陈才人,那模样分明是朝着陈才人的肚子而去。 陈才人吓得连忙往芝嬷嬷身后躲,崔贵妃不依不饶,周围的嫔妃见状,一边兴奋地看热闹,一边连连往后退。毕竟看热闹是一回事,成为热闹本身有事另外一回事。一个是地位尊贵的贵妃,一个是身怀皇嗣的才人,万一不小心撞到哪个,全家人的命都不够赔的! 一时间,殿内前所未有的混乱。 “还不上去把她们拉开!”太后对一旁畏手畏脚不敢动作的宫人们呵斥道,“贵妃今日累了,言行难免失了分寸,看在她辛辛苦苦筹备哀家回宫之事上,哀家便不与她计较。来人,将贵妃送回景阳宫。” 说罢,太后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连拖带拽地把贵妃“请”出殿外。 皇帝面色平静地坐在座位上,垂眸不语,像是对刚刚发生的的闹剧一无所觉。另一边,一向八面玲珑的贤妃一反常态没有出来打圆场,反而温柔地笑着,嘴角的弧度不曾有丝毫改变。 反观太后,变脸一般,笑着对陈才人招招手,示意她上前,身边的宫女识眼色地立刻搬来座椅。 太后和蔼可亲地对陈才人嘘寒问暖,慈爱地看向她的肚子,须臾对皇帝说道:“看陈才人的肚子,估摸过两个月便要生了。哀家本来还要晚些时日回宫,不想皇嗣生在宫外,这才紧赶慢赶回来。太医诊过脉,推测陈才人约摸是离宫前受的孕,哀家翻过彤官的承幸起居册,正好和陈才人侍寝的日子对上。依哀家看,宫里这群太医都是一群酒囊饭袋,连滑脉都诊不出。若不是路上陈才人突觉身子不适,连忙请随行太医查看,哀家的皇孙险些要这么没了!” 太后说着,让芝嬷嬷将彤官记载皇帝和宫妃侍寝记录的承幸起居册,和太医记载过去半年陈才人的脉象变化呈到皇帝面前。 显然有备而来。 皇帝随手拿起一册翻了翻,放下,说道:“陈才人受孕时间过短,脉象不显,太医们未诊出滑脉,也在情理之中。既如此,陈才人查出身孕后,母后该将她送回宫才是。” 太后冷哼一声,眼神不善地瞥向皇后一眼,说道:“皇帝登基多年,身体康健,膝下却无一子,偌大的后宫一个鼓起的肚子都没有,说不准,有人见不得其他嫔妃在自己之前生下皇子,暗地里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阴私手段!” 皇后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太后又在无端内涵自己,心里不悦,却不得不面上作出一副恭顺的态度:“母后息怒,是臣妾的不是,臣妾身为皇后,未能敦促后宫姐妹替皇室开枝散叶。各种姐妹平日相处虽偶有龋齿,但大体皆柔顺亲和、端庄宫闱,想是缘分未到,这才……” “胡言乱语!先帝在陛下这个岁数,膝下已有两个皇子,陛下年轻力壮,身体康健,说什么缘分不缘分,依哀家看,定时你这个皇后没有尽心!哀家是过来人,在深宫生活大半辈子,你们这些人心里的小九九以为哀家不知道?正是因为体谅你们的难处,哀家往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皇嗣之事非同小可,哀家信不过你们,必要亲自看着才放心。” 敲打完皇后,太后对皇帝意味深长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哀家对皇帝是,陈才人对腹中的皇儿亦是。陈才人这胎怀得不易,又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皇帝为人君父,该体谅才是。” 皇帝略一思忖,明白了太后的意思:“母后是想升陈才人的位份?” 太后坦然:“正是,若生下来是个皇子,便是皇帝的长子,长子的母亲位分太低,传出去多少不好听。如今皇帝后宫,四妃的位置仍有半数空缺,哀家觉得德妃便不错。” 皇帝想了想说道:“不急,陈才人如今已有七月身孕,此时受封,加封仪式繁琐累赘,反而不利陈才人养胎。再者,若生下来是皇子,朕打算将他放在皇后膝下抚养。” 太后拧眉,脱出而出道:“不可!”许是察觉到态度太过激烈,太后微微和缓语气,说道,“皇后是嫡母,大皇子若放在她的膝下,名义上便是嫡长子,日后,皇后若诞下嫡子,两者之间必会起冲突。” 她扶持陈才人,其实是为还没有出生的大皇子做打算。 一旦皇帝退位,未出世的大皇子想要登基,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皇帝是没有其他子嗣,是亲兄弟死的死,残的残,但皇帝还有不少正值年轻力壮的堂兄弟。 按宗法继承,年幼且出生低微的皇子,和年轻力壮且姻亲遍布的宗室,大臣未必会理所当然地支持前者。她让皇帝升陈才人的位份,就是想提高大皇子生母的身价,从而提高大皇子的身价。放在皇后膝下抚养,虽然更体面,但同时意味着,将失去对大皇子的掌控,这决计不行。 两人各有立场,争执到最后,太后和皇帝决定各退一步。太后接受暂时不升陈才人的位份,待日后诞下皇嗣,再行晋封,作为交换,陈才人直到生产前一直留在咸福宫,由太后派人亲自照料。 至此,太后回宫之事,在一片震惊中落下帷幕。众妃或失魂落魄、或窃窃私语、或心怀叵测地离开咸福宫。 姜婳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谁知,是夜,她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一脸焦急的琥珀摇醒。她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揉揉眼,坐起身披上衣服,脑子还没苏醒,迎面便看见撞见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嬷嬷。 姜婳登时吓得立刻清醒。 喂喂,什么玩意!大半夜站在人家床前,吓死伦了! “姜修容既然醒了,还请快快收拾妥当,至多一炷香的时间,届时不论娘娘是否打扮妥当,奴婢们便会带娘娘离开。”两位嬷嬷说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眨不眨地盯着姜婳,同时其中一个摸摸拿出一炷细细的燃香开始计时。 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姜婳记得白天在太后的咸福宫见过这两位嬷嬷。 该不会太后知道自己是来对付她的,所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干掉自己吧?姜婳脑中下意识闪过这个想法,但想起今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应该不至于这么快暴露,便自顾自摇摇头否决了。 “娘娘小心,奴婢听说陈才人早产了。”琥珀趁替她整理领口的时候,探身在姜婳耳边小声道。 姜婳凝眉,快速瞥了眼不远处两个凶神恶煞的嬷嬷,趁她们不注意,佯装整理衣服,同样用气声道:“不是才七个月吗?是有人动了手脚?”不然,太后也不会这么兴师动众的抓人。 “是,听说有人在陈才人喝的安胎药里加了红花,陈才人用罢后不过半个时辰,便觉腹痛难耐,身下血流不止。太医连忙过去,诊出药渍里残余的红花,太后娘娘震怒,派人将搜查阖宫上下,并将各宫嫔妃拿去咸福宫问话,再多的,奴婢也不知道了。”琥珀手上不停,眼角余光注意到两个嬷嬷似有朝这边走来的动作,遂最后几句加快语速说完,连忙转移话题道,“夜凉风大,娘娘切莫把披风解下,箱子里还有一堆护膝,奴婢待会给您拿上。” “行了!哪那么娇气!你们娘娘若是无辜的,要不了多久就会放回来,可若是……呵呵,纵是再多一对护膝也无用。”两位嬷嬷说罢,一人抓住姜婳的肩膀,一人抓住姜婳的手腕往外面拖去。 44. 快逃 咸福宫偏殿。 产房内,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皇帝、皇后、和贤妃面色沉沉地坐在外面。姜婳被按着跪在地上,揉了揉酸涩的手腕和发疼的肩膀,顺势打眼向周围一扫,还有不少和她一样状况的嫔妃。 有些人衣鬓散乱,一副刚从榻上拖下来的发懵模样;有些人虽然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见帝后二人都在,当机立断意识到不对,谨慎地缩在一旁不语;还有人眼神幽深地看向产房,不知道在想什么。 偏殿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宫人不断进进出出,端进去一盆盆滚烫的热水,出来却变成一盆盆血水。渐渐地,殿内的哭喊声越来越弱,仿佛逐渐没有力气。 突然,陈才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殿外,众人精神一震,目光齐齐看向产房。一个太医满头大汗地跑出来,欲言又止地皇帝禀报:“陈才人失血过多,现在已然晕死过去,臣给娘娘喂了参片,可若再生不出来,恐怕、恐怕……” 芝嬷嬷脸上不由得浮现出焦急的神色。 万一没有保住,那太后娘娘布置的一切岂不是全完了! 太医话没说完,忽然,产房内响起一道极痛苦的呼声,产婆们争相鼓劲,热水进进出出,不过一会儿,一道极微弱的婴啼声响起。 一个嬷嬷喜笑颜开地抱着一个红布包裹出来,经过芝嬷嬷时,借低头看婴儿的动作对芝嬷嬷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然后快步皇帝面前,报喜道:“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陈才人诞下了一个皇子!”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放在刚刚出生的大皇子身上时,一个相貌普通的宫女悄然靠近姜婳,仿佛只是不经意地从她身边经过。 “明日亥时,幽竹宫。” 宫女嘴唇微动,轻声道,旋即快步离开,眨眼间的功夫便已不见人影,仿佛一切只是姜婳的错觉。 姜婳一愣,眯着眼回忆刚刚听到的那句话,再仔细回忆那名宫女的相貌,虽然不是十分确定,但如果没记错的话,似乎在文德殿见到过。 所以,是皇帝约她明日亥时在幽竹宫见面? 另一边,咸福宫正殿。 太后脸色黑沉如墨,阴沉地宛如暴风雨临近前,她高高抬起手,一巴掌利落地落下,直将崔贵妃扇得趔趄倒地。 “蠢货!差点坏了哀家的大计!” 崔贵妃的脸被一巴掌打得扇破了皮,顿时肿得如山一般,她难以置信地捂住脸,眼神里满是委屈和不可置信:“姑母,你打我?你居然为了一个卑贱的才人打我?” “若你不是崔氏女,今日不只是赏你一巴掌这么简单。”太后眼神阴狠,完全看不出白日慈眉善目的模样,“看来今日白天的事没有让你长教训,哀家再三告诫过你,不准动陈才人,为何还要在她的安胎药里下红花?你以为你那点手段可以瞒过哀家吗?可笑!今日打你一巴掌是让你长记性,若还敢再犯,纵然你是哀家的侄女,哀家也不会轻饶了你!” 崔贵妃被太后眼神里的冷酷吓得一缩,她低下头,嘤嘤呜呜地哭出声,哭声像可怜的小兽一般,眼泪划过她精致的面庞,大把大把地掉落在地毯上,洇成一大片痕迹。 崔贵妃眉眼精致,平日里骄矜得意,眉眼间皆是攻击性的美,如今伤心流泪,让人看到亦是我见犹怜。崔太后见状,心里稍稍一软,抬眼对一旁的宫人使去一个眼神。 宫人明了,立刻识眼色地将崔贵妃扶起,坐在椅子上。 崔贵妃越哭越伤心:“姑母明明说过,要让我生下表哥的孩子,只让我生下表哥的孩子……婉儿相信姑母,可是姑母呢!” 太后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半晌叹一口气,说道,“哀家是说过这话,可是你入宫这么多年,可有怀上皇嗣?但凡你诞下皇嗣,哀家何必还要扶持外人?” 说起这个,崔贵妃有些理亏,但她心里还是不舒服,仰起脖子,正欲争辩。正此时,芝嬷嬷一脸喜色地从外面进来,看到姑侄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尤其是崔贵妃肿起一半的脸,立刻意识到刚刚殿内发生了争执,遂收起笑意,走到太后身边。 太后揉揉眉心,问道:“如何?” 其实,从芝嬷嬷方才进来时候的表情,太后已经猜到答案。果不其然,芝嬷嬷瞥了眼崔贵妃,顿了顿,小声道:“回太后娘娘,陈才人已平安生下皇子。” 闻言,太后松了口气,脸色稍缓,余光瞥见满脸失望、嫉恨的崔贵妃,那股糟心无力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留下的马脚,哀家会替你处理干净,只是谋害皇嗣一事,到底事关重大,想必不日便会传遍朝堂上下。哀家已经替你想好替罪羊,是你宫里的高充媛。今日的事,你务必记住教训,若日后再犯,哀家定不轻饶!” 说罢,索性眼不见心为净,摆摆手对宫人道:“将贵妃送回景阳宫,没有哀家的命令,谁也不准将她放出来。” 崔贵妃被带走后,太后挥退左右,殿内只剩下太后和芝嬷嬷两人。太后倚在贵妃榻上,闭上眼,问道:“事情准备得如何?” 芝嬷嬷压低声音,耳语道:“娘娘放心,一切已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妥当。” “既然陈才人已经诞下皇子,那些人……”太后顿了顿,说道,“处理得干净些。” 芝嬷嬷心领神会:“娘娘放心,老奴明白。” 太后缓缓睁开眼:“兄长那边……?”问的是崔国公。 芝嬷嬷点点头。 太后唇角勾起一个满意的笑意。 既然皇帝不听话,那就扶持一个听话的皇帝,至于是不是皇室血脉,她说是便是! …… 次日,亥时,幽竹宫。 看着眼前破败的门框,布满苔藓的台阶,以及杂草丛生的庭院,再看看不远处乌漆嘛黑的宫殿,夜晚的凉风一吹,姜婳霎时间头皮一阵发麻! 幽竹宫居然就是传说中的冷宫! 姜婳也是回去后向琥珀 打听才知道,幽竹宫就是燕朝后宫的冷宫,类似陈阿娇被废后居住的长门宫,和明朝关押成妃李氏的乾西五所。 皇帝大晚上约她来冷宫,该不会想杀人灭口吧? 姜婳越想越害怕,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搓了搓肩膀,壮起胆子往里走。 院内,杂草肆意生长,无人打理的后果就是长到及腰的高度,让人寸步难行。姜婳每走一步都在害怕,生怕里面有什么蛇、蜈蚣、老鼠……她越走越害怕,早知道就不应该来的! “吱呀吱呀——” “咻咻——” 突然,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姜婳吓得差点儿升天! 她紧紧抱住自己,一寸寸扭头,眯眼看去,定睛看了半晌,不远处是一大片竹林,原来是竹子生长的声音和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过来。”一道温和低沉的声音说道。 姜婳循声望去,在一个脏污飘满落叶杂草的湖泊前找到声音的来源。 “此处原是前朝末帝的寝宫,末帝爱竹,下令各地进贡各种珍惜的竹类,终止于此处,故名幽竹宫。前朝宫破国灭前,末帝在此处自绝。本朝开国皇帝认为这是一个不祥的地方,故而下令废弃此处宫殿。”皇帝声音平缓,娓娓道来。 ber!大晚上悄摸摸把她喊到这儿,就是为了给她……科普历史?姜婳挠挠头,满腹不解。 皇帝却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疑惑,不仅如此,素日里一向话少的皇帝还一反常态,为她介绍起面前的湖泊来。 “据说这个湖泊通往城外,末帝登基后,常常趁宫人不注意,潜入湖泊溜出宫玩。及至本朝开国之初,太祖皇帝发现宫里常有贵重物品失踪,顺藤摸瓜找到此处,原来是前朝留下的宫女知道此处通往宫外,起了心思,偷偷将宫里的宝贝运出去卖。查出这点,太祖皇帝下令将知道这个秘密的宫人全部处死,并下令将连接此处湖泊和宫外的通道彻底封死。” 姜婳点点头,一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 皇帝一顿,偏头垂眸看向姜婳,良久。 总感觉皇帝有什么话没有说话,半晌没有听见他继续往下说,姜婳疑惑地抬头,猝不及防撞进皇帝深不可测的黑眸里,那眼神深沉,晦暗,像深不可见底的幽深井底,姜婳一怔。 皇帝收回视线,顿了顿,语气郑重道:“朕已悄悄命人将湖底的通道重新打开,明日大皇子洗三,你寻个借口推辞不去,带上行李尽快从这里逃出宫去。” 不是科普前朝历史么?话题怎么突然拐到这儿?姜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挠挠头问道:“逃?为什么要逃?” “太后和崔国公明日便会逼宫谋反。” 皇帝神色平淡,说出来的话却险些让姜婳大吃一惊。 “什么!?”这么快! 姜婳一点也不怀疑皇帝说的是不是真的,她连忙拉起皇帝的手,手忙脚乱带他逃跑。 “那还等什么?一起逃啊!” 45. 滴血验亲 没逃两步,姜婳突然停下脚步。 她一拍脑门,反应过来:逃有什么用,太后谋反的日子估计就是这个世界崩塌的日子,到时候这个世界都不存在,她能往哪儿逃!? 皇帝看向她紧紧牵着自己的手,心底某处微微触动了一下,眸底闪过一丝温柔,反手握住她的手,紧了紧,然后松开:“没用的,太后欲扶持傀儡幼帝上位,必定要亲眼看见朕的死才安心。趁还来得及,你快走罢。” 姜婳反应了一瞬,才明白过来他说的“傀儡幼帝”是谁。她嘴角抽了抽,说道:“虎毒不食子,太后好歹是您的亲生母亲,不至于非要将您置于死地……吧?还有,大皇子是您儿子,比作傀儡真的好吗?啧啧啧,皇家无亲情!” 皇帝苦笑地摇摇头:“你不了解太后,也不了解皇室。权利会将人扭曲成六亲不认的……怪物。”他顿了顿,说道,“陈才人腹中生下的孩子并非皇室血脉。” 皇帝说的是“陈才人腹中生下的孩子”,姜婳却没记住前面的定语,只听见后半句“孩子并非皇室血脉”。她大惊,脑中立刻想起那些宫斗剧情,凑近皇帝身前,招招手示意他低头,压低声音道:“难不成,偷龙转凤?” 太后想要扶持幼帝,前提是陈才人生下的孩子是皇子。对于皇帝刚刚那句话,姜婳理解的是:陈才人那晚生下的,不是皇子,而是皇女,显然破坏了太后的计划。故而,太后命人将拥有真正的皇室血脉,却不符合要求的皇女偷出去,换成没有皇室血脉,但符合要求的男婴送进来,假装是陈才人所生。 “太后是有这个打算。”皇帝想起收到的情报,太后在宫外藏了数十位同陈才人月份相当的孕妇,以作后手。一旦陈才人生下的孩子并非男婴,便会立刻挑选这些孕妇中生下的男婴送进宫,装作是陈才人生下的皇子。 不过,既然昨晚陈才人已经生下男婴,以他对太后的了解,那些后手怕是已被灭口。皇帝回过神,说道:“孩子是陈才人亲生的,但,朕从未碰过陈才人。” 没有碰过陈才人?那孩子是哪儿来的? 陈才人给皇帝戴绿帽子? 不对,依照她看过不下数百部宫斗剧的经验,皇嗣事关重大,后宫会有宫人专门记载皇帝和妃子敦伦,以此和妃子怀孕的日子互相佐证。太后也说,陈才人怀孕的日子和承幸起居册上记载的侍寝时间符合。 姜婳狐疑地看向皇帝,脸上写满鄙视二字。 切,做过还不承认,装什么纯情处男! 看到姜婳脸上明晃晃的鄙视,皇帝心里莫名一阵堵涩,一股没由来的冲动涌上心头,让他一时间忘了顾虑,一股脑讲真话说了出来:“太后对朕不满已久,欲将朕赶下皇位,扶持幼帝垂帘听政。朕早知道她想利用皇子做傀儡,怎么会碰那些女人!” “所以,你是处男?”姜婳脱口而出。 皇帝虽然不明白“处男”是什么意思,但看姜婳一副忍笑的表情,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词。 姜婳强忍笑意解释道:“处男就是童男的意思。虽然宫里都知道陛下不喜女色,鲜少踏足后宫,但不是还有皇后和崔贵妃么?处男?嗯?” 姜婳朝他挤眉弄眼,像在嘲讽他别装了。 皇帝脸色微红,恼羞成怒道:“朕乃堂堂一国之君,何须说谎,朕就是!”为证明自己的话,也是觉得自己多半活不过明天,皇帝索性将一切摊开,“皇后的父亲是国子监祭酒,也是朕当太子时的东宫太傅。当初,朕和太傅看出崔氏在朝堂内外权势滔天,野心日益膨胀,然,先帝垂危已无力出手铲除外戚。为防止崔氏再出一位皇后,朕和太傅商议,迎娶太傅的女儿为太子妃。后来,太傅被崔氏报复,寻个罪名全族流放。太傅离去前求朕保护好太子妃,朕答应了太傅,既然太后想要皇子,朕便不会将皇后牵扯进这件事,自然不会碰她。至于贵妃,朕更不可能让她生下兼有一半崔氏血脉的皇嗣。” 原来如此,姜婳了然。 可是,崔贵妃再笨,也不至于侍没侍过寝都察觉不出来吧? 看出她的疑惑,皇帝解释道:“前朝有种秘药,吸入可让人昏迷并产生幻觉。”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看向姜婳,郑重其事道,“答应朕,明日切不可去咸福宫,趁人不注意,尽快从此处逃出宫外,切记切记。” 她倒想逃,可是逃也无用呐! 姜婳抬眸为难地看了皇帝一眼,知道自己说了他也不会信,只得佯作记下地点点头,糊弄过去。 …… 大皇子洗三当日。 皇帝在前廷接见完文武百官后,率领皇后和众妃一同前往咸福宫。作为如今后宫里唯一的皇子,大皇子的洗三仪式颇为隆重,在咸福宫,由太后娘娘亲自担任祝生姥姥。 皇室三代齐聚一堂,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 刚刚经历难产,原本应该正在坐月子的陈才人,现在也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出现在咸福宫,看着大皇子接受洗礼,苍白的脸上,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 太后慈眉善目地笑着,让芝嬷嬷将受完洗礼,正哇哇哭闹的大皇孙抱到跟前,一边听各宫嫔妃的阿谀奉承,一边含笑摘下护甲,伸手逗弄。 皇帝端坐上首,神色平静。皇后含笑坐在一旁,眼底却看不出丝毫笑意,反而时不时闪过一丝焦躁。一向八面玲珑的贤妃一反常态,破天荒地坐在一旁,双手交握,垂眸不语。 除帝后二人和贤妃,两日前禁足的崔贵妃,以及数月前被禁足的柔昭媛和孙修媛也被特许参加大皇子的洗三。 皇帝漫不经心地扫过殿内众人,忽然视线一顿,平静的神色在看到人群中的姜婳时,陡然一凛。 姜婳头皮一阵发麻,故作若无其事地四处乱看。 大兄dei,不是她不想逃,是真的逃不掉! 她今日一早已经从系统那里得知,今日便是第十二局狼人杀开启的日子,也就是说,今天便是终局之战。赢了,活下去,没必要逃;输了,也没必要逃了,和这个纰漏世界一起灰飞烟灭。 至于钥匙人,姜婳依然不确定是谁,但她没由来的,她心里莫名笃定 ,钥匙人会是皇帝,并且这份笃定随时间推移,越来越坚定。 不管了,拢共就这么些人,除非钥匙人不在这些人里面,否则不是皇帝,就是贤妃。而最后一局狼人杀,这两个人估计都在,不管谁是钥匙人,都满足系统要求钥匙人在第十二局狼人杀时必须出现的条件。 现在,她只需要耐心等待最后一局狼人杀开始。 突然,贤妃霍然起身,对皇帝跪下磕头行礼,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一字一顿道:“臣妾贤妃,斗胆今日在陛下、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面前,告发陈才人私通,珠胎暗结,意图混淆皇室血脉!” 殿内,原本正热闹交谈的嫔妃听到这句声量不大不小的话,突然安静下来,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神色坚定的贤妃。 陈才人身形一晃,眸底快速闪过一抹慌乱的神色,被身边的宫女扶起后,才恍然反应过来,一手攥紧手帕捂住胸口,一手指向贤妃,双眼委屈垂泪,道:“臣妾冤枉,有彤官的记载和太医的诊脉记录为鉴,大皇子的的确确是陛下的子嗣,臣妾不知,贤妃娘娘为何要污蔑臣妾!臣妾身份卑贱,被人指点,死不足惜,可大皇子是天潢贵胄,怎能背上这样的污点,求陛下和娘娘还臣妾和大皇子清白!” 太后看向贤妃,眼神冰冷道:“贤妃何出此言,陈才人的侍寝日子和诊脉记录,哀家全部亲自一一查验,大皇子必是陛下的子嗣,哀家作为皇帝的亲母,难道会认不出自己的孙子?贤妃从前尚且温柔贤惠,不曾想哀家竟看走了眼,到底是你眼见陈才人产子,心生嫉妒,口出狂言,还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你这么做?今日,你若不交代明白,哀家自有手段让你把实话吐得一干二净!” “证据当然已经被太后娘娘抹得一干二净,那个在宫外被您安排和陈才人苟合的男人,那些不小心发现真相的尼姑们,那些无辜的孕妇和未出生的孩子们,太后娘娘派人将它们屠戮殆尽,挫骨扬灰,如今连分毫痕迹恐怕都难找到了吧。”贤妃勾起唇角,说道,“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陈才人到底是足七月产子,还是不满七月产子,稍有经验的大夫一验便知。如此,陈才人到底是在宫里侍寝后怀上身孕,还是离宫后才怀上身孕,一验便可知晓。太后娘娘您能拿太医家人的性命威胁太医,可您能那全天下大夫家人的性命威胁大夫吗?求陛下恩准,派人去宫外请大夫为陈才人诊脉!” 陈才人闻言,下意识将双手背在身后,害怕地后退一步,伸手慌乱地要去抱芝嬷嬷怀里的大皇子,被太后狠厉的目光一扫,吓得浑身一缩,收回抬到一半的胳膊,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太后眯了眯眼睛,瞥向芝嬷嬷,点点头示意,然后看向皇帝,沉声道:“皇帝怎么想?” 皇帝缓缓抬眸,看向太后,薄唇轻启:“德全,速去宫外请太医,派禁军将他们的家人保护起来。另外,准备匕首和清水,滴血验亲。” 太后握住座椅把手的手一紧,脸上浮现一抹凶色。 皇帝这话,是彻底同她撕破脸皮!既如此,是时候该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