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娱/综英美]邓菲家的明星》 1. 魔童的诞生 哥哥终于换了个新房子,也终于不用与妹妹挤在同一个狭小又拥挤的房间。 哥哥是自诩为兄长的,所以会包容妹妹的一切。所以当妹妹那一脚踹向他时,他很自觉地第一个搬出来了。也是因为这样,他真的成了邓菲家和普里切特家新一代,共同的第一个孩子。 房子外面的世界广阔似有无限大,哥哥很喜欢这儿,所以他开始呼唤他最亲爱的妹妹。他手舞足蹈,他放声歌唱,他伸手,去找他最亲爱的妹妹。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耳边还有道两道熟悉有亲切的声音。一个低沉些,一个更清脆,但也更痛苦。 妹妹还没有出门,而他被放在了一片柔软的地方,低下头,细细聆听,还有那每日无论什么时候,都会陪在他和妹妹身边的鼓点。 哥哥安静下来,因为他知道,妹妹一定会来到他身边。 产房内,产床上,克莱尔的金色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无章法地黏在额头上,脸颊上。再加上此时泛白的嘴唇,看不出美人应有的颜色。 但在如此神圣的时刻,谁又会在乎?不过这些头发实在是恼人,叫此刻本就难以捕捉的氧气更加稀缺。但这时,一只更粗糙,更厚实,更有力的大手,抚上他心爱的年轻妻子的脸,将妻子从凌乱的金发中拯救出来。 虽然,酿成今天这场温馨“悲剧”的罪魁祸首,正是这双大手的主人。 克莱尔顺着大手离开的方向看过去,说: “菲尔,快看,这是我们的孩子。” 菲尔望着正趴在妻子胸口的小男孩,听着渐熄的啼哭,愁容中多了抹欣喜,是初为人父的那种,让人头脑瞬间空白的震撼。 他俯身在克莱尔额头上落下一吻,说: “我们的孩子。” 回应他的,是克莱尔舒展后又再次紧皱的眉头,全身发力时,喉间吐露出的呻吟,还有与他相握的那双,似欲要把他四指尽相握断的手。 哥哥被助产士抱走了,细弱催泪的哭声又开始响起,没人知道他是在哭什么,但凭空给了克莱尔更多的力气。 有哥哥打头阵,妹妹搬家用的时间更短些。两套早已备好的婴儿服,在入院时就已经交到护士们的手里,当克莱尔收拾整齐,与菲尔重回病房后没一会儿,所有能在第一时间赶到的家人,都围到克莱尔的病床前。 包括我们另外的两个小主角。 杰自出现后。就不声不响地将菲尔挤开,他一只手扶着升起的床头,朝前微倾着身子,问: “感觉怎么样?” 克莱尔一手抱着头顶白金胎毛的蓝色包裹,一手抱着头顶棕色胎毛的粉色包裹,脸上带着疲惫地笑,说: “很满足,这种感觉很奇妙,但我想我应该已经做好成为一个新角色了。” 床的另一边站着克莱尔的妈妈,迪迪,还有克莱尔的弟弟,米球儿。只能站在床尾的菲尔这时也连忙说: “我。” 这一声不小,吸引了在场所有大人的视线,尤其是杰。 对上那双叫人看不明的眼睛,菲尔无法控制的结巴,声音越说越小道: “我,我也是。” 病房里一时间有些过于安静,米球儿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另一边的迪迪已经张口对向另一边他和克莱尔的父亲,杰。 他不能让任何人,包括他们的父母,毁了对克莱尔来说如此重要的一天。他连忙开口,朝克莱尔问道: “你们有想好他们的名字吗?” 克莱尔嘴角带着抹笑,抬头朝米球儿看了一眼,又移到菲尔身上。 得了来自妻子的支持,初为人父的菲尔,也终于在早已为人父多年的杰面前硬气了一回,说了个不结巴的长句子道: “我们打算男孩儿叫道林,女孩儿叫海莉。” 迪迪瞪起眼睛,嘴巴成个“O”型,惊讶地说: “真想不到,我在你心里已经重要到,你会给自己的孩子取名‘DD’,还是个和你一样,遗传了我金色头发的小家伙。” 克莱尔抱孩子的手一顿,怔怔望向床尾,而原本应该待在那儿的菲尔却忽然消失不见。一扭头,原本身边的杰已经退位让贤。她说: “菲尔?” 身后母女吵吵闹闹,杰就近从左边抱起海莉,又示意米球儿去到另一边抱走道林。两人抱着孩子走到访客区的沙发,背对着病床,眺望着窗外远处街景。 杰深吸口气,晃动身子看了眼身旁的小儿子,说: “嘿,看起来,咱们两个其实应该换换。我的意思是,海莉是女孩儿,而你相比起你姐姐,更像个姑娘。” 米球儿朝天翻了个白眼,说: “爸爸,你真的确定,一定要在今天这个时候,来跟我讨论这个吗?” 杰眨了下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专心看向窗外风景。一秒,两秒,米球儿扭头看向杰,说: “这就是我,OK?不论你再怎么不喜欢,但这就是我。” 杰极快的点了两下头,幅度小到几乎没有,说: “当然。” 又过了一秒,两秒。米球儿再次开口道: “我们俩换换。” 一个是正在寒假期间的大学生,一个是年轻时很少参与孩子生活的成功人士,抱孩子的手法虽然生疏,但已经是极尽可能地温柔。 道林闭着眼睛,但他没有睡着。又或者说,在离开那熟悉的鼓点声后,他很快就醒了。 他也没有哭,因为他能感觉到妹妹就在旁边,而妹妹还在睡觉。 四周声音有些乱,人生首次,他睁开眼睛,雾蒙蒙的一片。面前是一张看不清的人脸,嘴里说着些听不懂的话,但声音不陌生。 杰低下脑袋,注目着此刻怀里连骨头都是软的道林,明显一愣,柔声道: “你有双漂亮眼睛。” 另一边的米球儿不自觉地被这声夸奖吸引,仰着脖子探过去瞟了一眼,确实是双让人难以转目的眼睛。 灰蓝色眼睛,像孕育着无限可能的星云。这本平平无奇,因为普里切特家的蓝眼睛都是这么来的,除了生了双琥珀色眼睛的克莱尔。 她那双同黄金澄澈的瞳色,不甘示弱地遗传到了道林另一只眼睛上,就像她的人,但其中又带了些绿调,像一直与克莱尔“不对付”的迪迪。 米球儿简直不敢想象,等再过几年,这个宛若神迹现世,但现在还处在“重度近视”的婴儿,变成克莱尔那样调皮捣蛋鬼的模样。 考虑上性别因素,不能排除是更恶劣的小混蛋。 小混蛋会像现在这样,顶着一双让人无法抗拒的眼睛,让他帮忙善后。又或者时间拉近些,要他帮忙瞒着克 莱尔,多偷吃只冰淇凌时,自己会多么的溃不成军。 毕竟克莱尔和菲尔生的是双胞胎,总会有需要他的时候,对吧? 强迫自己重新将视线移回窗外,米球自以为不甚在意道: “只是很普通的异瞳症而已,很多人都这样,也,没什么特别。” 杰闻言回看了对方一眼,没说话。他的胸膛足够宽敞,承得下他的孙子,还有他的儿子。 但也只有一秒,只是搂了搂肩,杰转身重新将怀里的孩子,送到了他的孩子手里。 道林又睡了。 医生期间来过,为这双奇异的眼睛带来它医学上的学名,完全性虹膜异色症。没有什么坏处,反而天生为他以后的校园生活,添了层受欢迎的保护。 等道林再睁眼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学会了走、学会了跳、学会了跑。学会了如何利于上帝赐予的天赋,流利的口才,来为自己摆脱来自大人们的惩罚。 当然,这里主要指来自妈咪的惩罚。 亚历克斯的出生,是道林脑子里所存的最早的记忆,但却不是与那天的主角亚历克斯有关。 他只记得,无论爹地如何解释,都不愿松开自己的海莉,还有不愿松开海莉的自己。简直就像两只无依无靠,只能挤在一起,妄图抵御南极之风的毛绒企鹅。 但考虑到那道紧闭大门外,呼吸都带着焦虑的气氛,而两只抱团取暖的无助小企鹅,始终无法等来妈咪爹地地安慰,道林无论什么时候回想,都只觉得后怕。 他甚至都打算再也不惹妈咪生气了。这样想来,道林不由打了个寒颤。 沙发上,海莉敏锐察觉了道林的细微变化。对面电视上的艾摩一直动个不停,却丝毫不能吸引和道林挤在一起的海莉。她双手环上道林的肩,说: “我抱住你,这样你就不会冷了,多瑞。” 道林回抱住海莉,但嘴上却在说: “我本来就不冷。” 借助全身的重量,道林把海莉压倒在沙发上。两人就这么一个躺着,一个趴在另一个人身上,重新把目光聚焦于电视上的布偶。 而他们身后开放厨房的岛台边,是趁着楼上亚历克斯的午睡时间,把搬家留下的最后一点包裹整理好,现在才有机会休息会儿的克莱尔。轻手轻脚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她只感觉满身疲惫,尽数被充实的幸福冲淡。 家里有了三个孩子,原本的公寓就稍显局促了。菲尔趁机换了份新工作,虽然听起来有些平平无奇,只是一个房产中介,但各方面都要比之前那个合适得多。当然,薪资上也是。 关于新家,克莱尔和菲尔看了好久,最终敲定在切维厄特山社区,一幢有三间卧室、一间书房、两个卫生间、两个客厅和一个开放式厨房,最后还有一个大后院的房子。切维厄特山对住户的定位,是富裕中产及以上,这当然不是现阶段邓菲家所能负担的。但好在,杰并未袖手旁观。 杯子里的水见了底,克莱尔将其放回岛台上,小声朝副客厅的沙发走去,说: “Honeys,坐起来,不可以躺着看电视哦。” 道林撅着屁股,两只手依旧不撒开,艰难从海莉身上起来,说: “好的,妈咪。” 还有等着道林把自己抱起来的海莉,同样说: “好的,妈咪。” 2. 汉堡的不二选择 这天阳光明媚。 这天阳光明媚。 当然,身处天使之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天天都是阳光明媚。 休息日,菲尔左手道林,右手海莉,带着他的两个大孩子去了儿童乐园。两人活力十足,但很快临近饭点,即便是再不耗能的机器,现在也要休息了。 道林和海莉你追我赶,最终还是道林快上一步,第一个跑到菲尔面前。 静等对方拿袖子给自己擦了擦脸,道林自觉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问: “爹地,你饿了吗?” 菲尔边给海莉拿水杯,边回道: “没有,但是你饿了,对吗?” 道林把自己的浅绿色水杯放回菲尔手里,眨着眼睛问: “爹地,你觉得妈咪今天中午会做什么?” 菲尔又先后将一绿一粉两个同款水杯放回包里,边说: “嘿,兄弟,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是专属于我们三个的亲子日,想吃什么,随便提,我买单。” 闻言,道林抢先一步,捂上海莉已经要张开的嘴,说: “真的吗?上个星期,你也是这么说的,但妈咪好像不开心。” 菲尔不由视线平移至远处无人空地,但还是说: “当然,小坏蛋。” 道林矜持地点点头,随即放下堵住海莉的手,说: “既然这样,那我想去奶昔......” 海莉抓住空挡,迅速出击,说: “我要吃汉堡。” 道林瞪大着眼睛转身,恼火地朝海莉肩膀用力推下去,大声吼道: “海莉!是我先来的!” 菲尔眼疾手快地接住不受控向后退的海莉,隔在两人中间。先是蹲下身子安慰了被吓得有些懵的女儿,然后他才转过身面朝儿子,手指着对方,一脸严肃地说: “对女孩子动手,这个行为很不酷,多瑞。” 道林不服气地指着菲尔身后的海莉,说: “是她先开始的。” 菲尔依旧严肃,不为所动,说: “不,你要知道,这是两件完全不一个性质的事。我今天要教你一个道理,那就是永远,永远都不要对女孩子动手。” 道林撅着嘴,抗议道: “是她的错。” 菲尔拦着两人肩,将儿子女儿聚在一起,先对道林说: “她有错,但你的错更大。” 接着他看向海莉,说: “这次是哥哥先跑过来,所以我们今天本来不应该去吃汉堡的。” 海莉闻言瞬间皱起脸,但还不等哭诉什么,就听见菲尔又道: “但由于多瑞犯的错误更大,所以我决定我们一会儿去吃汉堡。” 海莉瞬间喜笑颜开,一点儿伤没受的她兴奋道: “我要去卡乐星。” 另一边的道林发出不甘的怒吼,菲尔并未安慰,也没有与海莉庆祝,而是继续说道: “不,还记得我说过什么,海莉。因为这一整件事情中你也有错,所以对于我们等会儿是去卡乐星,还是汉堡王,又或Wendy's,会由多瑞决定。” 海莉瞬间变了脸,惊呼道: “这不公平。” 菲尔深吸口气,耐住性子。但好在,另一边的小摩托渐渐没了声。他两只手腕一转,让孩子们彼此面对面站好,说: “道林因为动手,所以要被取消点餐资格。但海莉违反了游戏规则,所以到底去哪里,最终由多瑞决定。” 闻言,道林不高兴地撇过头,海莉也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见状,菲尔也只能又大了些声,说: “多瑞,作为哥哥,作为男人,你现在要为自己不负责的行为向海莉道歉。” 道林虽然依旧生气,但碍于自己实在是没怎么占理,而爹地又太占理,也只能不情不愿看向海莉,说: “对不起,海莉。” 菲尔又看向另一边海莉,同样说: “海莉,多瑞已经给你打了个样子,现在,你也要为自己抢了多瑞的点餐机会道歉。” 海莉也望向道林的眼睛,说: “对不起,多瑞。” 至此,菲尔绷紧的脸才终于露出笑。将两个孩子一齐搂进怀里,他发自肺腑地夸赞道: “这才是我们邓菲家的好孩子。” 抱了足够久后,他将两人松开,又拉着两个孩子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记住,你们两个是一起出生的,从还不认识爹地和妈咪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彼此了。你们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关系最亲密、最不可分开的人,知道吗?” 道林闻言猛地抱住海莉,说: “抱歉,海莉。我不应该推你的。” 海莉回抱住,也说: “其实今天也不一定就要吃汉堡。” 道林使劲摇头,说: “没关系,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 两人松开彼此,但独留着牵着彼此的手,走在前面。海莉问: “那我们能去吃卡乐星吗?” 道林有意识晃着两人相牵的手,语气格外平淡地说: “我们去吃麦当劳。” 菲尔单手提着装满道林和海莉用品的包,安静跟在两个四岁小孩儿后两三步的地方,嘴角的笑怎么也扯不下来。 其实麦当劳对道林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吸引力。这主要是因为,汉堡本身对他来说,就不是什么很有趣的东西。但如果一定要让他,从这么多汉堡牌子里选一个的话,道林还是会选择麦当劳。 不因为别的,只是当你吃完饭,刚准备出餐厅,就被一个男人用黑长的棍子顶到嘴边,还是堵在麦当劳门口。在他身后的那个人,则在肩上扛着个黑色的,散发着不一般气息的相机时,没有正常人会选其他选项。 道林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菲尔,在对方满是鼓励和激动的眼神中,道林像是得到什么指引。又或者说,这就是他卓越的、旁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他先是抬头看了眼,蹲在自己面前长着黑螺丝头发的男人。然后看向其身后那人扛着的大机器,对着那块深深吸引着他的玻璃,扬起一个,只有在对克莱尔装乖时,才会露出的笑容,说: “麦当劳是我唯一的选择。” 黑卷头发的男人又问: “你吃的是儿童套餐吗?” 道林点点头,说: “对。” 两个很简单的问题过后,道林得了句对方看起来很走心的夸奖。扬着脑袋见爹地接了张白色卡片,他牵着海莉的手,安静等在身边。 很快,两个与餐厅环境格格不入的奇怪人物离开了,已经收起卡片的菲尔也推开大门,打算让孩子们先出去。海莉走在第一个,道林走在第二个,两人的手一直没有分开。 海莉目不斜视地径直朝车停的方向走去,但很快就被手上的力扽回原地。她 回过头,只发现了多瑞的后脑勺,便好奇问道: “多瑞,你在看什么?” 道林听到来自海莉的呼唤,伸出另一只手挠挠头,转身带着海莉一起朝车停的方向走着,边走边说: “因为有意思呀。” 只吃个饭的功夫,菲尔口袋里就多了张明信片。他将一切尽收眼底,收回撑在门扶手上的手,追赶孩子们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下午他们没再去儿童乐园,而是先回家休息会儿,等今天再晚些时候,菲尔会带着他的一双儿女去电影院里看狮子。 回程的车上,两个小孩儿一左一右的各霸占着个窗户。油门踩下去没多久,道林再也忍不住好奇,面朝主驾驶的菲尔问道: “爹地,那个人给了你什么?” 菲尔分出丝注意来回道: “名片。就是一张上面写着对方名字、联系方式、公司名称、地址等,只要你想写,就什么都能填的小卡片。爹地也有好多。” 海莉被两人对话吸引,也选择加入聊天。她问: “那爹地的名片是什么样的?” 菲尔透过后视镜,看了后排的两人一眼,说: “爹地的名片上有爹地的名字,还有爹地的联系方式......” 海莉接过话茬,说: “有公司的名字,还有公司的地址,对吧?” 菲尔笑道:“Honey,你真的好聪明。” 海莉点点头,说: “当然,我也这么觉得。” 等海莉说完,道林才继续问自己的问题。他问: “那个人给你名片是要做什么?” 菲尔又扭头瞥了眼后视镜,问: “多瑞,亲爱的,你刚才回答问题时的感觉怎么样?觉得有意思吗?” 道林两手抱着胸,一只手撑着下巴,沉吟着拖了好长的声音,才回答: “回答问题没意思,我更喜欢站在他后面的那个人,尤其是他肩上的玩具。爹地,我能拥有一个吗?” 菲尔没有否定,而是说: “当然,但不是现在。毕竟那个摄像机的重量比你还重,亲爱的。” 道林又问: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一台?” 菲尔说:“等你什么时候长到我的胸口,我想你或许有机会得到个小一点的相机。” 海莉问:“这需要几天啊?爹地。我也想要一个。” 道林却不买账,说: “其实你可以直接问妈咪。如果妈咪同意了,我可以把属于我的那个给你。” 菲尔脸上笑容一凝,带着好奇,小心试探着说: “我以为你会喜欢照片,还有家庭影片。” 道林说:“我确实很喜欢,但或许是因为咱们家的那个相机太小了,我总感觉很无聊。” 棕红色的野餐车来到十字路口,刚巧对面的指示灯变成了红色,菲尔停下车,转身面对道林,问: “多瑞,你真的很喜欢那个很大的摄像机吗?” 海莉虽对爹的认真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望向右边的道林。 面对汇集到身上的两道炙热视线,道林的动作没有丝毫卡顿,说话的声音也不受一点儿影响。他甚至还能冷静地思考,然后才给出答案,说: “爹地,我又仔细想了想。其实我也不是想去拿那个摄像机。毕竟你说得对,他看起来就很沉。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喜欢它。” 3. 家庭小会 对面的灯又变绿了,菲尔重新启动车子。口袋里名片的存在感,从来没有如今天这样强烈过。菲尔知道,自己该和克莱尔好好谈谈了。 将车停在车道上,率先下车的菲尔用力拍了下后排的车门,将坐在里面的两只小猴子解救出来。三人热热闹闹的进了家门,依次与听到声音出来的克莱尔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菲尔排在最后一个,等他和克莱尔相拥结束后,原本应该围在身边的两只小猴子,眨眼间已经跑去了后院。通往后院的门开着,同时发现这一点的克莱尔刚要开口,便一把被菲尔拉回来。 克莱尔的表情瞬间从严肃换成疑惑,她不由问道: “发生什么了?” 菲尔嘴角习惯性的上扬,眼睛里格外认真,说: “我们需要聊聊。” 克莱尔自是没意见,道了声“OK”后,走到副客厅把后院门关上,坐到餐桌前,方向刚好够让她看到后院的任何风吹草动。 菲尔跟过去,抽出椅子坐到旁边,拿出原本在口袋里的名片,放到桌上。 克莱尔顺手拿起来,就见是张他们不只一次收到的同类型名片。将东西重新放到桌子上,她皱起眉,说: “我们早在很久前,就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菲尔。” 菲尔却辩驳,说: “不过就是去年而已,亲爱的。但当时是因为亚历克斯刚出生没多久,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现在就不一样了。” 说着,他摊开手环顾四周,示意克莱尔看周围的一切,继续游说道: “亚历克斯长大了一岁,我们搬了新家,我还换了份薪水更高的工作,好多问题都已经不是问题了,对吗?而且这次真的不一样。” 他边说边拿起名片,说: “多瑞很有天赋,给名片的导演也这么说。还有我已经仔细问过了,多瑞自己也很感兴趣。” 克莱尔眼中出现迟疑,但还是摇头否定道: “菲尔,他们都还太小了。亚历克斯现在离不开人,你又要带着人看房子,还有海莉。他们从出生到现在,无论做什么都要在一起的。” 菲尔说:“只是个广告,用不了多久的。我可以专门空出那天的时间来,带着海莉一起去。” 克莱尔努了努嘴,搭在桌子上的手一点点靠手指前进,最终碰上桌子上另一张大手,声音缱绻,说: “菲尔,我怎么这么爱你。” 菲尔反手将手背上的手藏在下面,眼里满是克莱尔,说: “因为我也很爱你。” 相拥一吻过后,克莱尔推门把还在后院的两个孩子喊回来。四人相对坐在桌子两侧,克莱尔望着对面两只手拉手的小猴子,实在不知,这次松口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但既然已经踏出了这一步,克莱尔也断没有在还没离开起跑线前,就直接弃赛的习惯。她身子前倾,上半身直接趴到桌子上,盯着正对面的道林,问: “多瑞,你想演戏吗?” 跟来的海莉好奇问: “妈咪,什么是演戏?” 克莱尔解释说: “就是站在摄像机的镜头之下,努力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你身上。” 道林眼睛一亮,又问: “就是那种又大又重,需要人扛在肩上的摄像机吗?” 克莱尔点头,说: “对,就是那种摄像机。” 道林欣喜地看向菲尔,桌底下的两只脚不停在空中乱踢,说: “爹地,爹地,这就是我在车上时,想跟你说的。那个举着长棍子的人,他问的问题真的很没意思,但如果旁边有台摄像机的话,我觉得会很刺激。” 说完他兴奋地看向卡莱尔,还不停用一只手,在空中不停比划着自己的最大,说: “妈咪,妈咪,我可以拥有一台超大的摄像机吗?” 海莉也想起了车上的对话,也道: “妈咪妈咪,我可以只要小的。” 克莱尔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摇头,指一个回一个,说: “NO,NO.” 但紧接着,不等道林瘪嘴,她又道: “但你可以改天去有摄像机的地方去玩,到时候由爹地带你们去。” 海莉嘟着嘴,瞪大眼睛仰视着菲尔,唤道: “爹地”。 闻言,菲尔伸手揽上克莱尔,说: “等海莉到我胸口的时候怎么样?当然,肩膀也可以。” 克莱尔狐疑地望向菲尔,然后得到个看着隐晦,但其实很明显的眼神暗示。肩膀一抖,克莱尔说: “如果是到胸口,那当然可以。” 毕竟这至少也是四年后的事,克莱尔没有丝毫拒绝的理由。 分别得到自己想要东西的道林和海莉激动地抱在一起,就像以往四年里无数次不同原因一样。 兴奋自楼下传递至楼上,亚历克斯的婴儿房里传出啼哭声。与菲尔对视一眼,克莱尔无声叹了口气,提前结束了自己今天中午的休息时间。 周末结束,道林与往常一样,和海莉手牵手踏入,克莱尔为他们千挑万选出的幼儿园。那日的餐桌会谈似只是个插曲,道林已经将摄像机抛之脑后,海莉也早就被朋友耳朵上闪闪发亮的耳钉吸引。 直到这天,清晨叫醒他们的不再是闹钟,而是坐在床边的克莱尔。 道林抬起搭在海莉身上的手,用力揉了揉眼,然后被妈咪轻轻拿开。他努力睁着怎么也睁不开的眼睛,嘴里说着只有母亲才能听懂的话,说: “妈咪,怎么了?” 克莱尔难以抑制地在道林的婴儿肥上亲了一口,两只扶着道林的小肩膀,前后轻轻晃了晃,说: “快起来,还记得那天我们说好的,爹地今天要带你和海莉出去玩。” 道林眼里满是迷茫,但他知道出去玩的意思。那意思就是指,比上幼儿园有意思。 眼里的迷茫变成兴奋,克莱尔知道到了自己功成身退的时候。她又在道林的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说: “爹地现在就在下面吃早餐,我去卫生间给你们准备洗漱品,不要让我们等太久哦。” 道林没理会她,但不要紧,因为当她转身走到门口时,她就已经达到了自己想要 的目的。 已经完全清醒的道林,一巴掌拍上还在迷迷糊糊的海莉的肚子,大叫道: “海莉!快起床!爹地要带我们要出去玩了。” 接连两声的“出去玩”,终于也让海莉抛弃了已经不记得内容的梦,她与方才的道林一样,拿手揉上自己的眼睛,嘴上囫囵地说着只有彼此间听懂的话,道: “幼儿园呢?我还要和达芙妮炫耀我新打的蝴蝶耳钉呢。” 道林把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掀掉,拉着海莉的两只手把人拽着坐起来,然后直接自顾自地反身下了床,边往外走,边说道: “反正达芙妮就在那儿,而且明天你还能跟她炫耀你出来玩了,是不上学的出来玩。” 眼见哥哥只剩下门外的半个背影,海莉仅剩的一丝惰怠也消失不见,连忙翻身下床,嘴里大喊着: “等等我,多瑞,等等我。” 有克莱尔在,道林和海莉总能醒的很及时。而有道林在,克莱尔和菲尔也从不用担心两人的赖床问题。 早餐结束,亚历克斯也醒了,给两人换衣服的重任,自然落到菲尔头上。 邓菲家的三间卧室,其中有两间自带了衣帽间。菲尔和克莱尔占了其中一间,道林和海莉一起睡在另一间,那个略小一点还没有衣帽间的,则成了亚历克斯的婴儿房。 两排几乎挂满的衣架中间,菲尔领着两个孩子有些局促的左右挪动,先是随机各从两排衣架上拿出套衣服,问: “这身怎么样?” 道林摇头说: “我要穿紫色的。” 海莉也摇头说: “我要穿裙子。” 菲尔把两身衣服连着衣架塞回去,又依着两人意愿重新选了两套,举到道林和海莉面前,说: “这次怎么样?” 海莉又摇头,说: “我也要紫色的。” 菲尔耐心将手里的浅绿色裙子收起,又从旁边拿出那件葡萄色的连衣裙,说: “这个怎么样?” 海莉没了意见,扭头看向道林。菲尔见状也看过去,瞪着眼睛询问。 道林却缓缓摇了摇头,在菲尔的深呼吸中,不紧不慢地说: “爹地,你把衣服放反了。” 换衣服在菲尔家是个复杂问题,但好在只是选衣服的过程,而今天有关的衣服课题是少有的给面子。 早已穿戴好的菲尔,将终于穿戴好的道林和海莉簇拥到身前,与抱着亚历克斯的克莱尔一一吻别。 克莱尔一手抱着亚历克斯,一手抚上菲尔的侧脸,带着母亲式的不放心,细声嘱托道: “到了片场,看好他们两个。” 菲尔说:“当然。” 接着转身开门,将两个如终于脱笼的小兽一一送上汽车后排,在站在门口的妻子的注视中,车子驶离爱巢。 汽车从社区驶出并入主道,二十多分钟的车程,三人停在一家已经暂停营业的麦当劳门口。 下车推门进去,道林只一眼就发现了那个头发像螺丝的男人,他们四目相对,显然对方也发现了道林的到来。 4. 20k? 只此一眼,道林想起来那天在麦当劳前的对话,知道了今天自己为何而来。 他转身看向走在最后的菲尔,喊了声“爹地”,但菲尔并没有第一时间理会,只是唤了声“亲爱的”,一只手扶上他的肩,另一只与穿过重重阻碍,已经站到他们面前的黑卷发男人伸出的手相握。 他听见那个男人先对爹地开口,说: “怀特,鲍勃·怀特。” 爹地也道:“菲尔·邓菲。这是我女儿,海莉。还有......” 道林就见那个黑卷头发的男人蹲在自己面前,以与刚在完全不同的声音,对自己说: “我想,你一定就是我们一直期待的道林了,对吧?” 道林学着菲尔的样子,在怀特震惊的表情中伸出手,一本正经地说: “是我,道林,道林·邓菲。爹地妈咪,还有海莉,喜欢叫我多瑞。” 怀特嘴角弧度不由撑到最大,一边与道林握手闲谈的同时,分出精力朝身后挥手,将化妆组的负责人叫过来,对着道林说: “你真的好可爱,多瑞。话说,多瑞,你喜欢做造型吗?” 道林说:“我不是很感兴趣,但海莉很喜欢,所以每次她玩的时候,我也都会在旁边陪着她。” 怀特没有着急将道林交给对方不认识的陌生阿姨,而是一点点调动他的兴趣,说: “我从你爹地那里知道,你很喜欢摄像机,对吗?” 道林点点头。 怀特指着同样蹲在道林面前的女人,朝道林示意道: “这样,爹地和我还有事情要谈。所以,我需要你带着海莉,跟着海伦阿姨一起去化妆室做妆造。一会儿等爹地和我忙完,就带你去找摄像机,怎么样?这是男人间的承诺,要来吗?” 说着他五指蜷成拳头,伸向道林。 道林抬头看了眼一直没说话的爹地,还是有样学样的伸出自己的小拳头,在怀特期待的眼神中,朝对方的拳头怼上去。 怀特笑得开怀,伸手在道林原本还算整齐的头发上揉了揉,称赞道: “真是个聪明孩子。” 然后起身,朝一旁同样已经站起来的海伦,手挡着嘴,侧身小声说: “小姑娘也看好。” 海伦点头,一手一个小豆丁,将人带到由员工休息间,暂时改造成的化妆室。 菲尔目睹一切,原本还忐忑的心一直不觉间安了大半。他从已经关门的休息室收回视线,就听见怀特已经恢复了正常声线,对他说: “邓菲先生,我们这边还有些细节需要讨论,等最终文件打印出来,如果您看没有问题,我们就可以签了。” 菲尔笑着道: “当然,签合同现在是我的强项。” 他本意是想缓和一下,这个有些过于正式的气氛。但见怀特冷着脸盯着他,也只能自己在那儿干笑了两声,问: “去哪儿签?” 只是一次买断性的广告,而演员还是个非工会成员的素人小孩儿,就连Taft-Hartley报告也是由剧组协助办理。所以菲尔除了去确认眼,道林人生第一次工作能获得的薪酬,作为非专业人士而言,也实在是看不出什么。 只是当翻到最后一页,他还是难免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他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坐在对面的怀特,说: “20,000?” 倚在靠垫上的怀特见状直起身子,两手肘撑着桌子,熟稔地向前翻了两页,指着其中一段,说: “这是全国性广告,而他是主演。有特写,有台词,日薪加上广告循环费,按理说只有5,000。但像麦当劳这种全球连锁,还是知名的有钱大企业,一般为了防止后期麻烦,都会直接买断。” 说着他又伸手往后翻了一页,用手指点了点白纸上的“使用买断费”,后面还有一行,“买断三年”。他继续说: “在这儿。所以,价格会更高点儿,20,000而已,但这对好莱坞来说,还算不得高。” 菲尔张大嘴巴,道了声“Wow”。他放下笔,不得不认真起来,将手里文件从头大致通读一遍。 这种父母做经纪人的,怀特虽然见得不多,但也见过几次。合同是完全符合工会标准的,场务也没来催,所以也就索性陪着菲尔在这儿等。 菲尔认真读了第一页,等翻过来到第二页,他读了一半,直接抬头,问道: “工作时间?” 怀特说:“按我们之间商量好的,如果慢一点,就是两天,而且每天拍摄时间不超过四小时。” 见菲尔一直在盯着他,便又只得将对方手里的合同拿过来,翻到那页指给他,接着将其他的一些重点,索性也都一次性指出来,说: “现场教师原本应该是你们找,剧组承担费用。但考虑到这毕竟是你们的第一次,我们也就代劳了。如果之后道林有继续发展的意愿,她也是能作为一个你们的选择。”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怀特重新将合同推到菲尔面前,说: “还有什么问题?” 菲尔拿起一直敞着的签字笔,沾着墨的笔尖,在冒号后的空白处上上下下。最终,他还是把笔攥进手里,说: “我需要打个电话。” 怀特伸手示意,并贴心的起身远离了桌子。 见在场的所有人都各司其职,没人注意他。菲尔转身面向窗外,一只胳膊搭在窗沿上,隔着玻璃望着他停在外面的车,等着电话那头的接通。 终于,他听到了“滴”的一声,道: “克莱尔。” 将亚历克斯放到摇篮,克莱尔把电话贴到耳边,说: “什么事,菲尔?” 菲尔说:“怎么办?多瑞的薪资。” 克莱尔只当是少的离谱,安慰道: “像咱们这种小人物,一般都是按天结算吧?少一点是很正常的,菲尔。” 菲尔说:“不!” 声音大了点儿,又紧接着缩了回去,解释道: “是太多了,足足20,000块,这正常吗?杰有没有在这方面认识的?要不先问问他?” 克莱尔也不免一愣,又问了一遍道: “多少?20,000?” 得了菲尔的肯定,克莱尔停了一直绕电话圈的手,说: “你先等着,我去问问。” 不等菲尔再说什么,克 莱尔就挂了电话。 等怀特带着签好字的合同,和菲尔一起到化妆室时,道林已经和扎了两个四股麻花辫的海莉,在现场教师的带领下玩了好久。 而他自己原本被揉乱的头发,也在海伦的巧手下,重新变得柔顺,也短了些,衬得那些金色的大卷更显眼,还新换了身衣服。 海莉率先发现了菲尔,拽着正好背对着门口的道林,朝菲尔奔去,嘴里还高呼着: “爹地。” 见没准备的道林被拉了一个踉跄,菲尔下意识向前,伸手想扶。但碍于两边距离,明显不能及时赶过去,只幸好现场教师就站在道林面前。 这阵小插曲,叫房间里的大人们都吓了一跳,但两个小孩儿却丝毫没受影响。 海莉的呼声,也让道林发现了手还没收回去的菲尔。他伸手拉着菲尔,走到扶住他的现场教师前,介绍道: “爹地,这是马歇尔女士。女士,这是我爹地。” 菲尔连忙伸手,道: “初次见面。哦,还有,刚刚实在是要谢谢你。” 马歇尔回握上去,轻晃了两下分开,笑着说: “没什么,保护小演员不在片场受到伤害,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说着,她就摊开手,朝菲尔问道: “东西带来了吗?” 菲尔一时不解,但道林知道马歇尔在指什么,他适时提醒道: “爹地,是妈咪早上说很重要的那张纸。” 菲尔恍然大悟,从一直提在手上的妈咪包里,拿出克莱尔今早塞进去的黑色文件夹,递过去。 趁着马歇尔检查的功夫,菲尔蹲下身子将海莉拉到自己面前,谆谆教导道: “刚刚的动作很危险,如果不是有马歇尔女士在,哥哥就会被拽倒了。” 海莉没有这样的意识,但既然爹地这样说了,她也很诚恳面朝道林道了歉。她说: “对不起,多瑞。” 道林说:“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有摔倒。” 一个小插曲的时间,马歇尔很快就确认了手续的齐全,并在将文件还给菲尔的同时,朝一旁的怀特点点头。 得到许可,外面的现场布置也早早就位,就等着小演员的出场。怀特走到道林身前,提高着声线跟道林道: “那么,多瑞,现在我们去找摄像机玩,你要来吗?” 道林无有不应。 菲尔抱着海莉,怀特牵着道林,还有马歇尔跟在身后,一行人从化妆兼休息室来到现场。 带着道林走到聚光灯和大大小小的镜头前,怀特轻松将道林抱上长桌旁,最中间的那张高脚凳,自己则随手就近抽出另一张,同样坐上去。 第一次见如此阵仗的道林,已经被围在四周的镜头迷昏了眼,眼睛瞪得溜圆,让另一边的海莉想到了她的芭比娃娃。 澄澈又如小番茄一边大的蓝眼睛,就这样仰望着自己,怀特张嘴欲继续自己的工作,但最终只是吸了口气,又闭嘴重新酝酿一番,才道: “是觉得有些多吗?” 道林小心侧了下脑袋,偷偷瞥了眼,那台被怀特挡在身后的摄像机,说: “他们都是拍我们的吗?” 5. 怎么办 见道林还有能问出问题的心情,怀特悬着的心放了一半。他拉着道林的椅背,让对方面朝着自己,笑着说: “他们现在在拍我们,但等会儿,就只拍你。” 道林皱眉道: “只拍我吗?海莉呢?还有爹地。如果只拍我,那我会好孤独呀。” 怀特并未不耐烦,恰恰相反,如果不是现在流逝的每一秒,都是由金钱堆砌而成,他愿意跟道林坐这儿畅聊一整天。 但可惜,这对道林可能只算游戏日的今天,却是他正经的工作日。 怀特嘴角笑意不减,说: “不会。” 说着,他示意道林,朝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继续道: “爹地和海莉都在那里看着你,他们都没有离开,不是吗?” 道林又说:“那你呢?” 怀特抬了下眉毛,说: “我?” 但很快与恢复方才的表情,说: “我一会儿也会在旁边看着你。” 道林又问:“那你们都不在这儿,就我在这儿,我会好无聊的。” 怀特这时顺势说道: “才不会。你不是说,你很喜欢吃麦当劳的汉堡吗?等会儿你就坐在这里吃汉堡,怎么样?” 见怀特一脸期待的表情,还有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和蓝狗大冒险的表情,道林点点头,说: “确实没有之前那么无聊了。但因为我太小了,也吃不了多久的。” 怀特不由哼笑一声,说: “不会叫你吃太多的,多瑞。马歇尔女士在一旁看着呢。” 道林问:“那会是几个?” 这事关道林的拍摄速度,虽说怀特也拿不准,但他还是安慰道: “可能会是好几个,但我们每次只需要咬几口就好。” 道林说:“几口,我就能把一整个汉堡都吃掉。” 说这话时,道林忍不住地在高脚椅上用力一蹦。见此,怀特也知道,拍摄前的状态调整已经差不多了。随即指着场记手里的场记板,说: “一会儿,当你听到这个阿姨手里的黑色板子,‘啪’地一声被打响时,你就拿起面前的汉堡,咬上一口,然后看着对面的那个摄像头,能做到吗?” 怀特一边说,一边先是示意场记打下板,接着示意道具组,将已经摆好的儿童套餐端上来,然后又向道林指出对方要看向的机器。 道林虽然对于汉堡不怎么感冒,但却听得认真。随着他向怀特表示自己已经听懂,而怀特又先让他演示一遍后。在棕发男人给他重新换了个汉堡,又匆忙离开的背影,还有那个清脆的打板声中,道林开始了自己第一次的镜头人生。 虽然说是主角,但整个广告,真正需要道林的地方并不算多。一个吃汉堡的特写,一个咬下汉堡后的表情特写,还有些各方位的侧写。前后拍了不少场,但所花费的时间,却比怀特的原计划快了不少。 四小时断断续续的拍摄时间结束,道林被马歇尔领回了休息间,海莉也跟了进去。 独站在镜头外的菲尔,望着开了又关的休息室大门,被及近的脚步声吸引了注意力。 原来是怀特。他走到菲尔旁边后,同样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闲谈般,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菲尔聊着。他道: “既然工会的临时证已经办下来了,你们有没有想过,让多瑞在这条路上,继续下去?” 菲尔方才确认了来人,此时已经又将目光放了回去。嘴里随便应道: “对啊,他就像个天使。” 见菲尔已经沉溺于自己的世界,怀特也不得不让这场对谈严肃上几分。他说: “邓菲先生。” “邓菲先生。” 一声大过一声,不过好在也是把人喊回了神。 菲尔这才如梦初醒般的,跟一早就站在旁边的怀特打了个招呼,说: “哦,怀特,感觉怎么样?” 怀特并未理会菲尔的流程性社交,而是直奔主题,道: “我的意思是,道林对于好莱坞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毫不夸张地说,他对镜头的感知,在镜头下的下反应,还有他的......形象,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听着怀特对儿子毫不吝啬的夸奖,菲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凝固。他道: “关于这个,我们需要经过全家的一直商讨,才能做决定。还有,这主要也是看多瑞自己的意愿。” 说完,眼睛被不远处正在收拾的灯光一闪,菲尔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睛。由于被闪到的恰好只有右眼,他也就只闭了一只眼。 见状,怀特向后仰了下脑袋,伸手在菲尔肩上拍了拍,说: “如果有答案了,随时可以联系我。我这里也是有些资源的,虽然都不大,但绝对要比一般的龙套好些。” 说完,便绕过菲尔,朝不远处的休息室走去。 道林不知道之时换衣服的时间,外面的大人世界发生了什么。当他和海莉手牵手从休息室出来时,就见爹地呆呆地站在门口三两步远的地方。他上前,说: “爹地,我们走吧。” 回家的路上很安静,没有车载音乐,只有风从细细车窗缝里挤进来的用力。车停下,它静止,车启动,它翻涌,车慢,它缓,车急,它快。这股白噪音,让道林一个不经意间,重重倒在儿童座椅的安全带上。 后排的两个脑袋就像多米诺骨牌,虽然只有两颗,但都方向一致地耷拉着脑袋。 车停下了,但不是在又一个十字路口,而是一处明显属于富人社区的院子。开进橡木色的电子院门,停在白色车库外。 道林是闻着空气中那抹似有若无的烘烤香味睁眼的,其中还夹杂着番茄肉酱的酸香,身旁是紧跟着醒来的海莉。暖黄色的灯被调到最暗,周遭环境太过出乎预期,道林僵在原地有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朝还在加载记忆的海莉招手,道林垫着脚尖,两只手像霸王龙的爪子,像预备做坏事的汤姆,朝香味飘来的方向而去。那儿的灯光更亮,还有刻意压低着听不出半个词的讨论声。 只留着一大两小柔和暖光的餐厨区,除了正在为毕业论文的米球儿,还有正在小心潜行的两个蘑菇头,所有人都聚在餐桌前,包括在克莱尔怀里流口水的亚历克斯。 杰坐在餐桌的中心之 一,与他对称坐在另一边的,却不是迪迪,而是一个大鼻子,眉眼也明显不同于普里切特家的中年男人。男人体型跟杰相近,气质也类似,但一身西装革履,比杰更多了层属于富人阶层的精致。 杰却极看不惯对方的做派,单手搭上对方的肩,他道: “来我家做客,还要穿得这么人模狗样?” 男人顺着杰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同样搭上杰的肩,眼睛上下打量了杰一眼,扫过对方身上的西装外套,说: “你这又算什么?混搭吗?最近衣柜做的没意思,打算进军服装业了?” 杰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轻巧一抬头,顺着男人的调侃,说: “怎么样?有搞头吗?” 男人也装模做样起来,左右晃了晃脑袋,说: “我可是专业的,像这种泄露客户机密的事,可做不来。” 一时间,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两个男人的交谈,和从敞开的窗户透进来的海浪声。桌子上大小餐碟、高脚杯、普通玻璃杯,还有握感极佳的刀叉餐具,都如复制般摆得整齐,但桌子的中间,只有一装着绿叶菜沙拉的透明玻璃碗。 上面架了把叉子,旁边是一篮面包,但装饰意义分明显著高于实际意义。 坐在一起的两个男人一番插科打诨,前摇后摆地笑过一阵,男人说: “我穿这身衣裳,是因为以后穿一次少一次。” 说着他将目光放到克莱尔身上,又重新移回到老友身上,道: “倒是你,四不像的套上外套,是又想给我下什么套?我告诉你,现在可不是当年在越南的时候了。” 杰迅速将搭在男人身上的手收回来,为自己打抱不平道: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当年我好心帮你戒了一个星期的口香糖。你看看你这个人,心眼儿可真对得起你这个姓。” 男人没理会杰地调侃,转而探头,在杰的遮挡下,露出一半的脸,望向另一侧的女主人,问: “迪迪,你为我们准备的大餐,还需要多久?我似乎已经闻到了烤肉香味。” 迪迪同样探出身子,但幅度更小,就像没动过。她说: “不用担心,艾伦,我已经再三确认订好了计时器。不像你的老战友,用烧烤架烤肉都能烤糊。” 杰回过头,面向另一边面无表情、语气平缓,但内里心思却远没有表面平和的妻子,努力平心静气地反驳,说: “这件事最起码得有十年了。” 餐厅的诸位听的一清二楚,就连他有意压低的声音也是。 迪迪的反应更光明正大的多,声音清脆明亮,胸腔共振,说: “是吗?我还以为是上个星期的事儿。” 杰只感觉在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双眼睛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就像四周尽是不能瞑目者。低着脑袋,他视线经由跟前亮到反光的餐盘,重新转到另一边的老战友身上。 没有嘲笑,没有幸灾乐祸,连善意的哄笑也不见,只是同情,甚至带了丝丝羡慕。 在大人看不见的地方,菲尔悄无声息地挪动着座下椅子,一只手自身后环上克莱尔另一边的手臂。 6. 罗森伯格 只听“叮”地一声刺耳声响,墙后的黑暗处,紧接着传出一阵清脆的碰撞。然后是两个同时响起的埋怨声,还有更刺耳的,三四把椅子同时在地上划出的拖拽声。 “海莉!离我远点!” “多瑞!蜗牛多瑞!” “菲尔!” 柔和的吊灯灯光,在墙角处照出虚虚的影子。看起来,像是两只相互在推搡的藕节手臂。 克莱尔的一声惊呼,亚历克斯睁开了眼睛。男人猛地从椅子上蹬起来,杰和菲尔一前一后朝墙角跑过去,迪迪已经走到了岛台那边的镶嵌式烤箱边,手上戴了只柠檬黄的隔热手套。 伴着乌木椅子倒地,在最后时刻反超菲尔半步的杰,弯腰插着道林露出来的两肋,从背后将人一把揽进怀里。 突然的腾空与失重,叫道林手脚并用的胡乱扑腾起来。连垃圾话都算不上的咒骂,不知道重复了几遍,但在这一刻又瞬间变成: “海莉!海莉!救救我!” 怀里强烈的震感,让杰不由向后缩脖子。眉头马上挑到发际线,两手一颠,借了下肚子的力,一边伸手打横揽住捣蛋鬼的“水桶腰”。一边稳当当地将人安置在自己另一只小臂上。 道林停下了四肢无意义的动作,因为原本还坐在地上的海莉,也被慢半步的菲尔抱起来。 不过是面对面抱起来的。 向后仰头到不能再仰,道林露出自己满嘴牙缝的笑,唤道: “外公!” 低头看着怀里上下颠倒的笑脸,杰不可避免地咧开嘴,道: “捣蛋鬼。” 道林合上嘴,两瓣唇瞬间变成鸭子一样的喙。 杰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道林两条腾空的腿不乐意地踢了两下空气,道: “那也应该是天鹅。” 杰已经张开了嘴,但海莉的声音,却从旁边的头顶位置传来,道: “是丑小鸭。” 他抬头看过去,海莉已经从菲尔的怀里,跑到了菲尔的肩头,两只手里攥满了对方的头发。 还不等他有更多反应,怀里的道林又出了声,道: “丑小鸭就是白天鹅。” 杰的脚尖原本已经转向菲尔,但最终还是加大几分角度,抱着又开始跟海莉比音量的道林,率先回到餐桌边。 亚历克斯正待在婴儿提篮里安静地吐泡泡,克莱尔也去了岛台那边帮忙。原本还算满当的桌子边,一时只剩下作为来客的艾伦。 这时的他已经重新坐下了,手里捏着只酒液刚铺满杯底的高脚杯,注视着远处家的味道,和近处家的声音。嘴角衔着若有似无的笑,酒液有一搭没一搭地撞上玻璃杯壁。 “是丑小鸭。” “是白天鹅。” “丑小鸭。” “白天鹅。” “丑小鸭!” “是天鹅!” 比赛最后是被两杯水中断的。 餐厅的灯,能开的,都已经尽数调至最亮。 杰坐回到椅子上,道林自然而然坐在了杰的腿上,但海莉却一直抱着菲尔的脑袋不撒手。道林随即挣扎着要站起来,站到杰的膝上。谁料刚撑起来一半身子,就被一只大手,塞了个玻璃杯,里面的水连杯子一半都没盖过。 跌坐回外公腿上,道林顺着那只手收回的方向,对上那张完全没印象的脸,他咽下嘴里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口水,干巴巴地眨了两下眼,小心对上头顶杰的眼睛。 杰没说话,只是平静回望着怀里的道林。餐桌对面,海莉也被菲尔从肩头抱下来。他叉开腿,一只手扶着坐在单边大腿上的海莉,一只手朝桌上探出,握着盛满水的杯子,小心送到海莉嘴边。 海莉两只手扶着菲尔的大手,嘴巴凑到杯沿,牛饮两大口。再抬头,就见爹地的目光,也已放到了对面的道林身上。 克莱尔心不在焉地靠着岛台,灶上的意面在锅中不住翻滚,热气自不停破裂的水泡中升腾,迪迪随手盖上锅盖。 餐桌被安置通往后院沙滩的一扇大门边,海水起落,叫道林瞬间的意识抽离。 道林那不知飘到何处的思绪,被率先开口的男人唤回。他说: “你一定就是道林·邓菲了。” 道林抬头望着对方,说: “是的,是我。但你是谁?我们貌似没见过。” 男人盯着道林的一双眼睛,又隐秘地瞥了忽然默不作声的杰一眼。他后撤了半步椅子,一只手肘撑在膝上,平视上那双与众不同的眼睛,说: “罗森伯格,艾伦·罗森伯格。” 道林两手不由一缩,玻璃杯上瞬间留下一串模糊又不可见的指纹。道林张嘴,先是猛吸了口气,胸膛鼓得像螳螂,顿了顿,又像什么没发生似的,说: “很抱歉,先生,仔细想想,我好像对你真的没什么印象。但是放心,今天过后,我一定会记住你的。” 听到这话,艾伦眼中难掩笑意,随即直起上半身。海水又向后退去,露出底下那段湿润的沙滩,艾伦开口道: “没关系,因为这确实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道林倚到杰肚子上,扒着杯子喝了一大口水,说: “如果是这样,那就最好了。” 艾伦现在的全部注意,都已经放在了道林身上。跟着道林的动作,他也不自觉地靠上椅背,好奇地问: “你为什么认为我们见过?” 将空空如也的玻璃杯,放进杰早已等在一边的大手,道林指着他那双,已经不会再有变化的眼睛,说: “因为每个人都会讨论它,尤其是,当他们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比起名字,这个才是他们最先问我的问题。” 顺着那根短而圆润的食指,纵使方才已经见识过,但依旧让识人无数的艾伦有片刻失神。 异色瞳稀少,对于俊男靓女无数的好莱坞也不例外,却也并非真的难得一遇。远的不说,大洋彼岸的大卫·鲍伊,就是最具代表性的例子。 鲍伊一蓝一黑、一浅一深的眼睛,为他带来了鬼魅吸睛的非人感,但道林的眼睛完全不同。道林的两只眼睛都是浅瞳,一只是夏日泳池的颜色,阳光照在水面,不时闪耀出海蓝宝的火彩;一只是春日嫩芽的颜色,柔风抚过柳枝,在宁静中 为树下积蓄的水洼带来阵阵涟漪。 左绿右蓝的两只眼睛,不带任何尖锐的私心,看起来,倒是和其他任何一个小孩子没区别。但要艾伦来说,更细微的差别,应该就是普通小孩,和那群在好莱坞摸爬滚的小童星间的不同。 当然,道林一定是属于后者。有特点但又不突兀的外形,成熟但又天真更多的性格,仿佛世间一切矛盾,都能在道林得到最完美的融合。 艾伦朝道林伸出手,说: “我可以抱你吗?” 道林爽快点头,说: “当然,毕竟你是外公的朋友,不是吗?” 艾伦弯起的手臂一顿,又若无其事的将道林放到自己膝上。等道林自己调整到喜欢的角度,他一手扶着道林的背,朝相反一侧微倾着身子,问: “你是怎么做到这么聪明的?” 道林理所当然道: “外公总不会邀请一个陌生人来参加家庭聚会。哦,对了,说到这儿......” 他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放到旁边的杰身上,问: “米球儿舅舅呢?外公?还有他上一次一起带回来的那个叔叔。” 餐厅空气一阵凝滞,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脱离菲尔掌控的海莉,自顾自扒开杰紧扣的手,攀进道林刚刚离开的怀里。凉鞋戳着道林的小腿,她说: “多瑞是大笨蛋,家庭聚会在星期天,今天是,是,反正不是今天。” 对面,迪迪、克莱尔,还有两手空空的菲尔开始给食物装盘;这边,道林和海莉又开始了新一轮对抗。 道林说:“大笨蛋海莉,今天是星期三。” 海莉揪着自己的辫子,摇着脑袋说: “道林才是大笨蛋,连什么时候家庭聚会都还没搞清楚。” 道林说:“你连今天星期三都不知道。” 海莉说:“一个星期一共七天,太多了。我才三岁,不知道很正常。但家庭聚会就一天,多瑞大笨蛋,连一天都搞不清楚。” 道林说:“但我知道今天星期三,我是大笨蛋,那你就是比我还笨的大笨蛋。” 幼稚的拌嘴让艾伦不得不鄙视自己,方才竟然将卑劣心思带入到小孩儿身上。但又不得不羡慕自己战友,得了这么两个有灵气的孙辈。 杰的小儿子米球儿,艾伦曾见过几面,当初杰偶尔会带去他们的俱乐部。他少有发出的推荐信,但其中恰巧有属于米球儿的一封。严谨、谨慎,谈吐有条理,可惜就是肢体上有些扭捏,看起来......gay里gay气的。 看刚才杰的反应,艾伦肯定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怀疑,只是故作无知。毕竟,谁家没有些不想为外人知的龃龉。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海莉都打断了方才道林那个让气氛滞涩的问题。而此时,在他怀里像天鹅一样昂着脑袋的道林,灵气只增不减。 方才无心一句“外公的朋友”,在不驳了自己面子的同时,内有提醒,外有威胁。艾伦只遗憾,道林姓邓菲,而非罗森伯格。 思及此,艾伦捏了捏怀里道林肉乎乎的手臂,问: “你有中间名吗?” 7. 楼上楼下 道林短暂抽出空,抬头回了句: “康斯坦丁。” 艾伦问:“怎么是这个名字?” 道林转了转眼珠,说: “可能是因为,海莉的中间名是格温多琳吧。” 艾伦疑惑看向杰。 杰只是瞥了一眼,便又低下头,说: “没有。” 家里没人叫过这两个名字。 艾伦了然。 影音室里,自从克莱尔怀了孕,杰就雇人重新铺了张更厚的地毯。椅子也都让迪迪挨个换了一遍,从米白色的小牛皮,换成了灰黑色的人工皮。 黑暗中,道林和海莉并肩坐在地毯上,聚精会神地盯着对面的CRT显示器。紫色小恐龙在屏幕里来回走个不停,就如具现了克莱尔此时的心。 “不行!” 她猛地挣开菲尔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如压到最短的弹簧。 上一层,迪迪目不斜视,眼神与坐在最下面地毯上的道林和海莉如出一辙,说: “终于来到这一天了?父女反目成仇?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说完,她顺手从怀中纸筒,拾了颗海盐爆米花放嘴里。 单手扶着第一层的座椅枕背,克莱尔不得不仰起头,望着坐在更高一层的迪迪,喊了声: “MOM!” 一声带着火气的吼声,让道林和海莉同步回了头。 即便有些分身乏术,但菲尔在起身前,还是先伸手摇了摇克莱尔的肩,这才走向正朝后张望的道林和海莉。脚步轻快,面带笑意,边走边问: “Puppies,我怎么记得,我们好像看过这一集?” 海莉说:“真的吗?爹地?” 道林说:“我就说看着很眼熟。” 海莉说:“多瑞,你总是这个样子,明明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道林说:“明明是你自己记不住。” 菲尔走到两人面前单膝跪下,伸出手,即使打断两人,提议道: “我们去找找,外公家里有没有买什么新录像带,怎么样?一场外公家的大冒险。” 道林举起握紧的拳头,高喊: “好诶!” 海莉说:“我希望有《小美人鱼》。” 借着大荧幕的微弱光线,菲尔收回向后张望的视线,对海莉道: “外公和外婆当然会准备好海莉,还有多瑞想要的任何东西。” 他一手托着一个,憋着气地缓慢从地上站起来,趁着用手肘开门的间隙,朝上面的克莱尔瞪着眼睛张大嘴,做了个大口喘气的动作。 随着影音室的厚重大门闭合,克莱尔也确实大口吸了下空气,强压下负面占了大多数的心情,说: “就只是一次广告而已,仅此而已,多瑞不会去那个什么好莱坞的。” 迪迪放下手里的爆米花桶,说: “如果你不想让多瑞进什么好莱坞,就应该在答应拍摄前,来问问我和你爸爸的意见。更别提,你居然让菲尔带着两个孩子去片场。” 克莱尔再也忍不住,径直站起来,声音大到嗓子都有些嘶哑,道: “MOM!菲尔是我的丈夫,是多瑞和海莉,还有亚历克斯的爸爸。” 迪迪竟难得点点头,说: “说到这一点,菲尔倒是和我以往遇到过的不一样。” 克莱尔说:“不要说得好像你有好多段婚姻。” 迪迪只道:“Anyway,虽然杰作为丈夫一贯的不作为,但在父亲一职上,倒也算是可圈可点。” 但这并不能安慰到克莱尔的心,她努力软下声音,说: “他是我儿子,我们家不需要他去赚钱补贴家用。” 迪迪说:“你是我女儿,我也没想到,你会对于家务这么的得心应手。” 克莱尔说:“这是两码事。” 迪迪说:“我真希望这是真的。” 克莱尔烦躁道: “因为这就是事实。” 迪迪说:“上一次听到这句话,还是因为你因为那个橄榄球小男友。” 克莱尔像被人踩了脚般,说: “我们那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那当然也是真的!” 迪迪却只轻轻飘过一句: “哦。” 楼上的气氛,随着克莱尔的起伏不定的胸口,变得越发剑拔弩张。楼下,两位当家人移步到更密闭的雪茄室,温度倒是临近冰点。 白烟顺着专门的排气孔,直接通往海岸。艾伦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杰收藏的好货,剩下的三根手指,则捏住古典杯的上半部分凑近嘴边,就轻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 嘴中又一次吐出袅袅烟气,艾伦开口说: “全国范围的广告,昆兰这次要赚疯了。当然,道林马上也是。” 迈克尔·昆兰,麦当劳现任的董事长兼CEO。 杰深吸一口气,身侧摆着个空杯子,说: “或许我可以交违约金,一个广告而已,也要不了多少。” 艾伦倒是摆摆手,说: “我的建议是不要,毕竟,小家伙真的很有天赋,不是吗?” 又一个烟圈过后,他说: “别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那个选角导演我已经派人去联系了,你心爱的小孙子有的是时间。” 杰不由狠狠吐出那个F-word,说: “该死的星探。” 艾伦倒是接受的更良好,劝说: “这也算是个就业岗位。再说了,你就算是举家搬到东岸,纽约的星探也只会比洛杉矶多。” 杰起身,从不远处的吧台,拿回一整瓶的威士忌,好在起开后是倒进早已空空的古典杯。盖上盖子,喝一口,杯子里的褐色液体瞬间下去一半,一言不发。 见状,艾伦一连眨了好几次的眼,最后还是深吸了口气,说: “Fine!我答应了。” 杰一愣,说: “什么?” 艾伦无语地翻着白眼,起身走到杰旁边的那张椅子上,中间隔着个相同的小圆桌。雪茄叼在嘴里,价格不菲的整瓶威士忌拿在手里,打开瓶盖,随手向后一抛,嘴里雪茄刚夹回手里,就对着瓶子朝嘴里猛灌一口。 畅饮过后,他毫不留情面地吐槽道:“你演技真的烂得要死,我保证,道林肯定不是遗传自你。” 杰眉头紧得像是能夹死苍蝇。他一副像看傻子的样子看着艾伦,说: “你在说什么?” 艾伦却自顾自道: “让塞姆做他的教父怎么样?刚好他和米球儿是同学。” 杰紧绷着脸,说: “你这是见了什么鬼?” 艾伦 耸耸鼻子,反问: “让我做他的教父,你确定吗?你什么时候成了这么称职的grandpa了?” 杰瞬间停下动作,双手自然搭在扶手上,嘬了嘬腮,将自己杯子里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畅快道: “一言为定。还有,已经做了3年多了,你怎么才发现?” 艾伦郁闷地又烟酒交替的来了一口,说: “预先说明,我可不去教堂。” 杰一摆手,说: “我结婚的时候都没去。” 艾伦不由唇角一勾,握着酒瓶朝旁边已空的杯子磕上去,说: “敬上帝。” 杰翻了个白眼,说: “见鬼的上帝。” 倚上椅背,艾伦夹着雪茄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动。整个空间安静了一会儿,艾伦甚至怀疑,自己听到了两小孩儿的咯咯笑声。他说: “话说,关于海莉......” 但还不等他说完,杰就打断道: “克莱尔是真的会发疯的。” 艾伦一阵像是恍然大悟,说: “对,还有克莱尔,你那个女儿。说实话,她很像你,但好像更像迪迪。” 杰的声音顿时有些沉重,说: “其实刚开始时,迪迪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艾伦也感叹道: “卡罗琳也是......话说,需要财产分割方面的法律援助吗?” 杰紧绷着下颌线,说: “我可不是你。” 艾伦说:“哈!你这个种族主义者。” 当然,没人当真,但艾伦还是让杰付出了乱说话的“代价”。 马里布一家私人住宅门口,艾伦握着满满一把的雪茄,与他刚刚抽的那根是同一牌子,另一只手,则举着两瓶一模一样的酒。一瓶半满,一瓶明显未开封。 他先是看向面色明显不好的杰,说: “感谢款待。” 又低头望向和克莱尔牵着手的道林,问: “还记得叔叔名字吗?” 道林点点头,说: “艾伦·罗森伯格。” 艾伦也点点头,说: “叔叔也还记得道林的名字。既然我们现在知道彼此的名字,那我们就是朋友了,对吗?” 道林又点点头,说: “当然。” 艾伦说:“所以如果我打算开个派对,道林也一定会来捧场的,对吗?” 道林上扬的嘴角瞬间变得平整,小心翼翼抬头瞥了眼克莱尔,那对相信无人不会沦陷的眼睛四处乱瞟。他说: “Maybe?海莉和我的好朋友有很多,所以不是每个都能去的。” 艾伦本就不错的心情,现在变得越发开朗。伸出手,手里有酒。伸出手,又是满手的雪茄。 迪迪热情上前,接过艾伦手里的两瓶威士忌,给艾伦空出手的机会。 撸了把道林杂乱但意外有型的浅灰金短发,艾伦看向脸色第二不好的克莱尔,说: “别担心。我说了,他真的很聪明。我想你也知道,这并不是客套。” 并没有再理会克莱尔,艾伦重新接过威士忌的同时,给了迪迪一个单侧的贴面礼。最后朝站在最后的菲尔轻轻一点头,又向被对方抱在怀里的海莉回了个笑脸,转身出了门。 8. 主人公呢 顺着门的又一次关闭,克莱尔目光如“锯”般,看向旁边脸色同样不好的杰。她说: “叔叔?Dad?” 杰没有回应,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只是转身朝来时的路走着,然后好像没有出生般地道了声: “Dumb-phy.” 菲尔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踮起脚,丝滑地将海莉送进迪迪手里,说: “其实是......” 只是回头的时间,走廊的尽头已经没有半片人影。 “......Dunphy.” 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词,菲尔只用了仅他一人能听到了喉声。 迪迪调整到了一个和海莉都舒服的抱姿,对还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菲尔说: “快去吧。” 一时间,门廊前只剩两个孩子,还有两个女人。 迪迪长舒了口气,特地绕到克莱尔面前,嘴角带着只有克莱尔看得到的笑意,感叹了句: “哇哦。” 抱着海莉去了家庭厅。 牵着道林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他仰头望着克莱尔,呼唤道: “妈咪,我还在。” 紧攥的手猛然松开,又迅速回到一个能完全包裹,但不会给道林带来压迫的力度。只瞬间,克莱尔完全松开道林的手,半蹲下身子,将道林抱进怀里。凑在颈窝深吸了口气,她脚步缓慢,但异常坚定。 克莱尔轻声说: “对不起,多瑞。” 道林乖乖将脑袋搭在克莱尔肩上,轻轻摇头,两手搂上克莱尔的脖子。 马里布的普里切特家,地上地下加起来一共有五层楼。游戏从不真正在普里切特们的选择范围里,索性家里的成员也不多,孩子的离开也恍如昨日,迪迪便直接给每人都留了间房。 最顶层的三楼当然是主卧,但近期以来都只有迪迪的痕迹。二楼,克莱尔的房间还原封不动的放在那儿。除了佣人日常打扫时,那扇门一直都处于紧闭状态。倒是正对面属于米球儿的房间,竟然都是敞开的状态。 二楼还有一个儿童房,毋庸置疑,是属于道林和海莉。一楼还有间客房,大床旁边摆了个婴儿床。本应该是亚历克斯睡觉的地方,但克莱尔考虑到现在还不到晚安时间,便把亚历克斯和她的手提摇篮安置回自己屋里,顺便把传呼器也拽回自己房间。 推开房门,亚历克斯还在闭着眼。未拉上帘子的窗外,月光柔和,但又不容忽视。 道林两脚来回一蹬脱下鞋子,松开环着克莱尔的手,直直朝大床中间砸去。天不算早,但也不是睡觉的时间,尤其是对婴儿来说。克莱尔抱起亚历克斯,打算用轻摇来唤醒她的小女儿。 终于从床垫的余震中缓过神,道林艰难支起身子坐起来,难得安静下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克莱尔,还有亚历克斯,再也忍不住地开口,问: “妈咪,你不想我去玩吗?” 克莱尔不由错愣,反问了句: “什么?” 道林又重复了边,说: “你不想我去找那些摄像机玩吗?” 轻轻摇摆的两只手幅度越来越小,但心脏跳动的幅度却越来越大。克莱尔不可避免地滚动了下喉结,说: “如果你喜欢摄像机,我们可以专门买一台。” 道林用力撑开十根脚趾,脚掌又前后晃了晃,说: “不一样的,妈咪。这种感觉不一样的。” 克莱尔说:“爹地也很喜欢这些东西,或许你们可以一起研究。” 道林说:“那海莉呢?” 克莱尔手上动作彻底停下,缓缓坐上床沿,她一只腿搭在床上,小心问: “多瑞,难道不想和海莉一起玩了吗?” 道林坚定地摇头,说: “当然不是。是海莉,不,我也有点儿,但是......” 他一个拳头,在被子上留下个几乎看不出的坑,艰难道: “海莉想吃汉堡,我不喜欢。海莉想给我扎辫子,但真的很疼。我不想跑得很慢,但海莉就是跑不赢我。还有,我也真的不喜欢《小美人鱼》,但上次去看小辛巴,海莉又被吓一跳。” 克莱尔尽可能提取着道林的意思,她猜测道: “所以,多瑞的意思是,多瑞和海莉都很想和彼此玩,但你们喜欢的都不一样吗?” 道林低头苦着脸,最后看着克莱尔用力点头,说: “对!” 克莱尔又问: “所以,多瑞想去和摄像机玩,是因为想和海莉分开吗?” 道林用力摇头,说: “我喜欢摄像机,而且我也不想和海莉分开。但是,其实也不用一直在一起,对吧?” 克莱尔说:“所以,多瑞其实是希望自己和海莉,都能有点儿属于自己的空间吗?” 道林像是牛锄地般猛地低下头,说: “对!但也不用太久,十,不,五分钟就行。” 说着,他伸出五根手指头。 克莱尔抿起嘴,在道林脑袋上轻拍了拍,回答着道林最初的问题。她说: “妈咪只是有些害怕,自己会在有一天就失去多瑞啊。” 道林歪着脑袋,问: “为什么?我就在这儿啊。” 克莱尔说:“这是因为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人,而这些人都没有见过多瑞。可一旦多瑞和摄像机玩久了,妈咪担心,会有人和妈咪抢多瑞的。” 道林说:“才不会。有爹地,还有外公,多瑞才不会被抢走。再说了,妈咪,和摄像机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假的。” 本还有些伤感的克莱尔,瞬间眼底难掩笑意,说: “所以,多瑞和摄像机都是假玩?” 道林瞪着眼睛一动不动。克莱尔不受控的伸出手指,轻轻一戳对方鼓起来的肚子,就见道林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声音里入耳全是茫然,说: “妈咪?” 如果说二楼的母子谈心,是完美后的静谧,那楼下的雪茄室,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当道林依附在克莱尔身侧时,菲尔也尽可能不明显地蜷起身子,坐到艾伦曾经坐过的位置。 两只玻璃杯,正原本不动地停在两张相对的桌上,空气中,还留有些雪茄巧克力味的尾巴,叫菲尔更加无所适从。 杰站在吧台前,后背完全袒露在菲尔的视线。被他宽广身躯所遮挡 的另一面,不时传来玻璃间的碰撞,甚至还有些瓶内液体在震动中的涟漪声。 终于,在菲尔移开止不住与裤子来回摩擦的手,整个人心惊胆战着搭在两侧扶手上时,杰转过了身子。他单手提溜着一个走到菲尔面前,是与圆桌上一模一样的古典杯,其中酒液比艾伦喝过的那杯少,但颜色却更深。 杰递出去,像是要戳上菲尔的脸。他开口,没什么语气,说: “尝尝。” 菲尔匀速又标准地咧开嘴,手上动作则明显快了不少。双手接过,他说: “谢谢,老兄。” 一手托着底,一手捏着杯口,菲尔扽了一下,又一下,嘴角在杰毫无暖意的眼神中,缓缓回落。憋着气对上睥睨的杰,又在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里瞥开。来来回回,杰终于放开了手。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屈膝弯腰,两手先是向后试探到两边扶手,这才缓缓借力落座。盯着合腿叩肩的菲尔,他说: “艾伦是我当年的战友,我们曾经在一个战壕,一起待了一个多月。有一次,我们这队快没子弹了,我伸手拽了他一把,让他去搬子弹。等对面的进攻停了,再看过去,有颗子弹,就落在他原先趴着的地方。” 菲尔感慨道: “wow!” 杰只稍微一停顿,便又说: “艾伦有一家律所,是他父亲给他的。他刚接手时,就是个没什么正经案子的小律所,但现在……” 他看向菲尔,说: “好莱坞没有秘密,尤其是对他来说。” 菲尔说:“所以……” 杰并没有给菲尔插嘴的机会,他起身重新站到对方面前,弯腰在一旁的圆桌,摆上张异常简约的名片,道: “这是私人号码,等他准备好就会给你们打电话,让克莱尔带多瑞去,只他一个。” 古典杯和桌子间发出声不小的磕碰声音,菲尔一连抠了两三次,才举起质感并没有很光滑的名片。他不由问: “去哪儿?做,做什么?” 杰单眉一挑,说: “既然艾伦答应当多瑞的教父,那自然是要找个时间,让那些该知道的人。” 菲尔瞪着四周都露白的眼睛,对上杰,问: “这事,克莱尔知道吗?” 杰呼吸一滞,丝毫不加掩饰眼中鄙夷,理直气壮地说: “如果她知道,我又有什么必要把你叫来这个‘男人屋’。” 菲尔说:“我,我以为……” 杰将头摆向旁边的雪茄柜,说: “我以为,你以为,布拉布拉,世界上哪儿来的那么多‘以为’。” 盯着明显好多地方空了的柜子,杰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说: “算了。” 他弯下腰,一只手搭在菲尔的肩上,说: “酒也给你了。这样,那边柜子里的东西,除了第三排第四列,还有第五排第二列,其他的,你看上哪个,随便用。” 菲尔动作如道林的机器人一样僵硬,视线从身上的那只手,顺着那条粗壮的手臂,对上那个极有压迫感的脸,提议说: “或许,你可以和克莱尔,亲自谈谈?” 9. 父与子 最终,专门为道林和海莉留出的房间,也没有见到它的主人们。亚历克斯被送海莉上来的迪迪带回客房,好让克莱尔,能尽快地送两个捣蛋鬼上床睡觉。 洗漱间里满地泡沫,克莱尔现在已经不想理会。关上浴室的灯,走到床边,给两只小兽整理下被子,小夜灯的亮度调到最暗,克莱尔轻手轻脚地关上卧室门。 从二楼下到一楼,一路不见迪迪的身影,想来应该是已经回了三楼。家里唯二的两个男人依旧不见踪影,克莱尔没多想,径直朝地下空间走去。 家庭厅空无一人,健身房漆黑一片,唯有雪茄室的大门紧闭。随意敲了两下门,无需等待门内的反应,克莱尔便直接推门而入。 “克莱尔。” 背对大门的菲尔第一时间回了头,但克莱尔并没有第一时间给予反应。不仅如此,就连同样看向自己,但一言不发的爸爸,克莱尔选择无视。 她自顾自越过菲尔,越过杰,停在杰身后的小型吧台前。熟稔地从小银托盘里,提溜出那瓶唯一的低度酒,其中的透明黄色液体,明显没什么饮用过的痕迹。克莱尔拿着酒瓶,转身,开口,说: “讨论的怎么样了?” 语气就像在问,今晚的晚饭还和胃口吗? 菲尔的酒杯几乎没有变化,与再早些时候唯一的不同,就是又从桌上落进菲尔的手里。他说: “没有丝毫进展,亲爱的。孩子们都睡了吗?” 克莱尔隔着那张小圆桌,坐在菲尔另一侧,期间还不忘再仰头畅饮一口,说: “当然。我把亚历克斯叫起来,让她吃了点儿东西,然后就像个小猪一样又睡过去了。还有海莉和多瑞,真是不敢想象……” 她将目光投向面对面坐着的杰,继续说: “我觉得,连体婴儿可能都不会有他们亲密。” 杰说:“他们本来就是双胞胎。” 克莱尔运用上胸腔共鸣,在杰结束的下一秒紧接跟上,说: “异卵的而已。” 菲尔这一次没有着急挤进父女两人之间,只是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 “你爸爸已经和罗森伯格商量好,让罗森伯格来做多瑞的教父。” 或许是因为酒精的功劳,也或许是因为今晚的谈话,真的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大儿子,已经做好了他能做的一切准备。第三口,大量的酒精刺激着克莱尔的口腔、食道,还有胃和一起可能的其他什么。将手中的瓶子重重砸在桌子上,她看着杰,说: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跟我商量一下?爸爸。” 她抬着下巴,因为眼皮格外沉重。 杰反问:“有区别吗?” 克莱尔说:“我和菲尔才是孩子们的父母,是他们的监护人。” 杰说:“然后你是我的女儿。” 克莱尔说:“我不仅仅是你女儿,我有自己的家庭。” 杰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菲尔,说: “你总是需要我的,就像现在。我想多瑞一定已经跟你谈过了,对吗?就像你说的,你是他的妈咪,那你就更应该清楚,没人真正拒绝过他。” 克莱尔说:“那是因为,他也从来没有提出真正过分的要求。” 杰点了下头,一摊手,没再说话。 克莱尔仰天合目,深呼吸一口气,说: “爸爸。” 杰说:“Yes?” 克莱尔说:“你愿意帮忙我真的很高兴,不论是合同也好,还是关于爱多瑞这件事。” 杰说:“我就当这是你的‘谢谢’了。” 克莱尔睁开眼,说: “但你真的不觉得,自己的手,伸得有些过于长了吗?我是,米球儿也是。” 久久未发一言的菲尔紧跟着开口,说: “我想克莱尔想表达的意思是,好莱坞这件事精,应该是先由我们讨论过后,再做这个最终决定更好。我的意思是,毕竟多瑞也没见过罗森伯格先生,不是吗?当然,如果是……” 杰余光扫过一开始就滔滔不绝的菲尔,耳边终于得来安静。怀揣着比克莱尔轻快不了多少的情绪,他最终盯着眼前的地板,下了逐客令,说: “时间应该不早了。” 克莱尔率先起身,在菲尔地陪伴下走到门前,最终还是回头,向一动不动的杰道了句: “晚安,爸爸。” 带着唯一的答案——杰走向吧台的背影,克莱尔在菲尔的陪伴下,茫然着脸走进电梯。盯着按钮上方向上的箭头,她一侧身子,伸手抱上就在旁边的,菲尔的腰,说: “又是难熬的一天,哈?” 菲尔回抱住妻子,一只手抚上克莱尔的背,说: “sorry.” 克莱尔说:“不,这不是你的问题。归根到底,这是我和他,他们之间的事。他们评判我的人生,现在,还要随意插手我的孩子们的人生,我的孩子!” 菲尔嘴唇没有变化,但在门开的瞬间,空气中默默飘过一阵: “我们的孩子。” 克莱尔只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悲惨世界”,说: “但你知道最让人讨厌的是什么?那就是,他们居然该死的是对的……有时候。” 打开那扇克莱尔前不久刚关上的门,还有卫生间的灯。菲尔将克莱尔轻手轻脚按在马桶盖上,当然,是合上的,接着拾起不知道为什么,但反正就是躺在地上的花洒,另一只手朝开关奔去。 克莱尔依旧低垂着脑袋,两手从环抱住菲尔的腰,变成环抱住自己的手臂,有气无力地说: “孩子们在外面。” 菲尔一个大跨步,调转方向,小心关上卫生间的门,这才问: “亲爱的,他们怎么会睡在我们屋里?” 克莱尔说:“多瑞想……该死的,你猜怎么样?又让那个讨人厌的老头说对了,我根本就拒绝不了那张可爱的小脸。” 菲尔弯下腰,扶着克莱尔的肩前后晃了晃,说: “这是件好事,克莱尔。这不恰恰说明,多瑞未来潜力无限啊。” 克莱尔看着菲尔,说: “还有海莉,和亚历克斯。” 菲尔说:“当然。” 满地的泡沫,被花洒无情冲进下水道。飘在浴缸里小黄鸭和热带鱼,也被扔进了一旁的洗手池。更清澈的水正逐渐注满浴缸,在充盈热气之间,菲尔说: “只是教父,克莱尔。多瑞想去演戏,成为罗森伯格的教子会是一个好名头。你也知道,小孩子总是一时兴起。说不准,等到高中,甚至是再去几次片场,多瑞就会开始到处藏剧本了。” 会有那一天吗?克莱尔不知道。但她知道,现在的多瑞,希望好莱坞的片场,能成为他的下一个游乐场。 灯熄了,电梯从楼下缓缓停到二层,一个仍算壮年的身影,此时却略显笨拙的,走到那个一直开着门的房间,有些迟缓地,背身关上那扇门。 早离开的艾伦说来,和杰也算邻居。两人长居的一处房子,都恰好是在马里布,但奈何马里布的房子太多,倒也还没有近到,单靠走路就能串门的地步。 距离那次周中小聚也没过太久,具体来说,就是道林发现他每周都能见到米球儿舅舅了。 道林和海莉品尝了一段时间的自来醒,但今天不行,因为有家庭聚会。 马里布一间豪宅的某个阳光房里,道林一句话也不说,顶着圆鼓鼓的肚子走到米球儿身边,板着那对像云朵面包一样松软的胖腮,不容置疑地掰开米球儿的手,贴心为自己做了个能支撑着向上爬的扶手。 米球儿边板着胳膊给道林借力,一边说: “小家伙,我可不是供你爬的树。” 与此同时,后脑勺上一股突如其来的力,叫他猛地如嗷嗷待哺的雏鸟般向后仰起脖子,露出他性感的喉结、扁桃体,和一声痛苦的呻吟: “啊!海莉!” 回应他的,只有海莉和鹅如出一辙的笑声,和终于爬上他腿,结果只是为了左右同时给他脸两巴掌,然后跟另一只小鹅,一起逃到外面沙滩的道林小鹅。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海莉,快跑!快跑!” 米球儿下意识喊: “克莱…..” 但还是吞下最后一个音,站起身跟到外面沙滩,朝远处两个小恶魔道: “小心点儿!还有,离海边远点儿。” 双手背后的道林旁边,海莉双手在嘴巴边圈成个圆,大喊道: “米球儿舅舅,快来啊!” 米球儿抗拒地摇头,说: “不,没门!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 闻言,道林只好将手里的两把沙子撒到脚边,相互拍了拍,跟海莉一样圈起手,高喊: “都没了,快来和我们玩吧,米球儿舅舅。我们都好久没一起玩了。” 海莉恢复了正常声音,不由扭头问道: “好久是多久?好像也没有很久吧?” 道林也低下声音,说: “笨蛋海莉,你还要不要他过来。” 而远处的米球儿站在木头露台上,皱着眉,意图从两个小家伙的嘴形,分析出两人的阴谋,但未果。考虑这个阴谋,不排除是继续朝远处的海水跑去,米球儿只好脱下鞋子,朝两人过去。 注意到这一情况,道林不再继续和海莉争辩,转过头来又开始呼唤,说: “米球儿舅舅。” 米球儿应道: “Yes?” 道林问:“你认识塞姆·罗森伯格吗?” 10. 兄妹冲突 米球儿边走边回答,说: “Yes,我们是同学。” 道林继续问: “所以你们是朋友吗?” 米球儿脚步微顿,才继续道: “也不算,硬要说的话,也算上半个。” 对着海莉耸了耸肩,道林没追根问到底,只是继续道: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妈咪说,再过几天,我就有兄弟了,我还从来没有过兄弟。” 米球儿已经走过半程,道林也放下了嘴边的两只手。在海浪的伴奏声中,米球儿被道林一个问题,不由带回到几年前,那个第一次见面。 要论他对塞姆的第一印象,“虚伪”和“眼高于顶”,一定是最先冒出的两个词。当时他刚好作为律师助理,在罗森伯格叔叔的律所实习。但与其说是实习,其实就是端茶倒水和在报纸上找拼字游戏。 米球儿保证在那之前他绝对没见过塞姆,也绝对没得罪过对方。又或者,对方只是将他的礼貌微笑当成挑衅?但事到如今,whocares? 米球儿想到这儿翻白眼的同时一撇嘴。 但当时的他可没有这种好心态,不过好在罗森伯格叔叔这个时候刚好路过,亲切地跟他打了个招呼。结果就是,那个塞姆居然就这样态度大变。 当然,这种人性的阴暗面,自然是不适合现在的多瑞和海莉听。所以现在,他要给他这位表面朋友,找几个还算能拿出手的形容词。 距离两个站得像闪灵里双胞胎的双胞胎还有最后几步,再加上给塞姆找好词确实需要动脑子,米球儿的视线不由眺到远方海面。 终于,他说: “他很有钱,还很大方,所以如果你想要什么,不用跟他客气。长得也不错,没有太大的鼻子,毕竟他们……噢!” 在相对平坦的沙滩上,米球儿一脚踩空。没有摔太惨,但目之所及从整个一览无余的海面,变成了两堵手拉手的“邓菲墙”。伴着如二重奏的笑声低头看去,原来是个有半个他的小腿高、一个人宽的沙坑。上面覆了层报纸,报纸又被一层薄薄的沙子遮盖。 再抬头,道林已经笑得整个人仰倒在沙滩上,海莉则笑趴在道林身上。米球儿只感觉,眼前是两只海鸥成了精。 沾了水的沙子湿漉漉地粘在脚底,甚至还有些夹进指缝,米球儿决定给两个混蛋点儿教训。手撑地站起身,米球儿只是一拍裤子,装作若无其事,继续说: “说话也挺好听的,我觉得你们会相处的不错。” 两股笑声,在米球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态度下降低。发出声音的道林和海莉面面相觑,无措地从松软干燥的沙子上坐起来。 已经从小坑脱身的米球儿,绕路走到道林和海莉的后方,直接跪坐在两人面前,说: “你们可以继续笑的。” 海莉瞬间拿手指指向道林,说: “是多瑞让我这么做的。” 道林说:“是你自己主动挖的洞,我可没让你这么做。” 海莉说:“你也挖了。” 道林将脸瞥撇到一边,说: “才没有,我明明是在一边陪着你。” 海莉说:“水是你拿的。” 道林说:“跟你在一起要说太多话了,我只是渴了。” 一听这话,海莉舞着两只手,就朝着道林扑上去,整个人牢牢将道林困在身下,大声说: “我才没有说很多话!” 一个几乎等于自己的重量压在身上,道林地挣扎,让自己努力的像只胖到一定程度的海豹。他只能无力地喊道: “你就是说很多话。” 海莉直接坐在道林身上,占据着最优势的地势,和最具优势的视线。她无师自通地抓住道林两只手,用力按在沙滩上,说: “我说很多话,那你也说了很多话。你还问了米球儿舅舅问题,你话更多!话多的多瑞!” 道林只剩两只无助的脚丫在地上刨沙坑,扬起的沙子像游艇上大马力发动机所溅起的水花。他说: “我不是!” 海莉依旧在说: “话多的多瑞!” 另一边,要找事的米球儿瞬间成看戏的那个,任由藏在手里的两把沙子随风飘扬。但戏没看上多少,麻烦就先一步找上门。 嚎啕声顶替了道林的反驳,眼眶中流出的泪,让米球儿知道是该他出手了。 两手一拍,米球儿一边一个,带了些强制地将两人分开。沙子没多少支撑性,他踉跄着朝自家的露台走去。大抵是母爱本能刺激了克莱尔,一直不见踪影的人,这时也恰巧从门里出来。 头顶太阳持续释放着能量,她就一只手覆上眉骨,朝米球儿三人方向眺望,同时还询问道: “是怎么了?我好像听到谁哭了。海莉?” 其实早在看到道林流眼泪时,海莉就停了手,米球儿更多只是将她,从道林身上抱下来。而海莉,直到听到克莱尔喊自己名字,才回神眨了下眼,挥手回道: “不是我,妈咪。是多瑞,多瑞哭了。” 克莱尔脖子猛地一个后缩,又重复了遍,问: “多瑞哭了?你确定吗?米球儿?” 米球儿已经走到露台边,不需要他的答案,克莱尔就已经发现道林还在默默淌着的泪。连忙走上前,克莱尔伸手接过任由泪珠粘在睫毛上的道林,一边扯长着袖子,给道林擦干净脸蛋。 米球儿也将光脚的海莉放到露台上,转身坐下重穿鞋袜,同时开始解释方才事发经过。等姐弟两个一人一个,抱着俩孩子重新回到室内,道林慢慢只剩下难以自抑的抽泣。 克莱尔看着米球儿怀里难得安静的海莉,简略重复一遍,方才从米球儿嘴里得到的消息。她问: “所以,海莉你刚刚,真的压得多瑞不能动了?” 海莉低着脑袋,胖乎乎的手指,心不在焉地抠着米球儿衣领上的扣子,说: “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的。” 克莱尔只“WOW”地惊呼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说: “哈尼,不管怎么样,动手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但她难掩兴奋的眼神,和上扬的嘴角,却完全传递着与语言完全相悖的意思。但好在,在场的四个人,一个被她提前用手挡住脸,一个一直低着头,只有她那个初出茅庐的弟弟,正用一种 非常不赞同,但自己也不能说什么的眼神鄙视她。 克莱尔没有丝毫要退让的意思,不怀好意地望向米球儿,阴阳怪气地说: “你早晚也会明白,要想勉强正确地养育一个孩子,是件多么困难和费心的事。” 说完,她还上下对米球儿一顿扫视,尤其是在下半部分停留了足够久的时间,说: “Ops,或者你可能也不需要了解。” 米球儿翻了个白眼,说: “我可以领养。” 克莱尔紧接着说: “一只狗吗?哈哈哈哈。” 抽泣声已经消失,道林顶着红彤彤的圆脸蛋,一把抓开克莱尔遮挡他视线的大手,大声又委屈道: “妈咪!” 米球儿很有眼力见,抱着海莉朝电梯走去,一楼家庭厅就只剩下道林,和抱着他的克莱尔。 抱着道林坐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克莱尔这才开始问,另一个当事人的版本。 道林顶着浓浓的委屈,说: “海莉,海莉推我,还压着我,不让我起来。我不要再和她玩了。” 克莱尔问:“那你有没有问她,为什么不让你起来?你们不是在闹着玩吗?” 道林猛摇头,原本已经坐在沙发上的他,“腾”一下站起来,又重新扑回到克莱尔怀里,说: “我不要,我害怕。” 克莱尔抚摸着道林后脑勺上的小卷毛,说: “Honey,海莉是你妹妹,你怎么会害怕她呢?” 道林两只手像螃蟹钳子一样夹住克莱尔的脖子,更大声地拒绝说: “不要,就是不要。” 克莱尔问:“你能告诉妈咪为什么吗?” 道林说:“海莉生气了,我不要理她。” 生气?克莱尔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眼下的重点是先开解道林,便也就按下心思。她一手拉着道林的衣领,一手握住道林的手臂,将人从自己身上剥离。但紧接着,握住手臂的那只手向下移动,直至道林腿窝,让其侧坐在自己身上,才开口说: “你还没有和海莉聊过,又怎么知道海莉生气了呢?或许,妹妹只是想和你玩呢?只是动作有些过激。你和海莉说过,不喜欢这种玩法吗?” 道林撅着嘴,头甩到一边。先是一言不发,但克莱尔也不着急,只是享受着难得安静下来的亲子时光。直到她听到一声故作成熟的重重叹息,克莱尔才继续劝说: “你可是海莉和亚历克斯的哥哥呀,多瑞。她们都可喜欢你了。一会儿,等亚历克斯知道你再也不要和海莉玩了,确实会很高兴,但当你和亚历克斯玩的时候,海莉要怎么办啊?” 道林慢慢转回脑袋,仰起头看着同样撅起嘴的克莱尔,说: “好吧,那我还是和海莉一起玩吧。但妈咪,海莉要和我道歉的。” 克莱尔闭起眼,狠狠在道林的脑瓜上吻了一口,说: “当然。” 抱着道林去给他穿上鞋袜,又领着人带去卫生间,洗去脸上黏糊糊的泪痕。望着道林又蹦又跳去找亚历克斯的背影,克莱尔也开始一个个房间去找米球儿,和被他带走的海莉。 11. 不平静日常 克莱尔在水吧的台子上找到手机,不出意外的,米球儿让她去后院找他。 夏日的风总是带着热,但好在不停循环的泳池,能刚好带走些,人类暂时不需要的能量。 克莱尔走到后院时,米球儿正戴着不透光的墨镜,躺在泳池泳池中央的白色漂浮垫上。海莉有样学样,脸上也盖着副明显尺寸不合的深灰染色墨镜,头枕在米球儿的肩上,被米球儿揽在怀里。 克莱尔过来不说有多久,但足够她里外看清楚,一大一小两人的细节,得到的却是两人的无动于衷。她用力鼓了两下掌,又呼唤道: “Kids!” 一棕一红的两颗脑袋,齐刷刷地抬起来。 海莉一阵惊呼,说: “妈咪!” 而米球儿则是又懒洋洋的躺回去,一只手枕在发烫的脑后,说: “我已经完全自给自足了,OK?” 克莱尔走到泳池边,说: “我才不关心。” 接着就蹲下身子,即便明知结果,依旧不信邪的朝自己这边划了两下水,说: “给我你手里的那个孩子。” 海莉倏地躺回去,高声道: “不要!” 揽着海莉的小臂垂直于漂浮垫,做出个摊手的动作,而米球儿本人再没有丝毫反应。只说: “我动不了。” 话音刚落,却敏锐感觉自已诡异移动起来。睁开眼,却见不再刺眼的太阳正朝着头顶方向移动。他带动着海莉直接坐起来,单手一把扯下墨镜,说: “你什么时候搞来的杆子?” 顺着喷着漆绿色的杆子一直到漂浮垫近前,又伸手指着两者挂在一起的地方,说: “还带着这么尖的钩子!” 克莱尔一边收着杆子,一边解释,说: “可能不知道谁用完后忘收起了,就立在那棵绿植旁边。” 说完她还空出只手,朝米球儿身后侧方示意了一下。 只片刻两人的共同失神,海莉便直接扒拉开米球儿,朝水里栽去。 米球儿紧接着也一同跳进水里,嘴里还尖叫着: “海莉!” 而岸上,克莱尔也第一时间扔下手里的杆子,高喊: “我的眼镜!” 白色的充气漂浮垫依旧飘在水面上,但是在泳池其他地方,乱七八糟地飘着。在克莱尔话音刚落下的同时,米球儿已经立在水里,两手举着海莉,不可思议地盯着克莱尔,说: “我抓住她了,抓住她了!你的墨镜?!” 克莱尔低头拍着裤子上看不出的灰,说: “她一直会游泳。” 米球儿尖叫道: “克莱尔!这件上衣是骆马毛的!” 克莱尔说:“Sorry~” 从室内不远处的客用卫生间找了条未拆封的新浴巾,克莱尔隔着白色织物把已经老实的海莉抱上岸。坐在旁边的躺椅上,她一边给海莉擦着头发,一边问: “你从哪儿找到我这副墨镜的?” 远处的米球儿刚走梯子上岸,单听声音就知道是全身心的控诉。他说: “我的毯子呢,克莱尔!” 只可惜丝毫无人理会。 海莉任由克莱尔“上下其手”,解释说: “就在车副驾驶的柜子里呀,很好找的。” 克莱尔惊得直抬眉毛,但也没在继续说什么。 米球儿去屋里找浴巾后就没再回来。海莉身上的水分,在阳光和毛巾的双重作用下已经干的差不多,克莱尔便直接将人丢到躺椅上,自己也脱鞋盘腿而坐,与海莉面对面。她说: “我们需要聊聊刚才的事。” 海莉说:“我不该直接跳水里的,妈咪。” 克莱尔有瞬间的卡壳,但紧接着又继续说: “不,不是这件事。当然,这件事我们也需要聊聊,但是下一件我们需要解决的事。海莉,honey,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海莉说:“好吧,我当然知道。但我已经道歉了。” 克莱尔说:“你是对我道的歉,但亲爱的,我不需要你的道歉,真正在等待你道歉的另有其人。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海莉说:“不要,既然多瑞不喜欢我了,那我也不要再喜欢多瑞了。” 克莱尔说:“Honey,谁告诉你多瑞不喜欢你了?明明多瑞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了。” 海莉嘴巴嘟成小鸭子,皱眉扭头,两只短手抱胸,说: “妈咪骗人。多瑞就要去找那个‘三亩’去了,以后,以后就不要我了,那我就先不要他。” 克莱尔伸手蹭了下海莉的眼角,连忙将人搂进怀里,说: “你是因为明天晚上妈咪单独带多瑞出门,所以推了多瑞的吗?” 海莉说:“也不,不全是。多瑞,多瑞说我话多。我才不是。” 克莱尔说:“但是亲爱的,喜欢说话并不是一个坏事啊。这只能说明,我们海莉是个热爱生活,热爱分享,还细心的小姑娘啊。” 海莉说:“……我就是不喜欢。” 克莱尔说:“你不喜欢,是因为不喜欢多瑞的说话方式吗?又或者是他的语气和态度?” 海莉过了会儿才小声说: “可能吧。” 克莱尔说:“如果是这样,这或许是多瑞想和海莉玩的一种方式呢?就像之前的好多次,就像,就像上次,你叫多瑞‘蜗牛’和‘丑小鸭’一样。” 海莉仰头,眨着湿润的棕色大眼睛,说: “什么时候?” 克莱尔说:“就在不久前。你可能忘了,但妈咪没有。我想,多瑞应该也没有。或许多瑞以为,你喜欢这种玩耍的方式。” 海莉说:“我不喜欢。” 克莱尔说:“那多瑞呢?” 海莉说:“不知道,但可能喜欢吧,毕竟他也没说什么。” 克莱尔说:“不管他喜不喜欢,只要你不喜欢,就要尽可能用这种方式对待别人。包括多瑞,任何人都不行。” 海莉问:“为什么?” 克莱尔说:“因为你不知道别人是不是真的喜欢。” 海莉又问:“他们为什么不说?” 克莱尔说:“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们海莉一样……话多。” 海莉说:“好吧,那他们可真可怜。” 克莱尔抿嘴说: “对啊,他们真可怜。” 但紧接着,她说: “所以你要和多瑞和好吗?” 眼角的泪很快就干了,海莉蠕动着最终还是从克莱尔 腿上下来,两人面对面在同一张椅子上。她说: “不要。” 克莱尔说:“因为你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海莉说:“对。” 克莱尔说:“可是,这只是多瑞和妈咪想保护海莉啊。” 海莉说:“为什么?很危险吗?” 克莱尔说:“对于你们来说,不是一般的危险。” 海莉问:“那为什么多瑞还会去?” 克莱尔深吸口气,说: “因为多瑞必须去,当然,他自己也想去。” 海莉说:“那我也想去。既然那么危险,我要去保护多瑞。他现在连我都打不过。” 克莱尔笑着说: “不亲爱的,你这是气话。而且你现在也很小,也是需要保护的那个。等以后你们都长大了,才能真正的保护彼此啊。现在,多瑞有妈咪爹地,有外公外婆的保护,这就已经足够了。” 海莉说:“以后?那要到什么时候?” 克莱尔说:“等到真到了那一天,你会知道的。” 海莉点头说: “好吧,那明天晚上我就不要求跟着了。毕竟妈咪只有一个,多瑞太需要被保护了。我可以在家陪亚历克斯和爹地玩的。” 克莱尔嘴角怎么下降不下来。她抱着海莉的脑袋,俯身狠狠在对方的脑门上啃了一口,说: “我的好姑娘。” 心满意足的松开手,克莱尔乘胜追击,问: “所以我们的小格斗士,是不是应该敢作敢当一点儿,去找多瑞道个歉呢?要知道,他可是一直都在等你的。” 海莉说:“当然。” 说完便蛄蛹着两条腿搭在椅子边上。 克莱尔两脚一蹬穿上鞋,抱着海莉来到不久前带道林穿鞋袜的阳光房。袜子拿着只蹬上鞋子,两人先上二楼的儿童房换了身衣服,才坐着电梯去了楼下的游戏间。 门没关紧,细细的留了条缝,透出主要是道林的,亚历克斯基本持平的交流,还有杰的零星出声。 海莉比克莱尔多半个身位走在前面。停在半掩的门后,她伸手敲了两下便直接推开。先是对着杰喊了声“外公”,接着就直接走到正盯着她,手上握着积木也不动的道林。她说: “对不起,多瑞。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吗?” 道林说:“当然。” 海莉说:“我们是最最要好的朋友,对吗?” 道林说:“当然。” 克莱尔已经在两人没有察觉间走到杰旁边坐下,而亚历克斯还在两耳不闻身旁事的“砸”积木。海莉已经走到亚历克斯的另一边坐下,杰和克莱尔隔着三个孩子有些距离,坐在角落,但又刚好是能看清三人所有小动作的方向。 杰压着嗓子问: “发生了什么?” 克莱尔说:“没什么,已经解决了。我早就说过的,我完全能胜任这项工作。” 杰说:“我并没有怀疑过。” 克莱尔没什么反应,而是直接换了话题,转而问: “妈妈呢?我以为是她在这儿。” 一声粗气从杰的鼻孔喷出来,他说: “我来了,她当然是走了。” 克莱尔同样压着声音,说: “听说,妈妈想和你分开?” 12. 宁静 杰侧身看了克莱尔一眼,问: “米球儿说的?” 克莱尔说:“这你别管。不过真有这事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杰说:“只是一段时间而已,既然只是想散散心,她迟早是要回来的。” 克莱尔做了个和在泳池边一模一样的挑眉瘪嘴,又问: “什么时候?” 杰说:“……不知道。” 克莱尔说:“米球儿就知道。” 杰说:“你不也是从他嘴里知道的。” 克莱尔长大了嘴,但声音依旧只维持在仅两人所闻的音量,说: “你到底想不想知道。” 杰没回答,只是开始说: “你知道吗?我和你妈妈已经分开睡很久了。从米球儿上……” 克莱尔直接打断,说: “我知道啊。从米球儿去上了大学,你就一直睡来他房间里。房间 长不长时间住人,真的很明显啊,爸爸。米球儿说了,他不介意的。” 杰说:“他真这么说?” 克莱尔转而将头扭向不远处的孩子们,简洁明了道: “没有。” 杰也跟着女儿的动作,看着不远处的孩子们。过了好久,道林、亚历克斯,和海莉面前的积木城堡都搭起来了,杰又才开口,说: “他知道,自己从小的这个,同性恋倾向,就,格外明显吧?你也一早就看出来了,对吧?” 克莱尔说:“当然,爸爸。但有些话,只有真得说出口才有效。” 游戏室再没有的大人的交流声,直到克莱尔一家和米球儿离开,杰依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所有人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车停到停车位时,时针已经指向了“10”。依次摇醒后座上的三个多米诺小孩儿,克莱尔就直接抱着亚历克斯,径直去了二楼的卫生间。 大门大敞着,开完门的菲尔一手抱着一个大一点儿的小孩儿,又是屁股又是脚的并用着关上车门屋门,便也径直进了一楼的卫生间。 小孩子的精力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总是无限的。即便有幸见到他们了“亏电”状态的样子,但只需一个打盹,不需的太多时间,甚至仿佛只是一秒,便即刻容光焕发。 好在克莱尔和菲尔已经有了足够的应对办法。 拿着已经空的奶瓶,克莱尔轻手轻脚关上亚历克斯房间的门。随着那声细微的“咔嚓”声,她抬起头,刚好与斜对面正拿着故事书的菲尔对上眼。 克莱尔顶着夸张的嘴形,用菲尔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 “他们怎么样?” 菲尔收回搭在门上的手,说: “像两只挤在一起的小猪。” 克莱尔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进了菲尔张开的两只手臂之间,手上还领着沾着亚历克斯口水的奶瓶,调侃道: “真是个好爸爸,嗯?” 克莱尔身后,两只即将抚上他年轻妻子腰间的手顿住,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异常,一本正经地问: “你知道吗?” 克莱尔依旧缱绻,浑身透着慵懒,说: “Yes?” 菲尔不知什么时候收回的手,猛地将克莱尔手里的空奶瓶抽出,像变了场近景魔术般的,他说: “我会下楼帮你扔掉垃圾。” 克莱尔说:“好哇。” 菲尔依旧板着大发雷霆的脸,说: “然后,我需要你去放上一整个浴缸的热水。” 克莱尔继续点头,说: “当然。” 菲尔说:“然后等我。” 克莱尔一脸纠结,直到在菲尔除生气外便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仿佛真得存在的龟裂,才说: “听起来不错。” 活动进行地不出意外的顺利,克莱尔从当年的初次相识,就知道他们一定会很合拍。躺在床上,卧室里唯二的光亮,是床头的小灯,和虚掩门后的浴室灯光。 等一切回归于黑暗时,克莱尔的思绪反而活跃起来。她反手轻拍了下身侧的菲尔。 菲尔身躯一震,倏得睁开眼,说: “嗯!什么?!” 克莱尔翻身面向菲尔,床垫里的弹簧立即开始无声的工作。她说: “明天……” 菲尔也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喉间舒畅地感叹出声,一只手搭上克莱尔的腰上,说: “我会照顾好她们的。这可是我和她们的第一次女孩之夜。” 克莱尔说:“我是说……” 搭在腰上的手糊上克莱尔还张着嘴的脸,菲尔说: “你要相信多瑞,他足够会让人喜欢。” 克莱尔闻言反而皱起眉,甚至顶着这皱起的眉头直到第二日睁眼。 卫生间里,菲尔一边对着镜子满嘴泡沫,一边含糊着说: “你昨晚做噩梦了?” 将被子整齐铺好,正在归置枕头的克莱尔沉默地翻了个白眼,继续拍打着怀里的枕头。 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楼下几乎只有菲尔和孩子们的身影,二楼虽然不时传来走动和关门声,但一直没见克莱尔出现。 道林听着楼又一次急匆匆地脚步声,不由放下了举起的手,望向菲尔问道: “爹地,妈咪是怎么了?” 菲尔也不免隔着天花板,望向主卧的方向,说: “你妈咪在选战袍。” 正从道林手里夺那块唯一红色正方体木块的海莉听了这话,也直接停了手,问: “妈咪不是要带多瑞去见‘三亩’吗?” 菲尔说:“‘三亩’?当然,他们要去见塞姆,但不只他,是会见许多大人物。这是场没有烟的战争,海莉。” 亚历克斯接续了海莉刚才的动作,将道林手里的小方块夺了出来。手上稳稳地将木块搭上半成品的积木,说: “妈咪,多瑞,聚会。” 午餐由菲尔倾情贡献,楼上楼下仿佛两个世界,只能依靠大喊来传递彼此间的消息。为克莱尔专门留了分食物,菲尔就领着三个孩子去睡觉了。 由于人手的严重不足,这是亚历克斯第一次在有哥哥姐姐的陪同下午休。虽然过程是崎岖的,但菲尔还是顺利脱了身。 回了房间,他第一眼就看见了趴在梳妆柜前的克莱尔。拖着步子,菲尔用力把自己甩上床,仰天道: “你们什么时候走?” 克莱尔拧紧睫毛膏,侧 身坐到菲尔旁边,说: “刚好够和爸爸、艾伦一起喝个下午茶。” 菲尔问:“需要我去送你们吗?” 克莱尔说:“不用,爸爸会来接我们。” 菲尔闻言,一只手在眼前空气扑腾,一只手“腾”得撑起上半身,盯着克莱尔问: “你是说杰从马里布开车来接你们,再载着你们一起回马里布?” 克莱尔耸了下肩,说: “差不多吧。” 菲尔说:“我们再买辆车吧。” 克莱尔说:“我们可能会养不过来的。” 菲尔大手一挥,说: “只是可能而已。我现在正在上升期,以后只会挣得更多。” 此时克莱尔的钱包里正躺了张新卡,里面是整整20,000。但年轻的夫妻,在决定办这张新卡的那一刻起,便再未讨论过这张新卡。 睡觉,其实是件很简单的事。对道林来说,眼睛一闭、一睁,他就又能去做他想做的任何事。等他被克莱尔唤醒时才发现,今晚的聚会,似乎会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在海莉和抱着亚历克斯的菲尔地目送下,道林在杰的照顾下,坐上车后座刚刚紧急安装的儿童座椅,对着敞了一半的车窗挥手,平静又嘴角带着些弧度。 炭灰色车漆的奥迪小轿车原路踏上返程,杰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自然搭在怀挡上。克莱尔穿着一件墨绿的礼服长裙,两手部分重合,捏住躺在腿上的暖灰色手包,观赏着外面正飞驰的窗景。 道林穿着一件自己完全没印象的背带短裤,看着克莱尔留给他的半个后脑勺,说: “妈咪,你可真漂亮。为什么我之前从来没见你这样穿过?” 克莱尔在听到道林声音后便回了神,扭头向斜对的道林,笑道: “Honey,妈咪总不能每天穿着这样来照顾你们。” 道林问:“为什么?” 克莱尔说:“因为不同场合下,要穿不同场景所适配的衣服,这是基础的礼貌问题。就像妈咪去上瑜伽课时,会穿瑜伽服,都是一样的。” 道林说:“可是妈咪你整天都在家穿着T恤和运动裤,是因为照顾我们,就像运动一样吗?” 克莱尔不经意瞥向后视镜,意外与杰的视线对上后,又犹如触电般分向两极。她说: “两者还是有区别的,宝贝。至于T恤和运动裤,不得不承认,它们穿起来会更舒服。” 道林不由又问: “那妈咪,你现在穿的漂亮裙子,让你感觉不舒服吗?” 克莱尔说:“妈咪已经有段时间不穿这种衣服了,一时不适应是很正常的。” 杰打断了母子两人间的采访对谈,哼笑了一声,车缓缓停在十字路口。就听见他说: “你妈咪当年的那些礼服、裙子,哼~数不胜数。” 克莱尔反手给了杰手臂一巴掌,说: “爸爸!那些好多都是不能再穿了的。” 道林摩挲着安全带的开关,想到自己喜欢吃糖,希望每天的饭就是妈咪藏在冰箱顶层的巧克力;海莉喜欢打扮,房间里甚至有她独有的首饰柜。妈咪原本有好多喜欢的裙子,但自己今天却是第一次见她穿。 13. 马里布的罗森伯格 罗森伯格的常居地也是马里布,但与普里切特的沙滩别墅不同,艾伦为自己所选的住处毗邻崖壁。如果说普里切特家是火热、繁复但有人的呼吸感,那艾伦的房子,就是程序、冷清但简约的精英感。 车开始减速停在门口,克莱尔也确认了今晚的目的地。透过窗户,她望着这座明显不及沙滩别墅大小的建筑,评价道: “比我想的小了不少,哈?” 紧闭的金属大门自动打开,杰手里方向盘一打,道林就瞧见了路两边整齐但单调的绿草地。行在弧形环岛上,杰打开车窗探出手,朝姗姗来迟的艾伦摆了摆,又与克莱尔回道: “这个社区再往上走,还常住人的房子,也就零星几个了。” 克莱尔眼珠一转,又问: “那个斯塔克也是?” 杰只是点点头。倒是道林开口,问: “妈咪,谁是斯塔克?” 克莱尔只道:“一个天才。” 道林又问:“那我呢?” 克莱尔说:“你也是天才,但是不同领域的天才。” 落客区里一共站了三个人,道林就认得最前面的艾伦。在他后面,有一个身着燕尾的中年男性,还有一个穿着件米色针织POLO衫的年轻男人。 车不偏不倚停在正门前,轮胎刚刚停止转动,道林就见那个针织POLO男直接走上副驾,开门将克莱尔接出去。与此同时,车尚未熄火,杰也从主驾走出,把道林从儿童座椅上解救出来。四个车门开了三个,最后又只剩下一个,这时身着燕尾的男人便自觉上前,驾着汽车驶向另一半环岛。 少了汽车的遮挡,道林边走边唤: “艾伦。” 主动松开与克莱尔相握的手,艾伦随着声音望向道林。拂过道林头发,他蹲下身子,说: “我们又见面了,小家伙。” 道林认真点了两下头,说: “我还记住了你的名字。” 艾伦笑道: “我从没怀疑过这个。” 说着,他脚下重心微动,示意地看了站在克莱尔身后的儿子一眼,说: “给你介绍个朋友。” 道林说:“是塞姆吗?” 艾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看着塞姆平静走过来,停在自己身边,单膝微微触地,蹲在道林面前。重新将视线放到道林身上,艾伦自然将手搭在塞姆背上,介绍说: “对,就是他。AndSam,道林以后就是你兄弟。” 道林笑得露出门牙,说: “这话听起来可真酷。” 言毕,他朝塞姆伸出手,说: “很高兴见到你,塞姆。米球儿舅舅说,你是个很大方的人,我想我们或许会相处的很不错。” 克莱尔不动声色地瞅了眼身侧的杰,杰递了个同样无所知的眼神。近前,艾伦用搭在塞姆身上的手拍了下对方,接着便顺着力道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转身向老战友的方向。 被一巴掌拍回神的塞姆,慌张着握上道林一直悬在半空的手,他深吸了口气,说: “对,你说得对。” 露出的门牙已经缩回来了,道林盯着相握在一起的一大一小两只手,飞快眨了两下眼,还是主动带动那只大手上下摇了摇。再抬头,他扬着矜持又带有一抹善意的笑,说: “米球儿还说你长得.......很帅气,我觉得他说的对。” 塞姆只道:“你也是。” 道林原以为自己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准备,但他也没想到,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难相处的人。但反过来想,如果未来等他长到塞姆这么大时,妈咪和爹地忽然告诉他,他将有一个向自己这么大的弟弟,又或者妹妹...... 实话实说,道林想不出自己会是怎么样的表现。或许和他当初刚得知,自己会有个哥哥,还是和米球儿舅舅同龄时一样吧。但他当天就接受了,塞姆可能只是接受能力要......算了,是因为自己的接受能力更强一些。 道林在松手前又上下摆了摆,塞姆不经一皱眉,但很快又抚平眉头。远处传来艾伦的呼唤声,塞姆起身,牵起道林的另一只手,朝已经等在门内的三人走去。 见塞姆和道林已经跟上来,艾伦转过身,一边将杰和克莱尔朝起居室领,一边说: “看,我就知道他们兄弟两个会相处的很好,就像他和米球儿一样。话说,那孩子有看好的律所吗?” 杰一摆手,说: “他有自己的想法。不像塞姆,能按部就班的。” 道林轻扯塞姆拉着自己的那只手,仰头笑声说: “他们在讨论你和米球儿舅舅诶。” 塞姆点了下头,没说话。 道林一撇嘴,将头甩向一边。 几人很快走到起居室前,塞姆一直关注着前面的动静,见走在前面的三人停了脚步,便也紧跟着停下。而一旁的道林,由于目光都被四周墙壁上陌生花纹吸引,直到被与塞姆握住的手扽了下,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目的地。 前方,艾伦站在门边,杰的半个身子已经踏进门内,克莱尔和艾伦刚巧看到这一幕。不是什么大事,杰已经整个身子没入门内,克莱尔收回视线后紧随其后,门外只剩道林、塞姆,和艾伦。 道林见状继续向前,这次倒没人再拖住他脚步。但行至门前,他鬼使神差抬起头,见艾伦平视前方,刚好是塞姆方向,耷拉着嘴角。 感应到视线,艾伦迅速低头。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光芒柔和,神情又与道林印象中的别无二致。 皱着眉,道林在看到克莱尔瞬间,便松开了塞姆的手,径直朝克莱尔的方向走去。 沙发前,克莱尔找了位置刚坐下,就见道林皱着眉头跟过来。她连忙扶住道林的手臂,小声问: “怎么了?” 道林刚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两串脚步声,便摇摇头,什么也没说。见状,克莱尔也只是向旁边一挪,让道林坐到自己和杰中间,没再深究。 起居室的沙发,是一条长的布艺沙发靠墙面朝对面电视,另有两个单人的皮质沙发相对分别放在长沙发两边。长沙发被杰、克莱尔和道林占据,艾伦坐在距离杰更近、距离门更远的单人沙发上,塞姆只能坐在背对起居室门的另一张沙发上。 沙发宽度很深,道林故意多往里面坐了些,但好在很软,没让他彻底露出自己的鞋底。 借着克莱尔的遮挡,从道林的方向看去,刚好给远处的塞姆挡了个严实。 另一边,杰和艾伦一会儿聊到克林顿夫妇的听证会,接着又莫名跳到艾伦律所的业务。前脚杰刚承诺,会继续把自己公司的法律服务包给艾伦,艾伦忽然又扯到附近几个社区,又有几幢房子换了怎么样的买家。 道林听得迷迷糊糊,整个人逐渐滑进克莱尔怀里。艾伦注意到,向道林问: “困了?” 道林直起身子,摇头道: “没有。我今天午睡了。” 艾伦闻言,抬手看了眼手表,又提议说: “这个时间,外面应该布置的差不多了,想去外面四处逛逛的话,可以让塞姆陪你。” 道林沉思几秒,刚要点头,屋里便传来一阵敲门声。 艾伦说:“进。” 就得到回复后,门被推开,道林好奇探出头去,就见是刚刚在外面,将自家车开走的那个男人。男人还是还是穿着那身燕尾服,先是对屋内众人威威鞠躬示意,才走向起居室深处,站在艾伦身侧,他弯腰对其耳语。 等男人出了门,在道林藏不住的好奇中,艾伦又笑着重新问道: “刚刚本杰明告诉我,下午茶已经准备好了,或者你想跟着我们去吃点儿甜点吗?” 甜点,甜的。忽视掉头顶克莱尔的视线,道林连忙问: “都有什么?” 艾伦说:“伊顿麦斯和水果馅饼怎么样?” 道林连忙蛄蛹着从沙发上滑下来,冲艾伦说: “那我们走吧。” 伊顿麦斯是由果酱、碎草莓、淡奶油,和蛋白块混合在透明玻璃杯的英式甜品;水果馅饼则是由一张饼皮,上面全由各色水果堆叠出的德式甜点,最后简单淋上层糖浆。两者虽说是甜品,但水果也有不少,克莱尔眼中的不赞同倒是驱散了些。 一行人又出了起居室,外面早已不见本杰明的身影。道林这次被克莱尔牵在手里,前面是艾伦和杰,塞姆独自一人坠在后面。 走着走着,道林察觉克莱尔步子越迈越小。扭头看向身后,却见塞姆依旧是保持着和他们相同的距离。道林说: “妈咪,我们快一点。” 克莱尔松手在道林的额头上点了点,说: “你爹地告诉我,你今天已经从他那儿骗去很多巧克力了。” 话虽如此,但克莱尔还是恢复了正常速度。 道林揉揉额头,狡辩道: “一会儿都是水果了。” 克莱尔补充说: “还有糖和糖浆。” 道林说:“明明海莉也吃了。” 克莱尔说:“但今天下午你不在,你爹地就不会那么没原则,海莉今天下午就要不去糖。” 道林反驳说: “明明是爹地笨笨的,还有妈咪,你未免也太小看海莉了。之前明明有好几次,都是海莉去要的。” 克莱尔说:“那是不是你挑唆的?” 道林哼了一声,赌气不再出声。 落在最后的塞姆,安静观看着眼前的迷你家庭闹剧,深吸口气,面无表情,不经意间也盯上熟悉的墙上花纹。 14. 最后的准备 有克莱尔的监督下,道林最终没能把面前的全部甜点吞进肚子。伊顿麦斯留了个由果酱和淡奶油混合成的底,水果馅饼也只吃了靠近尖角的那半。 说是下午茶,但全桌成年人所食量加在一起,还没有道林一个人意定食量来得多。道林瘪着嘴,挥舞着叉子,在剩下的水果馅饼上大杀四方,嘴里嘟囔着: “坏妈妈。” 克莱尔皱眉转过头,重复道: “妈妈?” 道林只“哼”。 一方小圆桌上,满满当当塞了五张椅子,任何人的任何动作,都避免不了被其他四人感知。而两个人的交谈,即便已经缩减音量,但并不会有什么效果,依旧引起了艾伦和杰的注意。 杰只是又往嘴里填了口伊顿麦斯,倒是艾伦抓起帕子擦擦手,望向窗外干净到显得空旷的草地,说: “我记得,家里应该还有塞姆当年在高中的棒球,想出去试试吗,小家伙?当年塞姆可是打出过全垒打的。” 道林问:“那是什么?” 不需得看向艾伦,塞姆自觉朝道林微倾了倾身,说: “外面空地的大小刚好,我觉得我们可以先从最基础的试试,你觉得呢?” 道林张大嘴巴“哇哦”了一声,瞪大了眼睛,说: “当然。” 接着蹬着桌腿推开椅子,先快速站上去在克莱尔脸颊上亲一口,说: “抱歉,妈咪,我亲爱的好妈咪。我要出去玩球了。” 说完就像坐滑梯般丝滑落地,一马当先地从来时的门冲出去。塞姆抓起腿上的餐巾,扔到几乎未动的水果馅饼上,匆忙追出去。 目送两人离去,艾伦望向敞开的大门等了会,才收回视线,说: “今天晚上来的人不会太多......” 踩在草地上,道林朝那座他刚逃出来不久的玻璃房子跑去。身后,塞姆站在原地,静心等去拿球、棒和手套的本杰明。 敲敲面前玻璃墙,道林做了一连串的鬼脸,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心满意足地回到塞姆身边。只可惜,本杰明还没把东西送来。整个人呈“大”字的躺到地上,道林拍拍身旁的空处,问: “你要一直站到本杰明来吗?” 隔空望向远处的阳光房,塞姆还是缓缓盘腿坐下来。 道林像在雪地一样,四肢贴着地四肢来回摆动,感受着草的触感,割草机刚压过的味道,舒服得道林想闭眼。他也确实闭上眼,说: “你和米球儿是同学,所以你也是学法律的吗?” 塞姆蜷起腿,双手相互拉扯箍在小腿上,说: “Yes.” 道林依旧闭着眼,说: “那你如果要想成为一名好律师,需要格外的努力。” 塞姆扭头看向道林,说: “为什么?” 道林说:“每次外公说不过米球儿舅舅时,他都会说,‘你去法学院可真是去对了’。” 塞姆问:“他们之间,居然会吵架吗?” 道林脖子一弹,猛地张开眼从地上坐起来。塞姆见状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当着你的面。” 道林歪着脑袋,盯着塞姆,耐心道: “当然。还有,我也不觉得这是吵架,只不过是正常的社交摩擦。毕竟,吵架是件很严重的事吧?我认为,只有大家只想发泄情绪,不想解决问题时,才能叫吵架。看!我就说你还有得练。” 塞姆眼里全是不可思议,一错不错地盯着道林的眼睛。 道林不由瞪大眼睛,问: “我说的,难道有哪里不对吗?” 塞姆缓缓摇头,说: “不,你说的很对。” 道林拍拍胸脯,说: “那就好。” 塞姆原地转了个角度,问: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道林说:“当然。而且你可以完全信任我,如果我不知道,会实话实说的。” 塞姆说:“你为什么懂这么多?” 道林说:“是因为我很聪明。毕竟妈咪都说了,我是个天才,像斯塔克一样的天才。” 塞姆说:“哦?你还认识斯塔克?” 道林摇摇头,说: “不认识啊,但妈咪总不会拿我和个坏人作比较。” 不会吗?塞姆又问: “那你爸爸呢?” 道林说:“爹地很幼稚的。” 他撑着地,由正坐换为跪坐,又说: “你已经问过我三个问题了,现在该换我了。” 塞姆一摊手,说: “来吧。” 道林伸出一根手指,说: “你是真的想带我出来玩的吗?” 塞姆问:“实话?” 道林说:“我想我知道了。” 塞姆挤出一个问题,说: “下一个问题是什么?” 道林又伸出一个手指,说: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但每个人都喜欢我。” 塞姆说:“没有人能得到所有人喜欢。” 道林说:“我就可以。” 塞姆没有争执,只是说: “我也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只是有些不适应。” 道林说:“我理解。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一样聪明,我会等你的。” 塞姆睁大眼睛,感概道: “WOW!我现在能理解,为什么你认为所有人都会喜欢你了。” 道林窜起来,甚至是原地蹦了一下,问: “那你呢?” 塞姆“嗯——”着佯装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在道林的失望中说: “比上一秒要更喜欢些。” 道林两手撑着身前的两根背带,说: “不用安慰我的,塞姆。” 塞姆说:“不,当然不是。我们一直都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不是吗?” 道林撸背带的手一顿,问: “那是什么?” 塞姆说:“一种大孩子们才知道的游戏。” 道林眨着眼睛问: “是这个游戏好玩?还是棒球更好玩?” 塞姆说:“如果要我说,我会觉得这两个一样有意思。” 道林问:“那你能都教我吗?” 塞姆说:“我的荣幸,小王子。” 湛蓝的天空逐渐染上紫调,黄色棒球手套包裹着白色棒球,和木色球棒七扭八歪地倒在草地上。透明阳光房里,明黄色的灯光照亮每个角落,原本满当当的小圆桌眨眼间恢复干干净净。围在桌前的大人们四散而去,为倒计时做着最后准备。 客房里,杰打开敲响的房门,是本杰明送来了克莱尔给道林准备的备用衣服。进了趟卧室,他将整套衣 服扔上床,重新坐回打开的电视前,一手执着香槟杯,朝浴室里高喊道: “还要多久?” 隔着浴室门,克莱尔的声音传出道: “再等一会儿。” 落客区,更多打着领结、穿着礼服的侍者站在门廊下。金属大门已经大敞,仔细听,似乎已经有车压过马路的声音,和发动机的轰鸣。 二楼的书房,塞姆坐在桌子旁边接待区的软椅上,眼睛看着虚空的某个点,艾伦站在窗前,眺望着随时驶出某辆豪车的大门。他双手撑着窗台,说: “我以为,你最起码能比三岁小孩儿再成熟点儿。” 塞姆早已低下头,说: “抱歉,父亲。” 艾伦侧过脑袋,凝视着坐在他身后的塞姆,说: “我很失望。你在做什么?让一个小孩儿牵着你走。我甚至不敢想,未来法庭上、谈判桌上,你就是拿这副鬼样子,来为律所争取客户青睐的。And,我还天真的以为,我能比计划早几年退休。但现在呢?你甚至还比不过普里切特家,那个半路出家的同性恋儿子。” 塞姆双手紧紧攥成两个拳头,说: “......抱歉。” 艾伦转过身,带着周身的戾气,两只手摊开用力向下一堕,说: “你是有什么毛病,嗯?这年头,难道耶鲁还教未来的大法官、大律师们要讲礼貌了?啊!” 塞姆压着声音,嘴巴张开条细缝,口腔的肌肉几乎没有动作,仿佛腹语般道: “我只是......” 短短两个音,像是相机快门的“咔嚓”声,塞姆的眼睛就是镜头,一眨眼就是一帧画面,然后组合成一副连环画。 艾伦锁紧着眉头,不得不向前探出一步,好像这样就能听清塞姆的下文。但一切徒劳,他只能问: “你在该死的说什么?” 塞姆一抿嘴,起身说: “抱......不,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换衣服了。” 艾伦深深喘出口气,转身重新面向窗外,背对着塞姆摆摆手,直到那阵刻意压低的关门声。 一楼客房卧室,裹着浴巾的道林被克莱尔抱上床,一边给道林擦头发,一边止不住地夸道: “妈咪的小天才,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自己洗澡的?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厉害?还有,妈咪怎么总是这么骄傲?” 道林整个人都藏在像条小薄被的浴巾里,顺着克莱尔手上的力道东倒西歪,嘴里还不忘咯咯笑着回答。他说: “这很简单。先在水里游一会儿,接着让全身上下沾满泡泡,最后捏住鼻子,就看我能在水里憋多久的气啦。” 克莱尔找到浴巾缝隙,将道林从中解救出来,说: “哇哦,听起来可真有趣。是爹地教你的方法吗?” 道林说:“一半一半吧。” 听到里间动静,杰一手关上电视,眼睛不离不弃地坚持到黑屏前最后一秒,一手托着香槟杯将其中液体一饮而尽。放下杯子,他走向卧室,嘴角挂着笑地倚到门框上,对衣服上不可避免染上些水渍的克莱尔说: “我以为要再狼狈点儿。” 听到声音,克莱尔并未分出眼神,余光扫到床上道林的衣服,便直接朝杰的方向扔去,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刚出来的盥洗室走去,说: “帮他穿上衣服,爸爸。然后收拾完了带他进来。” 15. 罗森伯格之夜上 会客厅,早到片刻的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伴侣妻子们聊着日常,孩子们或是依偎在妈咪身边,或是凑在一起说着小话。 这些人有些是艾伦在俱乐部的好友,有些是他律所的合伙人。即便宴会主人尚不在场,气氛倒也算融洽。 吧台的高脚椅上,一个半秃的中年男人说: “神神秘秘的,艾伦那个家伙也不知道是要搞什么幺蛾子。” 他旁边那人正一只手撑在台面上,越过格挡自选了瓶好货,坐回来时,还不忘插了两只干净杯子。那人一边倒着酒,一边回道: “待会儿去问杰吧,他俩最近好到穿一条裤子。” 秃顶男闻言转着身子环顾四周,说: “杰呢?他家离这儿不比咱们近?” 这时又有一个人倚过来,说: “你们是在讨论普里切特先生?或许正和艾伦在一起也说不准,普里切特先生可是我们律所的老顾客,从我当年刚进律所一直到现在,他公司的事务,就都是艾伦亲自带人对接。” 来人说完后举起手里酒杯,朝秃顶男和他的朋友凭空一敬,自我介绍道: “维斯利·布朗,艾伦的合伙人。” 秃头男说:“大卫·戴维斯。” 另一人说:“史密斯·威尔逊。” 维斯利分别与两人握了握手,望着空间另一侧正在社交孩子们,继续侃道: “艾伦在律所里,可不是个喜欢家庭聚会的形象。” 史密斯闻言在椅子上调整了下坐姿,说:“嘿,你知道吗?我们甚至几乎没在俱乐部见过他儿子。” 大卫看过去,说: “你又带去几次?” 史密斯隔着大卫看向维斯利,伸出大拇指指向身后,说: “人家嫌弃这是老年人的运动,咱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一阵重叠着沉稳、规律,又舒畅的笑声从会客厅一角传出。胸腔共鸣仿佛下一秒,手中酒液就会形成共振,但很快又自觉平息。 氛围的轻快就像是把指令枪,罗森伯格家的大门前络绎不绝。驶过环岛的各色豪车从未重样,或是流线极佳的轿跑,或是以安全为基础的城市越野,性能各异但颜色却是不约而同的黑、白、灰。 大孩子们相约聚到室外休闲区,小孩子们也陆续离开诸位妈咪们的身边,朝草坪奔去。听着草地上已经是任谁都压不下的玩闹声,道林隔着无数走廊墙壁,在杰的陪伴下,拗着脑袋进到艾伦的书房。 房门隔音效果很好,落在后面的杰一关门,道林唯一能听到的游戏声,瞬间只存在于想象。回神,他看向艾伦,说: “你换衣服了。” 艾伦放下手里的文件夹,弯着眼睛朝道林伸出手,说: “And,你也换衣服了。” 道林走上前,将手搭上艾伦掌心,说: “因为我刚刚洗了个澡,所以要换件新衣服。” 艾伦问:“是克莱尔给你准备的?” 道林点头说: “妈咪总是什么都知道。” 杰越过两人,自己觅了处地方,坐下说: “都有谁来了?” 艾伦微微朝杰的方向转了下身子,说: “还有点儿时间。塞姆早已经下去招待了,应该暂时能应付过来。克莱尔也去了?” 杰说:“这段时间够她喝起来了。” 艾伦重新看向道林,牵住他两只手,直视着他的眼睛,说: “今天晚上的聚会很重要,多瑞。” 道林问:“为什么?” 艾伦说:“因为外面楼下的绝大多数大人,都是‘第一眼’生物。意思就是,他们只会在你身上花一眼的时间,然后轻易把你定位成他们自以为的人。” 道林说:“那他们可真够坏的。” 艾伦摇头说: “不,多瑞。时间就是金钱,我们不能,在无法为我们带来帮助的人身上浪费它。” 道林问:“时间吗?” 艾伦说:“还有金钱。” 道林问:“Eww......这很重要吗?” 艾伦说:“不,对我们来说,金钱当然不重要,但它背后的东西很重要。” 道林问:“那是什么?” 艾伦说:“选择。你必须向他们证明你值得,这样他们才会选择你。” 道林不禁皱起眉,问: “为什么我要让他们选择?” 即便艾伦再怎么想严肃,但依旧不免眼前一亮。他不得不深吸口气,才能继续说: “因为你还很弱小。如果你想继续演戏,又或者,以后去做些其他什么,他们就是你能随心所欲的基石。但这一切的前提,是......” 道林抢答道: “让他们知道,我值得让他们选择。但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一帮的。” 艾伦点了点道林的鼻尖,说: “我们当然是一个团队。但你需要知道,一切的尊重,都是从选择开始。他们不会真正弯下腰来,听一个只知道依赖外公和教父的宝宝所说的话。即便那个宝宝说的,很可能是对的。” 道林说:“那我需要做什么?” 艾伦说:“做你自己。” 道林说:“就这么简单?” 艾伦说:“然后用实际形容让他们知道,你有多受欢迎。” 道林说:“那要怎么做?” 艾伦抱着道林起身,开门走向二楼家庭厅边的窗户,楼下大孩子们的交谈声此起彼伏。他指着远处在草坪疯跑的小孩儿们,说: “让他们等不及和你的下次见面。” 他又指着近前坐在沙发上的大孩子们说: “然后他们记住你,让他们忍不住的讨论你。” 道林说:“听起来好困难。” 勾着道林的下巴看向自己,艾伦说: “但是你只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就让塞姆记住你了,不是吗?” 道林说:“但塞姆只有一个人。” 艾伦说:“可是你让一个成年人,接受了自己有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一个可以和他分遗产的弟弟。” 道林在艾伦怀里高举双拳,说: “我听过这个单词。” 将道林放到地上,艾伦再次执起道林的一只手,说: “Look,你比你想象的还要准备好了。” 杰在跟着从书房出来后,就一直站在楼梯口。见两人过来,侧了下身子,让出身后的楼梯,落在最后。大厅里,克莱尔非常自然的融入进,占了最大沙发的女人堆里。仰头将杯子里的香槟一饮而尽,她俐落地趁侍者路过途中,用托盘里的新杯子,换下手里的我空杯子。 刚转回头,就见围在一起的大家正整齐盯着自己。仅有的酒意尽数被吓了回去,她试探道: “发生了,什么?” 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妇人贴心又重复遍,说: “布朗夫人刚才在问你,怎么一直不见你父亲。还有,你母亲最近怎么样?” 克莱尔稍稍低头抿了一口,待好心夫人言毕后,说: “他一会儿就下来。至于我母亲,就......还是老样子。” 好心夫人又问: “一直听说你早早结了婚,还生了对双胞胎。罗森伯格好不容易办场聚会,又特意建议我们考虑家庭出行,怎么没想着把孩子们带来,一起认识认识?” 克莱尔给嘴里倒了一大口,像冲药一次行咽下。她把香槟杯拿在手里摇着,说: “来了。来了一个,在楼上陪老头呢。” 似是察觉到克莱尔的为难,众人围着沙发又浅浅聊了几句,便接连有人起身离开,散向四处。包括布朗夫人。 当她找到丈夫时,韦斯利·布朗身边换了人,早已不见大卫和史密斯的身影。相互打了个招呼,在布朗夫人的满脸歉意中,对方了然离开。 韦斯利问:“什么事?” 不等布朗夫人开口,韦斯利刚好看到了,妻子想告诉他的那件事情。 他盯着艾伦牵着的那个陌生男孩,直到终于忍不住地眨了下眼,紧接着,又见杰·普里切特最后走进来。维斯利瞥见到艾伦堪称慈爱的笑容,计算着双方间的距离,矮身凑近妻子耳朵,低语道: “那是,普里切特的孙子?不是双胞胎吗?” 布朗夫人说:“小普里切特说就让来了一个。” 韦斯利说:“不寻常。” 布朗夫人也观察到了艾伦一直没松开小孩儿的手,说: “该说不说,这小孩儿还真是不一般的漂亮,只是瞧着,也不像会去做律师的样子?再说,普里切特家,不是已经有律师了?” 远处的道林已经主动松手,在艾伦的介绍下,与每个人打着招呼。但凡与道林交谈过的大人,离开时,男士们总是会特意与他握握手,女士们表示亲近的方式则更丰富得多。弯下腰来抱进怀里揉一揉,又或者在道林脸颊蹭上些粉,来个亲昵的贴面礼。 道林也没想到,这些在艾伦嘴里难缠的大人们,似乎比小孩子还好搞定,心下一时间又活跃几分。很快,走走停停,在艾伦的带领下,道林来到维斯利面前。 维斯利先与艾伦碰了下杯子,布朗夫人则主动朝站在道林另一边的杰伸出手,然后是杰与维斯利握手,艾伦又与布朗夫人握手。一趟流程下来,众人才得以寒暄几句。 在艾伦开始介绍前,维斯利视线从艾伦移到道林身上,率先开口。他逗弄道: “让我猜猜,你一定就是艾伦这场聚会的原因。” 艾伦一只手扶上道林的后背,说: “我的教子。” 维斯利点着头,眼睛从道林回到艾伦身上,又对上杰的眼睛,最终在他和道林间来回横跳。 16. 罗森伯格之夜下 维斯利却没如预想那般,得到来自艾伦,又或者杰的声音。维斯利也没料到,漂亮小孩会主动朝他伸出手。 “你好,先生、夫人。道林·邓菲,我确实是杰?普里切特的外孙。” 与自家夫人对视一眼,维斯利笑着握上去,说: “维斯利·布朗,艾伦的合伙人。” 他又侧身介绍到身边人,说: “她是我的妻子,凯瑟琳·布朗。” 道林说:“很高兴能认识你们,布朗先生和夫人。” 他仰头望向凯瑟琳,说: “我妈咪也有这样的金发,但她的是直的,你的是卷的,又和我的一样。” 凯瑟琳瞬间露出她在女儿面前时,会露出的满脸笑容,说: “能和你这样的小天使拥有一样的发型,这是我的荣幸。” 说着,她倾身捏了捏道林像棉花糖一样的圆脸,力度和试探水蜜桃的熟度差不多。收回手,她说: “你这双眼睛真漂亮,简直就是上帝的造物。” 道林努力地又抬了抬下巴,仿佛等能戳到天花板才罢休。他说: “妈咪说,这是独一无二。也就是说,我未来注定是不一般的。” 维斯利这时插进来,问: “这也是你妈咪告诉你的?” 道林说:“不。但我确实从一开始就不一样,不是吗?” 凯瑟琳说:“Yes,你的确是不一般的可爱。” 道林说:“嗯......虽然我更喜欢‘帅气’这个词,但可爱也是夸奖,所以谢谢你的赞美,布朗夫人。” 话音刚落,艾伦上前了半步,杰也又与维斯利闲谈了几句,两人又带着道林去招呼下一群客人。目送三人离开,凯瑟琳与偷偷回头的道林招了下手,转身后,接着恢复成了最日常的礼节式微笑。 维斯利抿了口杯中红酒,矮声说: “艾伦为了儿子,可真是大方。” 凯瑟琳轻拍了对方胸膛一下,说: “或许只是因为单纯的喜欢呢?别什么都扯上你们律所的弯弯绕绕。” 维斯利挑着眉将妻子上下打量一番,摇摇头,无声离开原地,嘴角在转身时默默勾起。 走走停停。直到原本应该站在门外的一个侍者,脚步匆匆,但又叫人看不出慌乱地朝他们走来,道林这才能抽出手来,搓搓自己脸上的两团软肉。朝越走越清净的门厅走着,艾伦略微快行半步走在最前面,道林则和揽住他肩膀的杰走在后面。 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孙子,问: “后悔吗?” 道林说:“有点和我想不太一样,又感觉让我变得和其他人不一样。” 杰说:“我永远都在这儿。” 道林抬头看着杰,说: “我喜欢自己不一样。” 来到门厅时,道林远远就瞧见,塞姆正与一年纪和他相仿的男人握手。紧接着,那男人走向副驾驶的后排,门开的瞬间,艾伦大步走上前。背上一股轻柔地推力,道林顺着方向望过去,就听杰说: “去吧。” 拗着身子望着杰,道林踟蹰着迈出一步、两步,这才依依不舍地朝那辆黑色轿车走去。艾伦和头发已经花白的男人还站在车门旁叙旧,塞姆和他的朋友已经结伴朝屋里走来,道林与他们迎面相撞。 “这位是?” 道林还没开口,塞姆便直接来到他身侧,手搭上他的肩,就像方才一路上的杰般。他介绍道: “我弟弟。” 年轻男人一抬眉,塞姆又补充道: “教兄弟,道林·邓菲。” 说着,塞姆又轻拍了下道林的肩,下巴一轻抬,朝年轻男人示意,说: “拉克兰·默多克。” 拉克兰向前倾了倾身子,双手扶着膝盖,对道林说: “Hello,littleboy.” 道林也回道: “Hello,bigboy.” 拉克兰不由挤出几道抬头纹,斜眼看向塞姆。瞧见对方笑而不语,刚想继续和道林再聊两句,余光中却瞥见另侧有一人影遮挡了部分光线。他连忙起身,这才看清,原来是最近家具业的风云人物。拉克兰主动伸手,笑容得体,说: “杰叔叔,还没来得及恭喜你。” 杰回握后,随意晃了晃便主动收回。他说: “拉克兰。” 拉克兰笑道: “恭喜您,总算是在纳斯达克敲钟了。父亲在家不止一次说,早就该如此。还有,澳洲有关您的报道,我可都是让他们重点关注的。” 杰问:“你不是被你父亲派驻到澳洲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拉克兰说:“父亲说,艾伦叔叔的邀请邮件上,特别提到希望能亲子应邀。考虑到和塞姆的关系,又凑巧我也需要回纽约办些事情,便让我跟来了。” 落客区的轿车已经离开,也就几人稍微停顿一会儿的功夫,原本落在后面的艾伦和老默多克——鲁伯特②“追”了上来。 相互打了个招呼,鲁伯特指着道林,朝杰问道: “你外孙?瞧着不一般啊。” 杰点点头,说: “对。” 道林说:“我叫道林·邓菲。” 鲁伯特面无表情盯着道林看了有一会儿,见道林也不遑多让地回望着他,这才笑着对杰说: “确实不一般。” 接着,他又看向道林,说: “你可以叫我,鲁伯特。” 道林顺势甜甜的唤了声: “鲁伯特爷爷。” 鲁伯特先是笑着应了句: “当然可以,sweetheart。” 收回视线,他向艾伦揶揄道: “这就是让你一反常态的原因?” 艾伦笑着接替塞姆的位置,一只手搭上道林的肩膀,另一只手引着众人朝席间而去。嘴里还不忘解释,道: “毕竟确实是个有想法的好孩子。” 鲁伯特被簇拥在中心,边走,边熟稔地跟杰开着玩笑,道: “教父这个差事,怎么没想到我?” 杰笑说: “搬来马里布怎么样?刚好道林还缺个教母。” 一个简单的玩笑,但鲁伯特却语出惊人,道: “既然如此,教母就交给我来选吧。至于马里布,可以不时来这边度个假,或者这在边过些节日。” 不只杰,除了话说出口的鲁伯特,和一无所知的道林,几乎所有人都要脚步一愣。杰无声咂了下嘴,说: “这也要先看人选怎么样,总归是道林的教母。” 鲁伯特看了眼艾伦。 艾伦则低头与道林对视一眼,说: “这才是最后的面试官。” 所有人都只当这是个小插曲,默契地另起话题。很快,没再聊几句的大家回到宴上。随着好莱坞最有权势之人的入场,大人间又开始了新一轮社交。而到这里,道林已经可以功成身退。 脱离热闹的中心,道林打算向室外走去。他还没忘记,还有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正在院子里等着他去征服。但在此之前,他要先找到早他一步而来的妈咪。 在沙发上的人越来越少时,克莱尔没过多久也离开了。道林在艾伦和杰的陪伴下现身后,来找她攀谈的,随着认识道林的人越多而持续增多。这不,直到默多克们的出现,她才短暂脱离人群。 循着绿裙子找过去,道林瞬间在落地窗前,找到正背对他的克莱尔。他走过去呼唤道: “妈咪。” 听到道林声音的瞬间,克莱尔迅速转过身,将手里杯子随手放在一旁架子上。蹲下身子,她将道林搂进怀里,仿佛要重新将道林揉进自己身体,猛吸上口气,心中这才暂时补上那块缺漏。与道林分开,她问: “玩得还开心吗?” 道林点点头,说: “这让我感觉,自己就是个大人。” 克莱尔说:“等你真正长大了就会知道,自己对当小孩儿是多么的怀念。” 道林说:“那我就更应该,多做些让我在未来会怀念的事,对吗?” 克莱尔一噎,但还是点头,说: “对。所以你这是要打算去做什么?” 道林一拍胸脯,说: “征服世界。” 道林人小小的,所以世界也小小的。征途是否崎岖,道林没什么概念,只知道当天晚上玩的格外尽兴。身边没有海莉,虽然像少了什么,但反应过来,这些朋友都是独属于他自己的,兴奋总能压住偶尔袭来的恍惚。 至于那些大孩子,道林也试图凑上去过,但只待了一会儿,他就坐不住了。道林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总是从嘴里吐露些别人的名字。又或者,每过段时间,就起哄指定某个人进屋。被指定的人,也总是偷摸地溜进屋里,然后等回来时,受到众人哄堂大笑式的欢迎仪式。 当然,坐在一群大孩子里,道林也有喜欢的地方。就比如,那群将他热情揽进怀里的姐姐,每次有人凑上来亲他时,道林感觉,自己要溺死在她们的香气里。还有那些哥哥,他才知道,原来还有那么多有意思的游戏,是他完全不知道的。 这让他在回到小伙伴身边后,出了好大的风头。道林简直要爱死派对了。 玩乐的时间永远不够,尤其是对于道林这个年纪,这个就连学习,也只当是另一种游戏的年纪而言。但身兼家庭、事业和生活的大人们却是另一场光景。已有疲意的家长,陆续叫走了越玩越精神的自家孩子。 氛围就像个气球,每一次欢笑,都会逐渐成为充盈气球的一部分。但若想让气球恢复最初的干瘪却很简单,只需解开系在充气孔的小结,气球变小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随着第一个小朋友的离开,分别就像是按下了加速键。每个新朋友离开时,道林都会陪他们走到父母身边,然后收获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实现的派对邀约。这样想来,他似乎是完成了艾伦交给他的任务。 17. 车 送走最后一个朋友,道林站在原地忽然脑袋有些空荡荡。恰巧,见方才一个教过他游戏的哥哥正起身,看起来是要回屋里,他跟了上去。 “哦,要去找妈妈了吗?小朋友。” 男生刚推开门,一抬头,从玻璃反光里瞥见正等在一边的道林。 道林一摊手,说: “奥利弗,大家都走光了。” 被叫奥利弗的男生侧过身子,为道林让出他打开的大门,惊讶道: “Amazing,你居然真的记住了我的名字。” 道林先道了句谢,才率先进去,又转身等着后进来的奥利弗,说: “我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字。” 奥利弗反手关上门,问: “你是怎么做到的?” 道林说:“你说过,你是校橄榄球队的球员,Olive(橄榄)-ball,所以奥利弗(Oliver)。爹地教我的。” 奥利弗不由称赞,道: “你可真聪明。但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橄榄球队的?” 道林说:“你和艾玛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听到的。想知道我是为什么知道‘艾玛’的吗?” 奥利弗连忙摆手,说: “不,不用了。” 与奥利弗道别,道林四处搜寻着克莱尔,又或者杰的身影,却没想到,两人竟走到一处。闷着头地赶过去,远远就听见被他们遮挡的那人说: “这是我儿子。” 一抬头,道林笑道: “我们又见面了,奥利弗。” 听到声音,克莱尔和杰同时转过头。一个好奇问: “你们认识?” 一个则意料之中的敞开怀,问: “都走光了?” 道林走过去,先是对杰点了点头,又朝终于显露出全脸的男人道: “史密斯叔叔。” 听到史密斯应声后,道林站着杰和克莱尔之间,分别牵着两人的手,乖乖等待着大人间的告别。目送史密斯带着奥利弗消失在拐角处,他打了个打打的哈欠,泪光闪闪间,鼻子闻到股熟悉的辛辣味道。松手揉揉眼睛,是艾伦。就听见杰问: “送走了?” 艾伦点点头,矮身撸了两把道林毛茸茸的脑袋,说: “水到渠成,教母的事也不着急。” 克莱尔瞪着杰,问: “爸爸?” 杰看着道林毛茸茸的头顶,说: “又不是现在。” 仰天长吁口气,克莱尔疲惫道: “我们也该走了。” 艾伦这时也对道林说: “你今晚做的很棒,道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道林问:“真的吗?” 艾伦说:“对。” 道林说:“说真的,其实我也玩得特别开心,没做什么。” 艾伦感慨道: “这只会更好,亲爱的。” 说完,他朝克莱尔和杰分别看了一眼,道: “走吧,我送你们。” 门口稍作停顿,道林被杰“绑”到儿童座椅上,在上扬的车窗中挥别站在门外的艾伦。汽车缓缓驶过环岛,驶出罗森伯格家的大门。夜已深,漆黑的天空下,只有车前大灯,和路旁偶尔闪过的院墙灯。那些灯白皙,但所发出的亮度,也只能作为一个他还在发光的证明。 回家的路总是更加轻快,离开明亮的环境,生物钟再自然不过的,找上其实电量已经耗尽的道林。还差最后一个拐弯,他们就要离开这个社区了,克莱尔早早就和等在家里的三位商量好,今晚会带着道林在马里布住一晚。 后排的道林,眼神已经开始迷离,副驾驶的克莱尔,也已经闭上眼。杰一只手搭上车门的控制板,另一只手靠着大腿,虚挂在方向盘上。车里安静得很,车外,原本平静得很。 山体遮挡了前路的视野,一辆红色法拉利超跑如血雷般反方向袭来。当杰发现时,两盏晃得眼前只剩白光的大灯,已经迅速朝他们的放大逼近。 杰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变成双手把住方向盘的。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跺紧刹车的。当他回过神时,那辆红色的闪电已经如从未来过般,消失在他的后视镜里。喘着粗气眨着眼,杰想,自己的刹车速度,一定比当年在战壕扣扳机时快得多。 “爸爸!” “妈咪!” 身子猛地前倾,又靠着安全带的牵引死死贴回座椅,险象环生。杰轻拍了拍克莱尔挡在他身前的手,克莱尔又向后钩住道林朝她伸过来的小手。 杰说:“没事了......没事了。” 道林咧着嘴,带着哭腔,说: “是谁?那么坏!” 杰说:“我会让人查清楚。” 之后的路上,克莱尔和杰尽可能多的跟道林说着话,即使道林已经闭上眼,也会把手伸到后面摇醒。当天晚上,马里布的普里切特家灯熄得很晚,但见次日中午精神焕发的道林,屁股刚贴上餐椅,就开始对外面的沙滩念念不忘,总之,一切都是值得。 晚些时候,菲尔开车带着两姑娘,来岳丈家接人时,从悄悄从克莱尔嘴里听到这件事,心中同样是一阵后怕。他连忙跑到一脸无辜的道林面前,又亲又抱,才知道自己原来已经和分别擦肩而过。 海莉握着上面画着“R”的积木,探着头凑到菲尔身后,看着正眨巴着眼的道林,问: “怎么了?” 亚历克斯也问: “怎么了?” 克莱尔将两个小家伙搂进怀里,没有回答。倒是道林两眼一转,说: “爹地,妈咪,昨天晚上......” 他尽可能的拖着长音,惊得菲尔赶紧松开手,托着他的脸蛋,从头发丝到脚趾甲盖,匆忙地里里外外检查一遍,问: “怎么了!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道林故作姿态地摇摇头,说: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奥利弗。” 菲尔问:“奥利弗是谁?是谁奥利弗?是那个开车的吗?” 海莉也问: “开车?车怎么了?妈咪,昨天晚上怎么了?” 克莱尔笑得无奈,解释说: “不,海莉,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有菲尔,奥利弗是爸爸的朋友的儿子。” 菲尔挠挠头,说: “哦。” 道林继续说: “你们能给我一个哥哥(brother)吗?我想要一个哥哥(brother )。” 菲尔不由僵硬地转过脖子,看着同样呆在原地的克莱尔,然后默默扭回来,问道: “一个弟弟(brother)?为什么你突然想要一个弟弟?” 道林说:“因为昨天的派对上,有好多很有意思的哥哥(brother)和姐姐(sister)。考虑到我已经有海莉和亚历克斯了,所以这次我只要一个哥哥(brother)就好了。妈咪,爹地,可以吗?” 菲尔心情复杂,但兴奋还是占了大头。他顶着与道林同款的希冀,望着克莱尔,说: “克莱尔?可以吗?” 可以与不可以,道林那天并没有得到个准确的答案。 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常,菲尔依旧每天带不同的人,去看不同的房子。有时带着道林、有时带着海莉,又或者两个都带着,或干脆一个都不带。 克莱尔则把持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从一日三餐,到今年万圣节的主题。虽偶尔会幻想,当初选择事业的“如果”,但低下头来,看着正打闹的孩子们,却不后悔如今的选择。 学前班,海莉手握广告已经发布的道林,在班级里所向披靡。好在家里新买了辆车后,他们只需要上半天学,道林也乐得配合。叫海莉出了好大风头之余,也让每每和克莱尔一起接他们的亚历克斯,对上学燃起熊熊好奇。 今年道林和海莉的生日是在马里布过的,但不是普里切特家,是罗森伯格家。光明节占了12月的整整8天,道林和海莉的生日也在其中。作为教父,艾伦虽然不指望道林能皈依犹太教,但有些文化,艾伦私心自然是希望,道林能得到些耳濡目染。就像他们家的大厅里,也正摆着颗底下摞满礼物的圣诞树一样。 走廊上,道林开着塞姆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载着海莉,横冲直撞到正在聊天的塞姆和米球儿面前。等海莉按完玩具车上的喇叭,道林一本正经对坐在餐吧前的两人说: “两位,要出去兜兜风吗?” 回头瞥了眼依旧张着大嘴的米球儿,塞姆放下翘起的二郎腿,说: “好哇,但你要怎么带我们呢?” 他伸出一根食指,左右对着自己送出的小车点了点,说: “不出意外,这车上已经满员了吧?超载可不是个好行为哦,多瑞。” 听完这话,道林一个猛打方向盘,撞得玻璃茶几移了位,又一个倒挡,米球儿险之又险从椅子上跳开,接着就见车屁股亲密贴了上去。道林转身,一只胳膊搭在靠椅上,朝两人说: “跟我来,我知道怎么装得下你们两个。” 接着消失在远处。 米球儿看着满屋狼藉,只能干巴巴地说: “Sorry.” 塞姆却摆摆手,说: “我始终认为,你当初选择成为一名环境律师,是个错误至极的决定。但我又万万想不到,成为交通律师对你来说,竟然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不等米球儿回话,那个已经消失的电动马达声,再次由远及近。重新从走廊出现的道林朝两人招手,说: “快来啊!” 米球儿紧咬着牙关,嘶嘶道: “去吗?” 塞姆同样上下牙紧闭,说: “必须去啊!” 18. 红色的车 追到车库前,塞姆看着面前紧闭的自动门,缓缓停下脚步。他不得不对道林打出个问号,道: “多瑞?” 道林摁灭开关,和海莉一左一右下了车,笑得乖巧,说: “带我们出去兜兜风吧,塞姆。就我们四个,作为我们之间的小秘密,谁也不告诉。” 塞姆摇头,说: “你知道我不能这么做,多瑞。我不能在没有克莱尔他们的允许下,单独带你和海莉出去。” 道林说:“但有米球儿在,所以不算单独。” 米球儿错愕地指向自己,说: “我?不,没这个可能,我不干。” 道林一跺脚,不满道: “为什么?!我们想去外面玩。” 米球儿狐疑地看向另一边,说: “海莉?” 海莉说:“我......” 道林蜷起胳膊肘朝身侧轻轻一捅,海莉瞬间像从短路恢复正常的机器人,说: “对,我也要出去玩,这里实在是太无聊了。” 塞姆蹲下身子,说: “这可是你第一次来哦,youngdy。你真的确定,自己已经把整个房子都探索完了?” 海莉下意识攥紧道林的手,憋着气猛地道: “多瑞要出去玩,我也要出去玩。” 道林瞪大眼睛震惊道: “海莉!” 米球儿走上前严肃叫道: “道林。” 道林嘟着嘴,蹙眉眨着马上要占了一半脸的大眼睛,急得脚下像安了弹簧,蹦跶着说: “米球儿舅舅,please,就在附近转一转嘛~” 他又转向塞姆,说: “好不好,塞姆~” 海莉也赶忙来凑热闹,来回搓着两只小手,央求道: “好不好嘛,米球儿舅舅~” 一声过后是又一声更软的请求,叫米球儿和塞姆感觉,自己是在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小鬼们配合地默契,插不进一丝思考的空间,等两道磨人声音消停时,米球儿和塞姆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谁先点了头。 震天响的欢呼声中,两人一个无奈摊手,一个无奈抿嘴,相顾无言。默契的一个背身掏出手机,一个对着道林和海莉约法三章。塞姆这边握住道林的手臂,那边的食指在两人间不停移动,说: “首先,不会去很远。” 道林点头如甩头,连忙说: “当然。” 塞姆又说: “我们很快就回来。” 道林却停下脑袋,问: “很快是多快?” 塞姆瘪了瘪嘴,挺着脖子,提高了声音道: “很快是多快?” 然而直到海莉又问了一遍,身后依旧毫无反应。 塞姆只能回望着道林不容拒绝的奇异大眼睛,说: “最起码,至少,最好,要在唱生日歌前回来,好吗?毕竟今天是你们两个的生日会,总不能一会儿吹蜡烛时,我们的主角却不在。” 海莉说:“我喜欢吹蜡烛。” 道林没说话,但也是在一旁赞同的直点头。 塞姆也去打电话去了,是在找本杰明拿钥匙。目标达成,只剩等待,道林一时有些无所事事。招呼着海莉重新上了他们自己的车,道林重新启动小汽车,开始带着海莉原地兜圈子。 一开始两人还是尝试画尽可能大的圆圈,可后来画着画着,圈子的大小只够刚刚把米球儿和塞姆画进一个圈里。在终于等来本杰明和车钥匙后,海莉缓缓从车上挪下来,只感觉天和地都在转圈圈。 本杰明来时还多带了两个人,以及邓菲家的车钥匙。等着那两人从菲尔的车上卸儿童座椅,又装到塞姆那辆宝马540i(E34)上的时间,他来到塞姆身边,微微躬身道: “抱歉,少爷。是我的失误,我应该早些察觉到这处漏洞的。” 塞姆随意一摆手,并未分给对方半个眼神,说: “抓紧让人买来。” 本杰明说:“是。” 另一边,米球儿就站在塞姆和本杰明的不远处。他直视着前方,道林和海莉在草地上玩着双人叠叠乐正在兴头。余光和注意力开始偏移,米球儿却全然被距离更近的塞姆和本杰明吸引。将两人对话尽收于耳,他缓慢又无声地冷哼一句,隐蔽地翻了个白眼。 两把儿童座椅同时开工,虽然佣人手法称不上熟练,但总体也没花太多时间。再三确认道林和海莉的防护有效,塞姆松开手刹,看着后视镜里的本杰明逐渐小得再也看不见。 蓝银色的车缓慢行驶在社区的路上,塞姆不由朝后座问道: “我们去哪儿?” 一时间,三双眼睛或是直接、或是间接的齐刷刷望向道林。道林却平静问道: “你知道,谁家有红色的车吗?” 塞姆不由皱了皱眉,说: “红色的车?” 道林说:“对。红色的,能开的超快的车。就像是闪电一样快。” 米球儿用手肘撑着椅背,侧身回头望着道林,问: “多瑞,你找这种车做什么?” 道林只说: “我有些事要找他。” 塞姆一边开始掉转车头,一边说: “听起来,不像是绝大多数人会开的车。” 米球儿说:“听起来更不像绝大多数人会做的事。” 海莉问:“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去找车嘛?” 塞姆说:“我确实有几个猜测。” 道林闻言,一锤定音道: “那就让我们挨个去会一会吧。” 四人一路向上,走走停停。道林和海莉手里的小礼物,从第一家的姜饼人,到下一家的拐杖糖。从下一家金额不大的红包,到下下家原本挂在圣诞树上的圣诞圆球。汽车依旧在不停的往上走,但道林已经好久都没见有新的房子。 他最后舔了舔黏糊糊、已经化在手心的糖,心不在焉地问: “还没有到吗?塞姆。” 米球儿顺着声音回头看去,顿时像老鼠看见猫,像克莱尔看见迪迪,像美国人看见IRS(美国国税局),也不在乎塞姆正在开车与否,只一个劲儿得拍打对方的手,背对着挡风玻璃大叫道: “湿巾,湿巾在哪儿?塞姆!” 道林见状眼前一亮,虽然身上还有安全带桎梏着,但照旧朝米球儿张开双手。从米球儿的视线看过去,上面甚至还有干涸的、反着光的糖渍。 米球儿凄惨地叫着:“NO,NO,NO!” 道林无辜又带着期盼,张手望着斜对角的米球儿,海莉仰头笑成公鸡,米球儿仍在锲而不舍地拍打塞姆。作为全车目前来讲唯一的“成年人”,塞姆本着为四人生命安全负责的念头,顶着充血的手背,靠着单侧后视镜,稳当当将车停到路边。 望着车顶,挤出抬头纹,即使塞姆并不信仰上帝,但此时此刻,任谁在他这个位置,也不得不在心底高呼一声,“上帝啊!”。 深吸一口气,塞姆也只能默默低头,来处理这副原本地狱才能见得的光景。解开安全带,扒拉开米球儿,从副驾驶前的抽屉里拿出包抽纸,下车去后备箱拿了两瓶水。其中一瓶扔给米球儿,又拧开手里这瓶,缓缓浸湿厚厚一层、大概要五六张三层厚的纸巾,来到后排,先给道林从手心到指缝里外擦了一遍,接着重施故技,走到另一边给海莉也收拾干净。 这段时间说短不短,但说长,来回路上又不见一辆路过车辆。等塞姆重新系上安全带时,米球儿也终于稳下心神,打开手里AcquaPanna小口啄饮,望着窗外光秃秃的山坡,说: “之前没看出来,你还挺适合当爸爸的。” 汽车重新行驶在马路上,塞姆示意着米球儿重新将抽纸塞回抽屉里,边专注盯着前路,边莫名来了句: “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米球儿不由睁大几分眼,车里霎时间安静不少。但没过多久,一角嵌在土黄和草绿间规整平滑的白色,在转过弯后,出现在众人视线。 塞姆解释说: “听父亲说,当年斯塔克们决定定居西海岸时,直接买了整个山顶。所以其实刚刚从半山腰开始,这一片都属于斯塔克们的私人领地。” 米球儿不免直起身子,问: “那我们现在?” 塞姆说:“虽然是私人领地,附近有一座机场,是父亲当年代表社区和斯塔克协商出来的。由社区负责搭建、运行,斯塔克只需要出地方,他们拥有永久优先使用权,但主要是我们也能节省时间,算是双赢。” 米球儿也不免有些职业病,又问了嘴道: “算谁的?” 塞姆一撇嘴,说: “建在人家地盘上的建筑,自然是算人家的喽。” 米球儿咬着牙,说: “万恶的资本家。” 塞姆像看特殊人士一样,瞥了眼义愤填膺的米球儿,说: “少爷,你自己想体验普通人的生活,想与民同乐,不代表你就不是我们律所的客户了,好吗?” 米球儿张大了嘴,假笑推脱,说: “不,不不,我就,我就是个普通人。” 塞姆像哄海莉一样,随意点头应道: “对,你说得对。普通人的家里,会有一抽屉Gelson's的原色牛皮纸袋,还有满满一柜子的骆马毛衣服。说到底,咱俩也没什么不一样,不是吗?” 米球儿只能干巴巴道: “我,我才不是你的客户,我自己就是律师。” 塞姆倒是十分赞成,诚心实意道: “确定。毕竟环保法律师也不在我的潜在客户名单上。” 米球儿朝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但什么也没说,因为他们已经看到大门了。 19. 斯塔克家的少爷 依旧是塞姆和米球儿先下车,依旧是米球儿抱着海莉,塞姆抱着道林,道林去按门铃。很快声筒里传出一道即使是经过电子转换,也依然难掩优雅如绸缎般的嗓音。那人道: “这里是斯塔克宅邸,小朋友。请问有什么事吗?还有,小罗森伯格先生,光明节快乐。” 塞姆回道: “也提前祝您圣诞节快乐,贾维斯先生。” 道林凑到比自己略低些的方形小铁板前,两手像做俯卧撑一样扶着墙,对着按钮说: “贾维斯先生,圣诞快乐。请问,你们家有孩子吗?” 贾维斯笑道: “圣诞快乐,小先生。但很可惜,我们家没有能和你们玩的小孩子。” 道林说:“不,先生。是像塞姆和米球儿一样大,又或者再大一点,或者再小一点的孩子。” 监控室里,听到这话的贾维斯,不由朝楼上某个房间的位置探了探头,又再次按开话筒,说: “如果是这样,我想我们家确实有个不太让人省心的孩子。是他什么时候欺负你了吗?” 道林说:“No,er,我的意思是,我有些问题想问他。请问能让他过来一下吗?我可以在这儿等他,真的。” 说完,道林还不忘对着金属的小铁板眨眨眼,又嘟起嘴漫天转了圈脑袋。 对此,贾维斯再也掩藏不住声音里的笑意,轻扬着嘴角,对着面前整墙监控屏幕,说: “如果这样,就是我们招待不周了。大门已开,小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道林说:“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贾维斯先生。” 大门与建筑之间,是每座豪宅前都大同小异的草坪。米球儿一手牵着道林,一手抱着海莉,身后慢吞吞跟着辆龟速行进的运动型轿车,塞姆正坐在驾驶位。 待四人到达门口时,贾维斯已经早早等候在前。他一边引着众人朝会客厅去,一边介绍道: “还请几位在这边稍作等候,托尼昨晚睡得有些晚,现在还在洗漱。” 塞姆说:“我们可以理解。” 米球儿推手拒绝,说: “不,只有‘你’。” 朝前方不经回头的贾维斯露出饱含歉意的一笑,塞姆说: “见谅,贾维斯先生。”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脑袋,迅速摆了摆手,说: “不太好用。” 米球儿怒道:“塞姆!” 塞姆不以为意,甚至火上浇油,说: “不然怎么会有人放弃住大房子,搬去人挤人的公寓。” 贾维斯面带笑意的收回视线,说: “如果可以,我想托尼一定会和你们合得来。哦,还有,小罗森伯格先生,其实您直接叫我埃德温就好。” 塞姆说:“当然,埃德温,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塞姆。不过还请相信我,他肯定会觉得我们无聊至极。” 道林却问:“为什么?我就觉得你很有意思,塞姆。” 塞姆笑得神秘,只拍了拍道林头顶,答道: “你会知道的。” 又一次坐在沙发上,相比起上一家,这次的沙发要更软些。道林面前摆了碟巧克力曲奇,旁边还有碟黄油曲奇,然后是刚从包装盒里拆出来的圣诞限定手作巧克力、圣诞必不可少的姜饼,和四杯无酒精蛋奶酒。 趁着埃德温又离开的功夫,道林一边嚼着嘴里的薄荷巧克力,一边伸出跟小指头,戳了戳挨在旁边的塞姆,小声问: “这是最后一家了吗?” 塞姆探身托起酒杯的大肚子,也悄悄道: “如果这家也没有你说的那辆车,那就说明,你要找的那个开红车的人是来找朋友的。” 道林肯定道: “那就一定是这家的。” 塞姆缩起下巴,看着道林,问: “怎么就这么肯定?” 道林说:“都那么晚了,肯定是要回家的,就像那天我也是要回家一样。” 塞姆不由皱起眉,问: “是那天宴会的回家路上,发生了什么?” 道林说:“当然什么也没有。” 沙发上,和道林间隔了个海莉的米球儿一歪脑袋,不解问: “你们在悄悄聊什么?” 道林故作高深,说: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等埃德温“领”着托尼从电梯里出来时,桌子上的巧克力只剩下了一小半。侧身越过穿了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来、皱巴巴T恤的托尼,埃德温走到桌边,低头扫了眼纹丝未动的曲奇和姜饼,还有空格明显多于主体的巧克力,说: “曲奇、饼干,还有巧克力都是减过糖的,就算多吃点也没关系。” 海莉闻言也不收力,小手高高举起,又乘电梯般落下,拍在米球儿的手背上,气鼓鼓道: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一点都不甜的。” 米球儿痛苦捂着手,痛苦呻吟道: “啊呜。” 道林看得正高兴,余光却忽然发觉,有一只手从桌子另侧朝巧克力盒子伸来。嘴角的笑瞬间消失地无影踪,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只一颗一颗,把仅剩的巧克力全挑走的大手。千钧一发之际,他终于回过神,从沙发滑下来抓住那只大手,说: “嘿,这是我的!” 大手主人却丝毫不以为意,将手轻轻朝道林方向一推,又迅速收回,手小胳膊短的道林瞬间就被原地甩开。托尼像成龙吃口香糖一样,将巧克力抛进嘴里,大口夸张地嚼了好几下后,才故意说: “这是我房子。” 像斗兽场里愤怒的公牛一样,道林飞速粗喘着气,撅起嘴,咬着牙,转身爬上沙发。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中,他一个后撤步跳上桌子,紧接着就像炮弹般朝对面撞去。 米球儿迅速抱起最近的海莉瞬间闪到安全地带。塞姆早在道林爬沙发时就将酒杯放回了桌面,等道林从桌子上腾空时,他刚好险之又险得将道林揽回自己怀里。埃德温也没闲着,在托尼下意识侧身的时候,拿出他那蝉联三届军内拳击冠军的实力,将托尼重新扯回原地。直到塞姆抱着道林依着惯性跌回沙发上,在场的所有成年人们才开始呼吸下一口气。 然后伴着配乐。 “哇哦,多瑞会飞了。”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大坏蛋,大坏蛋,说对不起!” 海莉指着像搁浅的鱼的道林,道林指着歪头对着埃德温,满脸都写着不敢置信的托尼。米球儿一卡一卡地看向塞姆,然后见塞姆也难得失态的盯着他。米球儿只能率先开口,说: “这里,有没有人能解释一下,发生了什 么?” 话音刚落,五双眼睛齐刷刷望向还沉浸在控诉里的托尼。如芒刺背,托尼只能短暂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环顾一圈,然后皱起眉一摊手,崩溃道: “你们组团主动来我家,叫醒我,告诉我要问我几个问题。我下来了,结果什么问题也没听见,这个臭小子跳上来就要揍我不说,都这样了,你们居然还都认为这全是我的问题?HELLO?!” 他的手先是指过道林,又狠狠戳向自己,最后落在埃德温身上,说: “尤其是你,埃德温。你是我们家的管家,却向着他。” 发泄完的托尼又重新指回道林,但埃德温却不紧不慢道: “我总不能因为你一时的疼痛,让一个4岁的孩子在斯塔克家受了伤。” 托尼眼睛瞪得溜圆,说: “一时的疼痛?就他那个一打眼看上去就知道很结实的体格,说不定都能撞断我骨头。” 埃德温镇定反驳,说: “我知道你还不至于虚弱成这么样子,你也知道,就他的速度和体重对你骨头造成不了威胁。” 道林不甘示弱,趁机忿忿道: “就是!更别提你差点撞了我!” “什么?” 米球儿连忙抱着海莉坐回到沙发,但这次却换自己在道林和海莉中间。 “什么?” 塞姆腰上用力从沙发上弹起坐好,将道林规规整整安置在腿上,上下扫描着可能藏伤的位置。 埃德温倒是没出声,但瞬间变换的凝重神情却代表了一切。 托尼是最不着急的。他张开嘴,露出健康的舌头,脑袋向前一探,这才缓缓打了个问号,道: “什?么!” 米球儿一边摸过道林的小肚子,一边重新揽过海莉,又不忘对道林问: “什么时候?” 道林说:“夏天的那个晚上,就我个妈咪,还有外公一起来的那次。” 听到这儿,众人这才松了口气,除了米球儿。他说: “你们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到现在都没告诉我?” 他看着怀里的海莉,问: “你知道吗?” 海莉说:“妈咪和爹地后来给我讲了,还有亚历克斯。” 米球儿说:“天呐,就连亚历克斯都知道。” 托尼却叫停了米球儿的思绪,说: “等等,那天晚上......” 他瞟了眼埃德温,说: “我记得那天晚上。” 埃德温恍然大悟,说: “原来你们是普里切特家的孩子。” 道林对托尼催促道: “那就快道歉。” 托尼却说: “我早就道过歉了,还是被老爹揪到你们家里道的歉。” 说着,他又紧闭着嘴如蚊咛,翻着白眼道: “真是的,平常时候也没见他那么关心......” 但这个结果却不是道林想要的,他继续说: “那又怎么样?你还没有向我道歉,我当时也在车上啊。说对不起!” 托尼拖拉着嗓子,说: “对不起,非常非常对不起。那天晚上是我不对,如果我想开快一点,就应该绕到另一条路的,可以了吗?” 20. Boys 道林冷哼一声,也不正眼去瞧托尼,从塞姆腿上跳下来,拉上对方的手就直冲冲往门口走。在路过埃德温时,却也不忘道: “再见,埃德温。” 然后被塞姆无情扽回来。道林气愤地吼了声: “塞姆!” 塞姆只是忽视道林的抗拒,重新将人揽回身前,双手撑在道林的肩上,满含歉意地对埃德温说: “真的很抱歉,埃德温。对于孩子,我们一向是自主教育,对于今天这件事,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他又隔着桌子望向另一边的托尼,眼里饱含关切,问: “小斯塔克先生,如果您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的地方,请一定要告知我,罗森伯格一定会对您全权负责。” 米球儿手身前一拦,说: “他,他说了,我也要说的。” 托尼反问后又自问自答,道: “哪里不舒服?我今天早上四点才合上眼,现在......几点?几点?” 他下意识看向埃德温。 埃德温一抬手,说: “你可以认为是十二点整。” 托尼又接着说: “对,现在才刚中午十一点。你难道不知道,一个成年男性每天最好要睡满八个小时吗?” 他上下扫了塞姆一眼,说: “路易斯·布兰代斯?” 塞姆面色不改,嘴角的笑像是有无形的爪子镶住般,仔细看,甚至又上扬了几度。他说: “您能将我与我们首位犹太裔大法官放在一起比较,这是我的荣幸。既然您认为,未来的我具有媲美布兰代斯大法官的成就,那我在此也斗胆作为‘过来人’,奉劝一句。健康的身体可不是只睡眠充足就可以的,节制才是‘小’斯塔克先生,你现在最应该做的。” “You,yousonof......” 托尼绕过桌子,挤开埃德温,双眼死死盯着对面男人那张挑衅到找揍的脸,然后被甩在身后的埃德温一只手牢牢困住,另一只手及时阻止了托尼的最有一词。与前不久的道林和塞姆一模一样。 塞姆同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托尼,两手轻轻一推将道林送到米球儿手里,两只袖子向上一推,说: “注意言行,小斯塔克先生。还有小孩子在。” 道林贴着米球儿,抱着他的手,抬头问: “‘of’什么?” 米球儿一张嘴,说: “只是‘beauty’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道林一撇嘴,说: “我就知道,大人总是骗小孩。” 海莉,作为在场的唯一头发能扎辫子的那位,在从埃德温嘴里听到时间时就开始坐不住了。见道林与米球儿又开始聊起来,便再也等不了,大声道: “好了,够了,男孩们。” 比道林声音更尖细的她,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继续说: “我们已经出来够久了。我要吹蜡烛了,还有我的蛋糕,这可是我第一次有单独自己的蛋糕,那可是草莓的。” 埃德温松开托尼前还不忘先给他一巴掌,松手后又正了正衣服,才说: “生日快乐,普里切特小姐。” 海莉纠正说: “是海莉·邓菲。” 埃德温说:“那么,生日快乐,邓菲小姐。” 他又看向道林,说: “还有邓菲先生,生日快乐。” 道林一摊手,说: “谢谢你,埃德温。但现在我可没法给你分蛋糕。” 闻言,埃德温瞥了眼身侧还在和塞姆虎视眈眈的托尼,对道林说: “我有个主意。” 道林问:“是什么?” 埃德温说: “让托尼去参加你的生日聚会,等结束后,让他帮我带回来,怎么样?” 托尼侧身震惊道: “什么?” 道林绷着脸,拒绝道: “才不!” 托尼又将头扭向道林,说: “什么?你居然还拒绝?我都还没拒绝。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求着我去他们派对吗?你知道吗!” 道林又将头扭向一侧,说: “不包括我。” 托尼又盯着一直坐在米球儿手臂上的海莉。海莉看着道林,说: “不好意思,多瑞不喜欢你,他不想你来。” 托尼“哈!”的仰天冷笑一声,眼里是刚才看向塞姆的认真。他对依旧不看他的道林说: “你知道吗?我决定了,你这个生日派对我去定了。” 说完转身朝电梯走去。 道林连忙转过头,朝那个背影道: “我不欢迎你。” 而托尼只是挥挥手,接着进了电梯。 塞姆说:“埃德温。” 埃德温却只是说: “塞姆,你说的很对,托尼现在确实需要些更正常的社交活动。而我认为,这场生日派对一定会是个成功的开始。” 见塞姆开口,他又紧接着说: “稍后我会向罗森伯格先生和普里切特先生简略说明这件事,一定会比你们先到一步。” 塞姆说:“这毕竟是两个孩子的生日会。” 埃德温说:“关于这点,还请不要太过担心,塞姆。说来你可能会不信,但我认为他们会是对不错的忘年交。毕竟就我看来,他们不是一般的像。” 道林反驳道: “我才不要像他!一点儿都不!” 埃德温闻言会心一笑,对塞姆说: “如果你们想再稍等一会儿,我去为你们重新准备些点心。如果是想先行一步,托尼自己也能找到路的。” 塞姆瞧了眼在半空荡腿的海莉,说: “不麻烦了。” 埃德温闻言点了下头,说: “好,那我送你们。” 等四人重新坐回车里,缓缓驶出斯塔克宅邸的围栏,道林双手抱胸,在自己的儿童座椅上踢了面前空气一脚,说: “真的要让那个讨厌鬼来我的生日会吗?我才不要他来我的生日会。” 米球儿纠正道: “其实是你们的生日会。” 道林朝海莉问道: “你也不想让他来的,对吧?” 海莉说:“是你不想让他来。” 道林哼了一声,说: “我不管,反正我是不会让他进门的。” 镶嵌在山巅之上的私人建筑里,托尼随手将笔记本扔到床上,趁着进度条读取的间隙,转身步入衣柜。 门外,埃德温敲了两下门,没得到回应,便也不再等托尼应声,直接推门而入,却刚好和脖子上搭着领带的托尼对上眼。 只看了一眼,托尼便收回视线,还不忘问道: “这身怎么样?” 埃德温的视线,从笔记本上那个一般人找不到的界面移开,说: “只是小孩子的家庭式生日会,你确定要打领带吗?” 托尼戴袖口的手一顿,转身重新回到刚出来的衣帽间,抽下脖子上的领带随手扔一旁凳子上,喊道: “电脑加载好了吗?” 埃德温端起床上的笔记本,合好后摆在床头,说: “只是个还没上小学的孩子,托尼。就算你黑进先生的账号,也找不到什么东西的。” 托尼说:“所以上面有什么?” 埃德温说:“艾伦·罗森伯格是他的教父,杰·普里切特是他的外公,舅舅是个环境法律师,父亲是个房产中介,母亲是家庭主妇。” 托尼说:“And?” 埃德温说:“我以为你知道,毕竟你但凡打开电视,很难不看到他的脸。” 重新换了身更休闲的衣服,托尼一脸不解的从衣帽间里走出来,问: “什么意思?” 埃德温拿起就躺在笔记本旁边的遥控器,对准房间里的电视按下去,两三秒的反应时间后,显示屏上刚好出现道林两手抓着汉堡咬下去的画面。 托尼挠了挠头,说: “哦,我看到了,我懂了。但这是麦当劳的?” 埃德温弯腰将遥控及放回原位,说: “看起来是的。” 托尼撇了撇嘴,说: “有品位,但不多。” 埃德温走上前,又仔细打量了托尼,说: “虽然我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说这句话,但是,去吧,去参加派对去吧。” 托尼说:“除了你,我还真就找不到能说这句话的人了。” 埃德温安慰道: “最近他们确实是忙了些。” 托尼吐槽道: “他们什么时候不忙?” 埃德温说:“但先生和夫人已经尽可能推掉些不着急的行程,今早他们还来了消息,会尽可能赶在平安夜前回来。” 托尼翻了个白眼,说: “去年他们是这么说的,前年也是,还有大前年和大大前年,他们一直都只是这么说说。” 埃德温说:“你们确实有见面,不是吗?” 托尼越过埃德温拿回自己的笔记本,打开,然后边敲着键盘边说: “对呀,都是我在MIT的时候。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他们那么喜欢纽约,那又干什么搬来马里布。” 埃德温说:“你会知道的。” 托尼干巴巴“哈”了一声,说: “我不是那个,道林·邓菲。我确实一定会搞清楚,但不是通过他们两个,又或者你。” 说着,他把屏幕对向埃德温,说: “我会通过我自己。” 屏幕上字母密密麻麻的连成一片,细细看过去,从教育背景,到家庭关系、工作经历等等,这无疑是个人生赢家。再配上档案表里那张留着铅笔胡子的证件照,还有名字一栏里“霍华德·斯塔克”,这确实是个人生赢家。 21. 叛徒们 汽车停在车库门口,塞姆从总控制板锁死全部车门,解开安全带,侧身总览着车上的另外三个人,说: “不问(Don'tAsk),不说(Don'tTell),OK?” 米球儿说:“你......” 塞姆一抬手,说: “首先,我对今年初时,克林顿总统的这条政策正式生效感到不幸。其次,我站在你这边。” 然后继续将头对向后座,说: “最后,接下来我们举手提问。” 道林举手。 塞姆说:“讲。” 道林说:“如果他们问呢?” 塞姆说:“那就他们问什么你答什么。但要记住,一切都相处的很愉快。” 海莉说:“但这是撒谎。” 道林说:“他们也总是对我们说谎,这很公平,海莉。再说了,你又不是没撒过谎。” 海莉说:“我才没有说过谎。” 道林说:“看,你撒谎。” 前排的米球儿和塞姆对视一眼,各开各的门从车里钻出来。就在两人同时将手放在分别两侧的后门时,米球儿默默吐槽道: “我可是个成年人。” 拉车把的手一顿,塞姆说: “谁不是。” 米球儿闻言,下意识将已经拉开的车门重新关上,说: “说起来,严格算来,你也应该叫我舅舅。” 两手撑在车顶,塞姆神色一凝,说: “你是怎么敢说这话的?怎么?想重新回味下自己的高中生活了?” 米球儿当即尬笑道: “不,不不。我在高中,才,才不是被欺负的那个。” 塞姆“切”的忍不住笑出声,说: “那你就是欺负别人的那个了?谁?你们橄榄球队的队长吗?” 车里,道林尽可能的凑近另一边的海莉,小声问: “他们在说什么?” 海莉摇摇头说: “我也不知道。” 长叹了口气,她又说: “唉!男孩们啊。” 道林瘪嘴斜了海莉一眼,转身去敲了敲车窗,这才总算是把自己和海莉解救出来。在海莉催促声里,道林、塞姆和米球儿总算是磨蹭回室内。 从室外活动区绕进来,塞姆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边转身子边矮声说: “现在,我们去......” “去哪儿?” 塞姆瞬间绷直了自己,不论是躯体还是精神上的。他说: “不。哪儿也,不去,父亲。” 通向自由的路上,被以杰和艾伦为首的大人们堵得结结实实,只留下一个不到半人高的缝隙。道林状似不经意地拍掉米球儿不停捻自己衣领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处若隐若现的缝隙。 对面,杰说: “米球儿,我今天才知道,律师是可以不讲时间观念的?” 听到这话,低头掩下神情的塞姆猛地一挑眉,用小到甚至就连贴在身边的米球儿,都只能隐隐听到的声音,问: “什么意思?他们规定时间了?” 米球儿嘴巴微微张开,形成一条空气都勉强通过的缝隙,以同样含糊不清的声音,说: “好像,是有这件,事?” 克莱尔说:“米球儿?” 米球儿身躯猛地一震,说: “Yeah!” 他挠了挠额头,手指一直在自己和克莱尔之间比划,结巴道: “额,这个,我们,我们有规定时间吗?” 菲尔也难得一脸严肃,说: “多瑞,海莉,你们两个就没有什么想交代的吗?” 而全神贯注的道林,终于等到了对面亚历克斯让出缝隙,他高呼道: “快走,海莉!快去找本杰明要我们的车,快,海莉!” 边喊,道林边一马当先的,朝克莱尔和艾伦之间的空隙里奔。 海莉听到道林声音先是一愣,接着紧跟他的步伐,迎着“人像山”而去。 米球儿不服道: “我们怎么办?” 回应他的,是被艾伦眼疾手快捞起来的道林,和脚下一顿,直直朝克莱尔跑去的海莉。 扒着克莱尔的裤腿,海莉说: “妈咪,我才没有想跑。” 又模仿了次搁浅鱼的道林,终于停了最后的挣扎,对海莉吼道: “海莉!大叛徒!骗子!” 无力的摊在艾伦怀里,他仰天道: “为什么?今天到底有什么毛病?” 问讯被打断,米球儿和塞姆狠狠松了口气,但苦了误打误撞解救他们于水火的道林和海莉。 海莉盯着对面正朝他们举杯致敬的两人,小声嘟囔道: “叛徒。” 道林则目不转睛地望着远处原本属于他的“豪车”,还有坐在上面一脸好奇的亚历克斯。他分神拿手拍了拍海莉,说: “我都不嫌弃你了,你就不要嫌弃他们了。” 海莉说:“你凭什么嫌弃我?” 道林只默默吐出个单词,说: “骗子。” 手扶玩具汽车,但主要是扶着亚历克斯的菲尔听到这边动静,朝道林不满道: “是你先背叛组织的,buddy。在你当初背叛我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你也会有今天!” 道林嘟着嘴,摊开双手,说: “Sorry,爹地。但是我已经长大了,需要有自己的生活了。” 菲尔说:“不!我不接受!你甚至还在叫我‘爹地’。” 听到声音,克莱尔连忙打断道: “菲尔?” 她走到道林和海莉身前,顺手拿了把椅子,居高临下的与两人面对面坐下。先是指着道林,说: “首先,爹地说得对,你现在只是个要过四岁生日的小屁孩。” 接着她又指向和道林排排坐的海莉,说: “其次,你可以把眼睛从蛋糕移开了,亲爱的。虽然今天是你们的生日,但我还是要说,这就是你们做错事的代价。” 道林眨着眼睛提议说: “其实,我们只需要把两个蛋糕里,属于埃德温的那份留出来。” 海莉也说: “我可以把我的那个蛋糕多留一部分,算作托尼吃不到的那块巧克力蛋糕。” 克莱尔只有两个回复。她说: “NO,NO。” 她接着起身就想走,却听到道林又说: “那可以把车还给我了吗?” 道林斜眼盯着远处,正被迫充当亚历克斯摇摇车。他甚至都恍惚听到了车的悲鸣。 他眼里闪着星光,说: “这可是我的生日礼物。” 克莱尔听到这话,不由转身用力抱着道林脑袋好 好亲了一口,然后笑着说: “不行。” 道林和海莉与眼前其乐融融的环境间,再次隔了层看不见的屏障。道林歪着脑袋,小声问: “为什么他们什么也不问?” 海莉说:“不知道。” 道林说:“真讨厌,为什么另外两个人什么事也没有。” 海莉说:“明明你也不服气,刚刚居然还要我原谅他们,现在你也是叛徒。” 道林说:“我刚刚只是说我原谅你了,又不代表我要原谅他们。” 海莉只重复道: “叛徒。” 道林问道: “所以你原谅他们了?” 海莉说:“没有。” 道林说:“你没有原谅他们,我也没有原谅他们,所以我不是叛徒,只有你是叛徒。” 海莉说:“爹地说你背叛了他,所以你也是叛徒。” 道林叹了口气,说: “好吧,那我也是叛徒。但这是因为,爹地有点儿太黏人了。” 海莉一甩头发,说: “你承认就好。” 道林说:“只要是我做的,我当然会承认。不像那两个讨厌鬼,他们两人看上去,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海莉说:“他们看上去才像真的大叛徒。” 道林重重点头,又猛地泄了气,说: “随便发生些什么都好,只要能把我的汽车还给我。” 海莉也说: “随便什么,只要能让我快点吃上蛋糕。” 话音刚落,两人就见本杰明脚步匆匆从面前走过。 带起的风扑了道林满脸,他眨着眼睛,一脸惊恐道: “完蛋,怎么把那个最大的讨厌鬼给忘了。” 海莉盯着自己十根手指张到最大的手掌,同样瞪大眼睛,说: “我有魔法。” 克莱尔去而复返。她来到两人面前,说: “走吧。作为今天的主角,你们该去迎接自己的客人了。” 道林猛地扭过头,蜷起自己的手又藏进怀里,说: “不要!我才不要去,我只是个孩子。” 克莱尔见这反常行为,先是下意识看向海莉,得到一个耸肩后,瞬间沉下脸,严肃道: “道林。” 然后就被米球儿挤到一边,当着她的面,和塞姆一人“偷”了一个孩子。背对着克莱尔,米球儿勉强漏了半个脸,说: “我们来,我们来。” 有先前经验在前,此时此刻的道林只是干嚎道: “放开我,放我下来,我就是不要去!快把他关在......” 唯一能发泄的方式,最后被塞姆用手挡住。 克莱尔疑惑道: “什么?” 这时一道陌生、又明显是属于年轻人的声音闯了进来。克莱尔回头,就发现了那个报纸常客。 道林终于扒拉开塞姆的手,指向性极明显的喊道: “出去!不欢迎你!” 塞姆放弃地将道林放回地面,见状,米球儿也将安安静静的海莉放回沙发。塞姆随手一拍衣服,说: “又见面了,小斯塔克先生。” 托尼穿过重重叠叠,朝他们的方向边走边说: “怎么回事,小......罗森伯格,嗯?现在是你的主场,怎么还没有在我家时,放得开?” 22. 闯祸 克莱尔像芭蕾舞中的幽灵般飘到米球儿身边,半遮着嘴,说: “老实交代吧,米球儿。老实交代你们都干了什么好事,姐姐牌善后器过时不候。” 米球儿紧咬着牙,面露难色道: “这个......” 只是眨眼间的斟酌时间里,坠在最后的两人,就见刚在还在脚边的林,忽然出现在“战线”最前方,甚至是将塞姆推到他身后。 道林说:“坏东西,不准你欺负塞姆。” 米球儿瞥了克莱尔一眼,同样反手捂上自己嘴巴,说: “哇哦,教子有方。” 克莱尔说:“好事。最起码以后上高中了,海莉不需要去时刻为她的兄弟提心吊胆了。”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回敬米球儿一眼。 米球儿不服气道: “不好意思,我每次都是靠自己从体育馆离开的,OK?” 克莱尔抬眉,翻了个并不明显的白眼,说: “看来当年的那些锁,都是仙女教母打开的。而体育馆里的......那些小动静,是不知道哪些粗心的家伙,把浣熊关里面了。” 说完,她拍了拍米球儿肩膀,笑着朝前面的道林走去。 米球儿下意识伸手挽留,一边磕绊道: “你,你说你时刻都为我提心吊胆?” 克莱尔头也不回道: “绝对没有。” “前线”,托尼走到道林面前,双手撑膝,矮下身子,笑得灿烂。他说: “小公爵,我可是来给你过生日的,你如果一直是这个态度,以后你的派对上可不会有客人。” 不理会脸快要皱成纸团的道林,托尼直起身子,一只手向身后探去,猛地像是凭空变出一个掌心大的礼物盒。捏着举在手上,他前后晃悠了两下,听着盒里的“叮当”声,说: “我甚至带了礼物。” 见道林的注意力集中到那个可以说是简陋的包装盒上,他又一阵左右手里翻来覆去,才换上去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 “这个是邓菲小姐的。” 海莉一听这话凑了上来,在所有人注视下拆开包装,从里面拿出了一只,由钻石和蓝宝石嵌满的胸针。她欣喜地抬头望向克莱尔,说: “是只海豚,妈咪!” 海豚在海莉捏着的手指间活灵活现,宝石和钻石经过顶级切割,即使是现在的自然光下,也依然在在各个角度闪着夺目的火彩。克莱尔心地一颤,顺势从海莉手里接过来,半哄半骗道: “海莉,让我看看。”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明显不是一个正常的二十出头的男生,还是个心理年龄绝不超过二十的男生,会主动送出的礼物。而这也更不是一个四岁小姑娘,应该能收到的正常礼物。克莱尔深吸了口气,一手一个的把海莉和道林揽到身后,宝石胸针紧紧攥在手里,她说: “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海莉不能接受这个,斯塔克先生。但对于你的到来,我们还是很欢迎的。” 道林却紧接道: “不欢迎!” 即塞姆之后,克莱尔也是伸手堵上了道林的嘴。将胸针放回海莉手里的盒子,她接过盒子,递还给托尼,说: “该唱生日歌了。” 在逃离塞姆的魔掌后,道林又一次挣脱了来自克莱尔的镇压。抱着那只刚刚挣脱的手,他声音硬邦邦道: “我的呢?” 托尼像是没听清,笑着一挑眉,问: “什么?” 道林吐出口气,用更平和的声音重复一遍,说: “我说,我的礼物呢?你只给海莉了,还没有给我。” 情绪如病,走时像抽丝,来时若山倒。一句话说完,道林眼睛已然泛红。 托尼瞬间如木鸡般呆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眼神不停在近处的克莱尔、远处的米球儿和塞姆间飘忽不定。又忽然如芒刺背,疑似猛兽正匍匐在他肩头,叫他不敢扭头,更不敢转身。 见此情形,道林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松开一直抱在怀里属于克莱尔的手,把自己撞进手主人的怀里,他哭喊道: “妈咪!” 托尼的喉结滚动之后又是滚动,艰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说: “我,我不是......不是......” 菲尔从托尼身后走出来,抱起泪流了满脸的道林,露出克莱尔沾上湿印子的裤子。一时间,整座房子尽数充斥着孩子的哭声。手臂托着道林的屁股,另一只手抚上道林脖子,菲尔尽可能轻地让道林倒进自己怀里。他从托尼身边重新走过,睥睨,面无表情。 托尼被艾伦请到了楼上书房,同行的还有杰。所有孩子都被留在了楼下。米球儿抱着亚历克斯单独坐在一把椅子上,塞姆站在旁边倚着墙,菲尔和克莱尔坐在沙发上,中间是海莉和牵着海莉手的道林。 道林说:“......是他先欺负我的,妈咪爹地,我最讨厌他了,一点点都不喜欢。” 一直到道林噤了声,克莱尔朝菲尔递了个眼神。见对方揽住道林,享受着父子温馨时刻,才又向米球儿投出疑问。看到他怀里的亚历克斯,没有留恋,最终将目光停留在旁边的塞姆身上。 塞姆斟酌着用拇指掐了下相邻的食指尖,眯眼皱眉,眼珠一直向上飘乎。但紧接着,他又举起两手,掌心相对,中间隔了一个自己的宽度,闭上眼睛,缓慢地点了两次头,格外肯定。 克莱尔了然。收回视线,对道林说: “在讨论这件事之前,妈咪首先要跟多瑞道歉。因为外公当初找到斯塔克时,妈咪也在现场。但又因为当时的多瑞正和海莉一起在学校,而且妈咪那个时候发现,多瑞好像已经把那件事忘掉了,为了不让多瑞去重新记起已经忘掉的、不好的事,妈咪自作主张,没有当时就带着多瑞一起去外公家,接受斯塔克的道歉。” 道林说:“没关系的,妈咪。反正托尼已经给我道歉了。” 克莱尔点头,说: “好,那我们就再进行下一个问题——你和斯塔克之间的关系” 海莉插了一嘴,说: “他真的有点不讲礼貌。” 道林没说话,只是默默低下头,把嘴巴瘪下去。 就近抱住海莉,克莱尔低头埋在海莉的发丛里深吸了口气,是香氛和小孩味混在一起的海莉味。她说: “关于 礼物这件事情,妈咪认为确实是斯塔克做的不对。但我想,艾伦和外公单独叫他上去,一定是在教训他,你觉得呢?多瑞。” 道林小小叹了口气,说: “不知道,但可能吧。” 克莱尔又说: “但是斯塔克给海莉的礼物,妈咪也没有让海莉收下,不是吗?所以你们的礼物都还是一样的。” 道林说:“不一样的,妈咪,不一样的。你不会懂的。” 菲尔也来说: “妈咪怎么会不懂。但多瑞,你真的舍得,让海莉也经历一遍这样的痛苦吗?海莉也会哭的。” 克莱尔提前捂上海莉已经张开的嘴,紧跟道: “对啊,会哭的好大声啊。” 不留给道林反应时间,克莱尔又说: “只给海莉礼物但不给多瑞是不对的,我们不能要求别人去做错事。所以多瑞是想让爹地,又或者妈咪,只给多瑞买一次礼物吗?” 道林沉思了好一会儿,只说: “这不公平。” 菲尔支着道林的两肋放到腿上,他语重心长道: “人生就是这样,没什么是完全公平的。但好在你们都还只是爹地妈咪的littlebabies,爹地妈咪会尽可能让你们体会到公平。” 道林问:“除了这次吗?” 克莱尔和菲尔对视一眼,说: “就像这次,爹地妈咪不可能每次都看顾到。” 菲尔说:“所以,是的。” 道林问:“这算是成长的烦恼吗?” 克莱尔弯了弯唇角,说: “对。” 道林哀叹一声,说: “今天不是我四岁的第一天吗?怎么来的这么快呀。” 除了三个最小的,在场的每个人或是相互对视,或是无奈摇头。挑挑眉,扯下嘴角,一时安静下来。 楼上三人下来时,不论是艾伦,还是杰,又或者是托尼,都是神情自然,甚至还能不时聊上两句。 唱生日歌、吹蜡烛,气氛比预料中平淡不少。但好在,真正的拆礼物时间早早完成,倒也不至于让双胞胎唯一的四岁生日,没有任何值得回味的地方。 草莓蛋糕和巧克力蛋糕托尼都品尝到了,虽然后者进嘴的数量绝对赶不上前者,却也让托尼心安不少。至于巧克力蛋糕的主人,托尼瞅准道林和海莉独自来到起居室的时机,见缝插针地杵进两人之间的缝隙。他先是对海莉说: “你妈咪好像在叫你。” 海莉给了托尼一个白眼后才拽出自己裙角,往旁边空处挪了好大一块距离,说: “想让我离开就直说嘛。多瑞说得果然对,大人总是在撒谎。” 托尼一噎,但审视了番三人彼此的距离,也只是说: “那,海莉小姐,我这边有事想短暂借用一下你的哥哥,也就是道林·邓菲先生。请问,您能纡尊降贵地先短暂离开一会儿?” 海莉问:“‘鱼尊将柜’是什么?” 又紧接道: “算了,其实我也不是特别喜欢你,我还是去问爹地吧。” 说着便一个二连跳下了沙发,朝门外走去。 23. 我会查出来 目送裙边消失在大开的门口,托尼撑着沙发的海绵垫,拉开和道林间的距离,顺势抬起条腿,蜷在刚多出来的空位上。他尽可能面对着道林,道林的后脑勺,轻轻扒拉了下对方手臂,就见手臂主人像从没见过人类的深海鱼,被手指触碰后忽然一激灵,接着能逃多远逃多远。 像尾巴一样,托尼紧跟着道林,从沙发这头,跑到沙发那头。面对着那颗乱糟糟的灰金色脑袋,托尼不再贸然出手,转而说: “eon,buddy,让我们来场男人对男人的谈话。” 道林说:“我只是孩子。” 托尼说:“那好吧,让我们来场大人对小孩的谈话。” 道林说:“你才不是大人。” 托尼不由“哈”了一声,说: “我不是大人是什么?我敢说,你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比我更大人的大人了。” 道林说:“大人才不是你这个样子。” 托尼问:“那大人是什么样子?毕竟在我小时候,就经常被说很有大人样了。” 道林说:“那他们可真是看走眼了。” 托尼忽然一改坐姿,盘起二郎腿,一只手搭在道林头顶的靠枕上,还不忘伸手戳戳对方头顶的细软小金毛,说: “老实说,其实你也没那么讨厌我,对不对?” 道林像小动物抖毛一样使劲摇了摇脑袋,说: “你想太多。” 托尼说:“我真的有准备你的礼物,只不过忘带了。” 道林转过脑袋,鄙夷道: “骗子。” 紧接着又转了回去。 托尼却是直点头,说: “真的。虽然这么说有点儿推脱之嫌,但作为天才,也不是什么事都能时刻想到的。就连老虎都还有打盹的时候,你不能指望我把太多精力,放在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上。” 说着他也不管道林看不看得见,伸出根手指放在太阳穴上。他说: “这可是颗要改变世界的大脑,它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道林又转过身子,问: “什么是乱七八糟?” 托尼说:“额,就是杂七杂八。就是可大可小,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不存在比存在好,但却要一直粘着你甩也甩不掉......” 不等托尼解释完,道林直接打断道: “我是说,乱七八糟是什么?是‘什么’?你是在说我吗?我可没有邀请你,是你自己硬要来的,你才是乱七八糟。” 边说,道林的嘴巴、泪腺,向外分泌液体的器官积极响应,顺着眼角流下的泪和格外湿润的嘴唇,托尼两只手在空中飞舞半天,也不知道是先拿袖子擦哪里更好。他只能多在话里费些功夫,说: “我,是我。你是对的,我是错的,你说的对,我是乱七八糟,乱七八糟是我。” 就在托尼想好,先把道林嘴上的口水清理掉时,克莱尔的声音像滑行伞一样由远及近的出现在门口,道: “发生了什么?” 原本只打算湿一只袖子的托尼也顾不上其他,另一只手钩住袖子就往道林眼上糊,还不忘扬起脑袋朝出现在门口的克莱尔本人说: “没什么,就是,就是,感动。对,感动,因为,因为......” 托尼环顾了整个房间一圈,眼睛最终落在沙发的正对面位置,说: “因为知道他的生日礼物原来是台电视。” 克莱尔面露十分有十二分的怀疑,走进房间,问: “真的?” 托尼抽空低头,瞟了眼手里的道林,整张小脸虽然红了点儿,但很干爽,这才松手又拉开距离,说: “当然,百分之一百的真。一会儿给我你们家地址,今天晚些时候,不算了,明天,明天晚些时候就会有人给你们送去。” 克莱尔挤进托尼刚刚让出来的空位,微蹙着眉,笑着摇摇头,道: “虽然电视这种东西,对比起给海莉的胸针要便宜好多,但我们还是希望他......” 说着,她看向乖巧待在怀里的道林,继续道: “他们能收到些符合他们年纪的礼物。而且,我们家的电视已经够多了。” 托尼说:“不,是我自己做的,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而已。” 道林吼道: “拿乱七八糟的东西,当礼物送给我!” 克莱尔一抿嘴,昂头起身坐到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伸手从身后摸出遥控器,对着电视按下开关,她说: “你们继续,我就是来看电视的。” 托尼只感觉呼吸一滞,张着嘴瞪大了眼睛盯着克莱尔。但随着耳边的声音达到新高度,他也顾不上更多,伸手用擦过口水的袖子,又或者可能本就是擦过眼泪的袖子去擦眼泪。 而道林一边拍打推攘托尼伸过来的手,一边又哭又吼道: “走开,最讨厌的就是你了,别碰我!” 托尼一边化解攻势,一边回道: “不,你不能讨厌我,人人都爱斯塔克。” 几步远外的克莱尔斜靠着坐在沙发上,敲着二郎腿,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的不断按“下一个”。听到动静,只做动作不发声,摇头晃脑地模仿“人人都爱斯塔克”。但当这个名字忽然从音响里响起时,她停了按键的动作,电视正正好停在一则新闻上。 现场取景中,双子塔遥遥伫立在画面角落。距路口十来米的地方,一辆已然变形的劳斯莱斯,横七竖八的倒在路边。掉在地上的车牌布满黑印子,但还能清晰分辨出上面的号码,“ANSTARK”。 电视里,车上空无一人,主持人的声音夹杂着嘈杂的街面声。起居室里,克莱尔发现,只剩道林的零星啜泣,而再没听到托尼着急的孩子气发言。 她缓缓回过头去,托尼已经站起身,目光死死锁在电视上的画面。嘴巴微张,但胸口却一直没什么起伏。 忽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明显不止一个人的杂乱脚步声。艾伦停在最前方,身后跟着个陌生人,接着是所有人。 看到托尼,艾伦退后让出位置,让出一旁的埃德温。 埃德温的视线,从电视移到已经看向门口的托尼。他眨了眨眼,说: “你已经知道了。” 托尼像是颤抖,又像是摇头,呼吸的声音,从无所查猛地响若风箱。他说: “他们?” 脸上传来一阵如虫蚁爬过的难挨痒意,托尼下意识摸过去,是一只很有肉感的,属于小孩儿的手。手外面是被揪长的袖子。他迫切想抓住身边一切可能的温暖,所以他抱起了站在沙发上的道林。 埃德温叹了口气,不舍,但还是道: “他们走时没有承受太多痛苦,这也算一件,好事。” 托尼只问: “是谁?” 埃德温说:“目前警方给出的答案是意外,至于剩下的,我在来之前就已经让人去和FSS报备了。” FSS,飞行 服务站,隶属于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 托尼只说: “走。” 克莱尔见状紧跟在后面走出来,喊道: “孩子。” 托尼一马当先,怀里还抱着不明所以的道林,埃德温落在身边,克莱尔则是眼里只有道林。 看了全程的艾伦和杰对视一眼,便同时忙起来。艾伦朝后喊了声“塞姆”,杰则一边掏出手机,一边朝米球儿扔出车钥匙。 当菲尔着急将剩下的两个孩子固定到车上时,道林已经被托尼抱上了埃德温的车。塞姆坐在副驾驶,克莱尔坐在托尼的旁边。汽车以远高于社区允许速度,向山上机场驶去,而不过片刻,又有两辆车压着最高限速开出大门,朝相反方向驶离。 车上,米球儿不禁回头问道: “你把飞机停哪个机场了?” 杰举着手机重复了遍问题,才回复说: “圣莫尼卡。” 等他们带着海莉和亚历克斯登上杰的飞机时,另一边的五人早已升到万米上的高空。许是因为云层上的世界是地面难寻的宁静,当飞机进入正常飞行阶段后,托尼便逐渐松开了道林。 道林问:“你有感觉好点吗?” 托尼只是安静望着道林的眼睛。 道林见状又说: “如果拥抱能让你感觉好受一点儿,我不介意让你再抱一会儿。” 一旁的埃德温声音里满是歉意,说: “抱歉。” 道林却说: “我不介意的。而且我知道海莉,她也不会介意的。不过就是可怜了两个蛋糕,本杰明应该会好好保存起来吧?你还没有尝一尝呢。” 埃德蒙勉强撑起一个笑容,说: “是有些可惜,但我想,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道林认同的点点头。 却不料,托尼忽然道: “他们是不是也这么想的,嗯?以后总有机会......呵。” 塞姆也只能干巴巴来一句: “节哀。” 克莱尔环顾了机舱一圈,一个满口英式口音的老管家,一个比托尼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律师,最后还剩个甚至对死亡都没概念的小孩儿。用力睁了睁眼,她走到托尼旁边位置,把道林抱起来后自己坐下去,柔声道: “作为一个母亲而言,我只会担心自己不能有更多的时间,去陪伴我的孩子。” 托尼看着窗外晴空,说: “她只会担心,不能有更多时间去陪伴他,现在却完全没有这种顾虑了。” 克莱尔说:“正是因为他们的相爱,才会有你的存在。” 托尼说:“他们只是想要一个继承人。” 克莱尔却说: “可你现在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而以你前不久还能和多瑞吵得有来有回的看,他们似乎也没有想,把你往完美继承人上培养的想法。” 对于托尼的无声,克莱尔只说: “你要承认,他们绝对比你以为的更爱你。甚至于说,他们为什么要跨越整片大陆,在千里外的另一座城市安家?” 托尼目光一凝,说: “所以他们可能在很久前就预料到这一天了,甚至说,这场车祸就是他们自导自演的。对吗?埃德蒙,我说的对吗?” 托尼急切地起身去看埃德温,但只得到一个,皱眉的,带着安慰和悲切的笑。 托尼只说: “我一定会查出来。” 24. 作为继承人 两架飞机先后降落在纽约的泰特伯勒机场。先到的托尼一行人并未率先离开,甚至飞机外都没有接机的车辆。直到第二架飞机打开舱门,杰安排的车才载着众人鱼贯而出。 为了能让道林和海莉坐在一辆车里,杰甚至特意让人都换成商务车,但他自己却没能挤上这一辆。现下的托尼绝不允许道林脱离自己视线,埃德温更不会让托尼自己独处在一个陌生环境。孩子们身边不能没有监护人,而亚历克斯已经开始喊着找妈咪了,所以菲尔和克莱尔换了个位置,同时艾伦也让塞姆去了前面那辆车。 车外雪花摇曳在暖黄色路灯下,车内的寂静被副驾驶上的艾伦率先打破。他收起手机,稍微侧了侧身子,朝后问道: “天也不早了。杰说,他在苏荷区还有套房子,又或者说,你们......” 剩下的话,他并未完全说明。 埃德温先是看了托尼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只是低头全神贯注于手里的手机,便对艾伦说: “如果可以,把我们送到医院就好。” 托尼手上动作依旧,但忽然道: “还有道林。” 听到自己名字,道林目光从没见过的雪花上转移,与海莉隔着中间的菲尔对视一眼。艾伦闻言重新朝前坐好,说: “杰定了餐厅,道林饿了。” 后座上,海莉用最夸张的嘴型说着最小声的话。借由路灯勉强照进车的光,她看向道林,问: “你饿了?” 道林说:“有一点。” 海莉尽可能逃离安全带的控制,朝外探头,问: “什么?” 道林又说了一遍,道: “有一点。” 局促着坐在两人之间的菲尔不得不跟着重复一遍,说: “他说,有一点儿。” 但紧接着,菲尔切换了正常的音量,说: “但是海莉,你知道吗?就算是不饿,现在也是吃饭的时间。你必须要先确定好自己的位置,整个坐标系才能建立在正确的地方。” 海莉问:“那是什么?” 菲尔盯着斜前方,那块他完全看不懂的手机屏幕,说: “方向。” 提前五个小时才告知餐厅包场,这并不是个绅士行为,但杰必须要保确保,孩子们不会被更多来自外界的消息打扰。可即便如此,餐厅的温度也只能暖热大家穿着并不合时宜的躯体,而非心情。 除了托尼。 餐是道林帮忙点的,但其实只是随手对着菜单指了一道。上菜后,托尼简单朝嘴里塞了几口,便重新拿起了手机。从下车,进入餐厅,一直到现在,也就只有入座时一言不发地径直坐到道林旁边,能确定今天真的发生了什么。 餐具间碰触的声音不时响起,托尼却只像个祷告时的神父,又或者,忏悔中的信徒,低着头,双手捧着手机。似是察觉到周围不时投射过来的视线,他总算是短暂抬起头,但也只是找到杰,说: “普里切特先生,如果可以,我想要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配套的传输器。谢谢。” 埃德温面带歉意的看了杰一眼,对又重新低下头的人呼唤道: “托尼,托尼。” 托尼丝毫未动,只说: “我们不去医院,我们去警局。还有车,我要亲自检查那辆车。埃德温,去......不,一会儿吃完了饭,你回家收拾一下。罗森伯格先生。” 他这才有抬起头,说: “霍华德·斯塔克拥有斯塔克工业30%的股份,玛丽亚·斯塔克拥有斯塔克工业的20%,而我,目前来说则是10%。斯塔克家族是公司的控股股东,现在,作为......我想正式委托你,暂时成为我的个人代表律师。” 艾伦放下手里餐具,并未看向埃德温。他神情严肃,说: “我正式接受你的委托,斯塔克先生。所以,需要我做什么?” 托尼说:“联系纽约警局,我想原封不动的看到那辆车。并且我希望你现在就去,相信以他们的速度,一定还什么都没做过。” 简单环顾了一圈餐桌,除了杰和埃德温以外,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从腿上拿起餐巾来擦了擦嘴,艾伦起身分别冲塞姆和米球儿招了下手,便直接往门外走。 前后脚,杰也一边掏着电话,一边起身朝外走。 道林伸着叉子指向外边,朝克莱尔问道: “妈咪,他们都不吃了吗?” 海莉也问道: “爹地,你不是说,吃饭很重要吗?” 但两人的问题并没有得到答案。安排完一切,托尼转而看向桌上年轻的夫妻,说: “非常抱歉,邓菲先生和邓菲夫人,但今晚道林必须跟我去警局。” 克莱尔一脸担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后悔。她试探着问: “你?” 托尼面上没有悲伤,双目炯炯有神,即使此时店外,街面上已经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他说: “我很好,以及头脑清醒。” 离开时埃德温主动接过了账单,杰倒没有制止。艾伦带着塞姆和米球儿开走了一辆车,没再回来。菲尔和埃德温等在餐厅里,主要是看顾着海莉和亚历克斯,克莱尔抱着道林先一步上了车。杰站在旁边,见状关上车门,看向还没来得及上车的托尼。 托尼回望过去,说: “普里切特先生。” 杰说:“艾伦的律师干的很不错。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自己好歹也是个亿万富翁,在纽约也有家分公司,多少认识几个人。至于你和多瑞之间,你暂时离不开他,我能理解。但别忘了,他才4岁。” 托尼眨了眨眼,忽然感觉有点儿冷到想打个寒战。他说: “我知道了,普里切特先生。” 杰拍了拍托尼的背,另一只手拉开车门,说: “叫杰吧,小子。还有,别忘了你欠我一台电脑的钱。” 车上的道林难得没被捆在儿童座椅上。他窝在克莱尔的怀里,头枕着那道早已听过的鼓点声,两只眼睛盯向另一张椅子上的黑色扁方块。他不由伸手指过去,问: “妈咪,那是什么?” 克莱尔看了眼,说: “笔记本,电脑的一种。” 道林继续问: “就像家里的那台吗?” 克莱尔说:“想来应该是差不多的。” 道林问:“还有妈咪也不知道的事情吗?” 克莱尔说:“妈咪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道林说:“那今天呢?我们要去警局了吗?” 克莱尔锁在道林腰上的手又紧了紧,说: “对,我们现在要去警局,主要是为了陪托尼。至于你想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妈咪也很想告诉多瑞,但现在并不是个合适的时机。等我们回家以后,亚历克斯睡着了,妈咪和爹地一起讲给你和海莉,好吗?” 道林点点头,撑着从克莱尔的怀里起来,说: “主要是,托尼忽然有点变得好黏人。” “哗”得一声,车门重新打开,涌进来的寒气,叫道林迅速重新钻回克莱尔怀里。托尼拾起位上的笔记本坐下去,杰站在车外搓着胳膊,和道林的挥手道别后,又一次关上车门。 当车停在警局门口时,有个熟悉的人影小跑着从里面出来。来人拉开车门,是塞姆。他先是看了眼车里,道林闭着眼睛,一边朝克莱尔递过他在警局里借的厚外套,一边对托尼低声说: “父亲走完这边的流程,带着米球儿先一步去你家等埃德温了。我刚好最近跟纽约警局打过几次交道,就留在这儿等你。” 托尼说:“车呢?” 一行人进入警局,塞姆走在前面推开门,说: “父亲联系了局长,已经加急了。” 托尼把手里笔记本递给塞姆,紧接着就跟克莱尔要她怀里被捂着严严实实的道林。梦乡里的道林,对于外界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应,等他睁开眼时,天已大亮。 身下的大床很松软,但却不见海莉的身影。道林眯着眼撑起上半身,发现躺在旁边的是克莱尔,手上一松又直直跌了回去。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仰面望着天花板,依旧是彻底的迷茫。 或许是因为道林思绪太过杂乱,克莱尔很快也睁开眼。见身旁道林板板正正的躺在床上,她不受控的将手伸向对方藏在被子里的小肚子上。 道林连忙艰难阻挡,叫道: “妈咪!” 等克莱尔整张脸从道林的肚子上移开时,这场闹剧才算中止。道林脸上还停着没来得及收的笑意,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问: “妈咪,我们这是在哪儿?” 克莱尔起床开始整理,说: “外公的房子。” 道林又问: “我怎么没在外公家见过这个房间?” 克莱尔拍打枕头的手一顿,重新坐回床上,揽住道林,说: “我们昨天下午吃完蛋糕,就飞来纽约了,你还记得吗?” 道林问:“那我的车怎么办?” 克莱尔说:“我想本杰明会帮你收好的。” 道林说:“那就好,毕竟我还没带亚历克斯玩过呢。” 闻言,克莱尔不由瞥向紧闭的卧室门方向,试探着问道: “多瑞,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会来纽约吗?” 25. 再会纽约 道林说:“不是因为托尼要来纽约吗?但妈咪,托尼为什么要来纽约啊?又为什么要抱我啊?他明明前一秒还不喜欢我啊?还有,海莉呢?怎么只有我们两个啊?” 克莱尔说:“Honey,托尼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他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正确的和你交朋友。你想,昨天他不是专门去楼上找你道歉了吗?” 道林问:“那是道歉吗?” 克莱尔说:“额,虽然方式特殊了点,但妈咪认为,那一定是托尼向你的道歉。” 道林又问: “但是妈咪,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为什么托尼非要带我来纽约啊?还有海莉,还有大家,我记得他们都来了,但他们人呢?” 克莱尔说:“这个......海莉和亚历克斯陪着爹地跟在外公身边,我们现在在外公另一栋房子里。” 道林问:“还有呢?” 克莱尔说:“米球儿和塞姆跟着艾伦,妈咪暂时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道林又问: “托尼呢?还有埃德温。” 克莱尔在道林额头上轻吻了下,对着凑到手底下的小屁股拍了拍,接着起身抖开被子,说: “快去洗脸刷牙,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了。” 床上整理的大差不差,盥洗室里克莱尔正对着镜子刷牙,道林穿着在洛杉矶见不到的厚长绒毛衣,腿搭上床边凳,在床尾滚了个来回。仰面回到原位,他猛地一个鲤鱼打挺,盯向依旧紧闭的卧室门。 瞥了眼身后水声不断的盥洗室,一道“咔嚓”开门声后,道林入目就是光透过楼梯墙顶窗户,在老木头上映出的暖阳色。摸着一格格泛着光的温润扶手,道林踮着脚尖下到二楼。穿过黑色的皮质沙发,白底花色瓷砖的厨房里,埃德温背身站在灶台前,腰间用蝴蝶结系着围裙。 听到瓷砖上的鞋跟声,埃德温转过身,一只手扶着煎锅手把,一只手竖到嘴前。 道林学着动作,将食指贴到弯起的唇上,笑着小声道: “嘘。” 岛台上,敞开的笔记本已经黑了屏,充电线的大多数耷拉在地上,整个台面几乎摆满了杂乱的各种纸,只留出一个很小的位置,上面趴着披了条呢绒薄毯的托尼。 滋滋油煎声和培根焦香顺着锅面划过鼻尖,在埃德温装盘时,吵醒了托尼的嗅觉。睁开眼,比画面更先袭来的,是肩颈的酸胀和眼眶针扎一般的刺痛。直起身子,身上忽然一阵微凉,重新睁开眼,托尼看见了岛台对面的道林。 道林听到动静,对托尼笑道: “早上好,你知道埃德温做的饭原来这么香吗?” 将空煎锅放回灶上,埃德温一边解着围裙,一边也朝托尼说: “楼梯旁边有间卧室,去洗漱一下吧。” 托尼原本就满是血丝的双眼变得更红,他盯着埃德温,问: “我把那款汽车的设计图找出来录进了电脑里,还有所有能拍摄到的监控,目击者的采访。所有,所有的线索都只指向一个答案,一个绝对不可能的答案。” 道林被刺耳的声音震得不由掏了掏耳朵,伸手拉住埃德温的衣角。 托尼目光不由移到道林身上,他又说: “过来,让我抱抱,好吗?屋里有点儿冷。” 被托尼抱到腿上,道林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正贴着托尼的耳朵,滚烫到有些烧人。他不由问道: “你在发抖吗?你是发烧了吗?我可以帮你找找医药箱在哪儿哦。” 托尼用力摇摇头,说: “不,不用。” 道林问:“你是哭了吗?” 托尼像溺水者吸入劫后余生的第一口空气,贪婪到玛门难及。他说: “我只是,只是感觉,好冷。” 道林环住托尼脖子,说: “你应该多穿点儿,妈咪给我穿了这个长了毛的毛衣,我热的都快要出汗了。” 托尼闭上眼睛,鼻尖抵上道林脖颈,缓缓吐出一个“好”。 道林继续说: “睡在厨房的感觉怎么样?妈咪爹地甚至都不让我们睡在客厅里。上次我和海莉在客厅睡着了,再醒来就在床上了。” 木地板和瓷砖的交接处,克莱尔双眼湿润的倚着廊框,抿着嘴,与不远处的埃德温无声对视。 等托尼换了身衣服从卧室里湿着头发出来,煎蛋和培根刚好处于适于入口的边界。等道林连着叉子含进盘子里最后一口肉,埃德温起身将餐具一应收拾进洗碗机。 给道林沾着水擦了擦嘴,克莱尔隔着沙发地毯,对还坐在餐桌边的托尼,遥遥说道: “我跟米球儿差三岁,你又比米球儿小三岁,年龄上我也能算得上是你姐姐,所以......” 克莱尔指了指身边卫生间的门,说: “我在里面找到了吹风机。原谅一下作为母亲的心情,虽然室内温度不算低,但你这个长度,我觉得还是吹一吹更好。” 餐椅在地砖上划过,托尼对上克莱尔的眼睛后,越过去进了卫生间。 呼呼风声里忽然夹杂了一道突兀的门铃,克莱尔抢在道林之前去开了门,是艾伦和塞姆。带着雪停后的寒意,两人进门一边褪衣服,艾伦一边对克莱尔说: “不幸中的万幸是,现在距离圣诞还有几天的时间。” 克莱尔问:“米球儿呢?” 艾伦说:“目前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走程序和等假期结束,没什么大事,我就让他回杰那去了。” 道林伸手朝塞姆要抱抱,等真坐到对方臂弯里后,搂着他脖子,问: “你们没有睡觉吗?” 塞姆打了个哈欠,说: “在车上睡了会儿。” 话音刚落,就看见头发已经嘭起来的托尼朝他们走过来,从塞姆手里“抢”回道林,转身走向屋内。及时放手的塞姆看着克莱尔,得到一个“理解下”的耸肩。 在电视的陪伴下,道林度过了一个堪称完美的上午。除妈咪外再没有大人打扰,想换哪个频道就换哪个频道,手边还有仙女教母不时变出来的水果和酸奶。趁着广告时间,道林从地上爬起,走到克莱尔身边,说: “妈咪,妈咪,我们以后就住这里吧。” 克莱尔问:“为什么?” 道林说:“好神奇啊,妈咪。我感觉,我可以永远不出这个房间。” 克莱尔说:“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亲爱的。不过我和爹地已经说好了,我们可以在这里住到过完今年的圣诞节。” 道林张大了没来得及落的嘴角,兴奋地问道: “真哒?!” 克莱尔说:“爹地一会儿就带着海莉和亚历克斯过来。” 道林又问: “那艾伦和塞姆呢?还有托尼和埃德温。” 克莱尔说:“托尼和埃德温会和我们住在一起,艾伦和塞姆自然是要回到他们自己家的。” 道林问:“是马里布吗?” 克莱尔把靠着自己腿的道林抱上沙发,说: “是他们 自己在纽约的家,所以今年过圣诞时,我们也能在一起。” 道林感叹道: “哇哦,今年圣诞节的人可真多啊。” 克莱尔说:“确实不少。” 道林说:“那妈咪,托尼和埃德温也和我们一起过圣诞节吗?他们不用回家吗?” 克莱尔不经意间蹙起眉,问: “多瑞想和托尼一起过节吗?” 道林问:“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能有更多的礼物了?” 克莱尔说:“有这个可能。” 道林说:“那我当然希望人越多越好。” 不出意外,今年是三个孩子一起礼物收到最多的一次,也是人最多的一次。节前采买克莱尔没有假手于佣人,迪迪从几个月前离开家,到现在都还没有传回,会不会回来过圣诞的消息,所以作为目前来讲一行人中的唯一成年女性,她总揽大权的将众人分成两组。 首先,是她自己带着米球儿和塞姆,拖着海莉和亚历克斯,去超市采购。杰独自飞回洛杉矶,除了拿礼物,最重要的,是要找到那个摆在圣诞树顶的小天使。剩下的三个成年男性,则带着道林,和拽着介于成人与小孩中间态的托尼去选圣诞树和买火鸡。 道林才知道,原来圣诞节可以有这么多人一起过。甚至就连鲁伯特从自家新闻频道得知,道林出现在纽约后,都特意在圣诞节的清晨来送上礼物。 纽约的积雪开始融化,是时候分别了。依旧是泰特伯勒机场,但舱门大开的却只有一架飞机。托尼在埃德温的陪同下来送机,节日期间意外获得名大客户的艾伦,正带着塞姆在律所挥斥方遒。 舷梯前,杰朝托尼伸出手,说: “时间到了,该把这小家伙还回来了。” 道林在托尼脸颊上先亲了下,才回到杰的怀里。一手搭在杰的后脖颈上,他举起另一只,朝托尼挥了挥,说: “等你回了马里布,我们还可以再见的,毕竟我知道你家在哪儿。” 托尼的眼神没什么变化,但听了这话,嘴角不由翘起,说: “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道林却摇摇头,说: “应该是我去找你,因为你不知道我家在哪儿。” 托尼眼底像干涸的河床,终于等来了久违的、第一滴甘露。他说: “你可以告诉我。” 道林问:“你记得住吗?” 托尼点了下头,说: “当然。别忘了,我说过的,我可是个天才。” 道林说:“好吧,是在切维厄特山......我会等你的,还有爹地妈咪也是,还有海莉和亚历克斯。虽然,你再也见不到你的爹地妈咪了,但没关系,我可以把我的爹地妈咪借给你。而且你也不用担心,海莉和亚历克斯也同意的。” 杰不由问: “什么时候的事?” 道林一歪脑袋,抓了抓头发,眼睛险些斜到旁边的大西洋。他说: “好久好久了。” 深吸一口湿冷的空气,托尼忽然感觉身体一改近日沉重。他抿嘴润了润唇,说: “那就暂时这样吧,两位。等公司的事情重新走上正轨,我想马里布的那幢海景别墅,会需要一场派对来变得不一样些。” 杰盯着托尼的焦糖眼睛,缓缓伸出手。 托尼盯着那只手,缓缓握上去。 郑重的上下震了两下,杰开口,说: “再会。” 托尼也道: “再会。” 26. 重逢 好莱坞卡胡恩加大道972号的某个影棚里,作为临时监护人和代理律师,塞姆正站在摄像机后面,安静欣赏着道林的倾情演绎。除了机器的轰鸣,和道林走心的台词,镜头前后的所有人都努力证明着自己的“不存在”。 终于,当导演的一声“卡”后,呼吸声顿时此起彼伏。在得到从监视器后伸出的大拇指后,道林一改方才沮丧,飞奔到镜头之外,跳过地上的障碍物,早早伸开手。他旁若无人,在被塞姆举着原地转了一圈,双脚刚刚落地,就迫不及待道: “我们可以去找托尼了。” 说着,他又回头看向监视器后的导演,问道: “汤姆,我说的对吗?我是杀青了吗?” 被叫汤姆的导演笑着起身,走到道林和塞姆面前,摸了一把道林的后脑勺,说: “对,杀青快乐。” 短暂的庆祝之后,道林领着塞姆回了暂时的休息室,而其他人依旧着他们的日常工作。换上自己明显更柔软亲肤的衣服,道林一本正经地拿起化妆台上的梳子,对着镜子边梳着头发,一边对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塞姆吐槽道: “如果不是他时不时送来礼物,我都要忘掉他了。” 塞姆点点头,说: “嗯。” 道林又说: “我才不会那么轻易原谅他。” 塞姆又点了下头,说: “嗯。” 道林还说: “他圣诞节都不回来。” 塞姆点了下头,就停下临时的休息室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与已经放下梳子的道林对视一眼,他扯着椅子面向门,大声了点,说: “进。” 开门的不是导演助理,也不是他们以为的小粉丝。在塞姆看清只进了一半身子来人前,道林已经先一步从凳子上蹦起来,朝门口扑了过去,甚至比方才扑向他时还要快上几分。与男士香水一起吵到塞姆的,还有道林那好大一声的—— “托尼!” 迅速摘下墨镜,托尼一弯身子将道林抱进怀里,又顺手颠了一下,说道: “比我想的还有重量。” 道林抢过托尼手里的墨镜,松松垮垮、毫不客气地戴在自己脸上。他两只手一齐拍到对方双颊上,就像当初拍向米球儿一样,他问: “比你要更适合,对吧?” 托尼瞪大眼“哈”了一声,说: “脸皮也比我以为的后多了。” 道林拍了下托尼的手,示意将自己放下来,重新站回镜子面前,说: “归我了。” 托尼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走到早已站起来的塞姆面前,伸出手,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道林。他说: “他现在变得这么......蛮不讲理和自以为是了吗?不好意思,这儿是奥斯卡的后台吗?” 塞姆朝那只手握上去,同样看向还在镜子前,摆弄耳朵上那副墨镜的道林,说: “说明某人的影响力无与伦比,即使是阿巴拉契亚和落基山脉,都没法阻拦他散发自己的......” 托尼问:“什么?人格魅力?” 塞姆说:“‘自信’。” 托尼收回手,一边朝道林走去,一边反身对塞姆隔空点了点,说: “你也比以前更会说话了。” 走到镜子前把道林抱怀里,托尼直奔门口。路过塞姆时,还不忘说: “拿好这小鬼头的东西,小罗森伯格。哦,还有你这小鬼,该把东西还回来了,下次给你真正好的。” 四车门的银白轿跑驶过罗森伯格家大门,驶离社区区域,用尽可能快的速度驶向山顶,被迫坐在车后排自带增高垫的道林举手欢呼,声音越来越大,仿佛要直达海底。他喊道: “再快点儿!托尼!eon!” 托尼抽出半秒的间隙,瞟了眼后视镜里的道林。打开四面车窗,手肘搭上车门,一边虚扶着方向盘,一边去够挡杆。刚刚握上,车载音响忽然传来嗡嗡声。 车速缓缓降下来,托尼移开搭在挡杆的手,按下接听,刚摇下的车窗又不得不重新升起。在对面出声前,他先一步说: “Yes?” 塞姆说:“慢点儿,你车上还有个孩子。” 在一声声牢骚里,托尼将车稳稳停回车库。车钥匙一拧,就在他开门下车的简短时间里,后座的道林已经自己解开安全带,甚至是给一扇车门解了锁。 但也只是解了锁。 与车门作斗争的道林一抬头,见托尼正隔着窗户抱胸看他,便瞬间松了手,说: “我需要帮助。” 眼底转瞬间闪过抹笑,托尼帮道林从外面拉开门,边等对方自己蹦下来,边感叹道: “一会儿不见,你真是涨了不少本事。” 道林自觉从车门旁走开,皱着眉反驳道: “我马上就要二年级了,都已经长大了。” 托尼说:“哇哦。” 两手轻轻一推关上车门,重新将道林抱进怀里,托尼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说: “那可真是长大了不少。” 道林说:“妈咪都要抱不动我了。” 走进电梯,托尼说: “哦~妈~咪~。” 道林将托尼鼻子上架的墨镜摘下来,问: “怎么了?” 托尼说:“没什么。” 道林像是想到什么,说: “那个,你也可以把他们当成你的爹地妈咪,这次我是真的和海莉,还有亚历克斯商量好了。” 走出电梯,托尼一手托着道林,一手去解锁工作室的门,还不忘和怀里的人聊着天。他问: “那你的小弟弟呢?卢卡?洛基?卢卡斯?” 被放到干净工作台的道林又一次纠正道: “是卢克。你还是那么喜欢撒谎自己是天才。” 空出手的托尼走到台子另一边,弯腰从地下搬起个快有两人宽的纸箱子,里面东西满到甚至冒了尖。重重砸到台面上,他说: “那么,不爱说谎的天才,你什么时候能让我见识一下,属于你的那座小金人啊?毕竟你面前这个人,可是在你当初认识我的那个年纪,就能自己修好玩具引擎,紧接着做出了人生第一块电路板的.......” 他特意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 “天才。” 道林站到工作台上,走到托尼面前,隔着大纸箱子,低头俯视道: “Iwill.艾伦说,一定要等到那个最适合的剧本。” 托尼问:“哪个剧本?” 道林摇摇头,说: “不知道。但塞姆也说,可 能很快就等到了。” 托尼问:“为什么?” 道林说:“因为我已经等了够久了,我也这么觉得。” 将道林重新护到台面边缘坐好,虽然对方摆动的腿会不时蹭到他衣角裤子,但也算是空出地方来让他好好归置一下自己从纽约带回来的东西。 道林随意拿起个手边的小铁块,朝托尼问: “这是什么?” 托尼瞟了一眼,随即继续对纸箱探去,说: “改变世界的东西。” 道林问:“就靠这个?真的会管用吗?” 托尼状似努力回想一番,缩了缩缩脖子,说: “有人愿意买,所以很难说不管用。” 道林又问:“但是,是怎么做到的?” 托尼说:“给好人武装到牙齿。” 接着就将东西从道林手里抽出来,顺势轻敲了下脑袋,说: “好了,今天就了解这么多。我记得在我出门前,埃德温好像烤巧克力曲奇,你要去看看吗?摩尔会帮你过去的。” 道林问:“摩尔?” 托尼拍了拍手,一道比埃德温口音更刻板考究的声音凭空响起,道: “下午好,邓菲先生。” 道林说:“哇哦,酷!这是什么?我能有一个吗?你在哪儿?” 托尼介绍,说: “人工智能。但介于这东西对你而言的唯一用途就是聊天,我觉得你还是继续选择人作为聊天对象的好。毕竟这家伙,到现在连个称呼都改不回来。” 摩尔依旧一板一眼,说: “我只是依照程序行事,斯塔克先生。” 托尼说:“是托尼。” 摩尔说:“好的,托尼先生。” 矜持着笑了两声,道林伸手揪住托尼的袖子,问: “所以,我可以有一个吗?” 托尼叹了口气,任由道林揪着袖子,一脸的爱莫能助,说: “你妈咪不让我莫名送你太多东西。” 道林说:“这明明是我要的。” 托尼挑了下眉,说: “好吧,但要过段时间。” 道林问:“为什么?” 托尼只是盯着道林一言不发。 道林松手,说: “好吧好吧,那过段时间是什么时候?上次我听到‘过段时间’,还是妈咪爹地要给海莉买相机。这都过去多久了,我感觉,他们三个现在应该谁都不记得了。” 托尼说:“很快。” 道林陪着托尼又在工作室待了一会儿,便被主动找下来的埃德温叫去楼上吃曲奇了。转眼间盘子里只剩下三两块,而他周边也挤满了他亲爱的弟弟妹妹们。 海莉毫不客气抢过他手里盘子,伸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过去,说: “一块,两块,三块......” 亚历克斯直接越过坐在中间的道林,伸手从盘子里拿出一块,一口咬掉一半,说: “是七块,海莉。但是现在,是六块了。” 原本坐在海莉另一边的卢克在沙发上晃悠着站起身,也从海莉手里的白盘子抓了块曲奇,一手一块,说: “我也要。” 海莉还在干巴巴地眨着眼,亚历克斯把剩下一半扔进嘴里,说: “四块。” 27. “天使” 重逢的聚会只是个安静插曲,托尼重新搬回洛杉矶的新闻,才真正为外界津津乐道。仅仅三年多的时间,在托尼的带领下,斯塔克工业的规模和业务呈指数增长。层出不穷的新产品,更是叫军部挑花了眼,生生挤开其他武器公司,让斯塔克工业成为军部的最大供货商。 现在的他,相比起超级天才、亿万富翁、花花公子等老生常谈的旧头衔,人们更愿听的,是他的新身份—— 国防承包商,又或者,军火贩子。 无论是杰还是克莱尔,亦或者是菲尔,没人希望道林以现在的年纪,就了解到那些世界上并不完全美好的事物。尤其当道林已经不知不觉间,与对方建立了如此亲密的感情。 另一边,艾伦也和道林的经纪人再三强调,要把控好外界关于道林的报道。自从纽约之行结束后,道林就总是穿插于不同剧组之间。虽然到现在都没什么真正属于他的作品,但凡有他出场过的电影,又或者电视剧,人们总能在颁奖礼找到它们。 泛着灰调的头发,或许在北欧可以称为正常,但这里是没有季节的南加州。再配上那双婴儿蓝和苔藓绿的大眼睛,不知是从哪篇小报开始的,相比起“道林·邓菲”,仿佛“好莱坞成功天使”才是道林的真正名字。 夏日炎炎,暑假期间的道林除了参加了一次试镜,便再没什么工作。好剧本并非天天有,艾伦只会让教子存在于那些,真正能留下名字的作品里。 被亚历克斯在旁耳提面命,道林拖着海莉完成了每日的任务。扔下手里《夏洛特的网》,道林一边捏住海莉的嘴唇,一边伸手朝亚历克斯比“嘘”。左转转脑袋看看走廊,右转转脑袋看看院子,最后抬头瞅了眼天花板,道林才松开海莉嘴巴,小声说: “今天好安静啊。” 亚历克斯说:“因为刚刚爹地带着卢克出去了。” 道林从地上坐起来,走到沙发前把自己狠狠扔进去,问: “他们去哪儿了?” 亚历克斯摇摇头,说: “不知道,但妈咪还在楼上。” 海莉把自己摔在道林旁边,说: “自从卢克会走之后,爹地都不像以前一样粘你了。” 道林朝还站在一边的亚历克斯拍了拍沙发,对海莉说: “要我看爹地就是故意的。他明知道我想要的是哥哥,还非要和妈咪说,要弟弟是我的意思。我看,他就是因为发现自己粘不上我,所以想再要一个。” 亚历克斯已经爬上沙发,头刚好枕到道林的肩,说: “爹地应该是带着卢克去看房子了。” 这边海莉却一拍道林大腿,说: “所以只要小声一点,不把妈咪吵下来,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话音刚落,她起身就去拉另一边的海莉,接着说: “走,我们去拿贴纸。” 眨眼间,道林就见原本还簇拥在他身边的两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同样追过去,发现她们已经蹑手蹑脚着爬上楼梯,见状的道林连忙躲在外间客厅的沙发后。 不止一次,海莉和亚历克斯贴倦了沙发和桌椅板凳,总是能把目光精准投向会动的人。那次爹地在时,被贴的满脸就剩了两个鼻孔。上次卢克在,黄色的衣服被重新上成粉色。但这次两人都不在......道林缩着脖子打了个寒战。 鞋底踏击木板的“砰砰”声萦绕在耳,道林把自己蜷缩在沙发里,静等一会儿两人进到房间。这是唯一能破局的机会,如果不想惨遭魔手,他必须要趁这个间隙冲到妈咪怀里。 心里默数着二四六,道林一只手不自觉抓向旁边扶手。意料中布料的粗糙质感并未传来,缩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是报纸特有的纸臭味。扭过身子看过去,道林在被随手对折起来的首页上,看到了个异常熟悉的身影。 将报纸拿过来,道林把整个正面展开,顺着额外加大许多的标题,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读下来,道: “《国家询问报》:斯塔克的‘天使’——亿万富翁和亿万富翁的孙子。” 醒目加粗的标题下,密密麻麻的细体小字仿佛要挤满纸面,一张角度刁钻的照片独占鳌头,背景赫然是几天前道林客串过的影棚外。照片上的托尼正抱着道林往外走,虚握墨镜的手伸出食指,点在怀中人的鼻尖。 道林看歪了脑袋,刚要重新将报纸折起来,就听见身后楼梯上传来一连的“咚咚”响。转过头用手撑着靠背,道林顺势直接跪在沙发上,仰头朝楼梯看过去,刚好与扶着栏杆、攥着电话的克莱尔对上眼。 克莱尔张大了嘴,缓慢摇着头,将电话凑近耳边。她说: “我觉得他应该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啪”的一声,前门被扛着卢克的菲尔推开,猛地砸向旁边的门框。他高呼道: “什么?!所以他看到了?!” 先是下意识看向站在楼梯上的妻子,紧接着就被还举着报纸道林吸引了全部视线。他又道: “所以你看到了?!” 道林一脸严肃,直视着菲尔满是紧张的眼睛,说: “爹地。” 菲尔说:“Yes?” 道林放下那报纸的手,说: “卢克要没动静了。” 菲尔说:“什么?” 克莱尔急匆匆从楼梯上下来,将挣扎幅度越来越小的卢克从菲尔腋下拯救出来,就又听见道林的声音。他说: “妈咪。” 克莱尔又连忙转过身,却见道林已经举着报纸走到跟前来,问: “为什么不能是天使的斯塔克?” 克莱尔僵硬地和菲尔对视一眼,回神时恰好发现楼上栏杆里,忽然冒出两颗小脑袋。她一抬手,指着二楼两位“自囚的犯人”,说: “海莉、亚历克斯,你们在那儿做什么?” 海莉将拿着贴纸的手藏到身后,但卢克反而抓住菲尔的衣角,指着楼上,惊恐道: “爹地!” 菲尔屈身和卢克搂在一起,也张大了嘴,说: “是贴纸!” 声音从身后传出还不够,手里的电话也紧跟着流出个格外含糊的“贴纸”。克莱尔仰头一个白眼,挂断电话,朝楼上招呼道: “已经被发现了,dies,下来吧。” 海莉紧贴着亚历克斯走在前面,一边下楼,一边说: “所以,谁是谁的天使,妈咪?多瑞才不是斯塔克的,他是我的。” 道林说:“我是我自己的。” 还剩最后两 阶台阶,海莉膝盖一弯直接跳下来。跑到道林面前,一巴掌打掉对方手里的报纸,她一字一句道: “你,是,我,的!” 道林只是站在原地,一脸平静,反驳道: “事实是,不。” 一通电话适时打来。 克莱尔顺势站到相对而立的海莉和道林之间,接通电话,静待对面说着。她伸手捏了捏海莉近在咫尺的圆脸蛋,又转身在道林发顶亲了亲,终于对面说完,她紧接着道: “我这就带他们过去。” 刚挂电话,道林问: “所以妈咪,我们要去哪儿?” 克莱尔眼珠一转,将电话向后抛给菲尔,两手分别拍在自己两个最大孩子的屁股上,说: “去找你们的泳衣,我们去外公家游泳。” 瞬时间,四个孩子像草原上出栏吃草的羊儿,楼上三间大敞的房间里乱作一团。 “亚历克斯,为什么你的衣服在我的柜子里。” “是妈咪收拾的。” “你又翻我的东西。” “我才没有。” “海莉,你也动我的东西。” “我才没有。” “妈咪,我能带水枪一起吗?” 楼上,争论声在三间房里串来串去,期间还夹杂着卢克的不知所云。楼下,菲尔眼疾手快搂住朝他倒来的克莱尔。环上她与当年初相遇时似别无二致的腰,菲尔像克莱尔方才亲吻道林一样,吻在对方发间,说: “现在也不算太糟,最起码多瑞还没受到影响,对吧?” 克莱尔像行将就木的老妪,缓慢又延绵的深吸了口气,说: “明天呢?暑假之后的返校呢?还有......下一次呢?” 菲尔说:“我们有杰,还有艾伦。还有那个人,如果他真的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人,他......” 有一阵铃声响起,菲尔按开接听凑到两人耳边,就听对面说: “我,我,我真的非常抱歉。我会找全国最顶级的律师,会组成一支最顶尖的律师团,以我自己和公司名义分别起诉他们,所以......” 克莱尔像啜泣般吸了吸鼻子,从菲尔手里抽出电话,说: “你应该知道杰的住处。” 托尼说:“我马上来。” 当汽车从切维厄特山社区驶入马里布的地界,当车停后道林用力推开车门时,他手下忽然一轻,熟悉的男士香水气息比闭眼先一步袭来。道林顺势把手里小包也扔给“始作俑者”,问: “你家那么大,也没有泳池吗?” 托尼反手关上车门,抱着道林朝室内走去。他说: “那里没有这儿的太阳亮。” 道林蹙眉问: “真的吗?不都是马里布吗?还有,你为什么要抱我抱的这么紧?” 托尼轻轻摇头,说: “没什么比这个更真了。” 道林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托尼,似乎总能有说不完的话。他又问: “你知道吗?我刚刚看到我们两个了,就在报纸上。但上面有点儿奇怪,它不用‘and’,它用‘'s’。斯塔克的天使?我更喜欢天使在前面。话说天使是指我的,对吧?” 28. 我们需要动起来 相比起泳池,有海浪奏乐的沙滩更受孩子们推崇。菲尔和克莱尔左右开弓,刚好一人分到两个,负责道林几人的防晒工作。最后牵着卢克的手叫其转着圈的检查一遍,克莱尔这才给几人“放生”到一边。 一把巨大的沙滩伞下,每人手边都摆着杯淌水的冰饮。克莱尔随意抿了一口,问: “爸爸,艾伦他们什么时候到?” 杰说:“他们要从律所往回赶。” 不知听了多久的无忧童音和从不止歇的浪声,托尼含在嘴里的吸管忽然发出“咕噜”声。将视线从远处道林身上移开,他放下杯子,从口袋掏出手机,看了眼。再抬头时,却发现伞下的人都齐刷刷地盯着自己。他一边收起手机,一边说: “我联系到了当年给伊丽莎白·泰勒和弗兰克·辛纳屈的律师,斯塔克工业已经准备好晚些时候的发布会。我说了,我会解决这个。” 克莱尔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托尼。我们是个团队。” 杰也说: “小子,我们需要律师。” 托尼大着声音,挺起脖子,呛道: “所以我找了跟他们打过交道,还大获全胜的律师。” 等吼出声时,他也回了神。喉结滚了滚,托尼左顾右盼,弯下背,低头扬了把近前的沙子,声音也小了不少。他说: “我不能失去他。” 与杰对视一眼,克莱尔朝托尼一侧挪了半个身位,却刚到发现从室内走出来的艾伦,和他身后的塞姆。遮阳伞遮了上半身,她站起身,迫不及待问: “现在......” 却刚好看到艾伦举在耳边的手机,和塞姆示意稍等的手。 远处不时传来道林制止卢克去海边的声音,和亚历克斯阻止道林和海莉去海边的声音。伞下又多了两杯冰饮,艾伦很快放下电话。收起电话,他拿起杯子润润喉,边在沙子里搓干手指沾上的水,边说: “是多瑞经纪人打来的。” 克莱尔连忙问: “真会有人信,那些只有纸和墨是真的的报纸吗?” 艾伦沉默着收回手,只继续说: “是沙马兰给他打了电话。” 克莱尔问:“《第六感》的导演?多瑞去试镜的那个?” 艾伦点点头,说: “金说,对方向这件事情表示深切关心。” 菲尔说:“多瑞一直等着试镜通过的电话。他说这就是他要等到的那个机会。” 艾伦缓缓望向对面的托尼,眼神平静,只是一直盯着对方,就连声音都听不出什么起伏,只有对剧本的赞赏。他说: “这确实近几年难得的惊悚悬疑剧本,而且很符合主流胃口,又很好的区分了迪士尼的合家欢流派,直接进入学院视线。” 他说:“当时似乎还是塞姆陪他去试的镜。” 塞姆盯着托尼的眼睛,说: “多瑞一直很兴奋。” 扫了自家战友这对父子一样,杰张了张嘴,也道: “从当年的广告,一直到现在,看得出来,多瑞对表演和片场确实情有独钟。” 沉重的脚步带着沙砾,托尼猛地起身,从中空的木平台回到室内。 咚、咚、咚。 克莱尔紧皱着眉头,看向杰道: “爸爸,你们在做什么!” 塞姆同样起身朝室内走去。目送着儿子身影消失在门内,艾伦才转回脑袋,说: “他需要心理医生,否则现在只会是第一次。多瑞已经七岁多了,作为妹妹的海莉都不需要人抱了。不管托尼把多瑞当作什么,救命稻草、对亲情的投射、他自己的一部分......我绝不会让他影响到多瑞的未来。” 杰也对克莱尔解释,说: “托尼的起诉会有作用,但时间也会被拉长。长期来看,甚至是弊大于利,让原本不关注这件事的人,也认识到这件事。” 克莱尔说:“既然如此,那你刚才就应该阻止他啊!” 杰缓慢而耐着心地教道: “他不会听的,因为他现在需要医生。” 甩掉菲尔伸过来扯她的手,克莱尔额头冒着青筋,问: “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你把我们叫过来是为了什么?多瑞怎么办?他还怎么回学校!” 艾伦说:“我们需要让托尼真正认识到问题所在。更简单一点儿,多瑞是那颗钓托尼的饵。” 杰单手抚上克莱尔的肩,前后轻轻摇了摇,轻声安慰似的说: “在你们还没到之前,我打了个电话。” 克莱尔顺着搭在肩头的手瞟过去,说: “给谁?” 杰轻拍了两下,收回手,说: “只要《纽约邮报》不跟着《国家询问报》走,不到最后,没人说得清,这到底算不算件坏事。” 菲尔问:“但怎么可能?他们在造谣这件事上,简直就是穿一条裤子的。更何况《纽约邮报》才是那个更不要脸的。” 艾伦与杰相视一笑,说: “还记得在纽约过圣诞那次吗?那个大清早敲门送来的礼物。” 克莱尔眼睛越睁越大,她一脸不敢置信的盯着杰,嘴巴像塞了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鸡蛋。她问: “所以,是谁?默多克?你居然能认识默多克?” 杰拿杯子遮住遮不住的嘴角,眼里是掩饰不了的自豪,说: “你爸爸我的橱柜公司,在体量上也不差对方多少。” 果不其然。 几小时后,《纽约邮报》同样刊登了,关于斯塔克工业年轻掌门人,与橱柜大亨之孙、好莱坞成功天使的新闻,甚至是并非只一处提到。 “第六页”:据有关内部人士透露,好莱坞成功天使道林·邓菲结束工作后,由近日刚刚搬回洛杉矶的斯塔克工业CEO,托尼·斯塔克,提前接回马里布豪宅,并于晚些时候,在豪宅内与橱柜大亨杰·普里切特一家、知名律师艾伦·罗森伯格一家,举办了场家庭式聚会。可能有些人尚不清楚,天使童星道林·邓菲不为人知的家庭背景...... 社论版面:当“新闻”沦为猎巫 媒体评论专栏:论新闻人应有的五原则 三篇报道,除了“第六页”,无论是社论 版面,还是媒体评论专栏,都并未直接与道林·邓菲和托尼·斯塔克这两个名字产生交集。但作为《纽约邮报》的主要受众群体,以精英中产为基础,覆盖整个上流社会的读者都清楚,这个目前还没什么作品的小童星,除了是亿万富翁之孙、顶级律师教子,与托尼·斯塔渊源不浅不说,更是获得了默多克的青睐。 斯塔克的发布会定时召开,杰也和艾伦在报纸联合刊登了,起诉《国家询问报》的消息。所有人都知道,《国家询问报》这次踢到了远超他们想象的钢板。所有人都在庆祝着,正义总算能及时的战胜一次邪恶,而飓风眼中的道林,正在兴奋着第一部以他为主角的电影。 和解金的零头成了道林的道林灰制作公司,剩下的则全以公司名义捐给的各种公益协会。带着新成立的公司,在海莉明天还要去上学的艳羡眼神里,道林牵着塞姆的手,登上了杰借给他的飞机。 目的地,湿冷到仿佛太阳失踪的费城。 飞机平稳后的瞬间,道林一把揪开困住他的安全带,招呼着服务人员拿过他的小包来。 塞姆摊开桌子上的报纸,分了个眼神给站在过道的道林,紧接着就收回来,看起来极正常的来了句,道: “今晚你就要自己睡了。” 道林却朝空乘人员手里的红色小包招着手,说: “我早就和海莉分开睡了。” 塞姆不由哼笑一声,又道: “从现在开始,你可就见不到克莱尔和菲尔了?” 道林特意对着塞姆翻了个白眼,说: “爹地妈咪会在周末,带海莉他们来看我的!” 塞姆眼里却全是对今晚的期待。他闲适的翻过一页报纸,说: “但今晚没有爹地妈咪在哦。” 不算大的背包抱在怀里,道林撅着嘴,一屁股堕回塞姆旁边的座位。又一页报纸划过万里高空上的空气,道林悄悄瞥向旁边的塞姆,刚巧对上那双假正经的眼睛。将身体扭到另一边,他道: “哼!” 费城东北机场,停机坪的天空是紫沙聚成云的粉红色。导演M·奈特·沙马兰和电影的另一位主角,布鲁斯·威利斯,一人一边倚在车门上。 远处一架飞机刺破紫云,略过渺小的汽车,继续沿着跑道前进。 布鲁斯瞭望着远处越跑越小的飞机,说: “我的小患者到了?” 沙马兰拉开车门,边往车里钻,边说: “天使飞下来了。” 机舱门缓缓打开,背着自己抱了一路也没打开的小红包,道林走在最前面,塞姆一边按着手机键,一边扬着嘴角直摇头。下了梯子,道林率先朝更年轻的男人伸出手,说: “很高兴见到你,导演先生。” 沙马兰一本正经地握上去,说: “我谨代表剧组,很高兴你的加入,邓菲先生。” 松手后,道林又对旁边一直打量自己的男人伸手,说: “你好,马尔科姆·克罗医生。” 布鲁斯轻握住道林的手小幅度上下晃了晃,说: “合作愉快,小科尔。” 29. 主演第一天 与家长们挨个报备一遍,塞姆带着道林上了沙马兰的小轿车。市中心酒店附近,随便找了个餐馆解决掉晚餐,一行人溜达着朝不远处的旋转门走去。 一辆黑车缓缓压过路边水洼,道林用力拽了下塞姆牵着他的手,忽然停在原地。 塞姆顺着力道转过头,问: “怎么了?” 道林对塞姆张开双手,说: “抱。” 无视两边同样听到道林要求的沙马兰和布鲁斯,塞姆转过身,面朝道林,说: “你已经长大了,不可以再让人抱着走了。” 道林收回手,斜了斜脑袋,眨着眼睛说: “是不是你抱不动我?托尼都能抱着我。” 塞姆哼笑一声,原地抱胸说: “你这一招对我可不管用,小鬼头。” 道林垮下脸,说: “可是我好累啊。” 塞姆说:“刚才在餐厅里,我怎么没看出你有累的意思。” 道林又说:“我困了。” 塞姆一挑眉,说: “那我们就快点回酒店吧。” 说着,他侧侧身子,示意道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道: “就在那儿,很近的。” 道林却猛地一跺脚,像缩回壳里的乌龟般原地蹲下,说: “你不抱我,我就不走了!” 仰天深吸一口气,塞姆友好地送别等在旁边沙马兰和布鲁斯。双手掀起衣摆插进路子口袋里,下巴一顿,他说: “Fine,我等着。” 身旁不时有路人路过,车道上似乎也开始变得格外热闹。道林尽可能藏起自己的脸,但总能有一部分藏不住的肉露在外面。悄悄蠕动着手指头摸过去,烫烫的。 塞姆低头强板着脸,还是要手握拳凑到嘴边轻咳了声才开口,说: “怎么样?我们可以继续回酒店了吗?” 道林磨磨蹭蹭地露出脸来,瘪着嘴,眼里像是蒙了层水雾,弱弱道: “抱~” 塞姆再也忍不住的蹲下身,问: “为什么?多瑞。你不也整天说你长大了吗?” 道林吸了吸鼻子,说: “托尼说可以抱。” 塞姆不经轻皱了下眉,感叹道: “哦!” 道林声音更小了。他又吸了下鼻子,语气里不见方才任性,但还是: “抱~” 舌头顶着腮,塞姆认命般叹了口气,不再去看道林的眼睛。他起身伸出双手,说: “eon.” 高悬的月亮将自己一半藏进浓稠的云里,塞姆坐在床边,轻手轻脚地把故事书搁上床头柜。把道林的鼻子连着嘴从被子里拯救出来,塞姆按掉床头灯,小心回到自己房间。 给手机按到免提,顺手摆到桌子上,塞姆走到镜子前,一颗颗解着衬衫扣子。传呼声带着桌子几不可闻的震动,电话总算是在他将衬衫挂上衣架时被接通。不等他拿起手机,对面已经传来声音。 听不出什么语气,艾伦问: “这个时间打电话,什么事?” 终于走到桌子前,塞姆拿着手机转身走进浴室,说: “是关于多瑞。” 艾伦问:“他在哪儿?” 塞姆说:“刚睡下,就在隔壁。” 艾伦说:“斯塔克回了洛杉矶,今年底和律所代理合同也要到期了,按照计划表,多瑞会在费城待到1月。等到时候拍完了,你就回律所吧。” 塞姆却只是自顾自地问: “托尼的心理医生看的怎么样?” 艾伦说:“你的学位证书不是废纸一张,塞姆。他是老板,我是他的代理律师,就算他不去又能怎么样?只要影响不到多瑞......” 低头打开水龙头,塞姆像没听见艾伦的前半句,他打断道: “如果这也是你的目的,那就想办法,不要让他出现在多瑞面前。还有,您老当益壮,我现在也没那么喜欢法律了。” 说完也不管艾伦又说了什么,抬手挂了电话。 拖着胸中怎么也吐不出的一口浊气,次日的塞姆与闹钟准时睁眼。照常收拾好一切,仿佛无事发生过的,他推开了道林房间的门。 厚实的窗帘遮挡了绝大多数的阳光,但依旧从缝隙里透出些许。只可惜,这些许的光线,并不能将还在梦里遨游的道林唤醒。 一扇窗户都没开的房间里仅是香氛加热过后的味道,塞姆坐到“加热器”的床边,伸手摇了摇,说: “今天是新工作第一天,多瑞。所有人都在等你呢。” 晃了好一会儿,“睡美人”依旧没什么反应,塞姆不得不先走去床边拉开窗帘。但刚刚够区分白日黑夜的亮度,并不能与加州的不变烈日相提并论,而更适应加州太阳的道林,明显不把这点儿阳光放在眼里。 一抻胳膊,塞姆看了眼手表,直接上手掀开被子,扛着现在软的跟没骨头的电影主角冲进卫生间。将人不算轻的扔进浴缸,塞姆转身来到墙上控制器前,尽可能把空调温度调到最低。 凉风顺着敞开的卫生间门,擦过浴缸光滑冰冷的瓷面,从手脚开始,侵袭着只穿着薄薄一层睡衣的道林。 终于,站在浴缸边上,从叉着手到环着胸的塞姆观察到,滑到浴缸底的道林眼睫毛抖了一下。 塞姆好奇道: “你在家时,起床也这么困难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昨晚熬夜赶论文了。” 或许是听到塞姆的调侃,又或者比意识晚一步苏醒的身体终于察觉出,没有热水的浴缸比想象中还要没温度,道林倏然睁开眼,瞪得溜圆。身体像与现实世界隔了层薄膜,虽然眼神澄澈,但身体迷茫的从浴缸里撑起身子,操着同样迷茫的声音。他舔了舔嘴唇,说: “我可好叫醒了,妈咪一叫,我就醒了,肯定是你的问题。” 塞姆一脸不相信的撇了撇嘴,但嘴上哄道: “好吧,小猪多瑞。就先当是我的问题吧。” 伸手把道林从浴缸里叉出来,塞姆继续说: “先去洗脸刷牙。你要淋浴还是用浴缸?” 道林皱着眉头使劲想了想,说: “淋浴吧。” 塞姆说:“好,那我去打电话订餐。剧本的话,一会儿吃完,或者车上再对吧。” 伴着流量开到最大的水龙头,道林说: “好!” 只可惜,直到目送 睡眼惺忪的道林跟着片场老师离开,这个剧本也还是没能如愿看上两页。不过好在上午只是新闻发布会,下午正式开工,塞姆倒也不用担心道林会有“首战失利”的风险。 暂时得了空闲,塞姆环顾了圈无人的四周,拨通手机。几声等待后,他说: “克莱尔?” 菲尔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出来。他说: “克莱尔去洗衣服了,塞姆。是多瑞有什么事吗?” 塞姆问:“多瑞一切都很好,刚刚已经去做妆造了。是我有些问题想了解一下,多瑞在家会赖床吗?” 菲尔听到问题不免直接笑出声,他说: “什么?不,才不。事实刚好要反过来,多瑞才是去叫海莉的那个。” 又随意闲扯两句,塞姆很快挂了电话。随手拉过最近的凳子将脚搭上去,塞姆倚上质量不算好的沙发,就这么一直等到发布会结束。 靠剧本挨到中午,和剧组的其他主创一起吃了午饭,众人开始陆陆续续赶往片场。 相比起上午的无精打采,下午满血复活的道林,才真正发挥出自己该有的体能水准。甚至像是要补回上午浪费的时光,比平时更吵闹。 镜头下,布鲁斯正在补拍特写镜头,监视器后,塞姆从后衣领揪住一会儿还有对手戏的道林,牢牢把人硬控在自己身边。 特写无需太长时间,沙马兰那边很快就表示通过。同一时间,四周凡是能看到话筒的工作人员,接连将提在心口的气泄出去。空气重新流动起来,道林也用力将塞姆的手甩开。身上是着实朴实的衣服,道林满脸的不服气。他说: “我才不会在刚才做什么。” 塞姆说:“多一层保险而已。谁让你今天的表现,对比往常实在是不对劲。” 道林说:“这,这是因为,因为我还不习惯。” 听到这句话,塞姆瞬间想到当年在纽约睡了吃、吃了睡的小道林。撇了下嘴,说: “好吧,就暂时当你是因为不习惯吧。” 道林努着鼻子,说: “就是!” 前面还在修整布景,顺势退出来的布鲁斯刚巧听到了两人对话。打着干等也是无聊的想法,脚尖一转,随即朝两人走过来。他先说: “不习惯吗?” 道林和塞姆听到声音,扭头探过去,见是布鲁斯,默契地给对方让出个位置。道林顺势控诉道: “对呀对呀,潮乎乎的。我到现在还感觉身体里全是水。” 布鲁斯笑道: “费城的环境确实和洛杉矶很不一样。昨天晚上刚到的话,对你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来说,一时适应不过来也很正常。” 道林瞬间像是得到手持天平的朱丝缇缇雅青睐,对着塞姆说: “就是就是。” 塞姆先是朝布鲁斯点了点头,才重新眼里带笑的看向道林,笑容的弧度刚好对上那个词,意味深长。 道林忽然觉得后背有些痒,但当听到从导演椅上站起来的沙马兰在叫他名字时,眼睛一眨,好像又都是错觉。抬头看,面前的塞姆瞧着也很正常的样子。 同样被叫到名字的布鲁斯对道林说: “走吧,科尔。” 塞姆也说:“去吧。” 30. 生病 新搭建出的病房场景里,唯一的光源来自扇又密又紧的百叶窗。窗的影子打在病床之上,床头有两个饱满蓬松的大枕头摞在一起。 逃离塞姆的道林像闲逛在自家花园,不论三七二十一,跳上软弹的厚床垫,直直压上床头的枕头堆。半平躺在病床上,他这才对一旁的沙马兰问: “这是我的位置,对吧?” 沙马兰点着头地将手里剧本夹进腋下,又从床尾拿起条叠着板正的脏粉色毯子,抖开后,轻轻摊在道林身上,边说: “现在你是个刚受到惊吓的小朋友。” 道林从毯子里抽出手,按习惯主动给自己窝了窝,好奇问: “是因为什么被吓到的?” 沙马兰说:“是因为看到了很可怕的事。” 道林接着问: “哪种可怕的事?是发现妈咪偷藏在冰箱里的巧克力没了?还是发现妈咪知道我拿巧克力在后院喂蚂蚁了?” 坐在床边的沙马兰翻剧本的手顿了一下,不经意与一侧的布鲁斯对视了眼,才说: “是眼里闪着泪的可怜。” 道林不免翻了个白眼,一本正经的吐槽,说: “好吧,那我知道了。我怎么总是演这种角色。” 勾了勾嘴角,沙马兰继续讲解道: “等会儿布鲁斯会从那边的‘门口’走到床边,坐下来。” 说着,他转过身子指了指自己背后,又指了下自己现在坐的位置。他说: “他会开始给你讲一个关于王子的故事,在这期间,你要一直看着那边的窗户。” 沙马兰又指了下那扇百叶窗,继续说: “等他开始停顿时,我需要你转过头,然后用你这双神奇的大眼睛。” 他隔空指着道林的眼睛,说: “盯着他。等他又开始说话时,打断他。” 道林问:“然后说台词吗?” 沙马兰说:“对,但视线要一直贴在克罗医生身上,注视着他的眼睛,然后,说台词。” 闻言,道林重新将双手缩进毯子里,从里面抓住毯子边缘,拽着毯子拉到脖子上,中气十足的说: “我准备好了。” 从床边做起来的沙马兰不由提醒一句,说: “声音......” 但紧接着就被道林打断,说: “我知道害怕的声音是什么样。” 拍摄进行的和道林预想的一样顺利,当他哽咽着、泪眼婆娑着说出那句: “Iseedeadpeople.” 一秒、两秒,沙马兰忽然出声,说: “卡。保持,不动。” 趁着道林的情绪尚在,他迅速让人上前补了两个近景特写。又一声“卡”过后,沙马兰似是要直接将头塞进监视器里般,仔细回放着刚才的片段。 镜头前,床上的道林再也忍不住的从毯子里伸出只手,悄摸摸的点了两下自己鼻尖。这一摸却让他瞪大了眼睛,望着还蹲在面前的布鲁斯,道林小声问: “我居然流泪了吗?” 布鲁斯瞟了眼到现在还没指令的沙马兰,想着这个时间下来还没什么反应,索性便直接站起来,坐到床边上,同样低着声回答,道: “演技好到我都要跟着哭了。” 道林不自觉脸上挂笑,晃着脑袋说: “果然是大人,还是那么喜欢一惊一乍的。” 导演椅上的沙马兰挥手示意这幕戏结束,道林不再理会布鲁斯反应,抬起双脚,对着毯子就是一顿猛踢。 远处塞姆走到近前,越过侧身让出位置的布鲁斯,深受把盖在道林身上的毯子掀到床尾。他说: “冷吗?” 虽然费城现在的天气更属于凉爽的范畴,但室内空调一直开的很猛。塞姆问完后,还不忘用手背去贴了下道林脸蛋。 道林斜视着塞姆,努力把自己的异色眼睛藏进双眼皮底下,说: “没有今天早上的浴缸冷。” 把半躺在床上不见动的道林抱下床,塞姆说: “明天早上再这样,我就让酒店的服务生直接在浴缸里给你安个家。” 熟稔地将一只脚搁上塞姆屈起的膝上,道林荡着另一只脚,说: “才不是我的问题。我都说了,在家的时候,妈咪一叫我就起。我跟你讲,你该好好学学了,以后你找了女朋友,结了婚,给我生了侄子,这个叫起床任务就是你的了。妈咪们都很勤苦的。” 抓住道林的另一只脚,塞姆一边套着鞋子,一边“哼”了声,没什么好气的说: “有你在前,很难再有我搞不定的小孩儿了。” 一拍道林的小腿,塞姆站起身拍打了下裤子,说: “自己系鞋带。” 蹦下床,道林“切”了一声,说: “我明明很乖的,还会自己系鞋带。” 塞姆说:“但不会自己穿鞋。” 道林蹲下身系着鞋带,默默吐槽道: “托尼才不会抱怨。” 听到这话,塞姆眼神瞬间变得尖锐,扫过四下,布鲁斯已经离开,其他人距他们这儿还有些距离,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着自己的工作。他无声叹了口气,却控制不住地想咬紧牙关。 起身的道林抬头看着腮帮子动个不停的塞姆,不由问道: “你在吃什么?” 塞姆反问: “你刚才在说什么?” 道林瞬间抿住唇,歪过身子,看向被塞姆挡在后面的沙马兰,脚底抹油的跑过去,大声说: “沙马兰,接下来还需要我做什么?” 就这么早出晚归,有时晚出晚归的过了几个星期,沙马兰总结出了道林的更多实用技巧。就比如,下午的道林比上午的道林更有效率。又比如,晚上的道林最不好沟通。好在儿童演员每天的工作时间本就很短,将大部分工作都安排在下午,对于一天里天空总是苍白的费城来说,没什么区别。 这奇怪的规律是塞姆在洛杉矶没有发现的,这也绝不是个正常现象。但每每当他问起,道林却只说是不适应气候。周末时询问克莱尔,却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结论。没办法的塞姆只能安排道林的睡觉时间越来越早,越来越早。 又是一天的故事时间,艰难睁着眼的道林虚着声音,朝塞姆问: “为什么艾伦都总会来看我,但托尼却一直不来?” 给道林掖被角的塞姆停下动作,把道林千挑万选出来的故事书拿到手里,说: “他很忙。” 道林说:“外公也很忙,他都能每周来看我 。” 塞姆说:“因为他生病了。” 道林问:“什么病?” 塞姆说:“我也不知道。但如果有一天他病好了,或许就会来看你了。” 道林问:“这要到什么时候?外面树叶子都快掉干净了,妈妈都决定今年圣诞一起来费城过了。” 塞姆说:“我也不清楚。如果他一直都没来,或许你可以等拍摄结束后去找他问问。” 道林说:“好吧,我困了。” 塞姆说:“睡吧。” 熄灯起身,塞姆走到门口。一只脚已经踏了出来,就在他反手刚要带过门来时,却忽然听到黑暗里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 踏出的脚轻声收回来,塞姆重新站回黑暗里,用照常的力度关上门。 眼睛失去了作用,声音便会更加清晰。布与布间的摩擦,是道林掀开了被子。肉和布之间的摩擦,是道林滑下床的声音。塞姆听到拉拉链的声音,他记得道林的小红包在窗户边的椅子上,椅子和床间还有张小桌子,但他没听到有任何磕碰的声音,这显然不是第一次。 不多久,塞姆就听见道林重新躺回床上。他想象不到接下来的走向,因为床头的灯一直没有亮起。他知道这场秘密“冒险”不会就这么结束,但他完全想不到,道林会从包里拿出块手机。 床上一无所知的道林轻车熟路地点亮没什么功能的手机,找到屏幕上唯一的图标,他开口道: “摩尔,托尼生病了吗?” 摩尔说:“根据斯塔克先生最近的体检记录,他很健康。” 道林又问:“但今天塞姆说他生病了。” 摩尔说:“我并没有安东尼患病的记录。” 道林问:“所以,其实是塞姆骗我的?” 摩尔说:“我并不认识塞姆先生,但这句话与我的记录并不相符。” 道林又问: “那为什么,托尼不来费城看我?他最近很忙吗?” 摩尔说:“根据日程表,斯塔克先生非常注重劳逸结合。” 道林又问: “所以他就是单纯的,不想来找我吗?所以他才会把你送给我吗?” 摩尔说:“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需要帮你联系安东尼吗?” 道林把手机朝床边一扔,说: “我才不要。” 门边的塞姆极谨慎的坐到地上,目睹着那抹白光消失,他又等了好一会儿,久到恍惚自己已经睡了一觉,久到似乎梦到了他的小时候。走到床边,道林的呼吸早已均匀,依着记忆看了眼手机可能存在的位置,塞姆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房间里依旧是黑压压一片。自然醒的道林睁开眼睛,眼皮却忽然像被胶水粘住,用手揉着才缓缓挣开一个小缝。心底漏了一拍,道林才意识到,可能是眼泪闯的祸。想到这,他猛地坐起身子,漫床寻找那块昨晚随便丢出去的手机,好在这一晚上的时间,对方并没有四处乱跑。 趁着塞姆还没进来,道林动作迅猛的不像刚起床的人,重新跑到椅子前把手机放回小红包里,这才若无其事地赖回床上。 他第一次升起不想工作的想法。 美洲大陆的另一头,托尼端着埃德温递来的咖啡,解开工作室的门,坐上操作台后的椅子,他第一时间打开了摩尔的操作记录。 31. 如果要离开 房间里没有表,道林也不认识那个圆盘一样的东西,塞姆一直没有进来,但道林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踩着酒店送来的小梯子,刷完牙洗了个脸,他打开卧室门,和沙发上的塞姆刚巧来了个对视。 塞姆合上昨晚从道林那儿顺来的故事书,放到一边,说: “醒了?” 道林点点头,坐到塞姆旁,说: “饿了。” 塞姆一探身子,从边几上拿到酒店内部的电话,随即问: “想吃什么?” 道林垂着脑袋,盯着自己左右摆动的脚,说:“都可以。” 等塞姆重新放回电话,瞧见无精打采、但从另一方面讲又精神尚可的道林,望了眼对方卧室的方向,问: “怎么了?” 道林闻声抬头看向塞姆的眼睛,脸上是不加遮掩的委屈。他说: “我今天不想去片场了。” 塞姆只是问: “可能会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甚至可能会影响你以后的工作,也没关系吗?” 道林不假思索地用力点了下头,说: “嗯。” 塞姆说:“好,待会儿我给你请假。” 道林眼里的海洋湖泊越发透亮闪烁,他不由道: “你不问为什么吗?” 塞姆只说: “只要你确定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道林又问: “你不好奇吗?” 塞姆说:“......不重要。” 不一会儿,服务人员推着餐车来敲门。道林手握控制器,不停切换刚开不久的电视频道,听到声音,紧接着就见塞姆已经起身去开门。 塞姆让出位置,对服务人员嘱咐了声: “摆在茶几上就行。” 然后顺势回了自己房间。 小费早已经包含在了账单里。等套房的门重新关上,道林一顿一顿地从沙发磨蹭下来,蜷着腿坐在地毯上,眼睛依旧聚精于变来变去的电视。没吃上几口,就听见塞姆回房间时连带着关上的门打开了。他这才从动画上移了注意,对塞姆问: “你和沙马兰说好了?” 塞姆走到道林旁边的沙发坐下,从桌上拿了片吐司,说: “嗯。” 又问:“今天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博物馆还是动物园?今天刚好是周一,不会有之前那么多人。” 道林问:“课呢?课也都请假了?” 塞姆私下块吐司沾着鹰嘴豆泥,说: “对。所以要去哪儿?” 道林停下叉煎饼的手,说: “哪儿都不想去。” 塞姆那最后一块吐司扔嘴里,拿起盛着手磨咖啡的白瓷杯子,说: “那就去博物馆吧,距离机场更近点儿。” 道林问:“有什么关系吗?” 塞姆解释说: “中午的时候我们去接人。” 道林问:“是谁?” 塞姆卖着关子,说: “等到中午你就知道了。” 道林说:“可我不想出去。” 塞姆说:“相信我,你一定希望是第一个见到他的人。” 道林不禁扔下叉子,猜道: “他?” 道林顿了几秒,才问: “是谁?爸爸吗?” 塞姆却果断换了话题。一口气将杯子里的咖啡喝干净,他不轻不重地把杯子放回桌子上,两相碰撞的声音却足够清晰。拉着道林的手臂坐到自己身边,他问: “如果这是我最后一次陪你工作,你会希望,以后谁来代替我的工作?” 道林瞬间绷起身子,说: “什么?No!当然不会有人能代替你!” 说着,他伸出双手捧住塞姆的脸,可怜兮兮地说: “你不要我了?托尼已经不要我了,现在就连你也要离开我了吗?” 塞姆赶忙把道林揽进怀里,一边擦着对方止不住的泪,一边保证道: “当然不是。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 道林问:“那礼似什么意思?好端端的,礼缩则个做什么?电饮里都似则么演的,缩了则句话的len都不见了......那礼似要始了嘛?” 塞姆不知该哭该笑,只能搂着道林够着手去桌子上抽了两张纸巾,擦着道林的鼻涕,安慰道: “才不会。那是电影,这是现实,我只是不会陪你一起去片场了,但当你回了洛杉矶,又或者去纽约的时候,我们还是能见面的啊?” 道林撒泼道: “不要!不要!!窝不要礼始!!!” 套话无疾而终,塞姆只能暂时中断,等道林恢复一会儿,带人出门放松放松心情。只是从出套房门开始,塞姆就发现道林好像要把自己贴他身上。走路执意要牵手,坐车必须紧挨自己,导致他们只能坐到车的最后排。 请触摸博物馆里,塞姆手指着面前的旋转木马,弯腰对紧贴着自己的道林说: “要不要去玩?这可是古董旋转木马哦。” 道林却只一个劲的往塞姆身后躲。 塞姆见状直接蹲下身子,揽着道林腿弯,继续提议问: “要不我们去开车?这儿有公交车、赛车,还有小火车。又或者,你想去骑一下乌龟吗?” 道林转身环住塞姆脖子,使劲摇头。 塞姆又问: “吃冰激凌呢?” 道林这才开口说了一路上的第一句话。他扁着声音,问: “真的吗?” 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展区,爱丽丝掉进兔子洞的那个大树旁边,摆着张茶话会的方桌子。塞姆先将道林扶到牛肝色的皮沙发上,才说: “很可惜,没有巧克力的。” 道林伸舌头舔了口快要化掉的外层,说: “冬天的冰激凌好像更好吃。” 所以不是巧克力的也没关系。 塞姆说一口抿掉自己的一半,说: “多瑞,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道林说:“你不离开我,就没有问题了。” 塞姆说:“世界不是只围着你一个人转的,我也是。” 道林转着甜筒舔了一圈,抬头问: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全世界围着我转?” 塞姆说:“这是不可能的,多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就像你一直说的托尼,他都不能无时刻的关注你。” 道林一撅嘴,不去看塞姆,说: “我不要听到他。” 塞姆说:“我说了,托尼一直没来看你,是因为他生病了。” 道林说:“他才不是 !他就是不想来看我,也没有生病。” 塞姆问:“你怎么知道?” 道林一噎,哼了声气,说: “我,我就是知道。” 三两口将手里冰激凌吞进嘴里,塞姆握着道林手腕转了个,把已经开始淌水的那面露给对方,又说: “你一直那托尼和我比较,不就是因为托尼才是更事事顺着你的那个?你就算不相信我,难道不应该多少相信相信他?至少要当面问个清楚,不是吗?” 道林眼疾手快地把淌水的地方舔了去,才问: “是这样吗?” 塞姆笑道:“我可是个律师。” 道林惆怅道: “可,那还要好久~” 塞姆没理会,只是又问了遍今早在电视前的问题。他问: “所以,你觉得,谁最可以代替我?” 道林下意识皱起眉,但依然没有先前那般抵触。他说: “没有人可以代替你,塞姆。没有人。” “哦~” 塞姆控制不住地感叹出声,伸手揉了揉道林的头发,说: “这句话让我意外的开心,多瑞。” 道林郑重道: “真的!我不认为有谁可以替代另一个人,就像海莉代替不了我,我也代替不了海莉。不然,那得多恶心啊。” 塞姆说:“好吧,那让我换一个说法。你认为,除了我,有谁能胜任在工作时照顾你的这份工作呢?” 道林一边用冰激凌球给自己画上白胡子,一边沉思道: “爸爸要工作,妈妈要照顾海莉他们三个。外公有自己的公司要管,艾伦也有律所要忙,米球儿又看起来不像是会照顾人的意思......我不知道。或许金可以?但我们也没见过几面,妈妈爸爸肯定不会同意的。” 塞姆问:“你觉得,埃德温怎么样?” 道林一下子抬起脑袋,问: “是托尼的埃德温吗?这我还真说不好,爸爸妈妈会同意吗?还有托尼会愿意吗?他就只剩下埃德温了。” 塞姆只说: “你父母的事情不用管。至于托尼,你可以自己问问他。” 道林问:“要什么时候?” 似乎是冰激凌的作用,道林在上午之后的时间里,总算是对博物馆提起些兴趣。古董的旋转木马,趁着现在周一正人少的时候,道林玩了一遍又一遍。火车也开了,披萨也烤了,就连超市,道林为了哄塞姆也装模做样地逛了。而与此同时的馆外,依旧是道林熟悉的东北机场,又一架私人飞机缓缓从空中滑下。 双手抱着方才在博物馆里买的三明治,坐在车里的道林正努力对它展开自己最强攻势。塞姆靠在敞开的车门上,瞟了眼不远处梯子已搭好,但舱门尚未开启的飞机,扭头将注意力集中到身后的道林身上。他问: “冷吗?要不要关门?” 道林顶着塞满的嘴,艰难道: “窝,偶钩......” 结果还是用手使劲儿拍了拍身上的羽绒服,朝塞姆伸了个大拇指。 塞姆见状又给道林头顶的帽子往下扯了扯,才说: “那就行。” 车顶之上的还要上面,躲在飞机里的人总算是穿好了衣服,舱门被空乘人员用力推开,退后,露出了身后那个墨镜多于袖扣的男人。 32. 无精打采 四个多小时的航程,托尼总算双脚落回地面。塞姆微微点头示意后,便转身从车屁股后面绕到车的另一侧。道林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瞥了托尼一眼,像老虎撕咬猎物般的,对着手里三明治狠狠咬下去。 走到车门前的托尼“唰”得一摘墨镜,拿镜子的手撑着车门,说: “不欢迎我?” 道林不说话,也不去看站旁边挡光的发声源,起身就朝最后一排去。路过已经从另一边就坐的塞姆时,只留下声极用力的“哼”。 见状的托尼紧跟着道林上了车,经过塞姆时稍一迟疑,但还是颔首算是打了声招呼。扶着前排的头枕坐在道林旁边,托尼侧着身子面对道林,说: “我可是给你带了礼物的。” 道林这才又施舍了个眼神,迅速嚼了两口囫囵吞下去,空出嘴来问: “是什么?” 车已启动,托尼从身后变出个浅灰的眼镜盒子,递到道林眼前,打开,期待地问: “喜欢吗?” 道林只吐了两个字,道: “好丑。” 托尼故作沮丧,语气夸张道: “这可是我挑了好久的颜色。” 道林勉强又瞅了眼,咬了又好像没咬的啃了口三明治,说: “像坨粑粑,眼光一般。” 托尼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盒子里的浅棕色儿童墨镜,问: “你真这么认为的吗?多瑞?这可是我根据自己眼睛调了好久的颜色。” 道林说:“你又骗人,有摩尔在,你才不用花很长时间。还有摩尔都说了,你整天闲得很。我都快走了你才来,如果你不想见我可以不用来的,反正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就是你啦。” 托尼一点儿不紧张的说: “你才不讨厌我,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像我这么惯着你?你要什么要给你什么。” 道林说:“才没有这回事。” 托尼掰着手指头举着例子,说: “摩尔,这算一个吧?还有你那满屋的泰迪熊,独属于你自己的小电视,和那好几把专门定制的吉他......” 带着烤面包风味的手“啪”得捂在他嘴上,就听见道林凶相小露,说: “闭嘴。” 握着道林伸来的手腕挪开,托尼问: “还要讨厌我吗?” 道林空嚼了几口,反问: “那你就是真的生病了?摩尔为什么说你没有生病?” 托尼说:“我很好,非常好。至于为什么一直不来看你。” 他看天看地,但就是不往前排瞥,说: “我犯了个错误,信了一个人的话。” 道林连忙问: “是谁?什么话?” 托尼说:“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他告诉我,没有我在身边,你会过的更好。” 道林朝托尼大腿上一拍,说: “你是变傻了吗?这简直就是放屁!” 前排,塞姆飘来句: “注意用词,多瑞。” 道林随口道: “我的错。” 便又对托尼谆谆教道: “我好不好,可不是别人说了算的。你应该先问我,知道吗?再有下次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你可一定要先来问我,不然,不然我也不是每次都这么好哄的。” 搂过道林的脑袋在发间和额头亲了又亲,托尼说: “好,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道林把三明治随手放一边,两手简单拍了拍,从盒里拿起眼镜,仔细端详了下,说: “算了,其实也没有太难看。” 托尼问:“具体是哪里好看?” 道林说:“镜片的形状吧。” 汽车直接把他们带到塞姆经常和道林打牙祭的餐厅门前,早在车上吃了不少的道林也只是随便对付几口,安静等着托尼旁边付完账单,便一手一个领着对方和塞姆朝他在费城的临时“小窝”赶。 刚一进门,托尼不由吐槽道: “楼层低,房间小。” 道林已经急匆匆的回了屋,最后进来关门的塞姆说: “剧组预算不多,多瑞虽说是主角,但也没那么大咖位,四个月的总套住不起。” 托尼一点儿不拘束的坐到沙发上,新奇的打量着室内的陈设布局,问: “杰没投资吗?我可以让佩珀和导演聊聊。” 塞姆想也没想拒绝道: “没必要,谢谢。眼见着室内场景都已经搭的差不多了,现在你就是给沙马兰追加资金,他也没地方花。” 托尼问:“拢共制作成本多少?” 塞姆先敲了敲道林关上的门,得了里面活力十足的回应,才和托尼隔了些距离的坐到沙发上。他回道: “就我所知,是5000万。” 托尼又问:“道林的片酬呢?” 塞姆说:“80万,其中一部分还是冲着你名头来的。” 托尼向后一缩脖子,嫌弃道: “我面子在你们好莱坞这么不值钱?” 塞姆说:“毕竟你的价值都在小报上了。” 托尼眼珠一斜,刚要再说什么,视线却顺着门锁转动声,移到躲在之后的道林身上。 道林扒着门缝,两只眼睛就露了蓝色的那只,手指头艰难从缝里探出来,朝托尼的方向一勾一勾着。 这幅鬼鬼祟祟的样子让塞姆下意识想到道林的小红包,和方才车上他嘴里的摩尔。但他并未拆穿,只是抬手看了眼表,嘱咐道: “现在是12点43,3点的时候我们去片场。” 一听这话,道林下意识敞开门,塞姆眼尖的瞧见他背后床上的一抹红色,但紧接着就又被重新掩过来的门挡上。道林大声质问道: “为什么?不是说好请假嘛。” 塞姆说:“请假是因为你心情不好,既然现在恢复了,自然是没有假期了。” 道林闷闷道: “我总感觉你在骗我。” 塞姆说:“有没有骗你我也说不好,但现在我是你监护人却是事实。所以,还是好好工作吧,小鬼。” 道林鄙夷地“切”了声,扯着已经走到跟前的托尼就往房间里拉。 门“咔嚓”一声清脆合上,道林松手跑回皱成群山丘陵的床边,从“山谷”里拿了个什么东西,朝自觉跟上来的托尼递过去,说: “还给你。” 忽然手里被塞上东西的托尼定睛一看,是他送出去的那块手机。单手翻了翻手机的前屏后盖,他说: “是哪儿坏了吗?” 道林说:“哪儿都没坏,就是摩尔的脑子坏了。真是的,一点儿都不好玩。要不是他,我才不会生你气,昨晚我都哭了。”< /p>托尼手机随手一放,拍走小红包坐到床边,问: “哭了?是因为我吗?” 道林学着托尼动作,把碍事的七八块替换电池推走,坐上床后还不忘朝对方那边蛄蛹了下,说: “我害怕。” 托尼揽过道林肩,问: “怕什么?” 道林说:“我怕你把摩尔给我后,就不再来找我了。” 托尼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道林说:“甚至摩尔都不是你亲自来送给我的。” 托尼说:“我保证,没有下一次。” 道林问:“你怎么保证?” 托尼说:“这样,我把埃德温押在你这里,好吗?有他在,你随时都可以联系我,我也会经常去看你的。” 道林问:“可埃德温会同意吗?” 托尼夸张道: “他整天闷在家里都快烦死我了,就当让我清净两天?” 道林说:“好吧,反正以后塞姆也不能陪我了。” 托尼问:“他这是要来真的?” 道林仰头问: “什么?” 托尼一挑眉,说: “当我什么没说。” 下午去片场时托尼要跟着,道林自然是万分愿意,塞姆没说什么,只是上车后认命的给沙马兰打了个电话。托尼想去哪儿没人管的住,但片场到底是片场,再大的牌面和背景,到底也要给导演面子。 好在只要是生活在社会网络中的人,无论是关注正经的经济、社会议题,还是娱乐的八卦杂志,你总能在上面找到关于斯塔克工业和托尼·斯塔克的名字。这一通电话下去,根据托尼的名声和地位,完全可以当作他和道林的免责声明。 事实也正如预料的,剧组给道林租赁的车驶进片场范围,停到拖车旁的空位。沙马兰不知从什么时候等在拖车外,旁边意外的还有今天下午本应没有戏份布鲁斯。 道林率先从车上蹦下来,与一早从窗户看到的两人打了声招呼,不理会身后紧跟着下来的托尼,径直朝自己的拖车走去。见状,托尼也只能停下脚步,扯下挂在发间的墨镜,目送着落后一步的塞姆先他进入车里。眉头一挑,托尼舔舔嘴唇,对走到跟前的两人说: “就是简单的......探班,对,就是探班而已。” 说着他拍了下沙马兰的肩膀,顺势绕过两人,说: “放轻松。哦,对了。” 还没走出几步,他忽然转过上半身,隔空指向沙马兰,说: “今天要多久结束?” 沙马兰面对托尼,说: “照多瑞的正常水平,用不了规定的四小时。” 托尼又问: “你们呢?” 沙马兰说:“额,那个,跟多瑞一起,但,还有夜戏。” 见托尼似要有动作,也不管是什么,便连忙像说rap样解释道: “我们严格按照工会规定,晚上道林没有戏份。” 托尼咂嘴扣了扣头皮,说: “我是资本家,工会的敌人。还有我是想说,今天全组晚餐随便点些什么,我买单。既然你提到了夜戏,那就宵夜也一起算上好了。” 沙马兰到底还是个年轻导演,无名于主流视野,也没见过资本世界的花团锦簇。他滚动喉结,下意识问道: “预算?” 33. 好莱坞新星 仿佛刚才听到的是一种地球从未出现过的语言,托尼将目光投向旁边的布鲁斯,说: “麦卡伦警探?” 这是布鲁斯当年在《龙胆虎威》里饰演的主角,是他动作巨星的时代开端,也是一个被成功塑造的“平民英雄”。 现在的布鲁斯早已跻身2000万俱乐部,经历过名利场的洗礼,眼下被鼎鼎大名的“死亡商人”叫到名字,确实比沙马兰更显淡定些。他说: “我来安排。” 托尼上下扫了一眼,说: “《第五元素》对吧?车飙的不错。” 接着门也不敲的进了道林拖车。 托尼是次日清晨走的。佩珀听说自家老板千里迢迢的从西海岸飞到东海岸,借以有高层会议的名头,亲自上门来请人上的飞机。 道林对自己有些自知之明,爱好、喜好没一个是不费钱的,托尼是他最喜欢的“钱袋子”,也是最无条件的那一个,现在要去赚钱了,他当然是利落放手。但“钱袋子”本人却忽然像是不愿见到分别的孩子,兜着圈子的不去直面佩珀来意。 托尼试图用总统套房对道林施加诱惑,但被塞姆以法律责任和安全问题为由挡了回去。已经气性大消的道林见几人一直堵在自己房间也不是个事,只好倾情在托尼脸颊上献上一吻,才让佩珀干净把人拉走。 费城剩下的日子里,除了圣诞节时难得热闹几天,其余大多数时间都如雪花落地时平淡。转过年来,天上还不时掉下几颗盐粒,暖和的春天迟迟不见踪影,但道林却不用再忍受这“不见天日”的世界。 随着最后一次打板的“咔嚓”声落下,前一秒还在和布鲁斯说笑的道林,下一秒涌现出不舍和踟蹰。手握着剧情里他在话剧舞台上拔出的石中剑,双侧楼梯的并和拐角处上,科尔对医生做出了最后的提示。他说: “在她睡着的时候说话,她会听到的。” 然后做着最后释然的道别。他说: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吗?那就假装我们明天还会见面,只是假装,可以吗?” “帮助一个人”的执念完成,医生心下松快,比起不舍,眼底更多是对科尔未来的期待和由衷的祝福。他说: “当然。” “卡。” 全组工作人员都聚精会神的盯着那个年轻人,而年轻人终于顶着仿佛无尽的眼睛抬起头,点了点。霎时间,掌声、欢呼声、咆哮声、口哨声不绝于耳,拥抱、亲吻此起彼伏。 道林也伸手抱了下布鲁斯,还没聊上几句,便被几个大着胆子走上前的哥哥姐姐“借”走,在人群传来传去。说来也奇怪,也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的,所有人的热情里带上许多他逃不掉的“窒息感”。 杀青派对安排到了次日,时间刚好周六。一共两场,专门为道林设的无酒精的下午场,还有真正用来放松含酒精的晚场。制片方给的资金还剩了些零头,本着物尽其用,沙马兰大手一挥,允许已经有家庭的员工带孩子和伴侣参加下午场,也算是给道林在聚会上找些玩伴。 下午的宴会已经接近尾声,从马里布特地赶来的飞机正停在东北机场,随时等待返航。道林独自坐在大堂的红色丝绒沙发上,静静聆听着钢琴声在演奏者手下流转。旁边是比来时多了不少的行李,小红包瘪着缠在箱子拉杆上。 塞姆交了房卡,朝对面沙发上的道林走去时,刚好瞧见那个这段时间一直载他们的司机,正穿过大门朝四处张望。抬了下手吸引对方注意,塞姆主动上前像对兄弟似的手掌排上司机后背,对着被沙发遮挡,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的道林方向轻抬下巴,说: “那儿。” 感应到身后似乎有动静,道林踟蹰地转过身,见是塞姆和司机,紧接着又转了回去,继续盯着斜对面的三角钢琴。 司机已经带着全部行李回车放行李了,塞姆顺着道林视线看过去,仔细听了下飘在空中的音符,朝道林伸出手,说: “走吧。” 道林精准抓住对方手,点头说: “嗯。” 路上,塞姆忽然问: “你觉得刚才酒店那人弹得怎么样?” 注意力从窗外一闪而过的行人回到室内,道林说: “挺好的啊,听不出有什么错处,比上一个好。” 塞姆问:“上一个?原来不是同一个人吗?” 道林一拍塞姆大腿,“腾”地挺直了腰板,说: “当然不是了。之前那个琴师有段时间总是弹错音,曲子里也总是带着忧伤,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之后没过多久就被现在这个替了。” 塞姆仔细回想,但又从没和钢琴曲打过太深交道,几乎不会有人在意的酒店大堂的音乐,对他而言只会左耳进右耳出。他问: “有出过错吗?” 道林说:“几乎都是半个音,如果不专门听的话,分辨不出来很正常。” 塞姆更是好奇,又问: “每次进出我都在你旁边,你是什么时候专门去欣赏的?” 道林无辜的眨眼道: “我没有专门听过啊。只是安慰你啦,听不出来吗?” 舌尖滑过槽牙,塞姆问: “我记得你家也有架钢琴?” 道林不解道: “这年头,还有人家里没有钢琴吗?” 塞姆说:“天赋不是用来浪费的,多瑞。” 道林直觉不好,他顿时警惕道: “你想做什么?” 塞姆硬扯出抹笑,呲着牙说: “既然这么喜欢音乐,吉他课后再来节钢琴课,怎么样?” 道林紧贴上窗玻璃,高呼道: “NO!” 塞姆说:“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最大可能,给你请到最好的老师。” 道林说:“恶魔!” 塞姆说:“以后可就不是我陪你了,这可是‘分手’礼物,你真的要拒绝吗?” 道林撇嘴悲催控诉道: “唔,恶魔唔。” 他喜欢礼物,准确说是喜欢收礼物。如果想收到越来越多的礼物,那必须要遵守的第一原则就是,不要对别人送的任何礼物表达不满。 托尼除外。道林也不理解,怎么这个世界上会有人,能把每个礼物都送进自己心坎里。想想后备箱那满满一箱同款不同色的墨镜,他跟发颤似的摇摇脑袋。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胜负心 。唉,胜负心太强的人真可怕。 孩子莫名奇妙发抖怎么办?塞姆对司机说: “空调温度再调高点儿。” 车驶入机场,等候多时的飞机带着自己唯二的两名乘客,和道林收到的,以及一会儿要送出的礼物冲向云端,跨越时间与空间,降落到漫天繁星的圣莫妮卡机场。 生活只会向前,片场外的道林和其他漂亮聪明的八岁小孩没两样,在学校和海莉一起做最受欢迎的邓菲,放学又被各种活动围满。至于学习和作业,道林表示,那是亚洲小孩儿才会在乎的东西。 当时间来到暑假,有关第一部由他主演的电影——《第六感》的宣传工作也找上门。这次陪他的自然不再是早已回了律所的塞姆,但也不是埃德温,而是菲尔和克莱尔。用他们的话说: “虽然远的地方爸爸妈妈陪你去不了,但只是一个在洛杉矶录制的脱口秀,我们怎么可以错过。” 道林不确定两人说这话的意图,他尽量不去朝亏欠的角度想。或许是因为海莉的存在,道林身上总是有种作为哥哥的莫名责任感。当然,这股责任感并不妨碍平时他和弟弟妹妹的“相亲相爱”,但争宠和抢夺父母的关注?道林打赌,没人比他更知道太受欢迎是种怎么样的痛苦。 就像他在《杰·雷诺今夜秀》说的那样: “他们总是喜欢带各种口味的巧克力给我,那段时间,我感觉自己已经胖了十斤。” 在艾伦的职业道路示意,和塞姆的法律文件把关下,整个宣传期道林只参加了这唯一节目。而再有的,就是电影分别在洛杉矶和纽约的两场首映礼。 于镜头的注视下走完红毯,PG-13的分级让道林更早的结束了他在这部电影的全部工作。被自己演的电影拒之门外,道林遗憾之余还有浓浓的不服气。 把自己关进房间,他跳进泰迪熊堆里,随手抓起一个就是一顿抱摔。敲门声响起,道林对泰迪熊最后来了个锁喉,才起身去开门。见是海莉他们三个,道林边往屋里走,边询问: “你们要玩什么?” 三人里站在最前面的海莉背手率先进来,说: “爹地妈咪说你现在心情不好,所以,我们有点东西想给你。” 说完她分别看了身旁的亚历克斯和卢克一眼,把藏在身后的东西露出来。 绿色的包装纸上系着蓝色的蝴蝶结,道林接过后直接撕开,里面是个红棕色的牛皮本。疑惑的眼睛对方海莉的期待,他翻开第一页,一块块剪裁整齐,但粘贴粗糙的报纸挤满本子整面,叫道林看不出纸张原本的颜色。 本子凑到眼前,他从胶水残留和一张压过一张的残存剪报上,一条条拼凑着原文。 “可能是童星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表演” “有史以来最好的儿童演员” “好莱坞新星” “永生难忘” “超越年龄的演技” “不输成年演员的艺术表达” ...... 海莉挺着胸脯,骄傲道: “所有一切都是我们自己完成的。亚历克斯找的报纸,我剪下来交给卢克贴上。还有包装,都是我自己做的,怎么样?快感动吧。” 34. 永无岛的来电 道林翻到下一页,却是空白一片。 在道林不解的眼神中,海莉挥手像驱赶浣熊一样,把亚历克斯和卢克赶出去。关门声啪啪响,后背靠上门,海莉深吸了口气,重回站回道林面前,抽走对方手里本子,说: “这其实还不是全部。” 道林问:“还有什么?” 海莉说:“我没有斯塔克那么厉害,还送不了太好的礼物给你,多瑞。这个本子我唯一能想到的,自己有,你收到后也可能会喜欢的礼物。” 说着她重新翻到第一面,说: “以后每次有关你的新闻,我都会剪下来,把它在上面,贴满这一整个本子。当然,肯定比这个好看。” 道林扑上前抱住海莉,说: “你在说什么傻话,海莉?只要是礼物,我都会喜欢的,更别说是我最亲爱的妹妹,带着我亲爱的弟弟妹妹亲手做的。” 海莉回抱住道林,问: “我们还是一帮的,是吗?” 道林像托尼无数次哄他一样,摸了摸海莉的头发,说: “我们从在妈妈肚子里就一起了,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把我们分开,我也不行。” 海莉声音带颤,说: “可是你这次离开了好久,我只有在周末才能见你。” 道林说:“但这就是长大,海莉。别担心,总归我最后会回来的,我永远都是你哥哥。” 海莉离开道林怀抱,顶着红彤彤的眼,问: “那你下次拍戏是什么时候?可以多陪我会儿吗?” 道林说:“金还没有消息,我这段时间也没有试镜,下一部戏应该要好久之后。这段时间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好嘛?” 海莉说:“我想去迪士尼。” 道林不再纠结虚假的故事,即使故事中有他的参与。将视线重新放回真实世界,道林也认为海莉说的游玩迪士尼是个好主意。安慰好对方,他从架子上翻出当时带去费城的小红包,抽出安静躺在夹层里的银行卡。 因为有库根法的强制要求,道林每次片酬的百分之十五会自动划入了州政府监管下的信托账户。至于剩下的,则是打进当年克莱尔和菲尔特意去办理的银行卡,也就是现在道林手上的这张。 这张卡原本待在克莱尔钱包里,但自从得知道林要去费城拍小半年的戏,她便在临出发前,连同写着密码的纸条,塞进了道林最宝贝的小红包夹层,已备可能的不时之需。 给出去不意味着真的放心,起初克莱尔整天盯着家里的邮箱,生怕错过可能会由银行寄来的邮箱。但随着每个周末的家庭团聚和零星的小金额支出,她这才勉强安心自己让道林手握十几万巨款的决定。 密码道林早已烂熟于心,纸条被他顺着雨水重新下水道,因为一直有塞姆在身边,他并没有太多用上场的机会。但这一次不一样,他要亲自满足海莉的愿望。 攥着银行卡蹿下楼,道林跑到正看电视的克莱尔面前,提议道: “妈妈,我们去明天去迪士尼乐园玩吧?我买单。” 克莱尔看着那张眼熟的银行卡,没有任何想收回的意思。她只是来到贴在水吧台壁的日历表前,说: “明天不行,爹地有工作。” 道林问:“后天呢?” 手拿马克笔,克莱尔拔下笔帽,说: “后天你有钢琴课,大后天怎么样?” 道林说:“可大后天不就是工作日了吗?我还想邀请外公和米球儿舅舅。” 重新合上笔,克莱尔转过身面对道林,说: “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只能等到下一个星期了。又或者下下个星期,因为我们还不知道爸爸下个星期的周末有没有时间。” 道林举在胸前的手不由坠下,吐槽道: “出去玩怎么这么麻烦。” 克莱尔背身把笔放在水吧台上,倚着底柜蹲在道林面前,说: “出去玩这件事妈咪同意了,但具体什么时间去,等爸爸回家后我们再一起讨论,如何?” 道林问:“外公是老板,但米球儿舅舅呢?万一到时候他的老板要他加班怎么办?” 克莱尔说:“我们可以到时再讨论新时间。” 道林说:“这可真麻烦。话说米球儿舅舅赚的钱多吗?我买他一天时间怎么样?” 见道林举着卡的手晃了两下,克莱尔只觉好笑。她说: “今天晚点时候,或许你可以亲自问问他。” 幸运的是,下个星期的周末两天菲尔都没有工作,但不幸的是,米球儿律所最近接了个大案子,预计接下来几周都没什么休息时间。至于杰,道林还没打这通电话。毕竟他相信,就算自己到时候说周一去,外公也只会说有时间。 手指头扣着沙发的织布纹理,道林对着电话开口,道: “米球儿舅舅,你这个案子能赚多少钱?” 另一端正在卷电话线的米球儿停下动作,说: “额,如果赢了的话,大概够......我一年的租金?” 道林说:“那是什么?算了,那你一天能赚多少?” 米球儿迅速在心里默算一遍,说: “只是分成的话,大概是,额,277刀/天。” 道林眼前一亮,说: “才277吗?那我给你两个277刀,下周末我们去迪士尼玩吧?” 米球儿不可思议道: “等,等会儿,你给我钱,然后让我跟你去迪士尼乐园?” 道林眨眨眼,不明的望向克莱尔,说: “对啊。海莉想在里面住一晚,所以是两天,没错啊。没错吧?” 米球儿说:“我的意思是......算了,对,你没错,554刀。” 道林说:“那我们说好了?” 米球儿不禁问:“杰的主意?” 道林说:“不是,是海莉的主意,所以我买单。” 米球儿瞪大眼睛,像发病时的梵高,说: “等等等等,你买单?” 道林也不在于米球儿看见与否,点了下头,说: “对啊,我请客,我可有钱了,妈妈都把卡给我了。” 听到消息的米球儿,震惊程度不亚于听到杰和迪迪和好如初,而后者的可能性,几乎等于2012年会世界末日。他嘴巴张张合合,硬是挤不出声来。 道林从耳边拿下电话瞧了一眼,怀疑的叫了声: “米球儿舅舅?”

米球儿着急应了句: “嗯。” 道林问:“那你还来吗?” 米球儿说:“当然,带薪休假,当然要去。” 道林说:“所以你真的同意了?我给你钱,然后你陪我玩?” 米球儿说:“Ew,虽然你这个描述有点儿过于奇怪,但,对,我同意了。” 听到忙音,道林扔下电话,兴奋的朝还在忐忑的海莉扑过去。 脸上表情从焦虑转为迷茫,海莉问: “结果怎么样?米球儿舅舅说什么?” 朝海莉脖子搂上去的手僵在原地,道林错愕道: “额,他同意了。” 此次出游道林希望自己能全权包办,克莱尔竟也真的没插手。从入园开始,上至杰,下到卢克,统一听着道林调度,而道林也不负众望,顺利带领众人完美办理入住。当然,他承认自己是找了点援助,但论花钱,谁又是托尼的对手? 虽然在路上被搭讪的频率与日增加,身后也总有带着闪光灯的尾巴怎么也甩不掉,可或许是碍于道林尚小的年龄,生活也算勉强平静。对任何有暑假可放的人来说,一年中最热的两个月,也是一年中时间过得最快的两个月。 去年的今天,道林在为加入《第六感》剧组做准备;今年的今天,道林同样得到了一份邀请,永无岛的邀请。 这个跟昨天没什么不同的清晨,克莱尔在把餐具挨个摆进洗碗机,抬头就能看见后院推着除草机的菲尔,和不远处带着亚历克斯、卢克玩蹦床的道林和海莉。除草剂的噪声时断时续,在又一次中断和后院菲尔的咆哮中,距离克莱尔一个过道之隔的水吧台上,电话响起。 克莱尔放下手中剩余餐具,快步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原本在后院的道林已经率先跑进了屋。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克莱尔把沾了水的手随便在衣服上蹭两下,对刚把电话从架子上拿下来的道林说: “我来我来。” 让出电话,道林看着克莱尔按下接听,不过几秒,又见她惊惶又结巴着重新把电话递回来。道林记得妈妈没有哮喘的,但妈妈的反应又下意识让他想去翻医药箱。他握着电话,无措望向双手捂胸的克莱尔,试探出声道: “妈妈?” 克莱尔像山崖上离滚落只差一阵风的雪球,声音像哑到只能听到空气在嘴里的流动。她说: “找你的。” 然后少有失态地撞上沙发,又撞上完全打开的玻璃门,朝还在和除草剂僵持的菲尔走去,叫着: “菲尔!!!” 呲牙啃了两下指甲,道林面朝后院门,缓缓把电话放到耳朵上,说: “这里是道林·邓菲。” 接着,尖细但像粉色棉花糖在天上做成的蹦床一样柔软、轻缓的声音从听筒流出,说: “Hello,道林,我听说你还有个小名,所以我可以叫你多瑞吗?” 这么具有辨识度的声音,道林坚信自己没听过。他说: “NO!‘多瑞’只有家人才能叫,我甚至都不认识你。” 电话那头传出“哦!”的一声,感叹里带着笑意,好像对这句话格外陌生。他说: “我叫,迈克尔·杰克逊。” 35. 提名名单 原本还在后院的菲尔和克莱尔已经挤进屋里,道林侧靠着水吧台底柜,无声吧唧了下嘴,欣赏着提前练习万圣节丧尸神态动作的父母,电话还贴在耳朵上,手指精确移动到“挂断”,一脸平淡的按下去。 菲尔仗着胳膊长,反手把克莱尔推到身后,单手撑上台面,而落后一步的克莱尔又凭借着体型优势,面朝道林插在他和菲尔之间,弯腰的瞬间用力向后翘起屁股,顶的菲尔不得不一连退后几步。双手扶上道林的肩,克莱尔急切地问: “你们聊了什么?他说了什么?” 道林不紧不慢地把电话放回台面上,语重心长地说: “妈妈,妈妈,对面是个骗子,是假的。” 重新回到克莱尔身后的菲尔不满道: “What??克莱尔,你跟我说是他的。” 回头回了一半,克莱尔眼里没有菲尔,只有敷衍。她说: “当然是他!我就算是听错你的声音,也不可能听错他的。” 菲尔说:“你这句话也太伤我心了,克莱尔。” 这才把剩下一半回过去的克莱尔皮笑肉不笑,道: “很抱歉,但这就是实话。” 说着,她重新将手搭上道林的肩,说: “亲爱的,闭上你的眼睛,仔细回想一下,电话里的声音是不是很细、很甜,很温柔?” 道林不知不觉地张开嘴巴,瞪着堪比葡萄大的眼睛,问: “那是迈克尔的声音?” 克莱尔说:“那是迈克尔的声音!” 道林问:“所以,我挂了迈克尔的电话。” 克莱尔咬着下嘴唇,说: “你挂了迈克尔的电话!” 道林双手抱头,脸上表情不比他当初饰演科尔时的惊恐减多少。他说:“我挂了迈克尔的电话!” 菲尔也抱头说: “你挂了迈克尔的电话!” 道林沮丧的想跟克莱尔伸手要抱抱,他说: “妈咪。” 克莱尔搭在肩上的手顺势向前划过去,搂住道林脖子,边吸鼻子边摇头,说: “没关系,没关系的,说不定对方就是打错了,说不定人家要找的是另一个道林。只不过,只不过那一家的电话号码,之和咱们家的,差了一位数。” 或是上帝有心和克莱尔作对,话音落的瞬间,电话重新响起。像三发绷在弦上的箭,原本还算温馨的三人此时眼里尽是比赛第一、亲情爱情第二的竞赛精神。一阵不存在的风吹过,三人原本万年乌龟一样的速度,不到眨眼的片刻,变成佛罗里达州横扫千军的台风。 道林仗着距离最近和更灵活的身体,手往台面摸的同时,屈膝弯腰缩脑袋,仗着克莱尔只有一只手钳制住他的空档,像条全身挂满泥的娃娃鱼,“唰”得后退一大步,抱着最先抢到的电话,头也不回的直往楼梯上奔。 失去支撑的克莱尔身体不受控前倾,好在原本搭在道林肩上的手下意识撑住地面,半趴在地上的克莱尔,又成功阻击了正要追上去的菲尔。当道林“噔”“噔”“噔”跑上楼,“啪”一声关上门时,楼下水吧旁的克莱尔才踉跄着起身。但现在的她也只能无能朝天花板喊道: “给我那块电话!” 楼上,道林等不及把气喘匀,按开接听后便道: “Hi,hello,迈克尔,这里是道林,道林·邓菲,你也可以叫我,多瑞。” 依旧是那道能抚平人心的声音,迈克尔又是一道意料之外的惊呼,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笑意。他说: “我以为‘多瑞’这个名字只有家人才能叫,道林?” 道林双手抓着电话,身体不好意思地左右摇摆,小声问: “那,那迈克尔可以当我的家人吗?或者,或者我当迈克尔的家人也可以。” 一阵难以抑制的笑声从电话里传出,传入道林的耳朵,染红他的耳尖,蔓延到两边脸颊。迈克尔说: “你真的太可爱了,多瑞。比我了解到的你还要可爱。” 道林手握成拳,学着那些见过他的小粉丝模样,朝内的指节贴上嘴唇,模糊道: “你叫我多瑞。” 又是一阵不绝的笑声,迈克尔说: “是的,小多瑞,那你想知道我给你打电话是因为什么吗?” 道林缓慢摇着头,依旧是不可置信,说: “不知道,sir,但你叫我多瑞。” 电话的另一端,迈克尔深吸气,又揉了揉自己发僵的脸,才努力恢复平常声音,说: “是的,是的,多瑞,多瑞,多瑞。” 道林晕晕乎乎地跌进还没叠的被子里,感叹道: “我要死了,这里是天堂吗?” 迈克尔说:“不,你还健康的活着,多瑞。你现在也没有在天堂,而是自己家。天堂还不希望自己的天使这么早回家,但永无岛希望这位小天使能去玩一玩。” 道林眼里的海洋与湖泊涌起波涛,他弹坐起来,说: “我?我吗?你在邀请我去你家玩吗?OMG,这是我的荣幸,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说到最后,道林直接在床边蹦起来,喊声甚至把堵在门外的克莱尔和菲尔吓进来。 克莱尔慌张问: “什么?出什么事了?你答应了什么?他说了什么?” 道林没有理会,转身背对着“非法入侵”的两人,不带丝毫迟疑,朝墙角托尼送的那堆泰迪熊而去,抓着电话的手比方才又紧上几分。他对迈克尔说: “时间呢,迈克尔?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永无岛?我随时都可以接受邀请。” 迈克尔说:“最近不太可以,darling,我还在纽约,之后还要去南非生日度假。等我回洛杉矶后,你大概已经要开学了。我觉得可以挑一个在那之后的周末,怎么样?” 道林坐进那个高度有三、四个他的泰迪熊怀里,说: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迈克尔。我都可以,哪一天都行,就是让我请假、推掉钢琴课都可以。” 克莱尔和菲尔敏锐地对视一眼,脸上刚有所的痴迷消减,与此同时,电话里的迈克尔却已经一改温柔语调,声音里带着大人教育小孩儿时才有的严肃,说: “音乐是神圣的,多瑞,受教育也是你的义务,你不可以逃避它。” 道林顿时 无措地“哦!”一声,干巴巴道: “Sorry,迈克尔。” 迈克尔依旧不改态度,说: “你没有对不住我,多瑞。或许你应该和钢琴说声‘对不起’。” 道林瘪着嘴重复一遍,说: “对不起,piano.” 迈克尔好像什么时候都没发生过似的,重新恢复了温柔语气,带着安慰地哄说道: “我只知道你在表演上是个天才,还不知道你对音乐也感兴趣。喜欢钢琴吗?或许等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可以弹首拿手的曲子,如果让我满意了,我或许会考虑送你个礼物。” 一句“不喜欢”堵在嗓子里,道林脚底板跟着使劲都说不出,他认命道: “对,我喜欢钢琴,但其实吉他也会一点。还有鼓,我觉得我在音乐上也很有天赋。” 迈克尔说:“天赋可不是嘴上说说就可以的,小朋友,希望等见面时,你真的能震惊到我哦。” 道林一昂头,说: “一言为定。” 迈克尔说:“好了,现在把电话给爸爸妈妈吧,我觉得他们该等急了。” 道林抬头看着已经望眼欲穿的克莱尔和菲尔,说: “你可真聪明。” 互道了声“再见”,电话交到克莱尔手上。道林不做停留,朝卧室外走去。克莱尔先是跟菲尔调侃了句“偶像的力量,啊”,才松开捂话筒的手,把电话从胸口提到耳边。 下了楼的道林听到电视的声音,穿过走廊,见原本聚集在蹦床的海莉三人,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屋。 不等道林提问,海莉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便已经回答道: “爸爸妈妈也跟上楼后,我们就回来了。所以是谁的电话?” 道林走到旁边小沙发下,说: “没有谁,是他们两个太大惊小怪了。” 海莉无疑有他,随便点了两下不成形的头,继续专注于对面的电视频道。 这通电话像是场美好的白日梦,但电话簿里多出的一串号码又在告诉道林,这更像是个没有终章的插曲。或许是克莱尔的祈祷起了作用,忽略掉超市小报上不时出现的“道林·邓菲”,一家人这半年的日子竟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社区里,各家万圣节装饰在居委会的监督下,已经彻底清进仓库,之后的感恩节大餐,道林更是在马里布香肠火鸡吃了个尽兴。嗅到节日的欢快气息,好莱坞也到了每年一度的奖项狂欢时刻。11月底的哥谭奖作为颁奖季最前沿,各地影评人奖紧随其后,一直到圣诞节前,作为除奥斯卡外最受外界关注的金球奖,终于发布了自己今年的入围名单。 最佳电影女配角——安吉丽娜·朱莉《移魂女郎》、卡梅隆·迪亚茨《成为约翰·马尔科维奇》、凯瑟琳·基纳《成为约翰·马尔科维奇》、萨曼莎·莫顿《甜蜜与卑微》、娜塔莉·波特曼《芳心天涯》、科洛·塞□□《男孩别哭》 最佳电影男配角——汤姆·克鲁斯《木兰花》、迈克尔·凯恩《苹果酒屋法则》、迈克·克拉克·邓肯《绿里奇迹》、裘德·洛《天才瑞普利》、道林·邓菲《第六感》 …… 36. 金球奖 在男性平均提名年龄为四十多岁的名单里,刚刚过完自己9岁生日的道林,名字赫然其上。 《纽约时报》:9岁的最年轻金球奖提名者之一 《纽约邮报》:金童与神童 大报、小报,各地报纸纷纷以自家风格,加入这场由好莱坞发起的舆论飓风。道林·邓菲这个名字,又一次出现在大众主流的视野。 作为奥斯卡的四大风向标之一,最受关注的前哨站,金球奖无论主观意愿如何,无疑已经将所有人的期待拉到最高。随着同为风向标的评论家选择奖踩着年尾巴,公布了自己今年的提名名单,“道林·邓菲”再为今年颁奖季的热度添上把新柴。 2000年1月23日,晚上8点,比弗利山庄比弗利希尔顿酒店,第57届金球奖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直播镜头扫过,一张张圆桌上摆满了柯林杯,红酒杯、香槟杯、甜酒杯,高的、扁的、瘦的、胖的,接踵排在道林的餐盘前。台上,作为开场嘉宾的本·阿弗莱克和查理兹·塞隆一唱一和;台下,道林抿掉勺子上最后一口布丁,记着“不认识先生”的再三叮嘱,轻放到被白绸覆盖的桌面上。 金球奖的颁奖典礼固定在贝弗利酒店举行,为来宾提供餐食和酒饮更是传统。为了直播的收音效果不受影响,一般情况下,所有人除酒杯外的餐具,都会在典礼开始前由侍者统一收走。毫不夸张地说,道林面前的白瓷盘是此时全场的唯一一只。 坐在旁边的沙马兰原本全神贯注于开场,但口袋里的细微震动让他稍稍收回注意力。用身前桌子作为遮挡,垂眸瞟了眼短信,收起手机,他矮下身子对道林小声提醒道: “你妈妈让我提醒你,你今晚已经喝好多果汁了。” 道林不以为意,说: “果汁而已。” 沙马兰目光重新回到舞台,身体还处于一个有些别扭的侧弯腰架势,说: “我的建议也是,少喝一点。毕竟,第二个就要颁发你的奖项了。” 《第六感》虽然今晚只有道林的最佳男配、沙马兰的最佳编剧两项提名,但全球票房9亿美元,仅以0.24亿微弱差距次于冠军《星球大战前传1》的成绩,又有道林与托尼·斯塔克同款的“吸热”体质加持,所有重要主创,除了今晚没来的布鲁斯,统一都被安排在了pit区的核心位置,也就那张距离舞台最近的圆桌。 桌子前方有个正对他们的机位,圆桌上的一切随时可能被转接到观看直播的千家万户。道林彷若无物,也仿若未闻,握住自己那只大肚子细腰酒杯的“细腰”,饮了一大口盛满的果汁。他重新放下杯子,外凸的玻璃摇身一变成了哈哈镜,照出一个金发屁股下巴的年轻男人。听刚才对方自我介绍,好像是叫裘德·洛,还是从英国来的。 杯子上,男人的喉结格外明显,滚动时的幅度亦然。最佳电影女配角作为开场,凭《移魂女郎》提名的安吉丽娜·朱莉成为今晚第一位赢家,在对方手提裙摆上台时,道林仿佛今晚只是场以食物为主的普通宴席,用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戳了戳裘德·洛大腿。 当朱莉握上那座金杯,裘德·洛的嗓子眼儿开始跟着心脏狂跳不止,下肢神经变得迟钝,大腿外侧感觉犹如蚂蚁爬过的,一阵若有似无的酥痒。此时的他经历过百老汇、经历过托尼奖的历练,甚至在英国本土的电影学院奖,拿过“最有前途新人”的奖项。但在好莱坞,在由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主办的金球奖,永远是电影电视人们商业路上不可或缺的“入场券”。 坐在旁边的道林已经从一根手指头戳,换成用手掌去拍。裘德·洛猛地从仿佛磕了yue的虚幻回到现实,见想象中的蚂蚁竟是资本“本身”,紧急刹住习惯性朝不适处扫去的手。他瞥了眼台上还在发表感言的安吉丽娜·朱莉,才俯下身凑近道林,声音不大不小,语气不谄媚但也绝对不属于冷淡道: “稍等,好吗?马上就到我们了。” 赶在乐队奏乐前,朱莉托着今晚的第一座奖杯前往后台刻字,本·阿弗莱克与查理兹·塞隆重新登台。道林却不甚在意,微仰头问: “你很兴奋吗?” 望着道林如夏日午时宁静的眼睛,裘德·洛感觉自己的心好似也松快几分。挑了下单眉,他问: “你怎么知道不是紧张?” 道林说:“我就是知道。” 本·阿弗莱克和查理兹·塞隆在台词器的帮助下,已经引出今晚要颁发的第二个奖项——最佳电影男配角。伴着两人对获奖影片进行介绍,长臂带动云台,云台上的摄像机从汤姆·克鲁斯,切到迈克尔·凯恩,又从迈克尔·克拉克·邓肯,转到急忙正回身子的裘德?洛,最后滑至旁边的道林面前停下。 本·阿弗莱克手持信封,封贴完好无损,里面藏着一个就在这五人之间的名字。查里兹·塞隆站在他身侧,说: “获得今晚最佳电影男配角的是......” 本·阿弗莱克已经撕开信封的封贴,露出那个即将公知于全球的名字。悬念已留,查里兹·塞隆朝今晚搭档方向歪过脖子,试图比全世界再早半秒的知晓谜底。在她张嘴瞪眼的同时,本·阿弗莱克宣布道: “道林·邓菲,恭喜,小家伙。” 震天响的掌声中,镜头第一时间对准其他四位提名者,每人都戴着似从流水线上下来的真诚笑意,叫摄像头后的众人猜不出他们的真实内心。屏幕上2×2的四均分格子分别呈着四位“落榜”者,属于道林的格子自中心缓缓展开,将其他四人从屏幕覆盖。 眼睛瞪得比查里兹·塞隆还要大,嘴巴张的比查里兹·塞隆还要圆,就像是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传闻,道林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直到被兴奋的沙马兰架着腋下熊抱住,碍于身高不占丝毫优势,他这才脚底着地。从沙马兰怀中离开,道林忽然察觉到体内有股可以忍受、但无法忽视的感觉。在台上本·阿弗莱克的又一次呼唤,和 身边沙马兰善意的推搡中,他扶起下巴,进气多呼气少的走上台。 与相隔更近的本·阿弗莱克抱了一下,从查里兹·塞隆手中接过奖杯的同时获得贴面吻一枚,道林被两人合伙推至台前,对着底下黑压压一片,像瞬间从太空回到氧气丰富的地面。话筒正匀速下降到适合位置,他深吸一口气,说: “额......” 下意识寻找克莱尔的踪迹,但注定无果。意识到这一点,道林又更轻缓地吸气一口,缓缓吐出,双手尝试着举了下怀里的金球奖杯,他说: “比我想象的还要重些,哈?” 内含善意的笑声响过几秒,又很快安静。 道林嘴巴一连张了好几下,但还是转身朝后,对已经回到后台的本·阿弗莱克说: “Sir,你真的确定是我的名字?” 后台,本·阿弗莱克刚要将手中已拆信封交给工作人员,听到台上疑问,环顾这个属于更重视娱乐性的金球奖现场,他果断收回手,重新走上台前。在一众名流欢笑中,他将信封递到道林面前,一手搭着对方肩膀,弯着腰凑近话筒,问: “识字的,对吧?” 道林不顾及场合,果断翻了个白眼,说: “Sir,我已经三年级了。” 本·阿弗莱克说:“哇哦,那你可真厉害。” 道林说:“我知道。” 顺着本·阿弗莱克手指的方向,道林聚精于信封上那一串字母。本·阿弗莱克趁这段间隔,抬头正视前方亮着提示灯的摄像头,稍微一抬眉,声音里带着几分夸张,说: “我就不一样了,我可是知道大学长什么样。” 在台下的欢快嘈杂中,道林“哦”了声,耸了下肩,说: “居然真的是我的名字。” 接着抖掉男人搭在他身上的手,半分嫌弃里带着骄纵的理所应当,道: “好吧,既然真是我的名字,那你该下去了,Sir。现在是我的时间。” 朝道林做了个怪表情的无实物脱帽礼,诸名流笑声随着本·阿弗莱克没入后台的身影渐歇。回过头,再次独自面对镜头,和一双双正注视着他的眼睛,道林对脚下这方舞台反倒降了几分五感混乱的陌生。 金球奖不比奥斯卡,虽然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鼓励每位获奖者的发言最好在45秒内,但超时对于明星,尤其是有地位、有名气的明星,是常态。如果道林只是个普通中产家庭出身的小童星,自然是无法与以上相提并论,但好在,他本就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道林带着答案问问题,道: “获奖感言,对吧?” 不等注定等不来的答案,他话锋一转,当即面朝镜头孩子气地认真埋怨起来,说: “妈妈,妈咪,你说过我今晚就只是来吃饭,你告诉我,我不用提前准备任何东西的,妈咪!但现在好了,你最亲爱的大儿子现在要下不来台了。” 37. 获奖感言 被底下的笑声打断也不慌乱,就好像这只不过是一场属于他的脱口秀专场。虽然说出的话还带着不明原因的颤抖,但内心只剩下“我有你没有”的兴奋。小腹的那股想从体内离开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说话语速开始加快,道: “但好在我不是今晚第一个站在这儿的。让我想想,要感谢,对吧?首先,要感谢我自己,因为不想上学所以参演这部戏;其次,要谢谢塞姆,塞姆·罗森伯格,因为那几个月里一直是他陪着我;然后是沙马兰,是的,毕竟这一整个感人故事都是来自他的想法,更不用提他是这部电影的导演;还有制片人们,弗兰克·马歇尔、凯瑟琳·肯尼迪和巴里·门德尔,我想我没记错名字,对吧?当然,如果我说错了我也不会道歉,我才刚过完自己九岁生日没多久,还是孩子,所以你们可以去找我妈妈。” 说到这儿,道林自觉稍作停顿。又是一阵短促笑声之后,他继续道: “额,and,还有,yeah,还有那些给过我巧克力的漂亮女士和帅气先生,它们尝起来味道非常不错,这部作品当然也绝对属于你们的功劳。” 沉甸甸的奖杯在怀里换了个手,道林甩着发酸的胳膊,小声嘟句被完美收音的“应该也没谁了”后,又道: “接下来该到我的家庭。首先是妈妈,虽然她今天晚上真的很让我丢面子,但谁让我是你生的。所以,妈咪,我原谅你了。然后是爹地,他是第一个支持我梦想的人。我的舅舅,米球儿,虽然不知道要感谢什么,但为了不让你伤心还是感谢一下好了。还有杰·普里切特——我的外公,和他的战友——我的教父,艾伦·罗森伯格,他们是我永远的坚实后盾。海莉,我的妹妹,还有亚历克斯和卢克,我永远的啦啦队。最后还有......” 他四处找寻到下面亮着指示灯的镜头,一脸认真道: “托尼!托尼·斯塔克,你最好现在有在看电视,我觉得你该好好想想,明天该送什么来祝贺我一下了。” 一番霸道发言惊得台下众人神色各异。有人拍手叫绝,看见了话题和热度;有人难掩意外,抽丝剥茧其中的熟稔和真实地位。但平地惊雷的道林只是低头看了眼怀里,金灿灿的奖杯提醒他还有最后一个需要被提及的名字。他说: “最后的最后,最不能被忘记的‘一个人’,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毕竟这是他们主办的典礼,还非常慷慨的要送一晚上的奖杯。随便提一嘴,今晚的布丁我很喜欢。So......” 他稍稍低头,望向正对面那张桌子,看向唯一空位旁边的裘德·洛,说: “虽然你还没有回答我,但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兴奋了,我现在确实很兴奋,可能酒喝多了就是这个感觉吧?” 原地小幅度跳了两下,道林的语速赶了又赶,说: “总而言之,对不起,妈咪,你提醒的太晚了,我已经喝了不少的果......不,‘橙子酒’,我想我现在该去尿尿了。So,nat-nateveryone.” 转身“嗖”地跑进后台,略过已经等在侧幕的下一个项目的颁奖嘉宾,道林就近把手里奖杯塞进个大人手里,上蹿下跳地大声叫唤道: “我需要厕所,哪里有厕所?哪里有厕所!” 哪里人多哪里钻,像满血管里漫无目的的白细胞。 克莱尔已经先一步来到后台,穿着珊瑚粉的缎面礼服有意识地背对采访镜头,一手横在腹前,撑住挡脸的另一只手。每位嘉宾只能邀请一人,今晚就来了她自己,是她通过一场非常公平且激烈的对决——猜丁壳,过五关斩六将抢到的。但如果再来一次,她会无偿将这次机会让给菲尔。 道林总算是找到个好心肠的工作人员,领着他去了趟洗手间,又领着他回来。来去的这段时间,奖杯也被另一位好心工作人员送到克莱尔手里。台前的颁奖典礼还在继续,但无论是提名者,又或者颁奖嘉宾,“道林·邓菲”这个名字被深深刻进他们心里,就像那座即将被刻上名字的金球奖杯。 如果没有这场获奖感言,他们多少会认为,今年金球奖的最佳电影男配,不过是资本和话题战胜艺术的一届。但现在,感言在前,没人会再将道林当作真正的孩子来看待。一个背景大如天的竞争对手、一个目前无任何可替性的演员,那些正需要个奖项来证明自己的年轻人,心脏一下像被箍了个铁环。 直播镜头中以绝大多数成年人都不具备的临场能力,交出一份内容全面、逻辑缜密、节奏精确的完美答卷,这已经证明了,道林自己本身对剧本理解和剧情独立塑造的能力。他们不会承认自己连一个小孩儿都不如,除非那本来就不是一个普通孩子。又或者,每个单词不过都是道林背后那些人控制下的自导自演。但有如此能叫他们都信以为真的演技,今晚这座奖杯又舍道林·邓菲其谁? Winner‘sWalk,获奖者之路,路的尽头就是等待已久的主持人和手拿奖杯的克莱尔。回答了几个没什么难度,甚至是无聊的问题后,道林并没有返回主会场,而是和克莱尔上楼回了房间,等待典礼结束后的afterparty。虽然他完全可以以自己年龄作为借口不去,但他更想亲自看到自己名字被刻到属于他的奖杯上。 在克莱尔的建议下,道林安静休息了会儿,精神抖擞地带着奖杯出现在party上。径直朝刻字的吧台走去,旁边甚至提前放了个三四阶的矮梯,指向性异常明显。踩着梯子从台面上露出脑袋,道林把奖杯推到已经手持工具的电刻师面前,说: “晚上好,女士。” 女人打开电刻笔,低头熟稔着处理手头工作,嘴角慢慢上扬道: “晚上好,邓菲先生。” 克莱尔刚进门就被绊住了脚,姗姗来迟。 闻到身边让人心安的味道,道林也不回头,问: “妈妈,为什么他们不来找我?” 克莱尔说:“Honey,我都没能拦住你,下次不要再得了便宜卖乖,好吗?” “嘿嘿”笑了两声,道林如黑熊撞树般把自己贴到克莱尔身上,说: “我好爱你呀,妈妈。” 没营养的几句谈话间,操作台里的女人结束了自己工作。接过奖杯,道林盯着底座那串代表 自己的、新鲜出炉的字母,手指不由摩挲上去,就听到一阵脚步临近。抬眼望过去,他招手道: “今晚玩的还好吗,裘德?” 来者并非一人,另一个道林倒也见过。他说: “晚上好,斯皮尔伯格先生,可惜今晚艾伦并不在这里。” 克莱尔依次与两人握了下手,面对道林窃窃几声,朝不远处的酒吧台走去。裘德·洛也前后脚离开了,倒是道林,不紧不慢地重新将奖杯放回台面,一直没离开矮梯,享受着难得能与成年人齐平的视野。 斯皮尔伯格说:“就叫我史蒂文吧。” 道林说:“好吧,史蒂文。今晚还请代我向萨莎道歉,当时她邀请我去做客时,我还在纽约。” 萨莎与道林同年生,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第一个亲生孩子,也是当初艾伦一返常态举办家庭聚会时,斯皮尔伯格带去参加聚会的孩子。 斯皮尔伯格说:“如果你最近没什么工作要忙,我想你们可以约个时间,自己聊。” 道林两手一摊,说: “妈妈说了,六年级前不让我有手机。” 斯皮尔伯格笑道: “很巧,我们家也是这么打算的。不过,我可以在中间帮你们牵线搭桥。” 道林说:“那我在家随时等萨莎的邀请哦。” 斯皮尔伯格目光不可避免地多在道林眼睛上停留一会儿,开口说: “你们只有在三四岁的时候见过一面,我还以为你都已经忘掉她了。” 道林说:“我很会记人名的,只要知道第一遍,我就能永远叫出对方来,除非那个人改了名字。” 斯皮尔伯格似是好奇,又问: “只是人名吗?” 道林说:“是任何我想记住的。” 斯皮尔伯格像是刚反应过来,看着道林手边的奖杯,说: “倒是还没恭喜你,在如此年纪就能有这样的成就。当初在罗森伯格家时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有今天,但还是没能想到,这一天来得会这么快。” 道林轻叹声气,说: “唉,好吧。史蒂文,让我们别再兜圈子了,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被传染着也叹了口气,说: “我这里有一部今年下半年开拍的电影。” 道林睁大眼道: “斯皮尔伯格的电影,能加入当然是我的荣幸。” 斯皮尔伯格却说: “但故事不是我的。无论是出于艾伦的情面,又或者是单纯个人对你的欣赏,我都不希望让你卷入这场是非,可是我又希望自己能做到所能做到的一切。” 道林半张着嘴,一点点地收着下巴,说: “额,我虽然确实很聪明,但不是真的大人。什么叫做,是你的电影,但不是你的故事?既然是你是导演,当然可以写出你的故事啊?” 斯皮尔伯格从台面上拿起奖杯,对道林伸出手,说: “我记得你夸了他们的布丁,今年协会在party上临时加了个甜品区,去尝尝吗?” 38. 天才之年 各色甜点摆满整张长桌。与隔壁一样,桌子都被巨大的白绸覆盖,不同款式大小的甜点架子排成线,可露丽、马卡龙、意式奶冻、蒙布朗,稍一走进便能闻到它们散发的甜腻和混合芬芳。桌子不同方位分别站了几位被钩住脚的名流,见有人靠近,虽然好奇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与道林·邓菲怎么走到一起的,但也只是相继友好地打了声招呼,或与同伴离开,或继续挑选感兴趣的甜点。 奖杯随手被斯皮尔伯格立在桌子上,道林已经从架子最底层抽出盘布丁,用叉子插块送进嘴里。嘴巴一直动着,他小心地偷窥身后还在吧台前的克莱尔,斜眸瞟向身旁的人,说: “这可是你给我的,不是我自己要的。” 斯皮尔伯格痛快应下,说: “邓菲夫人应该能卖我这个面子。” 道林又切下一大块,鼻尖充斥着焦糖浆的香气,他稍微一抿便咽下去,问: “那两块呢?” 斯皮尔伯格的抬头纹一闪而过,他咂了下嘴,说: “现在时间可不早了,你确定要吃这么多糖吗?” 道林撇嘴道: “真可恶,谁都能管我。” 斯皮尔伯格朝嘴里扔了块马卡龙,没有接道林的话,而是问: “要不要听个故事?” 道林切下块比指甲盖还小的布丁,随口道: “说吧。” 斯皮尔伯格说:“很多年前有一个人,他是个很有名、很厉害的导演,也是我的朋友。” 道林说:“然后他怎么了?是死了吗?” 斯皮尔伯格说:“对,是的,就在去年。” 道林问:“所以这个故事是他的?” 斯皮尔伯格点头说: “他很喜欢这个故事,但因为各种原因,直到闭眼也没能完成它。九五年的时候,他想把这部电影交给我执导,当时的我拒绝了。” 道林咬着叉子的一根齿尖,说: “这么为难的话,再推掉一次就好了,反正你也不缺工作嘛。” 斯皮尔伯格却摇头,说: “事实上那确实是个好故事。” 道林说:“但那也是个会让你挨骂的故事吧?你说过的,会产生争议~” 斯皮尔伯格说:“这并不是故事的问题。” 道林说:“总归会被骂到内容的吧?本来有些人好像除了垃圾话,就不再会说人类语言了,做什么还要故意让他们盯上。” 斯皮尔伯格问:“你害怕他们?” 道林手拿叉子指向自己,说: “哈!我?害怕他们?这个笑话可真好笑。我可是有托尼的。” 斯皮尔伯格说:“我也不害怕。这是库布里克未竟的遗愿,他当时就在筹备这个,或许是因为我拒绝过的原因,我认为把这个故事搬上荧幕,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道林说:“我知道这个,叫‘义务’对吧?塞姆跟我说过。” 斯皮尔伯格道:“也可以这么说。” 道林问:“什么时候开拍呢?还有剧本。我还用试镜吗?” 斯皮尔伯格说:“今年你又可以有整整几个月的时间不用去学校了。剧本还没有写好,至于试镜......” 他看向安静站在桌子上的奖杯,说: “你是唯一人选,所以如果你希望有一场试镜,我也可以记下来。” 道林撇过头去,一摆手,说: “那就很没有什么必要了。我是你定下的第一个演员吗?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斯皮尔伯格说:“毋庸置疑的主角。” 脑中裘德·洛的身影一闪而过,他继续道: “只要你今晚同意,你就是我确定的第一个角色。” 道林像褪完绒毛后,第一次知道自己有多漂亮的小天鹅,高昂着脑袋,在如镜的湖面上餍足地抖擞着白羽毛,说: “好吧,毕竟不用上学真的很吸引小孩子啊。” 等道林解决掉面前的布丁残块,斯皮尔伯格将道林和奖杯送到吧台前的克莱尔手里,也算“物归原主”。道林目送对方离开,裘德·洛一早就不知去向,但作为今晚最年轻的胜者,他绝不会缺少娱乐方式。在克莱尔的监护下,他被人邀请着、请求着跟不同人拍了几张合照,估算着待了有二三十分钟的时间后,没什么留恋的和克莱尔手牵手上了回家的车。 次日是同为前哨的评论家选择奖颁奖典礼,道林身兼两项提名,最佳电影男配角和最佳童星表演。但两场典礼的相隔时间太过接近,艾伦一早的建议是,将注意力放到更有影响力的金球奖,至于评论家选择奖,由剧组代领就好。道林属于名利场上的新人,这个选择很冒险,甚至可能被解读为失礼,但他有这样的特权。只是时间来到三月份,情况大不一样。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生生挤进三场颁奖典礼,还都是他必须到场的活动。中旬初的SAG,也就是美国演员工会奖。这是演员之间的相互投票评价,即使不如金球奖那样被更多人讨论,但既然得到提名,又同为工会人,道林没有拒绝出席的理由。 中旬末的青年艺术家奖,因为道林是《第六感》剧组唯一能申请这个奖的成员,没有双男主之一的布鲁斯存在,当初申报时顺理成章填报了最佳男主角。道林作为被公认为以九岁之龄,挤进成人奖项竞争赛道的断层童星,这是他本次颁奖季最有把握的奖项。尤其还是他的第一个最佳男主角,他没理由不来拿走属于他的东西。 下旬的最后一场,也是好莱坞本年度盛会的终章和重中之重——奥斯卡金像奖。提名名单在2月时就已经公布了,最佳男配角的提名者中,道林的名字不容忽视地又一次闯进所有人眼睛。 《美国丽人》在整个颁奖季的始终,都是呈横扫之势的热门中的热门。然而“《美国丽人》”每年都可能有,“道林·邓菲”却是个好莱坞史上的奇迹。相比起“道林·邓菲是唯一能从《美国丽人》身上抢头条的存在”,更准确的,是“《美国丽人》成为道林·邓菲之年的唯一幸存者”。 《纽约时报》:天才之年 《洛杉矶时报》:最耀眼的未来之星

《华盛顿邮报》:大满贯,进程过半 《纽约邮报》:美国梦化身 《纽约每日新闻》:天赋与资本的完美结合 《世界新闻周刊》:异瞳儿童看见鬼魂的本色出演 《国家询问报》:好莱坞的折腰事权贵 除了以造谣为生的超市小报,满嘴獠牙的恶狼摇身一变,成了看圈的牧羊犬。温声细语,搜刮净了肚子里少得可怜的“好词好句”。“搅屎棍”之祖的《纽约邮报》更是个中翘楚。 只是无论如何,今年的诸奖评委,似乎都抛弃了打心底的年龄偏见与保守。从金球奖开始,本次颁奖季的最佳男配角近乎成了道林专属。以《第六感》这部第一次作为重要角色参演的作品,已经包揽四大前哨奖和奥斯卡的最佳男配角提名,而距离满贯的山巅,他只剩下明天的奥斯卡,和四月份的BAFTA颁奖礼,也是前哨奖里唯一的外国奖项,英国电影与电视艺术学院奖,俗称“英国电影学院奖”。 邓菲家的一楼客厅,艾伦把带来的两块布丁递到克莱尔手里,踮着脚踩着地上密密麻麻的火车轨道间隙,坐到最容易落脚的沙发上,脚边就是趴在地上拆装轨道的道林。他解开西装扣子,说: “酒店的布丁现在都已经成限量预定了。” 道林头也不抬,继续织着自己的“蛛网”,说: “是吗?限量多少?” 艾伦说:“一人两个。但该说不说,味道上确实有些可取之处。” 道林说:“他们前不久送了张卡来,我都快要吃吐了。” 艾伦问:“布丁不限量的卡?” 道林纠正道: “是甜品不限量的卡。不过好在他们的巧克力闪电泡芙也还不错,上面刷了层绿油油的酱,看上去有很想来住进我肚子里的感觉。” 空气安静了几秒,艾伦又问: “这几天你一直都要的泡芙吗?” 手里的轨道终于接上最后一块,道林打开车头开关,整列七节的火车在首尾相接的车轨上驰骋起来。车轱辘顺着轨道不停在整个客厅里响着“欻欻”声,道林眼睛追随声音传来方向,撑着身后的沙发坐起来,问: “巧克力的闪电泡芙也限量了吗?但妈妈每次打电话时只定一打啊?厨师的手这么慢吗?” 艾伦说:“因为他们在制造稀缺性。意思就是,当想吃布丁的人越多时,他们反而会卖更少的布丁。” 道林这才在今晚第一次看向艾伦。他问: “为什么?卖东西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艾伦说:“不同的东西,有不同的作用,卖东西也是。一百个布丁才能比得上他们出订一个房间一晚的价格,那么卖布丁的作用就不是为了赚钱。” 道林问:“那是为了什么?” 艾伦说:“为了借你的名字,让更多人知道他们,自然会有更多人选择订他们的房间。” 道林问:“真的会有用吗?” 艾伦笑道: “你根本想不到自己的名字现在值多少钱,亲爱的。” 39. 身价 走廊另一边的克莱尔从艾伦手里接过布丁后,便直接塞进了冰箱里。晚餐时间刚结束不久,继续收拾完厨房最后一点家务,她简单冲了冲手,走前不忘按开洗碗机开关,回到外厅。 菲尔匆匆吃了饭就出去带人看房去了,海莉领着亚历克斯在楼上“玩”卢克,道林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庆幸,克莱尔和菲尔只能给他生弟弟,而不是哥哥。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道林回头看了眼,问: “妈妈,你能猜到我现在的名字值多少钱吗?” 克莱尔动作与方才艾伦没什么太大区别,踮脚坐到道林身边,伸手揽过在他头顶亲了一下,随便报了个数,道: “100万?” 她望向小沙发上的艾伦,问: “是有人来找道林代言了吗?” 被叫到名字的道林听到这话,也重新朝小沙发看过去,说: “代言?是谁?” 艾伦说:“乐高。” 克莱尔问:“那代言费呢?” 艾伦声音平淡,两手交叉覆在微突出的肚子上,说: “三年,600万,全球代言人,暂定。” 克莱尔目瞪口呆,不自觉收紧握住道林手腕的手,又问了一遍,说: “多,多少?” 艾伦右腿压上左腿,依旧波澜不惊,说: “一年200万,在道林同咖位的明星非奢品牌类的代言里不算高,但年龄到底是块短板,这已经是考虑到杰和斯塔克‘品牌溢价’的结果。所以为了好看一点,我又给他接了个任天堂的全球代言。” 克莱尔迫不及待,膝头不知什么时候朝了艾伦方向,整个人侧坐着,问: “多少钱?” 艾伦说:“每年300万,至少两年,同样是暂定。” 克莱尔已经像被天降陨石般发不出声,倒是道林兴致勃勃地继续问道: “所以我是什么咖位?” 艾伦放下刚翘起不久的腿,搭在肚子上的手分开,一边撑着沙发扶手,一边用肘支着身子前倾。朝道林凑近几分,他的声音压低了不少,但在火车飞过轨道时发出的噪声中,克莱尔和道林依旧听得出每个音节。他说: “就算你是金·凯瑞,可惜年龄太小,他们不敢给太高的固定片酬。不过记得道林灰吗?我们可以要分成了。” 道林只是眨眨眼,吧唧了两下嘴,说: “Emm,所以,是很厉害的意思喽?” 艾伦缓缓摇头,像是回味。他说: “不是一般的厉害。” 道林闻言转身抱住还像雕塑时的克莱尔,仰着头,湖面与海面荡起星星,说: “妈妈!我好酷!” 道林的话像是美杜莎的眼泪,为被石化的克莱尔解除了封印。她回抱住道林,手轻一下重一下的捋了捋道林头发,先低头夸了句: “你一直是妈妈见过的最酷的小孩儿。” 说完抬头对艾伦问道: “这个,会不会太......” 艾伦打断道: “科幻片,斯皮尔伯格的电影,库布里克的未竟之作,这几个名头加起来,就算什么都没有,预算也只会多不会少。我亲自谈,不会像当初麦考利·卡尔金那样闹难看的。他那个家庭作坊的经纪人父亲......” 说着,艾伦冷哼着笑了声,极快地落了下眼皮,遮掉要翻的白眼,道: “想把儿子当摇钱树,结果连树的一半果子都没栽出来。” 道林好奇地歪着脑袋,问: “他是摇钱树,那我是什么?” 艾伦变脸似的,笑容真诚许多。他调整了下坐姿,重新倚回沙发靠背,看着道林说: “你是,你是未来,thekingoftheworld.” 克莱尔不禁皱起眉,又问: “数量上会不会......” 艾伦又一次打断道: “他不适合走平民大众路线。不说别的,没人会信你们家日常去仓储式超市采购。虽然杰也有这样的家具商场,so......乐高,积木玩具,任天堂,游戏机,再加上一个服装类代言。” 他重新翘起二郎腿,说: “拉夫劳伦早几个月就开始接触了,明天晚上的奥斯卡颁奖结束后,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可以签字了。我无意给多瑞增加太多压力,但如果明天真的能抱个奖杯回来,不只是拉夫劳伦,就连乐高和任天堂,我都可以重新谈下个更高的数字。” 克莱尔欲言又止。她问: “为什么会这么高?真的没问题吗?” 艾伦说:“事实就是,这是个赌徒的世界。关系?市场?未来?所有人都在为未知的东西买单下注。9岁就能拿下三座重要奖杯,亲爱的,这足以让人抛下砝码了。” 他又说: “至于你说的问题,是指什么?抛开年龄,今年提名者展现出的水平都差不多。每个人都有可以得奖的理由,多瑞在《第六感》里的表现没什么能被诟病的。而且一个配角奖项而已,迈克尔·凯恩又不是今年就退休。” 之前的公关期,虽然道林没丝毫感觉,但他和杰可是前后忙了好几天。 克莱尔眉头锁的更紧,嘴巴半张,要笑不笑的,说: “我还以为,你会和我商量一下的。毕竟。” 她用力抬了下眉,抬起远离道林的那只手,在空中撇了一下,拍在大腿上,说: “毕竟我是他妈妈,对吧?” 艾伦却好像没听懂,笑道: “但毕竟我是律师,还是他的教父。” 克莱尔无法反驳,不停小幅度地点头,说: “OK,yeah,你是对的,我的错。” 艾伦这才安慰道: “三个代言,平均每年下来顶天不过千万,连杰给迪迪离婚赔付的零头都不够。哦,对了。” 说着,他缓过神来隔空点了克莱尔一下,又问了嘴,道: “你是站你父亲这边来的,是吧?” 克莱尔盘起条腿压在另一条下面,整个人挺直了腰杆,上身朝艾伦坐着的方向倾斜,先倒吸了口气,才道: “所以他们居然是来真的?我,我一直以为,他上周就是和以前一样嘴上说说。” 道林拉了下她的衣服,问: “外公这次是真的要和外婆离婚了吗?” 艾伦解释说: “杰只是最近咨询了下,如果要离婚,他大概要付多少赡养费。至于他自己的主观意愿,也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克莱尔好奇打听道: “这个数字是?” 艾伦抬了下眉,只说: “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话,当然是他拥有现在的一半都要送出去。但你也知道, 这完全不科学。而且就我所了解地,他们应该也走不到见法官的地步。”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道林,继续道: “迪迪才是更聪明的那个,虽然她现在看着神经兮兮,但我完全能理解她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克莱尔轻推了下旁边的道林,忽略对方眼里的恳求,让他去楼上把卢克解救出来。等听不到楼梯上的脚步声后,毫无顾忌地翻了个白眼,说: “她简直就是个疯子、控制狂,‘这个颜色会让你看起来像个黑人’、‘如果你穿这件衣服,我会把你送到路灯底下’、‘他看起来以后一定会是做流浪汉的好手’布拉卟啦.......她对米球儿从来就不这样,她就是单纯和我过不去。So,我也完全能理解为什么爸爸想要离婚。” 艾伦一摆手,说: “这是你们姐弟的mummyissue,我不会做任何评判,就像从来没听过一样。我的意思是,她知道多瑞现在是被无数镜头对准的公众人物,但更是她的grandson。” 说完他起身边系上西装外套的第一颗扣子,边踮脚,就像来时一样踩着火车轨道间的缝隙,只靠前脚掌走到前门。回过头,就见克莱尔也是相同动作,从沙发极小心地走到他身后。他问: “明天晚上是谁跟着去?” 克莱尔双手反着上下摩挲自己的后腰,说: “额,我。” 艾伦又问:“衣服?” 克莱尔说:“就,还是爸爸给他定制的那套。” 艾伦说:“拉夫劳伦虽然比不上欧洲那几家,但好歹也是有高端线,等道林签了它,最起码以后的红毯礼服就不用太操心了。” 他单手扶上克莱尔的肩,轻晃了晃,似是想通过这个动作把战友的女儿叫醒。他说: “我知道你想参与进道林的事业,毕竟你是迪迪的孩子。但他还有三个弟弟妹妹,你也还有另外三个孩子,他们已经够你操心了。至于道林,他有一个专门围着他转的公司,一支我精心为他打造的,只为他服务的专业团队。所以,把心放回肚子里吧,girl,他会是你们家最成功的一个。” 转身自己开了门,艾伦的半个身子已经露在月光下,但他猛地一停,扭头又对还在愣神的克莱尔问了句,道: “菲尔是不是在当房产中介?” 克莱尔咬住下嘴唇,还沉溺在上一秒名为商业和专业的酷寒里。听到艾伦的声音,她提起口气,鼓起胸膛孤零零地吐出一个字,说: “Yeah.” “等他回来,问他有没有什么好房子,最起码要带围墙和大门。如果没有就尽快来找我,我可以给你们推荐个人。” 克莱尔双手抱胸,说: “II'msorry?” 艾伦不得不整个身子都转过来,面对克莱尔,说: “虽然我知道这房子的房贷你们一定还没还完,但这儿已经很明显不适合多瑞居住了。几年前斯皮尔伯格的粉丝都能在带着手铐在他家踩好点,差点儿就给我们这位大导演留下心理阴影。我不知道你是有怎么样的大心脏,认为这是一个对漂亮孩子格外善待的世界。” 他敲了敲手边的房门,声音清脆,克制的只有两下,好像他是什么刚到访的客人。艾伦说: “围墙都不一定能拦住他们。” 接着他点了下头,穿过前院小路,朝自己的车走去。 40. 奥斯卡的红毯 神色凝重地关上门,克莱尔仰天深吸一口气,手从门把滑下来。脚步略沉重的上了楼,转过墙角,右手边道林的房间大门紧闭,正对面由小衣帽间给卢克改的房间也关着门,从家里激增的人口来说,确实也需要一个更大的房子了。 她朝左手边看去,悉悉索索的声音从两个姑娘的房间里传出来。走上前去,虚掩的门里透出不停变换的、深浅不一的影子。轻敲两下,克莱尔推开门,屋里的“小老鼠们”听到动静,瞬间僵在原地,像在玩儿什么木头人的游戏。 卢克如坐定般盘在海莉床上,一头蓬松的棕色卷毛被不同方向分别扎了三个啾啾,两个脸蛋被涂得像猴屁股,浑身裹着亚历克斯的毯子,脚边地上是脱成一坨的上衣裤子,被褪下的衣物上还有盘海莉的儿童腮红。克莱尔着重看了两眼,庆幸没看到家里最小号的男童内裤。 视线左移,亚历克斯一手一个绿色网球。又右移,抽柜除了最上层,每层抽屉都被成阶梯状拉出,前面站着跟柜子差不多一边高的道林和海莉,两人手里正拽着同一条裙子,两股相反的力道,将碎花裙拉扯出一条条的沟壑。 视线从那条可怜的紫裙子上移,克莱尔看着还在一动不动的道林,问: “多瑞,你在做什么?” 被叫到名字的人下意识松了手,始料未及的海莉顺着自己的力道不受控地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她把留在手上的裙子一把摔在地上,怒吼道: “道林·康斯坦丁·邓菲!” 道林挺着脖子,但总透着股外强中干的味道。他呛声道: “不好看就是不好看,我是老大,你就该听我的。” 海莉大声反驳道: “这是我的衣服!” 道林只一味强调,说: “不好看!” 一腔愤懑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相隔着三四步的距离,海莉盯着对面的道林。浅发色,长得比她还精致,只觉得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向前挪动半步,连袜子也没穿的脚底感觉到不属于地板的柔软。低头一看,刚好踩到她扔出去的裙子。再抬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林身形,想起昨日爸爸刚在门框上给她画的已经超过道林的身高线,海莉抑制不住地弯起嘴角。 从海莉“飞”出去后,道林原地不动,一直全神贯注于对方动作。当海莉低头时,他就已经机敏地后撤半步,而当海莉满脸的笑里都充斥着不怀好意,甚至是弯腰把她自己扔起的裙子又捡起来时,他已经冲到原本属于衣帽间的门前。原地不停着跺脚,两只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迅速逼近的海莉,紫色裙子不受控的幻视成电锯。他两手并用,连拧了好几下才转开门锁,从敞开的门缝里逃走的同时,还不忘大叫道: “妈妈!是小丑啊!啊!救命!” 被叫到的克莱尔原地转了个身,一个模糊的、隐约能从发色大概认出是道林的生物,“哧溜”地滑进对面房间,紧随其后的海莉刚巧吃了个闭门羹。但见她脸上笑意丝毫不见褪色,只一个劲地边提溜着裙子边敲门,嘴里还大声念着: “开门啊,多瑞,我什么也没拿。” 而门对面依旧是凄厉地惨叫,道: “妈妈!妈咪!海莉是魔鬼!救命啊!” 楼下火车划过轨道的声音若有似无,克莱尔扭头看了眼依旧一手一个网球的亚历克斯,还有依旧在“冥想”中的可怜卢克。若有所思地眨眨眼,毫不留恋地转身,进屋,用脚带上房门。门与框逐渐重合的缝隙里,一闪而过她朝网球伸手的影子。 “咔嚓”的锁舌咬合声中,只留下道林生无可恋的一句: “NO!!!” 次日,神殿礼堂外的镜头比云多。 汽车缓缓停在入场口,道林从车上跳下来,边用手摸过自己被头发遮盖的额头,边等待着从另一边下车的克莱尔绕过车子。等两人凑到一起,道林抬头不确信地对克莱尔问道: “妈妈,真的看不到吗?” 克莱尔把手里的包夹到腋下,一手扶着道林手臂,弯下腰,一手梳理着道林今早在酒店新鲜出炉的刘海,说: “完美这个词用在这儿刚刚好,亲爱的。” 道林小声抱怨道: “都怨海莉。” 克莱尔弹了下道林的圆脸蛋,纠正道: “是你自己在房间摔的,可怨不到海莉头上。” 道林声音还是小小的,说: “谁让她逼我穿......” 但环顾着人来人往的四周,忽然又道: “算了,还是不怪海莉了。” 在克莱尔的无奈摇头里,两人踏上红毯。 通道两边围了圈巨大米灰色帷帐,将礼堂外的绝大多数光景遮盖起来。但从通道处流露出的仅有景象,和再怎么遮蔽也无法覆盖的欢呼与咆哮,依旧能认得出礼堂外的人声鼎沸。 身后是络绎不绝的亮黑豪车,身侧不断有代表着时尚和品味的各色礼服走过。道林与克莱尔并肩,向红毯延伸的方向迈开步。 刚一进入帷帐内,排山的呼喊瞬间倒来。道林挥着手,眼尖的发现有人手里拿着纸笔,快速朝看台最低处的栏杆奔来。他凑上前,边诉说着自己最近正在偷偷练习签名,边不停地接过如大浪涌来的彩色本子和印着自己的照片。不像小学生写的名字没签几个,道林便被克莱尔拦下来。顺着对方示意的手望过去,就见站在不远处的主持人正对他招手,唤着他的名字。 朝看台送出几个飞吻,就像自己已经是个娱乐场的老手,道林在克莱尔的陪伴下离开看台附近,走到镜头前。盯着面前又黑又净的镜头,反光到仿佛里面有另一个世界,道林伸手欲摸额头,扬至胸前,紧急刹住后又利落放下来。 旁边的主持人手拿话筒,照例对着相机介绍着被采访者的名字。泰拉·班克斯,这位传奇的黑人超模,今日在学院的邀请下摇身一变,成了奥斯卡的官方主持之一。她似并未发现 道林的小动作,只是斜面身边这位好莱坞新贵,笑着问道: “Hello,道林,你是今天特意换了个新发型吗?看起来就像个可爱派。” 说完就将话筒递到道林面前。 道林说:“哦!虽然我还是更喜欢露额头的我,但如果你认为好看,那就更好了。” 泰拉·班克斯重新将话筒拉回自己嘴边,赞美的词汇滔滔不绝。她道: “相信我,亲爱的。不同发型,不同风格。但不管是怎么样的你,都是完美到想让人对你的脸蛋好好亲上一口。” 道林丝毫不吝啬地让出侧脸,一本正经道: “那就来吧,拒绝漂亮女士可不是绅士行为。” 即使此时的泰拉·班克斯笑脸洋溢,但嘴角却忍不住翘了又翘。隐晦而迅速的朝另边仅相隔一个道林的克莱尔望过去,瞟见对方只是笑容里加了些尴尬与无奈,才安心低身朝道林婴儿肥未减的脸颊凑上去。只是一个简单的贴面,便很快起身。紧接着就惊讶道: “哦~你居然还踮着脚,可真绅士。” 道林一歪脑袋,说: “我本来就是。” 另一边的克莱尔强忍着扶额的手,脑内不住地思考,昨夜被海莉按在床上垂死挣扎的人,此时到底是有多厚的脸皮。这么看来,一眼就能认出确实是菲尔的孩子。 但留给她思考的时间不多,泰拉·班克斯已经准备好将话筒对准她。泰拉先是问道林: “你都是几点睡觉?” 道林说:“他们会在九点半后把我们赶上床,但有时候我会在他们讲故事的时候,假装自己已经睡了。” 泰拉·班克斯又问向克莱尔,笑道: “Mom,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你知道吗?” 克莱尔说:“唔,可能这就是他的练习方式吧。事实上,我今天也是第一次才听说。” 泰拉·班克斯又问: “那您今晚有让道林晚睡会儿的打算吗?” 克莱尔也笑道: “我保证,他今晚一定会睡得很晚很晚。” 采访简单又迅速,道别泰拉·班克斯,此时距离观众的看台区已经有了些距离,道林和克莱尔顺着一节节的黑色隔离线,继续朝剧院门口行进。路过媒体区,简单回了几个问题,两人总算是短暂站在了镜头之外。 与金球奖的圆桌不同,奥斯卡向来是一排排的固定剧场座位。此时克莱尔还能短暂的陪在道林身边,但再过一会儿,克莱尔便只能将道林留在距离舞台最近的第一排,而自己落座到后区的家属席。 落座的明星们越来越多,星光璀璨比满屋华灯闪耀。台上开始一二三、三二一地试音,台下相邻的或熟识或只耳闻地小声、热络聊着天。克莱尔最后叮嘱了道林几句,提着裙摆踏上高处的家属区。刚落座没多久,全场灯光一同熄灭。 这场从去年末便在为无数人期待的盛宴,正式开始。 41. 奥斯卡之夜 比利·克里斯托第七次作为主持人出现在奥斯卡的颁奖礼,带着他标志性的音乐喜剧作为开场,依次介绍了本届入围最佳影片的五部作品。当欢快的曲调来到《第六感》时,镜头精准找到道林的位置,为其后的亿万观众送上来自天使的致敬。 道林右手食、中两指伸直并拢,斜贴在太阳穴附近,又向外一甩手腕,就好像知道自己有多迷人。挥开的手落到唇边,变成掌状,对伸到面前的镜头送出凭空一吻。 能收获奥斯卡青睐的小演员不多,但每隔几年总会出现那么一两个。绝大多数的他们总是勉强和局促压过所表现出的镇定,能像道林这样旁若无人的自在的,总归寥寥。 奥斯卡镜头是吝啬的代表,却刚好为道林留出了足够的时间。乐队声音渐矮,一个个小金人得到去处,进度条走过半程。 朱迪·丹奇,英国最伟大的演员之一,作为今晚揭示最佳男配角瓜落谁家的颁奖嘉宾,手拿信封缓缓走至台前。身后屏幕上的介绍视频一帧帧闪过,镜头划过道林、裘德·洛、划过汤姆·克鲁斯、迈克尔·克拉克·邓肯、迈克尔·凯恩,重新回到话筒后的她身上。 道林不受控地张大嘴喘了口气。即使再如何将今晚当作一场可以改日再来的游戏,可自金球奖的那个夜晚开始,他知道平常心对他而言,已经是个可观而不可得的东西。大满贯、天才、未来之星、美国梦、世界之王......他不知道如果...... 朱迪·丹奇已经拿出那张卡片,念出了名字: “道林·邓菲。” ......至少击鼓传花的气球顺利度过了今年。 肚子发酸的地方是叫胃吗?道林不知道。但听到自己名字那刻,一股陌生的感觉,就像是有只藏在骨头里的虫子,又或者是条足够小的蛇,顺着后背、穿过脊柱骨髓在的地方,以当意识到便晚了的速度,钻进他的后脑勺。用力咽下嘴里不存在的津液,反而让他被冷风吹干的口腔恢复湿润。 被叫到名字的,反而成了全场最笑不出的那个。身旁一侧是过道,另一侧坐着安吉丽娜·朱莉。对方刚重新落座没多久,身上除了女士香水,还从后台带回的,属于胜者的马提尼气息。 道林眨了好几下的眼,才面无表情地从座位上站起身。被安吉丽娜·朱莉抱在怀里,脸贴着脸,兴奋中夹杂着更胜的压力,他竟恍惚,脚下是洛杉矶还是伦敦。 一刻不停地走上台,从一个英国人手里接过奖杯,这似乎是个好兆头?努力平复难以平复的心情,道林对着嘴唇又咬又抿,一只手不停地磨着身侧的裤缝,说: “我,我感觉,我肚子里可能有只蝴蝶在横冲直撞。” 台下响起阵阵掌声,带着明显的善意。 道林调出脑海中一早准备好的感言,说: “首先,感谢学院,毕竟在此刻之前,我很想体验一下捧着小金人站在这个舞台的感觉。而我也真的不敢相信,他们这么快就给了我这个机会。克莱尔·邓菲,我亲爱的妈妈,这次又是你陪我来的。” 似是有人想起先前金球之夜,道林在台上的发言,全场星星点点的传出些轻快笑声。 道林继续说: “今晚我不会吐槽你,因为我真的从很早就开始准备今晚可能要说些什么。大概就是每天晚上,在你和爸爸给我讲故事的这段时间。但别担心,我没有在你们离开后睡到泰迪熊堆里去。” 又有更多人嘴角无声上扬得发自肺腑,道林从口袋掏出张小纸条,展开道: “我要先打个预防针,如果一会儿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诸位大人还请不要放在心上,毕竟我还是个孩子。” “制片人弗兰克·马歇尔、制片人凯瑟琳·肯尼迪、制片人巴里·门德尔,我上次没有念错你们的名字。” “M·奈特·沙马兰,我们的导演和编剧,为我们带来这么美妙的神奇故事。我不知道一会儿最佳剧本和最佳影片会是鹿死谁手,但在我心里《第六感》一定是佼佼者。当然如果不是,就像我前面说的,我只是个孩子,认为自己可以拥有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当然是可以被原谅的。另外插一嘴,虽然我有一双像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的眼睛,但它们真的只有让我更受欢迎这一个作用。” “塞姆·罗森伯格,克罗医生,他真的是个特别好的人,也是巧克力给我带的最多的一位。” “托妮·科莱特,我在电影里的妈妈,让我体验到了不同类型的妈妈都会是什么感觉。但一番体验下来,妈妈就是妈妈,归根到底,只是两种表现形式大不相同,内核却是永恒不变的爱。” 说到这儿,他单手把纸条攥回掌心,对镜头说: “然后是迪迪,我妈妈的妈妈,或许你现在正在看着电视,我只是想说,我爱你,我永远不会忘记你陪我们在沙滩上的那些天。” “还有那些我没有举出的其他人,我当然记得你们的名字,雪莉、西里尔、比亚......但他们不会给我那么长的时间,所以。” 他双手托着属于自己的小金人举过头顶,说: “Thanks!” 后台,道林只一眼就锁定了克莱尔的位置。抱着躺在怀里的小金人,他直奔到对方面前,连人带奖杯摔进克莱尔早已敞开的怀里,控制不住地撇嘴道: “妈咪,我真的马上就要哭出来惹。” 克莱尔对着主动投怀送抱的道林又搂又亲,松开时还不忘理了理对方的刘海,说: “我已经要哭出来了。” 休息区的马提尼由克莱尔代劳,道林照例回答了后台主持人的几个问题,带着尘埃落定的心和掩饰得极好的焦虑,他回到现场。直到本届最大赢家《美国丽人》全组捧回最佳影片的奖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专场到经典的《名利场》派对。 对道林来说,《名利场》并不是什么陌生人。月初的好莱坞特辑上,《名利场》甚至是为他专门另开了 本副刊。单人封面,同样由传奇摄影师安妮·莱博维茨掌镜,标题直白又饱含对道林的期待,“好莱坞之星”,与主刊的“好莱坞新星”相呼应。 当道林再次将自己的奖杯拿到手时,安装金色铭牌的操作台前,已经站满了等待小金人真正属于自己的明星们。紧靠着操作台的脚根旁,有张明显是供人踩踏的木头矮凳,不用想,一定是为他准备的。 到处都是镜头,到处都是媒体。乱中有序,但又纸醉金迷。道林抱着自己的小金人,穿过一条条西裤和裙子挨个找过去,期间不免总是被拉着拍上些或单人或多人的照片,好在算是在吧台边找到了正在续杯的斯皮尔伯格。 踩着脚蹬一屁股坐到旁边高脚凳上,道林仿佛下秒就说“再来一杯”的架势,把奖杯重重放在桌上。见斯皮尔伯格侧眸,成功吸引了对方注意的道林,眨眼又变成讨要夸奖的学前班小孩,脸上洋溢的微笑比今晚的任何更甚。他说: “史蒂文,剧本我看过了,真是个好故事。所以,我们要什么时候开拍?” 斯皮尔伯格从酒保手里接过重新被装满的杯子,说: “你喜欢这个故事?” 道林说:“演个机器人吗?Yeah!所以电影的名字是什么?《机器人大卫》吗?” 斯皮尔伯格说:“是《人工智能》。” 他又说:“我原本还以为你会对这个故事不感兴趣。” 道林睁大圆溜溜的眼,问: “为什么这么问?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我都爱这个剧爱得要死。甚至是睡前故事,我都让妈妈爸爸讲的这个。” 斯皮尔伯格作为最佳导演的颁奖嘉宾,自然是在台下将道林的获奖感言听了个全。他问: “真的?” 道林逃似地眼睛向上翻,嘟起嘴,说: “嗯......并不。” 他又注视着斯皮尔伯格的眼睛,满脸真诚,说: “但我真的读了好多遍。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不感兴趣?” 斯皮尔伯格斟酌着抿了口可乐色的液体,说: “因为,因为金球奖之后,我都没再见过你。” 道林耸了耸肩,无奈摊手道: “没办法,还需要上学的人,就是得不了每天到处去的自由。” 他故作着愁眉苦脸,问: “我可是刚安好铭牌就来找你了,整整从最那边翻山越岭到最这边。你现在知道我有多想见你了吧?” 虽然表现上更多是演绎为主,但道林的话却真实地抚平了某位律师近些天带给他的郁闷。斯皮尔伯格笑着给面前小孩儿整理了下头发,盖住那块卡通创可贴,不大不小地叹了口气,说: “回去告诉你教父,他的要求我同意了。更具体的细节,让他下周去我工作室等着。” 道林问:“什么要求?我能知道吗?” 斯皮尔伯格说:“不是现在,我的小合作伙伴。” 42. 新房子 《洛杉矶时报》:道林·邓菲颁奖季的大丰收 《纽约邮报》:好莱坞奇迹男孩 《国家询问报》:罗森伯格与好莱坞、学院——五个最佳男配角 ...... 十四天后的伦敦,当道林将BAFTA面具高高举起,全世界都彻底认识了这个男孩。而这个为全世界所知的男孩,此刻正在一所布伦特伍德区的豪宅里,饰演一个看房的买家。 菲尔一手牵着他,一边介绍着房子的情况: “这里面一共有五间卧室,一楼旁边还有个书房。每个单独房间都配有单独洗浴间和衣帽间,地下室还有个必不可少的影音室。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平时一定很辛苦吧?你是电影明星,刚好可供你平时在里面欣赏自己的......” 道林无情打断道: “我的级别不到,邓菲先生。我看不了自己演的作品。” 菲尔说:“总会到够年龄那天的,邓菲先生。哈,你瞧,真巧啊。我是邓菲,你也是邓菲,全美国的邓菲都凑到一起了。” 道林无奈叹气,但还是边翻着白眼边道: “Yeah,这个真是太巧了,我还认识好几个邓菲呢,邓菲先生。需要改天约你们出来一起认识一下嘛?又或者,今晚你直接跟着我回家呢?” 意识到道林的不耐,菲尔也只能暂时抽离房产经理人的角色,蹲下身耐心对道林解释道: “多瑞,因为你也出钱了,所以爹地和妈咪一致决定,必须要得到你的满意才可以。” 道林说:“是爸爸和妈妈。” 菲尔双手捂住胸口,心痛道: “花你的钱买房子已经够让爹地无地自容了,你真的想现在就跟爹地讨论这个严重话题吗?” 道林闻言,说: “好吧,那就说房子。我不喜欢这个房子。” 菲尔顶着心碎的表情,但还是强撑着认真问道: “这是为什么?是风格不满意吗?我们还没有细看楼上的房间呢?” 道林问:“为什么我们不能去马里布?我想住在马里布。” 菲尔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某个棕发卷毛小子,他反问: “是因为沙滩吗?还是因为,斯塔克?” 道林直截了当道: “我要住在托尼家附近。既然是听我的,那我要和托尼当邻居。上个星期日我去找艾伦和塞姆的时候都打听好了,他们家附近就有一户想卖房子的。爸爸你去自荐吧,刚好还能从我这里拿到一笔中介费。” 菲尔咧着嘴,带着点儿尴尬和无措。他问: “所以,其实你从一开始就看好了吗?” 道林摇头说: “我没看过,但塞姆认识那家的人。他说那家人里出了个书呆子,有间专门放奖杯和证书的屋子。我觉得到时候改改,用来放我的奖杯正好。毕竟就今年一年,我已经到手七个各种奖的奖杯了,还不包括那些影评人奖和还没有举行典礼的奖。我衣柜上都快放不下了。” 道林到底没爬上布伦特伍德区豪宅的二楼。 几天后,没有通过罗森伯格,菲尔还是得到了那户人家的联系方式。收到委托的次日刚好星期三,照例目送几个孩子进了校门,他油门一踩,扭头回家带上克莱尔,两人驱车去了马里布参观道林看上的房子。几乎每个房间都能看到山或海,后院有块超大的草坪,屋檐延伸出的下面是户外烧烤区,坐在灰色户外椅上,抬头就能眺望远处蓝海。 但最重要的是,成林的树木和耸立的高墙将整个房子,包括室外区域,尽数包裹,好像此间便是独一隅。 草坪上的供水装置定时开启,阳光下的空中隐隐显现些彩色。水汽顺着喷头甩出的方向飘进克莱尔深呼吸的鼻腔,她坐在户外椅上,身前是聚起的干柴,说: “我也喜欢这儿。” 菲尔坐到她身侧,手中的文件夹放在膝头。他说: “户主要价最低不能低于700万,我们当然要贷款,这样的话,首付最多我可以给我们申请到20%,也就是140万。” 克莱尔说:“140万?多瑞在《第六感》的片酬是80万,乐高代言最后定在了三年900万,任天堂两年1000万,还有拉夫劳伦一年一签,今年是400万。Coogan信托账户强制划走15%,剩下85%全都进入艾伦给他成立的道林灰,只每年象征性地固定打到多瑞卡里200万。首付倒是够了,但每年还贷、维护、请工,还有......税。” 菲尔说:“每年需要至少60万。” 他无奈望向克莱尔,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问: “难道除了当吸血鬼父母外,我们就只有啃杰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吗?” 克莱尔两手叉在胸前,皱着鼻子认命道: “至少五十年后在医院里,我们不用担心他们因为钱就拔管子了。” 道林预支了自己今年的工资和分红,手里银行卡上的数字刚向前多出一位,没过几天,便又跌回原来的六位数。里面都是他这些年来,一个角色一角色攒出来的辛苦费。 斯皮尔伯格的电影定在了今年下半年8月,一直到11月结束。因为占了道林的一半暑假,还独独空出了12月,即使他再怎么解释只是凑巧,但道林坚持认为对方是在将合同谈判时对艾伦的怨气,撒到他身上。 9岁的联合制片人,即便道林只是有个挂名,当这个消息公布出去的时候,刚从颁奖季中缓过神的好莱坞再次被震惊。可回头看,800万的片酬、10%的全球票房,还有相当于他用自己的名声作为担保,换取1000万的投资、道林的加盟,和斯塔克的技术支持。是的,与斯塔克搭上线。所以当道林又一次吐糟他小气时,斯皮尔伯格索性直接半推半就的认了。 电影合作的项目自然是经过了托尼首肯。虽然他和艾伦之间的关系这几年来越发迷离,但事关道林,当对方找上门时,他没想过第二个选择。毕竟一个自恋又自傲的人,又怎么会拒绝来自“自己”的请求。虽然这个“自己”在这场交易里,只本色出演了个一心逃离学校的普通小孩儿。 道林要搬家的消息托尼也听说了,事实上 ,只要是关注道林又或者好莱坞八卦的人都知道了。这年头,名人想保守秘密可也不是一般艰难。 房子虽然过了户,装修却是个大工程。邓菲一家目前还暂时蜗居在原来房子里,只是道林的心一早就飞到马里布,顺便提前安了窝。 圣巴巴拉县梦幻庄园的巨星主人从今年一开始,就不停在欧洲打转。道林最初想象那天与迈克尔见面的激动,随着不停向前滚的时间逐渐消散,只是每天放学回来后去书房查邮件,成了他一项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一周七天,前五天上学,后两天或是去拍些广告杂志,又或是去找斯皮尔伯格,履行下自己属于主角和制片人的义务。道林作为主角,也是第一个被定下的角色,在《人工智能》某些人物的选择上很有发言权,也很有在给他们试镜时搭个戏的必要。就比如推动整个故事发展的核心,道林所饰演的角色大卫的母亲。 托道林的福,萨莎最近被斯皮尔伯格带去工作室的机会增加了不少。 相比起工作,道林其实大半时间都是和萨莎待在一起。而每到下班时间,大多数时间是托尼,又或者埃德温偶尔的接他回山顶别墅,在吃了晚饭后,再完璧归赵地送回邓菲家。虽然还是不能脱离大人的视线,但他已经比海莉和其他同龄人自由了不少。 车上,道林早就过了需要儿童安全座椅的年纪,但托尼依旧强硬把他请进后排。甚至每次来接人时,还都特意换成四开门的家庭轿车。 小红包故意扔在脚边,道林不服气地踢了脚前面没人的副驾驶位,说: “凭什么不让我坐在前面?再过几年,我自己都能开车了!” 托尼说:“那就等你能自己开车的时候吧。” 道林又踢了脚副驾驶,控诉道: “你变了,我不喜欢你了。” 托尼意外没有炸毛,慢悠悠反问道: “不喜欢我,还要搬来和我做邻居?” 道林睁大眼睛,摇头晃脑地无辜道: “谁要和你做邻居了?是塞姆帮我找的房子,要做邻居,我也是做塞姆的邻居。” 托尼问:“听说他最近交了个女朋友?” 道林点头,说: “对呀,长得可好看了,还请我吃巧克力味的冰激凌呐,她人可好了。” 托尼问:“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见过?” 道林“哼”地撇过头,嘴巴高得能挂油壶。他说: “我为什么要让你知道啊?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托尼又问: “我不知道的事很多?你是指什么?” 道林的手指头戳着嘴唇,说: “比如,比如你知道我也有女朋友了吗?” 托尼听到地瞬间踩下刹车。好在后车拉的距离够长,一连串的鸣笛让托尼抬起脚。汽车刚好开到路口,无需顾忌路灯直接右拐,前后双向只剩他们这一辆。托尼的车速放得更慢,他瞥向后视镜,道林却刚好被副驾驶椅子挡个严实。嗓子莫名破了音,他问: “你有女朋友了?谁?” 43. 女朋友 道林说:“你认识她,你们还见过的。” 托尼问:“我还见过?” 道林重重一点头,说: “Yeah!” 托尼没经思考,大脑瞬间蹦出《花花公子》上那些衣着清凉的封面女郎。用力晃晃脑袋把废料甩出车内,他努力朝好莱坞正常的那面思考。去年去《第六感》剧组探班时没见过道林的同龄人,几个颁奖礼上也没见有除了道林外的小孩儿。而他见过,也就是说不是他住在纽约那几年的事。他问: “所以,是刚才那个斯皮尔伯格?” 道林这次似乎是要将头点到车底,他更大声道: “Yeah!!!” 托尼说:“她看起来可比你大了不少。” 道林说:“我们是同一年生的,但我出生的太晚了,所以我是三年级,她是四年级。但我们是同岁,才不大。” 托尼说:“但她看上去可比你高太多。” 道林抗议道: “我还会长的!卫生课的艾伦夫人都说了,女生比男生发育早,是正常的!” 托尼锲而不舍,道: “但你们现在看起来不搭啊,她怎么会看上你了?” 道林一个激动下站起来,“嘭”得撞击声混合着惨叫,他控制不住顺着冲击力向后倒,重新弹回座位上。两手捂着被撞的头顶,道林朝托尼吼道: “她凭什么不能喜欢我?!我多好看啊!放开我,坏蛋!我不要和你玩了!我要回家!” 紧急把车停到路边,好在两人已经从不经社区的那条路上了山,倒不会有遇上交警的风险。托尼先从主驾驶这边开了后车门的门锁,这边他刚迈出一只脚,另一边紧跟着听到了开门声。 大步带着小跑,托尼没走几步,就在车屁股后面没几米远的地方逮住道林。从背后拦腰夹着一手拽包一手捂脑袋,双脚还不忘乱踢空气的道林,走回车边,他坐到道林刚才坐过的位置,伸腿把车门踢开到最大。 阳光与热浪打在外侧的半个身子,托尼给人按到自己腿上坐下,扒拉开鼻子底下的灰金发丛,清爽的儿童香水里还残留着点儿香氛味道。伸手轻摸上去,没感觉到有肿胀的包,才同时收回另一只扶住道林的手。瞥了眼又重新被躺回地上的小红包,托尼忍无可忍地轻轻弹了道林一个脑瓜崩。他说: “长本事了?都能直接跳车了?这是想离家出走吗?” 道林理直气壮道: “我要回家。” 托尼却不听,说: “离家出走还知道带上家当,很有经验啊。” 道林说:“我说了,我要回家。” 托尼说:“我们现在就是要回家啊。埃德温现在就正在家里给你收拾房间呐。” 道林握成拳的手刚扬到一半,又慢慢缩回去,问: “我的房间?” 托尼说:“对啊,埃德温一早就和克莱尔打好申请了。” 道林问:“那我今天晚上几点睡觉啊?” 托尼问:“你想几点?” 道林单手杵下巴,“嗯”着想了好一会儿,说: “十点半,不,还是十一点吧。” 托尼问:“这么晚睡觉,你今天晚上都想好做什么了?” 道林说:“还没有。” 托尼说:“那我们就暂定这个时间。但如果今晚十点前你还没有想好自己的夜生活,就上床去乖乖睡觉,OK?” 道林点点头,但说出的话却是: “就算你哄我,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原谅你的。” 托尼笑得一脸宠溺,问: “说吧,要我怎么做才能得到你的原谅呢?” 汽车重新行驶在向上的公路,小红包在回家的最后一段里程里,也终于体验了下托尼·斯塔克的车上柔软座椅。道林被安全带箍在副驾驶上,手不经意似地一下又一下摸向座位旁的安红色按钮。 托尼不知道第几遍说道: “把手拿下来,道林·邓菲。” 道林推搡着从头顶斜伸下来的针织带子,委屈道: “他在割我脖子。” 托尼目不斜视,双手紧握方向盘,盯着挡风玻璃外这条他走了无数遍的路,说: “我可以重新把你送回后面。” 道林却又坚定拒绝道: “不要。” 前方再拐个弯就到车库门口,绝大多数情况下,除了他自己的埃德温,没人会开车出现在这里,让道林解开安全带倒是也不会出什么意外。托尼却又一次停下车,说: “要么,你乖乖的,我们拐过这个弯就到家。要么,我们再走好长一段路,走着回去。” 道林说:“走着回去?” 手已经按下了安全带的卡扣按钮。 海平面上的太阳越来越大,托尼攥着道林的手,红色小双肩包勉强地背在他另一边的肩上。肩带悬在空中,随着托尼步伐左右摇摆。他鼻子上架了副和海面颜色接近的墨镜,半旧T恤的领子上挂着副一模一样,只是小了圈的墨镜,问: “你真的不戴吗?” 道林说:“我们现在在背对太阳啊,托尼先生。” 托尼说:“等会儿就正对太阳走了。” 道林说:“那就一会儿再戴吧。” 也就走出六七米的距离,托尼又问: “所以她真的是你女朋友?斯皮尔伯格知道吗?” 道林说:“知道呀,妈妈和爸爸也知道啊。哦,海莉也知道。还有亚历克斯,嗯......塞姆和艾伦也知道,杰、米球儿,还有他又新换的男朋友......” 托尼站在原地,拽住道林,问: “等等等等,停。所以是所有人都知道,除了我吗?” 道林像他去日本群马县温泉里的小鱼,咬着嘴唇上的最外层的皮,眨巴着眼睛,说: “最起码埃德温还不知道,也不能算所有人,吧?” 托尼松开道林的手,说: “所以我和埃德温是最后知道你有女朋友的。” 道林盯着托尼自然垂在身侧的手,顺着线条还算明显的手臂,停在那副架在鼻子上的墨镜,说: “Emm,我已经告诉你了,但还没告诉埃德温。所以你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埃德温才是。” 托尼 只是自顾自继续问道: “你们有亲吻吗?” 下嘴唇被含进嘴里,道林声音模模糊糊,但回得痛快。他说: “Yeah.” 托尼追问: “How?When!” 道林回忆的仔细,描述的也仔细。他说: “每次见面的时候啊。嗯,还有我要走的时候。哦,好几次我们在一起看电视,她偷偷亲我,我还装作没有感觉到呐。她说,她的朋友们都知道我,当然了,所有人都认识我,但萨莎已经把我介绍给她们了,就等以后我们搬到马里布,把她们介绍给我了。” 托尼只觉得自己有一瞬间的出气多进气少,他板着脸又问了遍: “How?” 道林自然不怵,甚至是上手拽着托尼弯下膝盖。勉强算俯视地注目着对方,他捏住镜片间的一指多宽的连接金属,摘下托尼墨镜,偏过脑袋,俯身在对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另一只空空如也的手抓着托尼光洁的下巴,二话不说扭过对方的脸,又在对面颊上的相同出亲了下,说: “就像这样。” 抓在下巴上的手湿乎乎的,烫到烧人,托尼眼里尽是消不掉的迷茫。这算强吻吗?算吧?但他堂堂斯塔克被一个九岁小屁孩儿强吻了?不可能吧?但钳住他下巴又算怎么一回事儿?现在这些小屁孩儿都在关注些什么?从哪儿学的?已经九岁就已经对这些技巧这么熟练了吗? 道林对托尼的所思所想一无所知,他又想到一次更意外的亲吻。他说: “还有一次,我们在玩躲猫猫,她藏在柜子里,我去开门的时候她被掉下去的衣服缠住了,然后我就去救她。两只手抱住她的时候她低头,我刚好又抬头,然后,然后就像这样。” 道林已经撅着嘴伸过脑袋。托尼见越来越贴近的脸,还有上面满到鼓成包子的胶原蛋白和脂肪,对监狱的恐惧战胜自我怀疑的身体僵硬,一巴掌覆在道林脸上,刚好遮了个严实。推出去的同时借了点儿力,另一只手顺势抽回自己墨镜,起身后紧接着戴回脸上。 收回推开道林的手,紧接着挂在衣领上的儿童墨镜从天而降,遮住对方小半张脸。托尼说: “没有下一次。没有下一次。” 道林说:“可是是你想知道的啊?” 手心有处忽然传出若有似无的痒意,存在感是从未有过的高。托尼弯起指节,指尖拂过去,格外湿润。他说: “我的错。” 听到这句,道林只有坏心思得逞的兴奋,嘴角似是要翘到远处太阳旁边,也不说话,转身一蹦一跳地朝近在咫尺的大门走去。踏着中央有瀑布滚滚的楼梯,他熟练在电视前的沙发上找到埃德温,桌子上的已经摆好了各种巧克力制品。花样繁复,但每个盘子里能吃的东西却没看上去的多。 埃德温听到脚步声抬头望去,见是道林孤零零一人,惊讶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问: “多瑞?怎么就你自己从楼梯上来了?托尼呢?” 抬手与埃德温打了个招呼,道林径直坐到对方旁边,说: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从车里出来时带着手机了,还背着我的小红包。” 44. 夜生活 道林道: 一直到天彻底黑下来,家里还是到处看不见托尼的身影。道林在找到埃德温时就主动要过手机,给克莱尔打了个电话,吃过饭后又打了一次。听完克莱尔绵绵似不绝的叮嘱,他道了声“晚安”后挂断电话,转身带着埃德温转战了游戏室。 双手操作手柄,两眼不离屏幕半寸,道林不时地张开嘴,随时有成年男性大拇指宽的蓝莓被叉子送进口。比道林两个展臂宽的挂墙电视上跳出“GAMEOVER”字样,手柄被甩到满屋全铺的羊毛地毯上,他撅起嘴道: “这个游戏一点儿也不好玩。” 埃德温放下手里叉子,说: “哦,再耐心一点儿,多瑞。这个游戏本来就是更大的小朋友研发的,你能打到这里,已经很好地证明自己了。” 重新把手柄捡回来,在左右手间颠来颠去。道林佯装随口,道: “他去哪儿了?” 埃德温看了眼手表,说: “我向你保证,他一会儿就回来。但是现在,似乎到令堂你给定下的睡觉时间了?已经九点二十八了。” 道林说:“我和他都说好了,今天晚上十点才算数的。如果十点前我想到今晚要做什么,就能一直等到十一点才用睡觉的。” 埃德温问:“真的?那你现在有想到什么好点子吗?” 道林说:“我可以玩游戏。” 埃德温温声细语,但态度却叫道林难升拒绝。他说: “不,你今晚的游戏时间已经享受完了。” 道林又说:“那我看电视。” 埃德温说:“你刚刚一直在盯着电视,所以是一样的。” 道林耷拉着脸,更加不满地问: “那我还能干什么?” 埃德温说:“找出今晚想做什么是你自己的任务,恕我无能为力,多瑞,我帮不了你。但是,我可以友情提示一下,你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道林瞬间像蛞蝓一样没骨头地摊在地毯上,无力朝虚空伸手,控诉说: “你们这群大骗子。” 秒针一圈一圈地无声转动,分针降到最底又逐步攀升,直到即将指向“XI”,埃德温从道林房间的浴室里出来,朝从游戏室地毯,摊到卧室床尾凳的道林提议道: “托尼小时候有一本经典版的《小飞侠》,现在应该还在书房里搁着。不如你现在先洗漱,我去把那本书找出来,一会儿给你讲当年托尼听过的故事,怎么样?” 十分钟的时间,道林满身水汽地躺进埃德温给他收拾的床铺里,身上的被子厚而蓬松,轻飘飘地盖在身上。坐在他床边的老人手里拿着本边角已明显折损的书,巴掌大小。他只露着个脑袋问: “这书怎么这么破?” 埃德温翻开书到第一页,说: “他小时候可是个比你还调皮的。” 道林说:“我才不调皮。” 埃德温说:“跟托尼比起来,你简直就是个天使宝宝。” 道林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我已经长大了,埃德温。不可以再叫我‘baby’了。” 埃德温张大眼睛,似是而非地点了下头,以抬眉代替嘴角的上扬,帮道林把被子向下拽了拽,说: “那么,邓菲先生,需要我现在为您开始今晚的故事时间吗?” 道林说:“Please,Sir.” 丝滑的英音像一杯满满的热巧克力,又像山间涓涓溪水。配合着翻页声,埃德温不一会儿重新给道林掖了掖被子,带着已经自动合上的书离开道林卧室。细微“咔嚓”关门声响的瞬间,灯光自动休眠,只余下床脚一圈隐藏灯带。 《彼得·潘》被原位放好,埃德温拿出手机,自然按到电话簿,又退出看了眼时间,临近十点半。下楼重新到工作室隔着玻璃从外看了眼,昏黄暗淡,只有些装饰性小灯兢兢业业。转身回到电梯,他回了自己房间。除了应急的常亮光源,整座建筑只剩漆黑一片,仿若山顶盘踞的休眠巨兽。 黑暗中的时间就像薛定谔那只会钻盒子的猫,可能是眨眼间,可能是永恒和亘古。一道红色残影,像是道自地心咆哮出的心火,惊醒“沉睡巨兽”的车库,隐藏进山体。 托尼刚给车熄火,手向存在大于实际作用的后座探去,副驾驶的红唇便不放过一丝机会地贴上来。另一手推开凑上来的凹凸有致,他说: “No,我只是要拿东西。” 被拒绝的女人完全不恼火,甚至是好奇的盯着托尼从后面拿出来的东西,一个幼稚到但凡是个初中生都觉得拿不出手的红色双肩包。开门从车上出来,她手肘撑着跑车极低的车顶,声音带着可能有的魅惑,说: “看不出来,斯塔克先生。作为军火商,您还这么富有童心?” 从车头绕到另一边,托尼一手拎着小红包的肩带,一手搂过细腰,带着怀中佳人原地转了半圈,朝电梯走去。眼前的红唇若即若离,他说: “事实上,今晚买单的另有其人。” 女人做着美甲的手勾上托尼腰带,问: “哦?有这个荣幸引荐一下吗?” 托尼说:“不凑巧,这个点他已经睡觉了。” 电梯门开,女人食指抠进托尼腰带和小腹间的缝隙,背对着门口向外走出,细高跟“咔哒”作响。她说: “那可真可惜,长夜漫漫啊。” 托尼像是被人牵住鼻环的老牛,没有丝毫反抗地紧跟出电梯,盯着女人眼睛,就好像其他都是虚无。他说: “长夜漫漫,你确定要在我家,和我讨论别人?” 女人后背抵上墙壁,两只手划过腰带,穿过扣子大敞的西装外套。尖长美甲像两只正在为□□做试探的毒蛇头,腹肌、胸肌,锁骨、大臂...... 电梯门早已关闭,唯一的光亮只有托尼背对的显示屏。追着那抹红唇俯下身,缀在细腰上的手垂在身体两侧,外套不管褶皱地已经褪到一半,左手主动从袖子抽出,摸索向女人裸露的后背。轻缓的爵士乐自动在脑中响起,然后被从天来的钢琴声猛烈打断。 “咚!!!” 突兀到《午夜凶铃》难即,杂乱到蚰蜒一次性都按不出那么多音。但紧接着,琴声悠扬如渊中泠泠,又像隐于黑暗不知身形的巨兽,顺着尖牙不绝滴落的粘稠口水。 光滑的颈背瞬间冷汗直冒,女人“啊!”着、尖叫着躲进托尼怀里。 托尼警惕地吼道: “摩尔!” 整层的灯尽数亮起,没有巨兽,更没有口水。松手把女人留在原地,托尼试探着朝家里三角钢琴的位置找去,却空无一人。加了些速地走上前,原本合 上的琴盖已经打开,叫他原本悬着的心更是一紧。 总览整个空间,唯一的死角只有环形沙发的后面。路过茶几,拿起摆在上面的花瓶,连水带花溅了满地。托尼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侧身走向沙发,然后...... “哇啊!” 道林张牙舞爪地突然出现在托尼身后。 “咔嚓!!” 托尼全神贯注于沙发,但一道叫吼,仿佛紧贴着后背,后背自己发出的,惊得他汗毛直立。手中花瓶滑落,碎成千瓣。 “啊!!!!” 凄厉女声从电梯口方向传出来。 道林目光清明,盯着仿佛要花上一整年时间转身的托尼,望着对方如地动的起伏胸口和张开的嘴,惊奇道: “你的头发居然能立起来!但你为什么不叫啊?” 发麻的双手撸过忽视地心引力的头发,托尼只感觉眼前发白,双膝控制不住地向下跌落。 道林连忙伸手,一只多用点儿力,一只少用点儿,将人拨到侧边,刚好屁股着地。他一边找着能下脚的地方,一边对托尼解释道: “不是我不扶你哦,你太重啦,会跌到花瓶‘们’上的。” 踮着脚从尖锐的碎片矩阵里出来,道林追悔道: “早知道就穿着鞋了。” 他蹲到还在僵直状态的托尼身侧,歪头问道: “你怎么又哭了?” 睡衣袖子蘸走托尼眼角的泪,他又说: “我现在都不哭了。” 但托尼还是连眼睛都一眨不眨。道林撑着身体更凑近对方些,问: “真的有那么吓人吗?” 回应他的只有托尼地嗫嚅和终于凝实的眼。 对上那双泰迪眼睛,道林挑了下眉,道: “Hello?” 托尼终于开口: “你是故意的。” 道林说:“我在梦游。” 托尼说:“所以你是故意的。” 道林问:“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托尼说:“所以,你是故意的。” 道林又问:“她为什么在脱你衣服?” 托尼说:“所以你就故意吓我。” 道林说:“我说了,我只是在梦游呀。” 托尼说:“你才不是。” 道林问:“所以她刚刚真的在脱你衣服了?你也会脱她的衣服吗?” 托尼说:“......我想要个抱抱。” 道林伸手主动揽住托尼脖子,紧贴着对方心脏似要蹦出来的胸膛。像时间静止一样,过了好久,两人脸颊贴着脸颊,他问: “所以我的小红包呢?支票本子上,你还给我剩了几张?” 托尼收紧搂在道林腰上的手。 没等来回答,道林又问: “所以,你们刚才真的在相互脱衣服了?” 托尼草草摇头,说: “嘘,别说了。” 道林反手顺了顺对方后脑上已经服帖下来的卷毛,说: “你不觉得有点太安静了?你带回来的那位小姐不会已经吓晕了吧?” 托尼只道: “嘘。” 听着耳边喘息,道林又道: “是Miss吧?是吧?” 45. 早餐 女人睁眼时是在医院的单人病房里,特护区,托尼司机兼保镖的哈皮就坐在旁边沙发上。托尼没来看她,哈皮也不会允许她去找托尼,甚至是“商议”着让她签了份封口合同。只是几天后,不知从哪儿开始传的,斯塔克除了会制造杀人的武器外,还饲养了头会弑主的怪物。 天一亮,道林又恢复了......用埃德温的话说,“天使宝宝”的模样。岛台前道林坐在拐角旁,面前餐盘上是两颗融到一起的太阳蛋,叉子上插着最后一口培根,埃德温站在拐角的另一边,手上擦着个干净到像崭新的酒杯。 托尼依旧穿着昨晚被那女人脱掉一半的衣服,头发乱如鸡窝的从工作室上来,打算来厨房觅些吃的。亲密到像亲祖孙的两人听到他杂乱脚步声,一齐抬头,埃德温问: “托尼,昨晚发生了什么?我刚刚发现有个客厅的花瓶碎了。” 托尼停下脚,目光有些僵硬地从道林升到埃德温身上,故作自如地绕到距离道林一整个岛台长度的咖啡机前,背对着两人,说: “只是个意外。” 埃德温说:“你是从哪儿出来的?” 托尼憋气摇下碎豆器的第一圈,说: “下面。” 埃德温问:“又一晚没睡吗?” 拧开盖子,连着刀片一起拿出来,托尼倒一半浪费一半地把咖啡末倒进量勺,要把咖啡压成压缩饼干似的,整个身子重量压上粉锤,说: “对。” 道林的声音先埃德温传出,他说: “你应该休息了,而不是提神。” 磕磕哒哒的固定了好几次量勺,托尼长舒口气,认命地把量勺扔到旁边,转过身直面道林,说: “好。” 对面的道林看着与平时没什么不同,眼神清亮,甚至和昨天晚上也没有任何区别,但依旧让他心里后遗症似的,错了半拍。镜子只会反射,托尼不禁怀疑,他只是看到了自己心底的不堪、阴暗、龌龊.......和让人窒息的占有欲。声音里带着通宵后的沙哑,他问: “昨天晚上玩得怎么样?” 埃德温看看道林,又看看托尼。 道林餍足道: “完美。埃德温拿了你的《彼得·潘》,给我讲了一遍。” 如果不是因为与此同时的医院里,有张账单的数字还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不停滚动,托尼也只当昨晚的“怪物”是他无意识睡在工作室桌上的梦。 噩梦。 邓菲家的装修比普通人家里要快上许多,但质量丝毫没有下降。杰的公司在全球雇佣着数不清的设计师,用来服务各种背景下的顾客,但“长公主”家的订单才是他们手里最要紧的红头文件。 克莱尔现在整天泡在各种设计图纸和装修材料里,道林很快也要进组了。只是与《第六感》不同,这次拍摄的绝大多数时间,斯皮尔伯格都安排在了长滩的云杉鹅穹顶,距离洛杉矶最多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让探班和回家都轻松了不少。 日常有埃德温陪在身边;克莱尔不时趁着上学的上了学,上班的去上班,悄悄来找道林约个午餐会;菲尔偶尔借着上班的机会,中途拐个弯来长滩,品尝下剧组给道林精心准备的午餐和不断货的零食角。周末或是回到马里布的沙滩,让杰享受一下有些难以招架的天伦之乐;或是一家人驱车来到长滩,在玛丽皇后号的餐厅,犒劳下努力工作和学习的普里切特和邓菲们。 《人工智能》的剧组生活在道林看来,和以往他待过的其他剧组没什么两样。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拍戏时还一直对他称赞有加的史蒂文,有时候看向他总是一脸凝重。 又是周末,道林这天却有工作。一家人没来打扰,但还是有人来探班了。 “道林!” “萨莎。” 午休时间,斯皮尔伯格们刚从外面吃完饭回来,史蒂文就被萨莎硬拉到道林的房车前敲门。来开门的是埃德温,道林探着脑袋好奇往外瞅,两个小孩儿只是在门缝里对上眼,原本牵着史蒂文的小手瞬间毫不留恋地松开。 埃德温让开门口,给“小情侣”连忙让出相拥的空间,对史蒂文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个招呼,说: “斯皮尔伯格先生。” 史蒂文顶着遮不住的忧愁,踏入房车,回道: “贾维斯先生。” 车门重新将热气与室内隔绝,史蒂文跨过地上有粗有细、捆在一起的电线,不等找到地方坐下,就听见他已经被“妖精”勾了魂的萨莎说: “我可是特地来找你的。” 道林重新拿起桌上的两个游戏手柄,其中一个递给萨莎,说: “我知道。” 萨莎说:“你才不知道。我是说,如果不是你在这儿,我才不会来长滩。” 道林说:“好多人都特地因为我来长滩了。” 萨莎说:“我和他们可不一样。” 两人并肩坐在四人座的餐桌一侧,史蒂文努力忽略心头梗塞,从车头走到车尾,坐到和两人只有过道之隔的两人位上,抽出一秒钟来抬手婉拒埃德温的红茶邀请,继续对着道林和萨莎目不转睛。 见状,埃德温重新回到车尾,端着道林和萨莎所在桌子上的茶托连着茶杯,他坐到史蒂文对面,压低声音调侃道: “看来今天中午剩下的时间,你们要和我们挤挤了。” 挤出个皱着鱼尾纹的尬笑,史蒂文急需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四处打量,目光顺着地上明显不属于房车自带的黑线,停在正播放游戏的屏幕上。他同样低下声,问: “这是?” 埃德温笑着解释,说: “托尼上次来时一起带来的。多瑞一直说盯着太小的屏幕打游戏,总有天他会近视。” 史蒂文面无表情,顶多挑了下单边的眉毛,问: “所以,你们给他安排了个大的?” 说是显示屏,但看起来更像块电视,还是那种看起来薄到能挂墙上的“大玩具” 。史蒂文下意识向前探了探身子,说: “看起来确实清晰不少。” 埃德温说:“跟大小没关系,只要是因为一整块电视都是用液晶板拼出来的。” 史蒂文问:“斯塔克工业的新产品?那我接下来可要多关注下了。” 埃德温摇摇头,茶杯递到嘴边,说: “这些都是早晚都会出现的东西,托尼只是提前拿出来用上。如果无论什么东西都能送上斯塔克的生产线,可就属于严重浪费资源了,先生。美国可不是个靠资源的国家。” 与道林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总是让人以为托尼·斯塔克只是个普通的亿万富翁。史蒂文换了个话题,问道: “这看起来有50英寸,跟萨莎的臂展差不多。” 埃德温说:“您的眼光很精确。” 至于害怕近视的正确做法,究竟是让道林稍微远离点儿电子产品,还是换个更大屏幕,然后继续玩?史蒂文没问,埃德温没答。 有戏份时认真工作,道林不放弃任何一个细节。工作结束,回到房车、酒店,又不时醉心于“数字”的魅力。课业有驻扎在片场的老师专人辅导,不说学过的每个知识点都会用,最起码他确实记得每个自己都见过。 道林主动要求停掉吉他课,克莱尔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但他留下了当初塞姆给他定的钢琴课,老师还是对方最初给他找的老师,好像本职是在某个大学教学。 他在加州的戏份除了长滩,洛杉矶本地也有些,都是不可少的外景。还有最后几个镜头,需要比在加州更野蛮生长的树林和灌木,斯皮尔伯格选在了俄勒冈州的森林公园。 当道林回到家时,家已经换了地方,他也顺便和海莉她们一起换了个学校。萨莎和海莉在他不知道的某个时候统一了战线,而新学校的第一天,他只会融入的更好。 依旧和海莉同在一个班级,但考虑到要尽可能关注到道林在校园的隐私情况,克莱尔和菲尔将学校从公立换成私立,学生人数相比起之前学校直线下降。萨莎虽然要比他们高上一个年级,大多数时间里,教室之间却只是几步的距离。 迈克尔刚好与道林擦身而过。当道林回到洛杉矶时,对方却带着“巴黎”和“王子”飞去了纽约。新的邓菲家一直有个厅里空荡荡的,大小刚好够放上架好钢琴。托尼在第一次上门做客时,就想把家里那台自“噩梦”过后,一直安静吃灰的钢琴送来,却被道林轻飘飘挡回去。 他已经给厅里找到了想要的住户。 新学校的放学时间与之间没任何区别,寒假时间也是。搬新家与圣诞节不过相隔个把月,将今年这个大家庭间最重要的聚会定在新家,似乎要比杰家更合适。尤其当那幢充满沙子和阳光的房子,已经变成了法律文件上需要被分割的财产。 知名童星、奥斯卡最年轻得主之一道林·邓菲之祖父、家具界龙头企业创始人、亿万富翁——杰·普里切特,与妻子在没有婚前协议情况下离婚的消息不胫而走。 46. AWESOME 圣诞节的清晨,道林懒洋洋倒在巨大圣诞树前的沙发上,脚边满是碎成条的印花礼纸,巨大的玻璃墙刚好将一抹阳光搭上他一只眼,鼻尖还依稀残留着昨夜火鸡的蜜汁甜香。新家安静了不少,让他不由翻个身,搂着刚从礼盒里拆出来的泰迪熊睡个回笼觉。 多层玻璃的密封性极佳,隔音效果也很好,海莉带着另外两个就在一墙之隔的草坪上。道林原本已经昏昏欲睡,却被怀里突然“逃走”的泰迪惊醒。猛地睁开眼,他朝沙发深处蛄蛹了一下,说: “米球儿!还给我。” 将手里泰迪还回去,米球儿坐在道林让出来的位置,问: “怎么就对玩具熊情有独钟?” 道林两手环着胸前的小熊,反问: “那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是只喜欢带男朋友回家?” 米球儿举手投降道: “哇哦,这么大火气?” 道林泄气道: “Sorry,只是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米球儿问:“你在指房子,还是......” 他一停顿,又问: “家?” 道林坐起身,皱着眉,腿从米球儿身后抽出来落回地上。他一撇嘴,说: “不确定,可能都有吧。” 米球儿安慰道: “你知道在杰和迪迪之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吧?” 道林斜眼瞥向对方,说: “当然,我和他们那辈子之间还隔着你和妈妈呐,他们的恩怨当然落不到我头上。” 米球儿说:“所以,只是些搬家后遗症了?” 道林长叹了口气,说: “也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们确实不是因为我才离婚的。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离婚’这件事情,如果不是我,那‘所有人’现在可能只是‘有些人’。那外公的公司......我不是海莉,我也是会读报纸的。” 米球儿打断道: “Youngman,如果不是你,他的公司才开不到这么大。” 道林问:“真的?” 将全家的大明星揽进怀里,米球儿说: “想听个关于杰的秘密吗?” 道林抬头,问: “你确定是真的吗?” 米球儿说:“这可是当初我在他公司帮忙时知道的。” 道林问:“是什么?” 米球儿刻意压低了声音,说: “你知道他每天去上班,但不是真去工作的吧?” 道林问:“那他都去做什么的?” 米球儿说:“给要过生日的员工举办个秘密派对,订个生日蛋糕,出去见见朋友,再去俱乐部挥几杆球。他没多少正事能做的。” 道林说:“然后呢?” 米球儿说:“你让他又忙起来,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道林问:“什么?” 米球儿说:“资本家终于可以不用躺着就有钱进账了,这是我们工薪阶级的胜利,哈?” 道林张了张嘴,说: “我也有一家公司的,你记得吗?” 米球儿翻了个白眼,说: “我知道我在这方面有点儿比上不足、比下无余。但现在重点是在安慰你,倒不用特地点出这点来,OK?” 轻拍了拍搭在肩上的手,道林说: “好吧,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最起码我确实被安慰到了。” 米球儿说:“我突然开始有点儿不舒服了。” 道林好心道: “需要我再安慰一下你吗?” 米球儿抬手,假笑婉拒道: “No,thanks.” 几步之遥的另一个大厅里,杰拆开了自己送的圣诞礼物,一套室内高尔夫。和克莱尔一人拿着根球杆,仿佛刚失去近半身家的并不是自己。 克莱尔盯着球洞挥出一杆,她抬头,说: “真可惜,我还以为我们能当半个邻居。” 杰弯腰把球捡回来,只一个瞬间,再抬头时,似乎又比之前沧桑了不少。他说: “我只是终于解决了个忍了十几年的大麻烦,你也早早见识过了,你妈妈不知道是从时候开始变得太不正常。这就像是化疗,又或是场开颅手术?但不管是什么,我现在康复了。” 他摊开两手,笑得灿烂,又说: “你不是一直站我这边的?在今天之间,咱们父女俩可是同病房的病友,而现在呢?就像这房子,你的‘医疗账单’我付了。” 克莱尔没有像之前一样呛嘴,她只是问: “你现在住在哪儿?” 杰说:“新房子在布伦特伍德区,还要再装上几个月。” 克莱尔问:“So?” 杰说:“公司附近的公寓。” 克莱尔问:“妈妈真的一所房子没给你留吗?” 杰说得轻松,笑得坦然。他道: “罗森伯格是‘锦’,斯塔克是‘花’,但是我的公司,只有我的公司才是能支持多瑞‘过冬’的‘炭’。她不会动公司,至于我,看得出来她确实没念什么旧情。” 挥出长杆,望着从球洞上方飞过,径直砸在墙面的白球,克莱尔走上前,给了杰一个无声的拥抱。头枕在属于父亲的宽厚肩膀上,她问: “那鲁伯特·默多克呢?” 杰反过来搂住克莱尔,揉了揉对方手臂,说: “他是‘投机者’。毕竟,我们多瑞可不是有背景没脑子的NepoBaby,有人看好他,这很正常。他不是TrustFundBaby②,他就是TrustFund。” 克莱尔又问: “那我们这位天使投资人,还要多久才能到?” 松开手,杰深吸口气,仿佛遇到甘露的枯草,说: “答应我,待会儿他可能会带个人一起来,那个人到时可能会有什么提议。” 克莱尔指着杰问: “你又在不经过我同意下,替多瑞答应了什么?” 杰说:“我没有告诉过你吗?我有告诉过你吧?” 他转身走到墙角,背对克莱尔,又一次捡起地上的高尔夫球,说: “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最起码多瑞自己有印象,我保证。” 但他又用压低的、装作克莱尔听不到,但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的声音,说: “或许有印象。” 克莱尔说:“爸爸?!” 杰说:“好了,我知道了。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 克莱尔赌气地从杰手里把球抢回来,说: “你最好是。” 杰识趣松手,但嘴上却说: “这是第二次,你应该多多少少有经验了。” 克莱尔说:“爸爸?” 杰自作无辜,说: “我以为这是安慰。” 克莱尔说:“你最好真是这么想的。” 室外,卢克拿着新得的水枪趴在泳池边灌水,菲尔坐在相距了五六步远的地方,对还粘着些泡 沫的泳池滑梯部件敲敲打打。海莉穿着新泳衣,闭眼仰面在一池之隔的躺椅上,旁边是另一张躺椅上的亚历克斯,正盘坐在摆满半张椅子的拼图碎片前。 道林和米球儿并肩出现在泳池旁一节一节的石板路上,新鲜草汁味直冲鼻腔,他们。道林说: “所以说不准,你以后也会来给我打工,毕竟你也给外公打工了。” 米球儿一脸黑线,问: “这是什么逻辑?” 道林一只手拽上米球儿衣角,解释说: “没道理你只给外公打工,不给我打工啊?” 两人开始脱离石板既定的路线,踏上修整的像人工制造的草地。米球儿抓了抓自己姜红的后脑勺,试图努力跟上道林的思路。但他发现,就算拿耶鲁大学授予自己的法学学位起誓,他确定这根本没有逻辑可言,便说: “抱歉,多瑞。我还是没发现这里面有什么......” 回过神,低下头,T恤下摆缀着的手早早松开。方才但凡他再向前走一步,鞋底就能与水面来个亲密接触。米球儿恍然大悟,脸上全是识破道林恶作剧的得意。他说: “昂~我发现了~” 道林张开手,没时间分辨碰到什么位置,贴到随便什么地方就将米球儿往泳池推。还不忘反问: “真的吗?” 下一秒回答他的,是争先恐后往鼻子里涌的池水,和顺着浮力起身后,贴在脸上的一缕缕头发丝。抹掉脸上的手,顺带将头发捋到脑后,不等他睁眼,就听见一起跟着掉下来的罪魁祸首说: “真的吗?” 声音里全是幸灾乐祸。 道林郁闷道: “这才和我想的不一样!” “哗!”得一声,背后像是被暴雨猛击,紧接着泳池里传出了卢克的声音,道: “Awesome!” 回头看,孩子已经成了道林同款的落汤鸡。两声如枪响的落水惊醒享受阳光的海莉,她扭头望向身侧的亚历克斯,在对方的紧急后撤中咧开嘴。 菲尔已经放下手里的螺丝刀,还依稀记得今天家里会来客人,并为此做最后的努力。他说: “不,姑娘们,冷静点儿。” 听到这话,原本还一脸抗拒的亚历克斯,眼底瞬间闪过赴死般的光芒,与一椅之隔的海莉对视,手牵手朝面前泳池冲刺而去。又是“哗”的落水声,道林已经有准备的伸手遮挡。但就当他拿下来时,听见池边菲尔道: “不管了,我也来了!” 大门口的铃声只有还在打高尔夫的父女两人听到。两人分工明确,杰去开门,克莱尔来院子里叫人。原本她以为要多找几个地方,却不成想,现在居然能字面上的“一网打尽”。她走到池边,朝菲尔大喊道: “菲尔!我以为你知道今天会有客人!” 环顾一圈,默数着人头,她又问: “多瑞呢?我刚刚还看他在这儿?” 菲尔转身看向米球儿,克莱尔追着视线瞧过去。见米球儿只是茫然无目的的四处乱飘,她扶着池边半跪着,转向海莉,问: “海莉?” 海莉的食指默默从水里钻出来,指向克莱尔自己。 已经彻底湿透的道林,像只从洞里无声钻出来的地鼠,张着能看到嗓子眼的嘴,撩起朵水花砸到克莱尔身上。卢克举起自己的水枪紧随其后。而不等克莱尔回神,菲尔攥住她手腕直接将人拽了下来。 “你们在搞什么鬼?” 杰从克莱尔没关严的门后探出头。 47. 奥丁 前厅的两位客人带着他们的礼物等待已久,这不是正常的社交礼仪。但作为全家目前唯一一个还能见人的人,杰也只能厚着脸皮,尽可能帮还在楼上换衣服的小子姑娘们,把时间拖下去。他问: “那你们今年还可以多过一个节日?具体什么时候?” 女人手边礼盒被蓝色丝带扎得结实,但盒子四面却留着几个黑漆漆的、只留空气能流通的小洞。她拂过丝带尾部尖角,用明显非母语者的口音说: “我们确实有在洛杉矶过春节的打算,但事实严格意义上来讲,是在明年二月的时候。对于过年,我们一直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计算方式。” 杰故作了然,点点头,说: “哦,我了解了。” 鲁伯特笑着提议说: “如果道林感兴趣,也可以让他来体验体验。毕竟到那时候,我们怎么也是一家人了。” 杰同样笑道: “如果他是对不同文化的节日习俗感兴趣,我们当然乐见其成。但是你也知道艾伦,如果不是能去隔壁拿礼物,他才不管光明节究竟能过几天。” 女人说:“那我相信他一定会对春节感兴趣。因为在我长大的地方,小孩子总能在过年时,获得远超他们平时零花钱的红包。” 杰玩笑道: “如果是,那今年你们的春节要大出血了。” 鲁伯特闻言,想到什么,问: “我听说,他有张自己的工资卡?” 杰说:“对,克莱尔相信他。再说了,那本来就是多瑞自己赚的。” 聊聊家庭、聊聊事业、聊聊度假,再聊聊不让人省心的孩子,门口总算出现脚步声。 “米球儿,我的儿子。” 客厅里的三人相继起身,杰走到米球儿身边。 米球儿说:“默多克先生。” 鲁伯特握了下手,介绍到身边人,道: “文迪,我夫人。” 无人看顾的礼盒在沙发凸起的海绵垫上轻颤了颤,四人重新落座后氛围并未有好转。甚至在米球儿看来,还不如在上面再多待会儿。坐在距离三人最远的位置,他心中默念上帝,□□像身处地狱。 鲁伯特说:“我记得你是对环境法很感兴趣?” 米球儿点了下头,说: “是。” 鲁伯特又问: “所以你是有自己的公益律所?还是在哪个环保机构?” 米球儿张了张嘴,又舔舔嘴唇,说: “Emmm” 文迪坐回后继续将礼盒半搂进怀里,发现米球儿的窘迫,说: “我想米球儿应该是想再多积累些经验。” 米球儿连忙应下,说: “对,没错。” 精致的礼盒又晃了一下,在安静中,收礼物的人终于姗姗来迟。 道林一走过大门,就发现了那个只与自己有过短暂一面之缘的人。在克莱尔的陪伴下走上前,他道: “鲁伯特爷爷,好久不见。” 他又看向旁边紧挨着坐在一起的文迪,问: “你是谁?” “默多克先生。” 克莱尔打了声招呼,转身去找她躲在角落的弟弟。 鲁伯特伸手将道林带到身前,边将他朝旁边的文迪引,边说: “以后就要我的名字吧,myson。” 道林先是顶着大眼睛看了对方一眼,神态自然到对方只是一个和蔼的邻家老头。他耸了耸肩,说: “Uh,ok,鲁伯特。” 鲁伯特指着文迪,而文迪此时已经将笔记本大小的礼盒抱在腿上。他说: “这是我的妻子,她叫文迪·邓。” 文迪双手扶着礼盒,嘴角扬起大大的弧度,打招呼道: “第一次见面,我很高兴认识你,多瑞。我能这么叫你吗?” 道林手伸出一半,听到对方的话后指头微蜷,又继续伸出去,说: “道林,你可以这么叫我。‘多瑞’是只有家人才能这么叫的。” 文迪回握了一下,笑容没有变化,说: “好吧,道林。” 她把腿上的礼盒向前推了推,一只手搭在盒顶上,说: “听说你喜欢礼物?这是我特地给你准备的圣诞礼物。” 道林说:“圣诞礼物吗?是只有我有?还是海莉他们也有?如果只是我自己有的,那我不能要,他们会不高兴的。” 对面的克莱尔进行着姐弟之间才能听懂的无声语言,旁边的杰只看着这边,一言不发。鲁伯特这时用指肚敲了下盒子,说: “这是她给你的见面礼,所以只有你一个人的,你的弟弟妹妹会理解的。” 歪头瞥了眼连个表情都不给他递的外公,道林索性跟随自己的意愿,上手抽开原本形状堪称完美的蝴蝶结丝带,还不忘说: “谢谢。” 丝带四散开,盒子莫名抖动一下,道林只当是文迪双腿带动的。盖子松松垮垮,似乎是包装的人,特意给礼盒选了个并不合身的帽子。两只手掀开,道林缓缓瞪大眼睛,音调越来越高,说: “是只小猫!” 随手将纸盖撇到一边,将趴在盒子里两只手就能整个握住的小猫崽抱出来,隐隐有破音的架势。他道: “黄色的毛,还有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 将小猫肚皮露出来,就像当初第一次从克莱尔怀里小心翼翼接过卢克,道林依次给杰和米球儿三人展示。凯米尔色的长毛看起来让小猫膨胀了一大圈,蓝绿异色的眼睛甚至连左右位置与道林的都一模一样。 在听到是个活物时,克莱尔已经弹射般起身,两只手带着无所适从地顺着裤缝上下摩擦。 文迪轻手将空礼盒放到脚边地上,坐在她身侧的鲁伯特一脸慈祥,目光停留在背对他的道林,后脑勺上的小卷毛略带凌乱。他对与他一样从身后注视着道林的杰说: “从金球奖之后,我就开始找让人去找这只猫。但找来找去,时间一长,总感觉越来越配不上道林。不过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从第一次见到它,我就知道道林一定会喜欢。” 故意无视掉头顶克莱尔的抗拒,道林原地转身,望向鲁伯特。紧紧抱着怀里发抖的猫崽,他兴奋道: “喜欢?不,我爱这个礼物,我要叫它 ‘奥丁’。话说,他是男孩吗?” 道林像狒狒长老举辛巴一样,将奥丁举过头顶,眼里全是得到与以往所有玩具不一样的兴奋。忽然,手上变轻,他大仰头向后看过去,克莱尔手托着奥丁屁股将猫崽捧进自己怀里,眼里满是远超忧虑的慈爱。她说: “多瑞,下手轻一点。” 道林脸上笑容消失的速度,堪比方才奥丁瞬移到克莱尔手上所花时间。他耷拉下嘴角,但不等情绪的酝酿,就被招手的鲁伯特打断。他说: “Myson,过来,来这边。” 道林不舍得回头看了眼克莱尔怀里的奥丁,走到鲁伯特面前,被文迪拦在怀里。在杰一言不发地注视中,就听到对方问道: “你喜欢文迪送给你的礼物吗?” 道林对方文迪依旧笑眯眯的眼睛,点点头说: “Yeah,我超爱这个礼物,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只小猫。” 鲁伯特两肘撑在膝上,与道林郑重地面对面,牵住对方的手,说: “我知道你很喜欢收礼物,我也知道你的记性很好,myson。所以,文迪现在想当你的教母,答应这件事的好处对你来说有很多,比如,每年生日和圣诞节都能多收到一份礼物。文迪是东方来的,在她的国家,有跟我们完全不一样的节日,所以你会有更多收礼物的机会。” 道林歪歪头,问: “那我要付出什么?我知道,想得到东西,就要给予点儿什么。” 鲁伯特说:“让更多人认识你,就像杰克逊一样,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的名字。” 道林问:“就这么简单?” 鲁伯特说:“这件事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myson。门外那些人,可以说他们再怎么挑剔都不为过。” 道林面露狐疑,问: “真的?” 鲁伯特说:“真的不能再真。但那是其他人,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还有些不一样的地方。你有天然的特权,作为孩子的特权。就比如......” 道林问:“比如什么?” 鲁伯特说:“人们不会想非议一个,要带着自己小伙伴走红毯的天使。” 三个月的奥丁就这么在邓菲新家中住下来,托尼虽然没养过宠物,在听说后,还是让埃德温挑了些可能用得到的东西,不时叫哈皮送来。大概是因为托尼没插手的原因,送来的恰好都是些猫砂猫粮每天的刚需品。 克莱尔虽然最开始并不怎么同意,但想起家里大多数家务都不再是她的工作,每日从健身房回来后,便也只顾着考虑,是不是该给奥丁找个玩伴。 寒假是短暂的,道林一天的大半时间只能在学校度过。现在学校里但凡是对“受欢迎”关注的人,都知道有人送了道林一只和他长得一样的小猫。而道林对小猫宝贝到,除了邓菲们谁都没见过,就连道林的女朋友萨莎也是。 萨莎和她的朋友们在道林海莉耳边吹了好久的风,才终于得到松口,能在这个周末去看看那只“传说”中的奥丁。这算是小派对,但地点不是在马里布,也不是洛杉矶,而是让诸位有权有势家长们神情一愣的、就在洛杉矶旁边的圣巴巴拉县。 48. 约定的完成 从文迪手里接过的红包刚刚捂热,道林临出门时交给克莱尔,再三叮嘱她待会儿一定要去趟银行,把钱打到自己卡上。门口的车辆已经发动,菲尔坐在主驾驶,后面的海莉怀里抱着猫包,里面的奥丁正好奇往外探。 道林拉开后排的另一扇车门,像泥鳅入水般钻进去,对扶着门框的克莱尔说: “妈妈,真可惜,这是我们小孩子的聚会。” 克莱尔没好气地戳了下道林脑门,说: “只要你记得把东西带回来就行。” 道林问:“如果我忘了呢?” 克莱尔说:“那我就不得不忘记你给我的红包在哪儿了。” 道林撇嘴道: “坏妈妈。” 克莱尔故意提高了音量,说: “什么?” 迅速将车门拉上,道林大声催促道: “爸爸,爸爸,快跑啊!” 马里布距离圣巴巴拉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现在刚过邓菲家早餐时间没多久,比和萨莎他们约定的时间早了很多,但预计到达时间与他和迈克尔约定的刚刚吻合。他还没忘当初迈克尔给他定下的考验,如此一看,对方也仍然记得。 太平洋海岸公路,半山半海,泥土的腥和海水的咸混合出奇妙的味道。道林打开窗户,任由风带着这股味道灌进来。海莉给猫包拉开了个缝,不大,但够奥丁露出他那个,诱惑人去好生蹂躏一番的毛茸茸脑袋。 静谧平和的梦幻庄园像正在倒数的派对小丑,时刻准备带着他随身携带的红鼻子。得益于庄园的主人实在赫赫有名,围墙四周时刻停着许多半旧的老汽车,后座全是长枪短炮。 这种生物在邓菲家和道林学校附近也不时会冒出些来,又很快会被辖区内四处来的警察赶走。道林无意和他们纠缠,在与第一辆车里冒出的反光对上眼后,他就果断关了窗户。 汽车几乎不停的驶进庄园,海莉艰难从包里抱出奥丁,道林侧身将包上挂着的牵引绳拿下来,卡扣系在奥丁的项圈上,就像打算出门遛狗一样。 奥丁满打满算才五个月,但已经长得几乎和其他成年小猫一边大,性格更是让道林怀疑他是猫的身体里住了狗的灵魂,还是只大金毛,又或者圣伯纳。温顺、胆大和稳定,也是出于这样的性格,克莱尔才同意让道林和海莉带奥丁出门。 还不等车完全停稳,门已经半开,庄园主人带着他的一双儿女从台阶走下来。车门后传出动静,是踩着道林大腿,三步变作两步,轻盈跳到地上的奥丁。 扎着公主头的帕里斯攥紧迈克尔的裤缝,另一只手惊奇地指着奥丁,说: “爹地,看,是一只大猫。” 牵引绳的另一端系在手腕,道林缠绕好几圈。空出的双手把面前门缝推的更大,嗓子也默默使着劲儿,就这还不忘纠正道: “他是只小猫。” 奥丁在出车门地瞬间进入自顾自的工作状态,沿着不知道什么样的路线,翘着跟孔雀羽毛一样的尾巴嗅到迈克尔脚边,倒刚巧给道林空出了下车位置。 两脚向踏板借个力,道林稳稳落在空地,就感觉手腕上的牵引绳再向上飘。顺着已经悬在空中的彩色编织绳看过去,某只年龄甚至还不如他和迈克尔认识时间长的猫,竟然已经先他一步跑进了对方怀里。嘴巴撅成鸭子,道林气愤道: “嘿,坏猫,应该是我先......” “我一次性见到了两个多瑞?所以,哪个才是一直把我邮件填得满当当的多瑞?我猜是这一个。” 温柔似水的声音浇灭他刚升起的火星,下一秒,道林就被股与以往所闻皆不同的香气环抱住。鼻尖被轻轻刮了一下,像从梦游中惊醒,他抿着嘴,话里含含糊糊道: “Em,只有一个多瑞啦,另一个的名字是奥丁。” 迈克尔声音温柔,动作更温柔。把道林虚揽进怀里,说: “欢迎做客永无岛。” 网友相见,但现在还不是叙旧时间。道林先是向迈克尔介绍了菲尔,又介绍了海莉。与刚过完生日没多久的王子,和注意力全被奥丁吸引走的帕丽斯相互认识后,一行人浩浩汤汤进到屋里。 如果说室外是绿色植物的鲜活和阳光的温暖,那室内就是古典家具的沉静和冷气的凉爽。奥丁已经被放到地上,牵引绳落到王子和帕丽斯手里。道林眼里全无菲尔,寸步不离地紧跟迈克尔,绝口不主动提松手。 “我们也想给奥丁介绍几个好朋友。” 迈克尔正挥手指着介绍房子的各处,道林像见了红点的奥丁,只对两手攥紧绳子的王子嘱咐了句: “千万不要解开。” 门厅、餐厅、会客厅,卧室、花园、起居室,迈克尔推开扇门,把道林几人带到一处房间,对道林说: “兑现承诺的时间到了,多瑞。” 道林脑袋在钢琴和迈克尔间来回转动,不经问: “现在?” 迈克尔说:“如果你想要些时间来准备下也可以,只是我原以为你已经准备好了。” 道林坚定走向钢琴,说: “当然,我当然准备好了。哦,不对,我的意思是,我根本就不需要准备。” 黄色涂漆的立式钢琴旁,迈克尔抱手斜倚在琴板上,菲尔坐在侧面,脸上表情看起来仍神魂未定。道林收回视线,竖起琴盖,像复健一样张合了下十指,抬头迎上迈克尔饱含期待和鼓励的眼睛,问: “你想听什么?” 迈克尔笑道: “你都学过哪些曲子?” 道林掰着手指头道: “车尔尼599、巴赫小步舞曲、克莱门蒂小奏鸣曲......还有些车尔尼849.” 迈克尔说:“那就车尔尼849怎么样?” 道林左手似蜻蜓点水,右手像踢踏舞者的舞步,不时两者对调,神若对翩翩的燕雀。叮咚泠泠声由弱入强,又慢慢由强渐歇。收手抬头,却只能听见一道掌声。他站起身,从琴和琴凳之间挤出来,掉进走上前的迈克尔怀里。他高昂起下巴,说: “就像我说过的,才不需要准备。” 迈克尔揽在道林肩膀上,扫了扫就在手边的浅色卷毛,感觉又软又绵。他说: “听 起来比我的钢琴水平还要好。” 道林问:“真的吗?” 像撸猫一样,把道林被自己揉乱的头发理好,迈克尔说: “所以你要在音乐上坚持下去,多瑞。你真的很有天赋。” 道林不住点头,不同颜色的眼睛里闪着同频的光芒,明晃晃暗示道: “礼物?” 迈克尔笑道: “已经等你好久了。” 环顾一圈,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不见另外一大一小的两人踪影。大门半开,一定是在他刚才沉浸在音乐之美时,他们偷偷离开的。道林一条腿撑着搁在中间的琴凳,合上琴盖,和迈克尔离开琴房。 走廊上有些道林看不懂的油画,从他左眼睛照进脑子,又像观光客一样从右眼睛滑出,跟没进来过似的。还时刻记着他的目标,不是克莱尔今早给他下达的签名,是那个他在很早前就在为今天筹谋准备的、势在必得的大家伙。牵住迈克尔的手,眨眼间切换海莉同款的懵懂眼神,说: “我的礼物是什么?他现在在哪儿?我能现在就见见吗?很大吗?你也知道的,我们最近才刚刚搬家,好多地方都正显得空荡荡的。” 迈克尔笑着,虽说一直对演戏感兴趣,却丝毫不接道林递来的邀请。浑身透着“我就是故意”的气息,他说:“哈!我知道你在暗示什么,我亲爱的多瑞。自从你搬到马里布,邮件里的小心思可真是一点儿藏不住了。” 道林硬撑道: “有那么明显吗?” 迈克尔说:“要我拿出电脑来帮你数数,你有几封邮件里没有提到‘钢琴’这个词吗?” 道林也顾不得作为职业演员的专业性,果断掌心朝外,连声拒绝,说: “不了,谢谢,我不喜欢数学。” 猛地停在原地,向后转过半身,面朝迈克尔竖着根手指头,他说: “哦,还有,我只是,只是......总之,不是我主动要的。” 被道林突然的动作惊得一缩下巴,迈克尔很快回过神。天使那面紧急出来顶班,睁着眼说瞎话来哄小孩儿,说: “没错!你只不过是意外提醒了我。” 道林像判断“一加一等于二”那样确定,用力点头道: “没错!!” 来到宽敞的大厅,却不见半个人影。这次道林眼里的茫然发自肺腑,他问: “人呢?” 除了安静就是安静,这对于有小孩,还不止一个的家庭来说,无疑意味着家长要做好尽量不咬碎牙,又或者提前预约好牙医的准备。迈克尔说: “或许我们应该去花园看看。” 道林重新牵住迈克尔的手,眨着眼睛,说: “那我们走吧。” 卧室,通往小花园的玻璃门开着条小缝,但出去后却不见人影,猫影也没有。关严门重新回到室内,瞥到亮晶晶的床和亮晶晶的被子枕头,道林皱着鼻子瞪大眼,问: “你是乌鸦变的吗?” 迈克尔说:“是不是很好看?” 道林说:“好吧,你开心就好。” 49. 藏书 身后有脚步声逼近,回头看,是踟蹰上前的王子,手里还攥着牵住奥丁的彩绳,只是绳子的另一端,此时空空如也的耷拉在地上。王子的目光从迈克尔身上转移,与道林对视。 道林明显不是第一次应对现在这个情况,他问: “所以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奥丁是在哪里?” 王子紧紧锁着眉头,神情内疚又紧张,说: “我们不是故意要解开的。” 道林说:“奥丁的演技很好的,就像他的主人,我。我当然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喜欢在人面前,假装这条绳子有多让他不舒服。所以,你们是在哪儿松开他的?” 王子指了指地面,说: “就在这里。” 道林又问:“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不见的?” 王子偷瞟了一眼迈克尔,说: “嗯......我和帕丽斯带着奥丁去找我们的猫猫,我想抱着奥丁走,帕丽斯就拿着绳子。我们,我们,然后奥丁就在一直摇头,我就打了个喷嚏,然后他就自己跳到地下了。奥丁跟我们来爹地卧室,他一直在叫,还挠绳子,然后我们就松开了。” 迈克尔轻声询问:“你们关门了没有?有没有记得关上门?” 王子一撇嘴,说:“不知道。” 道林心宽体胖地撸了把王子的头发,说: “没事哒,只要家里没有巧克力就没事的。奥丁像只小狗一样,还很聪明,等他饿了,自己会出来找我哒。” 王子泪眼汪汪问: “真的吗?” 道林点头说: “当然,说不准他现在就在哪里的角落偷偷看你哭鼻子。所以应该没有巧克力吧?没有吧?” 对于这座像动物园一样的房子,道林内心早有答案,但还是多问了嘴。 答案自然是没有。迈克尔把王子抱进怀里,问: “王子,帕丽斯现在在哪儿?你们刚刚是在一起吗?” 王子说:“帕丽斯,帕丽斯和海莉在一起。刚刚我们在找奥丁,没找到,但找到海莉和她的爹地了。然后我就也和他们说了,海莉爹地说可以分头找,我们就分开了。” 迈克尔问:“那你现在呢?是想再去和帕丽斯一起去找奥丁,还是休息一会儿?” 王子说:“奥丁在和我们捉迷藏吗?” 迈克尔说:“对。” 王子再次回到寻找奥丁的队伍里,临走时道林还要过了一直被对方拖在手里的牵引绳。和迈克尔目送对方的离开,目送白金色后脑勺消失在门框外,他说: “我不觉得奥丁跑出你卧室了。” 迈克尔问:“你猜在哪儿?” 道林扭头回到刚被关上不久的玻璃门前。卧室通向的私人花园袖珍,但该有的、不该有的一应俱全。几棵树、一些花、矮矮的草,还有套黄铜色夹黑的桌椅。道林说: “我可以站上去吗?” 迈克尔扶着道林,靠近那套他也不知道是在哪家古董商店置办的家具,说: “你可以在永无岛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道林爬上桌子,像登基一样扶着底下迈克尔的手,说: “我在任何没有妈妈的地方,都能做任何我想做的事。但这里嘛。” 他低头看了眼迈克尔,说: “我觉得,我还能再假装矜持一会儿。” 迈克尔声音在道林看来透着股极致的宠溺,说: “好吧,如果这个也是你想做的事。” 登高望得远,道林果然在被叶子半遮的树梢上,找到了想当辛巴的奥丁。惊呼着被迈克尔抱回地面上,他仰头张手等在树下,迈克尔回到屋里去叫人带梯子来。 太阳的温度比他们刚来时高了不少,树荫间的光亮激得道林闭上一只眼,又半睁着另一只。朝正玩得开心的奥丁拍了两下手,道林再也坚持不住的坐回他刚踩过的椅子上。 迈克尔打完电话从室内出来,就看到正在对着桌子发呆的道林,问: “你在看什么?” 道林指着这对桌椅,说: “这些东西,你真的会用吗?” 迈克尔说:“有时?” 道林说:“它们现在有点烫烫的。” 迈克尔说:“但它们很漂亮。” 树很高,但笔直,几乎没有能供人类落脚的地方,如果想爬上去,只能单纯依靠四肢力量。奥丁懒洋洋地趴在树杈上,尾巴悠哉游哉地闭目养神。迈克尔耐不住的到树底下试了试,最终还是决定坐到道林的旁边等人上来。但瞟到身侧,坐姿端庄到仿佛邮箱里是另一个人的道林,他悄悄趴到耳边怂恿道: “你会爬树吗?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是所有兄弟里最会爬树的一个。” 完全是逗弄小孩儿的心思,迈克尔就在后面无声咧着嘴,欣赏道林对着那棵大树又蹦又跳。叫的后援和梯子很快来了,最后却没派上用场。虽然道林再怎么对着树干又抱又踩,树干巍然不动,但奥丁还是被骚扰地睁开眼。 门口的梯子已经出了一半,来人也就跟迈克尔打了个招呼的时间,奥丁不紧不慢伸了个懒腰,目中无道林地抬起一根后腿,轻盈到看不出丝毫用力,两只前脚在树上一撑,借着树底下不知道哪儿来的圆润“平台”,两连蹦地平稳落地。 黄铜椅子前的迈克尔震惊之余,又不受控地要笑掉下巴。“唰”得站起身,手舞足蹈地冲还在门口的来人指挥道: “快回去!回去!关门!快点儿!” 道林摸摸脸,感觉太阳可能都没他两颊烫。什么矜持,什么好印象,他现在只想绳之以法某只让他丢脸的罪魁祸首。追着记忆里黄色闪电离开的方向,道林锁定蓬松又灵活的一条,边跑边大叫道: “坏猫!坏奥丁!你给我站住!坏猫!大坏猫!” 等道林的埋怨、迈克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乱指挥,和奥丁那在道林听来就是明晃晃挑衅的叫声停时,工作人员和梯子早已经不见影踪。两人一猫回了屋,最后进来的迈克尔顺手关上门,再回头时,道林双手分别提溜着奥丁两根前腿,宛若提了块长毛腊肉,直直扔上那张还在闪亮亮的床。 道林趴上去,撅着个屁股,身下压着奥丁,两条腿夹着另外两条腿,一张隔着衣服的肚皮贴着另一张毛茸茸的肚皮,完全一副强猫所 难的架势。他控诉道: “坏猫!你要上天啊。” 奥丁也不管道林听不听得懂,只道: “喵。” 道林继续自顾自说: “你小,我也不大啊,谁也不让谁。” 又自顾自推翻道: “不行,你四根腿,我才两条腿,所以你得让着我。还有,,还有反正总之你就是得让着我,知道吗?” 奥丁又一声更悠长的: “喵。” 道林说:“所以作为惩罚,嘿嘿。” 一声和痴汉差不了太多的笑声,顶替了道林接下来的说。从还在玻璃门附近的迈克尔角度看过去,一根大羽毛似的尾巴,在道林鞋底间悠悠地扫来扫去,猫叫声较刚才大了些,绵长到疑似没有尽头,还夹杂着道林在猫毛间的含糊声音,道: “嘿嘿,你好香啊,奥丁,好香啊。像奶油味的爆米花,啊,我要吃爆米花啦,嘿嘿。” 绕过道林和被他压在身下的奥丁,迈克尔打横侧撑着倒在对方头顶上方的床铺位置,食指在道林发旋上轻轻戳了戳,温声唤道: “多瑞。” 道林抬起头,茫然又无辜,说: “Yes?” 迈克尔问:“你什么时候长尾巴了?” 道林撑起身子,说: “尾巴?什么尾巴?” 朝后回头,什么也没看见。再回过头,怀里的奥丁瞅准了时机,翻身下床一气呵成,留给他的只有眨眼消失的开屏大尾巴。他对迈克尔说: “是奥丁的尾巴。” 迈克尔似才恍然大悟地点头道: “哦~原来是奥丁的。我还以为,多瑞高兴到要藏不住自己尾巴了。” 距离和萨莎他们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也到了该品尝一下梦幻庄园厨师手艺的时间。道林重新抓住奥丁,从迈克尔手里接过牵引绳,熟练扣在项圈上。 从卧室出来,迈克尔不时呼唤两声王子和帕丽斯,道林有样学样,穿插着喊海莉和菲尔。但房子太大,看起来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四处找了几个房间,道林指着迈克尔越过的一扇紧闭大门,好奇问: “这间屋子是做什么的?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在这里面?” 迈克尔停下脚步看过来,说: “是粉丝们从各地邮寄过来的东西,绝大部分的书,还有一些其他的什么。” 他走回来为道林打开门,又说: “因为有太多了,就让他们找个房间放到一起了,也没有真正收拾过,有点乱。” 和奥丁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道林丝毫不见外,在迈克尔开门后径直走了进去。从没有想象过的书香浓度,混合飘在空中的灰尘,让道林没几步就闭眼打了个打喷嚏。 走过一排排书架,就好像没有尽头。他伸出手指,一层层数过去,说: “一、二、三、四、五、六,六层。” 道林感觉,可能洛杉矶图书馆的书都没有这里的多。他没去过,所以也有可能是就这么多。他用力咽下嘴里口水,不敢置信道: “这得要多少书啊?你都看过吗?” 50. 影评 迈克尔耐心解释,说: “当然不,多瑞,没有人能读完这么多的书。而已就我所知道的,大概就要有十几种语言、在几十个国家发行的各种种类的书。有些我感兴趣,有些在我看来又有点儿无聊,但也偶尔有翻过几本。” 道林说:“所以就连你也不知道,这个房间里都有些什么吗?” 迈克尔说:“这可能在未来的很长一点时间里,都会是一个梦幻庄园的专属秘密。” 道林身上顿时多了层塞姆,但更多是艾伦的影子。他说: “那这会很不安全吧?” 迈克尔一愣,说: “嗯,什么?” 道林解释说: “艾伦只让我接粉丝递来的照片和彩色笔,邮来的东西里也只能留下信,其他的都顺着来时地址驳回去了。危险是他跟我说的,塞姆也提过,但其实我还不知道危险在哪里。” 他耸了下肩,继续道: “我猜,可能是为了防止粉丝给我些,还不适合我的东西吧。毕竟有一些的他们,实话实说,我还有点不太能理解在想什么。当然了,现在的我连自己演的电影都还看不了,好像不管是什么全都打回去,会更简单一点。” 迈克尔问:“奇怪的东西?你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道林蹲下身,把奥丁从附了层薄灰的书上抱下来,又随便翻了几本,说: “Emmm,也不能说完全见过。信都是被寄到公司的,我有见过一些,但主要是埃德温先读一遍,然后再交到我手里。那次他扔桌上的一张我有瞥到过,看起来好像是‘kiss’又或者什么别的。” 迈克尔问:“‘kiss’?亲什么?” 道林只当在讲有意思的趣事,说: “我也不知道,他们不让我看。但爸爸妈妈和海莉他们都会亲我,我也会亲他们,还有托尼和塞姆他们也是。我的想法是,既然亲吻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大不了,但埃德温还是不让我看,那他总有自己的考虑吧。毕竟他都能养大托尼了,是个很有经验的小老头了。” 两人没有在书库停留太久,道林对于满房间里,只有字母没有图画的书更是提不起兴趣。找猫猫大赛看起来已经中道崩殂,等他们汇合时,海莉正在给真玩具娃娃的帕丽斯编辫子,菲尔更是举着王子的玩具,追着只顾吓跑的王子满头大汗。 午餐简单吃过,厨房正在为下午的派对做准备。气球彩带、蛋糕饼干,虽然名义上是道林组织的聚会,但他一直到现在,除了几天前拿手机给迈克尔打了个电话,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不用做。 庄园外的车们、摄像机们在几个小时前就走了一波,但占位似的又来了一波。大门被完全打开,马路对面的镜头像从车窗上长出来,更有甚胆大的狗仔,带着纯黑鸭舌帽,穿着件敞怀的无版型格子衫,手持更便捷些的相机蹭到门口。 CadilcEscade、LinavigatMWX5,闪着金钱光芒的一辆辆黑色巨无霸们相继应邀,车膜深邃到只能反射出手持相机的那张脸。两三辆价位更高的家庭轿车,略有打乱清一色豪华SUV的车队,但透不出里面人形的车窗也算保持了统一性。 胆大的狗仔悻悻回到车里,能露出脸的照片里,除了司机就是司机。这样的保密程度,就连在那群视隐私天大的洛杉矶富豪们身上都难得一见,除了他们低调再低调,保护再保护的孩子。 萨莎是初窥梦幻庄园,但她的爸爸却不是第一次做客迈克尔的家。游乐场开始像有群刚出壳的小鸡一样叽叽喳喳起来,小小观光车的电池背水一战,道林牵着奥丁走到萨莎面前。他说: “下午好,萨莎。” 又抬头,道: “史蒂文,你终于从小黑屋里出来啦。怎么样?这是不是你剪过的最轻松的片子?” 斯蒂文上手习惯性撸了两把道林脑袋,说: “快点儿长大吧,说不准我能更轻松点儿。” 道林说:“那就说好了,以后有适合我的角色一定要来找我哦。” 斯蒂文笑骂道: “小机灵鬼。” 萨莎等得不耐烦,挣开爸爸撑在她肩上的手,抓着道林的手朝后面的小伙伴过去。奥丁跑在最前面,半空的绳子绷得笔直,坐在围成一圈的小孩儿中央,享受着不停的爱抚。 “真的是和道林一模一样的眼睛。” “毛色好像要更黄一点。” “我妈妈说了,道林以后也会是黄毛的。” “它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为什么他这么大?不是说是只小猫吗?” ...... 《洛杉矶时报》:道林·邓菲做客永无岛 《纽约邮报》“第六页”:据“前线”来电,昨日MJ在圣巴巴拉县梦幻庄园中举办神秘派对。派对参与者众多成谜,唯一已知客人确定,居然是“奇迹男孩”。 涉及迈克尔的新闻,向来是每家报社报纸最好卖的那期之一。永无岛国王和好莱坞天使的碰面,虽然没有任何合照和内部照片传出,但反而成了更多言论的培养皿。总体干净如一汪春水,网络论坛中少有的石粒子,也总能以秒计的被发现,然后打碎捞出。 道林还不到会玩电脑的年纪,但不妨碍托尼让摩尔清理些碍眼的东西。 从隔壁县回来后的最初几个天,各班老师普遍反映,自己上课时的课堂纪律难管不少。整个学校在很大一部分学生间,忽然就莫名兴起一股养猫热,搞得校长不得不紧急向动物园发出邀请,为工作人员和动物们在学校的体育馆,开办了个关于“我和动物”的系列活动日。 活动日当天学生可以带自己的宠物参加,道林理所应当的带去了奥丁。也是这时,才让当天在场的一众教职人员了然,这场养猫热潮的源头从何而来。一只拥有自己所有特点的宠物,如果他们也有双道林那样有特色的眼睛,当然还有足够能花费在这件事上的财力和精力,他们也难以抑制,想找到那只属于自己的“奥丁”的冲动。 不过好在他们没那么多钱,也没那么多时间,而有钱有时间,还有很多爱的孩子们,又没有足够的专注力。校园里这股不太健康的风气,被有先见之明的校长夫人, 及时拿巨大的鼓风机吹散了,作为孕育飓风的飓风眼,道林对这场可能的海啸没有丝毫察觉。 日子重新归于平淡,永无岛发来的邮件不停。迈克尔说,打算让人整理下家里天南海北来的图书,将那些比较有意义,同样肯定也很无聊的书捐给图书馆,又或者可能会捐给某个学校。道林双手赞成。 电影已经制作完成进入宣传期,道林虽然挂着个制作人的名头,但在年龄加持下,依旧被内部的放映会无情拒之门外。与《第六感》不同的是,道林这次饰演的角色是当之无愧的唯一主角,《人工智能》的宣传也就不能像上次一样潦草应对。 脱口秀永远是电影宣传的最佳拍档,但在电影上映前,道林只上一个就够了。至于首映礼,洛杉矶和纽约各一场,道林这下需要多费些心思。翻来覆去,最终他还是选择接受当初鲁伯特的建议,带奥丁出去见见世面。 结果显而易见的成功,《人工智能》一时间获得了大量关注度。毕竟猫和主人共用相同的眼睛,即便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普通人身上,都足以是喂饱无数人好奇心的大新闻,更何况这出新闻的主角的道林·邓菲。 而这两次的主宠同行,更是直接刺激了接下来的宣传计划。 电影已经在全球上映,专业、爱好影评人们对《人工智能》的评价褒贬不一。绝大多数人对道林的演技没有苛责,对斯塔克出品的特效也称赞为“可预见的现实未来”。但轮到负责掌握故事大方向的斯皮尔伯格,很大一部分人却收起了温柔鼓励的面孔。 “矫揉造作。” “自相矛盾。” “完全糟糕的、混乱的失败之作。” “俗套又煽情。” “......” 这些道林都看到了,但并没有太多感触。直到这一条—— “库布里克尸体上的斯皮尔伯格式‘温情’。” 道林气得直接将手里的全部报纸都扔了出去。他道: “这些人说话前可真该想想他们的妈妈,怎么能说出这么过分的话。” 工作室的摇滚乐在道林开口时自动降到最低,托尼往桌上随手一扔扳手,叮铃当啷的金属碰撞后,是一连串的脚步声。拾起落在身后不远处的报纸,瞟了两眼后顺手给报纸抖了抖,刚要给道林递回去,就听见对方道: “别给我,我可不要更生气了。” 手腕一转同样扔回已经够杂乱的工作台,盖住刚歪斜着躺在各种稀奇古怪造型金属间的扳手,托尼从后一把扯过椅子,倒在椅背上,仰视面前居高临下坐在他桌子上的道林,问: “有多生气?” 道林伸直腿,踢了脚身前空气,说: “很生气,超级无敌的生气,比你那天晚上花我的钱给别人买单还生气。” 托尼说:“嘿,boy,我们说好我带你偷偷玩滑板,你以后不准提这个话题。” 道林说:“埃德温知道,才不是偷偷,所以我能说。” 托尼说:“才10岁就这么会强词夺理了?” 道林说:“这明明是严谨。严谨就是螺丝只能拧到同号的螺母上。” 51. 谁是坏蛋 托尼说:“还知道螺丝和螺母?” 道林说:“因为你告诉我了呀。” 连人带椅子滑到工作台前,两人间的高度和距离,刚好够道林踩上托尼的膝盖,连吹灰之力都用不上。为了自己俊美的脸着想,托尼握住道林随时可能不老实的小腿,问: “鞋底干不干净?就踩我身上。” 道林专门原地踏步地跺了两下,大眼朝天花板一翻,说: “你自己凑上来的,可不关我的事。” 托尼问:“那现在呢?有变高兴点了吗?” 道林说:“Emm,感觉没什么变化。还有,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一欺负你,就会忽然变得很开心、很开心的人吗?” 托尼两手胸前一抱,说: “难道不是?看来我有必要改天给你做个自我认知测试了。” 作势抬脚,道林撅起嘴,眼睛直勾勾盯着托尼冒着层胡茬的下巴。危险预警似的,问: “什么?” 将道林的鞋子重新按回自己膝上,托尼说警惕的一直没敢松开,说: “生理检测,简称体检。我是看你这一年的身高好像没少长。” 满脸写着不信地“切”了声,道林两手撑着台面朝旁边挪了挪,一个用力跳下来,转身搜寻刚才被他扔掉的报纸,却发现还坐在原位的托尼正好挡在中间。他没好气地对着椅子的滑轮来了一脚,道: “快走开,碍事。” 正要向后撤的托尼当即放平脚掌,踩下刹车,说: “诶,可是你自己要赖在这儿的,我在工作。” 道林说:“你在说话,托妮小姐。” 托尼眼睛瞪得溜圆,说: “哈!你这股难缠劲儿,活脱脱就是外面那些女士小姐的幼年体。” 此话一出,道林反倒嘴角带笑,眉眼弯弯,两手抓住椅子的单边扶手。在托尼的秒变警惕的眼神中,屈膝后撤步,像最后射门的冰球运动员,将椅子连带着上面的托尼用力推出去。目送对方及时伸出的手掌和小吧台来了个亲密接触,握拳蜷臂给自己无声加了个油、打了个气,说: “那你不知道学校里那些未来的女士小姐们,要比长大后的她们活泼得多吗?” 玻璃酒瓶之间的碰撞铛铛作响,各种颜色又高低不平的酒液来回轻晃。托尼摇了下头,心肝儿一颤地撑着两边扶手站起来。 作为物理和工学世界的天才,他知道力学,所以知道屁股底下那几个轮子动起来所需要的摩擦力;他也知道材料学,所以知道这把椅子绝对没看起来那么坚固。但最主要的,他知道自己的体重。虽然随便一个10岁小孩都能推动正常体重下,坐在带轮椅子上成年男性,但......让他看看。 托尼转身看向身后,道林已经在凹凸不平的桌面上平铺好报纸,就在半个房间的距离外。半个房间的距离,还是原地一瞬间施加到椅子上的力。他低头瞥了眼正面壁思过的椅子,又重新望向远处目测有......150cm?的道林,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有待修剪胡子的下巴。他开口: “你现在多高了?” 道林头一抬不抬,说: “方才在楼上埃德温刚量过的,4英尺11英寸。我跟你讲,我现在比海莉和萨莎都要高了。” 托尼已经重新回到道林身边,说: “难不成真是个小姑娘?这么早就开始发育了?” 道林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本来长得就很快?未来也会长得很高?嗯......最起码比你高。” 托尼说:“我这可是标准身高。” 道林回头瞟了一眼,说: “算了,我还是喜欢本·阿弗莱克那样的。” 上气接不到下气,托尼郁闷地从报纸底下抽出扳手,说: “旁边让让,小鬼。” 道林就像他以往无数次做过的,把奥丁捉弄到毛要炸不炸的状态后见好就收,不再招惹尾巴扇得“啪啪”响的托尼。两手端着报纸走到对面,他说: “明天的工作好像有采访,我非要好好出出气。” 时尚界永远标新立异,对于那些世间少有,但又绝对天然的事物独好。这些“孤品”天生带着独属的故事感,在好的摄影师、好的镜头下,被解读出好的故事,和更多不同的好故事。 早在《第六感》时期开始,道林就已经被他们精准盯上了。异瞳的猫多,异瞳的人却少,更不要说,是左右两只眼睛完全各自呈现不同颜色情况下的蓝绿异瞳,而他还有一只同样蓝绿异瞳的猫。 虽然道林只有10岁,除了专门的青少年线,时尚杂志的主编们,通常不会考虑未成年作为封面模特的选择,但《i-D》恰是个难得例外。作为一家自1980年创办的英国杂志,众多摄影大师的雏巢,如今的它早已超越普通的时尚杂志,成为定义青少年流行的风向标。 才刚够到青少年范畴的道林,在年龄上看着是小了点儿。但考虑那场影响了大半学区的“不正之风”,和不分公立还是私立学校,像雪花片一样飘进动物园院长办公室的邀请函。艾伦对这场动物热也是略有耳闻,因此当从金那里得知,有《i-D》的封面拍摄和采访邀请,他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 拍摄杂志和采访也是电影宣传的一部分,道林没什么异议。 托尼听到道林的话,手里的扳手刚转几圈,便竖着撑在桌面上,侧头问道: “问题很尖锐吗?” 道林说:“大部分都是问日常生活的,然后还有些关于在片场时的事情,这一部分主要就是为了配合下电影宣传。” 托尼说:“听起来,好像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扯不上什么关系。” 道林说:“谁规定了,一定要他们问我了,我才能回答啊?反正看起来好像电影虽然评价一般,但最起码还是出名的吧?” 他点着数了数娱乐版面上,涉及了《人工智能》的内容栏,说: “有关于我的、裘德的,还有这个没礼貌的影评人,有五处呢。” 手指头戳在“《人工智能》首周票房4370万美元”的标题上,道林继续说: “你看,既然上面专 门强调了,后面也没加什么乱七八糟的词,那应该就是成绩还不错的意思吧?也就是说,如果我明天能多说一点,等杂志发出后,关注杂志的人也会变多吧?那明天来采访我的人,肯定会希望我能多说一点啊。” 托尼惊叹道: “哇哦,很精彩的逻辑推理。” 道林说:“真的吗?很精彩吗?艾伦告诉我这个规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所有人都知道。” 托尼说:“至少我在你这个年纪还不知道这些。” 道林昂着下巴,噙着压不住的嘴角安慰道: “我在我这个年纪,也才只是认识电路板啊。” 托尼暗藏心底地怒放,轻咳了声,朝道林递出手里的扳手,道: “要来试试吗?金牌导师一对一教学,全世界范围可找不到比我水平还高的了。” 果断放下报纸,道林走到托尼身前接过扳手,说: “来吧,需要我做什么?你刚才是一直在拆这个东西吧?” 注视着已经自顾自上手的道林,头顶杂乱的极浅金毛随着左摆右摇的脑袋甩来甩去,幻视只好奇心正浓的大白熊犬幼崽。托尼顺口吐出句: “别啃了。” 道林猛扬起脑袋,无辜又迷茫道: “嗯?什么?” 从道林手里抽出扳手,托尼说: “我说,别管那个了,我们一起做这个。” 扳手换成螺丝刀,托尼变戏法地从桌子上拿起个手掌大小的金属“球”,指挥道: “来,把这个地方固定好。” 看着忽然被塞进手里的沉甸甸部件,道林无措地眨了下眼,决定还是暂时把脑袋丢掉。像加工厂里流水线上的工人一样熟练拧着螺丝,甚至还有注意力用来聊天。他说: “这个铁球做什么用的?” 托尼沉吟片刻,说: “首先这是钢,其次,额,最后会用来打坏蛋。” 道林说:“从你从纽约回来后就开始打坏蛋,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打完吗?那这个世界上的坏蛋,未免也太多了些吧?” 托尼说:“只要好人存在,坏人永远不会消失。就像地球一样,有南极,就一定会有北极。由北极,就一定会有南极。” 道林手上动作一顿,抬头对上托尼的眼睛,问: “既然是对应的,那和美国队长对应的坏人是谁?” 托尼犹豫道: “额,某个纳粹德国的中校?” 道林又问:“那和你对应的那个坏人呢?等我长大了肯定是个大好人,你觉得和我对应的又会是谁呢?但他现在也是10岁吗?10岁的大坏蛋吗?听起来太可怕了吧。” 4英尺11英寸,一个极少数成年女性所能达到的身高长度。道林就这样顶着个,不再下意识将他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的身高,问着只有小孩才能问出的问题。 托尼侧撑在工作台上,说: “别害怕,有我在,你足够安全。” 道林说:“知道吗?其实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你有点儿认真了。” 52. 采访 次日既是有工作,埃德温自然是要跟着的。克莱尔轻车熟路,提前一天把道林从半山腰送到山顶。在托尼的隔壁房间抱着托尼送的泰迪熊,道林伴着记忆中最后出现的故事声,再睁眼时已是天明。 九点左右赶到《i-D》租的摄影棚,蒂姆·沃克为了布景,带领他的团队早来了几天。对于这次的拍摄,因为封面的标志性动作,就是无论是谁,都要遮住一只眼,道林直接包圆了页尾的背封。 坐在一圈小灯的化妆镜前,道林身上已经换好衣服。一件没有任何标识,但剪裁极佳的白衬衫,下身原本准备的是千鸟格的背带短裤,但当道林从大荧幕走出来,带着奥丁走进摄影棚时,蒂姆·沃克果断让人去找了条更大人的裤子。 脸蛋光滑白皙,得益于还没来到青春期激素猛涨的时期,就连痘印粉刺都没有,干净的像鹅蛋,圆的好像颊囊里塞满花生粒的仓鼠。化妆师小姐姐左看右看,只是拿起梳子找个发缝,简单给厚厚一层的卷毛分分边,也算是给上帝的造物加点人工痕迹。 道林抱着奥丁,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摄像机前,又有一人从旁边走出,手里拿着条一大一小的两条项链。他任由那人把大一点的那条系在自己脖子上,又指着对方手里那条小的问: “这是奥丁的吗?” 对方说:“没错,所以我们需要暂时把奥丁的项圈摘下来,换成这个。” 她晃了晃手里无名指盖大小、星星形状的镶嵌钻石项链,又说: “别担心,所有门窗都已经关好了。” 将奥丁送进那人怀里,看着奥丁一点儿不怕生地上手扒拉着去闻那颗钻石星星,道林低下头,也戳了戳像领结一样挡在衬衫第一颗扣子上的项链。 大约矿泉水盖大小的圆形主体外,嵌着一圈完全相同的碎钻,向内是块透明的什么东西。虽然听不出来,道林还是用指甲敲了敲,并猜测是块玻璃。食指和拇指捏着边缘摇一摇,有东西碰撞的声音。 他抬起头,埃德温也上来帮忙,顺便能把解下来的项圈待会儿带下去。道林问: “这里面什么?” 那个工作人员正在朝奥丁脖子上绑项链,不时调整方向,以观察不同长度下的不同效果。听到道林的话,她抬头瞟了一眼,说: “一个月亮,还有几颗星星,萧邦快乐钻石系列里的一款,你戴着很漂亮。” 没什么事的道林直接一盘腿坐到地上,说: “我不戴也很漂亮。不,我不戴会很帅气。” 埃德温腕上搭着项圈,手里抱着奥丁,莞尔一笑。 虽然拍摄并没有正式开始,蒂姆·沃克手里的相机却不时响起快门声。艺术就是这样,随处可见、随时出现,转瞬即逝,就看谁能捕捉下来。 等埃德温和工作人员离开时,道林也没起身,反而在蒂姆·沃克的要求下,就这么坐在地上,目视那台胶卷相机。将奥丁放在右腿上,原本盘着的腿竖着支起来,道林双手撑着奥丁的两只前爪,将那颗圆润的猫猫头贴近他的幽绿的右眼。 蒂姆·沃克又“咔嚓咔嚓”地按了几下快门键,说: “你还能分出只手,遮一下奥丁的右眼吗?” 道林照做后,却得到一声轻叹。 蒂姆·沃克又说:“试试手里远点呢?右手横着比个不分开的剪刀怎么样?” 从他的方向看来,一人一猫同时只露出湛蓝的左眼是最漂亮的,主题色他都想好了,黑白灰,除了两只溜圆的眼睛。但猫到底是猫,感觉到不舒服会闭眼,但又无法控制是只闭一只,又或者两只全闭。 道林听从指挥,挡在奥丁前的手一点点向外挪,累了就甩甩胳膊,再继续回来挡。 蒂姆·沃克小幅度地切换角度,按快门的手指不停,又朝时刻待命的其他人道: “光调高一点,我要看到猫的竖瞳。” 又对道林说: “亲爱的,把猫举高一点,让我们看到你的项链。” 用闲聊来帮助道林释放情绪,消除眼神里习惯性带上的演员职业病,蒂姆·沃克在奥丁不耐烦前,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两张照片。刚简单按照思路对照片处理一下,就见旁边两手空空的道林凑上来。屏幕贴心朝对方推了推,他说: “蓝色眼睛这张是封面,绿色眼睛这张是背封。有什么感觉吗?” 道林看着来回切换的两张照片,说: “它们看起来很对称,奥丁的眼神很锐利,嗯......感觉我以后也能这么帅气,哦,越看,感觉霸气更合适。” 蒂姆·沃克的笑里有对道林欣慰,和对自己作品的满意。他用更大人的说话方式补充道: “就像是你的投射。” 道林问:“所以我以后会像奥丁一样吗?” 蒂姆·沃克并没有只简单敷衍,他盯着道林的眼睛,说: “这只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亲爱的,但你可以永远选择尝试。” 封面拍摄告一段落,至于内页照片,蒂姆·沃克属意去拍外景。考虑他们这位小模特身后的州法规定的严格时间限制,负责采访的工作人员,只能穿插在任何可能的缝隙里,对道林提问。但又不能在休息时间,因为回答她的问题也属于工作的一部分。 好在转场也被纳进工作时间,车上,一个短头发女人递给道林一只录音笔,将作为监护人的埃德温“挤”到副驾驶的位置,问道: “怎么会想到给一只猫起‘奥丁’这个名字?” 道林说:“众神之父诶,不是很酷吗?” 女人好奇问: “所以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道林注意力放在录音笔上,说: “可能是哪次睡前故事吧?我更喜欢听故事。” 女人问:“睡前故事?你现在是10岁了吧?” 道林说:“对。” 女人一眯眼,问: “爸爸妈妈还会给你讲睡前故事吗?” 道林抬头看向女人,一本正经道: “Yes,因为海莉不想要他们讲故事了,亚历克斯早在认字后就更喜欢自己看书了。如果他们只给卢克一个人讲故事,谁去讲呢?所以我只能受受累,让他们继续给我讲故事,可能这就是孩子多的好处吧。” 女人问:“那你打算听到什么时候?” 道林嘟着嘴想了想,说: “等到卢克也不听的时候吧。” 女人继续问 : “你现在会想听歌吗?” 道林反问:“现在?” 女人说:“不,我的意思是这个年龄。” 道林说:“嗯......一般在家的时候想不起来,但如果有人开始放的话,我会让他们换成我喜欢的。” 女人继续往深里挖掘,道: “那最近都在听些什么?” 道林想到昨晚托尼的工作室,说: “额,我昨天听了摇滚,名字不知道,因为不是我放的。” 女人带了点儿引导,道: “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你也喜欢?” 道林却否定道: “是因为听的太多了。我换过来之后,他又会紧接着换回来。” 女人锲而不舍,问: “这种情况经常发生?” 将录音笔插到座位的缝隙里,道林说: “没有,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其他人都很喜欢我放的歌。我跟你讲,我知道他就是故意的,我只是让着他而已。” 女人总结道: “所以你会听睡前故事,也会听摇滚音乐?” 道林点头道: “YES!” 女人说:“这听起来很酷。” 道林衣服理所应当的模样,说: “因为我就是很酷啊,做什么都会有人模仿。前段时间学校里还有人想像我一样,养奥丁那样的宠物,后来还是校长夫人阻止他们的。” 女人顺着重新回到猫的身上,问: “奥丁看起来不小,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养的?他已经是只大猫了吗?” 道林说:“不,他还是只小猫,还会长的。奥丁大概是在3个月的时候到我家的,是我教母和她丈夫送给我的礼物。” 然后转到新的话题,问: “在你拍《人工智能》之前?” 道林说:“是那之后,在圣诞节那天。” 女人问:“你是在给麦当劳拍了广告后才进入好莱坞,那这么长时间的片场生活了,有没有发生什么在你看来特别有意思的事?” 道林却忽然从座位上移开屁股,翻过身倚在副驾驶座位的背面,跪坐到他自己的位子上,莫名来了句: “我有女朋友。” 女人顿时瞪大眼睛,惊呼道: “哦!哦?” 前排的埃德温瞥了眼后视镜。 道林反问女人,道: “你不应该问我,她是谁吗?” 女人笑道: “So,她是谁?也是剧组的一员吗?” 道林说:“不,但她爸爸是。” 女人问:“这位爸爸,我们认识吗?” 道林说:“当然,是史蒂文。” 女人不敢置信,将瞬间出现在脑海的那个名字重复了遍,道: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 道林倒是稀松平常地又点了点头,说: “Yeah!她叫萨莎,但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了,但是和平分手。” 女人在完成本职工作之余,眼里闪着流星一样亮的光芒,问: “能让我们知道是什么愿意吗?” 53. 国外度假 道林说:“因为她去上初中了,不在一个学校了。不过我们约定好了,等我明年升了中学,到时候还在一起。” 女人反问: “所以你们的关系其实还是很好喽?” 道林说:“当然了,我可是和她爸爸是朋友啊。” 女人忍不住想放声大笑,但还是勉强用声咳嗽代替。她问: “所以史蒂文导演也知道你们之间的,咳,恋情吗?” 道林说:“当然,那次萨莎来探班,我们还一起打游戏了。” 女人刻意放低了些声音,问: “你们经常在一起打游戏?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互动?比如,牵牵小手?” 道林也悄悄挡住嘴,说: “我偷偷告诉你,我们还亲亲了。” 女人继续逗着小孩儿,笑道: “哦!!所以你把自己的‘初吻’给她。” 道林说:“她的也给我了呀。” 女人故意问: “这件事你的爸爸妈妈和她的爸爸妈妈知道吗?我是说你们已经接吻的事。” 得意被空调吹出的冷风冻在脸上,道林半张着嘴,皱眉安静了好久,才看向女人,说: “额......你能就当我没说过吗?” 女人无声一笑,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递了个也不管道林能不能看懂的眼神,转而又问: “你现在有一部电影正在放映,对吧?那如果由你来评价,你会给《人工智能》打多少分?” 道林深深看了对方一眼,不服方才的嬉皮笑脸,眼里除了认真就是认真。他说: “Emmm,满分,毋庸置疑的。当然,除了我,我相信还有一个人也会这么想。” 女人直了直身子,问: “谁?” 道林说:“库布里克。如果他能看到这部电影,我想这一定会是他想看到的。毕竟最初的最初,他本来就是想让史蒂文,他的好朋友来导演的,对吧?我的意思是,既然他最初就是看好史蒂文的,那也就不存在什么斯皮尔伯格式结尾了,或许这就是库布里克想要的结局呢?” 道林一共有五套造型,除去封面一套,剩下两套分别安排在了当天下午,和次日的半天。他和托尼偷偷练的滑板意外有了用武之地,蒂姆·沃克专门找了个街头气息浓些的滑板公园,让他在不戴护具的前提下,尽情去做些保证不摔的动作。几缕近乎白毛的头发从反戴的鸭舌帽里钻出来,倒真有些青少年们的桀骜不羁。 另有适配草地、阳光和泡泡机的造型,有游乐园、气球和糖霜甜筒,还有牛仔、耳机和抱枕。道林逐渐找到节奏,只当蒂姆·沃克和他手里的相机是更奇怪点的导演和监视器。肩膀越来越放松的同时,几天后,《i-D》7月刊的销量也节节升高。 开始还只是在时尚和关注青少年时尚的群体中活跃,但很快被其中同样为道林的粉丝捕捉,一传十、十传百,进入了正愁下期报纸内容的娱乐编辑视线。看起来像是真会玩的滑板技术、叫人忍俊不禁的恋情进度、采访时傲慢但又带着可爱的自我夸耀,还有结尾字字对斯皮尔伯格的维护,这些编辑总能从想出发的视角,得到他们想得到的内容。 不同受众群体也从这份杂志上认识了不同的道林,同龄人被吸引,再大些的中学生们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年龄,手握经济大权的中产家庭主妇看到了童趣,恨不能有个像道林一样的孩子。但不管怎么样,这本只在时尚内部活跃的杂志,最后在谁也想不到的情况下,就这样冲进了主流视野。 斯皮尔伯格家虽然没有订购《i-D》,但史蒂文还是托人搞到了一本。那天他打电话到邓菲家,但被转到了语音信箱。听着电话里传来一家人出门度假的声音,他挂断电话,独自在沙发上坐了好久。 道林似乎又搞了件大事,但他本人好像没什么察觉。或许是知道些什么,比如报纸、电视上自己的名字似乎又被念叨起来,然后,然后似乎就没什么不同了。 趁着暑假,一家人在杰的赞助下先是飞去了非洲,躲在树林里看了大鹦鹉,坐着草原上的吉普车旁观狮群的狩猎。租了两辆车,杰、克莱尔和道林、海莉一辆,菲尔带着亚历克斯、卢克,和米球儿以及米球儿的新男友挤在另一辆。 狮群轮流吃饱喝足后转至了不远处的树荫处,道林失望地把相机还给海莉,说: “它们都走了。” 海莉翻看着道林刚拍的摄影大作,说: “真恶心!那头斑马跑在最后被吃掉已经够可怜了,你怎么把它也给拍下来了?这是什么?肠子吗?” 道林反驳道: “这是自然,海莉,而且你也吃肉。你和她们之间的区别就是她们只是生肉,你只吃熟的。” 海莉说:“我也吃生菜啊,还有胡萝卜,哦,还有黄瓜。” 一句话,道林咽下已经在舌头前的话。这种感觉就像他瞄准靶心,扣动扳机,但靶子变成了厚到能把人埋死的雪堆。他隔着海莉,看向任身侧有风吹雨打,视线只牢牢锁定在窗外的克莱尔,喊道: “妈妈!” 克莱尔像是才发现车内这又一场随时开启的战争,恋恋不舍地将头转回车内,语气故作不解问: “Yes?” 前座的杰忍不住出了声,对握着方向盘的向导问道: “我们能在往前走走吗?” 向导收起油门落,催动车辆,说出他早就想说的话,道: “现在他们肚子里刚被填满,又昏昏欲睡,无疑是个拉近距离的好时候。” 两辆车走走停停地蹭到狮群边缘区域,原本侧躺在树荫下的“毛毛虫”们不时抬起几颗脑袋。直到躺在最外层的几头狮子站起身,刚刚还在玩“翻山越岭”游戏的小狮子们老实待在各自母狮身边,向导和另一辆车的司机才熄了火。 向导说:“这是可能的最近距离了。再提醒一遍,尤其是小先生,千万不要开门。” 道林双手举着感觉比他头还沉的望远镜,堵上那双眼睛,说: “我才没那么傻。” 后排视野不如前排,海莉从车的中间一步跨到前面杰的怀里,抢过对方的望远镜。克莱尔用菲尔紧急培训出的技术调着手里摄像机的焦距,道林却只看了几秒便摘下望远镜,对里面的狮群雕塑感觉无聊透顶。 倒回椅背上,除他以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车前 的狮群。回想向导似乎从没提过不能开车窗的注意,道林重新瞥了眼挡风玻璃前的狮群,看起来似乎有相隔好几辆车的距离。眼珠一转,他故意扒着前座杰的脸站起身,好像对狮群感兴趣到恨不得与它们共舞一曲,实则是趁着杰抱怨和催促的时机,伸出另一只手,悄悄让窗户露出条他手臂粗细的缝来,打算贴心给车内众人透透气。 前座的杰甚至怀疑脸上留下了道林的指甲印,又怕自己直接上手拉扯,会让道林的手像蚂蝗一样越吸越紧,只能干着急地催促道: “多瑞!松手,松手!!” 调整好车窗缝隙,道林很快松手。重新扶住身前的头枕,他扭头想欣赏下没有玻璃遮挡的非洲大草原天空,目睹野生动物们短暂一生的天空,却刚好对上坐在另一辆车上的几双眼睛。 米球儿原本正静静观赏着车前休憩的狮群,想象着它们虽短暂但精彩,甚至可能是壮丽的一生,但没几秒钟,就被他一亚历克斯之隔的男友卡梅隆打到手臂。下意识松手,失去支撑的望远镜直直向下坠去,晃的他脖子传出一阵脆响。皱眉低头扶着后脖颈,米球儿有些不满道: “什么?” 卡梅隆眼睛死死盯着窗外,语气格外急切。他说: “米球儿,米球儿!有狮子,外面有狮子。” 米球儿说:“我知道,我看见了,毕竟我们就是专门为了看狮子来的。” 卡梅隆又给米球儿手臂来了三两下,看着舅舅手臂上的红印,听声音回头的亚历克斯不由向前挤了挤。米球儿捂脖子的手只能先去遮住手臂,说: “小卡,我知道你很激动,但......” 卡梅隆直接无视打断道: “NO!是对面,对面那辆车的侧面有狮子。天呐!那是有人开窗户了吗?啊!!!是道林,是道林!NO!我的好莱坞,我来救你了!” 米球儿只觉得疼痛瞬间从手臂转移到脑子,耳边同时出现开锁声、菲尔的惊呼,和亚历克斯与卢克的好奇。 “WHAT!!!” “What?” “What??” 作为全车除司机外唯一理智尚存的人,他觉得自己有义务选择先压下所有情绪。毕竟现在他旁边有一个着急去给狮子加餐的gay,而他们这个圈子又小到随便逛个超市都能碰到,说句稍微自私点儿的,为了不被那些爱八卦的“bitches”挂上“杀夫者”的名号,他必须把卡梅隆完完整整带回去。 米球儿将他半颗星都没点亮的体育技能压榨到极致,总算是在卡梅隆碰到车把手之前将人拦下来,用满是经过大脑的话灌进对方大脑,说: “敲窗户就行,敲窗户。但咱们就别打开了,万一真吸引过来,给它们免费续餐的可能就是我们了。” 菲尔已经砸了有一会儿,卢克和亚历克斯更多是凑热闹,司机面色如常没什么动作。米球儿内心疑惑地瞟过,什么没说只是手忙脚乱地翻出身上手机。 另一辆车上,道林看向窗外时刚好瞧见对面众人的群魔乱舞。身后克莱尔的手机忽然响起,道林没理会,注意力全在破解卡梅隆和菲尔的手势上。看着其中一个向下点的动作,似乎是想让他低头。 54. 度假礼物 道林带着疑惑低下头,精准对上一双辽阔土地孕育的棕色眼睛。下面的黑色倒三角鼻子一耸一耸,酷似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在一闪而过的惊吓后猛然响起。道林瞬间瞪大的眼睛里升腾起浓浓好奇,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严重怀疑车外的这头狮子是在模仿他。 身后的克莱尔已经按下接听,但注意力依旧大部分放在了车外,前挡风玻璃的车外。电话打通的瞬间,三个男人外加两个小孩儿的喊叫,透过耳膜直通大脑,震得她想去做个核磁共振,但除了惊恐她什么都听不到。 下意识朝对面车窗看去,却不见同行的另一辆吉普,代之的是一方巨大阴影、看起来就格外好摸的柔软腹部,还有从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窗户里钻进来的白色胡须。黑色鼻子在被打开的窗缝里时而显现,似乎在用力嗅闻,一只爪子扒在窗框上,另一只贴着窗沿,比奥丁大了不知几倍的黑色肉垫印在窗上,刚好被道林脑袋挡了个严严实实。 这时她也终于听清了电话里的内容—— 米球儿的声音最清楚,他说: “狮子,多瑞窗户外有狮子。天呐!她站起来了,你们窗户还开着!” 然后卡梅隆扯着最大的声音,道: “OMG!狮子!狮子!!狮子!道林!!!” 又有零星菲尔不知何意地表白,道: “我爱你,克莱尔,我爱你们所有人。包括杰。” 卢克的:“妈咪,老虎嘴巴里是什么样?” 和亚历克斯的:“妈咪,快让多瑞关窗户。” 道林对来自另一辆车的示警一无所知,只为该怎么和新朋友打招呼眼花缭乱。盯着那双又大又圆的黑豆眼,但转而被没露白爪的肉垫吸引注意。伸出原本停在车窗按钮上的手去戳了戳上面土黄的毛,感觉比奥丁的粗造不少,还有泥土的涩顿。他说: “你该洗澡了。” 一声短促上扬的狮吼,让腿发软手无力的克莱尔硬是听出些疑惑的意思。而早就感觉汽车引擎声音过大的前排众人,在听到听到似乎就在耳边传出的狮吼声,下意识转过头,正好瞧见一副活生生的稚子摸狮图。 海莉指向道林,说: “多瑞要被吃掉啦!” 挤在窗缝的爪子换成大嘴筒,道林初生牛犊,直接摸上狮子两边胡须。克莱尔手里的电话早掉到座上,但现在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飞身扑过去将道林拽进怀里。忽然的动作吓得车外狮子后腿下意识后撤,说时迟那时快,克莱尔连忙把仅存的窗缝关上。 道林也被这瞬间的动作吓得一恍惚,见车外狮子已经夹着尾巴颠儿颠儿赶回族群,他看着留在左右手里各一根的白胡子,说: “妈妈,导游先生没说不能开窗户。” 一只未挂断的手机歪歪扭扭躺在座位上,传来另一辆车上像集市的吵闹问候。克莱尔从背后抱住道林脑袋,力道大到仿佛是想将她这个大儿子的脑子和自己的融合,好让她瞧瞧对方到底是想在想什么。两眼紧闭,克莱尔的声音止不住发抖,说: “Honey,你得知道咱们现在不在美国,父母打小孩儿不犯法。” 道林说:“回家后我会好好闭门思过的。” 克莱尔露出个比酷还难看的笑,说: “放心,回家后的禁闭你也逃不掉。” 前排,杰护住海莉的手迟迟没松开,但另一只手已经伸向钱包,对旁边的导游说: “你们这儿教育小孩儿都用什么?买两个,剩下都是你的。” 当晚酒店里,海莉很有眼力见地带着弟弟妹妹找到米球儿房间,安心看着动画片。杰则搬了把椅子,坐在邓菲夫妇房门口,对每个经过门前注目的旅客解释,他们今天刚带着正在里面哭叫的10岁男孩儿,从看狮子的大草原上回来。 非洲之旅接近尾声,在回家前他们绕道飞去亚洲,在新加坡休整几天。重新回到文明世界,无数美食带来的多巴胺,抚平道林□□上的疼痛。就当他以为米饭和炒菜同样克莱尔的记忆时,直到放学前一天,他才被宣布“刑满释放”。 一顿爱的教育所换来的两根胡须,被道林偷偷夹在自己带着的故事书里完整带了回来,为此他甚至拒绝了菲尔在那之后的晚间故事请求。胡子来源宝贵,但道林对自己的大条很有信心,所以他觉得用来当他从非洲带回来的伴手礼,也是个不错选择。 一根在迈克尔听说道林遭遇,带着王子和帕丽斯上门慰问时,被道林送了出去。至于另一根...... 山顶豪宅,还是那间工作室,托尼盯着手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白色硬毛,捏着的两根手指头前后一搓,自带弧度的硬毛像直升机的螺旋桨直打转。他嘬了下嘴,问道: “所以,你是说,这是你从狮口,拼死带回来的?” 道林在脑海里掐头去尾,又删了点儿中间不重要的情节,一点头,肯定道: “对呀,冒着生命危险给你带回来的。感动吗?” 托尼将手里的胡须轻放到桌面上,但还是决定从角落小吧台里翻出个杯子倒扣在上面。抬头望向空地处,道林正站在他早做出的传感装置上,瞥了眼旁边透明显示器的数据,他食指一划,说: “朝那个红圈打一拳。” 道林问:“怎么打?” 托尼没什么语气道: “你怎么打的狮子,就怎么打它。” 道林说:“那就是全力的意思喽。” 使出全力,出了声闷响外,没有丝毫水花。道林也不在意,又继续道: “所以你不感动吗?” 托尼将固定在台上的显示屏轻松摘下,捧在手里,低着头看起来专心致志,说: “你得知道,多瑞。有的人应对突如其来的情感,就是会看起来没什么感觉。其实我现在很感动,真的。” 他甚至特意抬起头,让道林看清他刻意露出来的笑。 这个笑以道林现在的水平很难解读出是什么意思,但他确实能看出点儿古怪来。抓抓脑袋后面依旧属于凌乱的头发,他决定先放过自己,说: “好吧。如果你不喜欢狮子,听说亚洲还有野生的老虎。如果你喜欢,等我下次去的时候,说不定也可以给你带老虎的胡子。” 说真的,如果低下头,加个变声器,托尼绝不会怀疑对面是个男人,还是正值下脑控制上脑,上脑满是花言巧语的年轻男人。深感窒息的深吸口气,他努力回想斯塔克 的市值,那些身材丰腴的金发甜心,结果落脚到道林以后发色变深,似乎也能有头天生金发。 一半大脑本能地分析收集到的数据,一半大脑在无意识中漫天神游,托尼丝毫没发现身后有人靠近。 道林踩着当初托尼刚搬回来时,给他在这儿置办的小箱子,从背后搂住对方脖子,好奇问: “你在想什么?” 托尼“嗯?”了一声,才意识到缠在他下巴处的两根短粗手臂。他问: “你怎么下来了?” 道林反问:“不能下吗?” 又道:“你该刮刮胡子了,又显老,还扎人。” 托尼说:“算了,下来就下来吧。” 又问:“显老?有多老?” 道林说:“像三四十的。” 托尼说:“我已经28了。” 道林眨了眨眼,说: “哦?是吗?” 从明天开始,道林就将正式进入小学阶段的最后一年,但他并没有即将开学的怅然,因为他和海莉、亚历克斯不一样,他明天不上学。作为拉夫劳伦的全球代言,虽然只是童装线,但在名气和某个大人物的推荐下,道林得到了纽约时装周的一张邀请函。其实还有另一张,是某位来自巴黎设计师的私人邀请。 没办法,虽然道林表示他也“很想”上学,但工作需要他,他也只能先短暂放下重要的学业。 背着个重壳的托尼快速浏览了遍平板上的数据,体重正常、身高在同龄人里算拔尖里的拔尖,但现在也只是正常生长速度,根据推算,二次发育似乎还要过上几年。至于力量方面,这孩子的骨密度和肌肉密度有点儿高啊。 将平板重新插回台上,托尼解开锁着他脖子的一双小肉短手,带着椅子转了个面,问: “你健身了?” 道林说:“额,没有。” 从那双蓝绿眼里没看到掩饰,托尼倚上桌沿,但还是提醒道: “喜欢锻炼是好事,但太早健身可能会长不高,你自己可想清楚。” 道林说:“我只是喜欢在泳池里泡着。” 托尼问:“所以你是什么?喜欢水,还喜欢晒太阳。” 道林说:“可我怎么都晒不黑。” 托尼说:“所以你是国家公园的红衫。” 道林说:“我不红。” 托尼说:“红衫也不黑。” 道林说:“那你就是旁边被红衫遮住阳光的小树。” 托尼问:“为什么?” 道林说:“因为你肯定长得没有我高啊,你看你,现在都不长了。” 托尼说:“......来吧,先上英语课。” 道林的笑僵在脸上,问: “Excuseme?” 托尼及潇洒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说: “怎么?你妈咪没告诉你,是来找我上课的吗?” 道林猛眨眼,用力笑得乖巧,说: “您日理万机,就不用了吧?” 托尼笑得不怀好意,说: “怎么会,佩珀才是日理万机。能教天才我是很开心的,毕竟只有天才才懂天才。你说对吧,多瑞?” 55. 纽约的演唱会 9月10号,道林已经脱离魔爪多日。既然作为拉夫劳伦的代言人,那在时装周工作期间,自然要穿、也只能穿拉夫劳伦的衣服。但既然是时装周,就不能再穿上一季的衣服。只是在时装周展出的新衣都是成人线的,所以他需要提前几天飞到纽约,给拉夫劳伦的设计师们当几天的真人模特。 夜晚的麦迪逊广场花园,“迈克尔·杰克逊:30周年庆典”演唱会,道林抱着埃德温让人去买的一沓专辑,在工作人员带领下,大摇大摆走进后台。惠特妮·休斯顿、布兰妮·斯皮尔斯、亚瑟小子,原本趁着演出前休息会儿的三人,此刻正在他的注视下奋笔疾书。 亚瑟插空瞅了眼对面的布兰妮面前摞的专辑比谁都高,他开玩笑地问出口,道: “布兰妮,怎么就你面前的格外多?” 挤坐在旁边的道林,见被叫到名字的布兰妮下意识停笔抬头,敏捷地硬往对方手里塞了张新专辑,替她回答道: “因为我有个gay舅舅,他有个gay男友,然后他们还有一群gay朋友。” 亚瑟一挑眉,“哦~”了声,低头笑着继续签道: “OK,了解。” 布兰妮好奇问: “你要每个房间都这样签过去吗?” 道林说:“毕竟迈克尔说今天晚上会来很多人啊,虽然奥斯卡也有好多明星,但我现在又不是在工作。” 惠特妮签完手里最后一张专辑,视线自然放到道林身上,真近距离看起来,确实像个天使。她心下一动,忽然开口,说: “你也是明星啊,angel。你现在要了我们的签名,那你是打算怎么给我们你的签名呢?” 道林下意识看向跟他一块来的埃德温,说: “我没拿照片。” 门内,三人会心一笑,门外,做完最后调整的迈克尔回到后台。在发现本该待在他房间的人不在后,便顺着嘉宾休息室一间间找过去。直到推开一扇门后,这间休息室里传出的不是各种成人话题和圈内八卦,不用思考,他第一时间在布兰妮旁边锁定了“罪魁祸首”。 非洲之行的完整故事迈克尔在那次慰问后,从克莱尔那儿又了解一遍。小家伙嘴里都是实话,但实在深谙蒙太奇和语言的艺术。为了确保演出期间不会出现因为道林而发生的事故,他决定给对方安排点儿事做。 跟其他三人打了个招呼,迈克尔朝道林招了招手。给自己找了个小沙发坐下,等道林自己乖乖坐到他身边,迈克尔问: “最近有好好练琴吗?” 道林试图隐蔽地瞟埃德温一眼,却发现所有目光都齐齐落在自己身上。就听见布兰妮好奇问: “道林还会弹琴?” 迈克尔瞬间像学校开放日里,那些炫耀自家孩子的优生家长。一拍道林肩膀,说: “他会钢琴,弹得可好了,我都比不过。之前还专门学过吉他,对吗?现在呢?” 说着又轻拍了下,对道林问道。 道林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嘴边的大拇指拿下来,虽然是实话,但说的时候意外地心虚。他道: “额,呃呃,会,还会,但就是,额,随便玩玩。” 惠特妮笑得像对自家子侄,温柔鼓励道: “别不信,亲爱的,当初我们也只是随便玩玩。” 道林说:“希望,希望我们说的随便是同一个意思吧。” 一连串的笑声,将心底的心虚和尴尬自己袒露个一清二楚。 迈克尔重新叫回道林神志,又问了遍,道: “所以,钢琴好好练了吗?” 道林说:“Emm,今天还没。” 迈克尔与埃德温对视一眼,得到一个面含笑意地轻轻颔首。转回视线,他对道林说: “现在外面有一架原声钢琴。” 道林狐疑地下意识看向埃德温,警惕又小心地回道: “Yes?我可以今天回家后再练的。” 迈克尔神神秘秘地说: “我还没有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道林好奇压过戒心,问: “是什么?” 迈克尔说:“这场演出会有一位神秘嘉宾。” 缩回凑上前的脑袋,道林试图抵抗他脑中关于这件事的猜想在现实上演。两根食指堵住耳朵眼,他叫道: “我不想知道了。” 但迈克尔的声音依旧自动滑进来,他说: “事实上,你就是最后那个神秘嘉宾。一会儿演出正式开始后,我会向大家宣布这个好消息。” 无法堵住迈克尔声音的道林最后抵抗道: “也不一定是个好消息,我甚至都没有彩排。” 他眼前一亮,说: “对!我都没有彩排,所以不能上台。而且我都没有能表演的节目。” 迈克尔故问重提,道: “你最近都在弹什么曲子?” 道林说:“《车尔尼299》的一些?” 迈克尔问:“有没有尝试过,弹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亚瑟忽然出声道: “又学吉他又学钢琴,结构、和声两手抓,小家伙是要把自己往音乐制作人培养啊。对创作感兴趣吗?你旁边可挨着一座大‘金矿’。” 迈克尔听懂言外之意,只是笑了一下。道林倒是一本正经地说: “迈克尔确实是挺有钱的,但我有托尼。” 连埃德温都加入这场哄笑过后,迈克尔也不再纠结道林会什么。因为就像亚瑟说的,在系统的吉他学习后又学了系统的钢琴,音乐的骨骼和血肉都已经铸成。这里不是欧洲的维也纳大厅,他相信道林的天赋,今晚最差也就一晚上都待在后台,也足够结束时流利的视奏即出了。迈克尔说: “那就这么决定了,今晚最后一首歌,由你来伴奏。等会儿一回去我就给你谱子。” 道林大声拒绝道: “NO!我弹不会的。” 埃德温却意外出了声,道: “我依稀记得,想当初塞姆给你请钢琴老师,就是因为你听出酒店大堂里那个琴师,有好几处半个音的错误?” 惠特妮意外的惊呼一声,说: “吉他主要是练相对音感的吧?所以我们的小道林居然还有天生的绝对音感?” 道林气愤地盯着埃德温,鄙夷道: “叛徒。” 一句简短恶语,埃德温如遭阵微不可察的清风拂过。他继续说:

“上次我还听到你拿吉他弹了像托尼爱听的旋律,我记得他歌单长的很,是给你单曲循环了吗?” 道林赶紧上手拦道: “我弹,我弹嘛。做什么呀,小孩儿也是需要神秘感的啊。” 布兰妮说:“看来我们说的‘随便’还真不是一个意思。毕竟......” 她看向亚瑟,问: “你在10岁的时候,就能单靠耳朵扒谱了吗?” 亚瑟反问:“你是说10岁就开始扒谱吗?” 道林吧唧两下嘴,说: “嘿,我只是,只是记忆力比较好。” 至于有多好?因为好奇,跟着迈克尔和道林回主休息室的三人,只想将人从奥斯卡抢到格莱美。 迈克尔一通电话,键盘部的乐谱被传真过来。既然是要伴奏,那原本定的原生钢琴现在就要换成电钢,而他的演唱会,也不会只备一把电钢琴。看着道林坐在工作人员抬来的钢琴,他提醒道: “手感会和原声钢琴不太一样。” 道林照自己习惯调整了下谱子,说: “其实还好,我玩过的。只是詹金斯教授总是跟我妈妈说,弹电琴会养成坏习惯,所以碰的少而已。” 埃德温解释说: “塞姆当初直接从大学里请的老师。” 亚瑟了然,对道林的天赋又有了些清晰认识。他道: “哦,学院派。” 今晚的最后一曲是《YouRockMyWorld》,迈克尔新专辑《Invincible》的主打单曲,也是首撩妹歌。曲风轻快,属于R&B,还带了些搞怪的成分,不然也不会请和成龙拍过《尖峰时刻》的克里斯·塔克,来和他一同演绎。 整首歌的旋律不难,适合帮助迈克尔来为粉丝营造一个,“梦醒”后兴奋骤降时的短暂延长平台。尤其是键盘部分,重点主要是在琴手的节奏部分。道林双手自然搭在琴键上,琴声响起的同时,清脆响亮的响指一拍一拍地跟紧节奏。迈克尔边打着响指,不自觉微晃身子,听着单声部的电钢轻唱起来。 曲终落,激烈掌声响起,其中一道竟是从门外传来。这首歌今晚的另一位演唱者鼓着掌走进来,对迈克尔调侃道: “流行天王为了今晚不在台上给我,自己在这儿偷偷开小灶?” 一番寒暄后,迈克尔笑着将来人引到电钢前,说: “克里斯,跟你介绍一下,这是今晚咱们两个的伴奏之一。” 克里斯见那双放眼全球都属于标志性的眼睛,瞬间认出这就是他们好莱坞的天使。先流程性地简单与道林和监护人埃德温打个招呼,他对迈克尔继续调侃道: “我们好莱坞的天使什么时候成为你今晚嘉宾的?保密工作严到,居然连我这个被伴奏的也是现在才知道。” 迈克尔揽住克里斯肩,说: “我保证,我也只比你早知道这一首歌的时间。” 道林见是新明星,两眼放光地走过来,说: “你也好,克里斯。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我爸爸是的你粉丝,还有我也是。当然,如果你能帮我要几个Jackie的签名就更好了。你们是朋友,所以我的请求也没有太过分吧?” 56. 世贸中心 这话一出,克里斯如果想拒绝,那前后路就是统统被堵了个严实。不过好在克里斯本身也并没想拒绝,“枪头”调转,调侃换了个对象。他说: “好哇,帮你要Jackie的签名没问题,但问题是你想要几个呢?走过来之前,我可是从其他休息室里听过了,你今晚是奔着进货来的啊。” 道林说:“四个怎么样?唉,家里人多,我也是没有办法呀。再说了,我还有女朋友要养。” 房间里霎时间全是捧腹的大人,和满脸无辜的道林。不时还夹杂着布兰妮和惠特妮,“好男人”的评价。 到底是迈克尔先止住笑,对克里斯说: “马上就要检票了,现在可能还有点儿时间,让我们去前面,和乐队再从头合一遍吧。” 道林和克里斯自然没意见,惠特妮、布兰妮和亚瑟三人见状也自觉告辞。休息室再次走的空空荡荡,只留下谱架上随空调风飘动的几张A4纸。 时间进入倒数,理论能容纳两万人的室内场馆,此刻已经挤进了三万多的观众。和乐队里的其他人简单一合,道林没再回后台,而是直接带着埃德温,去了迈克尔一早给他们留出的亲友席。 激动人心的时刻越来越近,道林每过几秒,就转身回头,四处观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埃德温问:“你在找什么?” 道林说:“我在找倒霉蛋。” 埃德温问:“倒霉蛋?” 道林说:“好不容易抢到票,结果没待多久就没救护车拉走了,不是倒霉蛋是什么?” 埃德温提醒道: “我们原本说好,也是玩到九点提前走。” 道林得了便宜卖乖,说: “但现在我有任务了,所以要走到最后了。” 埃德温问:“那明天南塔的观景台早餐我们就只能取消了?” 道林说:“不就是晚几分钟走吗?我保证明天早上能起床。” 埃德温说:“交通路况也是一个因素,多瑞。如果散场后再走,我们多花的可不止晚走的这一会儿时间。” 但接着他又宽慰道: “别担心,我会试着跟餐厅协商到午餐时间,应该会比晚餐简单些。” 台上的灯光已经亮起,道林说: “好吧。” 一整晚,心脏跳动踩着鼓点,绚丽灯光渐欲迷人眼。那条黄金大苦茶,叫道林彻底遗忘寻找倒霉蛋的支线任务,直到两只手搭上电钢的琴键时,他才回过神。 指尖奏出随性松弛的音乐,叫人丝毫察觉不出,这是道林只弹过两遍的水平。闭上眼睛,本就异于常人的耳力更加灵敏,脑袋随着节奏上下点动,他忽然升起想弹点儿属于自己东西的心思。 睁开眼,道林按那份丢在休息室的琴谱,半个音符不错的弹到最后。就在他想离开时,一束灯光忽然朝他打过来,就听见舞台中央的迈克尔说: “感谢我们的乐队,尤其是今晚我的特邀钢琴手,道林·邓菲。” “嗷哦!” 山呼海啸的呐喊,最原始的激情,无需任何语言上的翻译,所有人共享同一种情绪,远非那些以优雅体面作为永远要求的颁奖礼可比。道林高举双手,朝镜头挥了挥,幅度有些克制。 拥挤的人潮自广场花园四散而开,让本就常年拥有巨量人流的道路又拥挤上几分。地铁、公交、私家车,现在能最快呼吸道隔壁街道新鲜空气的方式,竟是骑单车。 道林先是和埃德温回后台等了一会儿,虽然嘈杂,但等外面人散的差不多时,道林是被迷迷瞪瞪唤醒的。缀着落在后面,朝车里走的唯一动力是埃德温牵着他的手。道林眯着眼,嘴里含糊道: “明天早上我不要叫我起床了,埃德温。” 埃德温说:“我也没打算叫你,邓菲小先生。” 9月11日的清晨。 道林从床上睁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一溜烟地跑进浴室,换掉再身上过了夜的衣服。头发半干的推门下楼,在家庭房里找到正在看电视的埃德温。道林走过去,桌上被埃德温身子挡住的三明治和牛奶显露出来。坐到对方旁边,拿起牛奶,他问: “现在几点了?你怎么知道我会现在起?” 埃德温抿了口手里的咖啡,说: “你有工作时我们天天见,你没工作时我们每周见,你说我怎么会猜不到呢?我可是个上过战场的老兵。” 道林掐着厚厚的三明治,狠狠咬了一大口,说: “好吧好吧,你的故事我都听过好多遍了。再听,耳朵都要和托尼一样起茧子了,我还要靠它工作的。” 埃德温无言摇了摇头,继续看着电视上正播的早间节目。 道林问:“你还没说现在几点了。” 埃德温一抬手,露出那块道林第一次和他见面时,就戴着的那块手表,说: “快8:45了。” 与此同时的洛杉矶,马里布里的托尼顶着个鸡窝头,从房间睡眼惺忪走出来。对着空气叫了声摩尔,隔空打开本层电视,想着给只有他一个人的房子里填些更多声音。 直线距离不远处的一栋房子,海莉、亚历克斯和卢克已经送去了学校,菲尔约了人一早去看房子,克莱尔刚在大门口与丈夫吻别。顺手将沙发上的衣服扔进脏衣篓,她上楼重新回到房间,打算看会儿早间泡沫剧打发时间,顺便等一会儿的家政上门。 隔壁,罗森伯格的父子俩早早一前一后开车离了家,正坐在事务所各自的办公室,或用电脑检查着报表,或为昨晚下班时剩下的工作扫扫尾巴。同样已经到办公室的,还有已经入住新家的杰,手边是盘从休息间拿的曲奇,面前电视正播放着趣味答题节目。 住在市区公寓的米球儿敲响主管律师的办公大门,刚同居的卡梅隆正听着电视随机放出的动静,为待会儿有生日派对的小寿星,画着派对小丑妆。 纽约曼哈顿,和母亲畅聊一夜的迈克尔还在酣睡。万里高空之上,第一架飞机无声偏离了预定航线。 同在曼哈顿的道林,手里三明治被啃得看不出原本方正形状,牛奶里多了几块方冰。旁边埃德温手里的咖啡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正要调到儿童 频道的遥控器。 道林努力咽下塞得嘴里满当当的芝士培根,问: “我们一会儿就去世贸中心南塔吗?” 埃德温说:“对,所以吃完早饭后,你可以回房间去挑一下等会儿要穿的衣服。” 电视停在了尼克国际儿童频道,上面的海绵宝宝刚被只大手穿上棕色纸壳裤子,只听“轰”的一声,高层豪宅的落地玻璃门齐刷刷开始颤抖。如果这是个海绵宝宝存在的世界,道林都能想象到玻璃前后弯折时,四个角被画出来的一圈圈圆弧黑线。三明治伴着沉闷呻吟声掉入白盘,他看向除了天空就是干净天空的窗外,问: “是地震了吗?我们要跑吗?” 埃德温走到窗户边时,玻璃已经停止晃动。他向下看去,没有车祸,眺望远处,一切还是爆炸声未发生前的样子。或许是军方在云层上试用新设备?能影响到28层楼之上窗户的冲击波,可不是一场简单车祸能造成的,不是任何正常意外能造成的。 思及此,埃德温转身回到道林身边,安慰道: “别担心,如果是地震,即便是第一次波动,时间也会更长些。我猜可能是托尼又做出了些了不得的东西。” 道林重新拿起裂成两半的三明治,说: “好吧,那他这次搞出的东西,动静确实够大的。” 埃德温轻拂了下道林的头,安抚性的笑容转瞬即逝。他说: “我去楼上拿手机,一会儿回来。如果吃完了,就先自己在这儿看电视,好吗?” 道林说:“放心,不会迷路的。” 回到自己房间,埃德温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个不停。先就近打开电视,他拾起电话,是托尼。或许是一声爆炸激起了他多年前留下的潜意识,从这同与往常别无二致的铃声中,他听出了分急切。按开接听,第二通电话等待接入的提示紧接着响起。 电视上亮起上次关机时停留的频道,冒着火光浓烟的双子北塔出现在屏幕正中央,下方有一排白底红字介绍,“恐怖分子劫持飞机撞向世贸中心”,表明这是紧急插播的直播新闻,而非电视剧。 电话里,没什么说话声,只能听到托尼正不断喘着粗气。 埃德温表情平静,决定先开口。他说: “我们还在家,多瑞的父母打来电话了。” 托尼打着颤,说: “我让飞机去接你们。” 埃德温说:“太远了,他们就算飞的过来,我们也飞不回去。你应该和我一样明白这件事代表了什么,他们很快就会全境禁飞。” 托尼抑制不住地大吼道: “我当然知道,但我等不到解禁那天。” 深吸口气,他似乎忽然冷静下来,谁: “好了,这件事就听我了,我会让詹姆斯派人去找你们。在拿到防毒面具之前,循环系统先关掉吧。” 电话被对面挂断,埃德温没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直接按开下一通电话。就听见一道尖锐女声的呐喊,道: “我儿子在哪儿?多瑞在哪儿?他怎么样?他还活着吗?他还活着吗。” 57. 谎言 听着听筒里的抽泣,埃德温相比起托尼那通电话,声音里加了些安慰。他说: “克莱尔,他现在很好。我保证,今天结束之前,你就能见到完好无损的他,好吗?” 克莱尔说:“Jesus,我就不应该让他去纽约的,我就不应该同意让他出去的。” 埃德温说:“除了劫持飞机的那些人,全世界都不会想到纽约能发生这种事,这绝对不会是你的原因。” 克莱尔像抓住激流中的唯一稻草,她问: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埃德温说:“今天的晚些时候。托尼已经找人来接我们了,我保证。你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向所有关心道林,这个时间可能会听到这个消息,但没有我号码的人报个平安,好吗?” 克莱尔说:“我想听听他的声音。” 埃德温却没同意。他说: “我们现在正在距离两座塔外几个街区的高楼上,克莱尔。道林刚刚亲身体验了场撞击造成的物理冲击,只要他回到房间,就能发现远处和直播画面一样的滚滚浓烟,甚至他刚刚还在想着中午要去南塔上吃午餐。” 他说:“你需要时间来平复情绪,他也需要尽快离开这个差点要他命的环境。” 克莱尔方欲用一个“but”打断,埃德温又继续道: “别着急,等我们离开纽约时,我会第一时间让他给你回个电话。这要不了太久时间,所以在这段时间,你必须要让自己声音恢复到平时的样子。我认为,至少要让他回到你们身边时,才知道后怕是什么意思,才是最稳妥的选择,你认为呢?” 克莱尔只用鼻子发出个“嗯”。 暂时稳定好这位着急的母亲,又一通电话无缝接进来。他关上电视,走向安置循环系统控制器的工作间。 等回到家庭房门口时,手机里暂时没了待接、未接电话。将手机塞进口袋,他面色如常地坐回道林身边,海绵宝宝还在做着他的蟹黄堡,道林一只手扒着空空如也的盘子,一手握住牛奶只剩个底的玻璃杯,专注地动也不动。埃德温说: “多瑞。” 道林说:“Yes?” 埃德温说:“我很抱歉,今天我们去不了南塔了。” 道林看向埃德温,问: “为什么?我们都已经从早餐换成午餐了。” 埃德温瞥了眼窗外,说: “因为,因为一会儿会有人来接我们回家。托尼刚才给我打电话,他说他很想你。” 道林说:“既然是他想我,那就让他自己过来啊,凭什么要我回去?而且我还有工作。我不管,如果他想我就让他自己来见我吧,佩珀应该也会高兴他能来纽约。” 埃德温说:“不只是托尼,克莱尔也很想你。” 道林抓着盘子和玻璃杯的手松开,从坐在地上撑着坐回沙发上,问: “克莱尔?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你从来都是称呼妈妈为邓菲夫人。谁怎么样了?米球儿被对面律师□□打了?还是杰?外公!” 埃德温摇头,说: “不,都不是。” 还想再劝,口袋里刚休息会儿的手机再次响起,打断交谈,但埃德温倒有些庆幸地松了口气。他瞟了眼来电显示,说: “大家都很好,一会儿你就能和大家见面了。至于发生了什么,可能今天晚上,又或者明天,会有人和你解释清楚的,好吗?但现在,你可以回房间看有什么带的东西,马上就会有人来接我们。需要我陪你吗?” 带着满肚子问题爬上楼梯,道林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回来?不是还要看后天的秀吗?” 埃德温说:“可能会有好几天的时间。” 道林问:“那看秀的工作怎么办?” 埃德温说:“我想他们会理解,一个对远在自己千里之外的孩子饱含思念的母亲,你觉得呢?” 道林说:“好吧,反正如果是我,我是会理解的。” 埃德温忍不住又摸了摸道林的头,说: “所以他们也是。” 这间高层复式是托尼在平时来纽约的落脚处,来时道林是轻装上路,走时真正需要带在身上的也不多。从床尾凳上拿起他这几天刚从路边小店淘来的钱包,手掌心大小,原色牛皮纸质地。学着大人模样塞进后屁股兜里,他说: “我都还没有给他们准备礼物。” 埃德温说:“他们才不会在乎这个。” 道林吐槽道: “嗷,这听起来更吓人了,好吗?” 说着,他注意到了被全屋智能遮起来的窗户,问: “这是怎么回事?睡眠模式不是已经解除了吗?我才发现原来是开着灯的。” 埃德温说:“可能是程序有BUG,待会儿告诉托尼远程调整一下就好了。确定就带这些的话就下楼吧,我猜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两人刚下到一楼,门外铃声响起。先在显示屏上确认了眼来人,埃德温才打开门。 来人不多,就两个。虽然能看出他们在尽可能让自己气场变得柔和,但那身标准蓝色制式常服,还是让道林不禁后退半步,差点儿踩上埃德温鞋尖。他问: “我不是要回家的吗?我记得我家是在马里布啊。” 埃德温扶住道林,跟对方握了下手,问: “托尼呢?” 站在前面的那人左胸上戴着个四行彩色小条,说: “斯塔克先生已经被我们接到飞往华盛顿的飞机上了,至于这次关于二位的护送任务,在飞机落地前,将由我全权负责。” 道林欲哭无泪,问: “护送?第三次世界大战要开始了?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一顿早餐的时间,他都要不认识这个世界了。是托尼·斯塔克和这群穿军装的做生意,跟他这个只是想唱歌演戏的小孩儿有什么关系?但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是,道林问: “托尼不是说想我了吗?怎么他自己又不声不响跑到华盛顿去了?” 男人若无其事地看了眼埃德温,一只手重重拍到道林肩上,带了几分力气地摇了摇,说: “邓菲先生,我将正式通知你,这是场非常严肃 的军事秘密行动,而你将非常光荣的加入到这场行动中,就像个真正的士兵一样。而优秀的士兵只会完成上级下达的命令,不会问太多‘什么’和‘为什么’,你能做到吗?” 道林“Yes,Sir”的鼓起胸膛敬了个礼,但正经不过进电梯的时间,他说: “但我有最后一个问题。” 男人说:“好吧,你问。” 道林问:“我知道我很特殊,但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电梯内显示屏上的层数飞速减少,两位数掉到个位数,男人终于斟酌出理由。他说: “斯塔克先生被邀请去消灭一个邪恶组织,他希望自己没有后顾之忧的加入这次行动。” 道林不满道: “所以我就是个后顾之忧吗?” 电梯门打开,侧边露出一个身着作训服的男人。男人朝他站在道林身边的长官递过两个面具,道林这才知道来的人原来不止两个。 埃德温只从长官手里接过一个,对道林说: “我也是需要人陪的,多瑞。等你长到和托尼一个身高时,再去考虑和他一起并肩作战,好吗?也算是安慰一下,我这个不再能上战场的老头子。” 道林耸了下肩,说: “好吧,我确实比托尼会安慰人。” 埃德温继续说: “为了能让我这个老头人更安心一点,再受下累,把这个瞧起来不怎么好看的面具戴上吧。” 出口背对两塔方向,防毒面具限制了道林视野,虽然肚子里的疑惑只增不减,他还是等装甲车驶出下城后才听话摘下面罩。顶着一头被热气蒸过的的头发,道林的嘴巴得到解放,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是防毒面罩吧?这就是防毒面罩,对吧?为什么就我需要带防毒面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才不要当什么最好的士兵了,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戴,就我戴?这东西真的很丑啊,就连埃德温你都没戴。” 问题一个顶着一个地冒出来,叫家里还没孩子的长官不知先回答哪个。 埃德温继续拖延着时间,他说: “这是托尼的意思,你也认为应该让他全神贯注地去对付坏人吧?” 道林知道这是掩饰,埃德温从一开始就在对他遮掩什么。他猜得到一定是些不好的事,原本他想配合,但寂静的车厢,脖子以上的闷热,顶着一个丑到爆炸的东西出现在外面。虽然因此也绝对没人知道是他,但这种全世界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全世界就你反应过度式的奇特,让道林再也忍不住把头从沙子里拔出来。他丝毫没有顾忌地在车厢里吼道: “我不在乎!我他妈的不在乎!!所有人看起来都跟平常没两样,为什么就要我像逃一样的离开纽约,就像个小丑!” 话音刚落,装甲车的防弹玻璃“嗡”地短促响了一声。像不久前还在家庭房时看过去,他这才发现天边一簇不明出处的黑烟。像放风筝时那根斜着插进天空的风筝线,又像课本上伦敦烟囱里飘出的废气。原本积压的不耐瞬间干瘪,他半张着嘴,扭回头皱眉盯着埃德温的眼睛,问: “那是什么?” 58. 回家 道林的方向感不说很好,但也属正常。他认得那就是他们刚离开的方向,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确实不清楚,但他知道一定不是件好事。 高楼耸立,或许就是他哪天去过的一座呢? 埃德温坚持要等道林回家后,由克莱尔和菲尔在柔软被子里亲自告诉他真相。军机停在洛杉矶附近的某个不对外开放的机场,在埃德温的陪同下,道林一出舱门就看到了不知焦急等了多久的克莱尔。 道林飞奔过去,泪不争气的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他大喊道: “妈咪!” 抱住他的手似乎想将他重新揉入骨髓,道林也死死环住克莱尔的身体,像只不愿离开育儿袋的袋鼠。 过了好久,克莱尔才敢确认。她捧住道林的脸,仔细地看了又看,说: “你还活着,我的多瑞还活着。” 道林泪眼汪汪,哽咽地撇着嘴,说: “妈咪,我好害怕。” 克莱尔说:“你已经回家了,已经安全了。” 究竟是在哄道林?还是她自己。 她也说不清。 埃德温安静等在送他们回马里布的车旁,状似想换个站姿地低头看了眼平坦地面,心中暗自长舒口气。 眼下正值放学时间,比平时早了点,学生们虽然疑惑,但兴奋更多。鸽掉客户的菲尔忧心忡忡地接上三个孩子,装作无事发生地听着后座三姐弟的吵闹。一边安慰自己事故在遥远的东岸,又不经忧心,克莱尔这个点是不是已经接上他们另一个孩子。 当天晚上,埃德温被留到用完晚餐,见年轻夫妻看起来终于脚踩实面,便主动辞别回了山顶别墅。家庭房的电视调在了迪士尼频道,克莱尔悄悄将遥控器从房间里带了出来,与菲尔一起将埃德温送到门口。 道林紧紧黏着海莉,将妹妹搂进怀里,就像在亚历克斯还不会说话的小时候。 海莉还不知道她的哥哥刚与死神擦肩而过,只感觉道林今晚忽然惊喜似的回来,还久违的格外黏她。本着物尽其用、不用白不用的理念,整个人直接靠近这个比她大一圈的抱枕怀里。眼睛停在电视上,她好奇问: “你怎么忽然回来了?说来好奇怪,今天上午上着课呢,我突然好想你。后来我猜,可能是我那个位子萨莎也经常坐的原因。哦,对了,听说她最近和一个七年级的男生走的很近。” 道林问:“你从哪儿听说的?” 海莉白了道林一眼,说: “她的朋友我都认识。” 道林第一次知道这些小八卦是如此悦耳,虽然此时自己就是其中主角之一。他说: “其实我早知道她会离开我的,真让女孩儿等待的事我才做不出。” 海莉瞥了他一眼,说: “只要你没意见就好,也省得我帮你监督了。” 揪起的心像被热牛奶融化的巧克力,奥丁懒洋洋趴在道林腿上,又大上一圈的猫像蒲公英上固定“降落伞”的圆球。当克莱尔和菲尔关上电视,将独自在一边看书的亚历克斯,和趴在地上玩玩具的卢克都聚到沙发上欲言又止时,这种感觉就像身上披了张隐形的巨大毛毯。 一家人挤在同一张沙发上,克莱尔和菲尔分别坐在两侧,将所有孩子护在中间。他们细细讲了今天早些时候发生了什么,聊了生命的可贵,告诉他们要好好的珍惜彼此,告诉他们要爱护自己。聚焦于未来,而不是过去,是他们对道林的保护,也是对自己的救赎。 深夜的一间卧室,克莱尔时隔几个月的时间,再次拿起那本儿童睡前读物。潺潺故事声早已停息,但道林床头的昏黄小灯却迟迟不见歇。菲尔从其他三个房间逐个看过来,手从身后轻轻扶上她的肩。他用力将自己的声音压到最低,说: “走吧。” 克莱尔说:“我甚至连一秒都不想让他离开我的视线,甚至都不敢想象他要出门上学。” 菲尔说:“那就让他在家休息几天吧,他在学校那儿本身也是请假状态。” 克莱尔感慨道: “转眼间卢克都上小学了。” 菲尔鼓劲似地搓了搓克莱尔胳膊,说: “Goodjob,mommy.” 邓菲家的最后一盏灯熄灭,嵌在围墙里的大门上,一只手按响扰眠的呼铃。关掉的床头灯不等晾凉便被重新打开,克莱尔着急去查看有没有被吵醒的孩子,尤其他们家新晋为大熊猫的道林,菲尔则小跑进托尼友情提供的监控室,好奇究竟是哪个完全够得上扰民的家伙。 来人没做任何遮挡,菲尔通过门口摄像头看清调出画面,无意中抚摸长出零星胡茬下巴的手倒向桌面,刚巧砸开话筒开关。他试探道: “托尼?” 直面摄像头,被叫到名字的托尼身上还穿着今早随手从衣帽间里抽出来的T恤搭正装。他说: “可以让我见他一面吗?” 菲尔有些犹豫,他握住话筒的海绵头,说: “多瑞已经睡了。” 托尼却依旧只说: “我想看他一眼,please。” 菲尔回头瞅了眼看不到克莱尔的走廊,最终还是道: “好吧。” 克莱尔挨个房间巡视一遍,又在道林卧室多待了会儿,等出来时,却见漆黑的门口站了两尊门神一样的人物。抚平差点儿跳出的心脏,她先背过身小心关上门,才问道: “这是?” 托尼又重复一遍,说: “克莱尔,我想见见他。” 克莱尔说:“额,但是他现在正睡着。” 托尼着急地向前移了半步,带出些藏在衣料里的烟草残留。 气味扑进克莱尔鼻子,她问道: “你这是去哪儿了?” 托尼说:“刚从华盛顿回来。” 克莱尔见状也只能说: “先把外套脱下来吧,记得小声点。” 连忙将衣服扔进菲尔手里,托尼在急切又稍微兼顾了点儿声音地打开那扇刚被克莱尔关上的门,走进去。 门口,克莱尔从菲尔手里接过衣服,说: “看着点。” 在将衣服扔进终点是楼下洗衣房的通道后,她便直接上了床等待。不多时,就听见出现在门口的脚步声。 菲尔从另一侧同样上了床,翻身关灯后不等克莱尔问,直接说道:

“都睡了。” 克莱尔问:“托尼也是?” 菲尔说:“看着怪可怜的,蜷在道林旁边连枕头都没有,两只脚还露在外面,我就给他单独拿了条毯子。” 克莱尔此刻已经什么都不想在乎了,打了个哈欠,她说: “算了,今天一天大家都够累的了,睡吧。” 皱起的眉头由黑暗中的精灵抚平,昨天的事情总能过去,重点是有个准备好的明天。大脑一片空白的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道林才想起足够他吹嘘一辈子的昨天。 做了一晚上有人跟他拔河的梦,感觉被子有些绷的道林想伸手拽拽,却发现竟跟昨晚的绳子一样难拔。低头看过去,原来昨夜的比赛不只是梦。也难怪,他记得明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结果还能在自己的梦里输了比赛。 窗帘勉强透过几丝光亮,道林从被子没被压住的一边钻出来,稳当当地立在床中间,俯瞰托尼趴在床上的豪迈睡姿,格外庆幸自己一晚上没被压死。将掉在床脚的毯子扔回奥丁的猫窝里,他想了想,还是重新爬上床像做taco一样,反着给对方盖上另一半自由的被子。 踮着脚进到卫生间,轻手轻脚的关了门后,道林才开着小股水流完成洗漱。再出来时,就见托尼已经睁开眼,被子盖着下半身,背靠着竖起的唯一枕头,头枕着隔在后脑勺上的手。回到床上,他问道: “你不是昨天去华盛顿了吗?” 身上被子盖的够严实了,但托尼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伸手整了整,说: “我昨天晚上就回来了。” 即便是昏暗的光线,道林的眼睛依然有着像画上去的高光。他问: “是因为担心我吗?” 托尼说:“因为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不会掉眼泪了。” 一拳打在对方胸口,道林转身下床去拉窗帘,说: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小心眼的人。” 吃痛地双手捂胸,托尼道: “God!我迟早有天搞清你怎么有这么大力气,简直和注射了史蒂夫·罗杰斯同款血清一样。” 学着托尼动作背靠床头坐在床上,道林问: “你还要走吗?” 托尼说:“嗯不,事情已经解决了。” 道林问:“坏人被抓住了?” 托尼说:“还没,但坏人被找到了,订单也定好了,剩下的佩珀能解决。战争,要开始了。” 道林说:“迈克尔说,战争从来没结束过。” 托尼想了想,说: “他说的也很有道理。” 道林问:“如果没有战争会是什么样?” 托尼沉默良久,久到道林都要在他眼前晃悠两下手时,他才说: “那斯塔克工业就该趁早转型了。” 跟重新拧紧的发条玩具似的,他掀开被子头也不回朝盥洗室走去,说: “能源怎么样?我感觉是个很有前途的行业。” 他紧接着又说: “哦,对了。昨天一天到现在我都还没洗过澡,so,你最好帮我跟克莱尔要两件菲尔的衣服,还有,我要新的。” 59. 成绩与代言 越在非常时刻,就越需要纪律的存在。目送托尼关上盥洗室的门后,道林先倒在床上对着被子蹂躏一番,才郁闷的出门去找克莱尔。又叫又喊的找了一圈,才意识到貌似托尼现在是家里唯一的大人。 孤身勇闯主卧衣帽间,道林挑挑拣拣,直到听到托尼跟鹦鹉一样大叫他名字时,才抱着件T恤和裤子回到房间。塞进托尼从门缝伸出来的手,就听见里面问: “就这两件吗?” 道林等在门口,不解问: “你还想穿多少?” 地上安静躺着条深色裤衩,托尼张了张嘴,还是说: “算了,没什么。” 当克莱尔送完孩子着急忙慌的回家后,道林已经和奥丁在后院草坪上打着滚的玩儿起来。托尼从他昨晚开的车里摸出墨镜,倒在室外躺椅上,身上还盖着条指使道林找来的大白毛巾。 之后几天,邓菲家的沙发椅子成了托尼每日按时打卡的工位,道林免费体验了番被小鸡认母的母鸡,又或者被咬住尾巴的鼩鼱妈妈。这种情况直到道林主动要求回去上学后,才逐渐得到缓解。 遥远的两座高塔彻底倒塌,军队回营、警察收队、消防为不大不小的事在城市里穿梭,机场也相继重新投入运用,只是想恢复到以往的人流量还需要更多时间。华盛顿和同样受到攻击的五角大楼向世界展现出雷霆万钧之势,斯塔克工业市值至目前已经上涨了40%有余,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普通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缅怀死者,庆幸生者。 道林从第二天开始就像是完全没事的样子,反倒衬得克莱尔和托尼,这两个当时远在洛杉矶的大人有些反应过度。在回去上学前的那段时间,道林只感觉自己就是只从大洋彼岸借来的大熊猫,如果能在大门口放上个售票处,他相信赚的那个钱一定能够他买点儿什么了。 知道道林那天要去南塔的人不多,但克莱尔和菲尔在电话里得到了他的提前报备,托尼则是被道林特地打电话炫耀过。所以当他们从埃德温那里得知,是前一天晚上临时起意的迈克尔将道林留到演唱会最后,这才能让道林赶不上11号的观景台早餐,才能捡回一条命时,便一直期待迈克尔回圣巴巴拉。 道林只记得再次去梦幻庄园做客时,一同跟来的托尼态度一反常态的认真,简直到了在他看来是诡异的程度。 即使发生了这样的意外,道林的钢琴也没有落下,甚至从梦幻庄园回来后,想起演唱会上他闭眼的那一刻,便急不可耐的给自己请了个声乐老师。 音乐上,道林吸收着一切能吸收的知识;电影上,《人工智能》幸运的并未受到影响。道林之前在《i-D》上的“仗义执言”实打实为电影挽回了些口碑,当然,还有票房。 8.01亿美元,坐稳全球票房的第三名,排在前面的分别是第一名《哈利波特与魔法石》,和第二名《指环王:护戒使者》。两者都有强大的原著粉丝基础,和专属于奇幻世界的浪漫想象,《人工智能》止步于这个成绩于情于理。 但当时间来到颁奖季,视觉奇观和世界观的拓展,却也只有土星奖将其算作判断条件之一。而今年,曾创造奇迹的道林去向也异常明朗。 作为《人工智能》中当之无愧的唯一主角,能申报的项目只有各奖的最佳男主。让一个连生命从何而来都不知道的男孩获奖吗?学院的老爷们表示,虽然他们都认为未来属于道林,但未来绝不是现在。 就算《人工智能》是今年的热门之一,斯皮尔伯格已经和这限时的压力成了朋友,道林的“朋友”今年却默契没找上门。新年过去,他单纯享受的出席了几个典礼,评论家选择奖的“最佳青年演员”当仁不让;青年艺术家奖的“最佳剧情片最佳男主角”如探囊取物;土星奖的“最佳年轻演员”,道林很愿意和“小”丹尼尔说声抱歉。 颁奖季的到了也意味着代言的到期,拉夫劳伦在年初时以增加150万,总价500美元的代言费,与道林续约了第二年的全球代言合同。虽然只短短两年,但童装线的销量数据肉眼可见得到提升,这样的商业数据,足够艾伦在新一年向拉夫劳伦撬动更高的代言费。但欧洲大陆上,准确说是米兰,一位名叫阿玛尼的老人,率先向道林递出时尚的橄榄枝。 对道林来说这是能免费欧洲游的意思,对艾伦,不过是换了个撬动对象。艺术家对商业数据不在意,甚至鄙夷,但却是资本家们唯一在乎的。 童装线升级青少年线,美国本土“蓝血”进阶全球公认的八大红血之一,在保持全球代言范围不变的条件下,艾伦成功签下了两年1600万的代言合同。 乐高的合同只剩最后一年,任天堂代言也已到期,但同样拉夫劳伦一样尝到甜头的它,却不会轻易放过道林这只貔貅。前有索尼高座擂主,后有微软来势汹汹,任天堂以超过50%的增幅,1100万美元每年的价格,与代理律师艾伦签了两年的合同,让道林代言最新款的家用游戏机。 游戏、玩具、服装,除了这些与道林切实对接的品类,还有一个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品牌找了上来。 主要经营高端珠宝和腕表的萧邦深知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历年都算稳定的营收,在刚过去的2001年却出现了一个小而明显的波峰。对应着时间一一查过去,他们将目光放在了一本主要讲青少年时尚的杂志上。 杂志的主角鼎鼎大名,长了张一旦见过就绝不会忘记的脸。如果是这样的面孔戴上他们产品,似乎报表有所增幅才属正常。那如果他们能将这样上帝雕刻出的神迹,用自然的造物保留下来,又是否能换得张通往天堂的赎罪券? 至于自然的造物,自然的宝石。 一场来自日内瓦的发布会,萧邦在纽约某家酒店的会议室里,在一众记者和摄像机的见 证,正式宣布将新增个限定高端系列。名字叫“Oculus”,也就是拉丁语中的“眼睛”,全球限量42套,总共包括项链、耳饰、手链、戒指、胸针、腕表在内的六件饰品。除腕表,其余五件珠宝将全部采用萧邦的最前沿可拆卸技术,主石统一为蓝、绿二色,并称这是一个联名系列。 在场所有人的脑中同时出现一个名字。 不出众望,萧邦北美区的CEO作为发言人,公布了道林的名字。同时,又带出个相比较前者而言略带逊色的消息——道林·邓菲同时会成为快乐钻石珠宝系列的全球代言人 这绝对是迄今为止,在全世界范围,高奢珠宝代言里最年轻的代言人。而与明星联名胶囊系列,更是创下先例。 萧邦高层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信心十足。他们选择相信道林天生的i属性,认为对方能在这次合作中带领他们获得更大的成功。这不是无脑的迷信,而是资本对资本的认可。 消息通告满天飞,有人坐观岸上,有人冷声嘲讽。大多数人都认为,代言或许是合格的商业操作,但将高珠系列拿出与一个童星合作联名,不说自掘坟墓,也一定是步臭棋。 只是有些看起来必定的剧情走向,结局总能大跌眼镜。发布会结束的几天后,HKong佳士得拍卖会,萧邦无声送拍了编号为No.3的全套珠宝和腕表,起拍价2300万港币,经多轮竞拍后,最终以落槌价格4.7亿港币,当日汇率约6000万美元的价格,被神秘电话买家收获。 趁着东风,萧邦向外透露,本系列预计会设计五套造型,其中四套将仅打造唯一一套,就像他们刚刚拍掉的NO.3。也就是说,这套由哥伦比亚祖母绿和帕拉伊巴碧玺结合出的手工珠宝,是佳作,更是与公众仅此一面的孤品。 这次惹出大新闻的不是道林,但道林作为这套传世作品的公开缪斯,他的名字注定会被铺天盖地的提及,他的个人注定会被又一次细致的研究。这与道林本人没什么关系,甚至他本人在得到消息后,也只是给熟睡中的艾伦打了个电话,问自己能分到多少钱。 毕竟他的生活里除了数不清的数字,还有更重要的事。比如,过个生日。 与马里布隔了一整个太平洋的地方,世界金融中心之一,道林和托尼并肩走在生活气息浓郁的不知名小巷里。 托尼率先停下脚,斜靠在略带些年代感的墙上,两手抱胸,说: “快选吧,邓菲向导,现在你面前有两条路,50%的正确率,你真的能让我们在天黑前吃上午饭吗?” 道林郁闷地瞪了还在看热闹的托尼,忿忿道: “你今天到底还要不要吃午饭了。” 托尼两手一摊,说: “你一不让我帮忙,二不让我在旁边等着,今天是我生日吧?怎么感觉,你才是那个今天做什么都对的寿星啊?” 60. 让人震惊的价格 在艺术性上,这套珠宝无可指摘。只是世纪初的彩色宝石,在市场上还远不如钻石甚至是各色翡翠有竞争力。2000万港币的起拍价,比去年的彩宝拍卖天花板,那颗重62.02克的缅甸产拉洛克菲勒蓝宝石,仅差几百万港币的距离。 但高昂的起拍价并没有劝退所有人。 “2050万。” “2200万。” “2300万。” ...... “9800万。” “9950万。” ...... 选择跟价的买家越来越少,但竞价依旧火热。没有花费太多时间,拍卖的价格已经来到九位数,甚至每次加价也逐渐攀升。 “1.01亿。” “一亿零三百万。” “一亿零六百万。” ...... 在场的大多数人已经不再举手,现场参与的来客全军覆没,电话竞拍的也只剩寥寥的代理还在坚持。只是价格还在增加—— “一亿八千三百万,一亿八千三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一亿八千五百万?有没有一亿八千五百万?” 一个身穿炭灰衬衫的中年白人男性手持着电话,对台上拍卖师举手后,顺便给自己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 拍卖师手掌轻点,道: “好的,现在我们来到一亿八千五百万,一亿八千五百万,有人想试试......” 对面同样是电话代理的区域,一个女声传来,道: “一亿八千八百万。” 拍卖师继续道: “好的,现在的价格来到一亿八千八百万,一亿八千八百万,有想试一试一亿九千万的吗?一亿九千万?” 现场大多数的人虽然已经参与不上这场拍卖,但都格外激动,因为他们正在目睹一场奇迹的发生。 终于,当槌声敲响,佳士得(HKong)春季珠宝专场的压轴拍品,价格最后停在了2.34亿港元。以当日汇率约3000万美元的价格,被神秘电话买家收获的同时,凭借它比那颗洛克菲勒蓝宝石高出约10倍的“身价”,彻底刷新了有色珠宝的历史拍卖纪录。 趁东风,萧邦向外透出风声,Oculus系列可能一共会有五套设计。包括那套猫儿戏蝶造型在内的,其中四套图纸,将仅打造唯一一套,编码分别是No.1、No.3、No.9和No.18。 对此无根传言,绝大多数人都信以为真,津津乐道着那四个编码。No.1的特殊性自然是不用讨论。但对于剩下的三个,说法流传最广,也是最为认可的,是认为在指道林的年龄。 3岁时,道林初次接触拍摄,踏上这条镜头前的职业道路。9岁,以如此年轻的年龄,横扫了一众奖项。18岁,成年之年。道林的名字,将成为每提到珠宝高奢界时,不可忽视的存在。 当印着道林名字、照片的报纸、杂志穿梭在各城市的大街小巷时,当街头巷尾、有钱的没钱的,都凑在一起讨论,“道林·邓菲”这个名字究竟值多少钱时,与马里布隔了整个太平洋的世界金融中心之一,墨镜、鸭舌帽全副武装的“热度天使”,拽着个高他一头,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人从双层巴士下了车,拐进个没什么人的小路。 道林一直知道这个城市、这个国家的存在。Jackie是在这里出生的;教母文迪·邓告诉他,她出生在这个国家;杰最讨厌的餐馆,烹饪的是这个国家的菜式;他和托尼一起看的功夫电影,也这个国家的特产。只是那种感觉就像,他知道有天堂这个地方存在,但真要他描述长什么样,大脑只会出现在飞机上时看到的大片白云。 所以当道林从萧邦这个真正相处过的同事那里,再次听到HKong时,他像被打通任督二脉似的意识到,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与美国完全不一样的国家,有一个与洛杉矶完全不一样的城市。想到这一点,道林再也抑制不住想亲自去看看的冲动。 恰巧,他下一部电影的拍摄时间临近托尼的生日,道林早早提前几个星期,主动用了些小手段,成功搭着托尼的顺风机,行走在这条生活气息浓郁的异域不知名小巷上。 托尼率先停下脚,斜靠在略带些年代感的墙上,两手抱胸,说: “快选吧,邓菲向导,现在你面前有两条路,50%的正确率,你真的能让我们在天黑前吃上这顿中式早午餐吗?” 道林郁闷地瞪了还在看热闹的托尼,忿忿道: “你今天到底还要不要吃饭了。” 托尼两手一摊,说: “你一不让我帮忙,二不让我在旁边等着,今天是我生日吧?怎么感觉,你才是那个今天做什么都对的寿星啊?” 道林同样两条胳膊环在胸前,说: “如果不是你在家的时候那么墨迹,我会想为了节省这一点点的时间抄近路吗。” 托尼说:“我提议了,可以让哈皮送我们。” 道林骤然觉得眼前人不可理喻,说: “你是还嫌这两张脸不够张扬吗?我们要去普通人的生活区,菜市场啊!你车库里停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托尼一抬眉,说: “是艺术,是岁月的沉淀,你一个还上小学的小屁孩儿,你,你能懂什么。” 相互叉起来的手狠狠甩开,道林皱着眉刚要好好辩论下“小屁孩”的定义,怒气却忽然瘪下去。既然某人认为他是小屁孩,那他打算用大孩子的方式解决问题。道林重新抱起手,说: “Yeah,没错。虽然我马上就升初中了,但我和你不一样,我只是个小孩儿。至于你......” 他对着托尼上下打量一眼,说: “胡子拉碴,年过三十的,过时大叔?” 托尼瞪得眼珠子差点跳出来,下意识反驳道: “哈!我才二十九,二十九岁的是第一天!还有,不是每个有钱人都能被叫‘花花公子’的,好吗?佩珀每天坐到办公桌前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邮箱里前一天发来的杂志邀约。” 道林“哇哦”地叫了一声,阴阳怪气道: “听起来好逼真啊。” 托尼气得直“哈”气,说: “你们这群teenager,简直mean到不可理喻。” 单纯皮笑地咧了下嘴,道林转身选了就近的分路,头也不回地朝深处独自走去。还不忘用情感真挚、饱满到虚假的声音说: “感谢夸 奖哦。” 从斜倚的墙上站直身子,见两人之间已经被拉开距离,托尼伸长脖子对好像真没打算等他的道林喊道: “今天是我生日!” 前面徒留背影的人脚步未顿,头顶却似忽有天外来声,道: “嗱,你女朋友揀呢條路就啱?喇,快啲跟住去啦喂!” 托尼掀开墨镜,迷茫抬头,就见头顶开了一半的窗户里,探着个不知道听了多久的银发老人。他问: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老人又伸出只手,朝道林离开的方向一指,道: “你哋係要去熟食中心吓嘛?你女朋友為咗畀你驚喜,真係花晒心機?,仲俾佢搵到間咁正嘅茶樓去飲早茶。” 托尼顺着相同方向指过去,问: “所以他猜的路是对的,是吧?你是这个意思吧?” 老人朝已经快走出胡同的道林抬了抬下巴,说: “後生仔嘛,係會衝動啲?喇。既然你俾個細過你嘅吸引到,都要接受人哋嘅缺點?。況且我睇佢都幾緊張你,快啲追上去啦!” 托尼尽可能的竖起耳朵,发现真的是一个字都听不懂。但见头顶的老人好像是点了下头,索性双手合十地拜了拜,道: “OK,thanks,蟹蟹。” 老人笑着朝托尼一摆手,说: “後生仔拍拖嗰種甜法,真係睇到人都開心晒啦。客氣咩,靚仔。” 前面的道林在听到热闹人声后就逐渐减成龟速。左等右等,见就是等不到来人,心虚之余,忍不住地猛踢脚边一块近乎与路面浑然一体的石子。 石子左跳右蹦的出了胡同,道林视线紧随地抬头,紧接就感觉肩颈一沉,好像有根猪后腿重重压在身上。心脏发酸地猛跳一下,他宛若翻白眼地斜向上瞥了眼“猪大腿”的主人,说: “做什么?你该在家里建个健身房了,托尼叔叔。” 托尼也不拿下搭在道林身上的手臂,就这么压着人继续朝前走,还格外大方地心平气和道: “看在今天是少有不用我请客的份上,我不跟你吵架,但你最好有准备我想要的礼物。” 道林抬眉睁大眼睛,道: “不然呢?” 托尼说:“佩珀打入职那天起,一直很希望我能忽然有天脑袋一抽,飞公司里去,然后在办公室里大办个三天三夜的公。” 道林“啪”地打掉托尼搭他肩上的手,加快两条腿倒腾频率,说: “好哇,那你去吧。工作重要嘛,等你三十岁生日的时候再一起大办也不迟。” 见小孩儿又要越走越远,托尼连忙追上去,好说歹说才在到门口前哄回来。只是站在门口,他盯着面前望不到头的菜和菜和各种不认识的菜,不由低身朝道林问道: “你来带我吃沙拉?其实我体重适中,多吃点儿蛋白健健身就行。” 道林也是迷茫地展开从口袋拿出的纸条,和菜市场上楼体的红色方块字来回比对,不太自信地说: “看起来,是一样的字吧?” 托尼低头也看过去,仔细研究个来回,说: “看起来是一个地方。” 他问:“这地方是谁告诉你的?” 61. 露馅ing 道林说:“Jackie.” 托尼不经又问了一遍,道: “谁?” 道林说:“不都说了,Jackie。他说这里才藏着真正能代表这地方的地道美食,为了你的生日,我特地去找迈克尔,跟他要了克里斯·塔克的联系方式。又通过克里斯·塔克呢,联系到的Jackie。我绕这一大圈,都是为了你啊。” 刚刚道林踢走的石头好像滚到他的嗓子眼里,托尼咂了下嘴,问: “真的吗?” 道林眨了下眼,扭头继续来回瞅楼体和纸条间越看越像的方块字,心虚道: “Emmm,一半一半吧。” 感动之情像砸地的玻璃,戛然而止,碎了一地。鼻孔“哼”出口气,托尼白了眼道林,径直走进满是泥土和蔬菜清香的方格子菜摊间。 道林见状暗道不好,随意把纸条攥手里,迅速揣进口袋,抿着嘴跑去追。 许是没想到会有白人来这么接地气的地方,整栋大楼里几乎见不到几个字母。两人只能找着尽可能年轻的路人问路,兜兜转转,穿过一趟岸上全是各种大块生肉的铺子,总算是找到楼梯。 一前一后上了二层,从楼梯口看来与一层没区别。墙上都是花花绿绿的贴纸,有大有小,印满叫人头大的方块字。两人唯一能从上面认出来的,就是两个分别指向菜市和指引向上的箭头。 未成年的胆子终于追上了不成熟的脑子,道林默默缩到托尼身后,悄悄打量再往上灯色变冷的楼梯,问: “我们还要再上一层吗?” 托尼回头瞟了眼拿自己当肉盾的道林,哼笑一声,道: “这不是你选的地方吗?说要请我吃饭,现在是打算赖账了?” 道林说:“这看起来像是贞子会出现的地方。” 托尼耸了下鼻子,有些无奈纠正道: “那是日本的。” 道林说:“万一她会游泳怎么办?” 托尼只能边叹气,边拖着抓他衣服的尾巴向上走,万分悔道: “我就不该带你看恐怖片,人菜瘾大。” 道林抗议道: “我才五年级。” 托尼说:“马上就六年级了。” 三层的环境不出意料很正常,甚至打眼一瞧上去,人比一层二层还要多些,各色的塑料凳子又比人多。与披萨牛排完全不同的食物味道,不用走出去,就已经勾得两人口齿生津。 招牌半旧,烟火气有了形状。道林拉着托尼手直奔人最多的店门口,桌子前食客多是年龄稍长的中老年,仅有零星几个与托尼相仿的年轻人行色匆匆。 托尼的墨镜在进室内后便架上头顶,道林还斜戴着那顶洛杉矶道奇队的棒球帽,但伪装用的墨镜早已挂上托尼亚麻衬衫的衣领。他简单着了件嫩黄色短袖T恤,墨蓝色的过膝宽松牛仔短裤上,绣着有大有小、分布毫无规律的立体黑色鸢尾花和十字架。 打扮新潮,颜色亮眼,再加上明显不属于东亚人的长相,和再怎么晒也不见黑的白皙肤色,即便有帽子把头发遮了大半,道林也吸引了足够多的眼睛。 大厅里,一张接一张的小圆桌上,嘈杂的聊天声安静一瞬,看得出,大家对这两个能找到熟食中心,还看上去格外眼熟的白人格外好奇,但很快收回眼神。少有几个年轻的缓缓放下筷子,眼睛锁定道林两人,脑袋像启动了跟随模式的可动摄像头,一点不耽误他们往口袋伸手的动作。 早已习惯被注视的道林步态平常,拉着托尼略过一个个灶火正足的窗口,最终停在家正掀笼屉的店前。他直勾勾盯着那摞刚被端走的笼屉,散出的白色蒸汽带着面点香气钻进鼻子。 托尼一同跟着停下脚步,收回简单扫视了圈人群的视线,他问: “吃这个?” 道林松开手,说: “那就这个......” 话音未落,窗口边的老板娘端起一个空笼屉,道: “靓仔,過嚟試下我哋嘅蝦餃吖?” 道林一个词听不懂,但不妨碍他对老板娘肢体语言的解读。向前半步,他顺势问: “Howmuch?” 老板娘拿起旁边夹子,操着浓浓港式口音的英语,边说边绕着笼屉绕了一圈,道: “十五啊,这么一屉。” 与托尼对视一眼,道林特意放慢了语速,道: “好,你们这里还有什么?” 托尼一手端一个盛满的笼屉,坐到早物色好的空位上。整张的空桌子,位置有些偏僻,但也远离人群。 趁道林继续在各店门前“打猎”的这段时间,已经有几个年轻人顺着楼梯钻上来。或行色匆匆,或自在从容,有三两相伴,有孤零一人。道林还没觅食归来,整个熟食中心的平均年龄便已被向下拉低了一大截。 只是那群小年轻明明不是同伴来的,每人在挑上几样东西后,却不约而同,将托尼特意挑出的勉强清净地方占了个满满当当。仅剩的理智倒没让他们真上前提出拼桌请求,托尼也只当作看不见。 道林来来回回好几趟,等终于发现桌上被他摆的再也放不下时才尽兴而归。坐回托尼对面,先低头痛饮了口厚壁白瓷杯里的褐色液体,他一脸惊喜地望向对方,说: “这个饮料好喝诶,埃德温肯定喜欢。” 另一边,托尼从个胖嘟嘟的壶里倒出半杯热热气腾腾的茶汤,质地清透,颜色有点儿像可乐只剩一个玻璃杯底时的红褐色。他先是端起来凑鼻子前闻了闻,小心抿了口后又原封不动放回桌上,说: “很好,还是喝你带回来的东西吧。叫什么?” 道林一摇头,说: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有茶,还有糖。” 托尼也尝了口自己的,细细吧唧着回味道: “这是奶?或者其他什么奶制品?” 咸鱼一般的道林已经换了下一个研究对象,那笼最先被托尼端回来的虾饺。握住筷子顶端,像站在岸边拿渔叉捕鱼般的,他稳准快的刺中极薄面皮下的虾肉,手腕转个弯,将挂在筷子上的虾饺送进嘴里。 托尼一脸难评道: “文迪·邓没教过你用筷子吗?” 道林就像只刚破壳的小鸡,满盘子的饲料都要迫不及待地叨上一口。又挑了条像面条一样的东西,他蛄蛹了两下嘴巴,总算空出来说:“有教啊,但我更喜欢鲁伯特给的红包。怎么,你会啊?” 托尼手持筷子,精准从道林搂到他自己面前的食物里,抢先一步夹起对方已经瞄准的粉果,得意地扔进自己嘴里,支着筷子晃了晃,道: “改天请你吃日料。” 道林闷声抢过托尼面前的那杯奶茶,问: “好吃吗?” 托尼对道林的夺食行为没有任何反应,甚至主动挪开桌子上满当当的盘子和碗,给道林手里的杯子挪出个空位。他说: “厨师站在里面做,你坐在外面吃,很有意思。” 道林兴致冲冲道: “那就今天晚上去吃吧。” 托尼疑惑道: “你不是明天进组了?” 道林猛地一错愕,说: “啊?” 托尼说:“我去接你时克莱尔说的。不是这样吗?” 道林总算想起,前段时间在几个大人间主动充当传声筒的自己。缓缓低下头,越低越深,活脱脱像只想索回壳里的乌龟,说: “Emmm,额,对。” 刚要下筷的手一顿,托尼闻到点谎言的味道。他侧眸盯上道林,又认真地问了遍,道: “你是明天......” 只是话刚开了个头,余光扫过四周齐刷刷竖起的耳朵,他还是道: “算了。快吃吧,等会儿让哈皮来接我们。” 自觉心虚的道林点头如捣蒜,连忙说好。 一顿饭吃的托尼酣畅淋漓,更吃的道林胆战心惊。最后一口黄金糕进了肚子,道林抬头就见对面托尼准备好满是“坦白从宽”的眼神。此刻他只恨自己肚子不是哆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他愿意在这儿吃到天荒地老。 桌上除了托尼最初倒出的半杯乌龙茶,几乎不见食物。托尼也快速解决了手里仅剩的半个奶黄包,两手一拍,习惯性想掏出钱包,很快被道林制止。 道林收回张望的脑袋,说: “说好我买单。” 已经打开的钱包重新合上,托尼说: “好,你买单,我给哈皮打电话。” 道林下意识想讨价还价。他说: “我还想……” 只是话没说完,托尼拉长音,轻轻“嗯?”了声,道林气口不换,头摇成拨浪鼓一样,连忙道: “我不想,我不想。” 拿钱包的手像开了倍速,只是在他掏出一沓崭新港币后,眼中清澈的迷茫如何也做不得假。托尼将一切看在眼里,却少见没上前帮忙,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自顾自给哈皮发着消息。 道林声音里藏着委屈,说: “托尼。” 删掉按错的字母,托尼的脑袋一动不动。等道林终于在一家家门店前,也不知道散了多少钞票的付完钱,托尼已经等在楼梯口,确定对方发现自己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道林快跑追上去,等三楼的熟食中心再也看不见两人,原本还围在桌子四周的人瞬间作鸟兽散。 很快,大概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开着车来接人的哈皮,在人行道上轻松找到一前一后,刚好相隔了个身位的道林和托尼。 62. 依恋与联结 哈皮短促地滴了下喇叭,就见刚好被框在副驾驶玻璃的两人同步回头。走在前面的托尼越过跟在他后面的道林,开了后排的外侧车门坐进去。被无视的道林快走几步,紧随其后从紧贴路牙子的一侧坐进来。 两声前后脚的关门声,响得哈皮感觉今晚自己能熬个通宵。自觉打开前后排间的挡板,他给空调往上拨了几度的同时,打开了车载音乐。 挡板刚完全伸展,道林的眼泪瞬间如滚珠般聚集到下巴尖。用力抽嗒两下,他伸手想去扯旁边人的手,却被轻飘飘躲过。 道林从来不知道托尼还有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吓得连哭都忘了继续。流出来的泪很快被冷风吹干,黏答答地粘在脸上。紧绷着的面皮,让道林不可抑制地去想龟裂的干涸河床,而他脸颊上两坨引以为豪的肉,正一个劲止不住地从裂痕向外涌。 “哇”得惊天地的一声,突兀到托尼不受控地抖了一下,随之而来的凄惨哭声,可堪比拟那年非洲度假酒店的惊魂夜。身处异国的不安终于找到了钻出头的洞,如湿冷的空气蚀骨般汲取着他的安全感,又释放出名为恐惧的毒素,道林只觉得自己比小王子还要孤独。 他挤着车门把自己蜷缩起来,小牛皮的座位上多出好几个模糊鞋印,沉浸在被荆棘和暴雨填充的世界。 托尼又是顶腮,又是叩响手指头的关节,盘起的腿放下来,又换了个方向地盘回去。深呼吸了好几次,但最后还是把胸口撑着的一口气卸出去。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给越来越有本事的道林一个深刻教训。 红灯等成绿灯,密集的人群逐渐消失的无影踪。他本想等道林自己哭够,却没料到等不来声音转小,甚至在每次得到生理上的强制性休息后,哭嚎一次比一次猛烈。越往后,托尼耳朵里尽是充斥着道林声带疲惫后的嘶哑。 怒气早已飘到九霄云外,如坐针毡的托尼再也承受不住道德上的自我谴责,和忍受道林一声啼哭后自己的心痛。他主动凑上前,拉开道林抱腿的手,把人从自囚的牢笼解救出来。 将道林扣进自己怀里,托尼捋过对方后背,手上稍微用了些力气,实打实地一下压过一下,努力向道林的潜意识发送出自己还在的信号。也是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当初艾伦让自己远离道林,是个多么正确,但无人在意的决定。 而做出错误选择的结果......托尼轻叹了口气。他在最初第一次抱起道林的当时,就知道自己不可抑制的对道林产生了情感上的联结。无关情爱,是属于最原始的依恋。 只是正常成年人对小孩的依恋产生,是基于“被需要”的需求,而他对道林的依恋,是创伤联结,是基于自己在丧母丧父后痛苦的“需要”。这绝称不上健康,但他不想吹灭手中仅有的火苗,尽管它脆弱的像安徒生童话里小女孩儿手中的火柴。 他尽可能让自己在道林面前时表现的正常,自我欺骗到信以为真,却被如今怀里的现实击回原点。低头亲了下道林的额角,托尼轻声道: “对不起,是我的错。” 道林的哭声已小若蚊吟,只有不时难以自抑的抽泣彰显着他方才的绝望。 托尼不敢撒开道林,只能努力伸长手,勉强从冰箱里勾出瓶水,拧开一半后递到道林面前说: “歇一歇,嗯?” 道林出声“嗯”了下,手上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托尼环着道林的手掀起瓶盖,说: “确定要我喂你?” 不出声的道林几乎微不可察地向下点了下头。 托尼发誓,他这辈子单养这一个孩子就够了。水位下了瓶子一半的一半,托尼将拧紧瓶盖的水塞进道林怀里,说: “如果准备好了,给我个我能看懂的反应,好吗?我不会松开你,但刚才吃饭时那个被我发现的问题,我希望在车停到家门口前解决,OK?” 道林试探着去抓托尼自然垂在腿上的手,先轻轻戳了戳,见那只手不动后,才缓缓握上去。又安静地过了一会,确定托尼没有拒绝的意思,把那只手拽进怀里,他仰起头,对上双暖棕色眼睛。 托尼竟一秒幻视,自己是个要弃养的狠心主人。他侧了侧身子,直视道林,问: “所以,你有没有想自己交代的?” 绿荫薄雾,深水湾某幢藏在半山间的白墙繁复豪宅前,静谧悠悠,一辆从市区驶回的亮黑色豪车稳稳停在门口。 早得到哈皮消息的埃德温一直等在门口,正下楼梯的时间,后排已经自己开了门。没有泄洪一样的哭声涌出来,埃德温提起的心已经放回一半。而当发现最先下车的是道林,而托尼紧跟着从同侧下车时,另一半还提着的心也稳稳放回肚子里。 托尼断后关门,用指节对着副驾驶的车窗敲了敲,示意哈皮可以把车开下去了。再抬头,就见埃德温正朝自己这边走来,路过径直略过他的道林,还好奇地回头看了眼。 埃德温停到托尼面前,盯着远处孤零零自己进家门的道林,问: “你们这是又怎么了?” 托尼两手往兜里一插,只是问: “还没开始收拾东西吧?” 埃德温一脸疑惑,反问: “你来的时候带什么了?” 托尼对着远处半敞的屋门抬了下下巴,问: “你和他的东西呢?按理说,不是今天下午就该飞伦敦了?” 埃德温也一同望过去,说: “一直都在飞机上,没卸下来过。这两天用的都是提前几天置办下的。” 见曾经跟他斗智斗勇的老管家,现在还深深沉浸在道林跟他说的,“明天就要进组”的谎言里,托尼伸出只手轻搭到对方肩上拍了拍,说: “等会儿咱们不走了,有什么需要从这儿到大陆的流程,还有从大陆飞东京......京都?额,还是京都吧。和从大陆飞京都的程序准备好,等过几天,现在楼上正面壁思过的少爷玩够了,我们再飞京都吃日料。话说,我上次吃的那家日料是在京都吧?” 埃德温沉吟片刻,给自己坐了些许的心理建设,又问了一遍,道: “大陆?所以,是发生了什么?你们不是去过生日了吗?” 托尼将道林在车上时,哼唧着向他坦白出的真相简单总结了下,复述一遍道: “多瑞的真实进组时间是下个月,也就是说咱们还能在附近,加上多瑞点名要去的大陆逛上小半个月,再从京都飞伦敦把你们送下。” 说到这 儿,他又忽然想到: “等会儿,是京都还是东京?京都,是有这个城市的吧?” 埃德温一时有些震惊,道: “哇哦。他怎么做到的?” 听到埃德温的疑惑声,托尼眼底不由增上抹骄傲。嘴角挂上笑,他道: “能把你、克莱尔,再加上艾伦,三个人彼此瞒到现在,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埃德温扭头扫了眼托尼,教育道: “撒谎可不值得骄傲和推崇,托尼。” 托尼拉下嘴角,连忙表明立场,说: “当然,我已经在回来路上对他进行了深刻教育。” 埃德温微笑道:“我还不知道,你会教育孩子?” 托尼自我辩驳道: “我今天已经二十九了,埃德温。” 埃德温像刚刚的托尼一样,拍了拍对方手臂,说: “那你就应该知道京都没有机场。” 声音听起来像是身边站着的,还是那个刚到他腰间的小托尼。 托尼撇了下嘴,说: “这可不算地理,又或者世界历史的知识。” 轻拍托尼的手自然滑落身侧,埃德温摇了摇头,问: “应该没吃到蛋糕吧?” 托尼一耸肩,说: “没有,大概某人已经被逃离学校的兴奋冲昏头,忘了还有生日蛋糕这种东西了吧。” 埃德温说:“这你可冤枉多瑞了。他昨天偷偷定了个巧克力蛋糕。” 托尼问看向埃德温,问: “蛋糕在哪儿呢?” 埃德温想象着道林昨天跟他要过手机,偷偷给甜品店订蛋糕的无适从画面,宠溺道: “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没经验,忘了留地址。这不。” 说着他拿出手机摇了摇,说: “在哈皮通风报信前,他们刚给我打完电话。” 托尼撇了下嘴,调侃道: “可真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少爷。” 埃德温抬步朝屋里走去,只给托尼留下个充满无奈的眼神,道: “好了,斯塔克少爷。你就在这儿乖乖等自己的生日蛋糕吧,我该去给此刻应该正准备睡觉的佩珀女士,打个跨洋电话。” 等托尼提着那个比他预料中大了不少的蛋糕回到室内时,道林已经在埃德温的“严肃教育”下,坐沙发上看了不知道多久的电视。将巨大的蓝色蛋糕盒子交到埃德温手里,托尼坐到沙发另一边,格外刻意的咳了声。 听到身边突然出现的声音,道林下意识看过去,手中遥控器瞬间脱手,在空中划过一个标准抛物线后,精准飞到托尼手里。他冲着楼梯奔去的姿势,脚滑到让托尼幻视电视上起步要追杰瑞的汤姆。 就这样,他还不忘给自己开脱,道: “我就是下来上个厕所。” 托尼一点儿想配合的意思也没有,高声对道林拆穿道: “你的房间明明有厕所,小骗子。面壁思过的时间再加十......五分钟。” 听到楼上重重的关门声,托尼下一秒就冲着厨房位置去找埃德温,嘴上还嘟囔着: “到底是谁在溺爱啊。” 63. 吃蛋糕了 大洋彼岸,此时本应戴好眼罩躺上床的佩珀,虽然不能从道林订的双层14寸巧克力蛋糕上分一片,但对方心血来潮惹出的一连串麻烦,却都化作通电话找上门。 扬声器里餐具相击和咀嚼的声音此起彼伏,她起身来到水吧前给自己做了杯咖啡,反身向后靠在台沿上,窗外是路灯朦胧的昏黄和高低建筑的参差轮廓。杯子凑近嘴边饮了口,顶在头上的蓝色眼罩箍着头发,佩珀声音里透着股淡淡的死气,道: “所以,如果没什么事,我就要挂电话了。” 电话对面,艳阳高照。正午光照刺破半山的飘渺薄雾,短暂显现出自己的形状。巨大中岛上躺着埃德温开了免提的手机,旁边是道林给自己......不,给托尼订的巧克力蛋糕。 帮坐在身侧的道林又薄薄切了一小片,托尼目光放在站他斜对面的哈皮上,对着手机里的佩珀说: “让他们直接对接哈皮吧,你明天可以带薪晚起一会儿。” 哈皮听到自己的名字,朝托尼挥了挥手上还沾了些巧克力酱的叉子,说: “OK,我来联系他们。” 托尼旁边,四人里唯一坐着的道林伸出舌头,绕着唇周舔了一圈,留下个深棕色亮晶晶的络腮胡。他脚蹬着踏板,从岛台中央将手机勾到手,说: “我真的很抱歉,佩珀。毕竟都是因为我,你才到现在也没能睡觉的。” 天使的圣光驱散被无良老板逼出的漫天怨气,佩珀闭上眼,灵魂仿佛得到净化。一口干掉杯底里仅剩的咖啡,她道: “No,道林,没关系。毕竟雇佣我的可不是你。” 托尼穿过道林和蛋糕间空隙拿到手机,放到两人之间,继续拾起盘里的蛋糕,说: “嘿,电话是免提的,我是你老板,还是刚给你放了一天假的贴心老板,尊重一点,OK?” 道林又说: “我说的是真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今晚的劳动支付薪酬。” 佩珀锁紧眉头,表情嫌弃地扭头看了眼已经熄屏的手机,才伸手按掉免提凑到耳边,说: “E,所以那帮男人现在已经能当着你的面,就开始处理这种事了吗?” 说着,她提高了几度音量,道: “先生们,小心点儿,他才11岁。” 托尼说:“我很有分寸的,好吗?从来不做不该做的事。” 佩珀问:“你是在指什么?罗德上校那通在路上的电话吗?” 道林一脸好奇地盯着托尼,问: “你们在聊什么?佩珀说的是哪种事?你做过什么?哦,我知道了,是你脱那个女人衣服的事吗?那天......晚让倔实顶晚的。” 出手捂住道林嘴的手慢了一步,该说的不该说的道林都已经抖了个干净,在场的另外两个人,还有桌上的手机听得一清二楚。哈皮缓缓张大原本还在咀嚼的嘴,像出演了场0.5x倍速的默剧。埃德温更是目光如炬,严肃道: “安东尼·斯塔克?” 同时,手机里传出佩珀的惊呼,道: “What??” 意识到死局已定,托尼认命地抽回捂住道林半张脸的手,将沾在手心的巧克力残留随意擦到袖子上,他做出最后的挣扎,说: “No,埃德温,今天是我生日,我有特权。” 佩珀说:“5月29号,对纽约时间来说还差几分钟才到。” 说完便轻挥衣袖,主动领着自己新得的带薪假,与电话中的众人告辞。 收回自动回到菜单页面的手机,埃德温放下手里装蛋糕的盘子,直视托尼的眼睛,叫到哈皮的名字,道: “哈皮。” 完全领会要义的哈皮三两口解决盘里蛋糕,对道林招招手,提议道: “我们去电视前,边吃边看怎么样?” 道林从凳子上滑下来,故作老成道: “知道了,知道了。不想让我听就直说嘛,演技又不好,还总绕来绕去的,真不嫌麻烦。” 不紧不慢指挥着哈皮,从还没被动过的蛋糕一层,把整个被切的只剩一半的二层搬下来,道林攥着两人的甜品叉子,落在小心端着蛋糕的哈皮身后,说: “我们走喽,埃德温。也不用让托尼面壁思过太长时间,他吃了很多东西,都还没消化,万一不小心睡着了,他都三十了,那些东西肯定会变成他肚子上的肉存起来的。” 托尼坚持道: “只是二十九。” 停下脚步,道林回头与托尼对上眼,埃德温刚回背对着他。很刻意的眨了眨眼,道林无声勾起嘴角,说: “好吧,托尼叔叔。如果这么说,能让你感觉舒服一点的话。” 托尼扔下叉子对埃德温疯狂示意,道: “Look,埃德温!你身后那小鬼他就是故意的。” 埃德温没有回头,只是问: “所以他说的对吗?” 道林一个越俎代庖,答道: “当然。” 却不曾料到,埃德温下一句话直冲他而来,道: “我认为你应该去好好想想,等会儿天黑后,该怎么去给克莱尔解释一下今天发生了什么,道林·邓菲。” 道林握住叉子的手一紧,说: “托尼说他会解释的。” 被叫到名字的托尼两边眉毛一抬,摊开双手说: “Youknowwhat?咱俩掰了,我才不要再帮你干任何事。” 道林撅嘴恨恨道: “No!你个大骗子。” 托尼冷哼一声,说: “你个小骗子。” 被前后两道扰人的噪音夹击,埃德温忍无可忍地转过身,垂直的站在两人中间,脸上眼中不见和蔼,只道: “她是你的妈妈,道林。而且,你说得对。” 说着,他又看向托尼,道: “某人确实需要重温一下,面壁思过是个什么味道了。” 托尼干笑两声,下意识抬手抗拒,道: “我觉得......” 埃德温只是微微弯起嘴角,发出单个音节,道: “嗯?” 托尼“嗬”得轻咳一声,瞬间板起的脸看着一本正经,道: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我刚刚觉得你说的对。” 埃德温闻言后浅浅一颔首,看上去,好像 真是位对主人家奉献所有忠心和心力的老派管家,甚至是道: “那就好,斯塔克先生。” 接着,他又扭头看向呆在原地只会眨眼的道林,问: “那你呢?邓菲先生?” 道林只想把几秒钟前幸灾乐祸的自己揍一顿。四目睽睽之下,他扬起憋红的脸,自以为偷偷地后撤两步,单脚一蹬,身子还没完全转过来,便撒丫子朝楼下跑去。逃离路上,还不忘伸长脖子高呼道: “哈皮!哈皮!!” 目送道林消失在墙角,埃德温收回视线,不过半程,余光里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僵硬身影。他轻启口道: “托尼?” 托尼猛地转身,后背紧贴凸出的墙角,眼里满是故作的迷茫,道: “Yes?” 埃德温问:“你在做什么?” 托尼左右张望一下,脚下小碎步的往后撤,与方才的道林简直堪称一个模子刻出来。蹬脚动作带动腰部转身,只是到底不如11岁的小孩儿身形灵活,从一个踉跄里挣扎起身,托尼直奔着楼梯而去,对被他抛在身后的埃德温道: “我回房间了!” 转瞬间,中岛前只剩老管家孤零零一人。 云层渐染上天的深蓝,在埃德温的陪伴和托尼的偷听下,道林还是没能逃过这通名为“坦白”的电话。克莱尔虽然有无数教育的话想诉之于口,但有菲尔的插科打诨在侧,又有埃德温的宽慰安心在后,也只得在电话的最后,添上句她自己都觉得没威慑力的警告。 Saynat-nat后挂掉电话,道林看着挡他面前,还不停前摇后摆挑衅他的托尼,更准确说是盯着对方座下的黑色木马,道: “这是我找出来的,还给我!” 虽然坐在型号明显不对的木马摇椅上稍显局促,但托尼只感觉自己就像面对蚂蚁的大象一样,不可撼动。他说: “这是在我家找出来的,你想要,之后还得靠我的飞机托运回去。所以,我想坐就坐。” 道林说:“没有我,你都不知道你有这栋房子。” 托尼说:“所以这是我的房子,and,摆在这栋房子里的东西,自然都是我的所有物。” 道林也知道托尼说的是对的,只是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不管怎么样,他就是看不惯托尼这副神气十足的样子,打从第一次见面就是。走到对方面前,他站着,托尼坐着,俯瞰着对方,他说: “你等着,有一天我也能有自己的飞机,还要好多房子。到时候,我一个房间都不给你留。飞机也是,一次都不给你坐。” 话就在嘴边,但托尼盯着道林认真的眼神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那你的房子也一定没有我的多。” 道林却说:“我要那么多房子做什么?我又不需要那么多的女朋友。哼~你在HKong的女伴是谁啊?” 没有外力的加持,木马遵循着物理学的能量守恒定律,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小,直到停止。手肘撑在把手上,电视上全是一屋人听不懂的粤语,身后道林和埃德温正用英式口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算是为几天后的拍戏做语言训练。托尼也最终没有逃过属于他的面壁思过。 64. 所以我们去哪儿 那天晚上,哈皮在外面接完最后一通电话后,重新回到安在地下的影音室。白日里端来的蛋糕已经被他和道林分食殆尽,当然介于同电视一起被按到开机键的,还有他不知道被传了几手的电话号码,其实大部分都被道林一个人旋进肚子,为此,晚餐时他也算有幸体验了次管家先生的威严。 Anyway,一通通的电话从白天接到月亮高挂,手机里的英语口音各异,有说谨代表个人的,有上来就说自己是他哪个从没听说过的组织、公司的。直到又一个括号里标注是+86的号码打进来,电话里的对方,虽然听口音是非英语母语者的身份毋庸置疑,但无论遣词造句,还是单个词的发音,都让哈皮怀疑对面是个故意伪装起来的美国人。 电话里的人一上来就自报家门,称他是某个大陆某个公司的负责人。这个公司哈皮认识,更准确说,是听说过这个公司的最大股东。但不是在正常的资本市场,而是美国已经公开的“黑名单”里。 他知道,在浪费了自己大半天的时间后,终于等来了这通发放给他们,当然,主要是指发给托尼的“入境许可”。感觉应该是相当融洽的“线上会议”结束,哈皮搞定了接下来几天的出行问题、语言问题,还有最重要的安全问题。 第二天,任由外面以道林和托尼为加粗标题的小报满天飞,几人都蜗居在家,为将从明天开始的大陆行思考接下来的第一站。昨日剩的蛋糕已经打包给埃德温雇佣的临时工,一尘不染的中岛上铺了张哈皮能找到的最大的全国地图。道林不太老实的半跪半坐在凳子上,上半身撑着桌子,把雄鸡的鸡腿位置及以下遮的严严实实。他好奇道: “我们现在在哪儿?” 托尼说:“在你右边肺叶的位置。” 道林问:“肺叶是什么?” 无话可说地疯狂眨了两下眼,托尼揪着道林的后衣领,提溜着人在高脚凳上坐好,拿手指了指已经被捂热的位置,说: “Here。” 道林震惊道: “这么小?” 托尼说:“小也够你站了。” 道林瞥了他一眼,说: “也够你金屋藏娇了。” 托尼警告说: “我告诉你,诽谤可是很危险的。” 道林说:“我这叫给你增添‘战绩’,不识好人心。” 哈皮地抵头沉思刚好打算两人习惯性的拌嘴,他问: “我们能十几天的时间全都玩一遍吗?” 托尼一时间只感觉呼吸的空气中,都带着会降低自己智商的傻气。他反问: “我给你一张卡,你来十几天把整个美国逛一圈?” 哈皮说:“但只是一张地图,咱们围在这儿能看出什么?” 托尼单手对着地图一掀,把自己早准备好的笔记本,从身后的料理台端到道林面前,说: “请叫我‘中国通先生’。” 道林推开挡视线的大手,通过触控板,将停在屏幕角落的鼠标指针,就近放到一块形状似叶子的红色图标上。不等他双击,旁边自动加载出个白底带滚动条的小窗口。又将指针移到刚刚托尼指过的位置,窗口里甚至贴心出现了那些实物图片。他张大嘴,道: “Wow!” 托尼绷着脸上前戳了下倒三角形的图标,相应的小窗口自动展开,加载出上面带着黑眼圈的圆滚滚生物。他两手一插兜,边说: “我觉得你会喜欢这儿。” 话音刚落,道林就已经发话道: “我要去这儿。” 强绷着脸的托尼又上前一步,手指落到方才偏下一点的位置,凭空出现的窗口上出现日照金山下的白墙黑瓦。他说: “听说这儿的花是能吃的。” 道林说:“这儿我也要去。” 托尼直接另一只手搭上道林座下高脚凳的椅背上,撑在笔记本旁的手横着右移,屏幕上瞬间怪石嶙峋。这次不用他先问,道林已经开口要求道: “还有这儿。” 34个拼图一样的图标严丝合缝,被托尼几乎挨个点了一遍,道林也几乎喊了34个“我要去”。 见道林已经提前沉浸于几小时后的旅行,奸计得逞的托尼退居于后,将那双满是兴奋的眼神交给埃德温解决。 而埃德温也不得不填上托尼刚退下的位置,不忍但委婉道: “我们只有十几天的时间,但这里一共有34个地方。虽然我也不想,多瑞,但你必须要有取舍。” 道林说:“我们可以晚去伦敦几天。” 埃德温说:“但我们不可能一个地方只待一天,如果你真的想每个地方都玩一遍,那需要好多好多的假期。” 道林问:“好多是多少?” 埃德温说:“等你长大后的某一天,说不准会心血来潮的亲自试试。” 道林问:“为什么现在不行?” 埃德温说:“因为在英国有工作在等着你,这是你已经和德普先生说好的,所以你没有拒绝的可能。” 原本帮助他逃离学校的好助手摇身一变,成了阻碍他出去玩的挡路石,道林气得狠狠把肩膀沉下去,道: “该死的工作,总有一天我会厉害到不需要工作。” 埃德温暗笑一声,瞟了眼道林身后倚在料理台上的托尼,说: “如果是这样的志向,我觉得你可以在托尼身上找找经验。” 不等道林攀着椅背回头,他巧施力气让道林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笔记本上,说: “所以,现在让我们一起来看看,你最想去的地方都是哪儿,好吗?” 道林问:“我可以选几个?” 埃德温提议道: “你觉得,三个怎么样?” 道林说:“这么少?” 埃德温说:“巧克力总不能买回家后的第一天就吃完。” 道林说:“好吧,那我要去有熊猫的地方。” 埃德温说:“现在我们还能再选两个。” 最后两处,道林先是选了听说什么风格都有的“狗骨头”,又在哈皮明晃晃的“暗示”下,定下再怎么样都不会出错的首都。 围在岛台前的几人散去,哈皮回拨昨天存好的电话号码,道林叮铃咣铛的把托尼昨晚搬到他房间的木马又搬下来,埃德温借走了托尼的笔记本,叫来原本在别处工作的临时工,为接下来的旅游列出一会儿采购清单。托尼先是去大冰箱前逛了一圈,才掐着手里的雪糕去找在楼体上表演杂技的道林。 两位少爷被埃 德温全副武装,在从HKong直飞BJing的这三四个小时里,兴致高昂地体验了一次值机托运的新奇,和头等舱的拥挤。等落地时,地主家的傻儿子们手牵手走在最前面,留下埃德温和哈皮一人推着个行李推车跟在后面。 顺着地上、屋顶的指标,道林抓着托尼手指走出接机口,就见护栏外有个一头长直发乌黑亮丽的年轻女人,手举着个比他两个脑袋还大的纸板,上面用英文写着“欢迎邓菲先生”的圆润字体。扽了下手里的指头,道林加快脚步,还不忘将那内敛温良、满身异域风情的女人指给托尼,道: “看!” 托尼说:“嗯,我也看到了。” 道林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托尼犹豫了一会儿,说: “嗯......看起来很不一样。” 道林意味深长道: “是吧,我也感觉她有种不一样的漂亮。” 等一行人从护栏后面绕出来,与那女人汇合时,哈皮还在和埃德温一起推箱子。道林对女人伸出手,先开口道: “你好,道林·邓菲。你看起来可真漂亮,小姐。” 女人笑着回道: “你好,邓菲先生,你看起来要比电影里还帅气。” 道林有些害羞地摆摆手,说: “哎呀,妆造总归是要为剧情服务的嘛,漂亮小姐。不过你也看过我的电影吗?” 女人说:“当然,在我们这里,有好多人都看过你演的电影。所以接下来几天,作为你的全程翻译和导游,有遇到任何让你感觉到不舒服的事,都可以及时告诉我,好吗?” 道林甜甜地应了声,道: “好~漂亮小姐。” 女人笑着轻吐出口气,继续道: “如果不介意,之后都可以叫我的名字,吉娜。” 吉娜说话的同时看向旁边的托尼,声音又瞬间变得不卑不亢,客气代替亲昵,道: “你也是,斯塔克先生。” 充分发挥绅士精神,托尼从女人手里将纸板接过后,才挑了下眉,伸手问道: “这是你自己的名字?还是说自己取的英文名?” 吉娜简单回握一下便主动松手,像经过专业的训练。她说: “是我的名字,也是我自己取的名字。” 托尼撇了下嘴,评价道: “嗯,有趣。” 道林斜眼看向托尼,问: “有趣?你这么快就找好自己接下来几天的女伴了吗?这事儿埃德温知道吗?他让我学你,这个我也要学吗?” 在吉娜饱含深意的眼神里,托尼胸口没有起伏,墨镜也遮不住之下的尴尬。他说: “多瑞......” 道林说:“什么?” 托尼说:“......在飞机上你已经说了好多了,让嘴巴休息会儿吧。” 道林说:“可是我不累啊,飞机上的漂亮小姐总给我送果汁。” 托尼说:“我的耳朵告诉我,他很累。” 道林说:“好吧,那我让他休息会儿。” 托尼这才转过头来,与吉娜强颜欢笑道: “I'msosorry,foreverything。” 65. 丘比特 随吉娜一起来的两辆车,在司机的帮助下将行李归置好后,勉强能关上后备箱的门。道林和托尼坐在前面一辆,吉娜作为道林的翻译坐在同车的副驾驶。为了防止小孩子在长时间坐车时产生的可能烦闷,她问道: “既然飞机直飞首都,刚好你也选了这里,那我们可以先将这附近逛完,再去欣赏GSu的大漠孤烟和敦煌艺术,最后和大熊猫见面。这个安排,你看怎么样?” 目光从窗外红墙金瓦的大门上移开,道林看向身旁的托尼,却迟迟都没等来回应。他不由道: “托尼?” 托尼说:“吉娜小姐似乎是在问你,多瑞?” 心下莫名感到股奇怪,但说不上来,道林只当是水土不服。他扭头对探过头来的吉娜说道: “可以。” 这趟大陆之旅的吃住行,全程都是由曾与哈皮打电话的神秘人买单。对方一直没有想露面的意思,好像托尼真的只是个来旅游的普通美国人,最多是有些闲钱的美国人。而托尼呢?也乐得自在,到酒店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带上道林出门买买买,顺便向人展现一下他资本主义世界的少爷做派。 埃德温留在酒店整理他们带来的行李,哈皮则不忘他的保镖本职,虽然司机已经有人代替,但他也多了项新工作——提包。吉娜作为本地人,听说几人刚进门就要出去逛逛,但与各景点协调的时间最早都是订在明天,便只能临时带道林三人钻了些比较有特色的地道胡同。 不知情的道林两只手各攥着根糖葫芦,一根晶莹剔透的糖壳下是通红的山楂,另一根的糖衣下,则裹着颗颗指甲盖大小的棕色椭圆小球。旁边的托尼,和身后的哈皮形象也差不多,只是手上还挂了些熏上热气的透明塑料袋。道林用左手的山楂,敲了下右手的一串小球,问道: “这是什么?” 吉娜说:“山药豆,我们这儿的一种特产。山药还没长大时,就是长这个样子的。” 英语语境中的“yam”,在更多情况下主要是指红薯。而山药豆如果直译成“YamBean”,只会被从没理解成“Jicama”,也就是一种豆薯。故而吉娜也只是告诉了中文的发音。 但这不能完全打消道林的疑惑,他问: “那是什么东西?” 吉娜稍作思考,转变思路,换个方向道: “待会儿的晚餐,我让厨师多加一道用山药做的菜,怎么样?也是甜甜的,会和你手上的糖葫芦有些像,但更好玩。” 道林问:“菜还能好玩?” 吉娜说:“当然。在我们家,这道菜只会当家里有小朋友的时候才出现。” 四个人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道林手里的山楂串在被咬掉第一颗后,就忽然出现到托尼手上,然后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进哈皮的手里。另一串山药豆倒是被道林咬的,连粘在棍尖那一点点的糖浆都进了肚子。 圆鼓鼓肥马形状的糖人接替糖葫芦的位置,踏飞燕的骏马糖画又挤占了糖人的空间。当天晚上准备的正餐,更是将态度摆明的彻底。糖醋里脊、芥末虾球、菠萝咕咾肉,话梅排骨、桂花莲藕、芋泥地瓜丸......一个个比脸大的餐盘端上自动转起来的圆桌。经典的烤鸭虽迟但到,只是更像个象征性大于实际性的标志。 之后逛景点时更是不再掩饰,吉娜全程围在道林身边,那感觉总让道林产生股,他是这里唯一需要翻译、讲解的外国人错觉。只是见从来不会委屈自己的托尼好像没事人一样,道林便也只好挠挠头,每次都放弃纠结这个只有他发现的问题。 以博物馆为起点一路向北,博物院、景山公园、鼓楼、钟楼,天坛结束后又去了颐和园和旁边的圆明园遗址,最后是哈皮心心念念的长城。 前往下一个城市的时间向后拖了又拖,甚至是给远在纽约的佩珀,又增加了项协调暂停在HKong机场的飞机,再一次改飞至伦敦的工作。电话打到埃德温那里,“邪恶版”管家先生再次上线,以“没时间去看熊猫”为借口对道林暗戳戳发下警告,他这才勉强为前往下一站点头。 虽然尚有掣肘,但这种不管有什么问题,都要他点头的生活,道林只想说,与吉娜给他介绍的紫禁城里的皇帝生活没什么区别。不过,吉娜说好皇帝身边都有忠言,那他有埃德温,所以他跟皇帝没区别。 大权在握,道林可不敢想象失去的结果。 莫高窟去了,鸣沙山的骆驼也骑了,月牙泉边,道林朝托尼溅了好高的水花,七彩丹霞前,留下了二人整趟旅程中的唯一合照。一行人登上嘉峪关的城楼,参观了麦积山的石窟,景泰黄河的石林里石笋、石人耸立,夜光杯、雕漆等等更是在他的小手一挥下,让托尼把能买的都买了个遍。 能留给熊猫的时间更少了,本应在东京学会的筷子,道林现在已经熟练到能夹豆子,并时刻准备回去惊艳鲁伯特和文迪教母。旅行结束前的倒数第一天,他总算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熊猫。 身上套着层蓝色的一次性防护服,乍看起来和熊猫的白毛一样浅的头发,被同样的一次性蓝色头套罩起。现在的道林也不在乎形象了,也不在乎托尼手上的镜头了,只一个劲跟在相同装扮的饲养员后面,扒着那扇小玻璃窗口往里看。 走到那扇大门前,饲养员转过身,用英语最后向道林确认一遍,问: “没有香水?没有食物?没有首饰?” 道林掌心向上摊开双手,所有指头都张到最大,说: “什么都没有。” 饲养员这才拉开那扇铁门,露出里面打扮的像幼儿园的房间,和那张摆在最中央的硕大围栏床。不大的缝隙里,道林已经能看到从中透出的一个个黑白相间的芝麻馅汤圆。 与铁门正对的是一整面的玻璃墙,相机挂在脖子上的托尼侧着身子抵在上面,旁边四步远的距离外,是暂时交接了任务的吉娜。道林分给两人只够挥挥手的精力,便在饲养员的协助下,主动沉溺于毛茸茸和嘤嘤叫的海洋里。 小小的芝麻团子还带着粉调,饲养员说是因为大熊猫的妈妈在舔舐大熊猫宝宝时,口腔中的酶也留在了宝宝身上,和空气发生氧化反应后所产生的。什么酶啊,什么氧化反应的,道林完全听不懂旁边这个外国人说的正宗美式英语,脑袋里只有另一个版本的“十万个为什么”—— “我可以戳戳他们吗?” “我可以摸摸他们吗?” “我可以抱抱他们吗?” “我可以亲亲他们吗?” “我可以养一 只吗?我听说你们每个人都能养一只。” ...... 直到走出繁育中心,他的脸上还稳稳挂着一副完全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表情。在托尼看来,和他上次在东京见过的痴汉差不多。 东京还是京都?也无所谓了。 回酒店的车上,道林轻拍了下走神的托尼,问: “我真的不能养一只吗?” 托尼给存在肺里的空气换了波更新鲜的,说: “亲爱的,这里不是英国。就算你想当维鲁卡·索尔特,当我是亨利·索尔特,没有旺卡先生,没有把你扔垃圾桶里的松鼠,但‘巧克力工厂’里有警察,有他们自己的法律。所以,简单一点儿来说就是,NO!” 道林白了长篇大段的托尼一眼,吐槽道: “好了,知道你读过故事书了。” 托尼说:“都是之前读给你听的。” 道林说:“那也是读过了。” 副驾驶的吉娜熟练地在两人间插嘴,感叹道: “你们这对忘年交的感情可真好,就像我们国家在东汉末年时期的一对友人,祢衡和孔融一样。我们一般喜欢称这样的朋友为,知己,就是最懂自己的人。” 托尼说:“最懂自己的人?” 道林说:“知己?托尼在对艺术方面,简直和牛没什么区别。” 托尼直接问: “你想解释一下,刚刚那个人说的氧化反应是什么意思吗?” 道林挺直背,扬着下巴道: “老牛!” 托尼回道: “小文盲!” 坐在前面的吉娜与旁边开车的搭档无奈对视一眼,只想在明天送走两人后,就近找个医院去给自己检查下听力。 来时的每人三个箱子,在埃德温的努力规划下,回程时压缩到平均每人五个。与吉娜拉完下次再来的勾勾后,道林在机场两手空空的独自走在前面,为他身后的推行李大军开路。又是值机,又是枯坐等待,与来时一样的三个多小时,但等他再睁开眼,已经是躺在他们自己的飞机上。 扯下身上的毯子,道林脸上残存着些迷茫。环顾四周熟悉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的环境,他问: “这是哪儿啊?” 托尼先是朝发出声音的道林方向扭过脑袋,眼神才慢慢从身前桌子上的笔记本移过去。他说: “介于我们现在飞在天上,所以我猜大概是天堂吧。” 道林说:“你就是加百列吧。” 先在电脑上点了两下,托尼合上屏幕起身坐到道林身边。搂过乱糟糟的脑袋在发顶亲了亲,他问: “那你又是谁?米迦勒?还是拉斐尔?” 道林啃了两下指甲,被托尼轻轻拿掉后,说: “Emmm,我还不是大人,所以就当丘比特吧。” 托尼的笑容里,带着已经无欲求的餍足和溢出的宠溺,他说: “那爱神啊,要先去洗个澡吗?埃德温都已经帮你准备好了。” 道林被传染的也笑起来,他说: “爱神会给你射出支最漂亮的金羽箭的。” 托尼又低头在道林鬓上亲了下,说: “哇哦,那我等着。” 66. 《寻找梦幻岛》 托尼是落地伦敦后的次日,才带着道林“打”的满满一飞机猎物和哈皮回到洛杉矶。留在英国的道林,也在这天,正式进入了已经开始拍摄的《寻找梦幻岛》剧组。 说来,《寻找梦幻岛》这个项目的成立,多有巧合。 道林灰作为一家设立了经纪部的制片公司,有在好莱坞摸爬滚打半辈子的艾伦把关,身后是关系势力盘根错节的犹太同族。圈内资源无需置疑,而资金方面,杰的家具帝国足以成为定海神针,更不用提还有托尼可能随时补位。 资金、资源两不缺,道林灰自然成了胸有沟壑的年轻编剧们眼里的金苹果。每天收到的剧本不计其数,更不乏多有以道林为绝对主角的量身定制。总归名义上讲,道林灰到底是个制片公司,因此遇上好的故事,艾伦到不介意让它们成为公司年终账目上一串冰冷冷数字。至于那些质量有待商榷,但仍源源不断的定制剧本......在只有两次机会的好莱坞,垃圾是会影响估价的。 只是作为演员,道林久久没有本职上的作品曝光到底也不妥,就在只有艾伦自己一筹莫展之际,他在纽约的外百老汇找到了破局的出路。 一场还只是小规模试演的话剧——《曾经是彼得·潘的男人》通过偶然翻过的报纸,出现在他的视野。清一色的好评让艾伦迫不及待当日打飞的亲去看了一场,结果感人,就在落幕后的当晚,他便找到后台商议好了版权和改编事宜。 这无疑是个适合大荧幕的绝佳故事,但单从情节看来,故事的发展与他从洛杉矶找来的纽约目的依旧有所出入。梗概上无需再做调整,因为这是早有流传的现实故事。 《彼得·潘》的父亲——J.M.巴利,在爱德华时期一次偶然的公园散心中,偶遇了戴维斯一家,并在之后的日子里与戴维斯夫妇结为好友。一次黑湖别墅的度假,一场孩子间的海盗游戏,化为他创作出《彼得·潘》的最初版本——《小白鸟》的灵感。 传说,所有伦敦出生的小孩儿,在成为婴儿前都是生活在肯辛顿公园里长着翅膀的小鸟。而彼得·戴维斯,也就是道林将要饰演的角色。那个在巴利笔下,因为不想长大,在出生的7天后,偷偷趁着月色,从没关的窗户飞回肯辛顿公园的小男孩,名字便是从他而来。 而那个名字,也就是后来所有人都熟知的彼得·潘。 整个故事可以简单概括成,巴利以彼得和他与兄弟们一起玩的海盗游戏作为灵感,最后创造出小飞侠的故事。但话剧更集中于展现巴利的内心世界,而艾伦要做的,就是让彼得·戴维斯这个角色凸显出来。 一百年后的肯辛顿公园里,景色没什么变化。头顶的树,从欣赏各种精心设计的帽子,变成各种精心打扮的发型;脚踩的草,见证一个人从蹒跚学步到自由狂奔,从旁边出现同行的另一双脚,到见证又一次的蹒跚学步。 微风穿过枝桠,轻拂过盎然的绿地,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从满是昂贵器械的帐篷里,搬出两把背面印着名字的演员椅,其中一把上面写着“J.M.巴利”,另一把则是“彼得·戴维斯”。 原色棉麻布连接着支起承重的简单几根木条,左右一合便能轻松转移,对成年男性来说倒不是难以承受之重。搬椅子的工作人员先将其中一把倚到身上,伸手将风吹乱的头发别在耳后,重新朝树荫下一高一矮的两道背影走去。 爱德华时期的男士服装,在单看起来方面,大人的衣服已经与今日的正装礼服没有太大区别。吊带的长裤,与衬衫分离的立领,能盖住屁股的弗洛可大衣,凡出门就必不可少的圆顶礼帽,和绅士们人手一根的手杖......嗯,但为剧情服务,换成了长柄雨伞。 至于男童,又或者说还不用当大人的男孩儿们,在穿着上倒与今天完全不同。 剧组的其他人都还在调整设施的准备中,演员们一时间成为聚光灯下的边缘人物。因为有单独戏份,道林被提前从酒店揪出来,和同样更早出工的约翰尼·德普一起等在旁边。 身上是在故事发生的爱德华时期,被视作只有小孩儿才用穿的短裤,蹬着的黑色小皮鞋里是长到膝盖附近的同色袜子。他站在一会儿就会铺上野餐垫的位置,仰头盯着面前的参天大树。双手撑着从约翰尼·德普那儿借来的雨伞,像钻头一样被他在地上转个不停,道林感慨道: “这棵树可真大。” 两手空空的约翰尼·德普环着胸,同样仰起脑袋,圆顶帽勾在藏手臂下的中指上,耷拉在身侧。他说: “确实大,比我都大。” 视线转到旁边,道林问: “你是在说年龄吗?” 约翰尼·德普放松脖子,低头回看道林,反问: “你以为是什么?” 道林说:“我以为的就是年龄啊。毕竟和树比身高,那未免有点太不自量力了吧。” 说完,就听见身后有人靠近。他转过身去,见是有人把他要求的椅子搬了来,撒手就朝摆好的两把演员椅走去。边走边问: “哪一把是我的?” 被留在身后的约翰尼·德普看了眼同样被留下的雨伞,最下面的一节没进土里,直挺挺立在空气中。他扭着身子望向几步远外已经落座的道林,默默将手杖拔出来,坐到道林旁边那把印着“J.M.巴利”的椅子上,说: “这算道具吧?” 道林却一摆手,说: “反正最后花的都是公司的钱,艾伦在赚钱这方面就像只只会屯食的仓鼠。” 相比起《第六感》时期,道林还只是个没有真正作品的新人。后来虽然有一连串的奖项作为加持和实力的证明,但在商业价值上还是差了些。选择出演《人工智能》,道林完美补上了水桶的最后一块木板,但在拍摄期间有史蒂夫·斯皮尔伯格全程 坐镇,他仍然不是片场最大的那个。 只是这次的拍摄却不一样,道林灰作为《寻找梦幻岛》的唯一制片方,大到导演的选择,小到实习生的工资,所有需要掏出钱包的行为,最后的账单都会落到道林灰头上。众所周知,好莱坞实行的是制片人中心制度,作为日常挂名的制片人之一,道林在拍摄上还做不到说一不二,但也不是只有冠冕没有权杖的皇帝。 他说:“一把雨伞而已,无所谓了。” 将黑色雨伞打横搁在腿上,约翰尼·德普挑了下眉,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道具师塞给他的手帕,问: “既然是这样,那一张手巾?” 道林豪气道: “一张手绢而已,请你啦。” 抖开叠得整齐的帕子,约翰尼·德普细致地将沾在雨伞上的湿润泥土擦下来。把干净的雨伞轻轻靠到扶手上,又微拢着将裹了泥土的手帕端在手里,他的视线才重新聚到道林身上。却没料到,抬头时刚好对上那双干净,但没见过的眼睛。 这里的没见过,倒不是说瞳色上的没见过。只是对约翰尼自己来说,他一直很喜欢去演绎些文艺气质浓郁,其实也就是古怪的、边缘的人物。饰演这种角色容易,也不容易。 不容易,是因为自己必须要真正走进这些人的内心深处,把他们所渴望的、所恐惧的完全呈现出来。容易,是因为对他而言,寻找这些角色渴望与恐惧的路其实要更好走些。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这也成为他每次理解角色时的必经之路。它藏不住情绪,对于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大多数人来说,它没有秘密,所以这也渐渐成为自己与人交往时的下意识关注点。 在利益导向的好莱坞,生活在这儿的大部分人眼里,都塞满着逢场作戏、名利和必备的算计。这没什么好与不好,毕竟与好莱坞相伴的从来是血雨腥风,而不是世外桃源。这也就是为什么,好莱坞的童星们看起来总是更早熟。室外的荆棘,总比野兽那朵放在玻璃罩中的玫瑰更坚韧。 从决定出演J.M.巴利那一刻开始,约翰尼就已做好,道林会是个很难缠的小家伙的心理准备。有地位、有名气、有实力、有人脉,还只是个小孩儿,就已经成了好莱坞毋庸置疑的权力玩家,这时再加上个转得快的脑瓜在手。Emm,如果换他,他也会觉得自己不可一世。 只是当今天真的面对这双眼睛时,想象中的倨傲、骄纵、目中无人一个都没看见。事实上,除非有镜头在前,否则明星们很少会有演戏的时刻,尤其是越知名、有地位的行事越是如此。毕竟在处处充斥着镜头的生活里,所有人都格外珍惜能做自己的时刻。道林当然不会被这个金字塔排除在外,约翰尼瞬间排除对方在做戏的可能。 退一步讲,道林完全有在他面前做自己的资本。只是为什么,他那双有神、清澈的异瞳眼睛下,是像被马赛克后的一片空白? 67. 约翰尼·德普 等导演马克·福斯特需要演员就位时,道林已经又请了约翰尼一杯咖啡、一顶帽子,和三块半的巧克力。有些肉疼的把今天带来片场的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他对走在旁边的约翰尼说: “你现在在工作,德普先生,所以你需要有身材上的自我管理意识。” 约翰尼说:“你现在也在工作,邓菲先生。” 道林反驳道: “但我只是个孩子,还需要多吃东西,才能长得更高。” 约翰尼闻言点点头,煞有其事道: “Ooo,听起来很有道理。可是巴利先生是个不想成为大人的大人,作为他的扮演者,一个自认为还不错的演员,我觉得,为了角色的带入,我可以多吃点儿你带的巧克力。我现在可是在为你工作,邓菲先生,你已经支付过我几百万的片酬了,只是几块巧克力,该不会再吝啬了吧?” 纠结完全凝在脸上,道林说: “Errr......” 约翰尼似是真心发问,又问一遍道: “你会吝啬吗?” 在这一刻,道林切身体会了“强颜欢笑”的意思。他紧紧皱着眉头,嘴巴却在微笑。内心的小道林正抢过小约翰尼的雨伞来暴揍一顿,嘴上却在说: “不,当然不会。你在伦敦的巧克力,我都请了。” 看着小朋友可怜兮兮的样子,约翰尼不再打趣。他指引道: “哦,谢谢你。话说这样一来,你每天能带来片场的巧克力就更多了,对吧?” 皱紧的眉头缓缓松开,枯竭的眼睛重新焕发光亮。道林张着呈“O”形的嘴巴,说: “Yes。Yes!” 两人走到路边的道具长椅前,空气里还飞舞着灌溉系统自动停止后的湿润。第一场戏安排的是电影的最后一幕,不愿长大的巴利先生,在戴维斯夫人的葬礼后,和被生活催着长大的彼得,在心灵的初次坦诚。 此时的巴利先生,在戴维斯夫人的遗嘱下,已经成为了她孩子们的监护人,成为了彼得的养父。而约翰尼和道林,却是两人的初次相见。 长椅之上,道林摇晃着腾空的双腿,戴上帽子、手拄黑伞的约翰尼站在旁边。远处灯光师正做着最后的微调,道林丝毫没有打板器即将落下的紧张,甚至是还在吐槽。他说: “真是搞不明白,怎么每一次的电影都有需要我哭的情节。之前在创作剧本的时候我还告诉过艾伦,不要再有哭戏了,结果第一场戏就是这个。” 约翰尼甩出手腕,带动雨伞顺着惯性前后摆动。他说: “可能是因为,小孩子的眼泪更感人吧。” 道林有些意外,道: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约翰尼也没想到道林会问这个问题,他说: “当然。” 道林说:“哇唔,你比看起来的要温柔,也比我以为的你更好。” 约翰尼一愣,问: “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子?” 大概是个海盗模样,道林心想。 但约翰尼没得到答案,远处导演马克的声音先传过来,道: “先生们,预备了。” 将放在长椅旁边的牛血色道具本子拿到腿上,道林收起属于“道林·邓菲”的闲适表情,对约翰尼说: “等会儿再聊吧。” 扶着帽檐绅士的点了个头,约翰尼走出取景框,站到早些时候与马克商量好的定点。 “啪”!黑白板子在音轨上留下一个高峰。 在这一刻瞬间变成彼得的道林脸上,浮现悲伤和母亲过世后的麻木。对于一个尚未从父亲离开的阴影里走出的小孩子来说,“相信”这个词看起来,似乎自然被蒙了层“不可信”的阴霾。 耳畔传来细石子被脚步碾过的声音,听起来是大人。他掀起无力支撑的眼帘,想在长椅上借力站起身的手,刚一碰上,一身黑色的约翰尼按走戏时约定的那样,完美停到先前与道林闲聊的位置。 将雨伞像手杖一样拄在手里,黑色的皮手套并未戴在手上。机位在道林的背面,约翰尼侧身出现在显示器里,轻一抬手,提前制止道林要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动作。 道林先是浑身肌肉绷住似的僵了一瞬,才又缓缓低头,目光涣散的停在腿上的笔记本上。 “卡。” 马克紧跟着道: “换前景。” 又是摄影、灯光组的一阵忙忙碌碌。将本子重新放回椅子上,道林拍了拍另一边的空位,示意约翰尼坐下等。他像是能自主切换频道的电视,在彼得和道林间无缝转换。他流利地接上约翰尼在场务打板前问出的问题,说: “什么样的人?总体来说,大概是坏人的一种吧。” 约翰尼坐到道林身边,摘下帽子连同雨伞手套一起放到旁边,自然接上,道: “坏人?” 道林说:“因为你看起来,err,有点像是喜欢喝酒的人,每天都喝的那种。有个词可能会很冒犯,但如果一个‘酒鬼’觉得自己喝醉后的模样会很有魅力,我觉得他们可能是带入你的脸。” 约翰尼对这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坏的话,有些哭笑不得。他道: “谢谢夸奖?” 道林问:“所以你是酒鬼吗?” 约翰尼先是给自己争取了点时间,道: “真是个直接的好问题。” 然后道:“虽然到了我这个年纪,酒精确实是个不可或缺的好朋友。但是我觉得我和获得这个称号之间,还有些不需要去为之费心的距离。” 道林接着问: “所以你也不会打人了?暴力都是因为自控力不足导致的,喝酒刚好能抑制大脑的神经中枢。嗯,这个词应该是这么说。” 约翰尼意外道: “哇,你懂的可真多。关于打人,我只能说暴力不可取,会让人产生暴力行为的也不只有酒精。至于我,嗯,谁都有最疯狂的那几年,但现在嘛,努力变得更好。” 道林不屑道: “我就不会有,因为我现在已经是更好了。” 这时又是一声“就位”的通知,约翰尼站起身,负责妆造的工作人员上前来,给两人做了下最后调整。初次见面的相互了解似乎起了事半功倍的效果,道林和约翰尼在下一场戏的坦白里,有着非同寻常的化学反应。 当被感染上忧伤的“巴 利”,将身边泪流满面的“彼得”揽进怀里时,聚集在监视器前的所有人都愿意相信,这个爱德华时期的小男孩儿,将结局里母亲离开的悲伤,连带着故事最开始,母亲口中在父亲葬礼上一滴泪未落、积压已久的情绪,尽数洗涤的干净。 依着惯性,当拍摄结束时,道林红彤彤的眼睛里,泪还在泄个不停。位置最近的约翰尼又想起自己口袋里有张帕子,伸直腿掏出来,没等看清就欲往道林的脸上凑。 一股莫名的土腥气扑面而来,直冲鼻子,道林条件反射地向长椅边缘移了个身位,这才瞥见刚才自己脸所在的位置,现在正悬着张脏兮兮的白色手帕。很眼熟,不用回想他就知道,是在大树那边时,约翰尼擦雨伞尖的那张。他眼里瞬间充满相信自己遭到背叛的不可思议和伤心,道: “我以为你不生气的,坏蛋,你才没有变更好。” 天生自带微醺气质的约翰尼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 “What?” 道林全身上下写满着控诉,说: “我又不是故意把鼻涕蹭你衣服上的。” 约翰尼说:“What??” 低头用手绢去擦,贴上黑色大衣后,他才想起手绢上还有斑斑土渍。他想解释,道: “我忘记了。” 但道林紧接回道: “我现在才不会相信你,等着交罚款吧,酒喝太多的坏蛋。” 说完“噔噔噔”地去找埃德温,只留给还在长椅上的约翰尼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之后几天,剧组男主和男配之间“关系不合”的消息,不出意外被传得人尽皆知。尽管道林极力隐瞒,但作为编外人员的埃德温还是听到了风声。一次较早的收工回家,伦敦的天还是大亮,走在后面的他反手关门时,顺便将钥匙放进边柜上的碗里。先进门的道林听声音已经蹬上楼梯,埃德温大声道: “多瑞。” 上楼梯的脚步顿住,道林声音顺着天花板传到门口,道: “什么事?” 埃德温问:“这要问你自己,亲爱的。有没有什么想老实交代的?” 道林强撑嘴硬道: “你是指什么?” 埃德温又给了一次机会,道: “关于在剧组发生的事,比如说社交,你和某个人的关系。话说,你每天都带了好多巧克力,我还以为你们的关系不错。” 道林依旧掩耳盗铃,说: “所有人都喜欢我,埃德温。” 埃德温说:“我们都很清楚,如果真会发生什么类似有麻烦的事件,那你也一定是不占理的那一方。我不担心这一点,你也知道我不是在担心这个。So,我的问题是,你有没有又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就像托尼生日那天揭穿你的那种?” 他想尽可能引导现在楼上到一半的小孩儿自己承认,这样对方受到的惩罚会更轻松,但事实显然是与愿违的。 从楼梯传来的声音看来,小骗子的脚步慢了不少,很沉稳,甚至是慎重。只是这份慎重,似乎没有真的内化为道林在方方面面的行事作风上。楼上传来道林的最终答案,他说: “我觉得没有,埃德温。” 68. 我是皇帝~ 有些难免失望地努了下嘴,埃德温没再出声,转身进了厨房。 听不到楼下继续追问的声音,道林深吸口气,回到房间顺手带上门。 房子是托尼在伦敦的一处房产,和东边那套半山别墅一样,对托尼来说只有投资的价值。因为地处市中心,虽然绝对属于市面难得一见的豪宅,但郊外的庄园才是享受英伦风情的度假好去处。 自买下后,除了定期清扫外,就再没人来过的房子了无生气。但经过道林短短几日的磋磨,具体是指,在书房玩棒球,打碎了佩珀拍卖来的一对汝瓷瓶;去后院割草,让埃德温不得不给花园来个大翻修;主卧的墙纸换了一张;厨房里的专业冰柜换了一个;墙上的相框照片统一换了个遍......后,整个家已经变得有人气不少。 考虑到只是两三个月的短住,埃德温最开始只请了一个佣人,然后紧急又招了一个,和下一个。或许是东方的那个紫禁城真有什么说法,自从他们去过之后,道林竟真越来越有皇帝般随心所欲的架势。 房间里一比一复刻了山顶别墅里的那个泰迪熊山,道林把自己埋进比人高的泰迪熊怀里,松下悬起来的心。真是的,把事情搞的这么严肃,他差点儿就要交代了。 给自己翻了个面,道林盯着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好了,现在该让我想想每天带去几块巧克力好呢?瑞士莲的黑巧?还是歌帝梵的?要不要勉强给坏蛋一块?这样就不算撒谎了吧?我这顶多算是被带坏,又不是我先想出的主意...... “咚咚咚” 身下巧克力做的云,被不知道从哪儿出现的锤子敲了个稀碎,道林睁开眼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睡过去。门口有传来一阵敲击声,他蛄蛹着在泰迪熊里坐好,对门外喊道: “进来吧。” 来者不出意外是埃德温,手里端着杯拌冰块的可乐,满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溢出来。将杯子先递到道林手上,他盘下腿席地而坐。 道林伸出头,嘴巴凑上去先喝了一口,才双手慢慢放到地板上。只当埃德温是想又一次兴师问罪,他打算先发制人,道: “我真没什么要交代的,埃德温。” 埃德温却是问: “你有想过,之前在HKong,托尼为什么会对你的撒谎而那么生气吗?多瑞。” 道林莫名感到些尴尬,撇开的嘴露出下牙,他迟疑道: “Errrrr,因为,我说谎了?” 埃德温又继续从另一个方向问: “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多瑞。你认为我们爱你吗?托尼和我,克莱尔和菲尔,还有那些在乎你的。你认为,我们是爱你的吗?” 道林不加思考道: “当然。” 埃德温又问: “那你爱我们吗?” 道林说:“我当然也爱你们。” 埃德温说:“亲爱的,我了解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做出那些让爱你的人感到伤心的事。我同样也了解托尼,被自己最信任、最爱的人,隐瞒了可能会让对方安全受到威胁的事,这不是他能不在意的事。” 一顿,他说: “我想没有一个人在面对这样的情况时,能做到熟视无睹。” 道林愧疚道: “我很抱歉。” 埃德温则是轻摇摇头,说: “这是一种对信任的背叛。或许我也该先为去年在纽约时,对你的隐瞒说对不起,同时我也很感谢你,没有因此对我产生信任上的裂痕。” 道林连忙起身抱住埃德温,说: “不用的,埃德温,我知道你是害怕我接受不了。事实上,我现在也确实有点儿不喜欢摩天大楼。” 埃德温没有让道林抱太久,重新让人坐回泰迪怀里。他说: “你能理解我当时是出于保护的想法,我很欣慰。所以我也想让你知道,我们不想让你隐瞒和撒谎,也是出于‘保护’的理念。还有就是教会你,不要给太多人添麻烦。” 道林问:“我真的给很多人添麻烦了吗?” 埃德温说:“如果你是指最近几天,那确实是为伦敦多提供了两个就业岗位。但我真正想说的是,如果当初你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托尼,他一定会很乐意提前为你规划,你的东方探索之旅。而不是打扰休息时间的佩珀女士,和其他被紧急调动的人。” 道林很聪明,他很快猜测道: “是剧组里谁跟你说了什么吗?怎么大人里还有打小报告的,真是的,我都没做什么。” 埃德温说:“没有人来找我,多瑞。但我自己有耳朵,还有眼睛,家里存巧克力的罐子轻了不少。” 道林说:“我分了好多。” 埃德温反问:“你真的确定?” 道林问:“是那个坏蛋跟你说了什么?” 埃德温说:“德普先生不会那么无聊。” 道林说:“那就是马克。” 埃德温直起身,说: “为什么你不从自己身上找找问题?” 道林猛地站起身,像是被埃德温踩了尾巴,说: “因为我是对的,我永远都是对的!” 说完,绕过埃德温朝门口走去。只是没走几步又回来拿起地上的加冰可乐,才重新摔门离去。 没几天的时间,远在美洲的邓菲和普里切特们放下了工作,学校里放了假,开启他们传统的家族旅行。而今年的项目是,去探望被工作绊在伦敦的道林。 对于道林撒谎“出逃”这个大事件,克莱尔最初是想在伦敦这个对体罚没有严令禁止的城市,再为她的大儿子上演出爱的教育。但一个多月的时间,天大的怒气,都转化成了涓涓思念和心疼。她忍不住想,或许是因为学业和工作的双重压力,才导致了多瑞前段时间的捣蛋。 电影虽然是艾伦为道林所打造,但真正的主角却是约翰尼。场景简单,没有太多需要绿幕和技术的要求,但儿童演员一旦太多,受儿童保护的要求,整个拍摄周期必然要拉长。三个多月的时间,从暑假开始前,一直到9月的暑假结束后,道林大部分时间都辗转在剧组各处搭建的片场里。 海莉他们只在伦敦陪 了他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作为兄长的自觉他下意识收起了自己觉醒的皇帝架子。这让埃德温误以为,那日按计划本应顺利的谈心,之所以中断,大概是因为道林从散漫度假中调整状态时,难免的情绪不稳定。 伦敦的电影拍摄暂告一段落,但并不意味着爷孙二人终于可以踏上归家之路。每年的9、10月正是春夏成衣时装周进行的时候,作为阿玛尼青少年线的代言人,道林既然身在欧洲,又怎么有不去米兰凑凑热闹的可能。 在伦敦上了十几天的家庭私教,道林征用杰的飞机,用作之后几天在欧洲各国间的交通工具。当天落地米兰,道林先去时装屋试了试明天穿的衣服,才和埃德温一起回了酒店。 米兰只待了两三天,道林每天踏出酒店,第一眼永远是躲不掉的相机、镜头,和相机、镜头。离开米兰去到塞纳河畔,代表时尚的那几条街人数只增不减。他和巴黎暂时倒没有商业上的交集,这次在应该是巴黎人最多的时候参与进来,是为了应一个已经延期又延期后的私人邀请。 《纽约邮报》“第六页”:据我们正在巴黎参加时尚盛宴的“眼线”来报,阿玛尼新签青少年线代言人现身巴黎,身着香奈儿未发布新衣,同戴墨镜的“女魔头”交谈甚欢。听说这位七年级新生只出席了巴黎最让人期待的一场秀,不远千里的“相会”,究竟是谁的私人邀请?天使另有新欢? 截至发报,乔治·阿玛尼尚未有任何评价发表。后续这场“偷欢”将何去何从?凯撒大帝与教皇②的天使之争。 趴在道林没叠被子的床上,海莉气愤地将报纸扫到地下,说: “这说的都是什么东西?一派胡言,狗屎!” 气得心火难平,她抬头看向一直没出动静的道林,还以为是自己这个没心没肺的哥哥,伤心过了头。却不曾想,玻璃窗户下,本应打在地板的阳光,尽数照仰躺在大熊上的道林捕获,就合目的享受姿态,看起来像只马上化成滩水的冰块。 向前匍匐到床边,海莉捡起被她扫到地上的报纸,瞄准那张男女通吃的脸,卯足了劲儿地狠狠砸过去。 “哗啦” 等报纸飞到目的地时,已经像只扇动翅膀的蝴蝶,没了任何杀伤力。道林散漫地揭开脸上彻底乱成团的报纸,随意撇到一边,眼皮一抬不抬,问: “要多少?干什么用?” 海莉说:“......100怎么样?我想买点儿真正的化妆品,妈妈到现在都只让我涂唇膏。” 道林这才睁开眼,撑起上半身来回看向趴在他床上的海莉,问道: “我可以给你,但妈妈看到怎么办?你不可能买来只是为了收藏吧?” 海莉用力忽闪着她的大眼睛,招式显然是和某人师出同门。 道林一摆手,重新脱离倒回大熊身上,说: “好了,给你500,给自己买点儿好的。让妈妈发现,你就说是自己在路边捡的,反正跟我没关系。” 兴奋到直接从床上弹起来,海莉说: “我爱你,我爱你,多瑞,我真的好爱你。” 69. 国王潘 道林依旧是懒洋洋的调子,说: “你需要去上学了。还有,我只是可怜你长得没我好看,为了防止你因为我感到自卑,尽一点保证你心理健康的微薄之力。毕竟不过怎么说,你都是我妹妹。所以,好妹妹,出去后顺便让妈妈给我帮请个假,我今天要去找艾伦一趟。” 感动凝在脸上,海莉的情绪顿时比拟鼓起肚子的河豚。跺着脚地走到道林身侧,强压住直接用脚跺上去的冲动,拾起她刚踩过的报纸,随便蜷成一团后,又一次砸上那张越看越恨的脸。她说: “吃屎去吧,你个混蛋!” 公司其实早给道林配备了全套的安保和车辆,只是大多数时间都是埃德温陪他全球到处跑,也就直接蹭了斯塔克的团队。道林灰配置的保姆车少有的拉出来逛了逛,先是去了罗森伯格律所,但却只见到了小罗森伯格。 道林四仰八叉地倒进塞姆办公室地沙发上,又移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说: “嗯,果然还是恐高的。” 坐在老板椅上的塞姆合上手里文件,抬头望向旁边窗户,道: “如果害怕,下次来时可以在大厅等着我去找你。” 道林又走到办公桌前,新奇地从笔筒里抽了支,与其他普通黑色签字笔都不一样的笔,说: “还不够麻烦的,其实只要不是在纽约,也就没什么问题的。” 拔开镶着钻的笔帽,果然不出他所料是指钢笔。他问: “这是礼物吗?” 塞姆不动声色地拿回来,说: “Yes。” 道林眼里闪着光,两手撑着桌子,整个上半身压上去,问: “所以你有女朋友了?” 塞姆在喉咙里咳了一声,说: “我已经准备求婚了。” 道林操心道: “戒指呢?” 塞姆一拍胸口,说: “这儿。” 道林嘴角止不住的翘,他说: “我要有小侄子吗?什么时候结婚?我可以把卢克借给你当花童,但最好早点儿,趁他现在还不知道脑子是什么的年纪。” 塞姆又咳嗽两声,说: “好了,换个话题。说吧,来找我做什么?” 道林说:“其实我是要找艾伦的,没想到他们直接把我领到你的办公室了。” 塞姆笑得很高兴,似乎很高兴手下人出现这样的“失误”。他起身从老板椅上站起来,拿着装了半杯咖啡的杯子走到道林身边,介绍道: “如果你想找他,大概要去纽约了。” 道林问:“那边有什么大案子吗?” 塞姆说:“他在忙道林灰的事情。” 道林更加疑惑道: “道林灰?我的公司不是在这儿吗?” 塞姆身上带着股春风得意,说: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现在分工明确,他在这儿的办公室已经好久没人待了。” 从西岸的律所跑到东岸的制片公司,道林马不停蹄。门口的助理来不及起身相拦,眼见着他们的“大老板”冲进“二老板”紧闭的办公室,打断一场气氛原本还不错的洽谈。 忽视沙发区同样衣冠楚楚的另一个人,道林直奔着单人沙发上的艾伦,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走到对方面前,问: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公司搬到纽约了?” 艾伦拍了拍道林手臂,面不改色先送走客人,关门前还不忘和助理要了杯可乐,才扶着道林两边手臂,将人按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从旁边抽屉拿出个蓝色文件夹,摊在道林面前,他说: “刚好,我这儿有个项目需要你的同意。” 道林还有些沉浸在上一个剑拔弩张的剧本,突然的刹车让他脸上出现明显的错愣,下意识跟了句: “这是什么?” 艾伦翻到专门用便签标注好的那页,说: “是一部关于你的纪录片,如果你愿意,我们半年后就能开始录制。一直到你18岁那年的结束,也就是19岁的生日那天。” 道林说:“你是说,会每天都有一台摄像头对着我吗?NO!这和去动物园里当被关上的动物有什么区别。” 艾伦说:“只是每年固定的一段时间,几个月,我保证不会让你像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 他说:“你是个奇迹,多瑞。一个让人忍不住去想,你未来是否会继续成为奇迹的奇迹。外界的声音纷纷扰扰,多瑞,你需要向他们证明,你不会掉下去。你需要让他们知道真实的你,舆论真真假假,你要让他们知道那些都是屁话。” 道林问:“‘他们’是谁?我又有什么要向‘他们’证明的必要?我说了,NO!我好不好可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艾伦想继续劝,只是一个“But”刚刚说出嘴,就得到道林像炸毛一样的拒绝。他道: “我说了,不要!” 艾伦双手扶上道林的肩,加了些重量的揉了揉,似是想给自己越来越有主见的小教子松松肌肉,安抚下那根刚刚长出来的,名叫“自我意识”的神经。他说: “好吧,那我们就先把这个放到一边。” 说着,竟真的将看起来和新打出来没两样的文件拨到一边。转身倚坐在桌子边上,他问: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如果是想问为什么我来了纽约,答案是洛杉矶是个制作拍摄的好地方,但要论商业和资本运作,这儿才是福地。” 道林说:“那只是顺带的。其实我是先去律所找的你,塞姆告诉我你在这儿。” 艾伦问:“是什么?” 道林说:“我想要再成立一家公司,钱还够吗?” 艾伦惊呼一声,说: “Emm,这要看你想做什么。” 道林皱着眉头,说: “我也不知道,但总之是要能挣钱的公司。” 艾伦笑道: “没有一家公司在成立的初衷是为了慈善,又或者赔钱。” 道林说:“好吧,那现在做什么最挣钱?” 艾伦说:“华尔街永远都在挣钱,但如果贸然进去,他们挣到口袋里的钱,就都是从我们口袋里掏出去的。” 道林问:“还有其他的吗?” 艾伦摇摇头,说: “我很抱歉,多瑞。但在剩下的行业里,恐怕都没有你想要的答案。” 道林无趣地低下头。 见状,艾伦不禁问: “为什么你忽然想赚钱了?这可不是你该思考的事。” 道林说:“因为皇帝都很有钱。” 艾伦说:“你也很有钱啊。我敢说,现在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11岁的小孩,手里零花钱比你的多。” 道林说:“但是还有更有钱的。托尼就比我有钱,还有哥谭的那个韦恩,他也不大。” 艾伦左右晃了晃手指,说: “他已经成年了,亲爱的,也就最近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是大人了,托尼更不用说,他们都是大人了,手里有钱很正常。” 道林使出最后的杀招,道: “我不管,我不管,不管!我就是要挣钱!挣钱!” 艾伦只觉得脑袋隐隐有像针扎般疼的趋势,他抬手阻止道: “OK,OK!我们就给你开一家专门的投资公司,好吗?” 道林瞬间偃旗息鼓,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他问: “真的吗?” 那表情就像是个天使。 艾伦说:“当然,但一个公司需要有个适合的CEO,你有人选了吗?” 道林说:“没有,你决定就好了。哦,如果你不会可以去找托尼,他肯定会帮忙的。” 艾伦只觉得好笑,他说:“我去找那个斯塔克?” 道林疑惑道:“怎么了?” 艾伦说:“Anyway,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好吗?既然想要挣钱,就该学学怎么看报表了。话说回来,在这方面你倒是真能和那个斯塔克学一手,斯塔克工业的CEO职位,在他那儿应该就是约等于会看报表了。” 道林皱着脸,问: “这是讽刺吗?” 艾伦只说:“这是事实,亲爱的。” 说着,来送可乐的门声敲响,他把椅子上的道林拉起来,朝沙发区的方向轻轻一推,说: “先去旁边自己玩会儿吧,等吃了饭我送你去机场。” 道林撅着嘴,眨巴着眼睛,道: “哦。” 既然答应了道林会给他成立新公司,艾伦自然是要落实。只是在注册时遇到个大难题,起个什么样的名字? 既然道林是提议者,那这个难题又自然而然地落回他的头上。冥思苦想之际,乐高最后一年的代言合约到期了,艾伦没有再续约的想法,乐高也不想长时间只绑定一个人,双方一拍即合,共同期待未来可能的下一次合作。 时尚界的凯撒大帝和教皇之间备受吃瓜群众期待的大战,在时装周落幕后的好久都没打起来。硝烟成了烟雾弹,甚至又有传出,道林成了被老佛爷亲自认证的新任缪斯。 不远处的米兰,乔治·阿玛尼还是没有丝毫反应。不过也情有可原,毕竟统一了国际通用颜色的潘通公司不久前平地惊雷,以当初在HKong的拍卖会创造历史的一套彩宝首饰为来源,命名了一种蓝色,叫“道林蓝”,和一种绿色,即“道林绿”。虽然道林的人生还没有真正的起步,但他名字,已经注定成为这个世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又是一年的暑假,《寻找梦幻岛》的后期制作总算是定下最后一版。人生首次参加内部放映的道林沉浸在方才的电影里,久久没有回神。坐在他旁边的约翰尼此时已经加盟了迪士尼的《加勒比海盗》,气质比《寻找梦幻岛》时期更显粗糙和豪放。 顶灯全开,约翰尼扭头看了眼还在盯着对面白布的道林,不由向前凑了凑,问: “你在看什么?” 道林侧目瞟了眼,说: “坏蛋,听说你真的去当海盗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人。” 约翰尼说:“真的吗?杰克船长和虎克船长可不一样。所以看了这么久,你就是在想这个?” 道林说:“NO,我在想名字。” 约翰尼说:“名字?不是早确定好‘寻找梦幻岛’了。” 道林说:“所以肯定不是关于电影啦,大坏蛋。等会儿......关于电影......” 连接不好的插头终于接上电路,他直接扒着约翰尼的袖子在对方脸上亲了一大口,说: “大坏蛋,原来你也有好蛋的时候。我决定了,就叫‘国王潘’好了!” 70. 他是无辜的 国王潘投资公司落在了道林灰纽约分部的旁边。布鲁克林的红砖房,爬山虎的绿色为这栋老房子带来些鲜活气。老街区悠闲、缓慢的生活氛围,与道林灰的艺术气质恰好相符,至于国王潘,虽然名字听起来很童话,但看起来更适合隔壁的曼哈顿。 《寻找梦幻岛》已经最终定版,宣传却并没有着急开始。作为一部艺术气息更突出的电影作品,选个电影节进行首映似乎也是个好选择。而既然《梦幻岛》讲得是个英国故事,相比起美国、加拿大,艾伦将目光放到了欧洲。 戛纳、柏林、威尼斯,欧洲三大最具影响力的国际电影节。柏林更关注政治和社会性,戛纳的成交量最大,更关注商业与艺术的结合,但举办时间通常都在每年的5月。一个主题不契合,一个时间不适合,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成了唯一的选择。 三天的意大利之行,道林穿着阿玛尼提供的衣服在首映礼上露了个面,继续回中学做他的好学生。当年在道林和海莉的中学择校上,克莱尔下足了功夫。因为这不仅是为家里最大的两个孩子做决定,如果不出意外,剩下那两个小的也会重复他们哥哥姐姐的升学路径。 道林作为生活在镜头下的童星,最需要的就是学校在隐私方面的保护。海莉是个受欢迎的漂亮姑娘,学校开展的课外活动和社交范围必须要在丰富的同时,有一定的可预测性。 亚历克斯是兄妹四个里最聪明的那个,在读书上最有天赋,甚至曾在老师的推荐下跳过级,克莱尔还需要着重了解下学校在各中专业上的资源。至于卢克,嗯,卢克是个可爱的好孩子,克莱尔只希望他能健康,或者健全的长大。 巴克利学校,6-12年级一贯制,专业学术方面是强项,校内的艺术、运动氛围也浓郁。私立学校,在安全隐私上更可信。虽然校规相比于公立学校严了些许,甚至不允许自由着装,但校方每年会与各品牌进行定制联名,设计图出自那些对设计、时尚感兴趣同学,学生会每年还会提供不菲的专项经费和奖金。 海莉起初对克莱额的单方面决定略有微词,只是一想到她或许能穿上自己设计的衣服,那感觉或许也不错。至于参与竞争的几乎都是高年级选手这点,标准以设计稿为准。实在不行,她自带有时尚经验的模特。 临近年末,又一年的评比在即,海莉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学校专门批的活动室里,窗外的天是粉红色。 道林摊在桌子边的红色塑料椅上,手里一下一下抛着盘了小半天的橘子。长长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第几遍开口,问道: “还没好吗?‘亚历克斯’。” 伏案的海莉涂涂改改,头也不抬道: “我才不是书呆子,道林·邓菲。” 道林一耸肩,无所谓说: “反正你现在的样子,在我看了和她没什么区别。哦不,你比她还疯狂。” 海莉烦躁地抬起头,说: “如果你实在闲的没事干,可以先走的。” 道林起身凑到海莉身后,说: “我也想,但妈妈非要我最近这段时间紧跟着你。上一次咱俩打掩护被抓,她甚至都把我笔记本都收了,我有什么办法?所以你到底闯了什么滔天大祸?还是,谈恋爱了?” 海莉说:“你真的不想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道林一撅屁股拱得海莉朝旁边踉跄几步,边说着走到海莉扔到桌子另一边的包前,说: “我能有什么问题?我猜是她更年期提前了,又或者爸爸搞外遇让她发现,但她又不想跟爸爸离婚,所以在拿我们解气用。” 海莉被不讲道理的大段话骚扰地放下笔,反驳道: “这不是电影,你脑子里可以不用存那么多的drama。嘿,放下我的包,妈妈说了,不让你碰电子产品。” 道林无奈松开拉链已经开了一半的手,竖起的双肩帆布包没了支撑,连着里面的笔记本“啪”得沉闷倒在桌上。他说: “好了好了,不动你包就是了。真是的,你什么时候这么听她的话了。” 海莉把包抢过来,专门找了个凳子放在身边,不忘埋怨道: “小心点儿。” 道林说:“别唠叨了,我才是老大。坏了大不了再赔你个。” “你......” 海莉再懒得搭理眼前的混蛋。 粉红色的天空变成暗蓝,道林一人拿着两个包,打着哈欠懒散地落在后面。海莉全神贯注在手里的小镜子,走到车门前只分给保镖半个眼神打了声招呼,便钻进车里。 保罗也是最近在被安排到道林身边做保镖的,主要任务就是送道林上下学,和满足他随时兴起出门期间的安全。 道林站在台阶上同样跟迎上来的保罗打了声招呼,提前几步伸手将包递过去。在对方的护送下一只脚踏进车里,道林忽然听到大概不算远的地方,有人叫住他的名字。 “道林·邓菲!” “Yes?” 收回迈出的脚,道林朝声音的来源方向看过去。视线被车柱遮挡,他又向前走去,没几步,半个身子已经露在外面。只能看清对面好像是个短发,听声音是个男人,只是白亚黑拉的人种不等他再分辨下,就被一脸不赞成的保罗拦住往回推。 保罗说:“很晚了,可能是什么极端粉丝。”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道林回想方才男人喊他名字时暗藏不住的愤怒,问: “你确定?” 保罗说:“这个点还堵在校门口的成年人,能有几个正常人。” “好吧。” 道林半推半就地上了车,先进一步的海莉在听了声音后按开车窗,他凑上去,对走近的男人喊道: “你有什么事?” 身后车门已经被保罗关上,拉起手刹的保姆车开始缓慢移动,男人见汽车启动,甚至直接跑起来。他喊道: “你知道他是无辜的!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你不站出来!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你也是帮凶吗!” 男人距离车最近时差点扒到窗户,只差一点,也够道林看清对方是个黑人。对方边跑边喊,字字控诉,声嘶力竭。 与海莉对视一眼,道林头顶问号,道: “他在说什么?” 海莉刚一对上眼睛,就很恰巧地移了视线。她看着窗外后退地街景,说: “Err,我,我也不知道。” 所有反应尽收眼 底,道林心里的演技排行榜上,稳坐倒数第一的托尼忽然上升一位。他忽然发现,周身似乎被围上了个一直未能察觉的透明罩。将头伸出窗外,他对身后已经小到只有手掌大小的男人喊: “你TM的在说谁?!” 男人知道即使追不上,却依旧在奔跑地脚步缓缓停下,他两手做喇叭,说: “迈克尔·杰克逊!” 邓菲家,保罗已经下了班。海莉被要求带着亚历克斯和卢克回房间,能容纳一家人的餐桌前,克莱尔和菲尔坐在一边,道林面前摆着他原本被没收的笔记本,坐在另一边。 气氛比当年克莱尔和菲尔讨论,到底要不要让道林去拍那部广告,还要凝重。 餐厅里一片寂静,空气都好像成了固体。紧皱的眉头下,异色的眼睛眨个不停,频率比手上在触控板滑动的还要高。道林的注意没有放在笔记本上太久,他深吸了口气,胸鼓得似只即将打鸣的公鸡。犀利的眼神先是放到菲尔身上,最后停留在克莱尔担心,又带了点后悔的眼睛。 他声音平和,好像讨论的不过是明日的天气预报。他问: “这是谁的注意,嗯?瞒着我,这到底是谁的主意?我怎么说,最近在家里连报纸都看不到了。” 菲尔想缓和气氛,道: “多瑞,我们也不是故意让你,不,在某方面来说是故意的,但你要知道我们......” 道林盯着菲尔,说: “是什么?善意的谎言?为了我好?所以是埃德温让你们这么做的吗?那托尼呢?托尼·斯塔克知道吗?就算让我知道,又能怎么样?我不是个孩子了!” 克莱尔重新吸引了“火力”,她说: “托尼不知道,至少他不知道‘你不知道’。还有,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决定,所有大人的决定。我们一致认为,你才12岁,这不是你应该参与进来的事。” 目光重新放回到笔记本上,道林手边就是一沓原本已经被藏起来的报纸。在短暂的激动后,他的语气又恢复了些平静。他问: “所有人?所以就是说,埃德温是知情的了?甚至他帮忙瞒住了托尼,是吗?那艾伦......哦,当然,他和外公当然都会知道。塞姆呢?还有鲁伯特,他明明知道我和迈克尔是朋友,他也最应该知道他的报纸上写了多......冒犯的话,it’stotallyshit。” 克莱尔向前,半身趴在桌子上,去握住道林搭在桌面上的手,说: “我们都知道那些都是假的,我们当然信他是什么样的人,这些都会过去的,多瑞。因为我们都知道,什么是真的。我们知道你和迈克尔是朋友,所以我们原本为他提供帮助。如果他需要钱作为周转,我们有外公,如果他需要法律援助,我们有艾伦,有塞姆。我们可以从各种其他方面来支持他。” 菲尔也道:“我们只是太爱你了,多瑞。这次发生的事实在是太特殊了,多瑞,我们不能,也绝不允许任何有这样苗头的言论燃到你的身上。” 道林问:“......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翻来覆去的找,都找不到我名字的原因吗?所以......这就是鲁伯特,能为我做的吗?你们能为我做的吗?” 71. 又一年的颁奖季 似乎,只是一句质问,就已经耗费了道林的全部勇气。 家里每日订购的报纸重新摆在上了桌面,没收的手机笔记本悉数还了回去。那日男人的出现就好像是个无足轻重的意外,道林每天最头疼的事,还是上课、作业、考试,和当任海莉摆布的模特。 年末,除了意味着备受学生们期待的寒假即将来临,还意味着,好莱坞一年一度的公关季又开始了。 由约翰尼·德普、凯特·温斯莱特、道林·邓菲领衔出演的《寻找梦幻岛》,在威尼斯电影节首映的一个月后,于伦敦进行了首次公映。后陆续在全球各地上映,最终总票房定格在了4.43亿。 这个成绩在道林以往的两部主演电影面前不算出色,但依旧荣登该年票房的第七名。只是商业上的成绩,远没有奖项上的吸睛。 在金球奖的提名名单上,最佳男主、最佳男配、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电影配乐,还有最佳影片,六项提名,《梦幻岛》绝对属得上“卷卷有爷名”。 在道林灰,《梦幻岛》绝对算得上一次“大制作”,而这次的“大制作”,也成了道林灰向好莱坞发射的一声响炮。 道林在光明节、圣诞节、新年、春节之间跑完纽约,又回了洛杉矶。他的名字同样活跃,但无论是论坛,还是报纸,总是能与迈克尔的名字岔开版面。 这段时间他已经很久没有去找过托尼,就好像那些手拿话筒的人,从来没有当面问过他关于迈克尔的问题。一切都刻意的那么理所应当。 转眼,时间来到金球奖颁奖礼的当天。而今日的早些时候,隔壁圣巴巴拉县的法院里,刚刚结束一场提审。 道林脸上的笑意从走下红毯的瞬间消散。直到直播开始,镜头扫过这颗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他才如断线重连般重新聚起眼里的光。 颁奖的流程对现在的他来说轻车熟路,最佳男配角的奖项更不是他第一次竞争。当实时的大屏上、直播的电视里,又一次出现道林在圆桌前的脸,还有他所饰演的彼得形象时,他感觉自己心跳如雷,远不是当初《第六感》时的他能比。这是种语言难以描述的窒息感,混杂着愧疚,和不真实。 现场空调温度太低,冻得穿礼服的道林起了一身疙瘩。 台上,信封里的名字得到揭示—— “道林·邓菲,《寻找梦幻岛》,恭喜。” 全场掌声响起,道林心头这股难以名状的情绪顶到了嗓子眼。 马里布。 除了道林和陪同的克莱尔,一家人齐聚在家庭房里。艾伦与身旁的老战友无声碰了个杯,抬头将没剩多少的酒液一饮而尽。 就在他又拿起瓶塞,打算往杯里再倒点儿时,忽地瞥见电视里,与凯特·温斯莱特轻抱了下的道林,在分开时,眼中闪过抹下定决心的义无反顾。他撑着扶手从椅背上直起身子,道: “他想做什么?” 他又看向菲尔,语气凝重又急切,问: “你们有听过他准备的获奖感言吗?” 菲尔一愣,才磕巴道: “他,他说更喜欢即兴。” 艾伦暗骂道: “Shit,完蛋了。” 电视里,道林在上台时被最后一个台阶绊了下,才从嘉宾手里接过他的第二座金球奖杯。一只手轻轻推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到前面,带着鼓励,道林说不清是对什么的鼓励。 他说:“Well,谢谢协会将这个奖又一次颁给了我。” 他说:“今年真是个重要日子,尤其是对此刻的我来说。” 他说:“我以为再次踏上这个舞台,只会在梦里发生。” 他说:“马克是个有着无与伦比想象力的导演。” 他说:“约翰尼就像是我的兄弟、哥哥,一直包容着的我。” 他还说:“凯特像我相信她真的去过梦幻岛。” 他又说:“今天真是不一般的一天。” 然后,他说:“男人、女人,年长者、年幼者,各类肤色的人齐聚一堂。” 最后......他说: “其实我最想说的是......” 道林感觉他的灵魂升到了半空,他看见了本看不到的屏幕,看见了艾伦和杰那能夹死苍蝇的眉头,飞到山顶别墅的那个巨大露台,眺望着已经关闭的梦幻庄园。 黑色的镜头像野兽,张开了他饥肠辘辘的嘴,露出他的獠牙。绿色的指示灯幽暗,让道林幻视,眼前停了只独眼孤狼,而它正注视着自己裸露在外的脖颈。他说: “这就是场狩猎,是场关于xx歧视的笑话。” 言毕,道林转身回了后台,拖着灌了铅的腿,没有丝毫迟疑与留恋。上千人的大厅里,像马里布邓菲家的家庭房里安静一瞬。 一声突兀的口哨,四处零星的掌声,几千人的大厅里,所有人都失了忆。 早已等在后台的克莱尔上前接住道林,抓着他的双臂,用力摇了两下,质问道: “你怎么能这么做?!” 道林紧抓着怀里的金色奖杯,说: “我只是做了,你们对我做的事。” 克莱尔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了,我们大人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不需要你的自己趟这摊浑水。” 道林撇过头,看着那些回避与他对视的大人,平静道: “他们在看着我们,妈妈。” “什么?” 克莱尔也向四周张望过去,钳住道林的手变成揽,她直起身,说: “算了,先走吧。” 道林就着她的力道朝前走,问: “去哪儿?” 克莱尔说:“回家。” 她的声音笃定,又真实地不会让人感觉她在吹嘘,道: “我们得解决它。” 约翰尼和凯特之间的位置被悄悄撤下,晚会结束后的派对也不见那个制造了“黑暗”的小子。没有人质疑,没有人发问,一切都被粉饰的刚刚好。 各大报社里灯火通明,等黑色保姆车带着母子二人回家时,刚开车门,屋里的吵闹声便传入了耳。再往旁边定睛一看,这停的歪七扭八的车,道林分明在托尼的车库见过。 推开门。 “看!这就是瞒住他的结果,我早说过,我了解他。” “斯塔克,他是我的教子。另外要不要我再提醒一下,你也没有告诉他,不是吗?” “海莉,带亚历克斯和卢克回房间。” “我们是不是要先解决一下问题?” “有什么好解决的,他们不 敢说什么。” “我先接个电话。” “都冷静下,好吗?我感觉他们快回来了。” “海莉、亚历克斯、卢克,回房间!” 奖杯随手扔在路过的柜子上,道林和克莱尔来到紧闭的门前,把手被从内侧扭开,打算请三个小孩儿离开的杰,就这么直直撞进了道林的眼里。他低头看着道林,又看看克莱尔,说: “海莉!” 海莉声音里也明显有了不耐,道: “知道了。真是的,明明我和多瑞一样大。哦,多瑞?你回来了?” “What?” “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争吵,终于到了中场休息时间。 所有人都选择,或者“被选择”了自己的位置。孩子们回了各自的房间,道林坐在唯一的单人沙发上,等待着审判的开始。 艾伦回来了,挂断了电话。他坐到杰旁边,说: “是鲁伯特。” 还穿着礼裙的克莱尔身子前倾,问道: “他是什么想法?” 艾伦说:“‘多瑞是唯一敢说真话的人,舆论已经定了罪,迈克尔已经死了,所有人都是刽子手’。他的原话。” 他又说:“刚才我还联系了塞姆,明天他会早点儿去律所。” 艾伦带来的消息解决了现在最火烧眉毛的问题,那就是所有人都默认的,不能让污秽的言语沾上道林。至于剩下的......他们齐齐审视着独自坐在对面的道林。 道林梗着脖子,说: “我不会说对不起,是你们先瞒着我的。” 菲尔先开了口,他不解道: “那我们也可以先商量看啊,多瑞。为什么你要选择这个最过激的选项?然后被你们继续骗过去,继续什么都不知道吗?” 坐在旁边的克莱尔握着菲尔的手,说: “这件事很特殊,多瑞。” 道林反驳道: “再特殊的事情我都经历过了,妈妈。我有知情权。” 艾伦问:“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道林对上那双探究的眼睛,说: “你们不想让我知道,不想让我参与,不想让我与这件事扯上联系。但我知道了,所以我参与进来了,用谁都没法把我用任何方式撇开的做法。” 杰说:“这是很任性,也最不负责任的一种方式。” 道林说:“既然你们认为我是个孩子,那我也不过是做了一个孩子能做的一切。” 克莱尔有些崩溃道: “因为你就是个孩子啊,道林·邓菲!你刚过了自己13岁生日,你现在最应该纠结的是去踢球还是打游戏,不是这些。” 大屏的电视早已黑了屏,上面反射出的道林眨了眨眼,还是决定木着脸低下头。 房间里陷入寂静,就像几小时前的那个典礼现场。但打破寒冰的不是哨声,而是从见到道林后,便不再发一言的托尼。他说: “他需要静静,你们也是。摩尔在监控全网,埃德温已经去了圣巴巴拉,这件事就先这样吧。” 他将视线从黑屏的电视移到真实的道林身上,说: “我想他应该更喜欢单独聊,这样,就先从我开始吧。” 72. 这是个交易 最后离开的克莱尔深深看了眼并不看她的道林,轻轻关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道林和独霸长沙发的托尼。 伸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托尼无声示意。但在道林的无动于衷中,他还是自己凑到了沙发边沿。他开口: “你......” 然后被打断。 “如果你是想说‘为你好’之类,就不用开口了。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托尼一愣,问: “那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你想做什么?” 不是质问,道林试探地抬起头。视线停在托尼的衣领,快速地抬了下眼皮,又迅速缩回壳里。一连好几次,像每次见到新奇玩意儿时的奥丁,确定眼前的东西对自己没有威胁,才重新大胆起来。 道林抠着手指,说: “妈妈说,你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件事。” 托尼从前往后捋了下头发,说: “额,这个,他们确实没告诉过我。” 道林控诉道: “我以为我们是一帮的。” 托尼说:“当然,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但是,你知道的,他们的初衷也没错。” 道林瞬间被踩了尾巴的奥丁上身,说: “你才不是站在我这边,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托尼摊开只手,说: “这一段时间你都不搭理我。” 道林说:“如果你真想说,为什么不自己找过来?就像你现在这样。” 托尼说:“这是强词夺理。” 道林说:“谢谢这是你第一天才认识我!” 托尼气到扶额,道林也“腾”得从沙发上站起来,炸起了浑身的毛。 托尼率先压下火气,他说: “你需要冷静一下了,多瑞。” 道林食指指地,大声道: “我头脑很清醒!” 托尼跟道林比起音量,道: “道林·邓菲!” 道林缩了下脖子,吼的声音小了不少。他道: “OK!我坐回去行了吧,你满意了吧。” 托尼说:“还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在想什么。” 道林说:“......他才不会接受你们的施舍,你们也不会真的去插手他的死活。所以,我自己走进来,这样你们就有理由介入了。只要你们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就必须插手。” 托尼只感觉后背生寒,脚下只有立锥之地,其余尽数是无边无际的深渊,升腾着滚开的黑气。他轻声唤着道林的名字,小心翼翼,就好像从未认识过这个人。他道: “多瑞?” 道林说:“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艾伦在我四岁时,就已经教我什么是等价交换了。我知道鲁伯特为什么想让文迪当我的教母,我也知道因为艾伦现在把我当作他的事业,所以塞姆现在过的很开心。” 托尼单手撑着沙发,不禁向后撤了个身位,半个身子已经悬在半空。他说: “多瑞。” 道林继续道: “全世界都知道杰·普里切特有个孙子,道林·邓菲。所以我知道现在他公司的股市跟我息息相关。爸爸不用把全家人的重担扛在身上,妈妈也不用整天为了各种大小事操劳。我都知道。” 托尼摇着头,眼中尽是不敢置信、不赞同。他指着自己,质问道: “那我呢?我靠近你又是为了什么?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道林红着眼,像视线洞穿托尼身体后,从留下的窟窿里流出的血。他说: “我不知道。但或......或许,是为了,为了遮掩你手上洗不掉的血吧。” 托尼无法抑制地站起来,道: “道林·康斯坦丁·邓菲。” 道林说:“我现在,知道了国防承包商是什么意思,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他们会对你视若无睹。” 托尼吐出口气,摇着头,后撤两步,说: “你,你真的长大了。你,道林·邓菲,你,真是好样的。” 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攀住门把手,用全身的重量压上去,他说: “今天就到这儿吧。” ......所有与道林的谈话都不欢而散,甚至更糟,几乎没有不是以争吵和摔门作为结尾的。火气来的莫名,在道林,又或者他们摔门后,又很快消散。 大人们想给道林一个教训。但就像他说的,他们做不出那些真正能击痛自己的惩罚。 报纸网络上的长篇累牍,将他塑造成了个“不惧权威”的形象。迈克尔的名字除了主流新闻,就只存在些无人在意的角落。原本的地方检察官,因为被不知哪儿冒出的少数族裔联合起诉种族歧视,已经停了职。他手里的案子悉数移交,当然,也没多少。 道林与萧邦快乐钻石系列的代言友好结束,阿玛尼和任天堂则选择了以更高价格续约。更多嗅到金钱味道的鲨鱼,成群的游过来,彼此间相互竞价。雪花一样的剧本涌进道林灰的邮箱,整个好莱坞摇身变成了舆论的受害者,以另一种姿态参与进这场狂欢。 奥斯卡上的《寻找梦幻岛》没受丝毫影响,一个大西洋之隔的对岸,BAFTA将最佳男配角的金面具送进道林手上。13岁的他,成了喊出“苦无良媒体久矣”的英雄。 甚至迪士尼敲上艾伦办公室的大门,递出他们条件任开,但男主非道林不可的剧本——《小飞侠彼得·潘》 布鲁克林的红砖房里,道林终于见到了他名义上的经纪人,金·亚当斯。从塞姆,到埃德温,他的监护权又授权给了第三个人。 与迪士尼合作这件事,几乎没什么阻碍。艾伦要了认为自己应该得的,高昂片酬、票房分成、IP授权分成,迪士尼犹豫过,但最后都同意了。只是除了一项,道林提出的诸多私人要求中,最重要的一项,对剧本的决定权。 坐着办公桌后唯一一把的椅子,道林将脚搭在桌沿,有一搭没一搭抚摸着乖巧趴在怀里的奥丁,他又说遍,道: “我想要个不一样的剧本。” 办公室的另一边,艾伦坐在沙发上,说: “不会有人让一个13岁的孩......年轻人去决定剧本。” 道林说:“我想改 剧本。” 艾伦说:“这不是独属于我们自己的项目,道林。等下一部电影的时候,好吗?” 道林只说:“这部我也要。” 艾伦仰天看着洁白的天花板,郁气快凝成实质。轻叹口气,开口道: “纪录片的企划书,就还放在你脚底下的抽屉里。” 道林刚抚上奥丁头顶的手忽地撤回,拍了拍猫屁股赶下身。他打开抽屉,那个蓝色文件夹和当初第一次见时没任何区别。伸手拿出来放到桌上,他说: “从明年开始,一直到我十八岁生日那天。” 艾伦起身走到桌前,从笔筒里拿出只签字笔,他打开笔帽,将文件从道林手里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说: “今年下半年开始,一直到你十八岁的最后一天。答应这个,我可以试试。” 道林说:“你必须做到。” 艾伦说:“他们必须慎重考虑的建议权,这是我能力的极限。” 道林说:“好,成交。” 弯腰将坐在脚边的奥丁重新捞进怀里,道林径直朝门口走去。忽然,被他撇在身后的艾伦叫住他。 艾伦说:“道林·邓菲。” 手搭在门把上,道林平静道: “还有什么事?” 艾伦说:“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们都有错。但不要心生怨恨,不要。” 道林扭回头,说: “我没有恨过,艾伦。我从一开始就很理解你们,只是我不会接受。” 他目光停留在艾伦手里的文件夹上,问: “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到现在还在坚持让我拍你的纪录片。” 艾伦纠正道:“是你的纪录片。” 道林说:“OK,就先当是我的。所以,为什么?” 艾伦极缓慢地放下手里东西,忧虑道: “你太顺了,我的孩子,你太顺了。” 他说:“你做任何事都不会见到后果。这是错的,但我们现在没有人能帮你了,没有人。你正在长大。” 道林打断,说: “我已经长大了。” 艾伦笑了下,似是嘲笑,似是无奈。他说: “Myson,我保证,你一定会有输的那天,一定会有直面漫天口诛笔伐的一天。我保证,那天来临时,我们谁都没办法像今天这样保护你。当然,现在的你很大程度上会认为这是种禁锢。” 他说:“直到你真正体会了跌落云端是什么感觉,你才会知道大人的意思。我很期待那天的到来,但又希望那天能来得尽量的晚一点儿。但我保证,那天一定会来,我保证。” 道林说:“你还是没有回答我。” “哼”,艾伦这声似乎是被逗笑的,他说: “你是我的教子,myson。不管怎么样,我都需要保护你。” 与艾伦四目相对,道林安静了好久,转身拉开门,他说: “我不会。绝不会,有那天。” 没关的门缝里,又传出他渐行渐远的声音。他说: “金,我们走。” 马里布,工作室成了卧室。 73. 返回纽约 《花花公子》每年有12期,托尼的床上分别躺过11个不同的性感尤物。 大部分的时间,道林都待在迪士尼在澳大利亚搭的影棚里,吊威亚,学打戏,沉浸在自己学会一招半式的兴奋里。而他“割城”要来的权力几乎没派上过用场,在剧组的绝大多数人看来,他提出的许多想法,更多是停留在一个幻想力丰富,但并没有考虑过实际落地的初学者。 在道林之前,小飞侠无论是上演于剧院,还是出现于电影里,大多都是由女孩扮演。但在这次的故事里,彼得·潘不再是不愿长大,便不会长大的孩子。少年们的萌动,是奏响人生的第一协奏曲。 结束庭审的迈克尔没了限制令,但被他封起来的梦幻岛似乎没了再开放的机会。他将家从圣巴巴拉搬来了澳洲短居,王子和巴黎一起,还有他们的小弟弟“毯子”。 新家在黄金海岸的奥克森福德,旁边就是道林整天待着的制片厂。地下空间被改造成了一间应有尽有的录音室,是个道林但凡休息都会出现的神奇地方。 遥远的美洲大陆,道林脑海中那头怎么也赶不走的大白熊。在迈克尔的牵线下,他托了金让艾伦去和索尼谈了次合作,成立一个自己的厂牌,就挂在道林灰下面。 为了将版权尽可能的全部捏在手里,他们协议约定,索尼只负责发行,而道林只需要在每次专辑发布后,交付对方10%的发行费用。 一定要将版权握在自己手里。这是道林从迈克尔上到的,关于音乐的第一课。 他对上大学没什么特别的情结,尤其是自从来了澳洲,围在他身边的几乎没有是大学文凭。所以在片场的休息时间,所有小孩都被片场教师按在桌前学习时,道林凭借自己的咖位和身份,在老师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光明正大摆出了五线谱。 电影杀青了,道林制作专辑的初次尝试,也在迈克尔的帮助和指导下完成大半。 踏上登机梯,终点是从专门从洛杉矶来接他的飞机。道林走到一半,转身又对来送机的迈克尔挥了挥手,说: “好好养身体,少用点那些跟叶子没区别的止痛,还有多找几个靠谱的医生,我在马里布等你回来。” 迈克尔戴着帽子墨镜,也抬高手挥了挥,劝道: “你也是。好好学习,虽然现在会觉得无所谓,但如果你的目标是远大的,你就需要知道更多的东西。” 道林不由笑出声,道: “我不认为世界会出现第二个鲍勃·迪伦②。” 迈克尔“噫噫噫”得笑道: “多在阳光下晒一晒,亲爱的。你看,曾经那个曾经想爬树上赶猫的小孩一直在。” 笑容渐渐淡去,道林敛了情绪,说: “我就是有点儿害怕。” 迈克尔抓紧扶手,一步步走到道林面前,道: “他们是家人,多瑞。永远都不要害怕家人。” 帮身高在这8个月里又长了一大截的道林,揪下肩上的一撮猫毛,他宽慰道: “不着急,你不是还要先在纽约停两天参加MetGa吗?我相信像多瑞这么聪明的小孩,迟早能自己想明白的。” 舱门关闭,冲向高空,降落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前的红毯。 今年的早些时候,乔治·阿玛尼终于舍得放了人。作为老佛爷本人亲口认证的灵感缪斯,道林以“全球品牌大使”、“香奈儿首位男性大使”、“香奈儿首位未成年大使”的三重新身份,高调投入了韦特海默家族的怀抱。 恰好MetGa五月初的举行时间,接上了《彼得·潘》杀青后的尾巴。安娜·温图尔为致敬可可·香奈儿125周年诞辰,又将今年的主题定为“香奈儿之家”。 道林没有今天不来凑凑热闹的理由。 14岁的少年已经抽条,眉眼下颌有了可见的线条。黄金海岸的太阳没能让他肤色有丝毫的变化,干净光滑的脸庞自带柔光,看起来雌雄难辨。 为彼得·潘特地学的剑术化成身上的一层薄肌,让他的身材不至于看上去太瘦弱,迟迟没来的青春期,又不会让他出现大块的明显肌肉。从没停止生长的身高,让他现在和大部分的普通成年女性能比个高下,短暂的忽视年龄,单从外形上来说,简直就是个最标准的Twink③。 正是性别感最朦胧的年纪,时尚界最喜欢的男性模样。 一大清早,房门外响起了爪子刮在木头上的声音。道林还闭着眼,但已经深深叹了口气。他无奈睁开眼,对门外喊道: “金,我说了你可以直接敲门的,没必要每天让奥丁叫我。” 门被打开条缝,一颗毛茸茸的大猫头迫不及待地挤进来,然后是整个像猞猁一样的身子。翘着孔雀羽毛般的大尾巴,奥丁看起来半点力气没费地跳上还躺着道林的床,四根柱子一样的腿踩上被白色被子盖住的“障碍物”,奥丁先是在道林的胸口上踩了踩,孵蛋似的趴了下去。 翻着白眼干呕了一声,道林一只手扶着奥丁,另一只手撑着床坐起来。伴着呼噜声,他抱着奥丁翻了个面,像抱小孩般把猫窝进怀里,唠叨道: “胖小子,‘你很重’这一点难道我没给你说过吗?压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嗯?你每天吃的那些肉都是谁打猎来的?是你爹地,我呀。下次不许挠门了,知道吗?瘆死人了。” 被剥夺自由的奥丁摇着尾巴,“喵”了声。 道林低头埋进爆米花味道的毛肚子“洗了把脸”,才享受的仰起头,揽着奥丁的手松开,一拍猫屁股,说: “下去吧,今天要看什么?” 说着他转身去够床头的笔记本,边按着键盘边道: “《猫和老鼠》怎么样?让我看看你已经看了几集了,或者这个《爱冒险的朵拉》也不错。要我说你已经是只大猫了,该好好学学英语了。不指望你多有文化,但至少也要听懂人说什么吧?嗯?” “喵。” 将笔记本摆到早已趴好的奥丁面前,道林凑上去又用力蹭了蹭额头,说: “好好学,爹地现在要去洗漱。等一会儿咱们工作完,很快就能回家了。” 淋浴声丝丝透过闭紧的门。</ p>等道林头顶毛巾、腰围浴巾的从浴室出来时,只见本该待在笔记本前的奥丁,正叼着枕头专心踩奶。而原本屏幕上播放的背着紫书包的蘑菇头,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了不停循环的一则短视频。 一个大概是开在洛杉矶哪个酒店的派对背景里,某个以贩卖武器为生的混蛋喝得酩酊大醉,眼神迷离之际,却还不忘搂紧身侧的细腰。 道林猛地拍上笔记本,吵闹到什么音乐都听不出的背景音戛然而止。舌头划过后槽牙,他对奥丁道: “Badboy。” 将正在忙碌的猫师傅抓过来抱进怀里,朝房门走去,又低声了些骂道: “混蛋。” 外间,金已经将给道林预订的早餐拿了进来。怀里奥丁轻轻一蹬跳到地上,还湿着头发的道林坐到沙发上,旁边的金朝旁边靠了靠,不停按着遥控器换台。 道林端起牛奶先润了润嗓子,说: “我要看《CSI》。” 金侧目撇了道林一眼,调到频道后放下遥控器,面向已经对面前松饼开动起来的道林,说: “少吃点吧,我也是才得到消息,默多克想等会儿带你去吃早午餐。” 道林切饼的手一顿,问:“鲁伯特?为什么?他怎么不早点儿说。” 金反问:“我从来没跟人说过你要去哪儿,怎么,你最近有跟他聊过天,说自己先来纽约一趟?” 道林完全出自下意识地反驳,说: “你没说过有什么用?无论是我的什么工作,不都要经雇了你的那个人......好吧,就当我什么都没问吧。” 金做出疑惑的表情,问:“你有说过话吗?” 道林面色不改,将淋着慢慢枫糖浆的松饼送进嘴,说: “没有,今天之后你就带薪休一个月吧,都累的出现幻觉了。” 金好奇道: “想清楚要重新体会下学校的乐趣了?” 道林默默看了对方一眼,有些无奈地说: “我还有张专辑要录。” 金问:“确定不用我陪?” 道林说:“保罗自己就够了,那可是洛杉矶,家门口。” 耸了耸肩,金倒在沙发上,问: “能预支吗?” 道林说:“去找你老板。” 金说:“不就是你?” 道林憋不住地小撅了下嘴,声音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情绪。说: “可以,预支一年的都没问题。” 知道还有顿早餐等着自己,道林只把松饼解决一半,牛奶也没怎么碰,就这么在电视机前待到约定的时间。车上,保罗在前面握着方向盘,道林坐在斜对角,金坐在他旁边,交代着一会儿吃完饭的流程。他说: “等会儿吃完这顿饭再回来时,造型师差不多也该到了。你现在还有什么想交代的吗?等过会儿可能就来不及再改了。” 腿上扒着奥丁,道林将奥丁的牵引绳挂在手腕,头也没抬,说: “就按之前在澳洲约定的来吧。” 74. Met Gala 一家开在富人区专门做英式早餐的小店,道林牵着奥丁,独自推门进入其中。在服务生的指引下,穿过空无一人的内堂,登上楼梯来到露台。 白色围栏边立着张巨大的遮阳伞,伞下,鲁伯特面前的四人位桌子上,摆着一前一后的两张瓷盘。道林坐到对面,拉开旁边椅子供奥丁跳上来,问: “你把这儿包下来了?” 鲁伯特从自己盘里切了块油亮的香肠,说: “只是一小会儿,我猜你会喜欢这种感觉,毕竟谁都有想彰显自己不一样的高中时期。” 道林拿起叉子扎破盘子里溏心的太阳蛋,说: “好吧,其实也就还可以。文迪呢?” 鲁伯特也顺着唠起家常,说: “在家陪孩子呢。等会儿打算再去见见艾伦吗?他现在都快在这边安家了。” 道林说:“我身边有个叛徒,他随时都能知道我在哪儿。如果想见我,他现在就应该坐你旁边的空位了。” 扎了颗焗豆子放进嘴,他问: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吃饭闲聊天的?你的报纸、福克斯都要不行了?” 鲁伯特哼笑一声,笑骂道: “你个嘴毒的小鬼,小心哪天真伤了人。” 道林不以为意地拿起盘里的小块吐司,说: “怎么会?我可是‘天使’。就算伤人,说的也都是真话。” 鲁伯特说:“不是说出口的话就是真话,是真是假你应该做到自己心里有数。就像做新闻,你要明辨是非,刊登出来的是一回事,但你要清楚哪些是事实。不要把自己也骗进去,我的孩子。” 旁边的奥丁攀着道林的胳膊,努力来嗅他手里什么都没有的银叉。道林一巴掌按回去,却又从盘里切下块鸡蛋,放手心凑到奥丁嘴边。他说: “你觉得我是你的孩子?” 鲁伯特说:“人的感情总是复杂的。成功很重要,但感情没法控制。我从你还只是杰的孙子时就很看好你了,一眨眼的时间,你看,十年过去了。这可是一个老人的十年啊。” 奥丁在舔他手心,道林把口水抹回猫头上,问: “所以,答案是肯定吗?” 鲁伯特说:“是。我很难将你完全看作一个项目、一件商品。所以答案是,你就像我的孩子,不然我为什么会找你过来。” 道林问:“为什么?” 鲁伯特放下手里的刀叉,问: “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道林反问:“艾伦没告诉你吗?” 鲁伯特说:“我觉得由你亲自来告诉我会更好。” 道林说:“做歌。我想在今年生日那天发第一首,想试试全程由我自己来是什么感觉。然后等年末的时候,应该还会有《彼得·潘》的宣传和首映。” 鲁伯特说:“听起来有点儿忙,但好在现在正是奋斗的年纪,对吗?” 道林说:“我只是想试试看,如果只是靠我自己,最后能做出些什么东西。” 鲁伯特很赞同地点点头,说: “很好的想法。你还年轻,想试试只靠自己能嫩不能够到天的边际,很有冒险精神,但是最正确的那条路。我真的没有看错你,多瑞,堕落没有追上你。” 道林疑惑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了,为什么要堕落?” 鲁伯特抬了抬眉,说: “哦,这个我也说不好。但我猜,应该是和什么青春期的激素参与有关。派对、酒精饮料、性,更甚至其他什么在你们看来更刺激的东西。” 道林说:“我甚至都还没变声,鲁伯特。” 鲁伯特笑说: “那天总会来的,我的孩子。但你要记住......” 他用手在两人间比划了一下,说: “有些东西,他们想碰就随他们,但你不行,像我们这样的不行。大多数人都只能成为分母,但你,我们,注定是要做分子的。我们需要保持头脑的永远清醒。” 道林问:“你这是在,教育我吗?” 鲁伯特说:“不,我这是在教你怎么保护好你自己。有时候,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才看得更清,我这个位置刚刚好。” 他眺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说: “回到家,回到你不再特殊的世界后,你一定会喜欢上那种没有家长监护的‘安全’派对。每个人都有这个阶段,我只是希望你记住,如果你想找点儿乐子,就自己开一个。克莱尔不同意,就去找塞姆,或者拉克兰。你还记得他吗?” 道林把要开始探索世界的奥丁抱进怀里,说: “嗯,当年那场聚会我们见过一面。” 鲁伯特说:“你们都是兄弟,都有一个能兜底一切的家庭,什么都触手可及的环境。我知道他在你这个年纪都做过什么荒唐事,他有经验。拉克兰,又或者塞姆,谁都行,但你要让至少一个大人知道你要做什么。这是责任,年轻人,一个大人真正该做到的。” 道林顺着鲁伯特的视线看过去,平平无奇。他说: “OK。” 宁静与微风相伴,道林吃完盘里的培根、香肠后,带着奥丁回了酒店。造型师已经先一步赶过来,距离傍晚的红毯还有段时间,男星到底比女星的造型更简单,道林不着急,先抱着从猫砂盆里出来的奥丁在床上待了会儿。 “喵,喵,喵~~~” 枕头上的笔记本因为没电已经自动关了机,道林眼神迷离,手刚抬起,一颗圆润猫头就塞了进来。他问: “几点了?” 门口的金抱胸倚在框上,说: “如果你现在就能去洗个澡,那咱们到博物馆时的时间就刚刚好。” 道林打了个哈欠,说: “好了,这就起。” 这次在浴室里的速度比早上快了不少,等道林抱着奥丁出现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门口,长龙一样的台阶早已被帷幕围起。两侧长枪短炮的摄影师站在栏杆以外,中央各色长短礼服礼裙聚在一起,等待着不久之后的开始。 先让奥丁自己跳到地上,道林握着手里绳子朝他今晚的搭档走去。 不远处正对这个方向的“凯撒”不经意瞥见道林,道林刚抬手打算打个招呼,“凯撒”旁边那个戴墨镜的神秘女人,和她身边的“小蜜蜂”,先一步转过头。道林加快几步,走到三人给他让出的位置,他半感慨地说: “人可真多啊。” 始终走在道林前面的奥丁停在围成圈的四人中间,低着头像条工作犬一样的嗅来嗅去。握着绳子的道林没理会,他望向站在安娜·温图尔旁边的年轻女孩儿,如果没记错,应该是大他三岁。 黑色直筒的裙子显出腰身,八条故意纫出褶皱一样的花边,从四周竖着从腰间一直延伸到裙摆。浅棕色头发被山茶花的白色花冠束起,简直就是经典香奈儿在世。 道林不可避免地被惊艳,他感叹道: “哇哦,你看起来就像奥黛丽·赫本。” 看了眼戴墨镜的妈妈,碧夏弗掩下同样被惊艳的神色,笑道: “Well,谢谢,你看起来也很不错,就像,额,你自己。” 极浅的头发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开始慢慢加深,染上星光的颜色。大名鼎鼎的“道林蓝”和“道林绿”,看上去和网络、杂志上传出的那套被拍卖的“Oculus”No.3一模一样。 礼服同样是以黑为底色,外套的软呢材质,一朵正在绽放的白色山茶花点缀在左胸前。扣子全开,露出由灰色异形珍珠代替纽扣的衬衫,门襟的其他地方被白色极小的圆珠串出藤曼、草叶形状,绿色和蓝色的大小宝石拟作花瓣硕果。 道林与身边的卡尔对视一眼,嘴角带笑,说: “谢谢?” 碧夏弗这才反应过来,解释说: “不,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也很不错,非常不错。额,就像你自己一样,因为你本人就看起来,非常,非常,嗯,不一般。” 道林说:“谢谢,你也很美丽动人。我想你在学校一定很受欢迎,不如这样......” 他看出眼前女孩儿的不自在,虽然不知道原因,可能是因为人太多吧,但总之他原因帮对方放松一下。道林说: “你现在有毕业吗?如果可以,教我一下现在的高中生们都喜欢什么,好吗?我最近刚从澳洲的片场回来,还有些搞不清北半球的‘时差’。” 碧夏弗睁大眼睛,说: “当然,还没有毕业,我当然愿意......” 朝道林迈出的腿还不等落下,安娜就已经将人拦回身后。隔着墨镜看向道林,她说: “年轻人,散发魅力时悠着点儿,注意下场合。” 道林迷茫又看向卡尔,道: “嗯?” 眼神清澈,与当年在巴黎时第一次见到的别无二致。卡尔不由觉得好笑,他对安娜示意,说: “只是小孩子间的热情,放轻松,安娜。” 顺着暗示看过去,安娜收回了拦住女儿的手,也笑道: “确实还是个小孩子。” 眼里的迷茫越浓,眼睛却看起来越清澈。对面更早一步注意到不对劲的碧夏弗也一阵错愣,只是当她目光落到道林身上时,便了然又沮丧,还带着点儿想钻地缝里的心情,垂下了肩膀。 道林却又问了一遍,道: “是有哪里不对吗?太过了吗?” 抱起脚边一直在扒拉他的大猫,卡尔帮忙转了话题。他说: “没有,有主题、有你自己,你已经预定最佳着装之一了,小朋友。更何况你还带了它,这就是小奥丁吧?哦,你居然还把他也给打扮了。” 75. 晚宴 手里牵着“Oculus”手链当项圈的奥丁,左手臂撑着碧夏弗搭在他身上的手,道林在如闪光弹阵一样的镜头下进入博物馆内。奥丁已经彻底被衣香鬓影迷了眼,碧夏弗作为半个东道主,熟练地领着一人一猫走到吧台前,要了两杯无酒精版的自由古巴,也就是健怡可乐。她说: “然后就是大家聊聊天,看看衣服。等去丹铎神庙吃完饭,再欣赏一下音乐表演,大家就可以准备准备,去选择各自想去的派对了。” 道林问:“音乐表演?谁?” 碧夏弗说:“我当然是知道的,但这在歌手上台前都会是个秘密,我不能当我妈妈的泄密者。” 道林点头赞同道: “你说得对,我也不喜欢告密者,那可是秘密啊。” 碧夏弗说:“对啊,如果泄露出去,所有人都知道了,那还叫什么秘密。不过我可以提前告诉你,等会儿你晚餐的位置,这个不是秘密,但我也知道。” 道林说:“说来听听?” 碧夏弗却先问:“你有想坐在的人吗?” 道林想了想,认真地说: “Emm,都可以。如果你想的话,我或许会选你,毕竟我们也是第一次认识。” 碧夏弗咬了下嘴角,眼里都是来是不逢春的无奈不甘。她说: “你之前在外面问我现在的高中在流行什么,你。脆弱感......” 道林非常不解,道: “我在你看来很弱吗?” 碧夏弗嘘声让道林闭嘴,继续道: “别打扰我,听我说完。” 道林耸了下肩,说:“好吧。” 碧夏弗说:“没有太壮的肌肉感,会音乐,最好是吉他或是钢琴。有乐队也是很好的一个加分项,但就我个人而言,感觉对你来说这点可有可无。等你拿到驾照后一定要去买辆车,我记得你是会滑板,对吧?这能帮你吸引那些嘻哈女孩,但你要会幽默,你会吗?” 道林说:“Err,我不知道对你们来说有没有。” 碧夏弗干笑两声,说: “你挺有趣的。” 她说:“等你再长长后,大概要不了多久......到时候你自然知道什么是个对的时间。可以再试试预科生的风格,如果你是在私校上学的话,我觉得这个最容易。” 话锋一转,她又感慨道: “不过,其实你随便听听就好。毕竟有你这张脸在,还有钱包里的卡,保持住你要溺死人的眼睛和一直在放电的语言,我相信就算你穿成流浪汉风格,都会有人认为这是新潮流。” 道林眨了两下眼,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的可乐。他说: “哇哦,我这里有个人,你们一定很合得来。” 碧夏弗问:“谁?” 道林说:“我妹妹。” 碧夏弗拍拍他的肩,说: “那就有机会介绍给我吧。” 终于把她真正想说的带出来,碧夏弗重新回到最初的话题,道: “所以,你的位置......” 在碧夏弗和JayZ之间,道林发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铭牌。 抱着奥丁的碧夏弗从后面走到道林身边,径直越过去坐到有自己名字的座位上,她说: “就像我说的,妈妈考虑到你最近想进军音乐圈,就把你们两个放到一起了。但又害怕你一个小孩儿在都不认识的人之间不自在,就让我来陪着你。” 坐到碧夏弗旁边,另一边的空位还不见来人。道林说: “我又不是小孩。” 碧夏弗不以为意,道: “我不关心。我只知道你比我小,所以在我这儿,你就是小孩儿。” 道林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理由,说: “好吧,你暂时说服我了。卫生间的合照怎么样?奥丁是个男孩子,虽然今天打扮的是有点儿闪耀,但等照片发出去,真的不会被你们的裙子衬成小姑娘吗?” 碧夏弗搂着奥丁没有一丝要还的意思,她说: “我刚才看过了,反正也做不成‘男人’了,被认成小姑娘也没什么。再说全世界都知道你有只叫‘奥丁’的猫,哪家的好人会给女孩儿叫这么个名字。不,应该是除了你谁会给只猫取名叫‘奥丁’啊。” 道林说:“奥丁怎么了?多霸气啊。” 碧夏弗说:“是很霸气。就是可怜了奥丁森们,都不能看看这个世界。” 这是个严肃的问题,两人间陷入一段略带诡异的安静。 “Hey,youngmananddy②,你们在干什么?我猜旁边这个位置应该还没人坐。” 扭头看向发出粗犷男音的来人,卷曲的像是弹簧一样的头发紧贴着头皮,发际线异常平整,短到看上去像张黑色贴纸,是很典型的黑人发型,身高体型也是电影里那种很标志性的大块头。 道林也没站起来,只是看着对方拉开自己旁边的座位坐下去,说: “如果你认为自己是JayZ的话,请随意。至少我认为我是道林·邓菲,她认为她是碧·夏弗,所以我们坐在这儿。” JayZ听后一点头,说: “那想来就是没坐错。” 晚宴为了诸来宾,主要是女宾华丽、复杂、凝结造型师心血的礼裙的安全着想,被严令使用刺激性的食材,摆盘和菜品的选用还要严格紧扣当晚主题。奥丁在上菜前就已经提前让金带了出去,等一桌人相继用的差不多时,音乐表演也进入倒计时。 不算亮的灯光下,道林拿起桌前的气泡水清了清口,就感觉周身一直围绕着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放下杯子张望一圈,他把目标放到左手边的JayZ身上。他轻声问: “有什么事吗?” JayZ说:“你刚才说自己刚从澳洲回来,歌也是在那个时候写的?” 道林疑惑道: “Yes?” JayZ的声音骤然小了不少,问: “所以他,在澳洲吗?” 阴暗中,依然能看清道林认真的困惑和不解,他又问: “‘他’是谁?” JayZ说:“YouKnowWho。” 道林依旧是故作没听懂,甚至是笑着问: “你是指黑魔王的那个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吗?” JayZ说:“是你救了他。” 道林摇摇头,说: “不,我没有能救任何人的能力。” JayZ却继续用很小声的声音说: “如果不是你在金球奖上说的那番话 ,他就完蛋了。” 道林说:“怎么会。” JayZ上下隐秘打量了一番道林,才想起眼前只是个孩子。他说: “因为这就是原本既定的事实,但被你打断了,当时也只有你才有能力站出来打断这场围剿。” 道林说:“不,我再说一遍。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说出了我想说的,我认为是对的东西。” JayZ说:“像你这样从生下来就什么都有的,应该这辈子不会清楚,在街头上,我们只看做了什么,而不是说什么。你当然可以否认,但放轻松,boy,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比他们讲义气,你帮了我们,我们就是一帮的。” 道林突然一下子摸不着头脑,他问: “我,我帮了你们什么?‘你们’又是谁?我是真的没有想帮任何人。” JayZ说:“弱者。” 道林瞪大眼,不可思议地问: “弱者?你吗?你看起来能打十个我的样子,看起来和弱者完全不挂钩。” JayZ只是说: “你只需要记住,你的一句话,救的不只是一个人,所以你收获了我们的友谊,这就够了。你不是想发歌吗?如果有需要,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整场表演看得道林索然无味,与碧夏弗不经意对视一眼,道林勉强勾了下唇角,忽然涌出股索居千年的寂寥感。JayZ的话,让他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个看起来很像美国的“美国”。 那感觉就好像,语言明明是一样的,苹果还是苹果,玻璃杯也还是玻璃杯。但在这个世界,“gss”才是苹果,而“apple”则代表玻璃杯一样。 牛头不对马嘴。这么一对比,原来跟某个混蛋吵架简直是再轻松不过的事,他倒宁愿真能吵一架。 兴致缺缺的顺着人流离场,先将碧夏弗送回安娜身边,这是最基本的绅士礼仪,道林又和卡尔去打了声招呼,坐进直奔机场的保姆车。孤零零的车融进车流,他长叹一口气,这感觉简直是连拍两场打戏都没今天一晚上累。 副驾驶的金听到声音不由自主地向后瞥,他试探地开口,道: “今晚过的不太好?” 道林摊在座位上,软昵的外套早已脱到一边。他说: “Emm,其实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好的。” 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听起来是道林似乎多了个吹毛求疵的癖好,便宽慰道: “上帝造人也有健全和不完全健全之分,跟别说还有你这样,和我这样的。所以,哪儿有那么多的完美。” 道林今晚着实听了不少的“你”“我”“他”,只感觉应激。他拉着车把手强行撑起身子,格外好奇道: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这样’是什么样?‘我这样’又是什么样?不应该‘Wearethechildren③’吗?哪里来的‘这一帮’和‘那一帮’,‘你们’和‘他们’?难道不应该‘Wearetheworld④’吗?” 车里很安静,三人一猫谁都没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金忽然开口。他说: “你或许会成为我们的MJ。” 道林用力眨了两下不太听使唤的眼,问: “为什么又变成‘我们’了?刚刚不还是‘你’和‘我’吗?” 76. 暑期聚会 穿了一夜的礼服在机舱里换下,和道林一起摸黑回到西岸的,还有当晚对MetGa的媒体报道。 《纽约每日新闻》:道林·邓菲携爱宠走红毯 《纽约邮报》:道林·邓菲与安娜·温图尔之女相谈甚欢 《E!News》:全场打扮最华丽的“男嘉宾” 《洛杉矶时报》:最年轻的MetGa嘉宾之一 ...... 只要想,道林永远都有新话题。但也说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忽然惊觉,世界好像突然间,真的不再围着自己转了。 从纽约回来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专辑的制作一直都在进行中。道林给它取名叫《Green》,所以虽然下一张专辑现在连个概念都还没有,但名字却是板上钉钉。 全专一共计划是11首歌,从有第一首灵感开始,道林就在迈克尔家的录音室边创作边录。等他电影杀青时,道林也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简单制作。在回家后的前几天里,他趁着在纽约那晚升起操蛋的情绪尚在,又写下了最后一首《ShutUp》。 含义很简单,表达很直白,就是想让那些他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人,“Shutyourmouthshut.”,闭上你们的臭嘴,这也是他写在歌词里的一部分。很不天使,但“天使”本就也不是他自己选择的标签。 像这种很teenager的歌还有很多,《NoStudy》里“Theworld’swaytoowide,ButallIneedisplus,minus,multiply,divide.”甚至《IAmGOD》已经把道林的嚣张写在了歌名上,而十一首歌里唯一看起来好像是向上的歌《GoSchool》,又偏偏故意将中间的“to”故意舍去。 以《Escape》作为开始,又以《ShutUp》作为结束,道林将自己所有的刺都融入了这首专辑。 感觉在家里待了好久,暑假都快过去了。《Green》终于定好了版,MV也完成的不费吹灰之力,前期的宣传已经开始,道林也总算能停下来完整的休息几天。 能比赛的泳池里,卢克正穿着泳裤玩水上投篮。另一边的亚历克斯趴在漂浮玩具上,摆弄着她放在岸边的笔记本。克莱尔端着两杯西瓜汁路过,夹着人字拖鞋的脚不由分说地“帮”对方合上屏幕。又在亚历克斯的不忿中,没有停留地坐到就近的户外躺椅上。 躺椅边的另一边躺椅,道林只穿着条沙滩裤,戴着墨镜闭目养神。先是手臂感觉到一阵湿润冰凉,紧接着就听到克莱尔的声音。 她说:“接着。” 手里被塞了杯冰镇西瓜汁,道林睁开眼起身喝了一口,扭头看向已经躺下的克莱尔,不禁好奇问: “他们什么时候了?不是说好今天来咱们这儿聚的吗?” 菲尔举着还在录制的相机,坐到道林的另一边躺椅上,说: “放轻松,dude,你现在可是在家。” “OK。” 捏着杯口将西瓜汁放回地面,道林重新躺回去,闭上眼。毕竟他觉得自家老爹说的很在理,他现在可是在家,最不需要去计划什么的地方。 头顶的南加州太阳好像从没变过似的,至少在道林心里,每每抬头时,它总是一副相同的模样。菲尔没坐太久,又起身去旁边草坪,找和奥丁躲在烧烤区煲电话粥的海莉。 女孩儿与小姐妹的聊天声,泳池哗哗不断的水花声,亚历克斯重新打开笔记本的键盘敲击声。道林怀疑如此惬意的生活,仿佛是上辈子才体验过。他不讨厌喧嚣人海,但安静也是种享受。 这就是家庭影像替换掉闪光灯后的普通人生活吗?音符与词句正在脑海中流淌,从不知名的角落蹦出来。 道林又一次睁开眼,忽然起身回了室内。 原本正晒太阳的克莱尔听到旁边细微的摩擦声,睁开眼,又听到了声更清晰的开关门的声音。从躺椅上坐起来,她望向远处的菲尔,摘下墨镜,困惑和担忧,尽数被菲尔下意识拢到胸前的相机记录下来。 从去年更早的时候,道林与他们每个人都吵了一架开始,这个家就好像少了什么。这是个问题,克莱尔希望能解决掉它。当初道林不希望他们去探班,可以,她愿意等人回来后在解决。但当道林真的回来时,一切似乎又没什么变化。 除了多瑞似乎真的长大了些,但这是问题吗? 克莱尔将目光放到了还在聊天的海莉身上。 回到楼上的道林,对泳池边克莱尔的头脑风暴一无所知。音符从脑海跳跃到纸上,用歌词描绘着邓菲家刚刚最普通的一个时刻。忽然,敲门声响起,他拿笔的手动作不停,转过头去,只是不等开口,门便已经被打开。他有些无奈道: “海莉,我还没让你进来。” 不离手的手机收了起来,海莉大摇大摆坐在道林床边,她说: “我还没同意你跟我在同一个肚子里一起待了十个月呢。” 想写的总算写完,道林放下笔,转过椅子面对海莉,问: “有什么事吗?老妈给你的零花钱花完了?” 海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 “拜托,我去年设计校服得的奖金都还没花完呢。” 从抽屉里拿出沓支票,道林重新拿起笔,故意问: “2000,够吗?算我想给自己妹妹的零花钱。” 海莉浑身动作一顿,忍不住地眨了眨眼,说: “Emm,这个嘛......零花钱这种东西,当然是再怎么样都不嫌多的。” 撇了下嘴,道林有预见的摇了摇头。落下最后一个“0”,还不等他放笔,支票“唰”得侧滑出视线,消失的无影踪。他抬眼,看着完全可以说是闪现到自己眼前的海莉,双手环胸靠上椅背,说: “So?” 海莉说:“老妈让我来看你回屋来干什么,她很担心你。” 道林不由重复道: “担心?担心什么?” 泳衣加吊带和短裤,三件衣服加起来,翻来覆去找不到一个能装支票的口袋。海莉稍微一蹦,坐桌子上,轻飘飘 将支票重新扔回桌子,说: “先帮我保管着吧。” 然后才说: “你问担心什么?谁知道在担心什么?‘别做这个,海莉’、‘别碰那个,海莉’、‘他看起来不像正经人,海莉’、‘你要做个好姑娘,海莉,就像我年轻的时候一样’布拉卟啦布拉,我敢保证,她年轻的时候绝对不像她现在说那么......亚历克斯。” 道林不知不觉间沉下肩膀,声音也更轻快。他蹬着地板连同椅子向后撤了大段距离,两只脚搭到桌上,说: “我很同意。Gosh,她甚至都不戴眼镜,而且你觉得亚历克斯看起来是会喜欢老爹那种类型的人吗?” 海莉不能再同意的一巴掌拍在道林肩上,她说: “对,这就是问题所在。Gosh......” 虽然房间里没有六耳,但她还是小了声道: “我甚至都在担心,她以后到底能不能找到男朋友。她真的应该感谢我的设计,还有是老爹老妈的孩子。” 道林却一挥手,说: “关于这点,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她可是道林·邓菲的妹妹,单就这一点就足够抢手了。我在意的是,你在学校帮她注意着点,凡是奔着这个名头来的那些,都能是什么好东西。她在社交这方面明显缺了点什么,但到底是咱们妹妹。” 海莉一拍经历了发育的胸膛,说: “她可是我海莉·邓菲的妹妹,我当然不能让她做什么可能损害我名声的事。Gosh,学校本来就比公立的小,还是中学一贯制,她甚至还要待好多年。” 聊到这儿,道林不经摇了摇头,感慨道: “我们也就只能做到这儿了,至于卢克,到时候只希望他能活着就好。” 海莉也摇摇头,说: “我都不知道老妈是出于什么心态下要的他,但老爹确实是很开心,毕竟你从小就觉得他很幼稚。” 道林说:“其实这样也不错,等他们老了,咱们总要有个彩衣娱亲的。Oh,shit。” 点头刚点了一半,还不等抬起,海莉被道林的惊呼声吸引,不由问: “什么?” 道林说:“不,没什么,额,就是忽然又有了点儿灵感。” 海莉问:“所以你刚刚上来就是因为来灵感了?” 道林说:“当然,不然还能因为什么?灵感随时有,但也是得记下来才算。” 跳下桌子,海莉一手搭在道林肩上,说: “我是设计师,多瑞,我知道那是什么。So……” 道林问:“‘So’what?” 海莉夹起她前不久扔桌上的钞票,说: “任务完成,我要领赏去了。” 道林说:“门在那边,不送。” 走到门口,海莉回头看了眼又伏下案去的道林,最后提醒了句: “别忘了外公说的,今天要给我们介绍个人。” 道林没抬头,只是向外扇了扇手赶道: “知道了。” 77. 新外婆? 手中的炭笔写写停停,道林从桌前坐到钢琴边。门铃被按响,泄出零星尚不成形的乐段,又是一阵涂涂改改。钢琴换成吉他,回房间拿上笔记本,进到家里安在地下的录音室。等他再上来时,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已经齐聚到了后院的烧烤区。 原本的墨镜早不知道被扔到了哪儿去,高挺但线条流畅的鼻梁上,架着他刚又从衣帽间随手摸出来的一副。道林拎着听绕道从冰箱拿出来的可乐,穿过大门走到烧烤架前。 作为男主人的象征,长久以来,不论一家人的聚会是约在他们家、杰家,又或者是米球儿和小卡的西班牙殖民风小屋,三家的烧烤夹都不约而同握在杰的手上。 “Oldman。” 跟杰拍下肩膀打了声招呼,道林一屁股坐在露营椅上。旁边是米球儿,和与他中间隔了个米球儿的小卡,一人手里拿着听啤酒,造型上倒是和道林适配的很。 绵密气泡在嘴里炸开,道林隔着米球儿对小卡探了探头,刚要收回的脖子一顿,又探了探。嘴边的可乐罐拿开,他看着表情明显是抗拒、拒绝、禁止开口询问的米球儿,简单斟酌一下,但也不多。他问: “Errr,你们今年冬天是打算去南极旅游吗?其实在那种都是雪和大风的地方,羽绒服比脂肪有用。” 米球儿闭上眼,绝望地解释说: “不,他只是有点儿......” 小卡忽然出声,说: “对,我们是这么打算的。我现在正在为极地旅游做准备,但不是南极,我们是打算就近在北极逛逛。” 挡在中间的米球儿,被身后的手没有丝毫留恋地推开,露出后面明显比当年非洲时宽了不少的小卡。道林盯着对方虽然笑着,但感觉悲痛到在紧咬牙关的脸,视线重新回到弹射站起来的米球儿,若有所思、似懂若懂地点点头,他对同样明显不自然的小卡道: “OK?那,小心到时候在满北极找脂肪的熊。” 米球儿重新坐回来,烧烤炉前的杰心思不知道飞到了哪儿,小卡更是已经一口接一口的啤酒,沉浸在自己世界。道林看天看地看烧烤架,直感觉无聊。他问: “不是有客人吗?” 米球儿原本还在为找着什么话题纠结,见道林已经先递出橄榄枝,就顺着道: “事实上......是两个。” 他盯着杰的背影,很小声地凑到道林耳边,说: “其实是他新交的女朋友,比克莱尔还小一岁,带着她跟卢克一样大的儿子一起来的。” 道林“哇唔”地惊呼一声,说: “这可,真厉害。” 烧烤炉前,杰低头翻动了下架子上的香肠、肉排,说: “男孩儿们,我能听得见。” 道林昂着脖子先是大声对杰说道: “我们在夸你,外公。” 接着抓起米球儿的手腕,起身拉着往另一边的泳池走。刚刚越过烧烤架的位置,他紧接着继续道: “所以人呢?老妈怎么说?” 米球儿说:“Wow,那可真是,表面和谐。至于人......”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远处一抬下巴。 停下脚步,道林顺着方向看过去,正巧与一个穿着素色度假衬衫、亚麻沙滩裤的拉丁裔胖小孩对上视线。还没等他反应,就听到一阵兴奋地尖叫。 “妈妈!真的能见到道林·邓菲,他没骗我。” 没有米球儿的从旁解说,他真以为对方是从哪个欧洲庄园里出来,到洛杉矶度假的。远远地抬手,道林笑着点了下头,嘴角不动道: “你刚才说他多大?” 米球儿稍微一撇头,习惯性的想弯腰,却惊觉道林已经到了和他差不多的高度。他先是吐槽了一句: “God,你到底要长多高。” 才说:“生理年龄跟卢克一样大,但心理年龄谁知道。” 瞥了眼他飘在泳池里好弟弟,只穿了个小黄鸭满印花的粉色泳裤。道林说: “难说。我在像卢克这么大的时候,也没做出头卡楼梯里这种事啊。” 至于米球儿关于他身高的吐槽,他上下打量一眼,说: “至少要比你这个不到5英尺11英寸的家伙高。” 将手里的可乐塞进对方怀里,他说: “想喝多少喝多少吧,反正你现在也不需要牛奶了。” 在身后混着一声“小混蛋”的白眼下,道林笑得心满意足。没有犹豫地抛下被自己拽来的米球儿,他朝泳池方向走去。 胖小孩是那种典型短粗的拉丁裔体型,但与年龄完全不相干的喜好和老成,倒是让他有种来自反差的可爱。 走上前,小孩已经匆忙地站起。被绿植遮挡的另一位拉丁裔显出身形,从揽在小孩肩上的手能看出,是这个小孩的母亲,也就是杰今天想给他们主动介绍的那位。 道林先是手撑膝盖平视小孩儿,自我介绍说: “道林·邓菲。” 小孩儿的眼神是他见过无数次的那种,见到偶像时的欣喜与雀跃。 “曼尼,我叫曼尼。” 轻拍了下曼尼的肩,道林说: “很高兴认识你,曼尼。” 直起身,他看向旁边穿着沙滩裙的黑发女人,说: “你也好......” 女人扬着大大的笑容,说: “歌洛莉娅。你可能不知道,我和曼尼都是你的粉丝。他甚至看过你的《第六感》。” 社交面具一戴,道林张嘴惊呼道: “唔哦,这么厉害。我自己到现在都还没看过。” 曼尼站在歌洛莉娅怀里,眼里闪着小星星,说: “我可以陪你再看一遍。真的,一点儿都不麻烦,其实我真的还想再看一遍,电影真的很感人。” 孩子有点儿自来熟,但有不让人反感。他完全没有特意在荧幕上看自己的癖好,但考虑到杰未来可能的幸福生活,道林笑着说: “好啊,改......” “天”还没说出口,曼尼已经像只小雏鹅般的奔出去,嘴里还喊道: “我这就去准备。杰,杰,你知道哪儿能看《第六感》吗?我要和道林·邓菲一起看《第六感》了,是真的道林·邓菲。” 道林两眼发愣地跟随着男孩的行迹扭头,道: “额......” 歌洛莉娅笑得尴尬,只能努力缓和道: “他,他真的特别喜欢你。” 烧烤架上的肉一块块的盛进盘子端上餐桌,一大家人的活动区域逐渐回到室内。电影在个只是装了电视的沙发前播放,全开放的公共区域里,年幼道林的声音在回荡。 沙发上,手端盘子的道林坐在一边,认真观影的曼尼坐在另一边。但其实,也没那么认真。 另一个36度恒温的热源随着剧情的继续,越靠越近,越靠越近。再低头看看自己挪到最 边上的位置,道林退无可退。他只能开口,道: “现在是夏天,曼尼,人和人之间要有点儿距离。” 沮丧挂在脸上,曼尼默默向后退回原位,低着头努力装作不在意道: “哦,我很抱歉。” 托尼的言传身教在这一刻告诉他,眼前这个像被遗弃小狗一样的孩子需要被安慰。但他又实在做不到像记忆中的那样,像记忆中的托尼对他一样,什么都不管地把小孩搂进怀里。 换了另一只干净的手挠挠头发,盘里外焦里嫩的多汁肉排忽然是放进嘴里也不是,就这么端着也不是。对面墙上的电影已经播到学校是实施绞刑的监狱片段,身侧小孩儿的脸上,在除了失落的情绪外,还被吓的原地小蹦一下。 长叹了口气,道林俯身将盘子和美味肉排放到面前的矮几上。沾油的手指在克罗心定制沙滩裤蹭了两下,他一边暂停电影,一边拍了下身侧的沙发空处,说: “来这儿,曼尼。你知道吗,其实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近粉丝,虽然你可能看不出来,但我一直都对你们很好奇。我猜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我,所以,你应该也有想问我的问题吧?” 曼尼试探地重新蹭回道林身边,他问: “什么问题都可以吗?” 道林点头说: “Yes,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但如果我不想回答......” 曼尼语调高昂了不少,他一本正经地说: “那我们就可以跳过。等到你问我问题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问题都能问,但如果我不想说,就不说。” 道林掌心朝上,挨了对方一巴掌,算作击掌。他说: “成交。” 于是两人像是玩了一场只有真心话的真心话大冒险,曼尼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道林还不等回答完上一个,下一个已经候场。 “你喜欢表演吗?” “当然。” “在剧组的摄像头前工作是什么感觉?” “希区·柯克说‘演员是牲口’,所以就是,‘justdoit’。” “你觉得,我有表演的天赋吗?” “这得看你撒谎水平怎么样。” “所以你下一部电影会什么时候拍?是什么样的?” “该拍下一部的时候吧,但我现在想先歇会儿,做点儿别的。” “妈妈看起来很喜欢杰,你觉得他们会结婚吗?” “也许这个问题你等会儿可以去自己问杰,他应该会告诉你。” “他们结婚后我们就算一家人了吧?等你下次工作的时候,我能去探班吗?” “如果他们结婚了,那是当然。但这个问题到时候你要去问你妈妈,因为可能是在正常上学期间。” “你每次在剧组时,去探班的人多吗?都有谁?” “自然是很多。就比如,在拍《寻找梦幻岛》的时候,迈克尔·杰克逊就来过,还不止一次。还有《第六感》的时候,布鲁斯·威利斯的妻子也经常在。《人工智能》的时候,萨莎,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我当时刚分手的女朋友,也经常去她爸爸,也就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剧组玩。” “我知道还有一个,但你没说。” “谁?” “托尼·斯塔克,我也很喜欢他。事实上你们两个我都很喜欢,都很自信,还很有说服力。那种感觉,让人真的感觉全世界就没有你们做不到的事。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吧?” 78. YouTube “这个……” 道林注视着山顶所在的方向。有粉白的墙壁、落地的龟背竹、紧闭的窗户,还有那条被遮挡的、他看不见的、走过无数遍的路。 一路顺着柏油路盘桓向上,离开社区,裸露的岩石、缝隙里长出的零星植被。有时他能遇上刚从不远处机场起飞、降落的飞机,还有一路以来发动机的轰鸣。 道林忽然想到自己的木马还没拿回来。 自己真的已经回来好久了,但一直没上去过,对方也没下来。 他现在是不喜欢走这条路了吗?最近好像没再看到过关于那个混蛋的八卦花边,是因为这段派对动物的生活激发了他的灵感?他真的还在这儿住吗? 那句话,他自己承认是有点儿伤人的话,但……应该知道那只是句气话,对吧? 如果托尼知道那是假的,又为什么不来找他了?如果认为他说错了,为什么还不来找他解释。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没什么事是吵一架解决不了的。 世界真的不再围着他转了。 曼尼的呼唤重新唤醒沉思的道林。他道: “道林。” 道林充斥着怅然,说: “Yes?” 曼尼说:“所以这是个跳过的问题,对吧?” 道林低头对上小孩担忧的眼神,说: “对,我选择跳过这个问题。我只能说,我们曾经很好。” 曼尼理解道: “这感觉一定不好受。” 道林看起来很轻松地说: “哦,我已经很久都不想他了。” 开学前的最后一次家庭聚会,每个人各怀心思,像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哪儿看着都很完美,哪儿看着都像泡沫。 暑假结束后的最初一段时间,邓菲家从来都是忙得晕头转向,等一切都回归正轨时,菲尔终于有时间整理他在暑假里精心拍摄的家庭影像。所有包含道林清晰正面照的片段尽数删除,他将全部视频打包,上传到一个他新发现的网站。 作为一名光荣的科技发烧友,9月新发布的iPodnano,不好意思,他已经用上了。数字视频录像机(DVR),已经存好了一家人在2012年能看一整年的电影和肥皂剧。万能遥控器,他正准备教会克莱尔这个科技绝缘体怎么使用。黑莓8700c,哈,人们迟早能用手机做任何事。 尝鲜就是这样,无论是什么东西,总是要快人一步。否则,又怎么与他同圈的爱好友们炫耀呢?所以当他第一次在论坛角落听到一个叫“YouTube”的网站时,他知道,竞赛开始了。 进度条正在读取,嘴里无聊的道林下楼来,打算在冰箱里找到点儿,能在下一秒就被他扔嘴里的东西。一个神龙摆尾,他挤开正好坐在其中一个冰箱前的菲尔,朝旁边撅了下屁股,将正兴奋的菲尔拱下椅子,说: “有点碍事呦,dude。” 对时隔一年多,终于重返校园的道林来说,没有什么是比同龄人的追捧跟能疗愈身心的了。什么托尼,什么电影,什么这个和这个,什么那个和那个,又怎么能比得过放学后,一场踩在克莱尔底线上的派对来的快活。 头发的颜色又深了一点儿,身量又高了,最近迷上的游泳让他看起来更是结实不少,变声期还没来,但已经是随时都可能发生的事。演唱会计划尚在襁褓,特意定制来的耳返,因为用来听歌丢了好几副,制作价格也只能在艾伦的无奈里一降再降。 脑袋跟着律动不停点头,赤着上身的肩膀也晃动不止。连接iPod的耳返线被带着在半空悠荡,然后右耳道的音乐忽地消失。伸向冰箱深处那袋生曲奇的手缩回,道林茫然地看向摘他耳返的罪魁祸首,道: “老爹?” 菲尔没有一点被冒犯父亲权威的生气,满脸都是想和自家大儿子炫耀自己新得的大玩具的兴奋。一手不由分说地关上冰箱门,一手扶上道林肩膀,把人向后180°的转了半圈,按到椅子上,自己也趴到笔记本前,说: “看!作为咱们邓菲家的大明星,你来看爸爸我有没有火的潜质。” 只来得及从冰箱拿出气泡水,道林拧开瓶盖,没什么滋味地仰头牛饮一口。盯着屏幕上显示上传成功的没见过网页,他问: “额,这是什么?干什么用的?” 在触控板上滑动两下,菲尔撑着道林的肩膀,最后功成般地点开视频。没有运镜,但胜在画面高清,没有故事线,但一节节并不流畅的片段里,是让人恍惚间重返夏日的惬意。 视频总长不过几分钟,有因为被打扰打电话直接上手捂镜头的海莉,笔记本前视菲尔和手中相机若无物的亚历克斯,空心投篮后兴奋到对镜头泼水的卢克,和当时给他送西瓜汁时的克莱尔,以及被克莱尔遮挡后的夹缝里的自己。他问: “我的呢?” 菲尔说:“如果你出镜了,那这条视频火了后,功劳到底算谁的?虽然爹地对自己的技术很有自信,但对上你这张脸的话,恐怕还需要点儿时间。” 道林皱着脸,说: “爹地?Yuck!” 面对来自儿子的嫌弃,菲尔双手捂着胸口,一副心痛的表情,声音全是控诉,道: “你和海莉现在真的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道林接手触控板,退到网站首页,划动着浏览道: “谢谢老爹,这是再好不过的评价了。” 从头划到底,又从底重新划回来,他态度端正不少,中肯评价道: “没见过这种都是自制视频的网站,但如果人多起来,应该会挺有意思。” 随便点开几个视频瞟了几眼,多的浏览量刚刚过万,少的十几个也能算个成绩。他说: “这叫什么?YouTube?其实还不赖。” 菲尔赶忙追问他最关心的问题,道: “质量怎么样?有竞争力吗?” 道林只是说: “再等等看喽,不过就你拍的这个大草坪和大泳池,我觉得被观看的几率不等于零。” 起身重新回到冰箱前拿出不知道被谁藏在深处的生曲奇,他拍了拍几乎就能平视的老爹,说: “干得不错,老兄,也许你真的能火呢。到时候,记得替你亲爱的大儿子吸引下火力了。” 每个不经意的决定,都正躲在不在意的角落里,慢慢发酵。 网站每增加一位访客,对于需要租赁服务器的初创团队,都是富兰克林从卡上划走的声音。当然,得是信用卡。 端盘子端不来每月过万的收入,尤其当人们发现,好莱坞继秀兰·邓波儿后最炙手可热的童星,以只穿了条沙滩裤的形象,出现在这样一个不知名的小网站。嗯,只是单纯听起来,就足够挑起人们八卦的胃口。 来自世界各地的网民,顺着网线,同蜂群般涌进被租赁的服务器。这是门租赁的生意,是租赁公司给追梦人的一个机会,通过互联网,将想象具现为现实。 但归根到底,这本质上还是门将服务器租赁出去的生意。所以服务器能用就行,至于维护……还是那句话,能用就行。 大流量的访客自然会出现在大网站上,既然是大网站,数据这种极私密的东西,有良心的公司当然不会给“它们”租房子住。但世界上,却偏偏出现了这个异类。 听说YouTube的人越多,去搜索的越多。被这种视频分享形式所吸引的越多,决定留下的越多。尝试自己发视频的人同样多起来,这就导致,听说过YouTube更多。然后......陷入了螺旋一样的循环。这实际上是件好事,如果不是以信用卡透支,服务器崩掉作为结局。 菲尔的走红计划中道崩殂,道林也是在宣传期连轴转的飞机上,才在老爹似是求安慰的埋怨里,知道这件事。 身处属于他自己的飞机里,躺在他每个细节都紧跟的空中大床上,道林将开了免提的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说: “谁让你不把我裁干净的,爸爸。” 菲尔握着紧贴在耳朵上的手机,裹着毯子倒在家里的沙发上,说: “这可是家庭影片啊,多瑞。把你裁干净算什么?” 道林紧闭的眼睁开又合上,他拽了拽被子,说: “好吧,那就等他们服务器修好后,你再传一遍好了。” 菲尔说:“额,那个,我删了。” 道林又猛地睁开眼。 菲尔迟迟听不到动静,试探开口,道: “多瑞?” 扔在枕头边的手机被重新拿回手里,道林把手机凑到嘴边,不禁问: “这可是家庭影片啊,老兄。你为什么要删掉啊?” 菲尔拖着长音无辜道: “人家再此之前,也是坚信赛博能永生啊。Uhhhh,我甚至把之前家里所有的家庭影片都传上去了。” 道林直接惊得从床上坐起来,他惊呼道: “全部?你是说全部?全部的全部?包括我的?” 菲尔被隔空吓了一哆嗦,他狡辩道: “不是近几年的。” 道林直接翻白眼吼道: “爸爸!我从三岁就出道了!不是近几年的又怎么样?Ohjesuschrist,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菲尔·邓菲。我不管了,我要退圈,我再也不要上网了。” 菲尔好久不敢说话,他只能试探道: “所以,怎么办?” 79. Am I God? 服务器崩盘,坏消息是如果找不回来,他们家拍了十几年的家庭影片就要没了。但还有更坏的消息,就算真的没了,网络上也要永远留存着最不该留存的那一部分了。比如每个小孩儿都会的糗态,旁人看了开怀,但本人永远都会觉得尴尬的时刻。 头发抓成鸡窝,道林无力道: “我会解决这个。” 挂断电话,他打开通讯录,手指完全出于本能的停在那块箭头向下的按键。按下去的同时,恍然惊醒地意识到今时与以往的不同,将排序重新从“T”划回最顶端的“A”。 拨通电话,他说: “对于那个已经崩掉的网站的事,你怎么看?” 布鲁克林的窗户前,艾伦手里端着个倒满琥珀色液体的玻璃杯,感慨道: “怎么看?小孩子果然还是在小时候可爱。” 默默翻了个白眼,道林紧咬牙关把嘴边的Fword咽下去,说: “怎么样能把那些数据救回来?全部的家庭影片都在里面了,还是没有备份的那种。老爹把所有东西都传上去了。” 艾伦只感觉自从那晚的金球奖后,自己的心情再也没有像最近这么好过。声音里的愉快没有丝毫掩饰,他说: “哦吼,我很庆幸你随了克莱尔更多。” 看起来全世界似乎只有他自己想赶紧解决问题。道林仰机舱顶无声吐槽,思考着破罐子破摔的可能性。他说: “别评价了,快解决吧。” 艾伦说:“你可以入股他们,用国王潘的资金。早在刚听说这个网站的时候,我就让人查过了。” 道林惊得向后一缩脖子,说: “你早知道?却不告诉我?” 艾伦说:“你现在是在宣传期,亲爱的,网上出现再多关于你的消息都不算多。” 道林说:“好吧,继续。” 艾伦举着酒杯坐回老板椅上,他说: “网站属于纯粹的车库式小作坊,虽然现在还早了点儿,但我相信,硅谷的那些人迟早会感兴趣。” 道林说:“OK?” 艾伦又道:“他们现在不是没钱维修服务器吗?我们可以帮他们。现在不是融资阶段,但我们可以给他们提供过桥贷款,顶多一百万左右而已,算作他们B轮融资时的提前投资。” 干脆直接下床的道林坐到窗户变的椅子上,撅着嘴,有十二分的不理解,说: “听起来很商业。“ 艾伦点了下头,说: “当然,而且会很挣钱。就像我说的,硅谷的那些nerd们一定会盯上这块烤好的牛排。甚至如果操作的好点儿,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能成为他们的股东之一。” 道林说:“Errr,我了解了。你得知道,艾伦,我从不怀疑你赚钱的能力。” 艾伦说:“但是?” 道林说:“的确有‘但是’。但是,我只是想要回我家的影片。” 艾伦被手机里传出的天真之语逗得哈哈大笑,努力收住让他额头上皱纹都淡不少的笑意,他说: “多瑞,亲爱的,我之前从来没发现,现在的你其实也还是很可爱。” 道林不解道: “有什么问题?” 艾伦说:“是我没有教你。但你得知道,所有游戏玩到最后,都会变成《大富翁》。YouTube现在能上传家庭影像,以后就能上传所有东西。普通人的自言自语,灵光一闪的好点子,然后呢?对某个人的吐糟。” 他说:“再变一变,这个人可能会在从影院回来后,发表一下对某部电影的看法。有一个人说,就会变成两个人,接着就是更多。世界随时都在变化,如果想挣钱,你就要去做那个第一。” 艾伦的低沉声音里,塞壬的歌声若有似无。他说: “机会已经送到手边了,多瑞,你必须握住。” 纽约的叶子被风染成枫糖色,道林和海莉一起上学的日子,似乎也成了上辈子的事。 一边,专辑《Green》的宣传需要他时时关注。另一边,《彼得·潘》的团队里,他是唯一拥有,只需要露脸,就能让影迷心甘情愿贡献一张电影票的人。 两边的同时宣传,让他直到生日后,都是过完西岸时间,紧跟去体验伦敦时间、多伦多时间、巴黎时间、悉尼时间,东京时间,和香港时间...... 在绕着地球转了一圈,道林带着眼下两道光荣的青乌,终于回到东岸。就在艾伦请他吃饭的那个晚上,专辑《Green》上线的首单《Escape》,空降公告牌单曲榜。 以Pop为基底,添加一汤匙的R&B,挤上四分之一个Rap,充分混合,浇灌在道林清透嗓音的完美冰球上。让每个听到的人,不由想到那吧台上,那杯曾视为“逃路”的“饮料”。 在2005年的尾巴上,道林实现了影视、音乐两开花。单是档期排在最后上映的亚洲,《彼得·潘》的首周票房就斩获了1.8亿美元的成绩。从目前预测来看,后劲依旧十足。 一家开在上城的地道意式餐馆,道林面前摆着盘海鲜杂烩。从赠的奶油小面包撕下一块,在由每日空运来的海鲜食材烩成的汤里沾了沾。他操着故意压低的音量,以保护上次在伦敦一次宣传活动中,突然变声的小哑嗓,说: “总算,终于,我在圣诞前自由了。” 发下手里叉子,艾伦用装白葡萄酒的杯子,在道林的气泡水杯子上碰了碰,说: “恭喜。从现在开始,你将进入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咀嚼海鲜味面包的嘴巴一顿,道林问: “什么意思?你又瞒着我做什么了?” 艾伦解释说: “我只是想告诉你,YouTube的事解决了。而你,虽然现在不是,但明年,你就会发现,自己的决定是多么无与伦比的正确。” 道林耸肩,说: “我不傻,艾伦,我有眼睛。不得不说,你在赚钱这方面真的有不一般的能力。” 艾伦说:“当然,不然我也不会当你的教父。” YouTube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 ,已经脱胎换骨,彻底运作起来。极具前瞻性的艾伦,做了个极具前瞻性的决定,将道林专辑《Green》和未来创作的所有歌曲,全部提前授权给了YouTube。开创性的宣传手段,为道林的专辑成绩做出了难以衡量的贡献。 3月末的美国,通常是中小学生们放春假的日子。《Escape》在月初时,结束了它为期12周对公告牌排名第一的蝉联。巧合就在杰和歌洛莉娅婚礼的当天,《ShutUp》作为《Green》发布的第二首单曲,抢回了属于冠军的位置。 截止到这天,YouTube网页的日浏览量,已经稳定在了十亿级次,每日视频播放量也轻松过亿。与此同时,作为流量霸主的雅虎,网页月浏览量是千亿级次,平均每日30亿次。社交网站新贵MySpace,月浏览量则是300亿次,平均每日同样是10亿次。 视频上传的种类也多了起来,其中最有可诉性的,就是已经陆续出现有品牌,在YouTube上发布关于自己产品的宣传视频。 市场证明了YouTube的成功。当B轮融资结束,道林有先前的300万贷款入股,后又追投的700万,最终通过国王潘,将手中持有的YouTube股份,固定到了20%。只是到手的股份未等捂热,谷歌闻到了美味肉排的味道。 帮道林将全部股份等价交换成谷歌股份,此时即便是艾伦,也不得不承认,能让绝对的能力认输的,也只有绝对的运气了。同样的宣传协议与谷歌重新订立一份,道林年纪轻轻,就已经上了硅谷的大船。 作为被宣传的内容,如果说,《Escape》是深夜买醉的失意人,那《ShutUp》,就是上世纪那个暴力与混乱年代的摇滚至死。贝斯的低音,爆燃的鼓点,JayZ合作的Rap,和由他亲自给道林指点过的Hip-Hop。 直到专辑发布那天,《ShutUp》还依旧高悬在公告牌最高的位置。目前单曲最高蝉联记录16周,是由1995年玛丽亚·凯莉与BoyzIIMen的合作曲,《ODay》打下。《ShutUp》,已经打破道林12周的首次守擂成绩。 意气风发都不足以形容道林如今的感受。 人生中第一次制作专辑,就已经让他站上音乐这座峰的山巅。《彼得·潘》的全球票房也已经统计出来,9.13亿美元,顶掉《哈利·波特与火焰杯》的8.96亿,成为去年全球票房实际的冠军。 变声期的沙哑正逐渐褪去,突出的喉结虽然让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但原本的清透开始从木乃伊的绷带中复苏。最近6英尺2英寸的菲尔总是来找他比身高,肌肉更是好到,让海莉成为那个总是不经意摸一把的色鬼,但好在,道林对家人一向很大方。 当然,青春期的发育远不止这些。 也不知道米球儿和小卡是有什么神秘大事,明天从越南旅游回来的当天,就要邀请他们上门做客。 对此,道林只想说: Whatever,什么也比不上自己现在要睡觉重要。 80. Congratulations…… 入眼是一片虚无。 道林低下头,就连脚底踩的,都是什么都没有的黑色。 如果能有盏灯就好了。他想。 忽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灯绳。尾端缀着黄色宝石一样的石头,就在他的眼前凭空悠荡着,闪出抹似有若无的异光,似乎就是在蓄意勾引他伸手拽动。 既然想让他拉开,那他当然......要试试看。 这么想着,手已经同步地拉动眼前的灯绳。 “咔嚓”,天亮了。 道林再次环顾四周,灯绳骤然消失。周身一望无际的白,全然代替刚才似怪物肚子的黑。 他吐槽道: “哦,所以,我说:‘要有光’,就有了光?那我还说,‘水与水之间要有苍穹,把水分开’②呢?” 言毕的瞬间,如蛋壳一般的空间里,道林感觉到面前空无一物的地方,出现可察觉,却不可视、可触的波荡。 像马里布沙滩上从未停止起落的海浪,凭空出现了水,如同在空间站用水袋挤出的水珠,沾粘着,一部分缓缓升空。另一部分又像尼亚加拉瀑布③,但是千万个尼亚加拉瀑布,在他的面前砸落到地上。 下意识不想沾水,便真的衣角未湿。道林惊得张大嘴,忍不住的后撤了半步,眼里全都是震撼,和偌大的闪着光的兴奋。他重新回到镜面一样的“水坑”前,叹道: “Ohmygod!Ohgod!” 抬眼望去,无际的纯白空间被大小水镜填满,照映出无数个不同角度下的自己。 这真的是个神迹。他想。而这股力量...... 道林腿软的试探着坐到地上,盯着咫尺间的“水坑”,与那双再熟悉不过的异瞳四目相对,他失语地又是一声—— “God!” 伸手去触碰对面另一个“道林”,丝丝凉意的液体浸没第一个指节。继续向下,没过手腕,轻轻拂过,感受着搅动出的水流从指尖躲过,他忽然感觉到股不太对劲的尿意。 习惯性疑惑地眨了下眼,四周场景骤变,从神的创世,像电影切镜头般的换成了卫生间。质问顶替好奇,他咒骂道: “F**K,你是有什么毛病?” 熟悉的布局、熟悉的家具、熟悉的洗护用品,就连窗外景色都模拟的丝毫不差。除了比例比记忆里的缩了些水,但这是他自己的问题,毕竟距离他最后一次来到这里,已经有......他没细想过,但大概是29个月的时间了。 从冰凉瓷砖上站起来,道林洗漱台前的镜子里,是与方才别无二致的装扮。乱糟糟的金发,和睡前脱到只留下一件的大裤衩。完全是出于下意识地对镜子挤了下自己的肱二头肌,他一卡壳,转身走出卫生间。 那个被小熊堆满的角落似乎变了变样子,道林也说不好是小熊数量变多了,还是单纯的换了个摆法。他不禁自语道: “这儿不是我的梦吗?” 话音刚落,抵墙展示柜里的泰迪熊,瞬间变换成了记忆里的金字塔摆法。他一打响指,说: “这才对。” 窗边另一个角落里,是他自从拍了《第六感》后跟某人一起支起的帐篷,缠绕在支架上的小串灯还亮着温馨暖光。他说: “真是是,大白天,旁边就是窗户,开什么灯。” 亲眼见到串成串的小灯一盏盏灭掉,道林推开卧室门,以新身高带给他的新视角参观起来。从打游戏的活动室,到吃早餐的岛台和餐厅,从那个大到能踢场足球的露台,到他当初和......抢巧克力的沙发。 一路观光一样的浏览下来,半个人影也没看见。踌躇的心思刚想起,道林已经踏上了继续向下延伸的楼梯。 藏在地下的工作室,灯不出意外的全亮着。背景音的摇滚乐格外熟悉,但不像是这儿的音响更常播放的种类,毕竟《ShutUp》只是有摇滚元素的流行嘻哈曲。 那个人果然还埋头在操作台前,道林走到电子锁前,尝试着伸出手指,“哔——”得一声,能防弹的玻璃门自动弹开。他抬头看向那人的位置,似乎没有察觉。 越过门走到对面,两人间隔着同样缩了水的操作台,道林随手从上面拾了个螺柱,瞄准对面扔过去。东西不轻不重落在那人的手上,他就见,一张比记忆里多了两道细纹的脸④,像升了格似地抬起。 努力咽了咽嘴里不存在的口水,道林有些僵硬抬了下手,说: “......hi,变矮了,哈。” 对面眼里生起诧异,说: “你不是想上厕所?卫生间不就在那边吗?” 说着,他拿着手里的螺丝刀朝道林身后一指。 道林盯着指着自己的螺丝刀尖,几乎不可察地侧了下头。也说不上是失落更多,还是更该在此时松口气,空落落的心凝成眉心的结,他说: “对,我,我就是来找厕所的。” 转身缩地成寸地“卡帧”到马桶前,道林打算先放放憋了一路的水。只是...... 小腹用着劲儿,他暗骂道: “WTF!” 身后忽然传出敲门声,然后是那个熟悉的声音,道: “需要帮助吗?” 道林窘迫又焦急道: “什么?不,一点儿也不用。” 隔着门,那声音闷闷道: “真的不用?” 道林说:“我确定,以及肯定。” 只是越努力越郁闷,感觉上越肿胀。 “真的,不需要吗?” 听着就好像在耳边出现的声音,明亮又近在咫尺。道林下意识朝来源方向看过去,来人眼中只有真诚的疑问。他一边匆忙着想提上裤子,但在梦里越焦急想做什么事,就越注定失败。努力平复着心情,他用埋怨转移着注意力,道: “你就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来人手心的温度炙热、灼热,可能岩浆也不过这个温度。他扣住对方手腕,低呼道: “托尼。” 眼睁睁看着托尼走近自己,感觉着几乎是贴在一起的身体,微扬起的脑袋,自己只用一低眸就近在咫尺的脸。他咬着唇,听到自己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你在干什么?” 托尼说的极其理所当然,道: “我在帮你。” 道林下意识去推,明明按照他的力量是很轻而易举的动作,托尼却丝毫未动。他说: “我不需要你。” 托尼反问:“不需要我?那你想让谁来帮你?” 道林努力抑制自己大 喘粗气,说: “总之,总之不用你。” 托尼忽然咧起嘴,说: “eon,不是我,还能是谁?这儿可是你的梦,不是我,你还能想起谁?你现在可是在我家,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家?” 压在喉间的粗喘再也抑制不住,道林说: “谁都行,谁都行,我一点儿都不想你。” 将人搂进怀里,脑袋拟着鸵鸟一样埋起来,他不受控地向前贴了贴,说: “你走开,走开。” 卫生间紧闭的门又传来突兀的敲门声,埋进沙子的鸵鸟头敏感地露出两只眼睛,却忽然听到怀中热量的声音。 托尼私语近呢喃,说: “gratutions,youngman.⑤” 敲击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似有想将门徒手捶穿的架势。 “嗬!” 道林张大嘴喘着粗气,猛地睁开眼。自动屏蔽了来自海莉的敲门声和叫门声,他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眼表面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鼓了个包的裤衩,他重新盖上被子,倒头对门外明显很不耐烦的海莉喊道: “知道了,知道了!醒了!” 将黏在额头的头发向后撸去,他用上似要咬碎牙的力气,震撼又无可自抑地回味,道: “WTF!!” 垂直距离不远处的山顶,托尼被从手中脱落,顺应重力掉在地上的螺丝刀惊醒。酸胀麻木的直起身子,他茫然地看向对面大门敞开的卫生间,又匆忙移开眼。 不敢细想地将注意力放到原本握着螺丝刀的左手,像测试义肢一样不太灵敏地蜷了蜷手指,最后泄气地别过头,无所适从地甩甩僵硬的手,骂道: “都是些什么操蛋的鬼东西。” 神情恍惚,甚至深切怀疑自己一夜新增新创伤的回到楼上。与神清气爽的埃德温,打了个手只抬了几厘米,完全算不上招呼的招呼,他步伐沉重的进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托尼仍在努力屏蔽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朝自己房间前进,他打着哈欠路过那扇已经被关起来好久的门。具体有多久,至少他都忘里面到底是什么样了。 越过门口的那一步还不等落下,他被从里面渗出的一束光奇异的所吸引。他瞬间感概出声,道: “什么鬼?” 走过去缓缓握住门把手推开,里面干净的一尘不染,正对门口的帐篷也不见一点落灰,就是......托尼皱着眉走进去。单膝跪在地上找到串灯的控制器,掰了几下开关,看来该给灯换个电池了。 算了,还是直接自己做一个,接上家里的电源好了。脑子里这么想着,他上手就像当初安装时那样,一圈圈的摘下来,还不忘轻叹了口气。 一手拿着串灯,一手扶着压在帐篷下的毛绒地毯重新站起身。转身正打算向外走去,目光不可避免地瞥了眼旁边的熊堆。原本应该待着各自隔间的大小泰迪熊们,又重新呈金字塔状的堆在一起。 就好像,他那段时间自己坐那儿整理的记忆,是大脑的凭空捏造。 松垮挂在手指上的串灯摔在地上,托尼更是直接跌回到那块不算大的毛绒地毯。左手抠在地毯毛绒的空隙间,他嗫嚅道: “F**K!!!” 81. 买车记 在海莉的“亲切问候”下吃完早餐,两人各把着个手柄,随便挑了个游戏挨时间,只等着那声今天应该按下的门铃。 又到了约定中,一年一度集中拍摄纪录片的时候。道林和海莉已经收拾完毕,就等摄影师扛着他的饭碗来报到。 对于这部纪录片,道林除了在拍摄时间上会过问一嘴,其他大多数的时间里,都只当这个项目不存在。但这对已经将纪录片当成重中之重的艾伦来说,却是刚好的状态。 纪录片要的就是真实,而一个演员的基本职业素质,就是在镜头前演一个看起来真实的角色。现在道林主动无视镜头和摄影师的存在,反而让一切都变得更容易。 又一次以第二名的好成绩与终点线隔空相望,作为败将的道林叉开腿,窝在空地上的懒人沙发里,慵懒到甚至是有些颓废感。全身没升起半点输给海莉的不甘,只有心不在焉和死气沉沉。 但愤怒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嗷呜!手柄砸人很疼的,海莉。” 将自己的手柄随手放地上,道林揉着被海莉痛击的后背,音画不同步,带着时差地抱怨道。 “你今天怎么回事?拳击游戏我能赢,赛车游戏我还能赢,早上叫你起床还像死猪一样叫不醒。失恋了?被甩了?不对啊,这种事你不能连我都瞒吧。” “当个正常人,海莉。有这个造谣的时间,不如想想怎么讨好我,今天可是我买单。” 15岁在美国是个很重要的年龄,因为这通常意味着,到达这个年龄的姑娘小子们,总算能合法的手握方向盘,坐进驾驶位,跑在机动车道上。 但这一年的车里,还不是全权由这些青少年们说了算。道林和海莉前不久只是通过了笔试,领了学车许可证。如果两人想开车上路,还需要副驾坐着个年满25周岁,且手持驾照的成年人。 限制诸多,但挡不住道林对驾驶位的热情。家里的车都有各自去向,没关系,他可以自己买。于是理所应当的,被同样对新车虎视眈眈的海莉盯上了。 被要求讨好的海莉没有一点儿想收敛的意思,甚至是抽出头后枕着的抱枕,对着道林刚放手的后背又砸了过去: “你可是我哥哥,我还没嫌你当年在肚子里挤我呢。这是你的利息,我应得的。” 道林:“净胡扯,你怎么可能还记得肚子里的事儿,甚至我都不记得了。” 海莉抬眉: “不然明明我们俩是双胞胎,怎么我就半道不长了?” 道林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竟不由生出几分认同: “好问题。” 家里一早布置了好几处的机位,游戏屋的大门没关,忽然就戴上眼镜的亚历克斯路过,手里还捧着本《生命起源》。无意听到的这个无厘头,甚至完全可以说是没有文化的问题,让她不由停下脚步。埋在书里的头缓缓抬起,带着这个世界似乎疯狂到她不能理解的困惑,愣愣望向立在墙边三脚架上的摄像机。 游戏屋里的道林,对门口来自他另一个妹妹的鄙夷一无所知。意识被半春半噩的梦侵蚀出大大小小的窟窿,浑浑噩噩的思绪被身边这个,与他同年同月同日同一产房出生的妹妹岔开,倒是让他感受到自今早睁眼后,第一次的全身心轻快。 “已经好几天了,你想好要什么车了吗?我在宝马订的车,今天就要到了。咱俩可是一起开始选的。” 眼见海莉明显是为了陪他才坐这儿的,而自己现在又实在调动不出对游戏的热情,道林索性起身,拎着抱枕和对方挤到一张沙发上,问道。 “宝马吗?什么样的?我还以为你会买超跑。” “我要是真买了超跑,老爹倒是会很高兴在合同上签字,但我的耳朵就危险了。它现在对我很重要,暂时不能让老妈念叨聋。而且用这辆车去考试,感觉多少有点儿奢侈,万一到时候分到的考官搞歧视,那我岂不是要冤枉死。” 侧目盯着那头阿波罗太阳车一样的天生头发,海莉意外与刚路过不久的亚历克斯情感同步。 “歧视?谁?你?记得你好像没拍过喜剧片,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尝试一下。” “喜剧片吗?我现在的年龄在好莱坞的定位有点尴尬,喜剧是个好的尝试方向,但是,那可是喜剧诶。” 面对挖苦,道林倒是认真思考起来。 15岁的青少年能有各种各样的形象,但在好莱坞这个看起来开放的环境里,虽然道林依旧要遵循未成年保护法案的规定,可无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里,导演们还是更倾向于那些长得像15岁的各年龄演员。 当然,他和那些单纯的演员最大的不同是,他有钱,有资源,有公司,有数量庞杂的剧本等着他去“翻牌”。他可以去自己攒局,但客观的现实条件就摆在那里,娱乐杂志、报纸上都在倒数,他什么时候能参与进成人话题排行的年龄。 结论是,快了。意思就是,不是现在。即使全世界,当然,包括他自己,都清楚当年那个在《第六感》里的小孩,已经长成了一个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魅力十足的......男人。 “嗯!” 道林点了点头,他现在确实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男人了。 海莉被挤在沙发角落,完全不知道她旁边这个哥哥,怎么突然一夜间变得这么愚蠢。她一言难尽地摇摇头,不知是该为,自己终于也有能鄙视对方的一天而高兴,还是悲哀: “莫名其妙。” 在摄像师按响门铃前,海莉甚至还在纠结选哪个牌子。道林现在除了写歌没别的事,和小卡约定的聚会时间,也在好几个小时后的下午。 既然有大把能浪费的时间,他果断在宝马的工作人员送货上门时,第一时间让人卸下。确认书尚未完全递到克莱尔手上,他就拿上自己的车钥匙,钻进那台搭配V10发动机的M5E60。 “海莉!上车!” 他又看向相机后的摄影师,降下副驾驶的车窗,大喊道: “还有你,快上来。” 副驾驶的门打开,但黑色的摄像机却被堵在车外。道林已经取消了倒挡,只等一脚油门。但见旁边迟迟没有关门声,扭过头去。 “海 莉!去后面啊!” 还在签字的克莱尔听到动静,笔下最后一个“y”的小尾巴,差点儿被甩到天上。 “你们两个小混蛋!” 但回应她的只有新车的第一股尾气。看着即将出大门的车,她只能扯着嗓子喊: “别让海莉碰方向盘,还有,慢点儿!” 对道林的车技,她还算能勉强放心。虽然实际上路练习的时间不算长,但在她和菲尔的陪同熟悉下,已经能驾着车,如臂使指绕着前后院来回跑。当然,他们家还有一个高中生。至于那个高中生来说...... 克莱尔对着半截身子已经出门的车,双手拢在嘴边: “别让海莉碰方向盘!” 主驾驶的窗户缓缓落下,露出一个道林的大拇哥。 然后就是克莱尔的又一声唠叨: “双手握着方向盘,多瑞!” 异常无语的道林重新升回车窗,只后悔当时选配置时,没要了那个车载KTV。 新车匀速平缓地行驶在社区路上,道林和海莉就像两匹挣脱缰的野马。菲尔一会儿有工作,家里还有亚历克斯和卢克,克莱尔又脱不开身。如果没有摄影师,两个青少年今天还真自己出不了门。 高配的彩色屏上,是一条从马里布到比弗利山庄的导航地图,在这年头的大多数人家里可是稀奇货。道林车开的惬意,但副驾驶只是普通打工人的摄影师,却忍不住地如坐针毡。 瞥了眼副驾驶上已经彻底歪掉的镜头,道林踩油门的脚不由加了几分力。 “喔哦!” 听见声像呼吸一样无法抑制的惊呼,他憋不住地哼笑,重新恢复了原本的车速。 “放轻松,先生。” 后排的海莉也没系安全带,跨坐在中间。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道林:“买车啊,我忽然想到一辆你应该会喜欢的。” 海莉:“也是BMW?我们要买同款吗?” 脑中瞬间浮现山顶车库里,那满满一排的四个圈。从车库到楼上的路他也熟悉,电梯会先到有门锁的工作室,然后......道林用力甩了下脑袋,回了神。 “额,咳。” 他莫名嗓子发痒的咳了一声后,才说: “算某人的品牌同款。” 海莉一眯眼。 “谁的?我认识吗?” “......我怎么知道。” 事发突然,好在从马里布到比弗利山庄有些距离,加上道林出于谨慎,还不敢将车开到太快。等三人外加一台摄像机抵到奥迪门店时,刚好后被电话突袭的金与经理完成这次非常预约。 从入店开始,全程启用VIP式服务。海莉认真和工作人员挑选车衣、内饰,道林又接力,极投入地帮妹妹选择她自己不在意,但更重要的其他配置。直到经理与克莱尔视频电话确认购买,同时传真到马里布的文件新添了签名传回来,道林才掏出自己的钞票本付了定金。 留下马里布的送货地址,一行人顶着正午的大太阳,重新回到车里。 82. 纽约行 备采在大厅迈克尔送的钢琴前,刚从舅舅家回来的道林,身上还带着水汽,头发半干。 此时变身成采访者的摄影师: “你今天的情绪看起来不太好。” 道林:“有吗?没感觉出来。” 采访者:“米切尔和卡梅隆从越南带回来一个女儿,刚才他们介绍时,你看起来没什么反应。” 道林:“只是个女婴,我现在又没有想当爹的想法。” 早已习惯道林的不配合,采访者知道,这次依旧不会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好了,今天就这么吧。” 听到结束,道林撇了下嘴,说了声谢谢,转身回了楼上。 纪录片的录制结束在开学前的几天里,第三首单曲《Kiss》的发布又刺激了一番专辑的销售,截止到第49届格莱美的颁奖典礼时,单单只是专辑《Green》,就已经在全球,为道林带来了过半亿美元的现金收益。 当晚,洛杉矶湖人队的主场,斯台普斯中心,道林顶着六项提名,穿着手工定制的礼服,举起了其中的三座留声机。包括最佳新人、最佳流行男歌手和最佳流行专辑。 三座奖杯的含金量,就是让《Green》的销售曲线,在稳步下降的过程中,突兀地出现又一个小高峰。 但在道林看来,这都不是重点。 圣诞节是过去了,驾照在生日当天就拿到手了,家里的车库又多了两辆专属于他的车,都是他的圣诞礼物。稍微平价,不到十万的保时捷911Carrera,是塞姆送他的。还有另一台,科尼塞斯推出的最新车型CCX,0-100km/h加速时间仅需3.2秒,出自杰的大手一挥。 只可惜,车钥匙在入手的瞬间,就被克莱尔瞬移到她的手上。母亲大人道林是不敢真得忤逆的,他将最后的希望放在常住纽约的另一位“父亲”身上。 2月18这天,是地球另一端的新年。鲁默多克一家今年没去洛杉矶,电话时,道林听鲁伯特的意思,毕竟家里的女主人成长于中华文化,等春节那天时,索性圣诞礼物与红包一起给了。 马里布两架私人飞机,在同一机场,前后脚的滑离跑道,又几乎前后脚的降到韦斯特切斯特郡机场。 “托尼,托尼,托尼!” 就当感觉自己即将窒息之际,埃德温一声天外来音,托尼的意识,总算能从那具墙与另一具躯体间的身体里离开。 “埃德温?” 像刚从真空的棺材里爬出来,他大口喘了声粗气,眼里还残留从梦中带出来的茫然和情色。 “我们到了,佩珀就等在外面,董事会快要开始了。” “哦,对,董事会,董事会。” 撑着扶手从座位里挣扎起来,肉粉色衬衫汗津津的黏在身上,托尼对上埃德温面带担忧的眼神,扶住对方伸到面前的手,借力朝舱外走。 “我真的没事,埃德温。就只是......” 脑中浮现那具有力,像堵高墙,完美到比大卫更甚的年轻rou体。 “就是,噩梦。” “连续做了半年的噩梦吗?托尼,就算是噩梦,这也不正常。” “我才不会让别人检查我的脑子。” 关于健康问题的话题又一次无疾而终,加长的宾利载着从马里布来的一行人驶向曼哈顿,天边又一架飞机滑向跑道。 道林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自从暑假的那场梦中创世之旅过后,自己每次闭眼,在另一个世界,就会自动加载那个固定的NPC。引诱他、吸引他,一举一动,就算只是站在那儿,都能让他在第二天的清晨,从床上弹跳进浴室。 天知道,他都会自己洗内裤了。 虽说后来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梦在夜里发生的频率是稍微没那么频繁了,但也只是移到白天。白天啊!上帝啊,我承认在数学课上去找你是有点儿不合时宜,但让我买赎罪券就好了啊,为什么要那样惩罚我! “喵。” 一声听起来近在咫尺的猫叫,惊得道林瞬间睁开了眼。将对着他腿间摇屁股的奥丁扔到对面座位上,道林径直朝后面的卫生间奔去。 “啪!”得一声关上门,挤出道林脚踏实地后的第一句话。 “让他们再等会儿,奥丁。” 洗完澡索性重新里外换了身衣服,道林才下飞机,钻进鲁伯特派来接他回家的车。 挑高六七米的客厅里,道林两手插兜,站在直通到顶的巨大落地窗前。院子里,鲜艳的雄孔雀抬起方才在地上找东西的脑袋,与他隔窗相望。 周身香氛味道尚未散尽,这次来纽约也不是要参加什么重要活动,道林也就再没喷香水。四周都是随处可见的红色装饰,让人忍不住去猜想,他今天能到手什么礼物。 会是车吗?就像想到一起的杰和塞姆一样,毕竟他刚到手自己的驾照没多久。如果是车,又会是什么颜色呢?他现在有一辆哑光索诺玛绿的M5、银灰的保时捷,和银蓝渐变的科尼塞斯。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他都绝对已经属于青少年里的佼佼者,但就是总感觉还少了点儿什么。 忽地,一抹撕破黑暗的红色如雷般闪入道林脑海。是了,谁的车库里不应该有辆红色法拉利?这玩意儿就像byt,可以不用,但绝不能没有。 红对联,红福字,红包,红色法拉利,颜色也应景。 道林嘴角不由上翘了几分。 万一真被他猜中了怎么办?克莱尔现在可不在这儿,那这岂不就是意味着,他把车开到时代广场都没人管了?上帝啊,不,财神爷保佑,他已经做好被喷童星炫富的准备了。 “哼嗯。” 站在窗前的身体已经变成更省力的方式,道林侧倚在玻璃上,高兴地直接笑出声。就在他将万一已经设想成一定时,没塞进裤子里的衣摆,似乎被小矮人拽动了一下。回神低头,他将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姑娘抱起来。 “哦,你好啊,格蕾丝,有什么事吗?” “你好帅呀,道林。” “我知道,亲爱的。但你也不用每次见面,都夸一次。”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道林抱着怀里的小姑娘转过身,是抱着小女儿走过来的文迪。 “鲁伯特应该是忙完了,他叫你上去。” 今天可是春节,作为自封的半个中国通,道林当然要遵循从教母那里学来的传统习俗 。 “HappyeseNewYear②,文迪。恭喜发财?” 听着从个金发老外嘴里吐出的正宗普通话,文迪在交出手里准备的红包之余,不由顺道同用中文赞叹: “你的中国话现在说的很好哦。” 苍蝇再小也是肉,再说仪式大于数额。道林双手接过,继续用汉语道: “哎呀,我承认了,在语言方面,是有那么一点的天赋。” 随手塞口袋里,就听怀里的小姑娘也道: “恭喜发财,道林。” “哈,格蕾丝,小机灵鬼。” 道林惊讶地瞪大眼,笑道。 边上下摸着自己身上有什么能送出的,边思索,明年再来时自己也该准备两个红包了。 “不用,别管她。” 文迪本也在笑着,见道林似是在认真考虑能送什么,上手制止道。 “把她放下吧,鲁伯特还在等你,他为了庆祝你拿到驾照,可是给你准备大惊喜。” “大惊喜?” “没错。” 文迪说着,空着的手在空中划过半圈: “大惊喜。” 三步并作两步走,道林对着格蕾丝脸颊亲了一口后,头也不回的来到鲁伯特的书房前。对着木门敲了两下,不等得到回应,推门而入。 “鲁伯特,新年快乐,哦,还有圣诞快乐。”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道林瞪着亮晶晶的大眼,直勾勾盯着办公桌后的鲁伯特,目光没有遮掩地落到对方握着红包的手。 “小子,这么迫不及待?连寒暄都不打算演一下了吗?” 嘴上这么说,鲁伯特却放松地走到道林旁的小沙发坐下,将手里的红包放在桌上,滑向对方身前。 听着声音清脆,道林疑惑的看了眼鲁伯特。将红包拿起来,手感又硬又薄。 “只是张卡吗?银行卡?会员卡?文迪不是说是大惊喜吗?这算什么大惊喜?” 鲁伯特没解释,只是说: “打开看看,某种程度来说,也算是会员卡了。” 道林边拆边吐槽: “还有我搞不到的会员吗?” 鲁伯特:“嗯......这张嘛,不好说。” 还在思考到底是哪家俱乐部那么难进,道林两根手指一夹,轻松拿出那张神秘卡片。 卡面上高楼林立,甚至还能看到那两座一模一样的高塔。用力搓了搓眼睛,没错,确实是他差点走进出的塔。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就在不远处那间托尼的高层公寓里。 F**K,又是他。 顺着自己的美人尖将头发向后捋了把,道林甩开杂念,注意力放在卡片最上面的一行绿底加粗大写的字体。 “CAPTAINSENDOWMENTASSOCIATION?警监工会?” 下面还有一行用了阴影效果的白色字体。 “NEWYORKCITYPOLICEDEPARTMENT,纽约警察提供。老天,这是CEA卡?” 日常能飙到HighE的嗓子兴奋到直接劈了叉: “你要给我一张CEA?” 83. 并行的两车 别怪他兴奋到只恨不能原地波比跳,拜托,这可是张能帮毒贩撤销罚单的卡!当然,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在前,他当然是不会碰那些东西。但是,这可是CEA啊。 要知道,能拥有一张单纯只是基层警员的亲属卡,对于没关系的普通人来说,就已经是足够有特权的一件事了。而CEA,这可是警员们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才能发放的卡。 “它现在真的归我了?” “嘘。” 鲁伯特掏了掏耳朵,波澜不惊: “你的哥哥姐姐们已经过了小祸不断的年纪,加上这张卡出了纽约也就没了用。你以后总归是要在这儿置办些家产的,我觉得比起车,它会更适合现在的你。” 道林甚至想让嘴角咧到耳朵根,他用力拍了下大腿: “天啊,简直再也没有比它更适合的了。” 鲁伯特见小孩儿的尾巴已经要贴天花板上,默不作声提醒道: “我还没说你能用它的条件。” 道林拿着卡的手,瞬间绷出三根手指,立在耳边: “我保证,我不会经常用到它。” 鲁伯特翻着白眼,朝道林一挥手: “我知道你这个年纪的小孩都是些身体不听大脑的,别跟我来这套,我要听的也不是这个。” 道林收了表情: “那是什么?” 认真的与道林四目相对,鲁伯特说: “我希望这张卡的存在,只是能让世界上少几张交通罚单,能做到吗?” “就这么简单?” “简单?既然简单,那你最好能说到做到。我丑话说在前面,但凡你出了比交通罚单更严重的事,哪怕一点,只要能传到我耳朵里,我都不会帮你遮掩。” 福克斯新闻、《纽约邮报》、《华尔街日报》......在这个世界上,可几乎不会有比默多克收到消息更快的人了。 将卡郑重地塞回红包里,道林格外认真: “我保证。” “很好。” 得到一个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的承诺,鲁伯特点了下头,伸出另一边一直蜷起来的手。 “现在,这是你的圣诞礼物。” 掌心朝上,露出那把印着黄底黑马车标的钥匙。 “啊啊啊!什么颜色?什么颜色?” 红包随手放到一边,道林一把拿过那把车钥匙。 鲁伯特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红色,也算应景。” “啊啊啊啊啊啊啊!” 情感激烈到难以用语言来表达,道林只能用力在钥匙上亲了一口,又猛地扭头看向送他车的人,眼里全是期望。 但鲁伯特大手一抬,表示没有丁点儿可以商量的余地。 “不可能,没门。我很抱歉,年轻人。如果早几年,我还能用你是小孩儿来催眠自己。” 虽然以亲吻作为情感表达的方式被无情拒绝,但道林的心情没有受到一点影响。与对方表示拒绝的手来了个用力击掌,他甩着发麻的手,像鼹鼠碰上了土,飓风席卷式的钻出门。 “我的法拉利,没有克莱尔!啊啊啊!我的红色情人!” 撑着沉重身子走过去关上门,鲁伯特摇着头拨通电话。 “这几天对你的小弟弟上点心,看得出来,他在洛杉矶要闷坏了。” 拉克兰:“好的,爸爸,我会和他打好关系的。” 如果有人能在坐上直升机,在纽约上空盘桓整个下午,就会发现,有辆红色的法拉利,几乎现身过整个曼哈顿叫得出名的地方。这年头,从上东区出来的红色法拉利,这对于满城都是“线人”的狗仔们而言,与挑衅别无二致。 时代广场上的太阳相比起好莱坞,下班时间要更早些。金黄夕阳洒在身上,托尼顶着疲倦,摸了把自己中午只吃了个芝士汉堡的肚子。 哈皮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等着自家老板上车。 “哈皮。” 耸了下鼻子,托尼边计划着今晚该什么时候睡觉试试看。 “最近纽约有开什么新东西?” “额,上西区新开了家三星的餐厅,卡莱尔酒店今晚有个慈善派对,但很可惜,埃德温不希望让你知道。哦,还有,今天的唐人街应该很热闹。” 等托尼慢吞吞入座,他将车门关上,坐回主驾驶。 “你想去看看的话,我们能绕个路。但如果你就是硬要去派对呢,可能得容忍我在路上打个小报告。” 托尼瞬间将注意力放在“唐人街”上,算着中国农历的时间,推测身边一切可能与之有关的人事物,嘴上却一点儿不停。 “小报告?我有必要提醒你,我才是付你工资的那个。” “所以这个报告才更要打出去啊,老大,这年头的工作可不满地是。” “默多克在纽约?” “......谁?” “手里一大堆媒体供他造谣的那个。” “额,应该在吧?他们不是早几年就搬回来了吗?说起来,你们在上东区还是邻居。” 曼哈顿、中国新年,这些字眼一出来,托尼就想到那个自从认了个亚裔当教母,就一年春节都不落的小混蛋。比别人都多了个能要红包的节日,他现在倒是跟一群外人打得火热。 “所以?” 车已经开到十字路后,哈皮不经又问道。 托尼正斟酌着到底是偷偷去酒店,还是光明正大的参加派对,就听见相邻车道上,一辆红色法拉利闲得没事儿干轰了脚油门。炫耀嘛,当谁还没有个年轻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纨绔二代,托尼隔着两扇窗户,果断朝对方翻了个白眼。 “回去吧。” 他承认,自己是不再像头两年“那么”年轻,但仅限于心态上,其他的再多一点儿也没有。半年来近乎每天的......噩梦,直接中断了他自开窍以来的幸福生活。 毕竟,明明身边躺着的还是个有着美好胴体的女人。而等他闭眼后,就要被固定困在一个,一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身体里。 场景不能随他意切,另一位主人公不能随他意换,剧本还不能随他意改。每天晚上,他就像是个四肢被拴上线的匹诺曹,上演着那种不管开头如何,最后总要以光着身子为结局的木偶戏。 < p>这种感觉,单想想就是说不出的怪异。 F**K,他都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好的柔韧性,最好是因为那是梦的缘故。 “Troublemaker,motherf**ker!” 哈皮听到声音一个劲朝后视镜瞥。 “怎么了?” 干搓了两下脸,托尼仰头,失力地倒进座位。 “想到一个小,不,大混蛋。” 哈皮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即将变绿的红绿灯。 “道林那小孩现在确实是大变样了,看网上说都有6′3.2″了。” “6′3.2″?我看是2m吧。” “你们什么时候见面的?总算是不生气了?真说起来,那小孩还挺有骨气哈,之前那么黏你。” 三个话题,托尼找不出一个能回嘴的答案。 “快开你的车吧。” 对于未成年的驾驶者,洛杉矶有条“晚上11点到凌晨5点不能开车”的夜间行驶禁令。考虑到家里还有顿大餐等着自己,道林当然不会回的那么晚。当然,能让他这么听话的也不只是这个原因,最关键的是,克莱尔不允许他在太阳落山后碰方向盘。 问题是靠哭过关的海莉都行,他只是平时开车喜欢把油门踩的重了点,却就得了条这么不公平的独家禁令。 黄灯熄灭的瞬间,红色法拉利仿佛自己正在F1赛道。弹射起步去追赶城市边际的最后那抹金色,将一众汽车甩在身后。 包括那台与他并排的劳斯莱斯。 距离家门口只有几分钟车程,杯槽里的手机忽然想起。天边只剩丝丝余光,道林勉强算是没打破克莱尔订下的规矩。至于被勉强的那部分,就算是他青春期综合征的一部分吧。 将车停到路边,一通电话甚至不见得能有一分钟的时间,也就没再管是否压了线,压了实线还是虚线。解开安全带,拿起手机,标注着文迪的名字,响起的却是更更年轻的声音。 “道林,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快饿了。” “快饿了?” 道林笑着回想,当初他这个年纪时,也这么有意思吗? “妈咪让厨师包饺子时放了硬币,爹地说等你回来再开始煮。” “去告诉爹地,让厨师现在去煮吧。他问起就说我说的,我马上回来。” “好~那我们等你哦。” “嗯。” “咚咚”两声,甚至笑意还挂在脸上,道林朝发出声音的车窗外看去,是一身深色制服的巡警。 “先挂了,一会儿见。” 匆匆挂断电话,道林告诉突然开始打鼓的心这没什么,但嘴把不由自主吐出的气又在疯狂暗示,这明显没什么作用。 “咚咚”又是两声指节敲击车窗的动静。 掏出自己的驾驶证来随时备用,道林将车窗按开一半,脑子里只剩唯一的念头。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在洛杉矶开了那么长时间的车,怎么偏偏就在纽约,碰上他的人生“第一次”。 第一次被警察敲车窗。 操,早知道就不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