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天气》 1. 坏天气 《坏天气》 牧游原/2026.6.12 「眼睛为她下着雨,心却为她打着伞。」 - 01 临州连着好几天都是阴雨天,细雨缠缠绵绵地落,没完没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温热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来气。 天空灰蒙蒙一片,但丝毫不影响临州市夜晚的繁华,车水马龙,喧嚷与霓虹交织。 舒荷撑着黑色的伞独自走在街上,雨水噼里啪啦地打落伞面,耳机里放着缓慢的抒情歌,柔和的女声在耳畔响起,鸭舌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入冬后,街边的树叶尽数黄了,落了一地。 也不知道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了多久,周边人烟稀少了些,多数店铺都在收拾收拾准备关门。 她把帽子压得更低了,这条路闭着眼她都知道怎么走。 从盛夏的蝉鸣走到深秋的桂香,再走到如今这湿冷的冬夜……以前总有人陪着她一起走。 “芙蕖!” 韩朝盈唤着她的小名,小跑过来,毫不客气地摘掉她的耳机,把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递了过去。 舒荷不喜欢喝咖啡,很苦涩,即便偶尔为了赶通告提神,也必定要往里面加上很多的糖和奶。 尽管如此,但她还是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舒荷精致的五官皱成了一团,她低头掀开杯盖往里瞧了一眼,里面几乎跟奶茶一个颜色了:“你加了多少糖?” 韩朝盈幸灾乐祸:“特地点的多加糖的奶咖,到手后我又自己加了一些。” 舒荷闷哼一声,把手中的咖啡原封不动塞回韩朝盈手中。 “我收到芮泽恩的消息后就立马赶过来了,生怕你想不开。” 韩朝盈从小和舒荷一块长大,干什么都要在一起,总被一些家中的长辈打趣她们是双胞胎。 只是在就业上面两人没达成一致。舒荷大学一毕业就一头栽进娱乐圈发展,韩朝盈则进修珠宝设计师专业。 芮泽恩是舒荷的经纪人,韩朝盈与她素日里并没有往来,只有个微信好友而已。 前不久韩朝盈收到芮泽恩发给她的消息,就立马放下工作过来了。 韩朝盈在她跟前倒退着走,目光落在对方低垂的眉眼上:“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苦情戏里失恋的女主角。”韩朝盈歪了歪头,“哭着走在雨中,浑身都透露着一种‘全世界辜负了我’的感觉,然后再出现男主角替她遮雨。” 舒荷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得了吧,我这可比失恋严重多了。” 她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钱,是十足的资源咖幼年体。可惜家里十分反对她进入娱乐圈,没办法,舒荷一出道就是女主角的幻想直接破灭。 这些年她专注电影方面,一路从配角演起,三年前才摸到一线的门槛。 虽然早已跟家里人和解,但她还是想要证明自己无论干什么都会做出一番事业的!只是每一年的重大奖项,都屡屡陪跑。 就在今年年初她还跟家里人放狠话,不拿到这一届的金影奖她就不姓舒! 所以她今年陪跑,已经在开始琢磨改名的事了。 总不能姓韩吧?不然要被韩朝盈笑话死。 “你连恋爱都没谈过,哪懂失恋的感受。”韩朝盈故作忧伤,“我失恋的时候都想过强行将人绑走了!” 舒荷脸上的表情终于舒缓了些,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染上浅浅的笑意:“怎么就没有过恋爱了?我都结好久的婚了。” 韩朝盈不屑,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直接快进到领证结婚的也叫恋爱?你那叫跳过所有答题直接交卷。” - 舒荷一进门,家中的灯光都迅速亮起,硕大的大平层里只有她一个人,平时大喊一声都还能听见回声。 她踢掉鞋子,径直走进客厅,重重倒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天花板发愣。 为了这一届的金影奖,她铆足了劲,入围最佳女主角,可惜还是陪跑了。 年年如此,说释怀了没有难受是假的。 她叹了口气,丢在一边的手机响起来,她慢吞吞去拿手机,看着上面的备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接通:“妈。” 季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喂,季荷,到家了没有?” 舒荷在心中无声呐喊:“季荷是什么鬼?” “你不是说不得这一届的金影奖就不姓舒?但我觉得姓其他的有点太便宜别人了,所以不如跟我姓。” 舒荷欣然接受:“季荷我已经安全到家了,中途没有任何想不开要逃避、一辈子不去看你们的想法,长官放心吧!” 她拖着略感疲惫的身子回到卧室。 整个房子原本是很简约的黑白灰装修,但舒荷不喜欢这种太过于简单的,被她一顿捣鼓后,到处都摆放着她的毛绒娃娃、发夹……充满生活气息。 卧室现在更是与她还没搬进来以前两模两样的。 “那就好!”季惜爽朗大笑,“我和你爸就担心你一辈子不来找我们呢!” 舒荷坐到床沿上,不懂她在爽朗什么:“这个是需要担心的吗?我还指望你们给我买包包首饰呢。” “这个不是你最擅长的吗?”季惜继续爽朗大笑,“不想去上小提琴课了,你离家出走;扣你一个月零花钱,你离家出走;不让你进娱乐圈,你离家出走;最后我们妥协了,求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又走了,你喊着‘一定要得影后’,又离家出走了。” “……” 舒荷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拿远了些。 抬起头,这才发现,卧室跟以前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浴室的灯亮着。 进来的时候一心都在跟季惜聊天,完全没有注意这一点。 她环视一圈房间,其他的跟她早上离开时还是一样的。 手机里还不停响起季惜的声音,舒荷点开微信界面,刷新了几下,除了一些好友安慰她还没来得及回复的信息外,没有新的消息了。 许是舒荷半天没有吭声,季惜的声音拔高了些:“季荷?你还在——” 咔哒一声,浴室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一位赤.裸着上半身,只在腰上松松垮垮围着一条浴巾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五官凌厉,鼻梁高挺利落,薄唇紧抿着,肌肉线条流畅而分明,肩宽腰窄,水珠顺着他胸口滑落,然后消失在浴巾的边缘。 一看就是常年 运动的那种。 黑色的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他手中拿着毛巾,随意地擦了擦,动作懒散。 舒荷的脸颊猛地烫了起来,热度从耳根一路蹿到脖子,她急忙背过身,动作快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她小声跟季惜说了声后,立即挂断电话。 “当这只有你一个人呢?几个月不见,猖狂成这样了?”舒荷咬着牙一字一字道。 男人就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舒荷翘着二郎腿等得有些难耐,好奇心驱使她睁开一只眼往浴室那个方向瞥。 “不想看,你就把脸转过去;想看,你也可以光明正大看。”男人耻笑,“一边骂我一边看是什么意思?” “靳玦!”舒荷恼羞成怒,“这时候你又能听见我说话了?!” 靳玦已经穿好了睡衣,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抓了下:“我们不是还在冷战中?” “………” 舒荷就像是正要跟人吵架的三花猫,一下被泼了一桶水,底层代码触发,舔毛代码盖过了吵架代码,瞬间哑口。 说起来,她跟靳玦结婚都快两年了吧? 他们高中时就认识了,按理来说,这种应该是像和影视剧那样,先结婚,然后在日常相处中,慢慢相爱,然后过上没羞没臊、让人小脸一黄的幸福生活。 可是他们却不一样,变成了先恨后婚再继续恨。 丝毫没有爱,连恨海情天都算不上。 所以结婚这么久,依旧是和睦的宿友关系。 总归来说,没有过就没有过吧,大不了当柏拉图夫妻过就行了。但是他们偏偏需要在外面装作很恩爱无双的模样! 舒荷咬了咬牙。 这也太杀人诛心了! 想到这,舒荷眨了眨眼,非常爽快:“那行,我宣布解除冷战了。” 靳玦没看她,坐在床上拿起手机,淡淡道:“嗯。” 没安静一会儿,他就听到舒荷喊道—— “改火拼!”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重重砸过来的抱枕。 “……” 靳玦抬起胳膊挡住着冲他头来的抱枕,不爽道:“这是你特有的欢迎仪式?” 舒荷又换了一边打过去! 她朝四面八方各拍了一抱枕才罢休,躺到床上,气闷闷地开口:“什么时候回来的?” 靳玦没她那么自由,年纪轻轻就继承家里的产业,成了盛传集团的执行董事。 虽说还是执行董事,但也只是名头上的,实际集团所有的一切早就全部归他管,跟掌权人可以说是并没有区别。 他工作忙,上一次见面,还是半年前还没出国的时候。 “今天下午到的。” “怎么不提前给我说一声?” 靳玦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地看过去。 舒荷感到十分可惜:“这样我晚上那些没处使的气,就可以回来撒你身上了。” 靳玦也不恼,轻笑出声,就知道她嘴里说不出来什么好话。 “对了。”靳玦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这么久不见,已经悄悄改名了?” “什么?” “季荷?” “……靳玦!!” 他果然听见了!!! 2. 坏天气 舒荷洗完澡出来,卧室里已经没个人影了,一切又恢复如初,就像她这半年里独自生活时的样子。 湿漉漉的发丝往下滴水,在地面上留下水渍。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水噼里啪啦敲在玻璃上,声音密集又急促,天空漆黑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轰隆—— 打雷声猛地响起,空中光芒转瞬即逝。 舒荷关上窗,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把头发吹干。 她半躺在床上点开微信回复那些未读的信息,等了许久,周围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 舒荷咬了下唇,放下手机,熄灯,从床的右边移动到了正中间。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她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 舒荷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靳玦时,是在刚上高一开学没多久的一场雨夜。 高中放学时间晚,下晚自习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天空漆黑一片。风裹着夏季的燥热穿过,把路边的树叶吹得沙沙响。 放学铃一响,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离开,走廊里吵闹一片,像一锅沸水。 琴房里,舒荷左肩上抵着小提琴,右手拉着弓,全身心投入其中,阖上眼,小提琴拉出的音乐温润悠长。 国庆放假前夕,临州一中要举办一场文艺汇演。舒荷自小学习小提琴,就被音乐老师拉来跟着她上台,帮忙伴奏。 高中并没有那么多能留出来去练习的时间,索性就把这一个星期晚自习的时间都空出来去琴房跟着音乐老师练习。 走廊里几乎已经空了,教学楼的灯光一个接着一个地关闭,远处操场的路灯亮着,但空无一人。 歌声停止,小提琴的声音也随之缓缓停下。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吧,时间也不早了,明天再来继续练。”老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跟她说道。 舒荷应下来,小心地将学校的小提琴原封不动放回去。 韩朝盈下了晚自习后就到了琴房门前等着,倚着墙,见舒荷过来,把手里舒荷的白色“小老婆”双肩包递过去:“好了?” “嗯!”舒荷接过双肩包背上,“辛苦你这几天要陪我到这么晚才回去了。” 韩朝盈摆摆手:“我们已经生疏到这种地步了吗?当然得等你一起走了。” 说着,她已经挽上舒荷的胳膊,两人并肩走向楼梯间。 晚上十点二十,教学楼里已经看不到一个人影了,走廊的灯光并不强,有些微弱,但也能看清路。 “今天晚自习老师不在,学委悄悄去把门关着,给我们讲鬼故事呢。” “鬼故事?我们学校的吗?” “对呀。说是前几届的事了,有个学生下了晚自习后过了许久才走,那时教学楼里已经没有人了。他当时边走边擦眼镜,突然眼前一闪而过一个白色的身影!可是戴上眼镜后走廊上根本没有其他人!” “假、假的吧?”舒荷捏紧了韩朝盈的手,“我唯物主义好不好,这世界上哪有鬼?” 韩朝盈耸耸肩:“不知道。” 语末,她又话锋一转:“不过你看我们现在是不是就像看见鬼的那个?我们现在不也在这空荡荡的教学楼里……” “好了!”话音未落就被舒荷打断了,“鬼这种生物一般人想见还见不到呢,是你这么容易就能遇见的吗?” 韩朝盈悻悻道:“行吧,不说就不说了。” 琴房在五楼,也不知道是不是韩朝盈讲的鬼故事的原因,舒荷走起路来都有些僵硬了。 “下雨了。” “嗯?” 韩朝盈指了指外面:“下得还挺大的。” 这场雨来得突然,淅淅沥沥的,已经积起了一汪汪浅水,雨点砸进去溅起小小的水花。 夏季总是多雨,空中混杂着潮湿闷热的气息,黏黏糊糊的,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 韩朝盈转过身来,问:“你带伞了没有?” “没有。” “手机呢?” 舒荷一本正经:“我上高中后就没悄悄带过了。” “……” 舒荷咽了口唾沫:“我们完了。” 雨势凶猛,只要一出去,不用几秒钟,就会变成落汤鸡一样,全身都被打湿。 韩朝盈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跑着出去,到门口的便利店买伞?” 舒荷有些犹豫:“还有其他选择吗?” 他们学校没什么优点,但就是大!从教学楼到便利店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这样跑过去,大概会刘海贴额头,校服贴后背,背包打湿…… 她光是想想就打了个哆嗦! “有,我们就一直在这等着,直到保安过来赶人。” “还是跑着出去吧。” 舒荷把双肩包抱在怀里,这个是没多久前新买的限量款包包,很是喜欢,她可不想还没背几天就来次被雨水灌透。 “你……真的要这样跑吗?” “嗯!”她表情坚定,“我准备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往外跑时,眼前突然闪过来一把黑色的雨伞! 舒荷的脚步骤然刹住,整个人差点没站稳,往前踉跄了半步,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那把黑色的雨伞就已经丢进她的怀里了。 “拿着。” 身边传来一道干净冷冽的男声,舒荷猛地转过头,这才发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 临州一中的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格外好看,颇有几分好学生的模样。 男生比她高不少,照这个距离,她得微微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黑色短发,骨相优越,五官凌厉,还带着一丝没有长开的少年气,给人一种浑然天成的疏离感。 “谢——” 舒荷的嘴唇动了动。 男生视线只在舒荷身上停留一瞬,不等舒荷道谢,就单肩背着书包孤身走进雨里。 他走得很快,衣服被雨水一浸,蓝白色的布料贴在后背上,肩胛骨的轮廓隔着湿透的校服若隐若现。 舒荷拿起那把雨伞站在原地,雨声忽然变得很远。 “……谢。” 她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心跳得乱七八糟的。 “舒荷?” “芙蕖?” 韩朝盈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等她回过神来,韩朝盈抱着胳膊,歪着头打量她,嘴角挂着一抹笑意:“怎么突然跟宕机了似的,一动不动。那人你认识?” 那人你认识? 舒荷在脑海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伞,摇头。 韩朝盈惊 讶地合不拢嘴:“不认识那他就这样把伞给你,自己淋雨?!” 舒荷也很意外,拿着手里的雨伞左看看右看看,声音干巴巴的:“我们好像……遇见那个鬼了!” “……” 舒荷撑开那把黑伞,伞面哗地一下展开,她和韩朝盈并肩走进雨里。 周围早已没了那个人的影子。 只有雨还在下,哗啦啦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轰隆—— 窗外的雨还在下,舒荷被一道雷声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呼吸。 舒荷翻了一个身,床单皱成一团,身边空无一人。 结婚两年了,其实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同床睡觉的机会,她心情好的时候,能勉为其难放靳玦进来,不好的时候,冷战靳玦就在旁边的房间。 虽然大多都是后者。 一年冷战两次,一次冷战半年。 不然也不会这么久连恨都不做,安心做宿友。 舒荷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惊醒后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了,脑海里不断重复和靳玦第一次遇见时的模样。 靳玦大她两岁,那天他走得晚,才碰巧在教学楼门口遇见滞留的舒荷。 后来再次相见时,舒荷第一时间就问他为什么要给她伞? 靳玦当时都没正眼瞧她,说她在门口一股傻劲,就因为要淋雨,做那么久的心理准备,最后还就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说完靳玦就再次转身离开,就像是怕这股傻气传染给他一样。 “……” 舒荷现在再想起来,依旧觉得气得牙痒痒。 那时的靳玦跟现在区别也没多大,就是长开了、更爱锻炼肌肉大些…… 不过还是一如既往地卷,上学时争做年级第一,上班后更是恨不得这辈子跟工作过。 还有一如既往的说话能气死她…… 舒荷用力甩了一下脑袋,让自己不要再去多想了,不然要气得一整晚睡不着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舒荷再次睁开眼,眼里一点睡意都没有。她拿起手机,已经凌晨三点钟了。 她把失眠都赖在靳玦身上,一回来,她就睡不着了。 - 舒荷一晚上都睡不着,早上起床的时候,眼下多了一道较浅的乌青。 走出卧室往客厅走,发现靳玦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饭了,他的对面还有一份早餐,很显然是她的。 舒荷暗暗想,靳玦是把时差倒好了才回来的吗? 她慢吞吞地走过去到餐桌前坐好,拿起牛奶抿了口。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舒荷吃着早饭,含糊不清地开口。 他走之前跟她提过一嘴,大概得待七八个月,没想到这才六个月就回来了。 靳玦头也没抬:“进度比想象中快。” 舒荷低下头:“哦。” “还有——” 还有? 舒荷疑惑地重新抬起头。 靳玦拿起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声音不咸不淡:“今天是我们结婚两周年,特别赶回来的。” “哦哦……结……”舒荷话还没说到一半,就反应过来什么,瞬间哑口。 结婚什么?今天是两周年?? 3. 坏天气 见舒荷许久不说话,靳玦便猜到她一定是压根没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舒荷干笑两声:“哈哈哈哈你记这么清楚啊?我原本还想呃……准备一个很大的惊喜等你回来呢!” 他也不恼,淡淡道:“忘了可以直接说。” 闻言,舒荷面无表情地迅速开口:“我忘了。” 靳玦轻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从椅背上拎起一个包装极尽精致的白色礼盒,放到餐桌上,指尖抵着一推。 “这是……” 舒荷抬头看他一眼,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便低头拆开那条金色丝带。 掀开盒盖的一瞬,天鹅绒内衬上摆放着一套蓝宝石项链,成色剔透,周围镶满钻,在头顶的灯光下一晃,蓝光潋滟,奢靡得近乎张扬。 她眼睛倏地一亮,抬起头,惊喜道:“这是特地准备的两周年礼物?” “不是。” 靳玦移开视线,轻咳了一声,看起来满不在意:“让助理随便在路边小摊买来的,充个场面罢了。不喜欢就丢了,别留着占地方。” 舒荷忍不住低笑,她可舍不得丢,明明是一个顶级珠宝品牌上个月才全球首发的新品,八位数呢。 虽然他们是协议结婚,但在花钱这件事上,靳玦从未吝啬过半分。 因为舒荷喜欢各种珠宝首饰,靳玦瞧见不错的,总会买来给她。就连这分开的半年里,信息没发过几条,送到家门口的礼物多到数不过来。 每次靳玦也会很有耐心地补充:占地方又没什么用,懒得处理,给你了。 舒荷把项链从礼盒里拿出来,虚戴在脖子上,尽管还穿着睡衣,但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比宝石更耀眼。 “怎么样?”她把脸上的碎发拨开,黑色的长发披在身后,笑起来,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我戴着好看吗?” 靳玦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眉梢微挑:“还行。” “什么叫还行?” 舒荷拥有着全套《靳玦使用指南》,他口中的“还行”就是好看的意思,但还是想要听他亲口说:“这怎么说也是你送给我的,就算不夸我漂亮,也得夸一下珠宝吧?” “哦?” 靳玦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唇角微微勾起,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那你想听我夸什么?还是说想要你十六七岁时说的那种夸奖?” 他不说还好,一说出来,舒荷脸上的笑容就一僵。 十年前的她比现在还顽劣不少。 那时候的靳玦似乎永远都板着一张脸,全然一副三好学生的模样,做什么都掀不起波澜,无论是对谁,语气都毫不客气。 不过舒荷的性子别扭,像靳玦这种,她就偏要去招惹。 平时在学校没事的时候就爱往高三的楼层跑,以至于连着附近的几个班级都知道一到可以休息的时间,高三七班教室门口就会时不时刷新一个舒荷。 舒荷感情热忱,得到别人的帮助,会笑嘻嘻地凑上前回报;自己奉献时,也会乐呵呵地去要夸奖。 就例如—— “最最最漂亮的芙蕖——” 舒荷的思绪被靳玦的声音拉了回来,眼前的男人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声音缓慢,一字一字地复述:“你简直是……” “停停停!” 话音未落,就被舒荷紧急叫停,那时候说的话在现在听来都会觉得中二,所以她认真道:“只有前面一句就好了,后面就别说了!” 靳玦被她逗得低头闷笑出声,牵动着右眼角的泪痣缓缓上扬。 他的五官凌厉,又是单眼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时候,会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距离感。笑起来时,五官就会柔和不少,弱化掉那无形的距离感。 舒荷故作生气:“很好笑?” “嗯。” 靳玦一点也不客气。 “……” - “没忘记我跟你说的吧?” 经纪人芮泽恩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边缘翘起,抱着胳膊说:“这个月调整心态的同时,也把《欠条》的剧本琢磨透了。” 舒荷身着深灰色的风衣,头发被吹得有些乱,听到芮泽恩的声音,点点头:“放心吧,剧本都已经被我翻烂了。” 《欠条》是一部S+现实主义家庭向剧情片,是几个月前芮泽恩领着舒荷三顾茅庐才争取来的,舒荷很重视这部戏,不用芮泽恩提醒,剧本也早已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陪跑了,舒荷用了一天时间就完全走了出来,全身心都放在下一部戏上。 芮泽恩继续说道:“还有就是,前几天资方那边有人临时撤资了。” 舒荷有些意外:“撤资了?” 拍戏时遇见投资方撤资的并不少见,不过这种一般发生在开拍前夕主演出事的情况下,像他们这种剧组还没出现什么问题就撤资的,还是她头一次见。 “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呢。”芮泽恩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没多久就有人来——” “舒荷!” 远处,同剧组的一个女演员一边叫着她的名字,一边挥手,喊着有事快过来。 舒荷笑着回应,见芮泽恩这样子就知道没什么大问题,也就没放在心上,对她说:“待会儿再说。” 说完,就把手中的水杯递给助理夏月,往远处女演员的方向跑。 开机仪式上,导演带着主演和几位重要工作人员上香剪彩后,又发了红包,现场的记者采访完,就正式宣布开机了。 《欠条》中,舒荷饰演的是女主角满艺,前期因为身患重病,回到小镇,性格悲观、有轻生思想,后被家人和男主角救赎,携手抗病的治愈向温情电影。 第一场戏是女主角满艺站在小镇一栋荒废的矮房楼顶上,试图跳楼,但被赶出家门住在旁边旅馆的男主角撞见,虽然没能成功阻止跳楼,但因为楼层不高,及时就医捡回一条命。 这场戏需要素颜出镜,化妆师在舒荷脸上没用多久,就让原本面容姣好的脸庞多了疲惫感,穿着洗到发白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 工作人员上前检查威亚,舒荷站在边缘,低着头往下看。 “害怕吗?” 身边传来一道男声,是跟她对戏的男演员名叫骆天,大她两岁,是年少成名的影帝。 骆天站在她身边跟着她的视线看下去:“有三层楼呢。” 舒荷笑道:“还行,我不怕高。” 而且下面有以防万一的软垫,身上套着威亚,也距离地面还有一米的距离就停了,也摔不下去。 即将开拍,舒荷抿着唇酝酿感情,让自己进入角色。 打板开拍后,矮房楼顶上的满艺声泪 俱下,面对前来阻止自己的男人,声音颤抖,一遍遍控诉自己的遭遇。 舒荷不拍戏的时候都在系统化地磨炼演技,一颗颗豆大的眼泪不停往下掉。 如果演技不好,也不会次次陪跑,被网友惋惜了。 最后,转身毫不犹豫地往下,男人冲过来试图抓住她,但还是擦手而过,眼睁睁看着她坠落。 舒荷被威亚吊着往下放,倒没有什么失重感,比起这个,后背被勒紧显得更难受些。 总导演看着屏幕中拍摄的画面,拿起喇叭:“咔!” 工作人员上前解开舒荷身上的威亚,总导演继续对着喇叭喊:“骆天你刚才动作太迟钝了,舒荷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你就要往前跑,所以才会出现舒荷较为明显再等你过来的动作!重来——” 舒荷重新上楼顶,骆天站在上面帮忙扶着她上来,并开口:“抱歉啊,我的问题。” 舒荷摆摆手:“没有需要道歉的,ng几次才正常呢。” 《欠条》第一场,第七镜,第二遍—— 这一次骆天明显地比上一次好,情绪更加饱满,动作也不再有迟疑。 威亚吊着到了地面上,总导演看着屏幕表情凝重,把舒荷叫过去:“吊威亚伤到了吗?” 舒荷知道他在说什么,有些自责,直白解释自己的问题:“没有,是我跳的那一瞬间有点怕了。” 她承认一开始跟骆天说的不怕高有点是说大话了,这站在三层楼房房顶往下跳,知道不会出事,但还是抑制不住有一点恐慌。 总导演颔首:“嗯,问题也不算很大,可以单独补拍一下往下跳的这一条,拼接在一起。” 舒荷应下来,又一次回到楼顶上,她看着下面的景象深吸一口。离她不远处的骆天朝她笑了笑,小声道:“没事,放轻松。” 《欠条》第一场,第七镜,第三遍,补—— 舒荷强迫自己把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下来,状态与上一场明显好很多。 已经吊了两次威亚,她没有了刚开始的不适感,身体摆出下坠姿态。 忽然,她似乎听见了什么声响,那声音混在片场的嘈杂里,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 想着拍摄地许多时候都有各种噪音,也就没太在意。 嘣——! 那声响瞬间炸开,短促,带着撕裂感! 下一秒,原本匀速下坠的身体猛地失重! 舒荷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后背一空,世界颠倒,不受控制地快速往下坠! “舒荷!” 在场的工作人员睁大了眼,异口同声地喊着,一刻不停地跑过去。 舒荷整个人猛地摔倒在软垫上,冲击力震得她眼前炸开一片白光,脑袋晕乎乎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勉强能听见身边不少人在叫她的名字。 等回过神来,她揉了两下眼睛,睁开眼,瞳孔终于重新对焦,视线中心,慢慢浮现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一个熟悉到闭着眼都能精准雕刻出长相的脸。 舒荷不可置信地又揉了两下眼睛,重新睁开眼,眼前的一切还是没有变。 ……不是幻觉。 那张脸依然稳稳地悬在她正上方,靳玦弯着腰,居高临下看着她,眉头拧得很深,嘴角压成一条平直的线,脸上是肉眼可见的不爽。 4. 坏天气 “…………” 舒荷用力眨了两下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几位工作人员迅速一人拿着一个超大号黑伞跑过来,将舒荷所在的范围内遮住,防止被远处的代拍把全程都拍下来。 靳玦一字一字道:“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眼眸里满是不悦,甚至还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别扭。 舒荷对他的态度非常不满,故意把下巴抬高,撇了撇嘴:“你都不抱我一下,怎么起来?” 说罢,她也不等他回应,径直朝前递出那只手,示意靳玦快点拉她起来。 靳玦垂眸看了那只手片刻,弯下身,揽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顺势穿过膝弯。动作干脆利落,毫不费劲地将她从软垫上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被稳稳地圈在一双有力的臂弯里。舒荷得偿所愿,嘴角压了压,到底还是没忍住,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来。 刚想调整一个舒服点的姿势,一动,她就没忍住出声:“嘶……” 动作牵扯到脚踝,阵痛后知后觉席卷而来,又酸又涨,让舒荷表情皱成一团。 靳玦脚步一顿,蹙着眉微微倾身,小心地将她放到助理夏月早已搬来的那把椅子上。 “伤到脚踝了。”舒荷坐稳之后,低下头,盯着自己悬在半空的右脚,声音闷闷的。 大概是掉下来的时候脚先着陆,崴了一下,只是刚才一心都在靳玦身上,竟半点没察觉到脚踝传来的异样。 想着,她忽然都有些庆幸是在离地面不算远的距离掉下去的,不然就不止是崴脚这么简单了。 要是真摔出个好歹来,她怕是连跟他斗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靳玦没应声。 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单膝点地,掀开她的裤腿,露出纤细一截小腿,白皙的脚踝此刻泛着刺眼的红肿。 他盯着那片伤处看了几秒,手指悬在上方。 舒荷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垂着眼,神情专注得有些过分,让她都有些不明所以了。 “这这!” 总导演带着随行的医护人员急匆匆赶过来:“先检查一下情况怎么样。” 靳玦自觉起身,退开半步,站到了舒荷身侧,位置卡得刚刚好,既不妨碍医生操作,又刚好挡在她和旁边凑过来的人之间。 医生仔细按了按脚踝周围的骨骼和韧带,检查完毕后她直起身:“不算太严重,但最好先别让她自己走动。先让人扶去房车里,等会儿重新处理一下。” 一般拍戏都会在片场里停着房车,供主演们在拍摄间隙休息换装,车窗贴了深色防窥膜,窗帘一拉,休息的同时还不会被拍到。 靳玦刚要有动作,就被舒荷拍了下手,悄悄开口:“扶,别抱我。” 他们没有官宣这段婚姻,圈内知道的人也不算多,刚才有人挡着所以舒荷想耍一下浑而已。 这里距离房车不算很短,要是被拍到被靳玦抱着上了房车,明天热搜标题怎么写,她闭着眼都能猜出来。 被用力拍了一下,靳玦的手停在空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指节收拢时发出极轻的一声骨响。 他垂了垂眼睫,只侧身让出半步,伸出手臂,掌心朝上,是一个标准的、客客气气的搀扶姿势。 去到房车里,医生试着按压检查她的脚踝,伤势不算太严重,然后缠上弹力绷带。 舒荷低头看着自己被裹成白色的脚踝,安静了一会儿,才抬眼问:“还能继续拍吗?” 她不大想因为这自己拖慢整个剧组的进度。 医生头也没抬:“最好休息两天。软组织挫伤看着不严重,但要是再二次受力,恢复起来反而更慢。” 舒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半天都没出声,最后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没再争辩。 - 靳玦站在房车外,双手插在黑色大衣口袋里,风大了起来,衣摆被掀动一角,头发也随着风小弧度飘动。 总导演递了根烟过去:“靳总,你要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在一个月前,有不少跟《欠条》同类型的影视作品上映,无一例外都扑得惊天动地,口碑票房双双滑坡。 开拍前夕,资方中有一人临时撤资了。四处打电话,碰了一鼻子灰,在总导演一筹莫展时,运气好,盛川集团表示愿意补上了这个窟窿。 总导演一度认为天上真掉了馅饼。 可眼下馅饼本人正站在他面前,脸色相当难看,这让他倍感压力。 靳玦没接递过来的那根烟,开门见山道:“你们工作人员就是这样检查设备的?” 《欠条》的拍摄地就在临州市郊区,今天难得空闲,他闲来无事,便以资方的身份来剧组瞧瞧,结果刚到,看见的就是威亚断掉,舒荷从高处掉落下来。 那根烟悬在半空中,过了几秒,总导演自己讪讪地收了回去。 “我已经让检查威亚的工作人员暂时先离开操作岗位了,也让人调取了威亚钢丝的出厂报告和磨损记录,后续该走什么流程就走什么流程,罚薪降职、调离核心组。” 总导演自知理亏:“舒荷的各种费用也都是我们剧组承担,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一项不落,损失也不会少。” 房车的窗户都紧闭着,过了几秒,靳玦才将目光收回来:“停工一周吧,这期间损失我来担。” 总导演受宠若惊,刚才他还在盘算给舒荷停工几天的损失,结果一下就有人主动兜了底,一边担心着舒荷的伤,一边乐呵着没耗什么损失,要笑不笑的。 靳玦只是瞥了他一眼,比起这个,他更在意舒荷。 从高处摔下来,他跑过去的时候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种可能的后果,结果舒荷第一反应居然是跟他耍赖,一脸毫不在意的模样,好像刚才从半空掉下来的那个人不是她自己似的。 房车的门被打开了,医生提着医疗箱从里面出来。 她朝站在外面的总导演点了点头,低声说:“没什么大事,好好休息就行。” 靳玦没有跟总导演过多停留,他长腿一迈,一步跨上房车台阶,伸手推开车门,进去后随即反手将门关上。 房车的床边,夏月正坐在舒荷身边,拿着冰袋帮忙冰敷,语气里全是抱怨:“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检查的,如果是一开始跳的时候就断了怎么办!” 芮泽恩站在一旁:“先别骂了,等回去了你想怎么骂怎么骂。” 夏月冷哼一声:“本来就是他们的责任!要是严重些谁来担——” 她的话说到一半,被车门关上的动静打断了。 夏月立马闭上嘴,瞧见是靳玦后,才松了一口气。 她从舒荷一出道的时候就跟着她当助理了,还是知道舒荷和靳玦的关系。 夏月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朝舒荷使了个眼色,站起身,笑眯眯道:“靳总您来啦。” 随后把冰袋塞到靳玦手中,然后强行拉着芮泽恩蹦蹦跶跶地出了房车。 “我们出去帮你们看看外面有没有人!” 冰凉的触感猝不及防地贴上来,靳玦看了眼手里的冰袋,瞬间了然,抬起眼看向舒荷,道:“你跟她说的是哪个版本?” 舒荷心虚地移开视线,耳尖慢慢泛起一层薄薄的红,结结巴巴地开口:“就……你死皮赖脸追我八年,然后闪婚的版本。”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气笑了,他咬着后槽牙,一步一步走过来。 正当舒荷以为是过来找她算这笔坏名声账时,只见他弯腰在她面前的矮凳上坐下,让她把小腿搭在自己膝盖上,小心翼翼地覆上她脚踝红肿处。 舒荷有些意外,刚才的那点心虚立马消失殆尽,晃了晃没受伤的那条腿,心安理得地把脚踝往他掌心里送了送,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搁着。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半晌,她才听见靳玦慢悠悠地重复:“我死皮赖脸?追你八年?” 舒荷表情都不动一下,一脸理所当然:“嗯。” 靳玦抬眼,他的眼眸颜色很深,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低哑:“是谁一开始主动来招惹我的?” “那……”舒荷抿了下唇,偏过头去,小声嘟囔,“你一开始就别给我递伞。”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强词夺理。 可她说都说了,怎么能撤回,索性把下巴一抬。 听她这样一说,靳玦眉梢微挑,低头把冰袋又翻了个面,声音带着懒散的笑意: “小没良心的。” 舒荷别扭地闷哼一声,皱着眉嘟囔:“你动作再轻点,弄疼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最怕疼了?” 靳玦当然知道,舒荷哪处不是金贵 得不行,皮肤娇气,晒久了会泛红,磕一下能青好几天,连出现了一点皮外伤都会大呼小叫好几天。 只是这些年过去,居然连脚崴了这种都会跟别人藏着,还担心自己会拖延进度。 “资方那边,补上来的那个人是你?” “嗯。” “怎么没有跟我说一声?” “现在不是告诉你了?” “……你好烦!” 冰敷一小段时间后,舒荷感觉好多了,她身体往后倒,躺在床上:“对了,阿玦,恩姐说为了补偿我,决定给我点一杯全糖奶茶和休息期间可以随意吃!估摸着奶茶也快到了,你去帮我找恩姐拿一下吧,还有我的手机!我手机还在她那呢。”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靳玦给她冰敷的动作一顿。 高中的时候,舒荷总是会跟在他身后叫他阿玦,可是自从在他毕业前夕吵架后,舒荷就开始叫他全名,偶尔穿插一句便宜老公。 靳玦“嗯”了一声,让舒荷先自己拿着敷一下,自己一会儿就回来。 舒荷直起身,接过冰袋,看着他离开。 现在是冬天,房车里开着暖气也不影响冰袋冻手,舒荷拿着没敷一会儿,就缓慢地把冰袋丢到一边去了。 自从当了艺人后,无时无刻都在管理身材,芮泽恩为了防止她偷吃各种高热量食物,可谓是绞尽脑汁。但是这次可以放纵一下,她可得好好规划怎么吃才能既不怎么长胖,又能解馋! “舒荷?” 房车门传来一阵敲门声,还伴随着骆天的声音。 舒荷不便去开门,说:“进来吧,门没锁。” 骆天走进来,担忧道:“伤得严重吗?” “医生说不算很严重,休息几天就好了。” “那就好。”骆天走上前,“我就站在那上面,都没反应过来你就掉下来了,吓死我了。” 舒荷靠在床头,摆了摆手:“没事没事,高度不算高,下面又有软垫,就是崴了一下而已。你看我现在不还好好的。” 她语气轻松,甚至还朝他笑了笑。 骆天盯着她看了几秒,确定她精神状态确实不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 他把手里拎着的一个纸袋放到她手边:“给你带了点吃的,剧组食堂的小蛋糕,我看你早上的时候就跟经纪人说想吃甜食了。” 舒荷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够,又想起什么似的缩了回来:“太放纵了是不是也不太好?这几天一过还要继续上镜呢……” 她饰演的这个角色因为疾病导致很瘦,她为此减重了不少,要是这几天过于放纵体重又反回去就完了。 骆天失笑:“你刚才不是说她都给你批全糖奶茶了?还差这一块小蛋糕?” 舒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想着吃几口解解馋就行了,便心安理得地拆开纸袋,捏起那块裹着奶油的小蛋糕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谢谢你!” 骆天看着她那副模样,摇了摇头。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他们同是演员,有有很多相同话题,从剧组最近的拍摄进度扯到娱乐圈近期八卦……舒荷乐得不行。 过了许久,骆天才站起身,说:“那我就先走了?” 舒荷摆摆手:“嗯!” 他笑着往门口走去,才发现房车的门没有关,刚下去,余光便猛地扫到右侧半步开外站着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利落的黑色大衣,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手里还提着一家甜品店Logo的纸袋,表情看上去相当阴沉。 骆天心里咯噔一下,认出来人之后,惊讶:“靳……靳总?” 靳玦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碾过去,黑色的眼眸仿佛沉着一潭化不开的黑,明明没有怒意,也没有质问,却更叫人后背发凉。 骆天抿了下唇,后背微微沁出一层薄汗。 靳玦没吭声,直接侧身绕过骆天,肩头擦着骆天的肩膀过去,迈步走进了房车里。 车门在骆天身后轻轻合拢,他转过身,紧盯着车门。 舒荷听见动静一抬头,见靳玦拎着满手的甜品袋子回来,顿时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够:“你还给我——” “捡的。” 靳玦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语气不咸不淡:“不想吃我就拿去丢了。” 5. 坏天气 舒荷把袋子轻轻扒拉到自己面前,小声嘟囔了一句:“捡的也归我。” 她咬了一口奶油,绵密的甜在舌尖化开,见靳玦靠在椅背上,侧脸的线条绷得比刚才更紧,她有些不明所以。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才出去一会儿回来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慢吞吞地问:“你又怎么了?” 靳玦低着头看手机,拇指漫无目的地划着屏幕,不咸不淡道:“什么怎么了?” “……嘁。” 舒荷别开脸,在心里埋怨几句。 反正她也不是很想知道! 她恶狠狠地咬了口靳玦带回来的甜食,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个甜品店品牌的甜食,但舌头跟没味觉了一样,感觉吃起来特别不是滋味。 吃了几口就感觉索然无味了,连着袋子推远了些,拿起芮泽恩给她点的全糖奶茶,一口气喝了快一半。 拿起重新回到她手中的手机,微信上红点显示几十条,大致看了眼,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没什么事做,她干脆撑着下巴,毫不避讳地打量起坐在她对面的靳玦。 临州一中相对自由些,中午午饭过后都有一个多小时休息时间,没有老师管。每天的这段时间靳玦都喜欢去学校的图书馆,舒荷虽然没有那么喜欢学习,但并不妨碍她主打一个陪伴,总是会自觉地坐到靳玦对面的椅子上,然后趴在桌上睡觉。 靳玦起初还会故意不叫醒她,害得她上课迟到好几次,被老师罚到教室后面站着听课。 被舒荷气汹汹地威胁几次后,靳玦就跟当耳旁风一样,依然我行我素。 次数多了,靳玦大概是也习惯了这样有意无意干扰他学习的陪伴,每次走前,都会故意制造点声响不大的动静,既不会打扰别人,又能叫醒舒荷。 这只手撑得有些累了,舒荷故意大弧度换了一只手撑着脸颊,手肘磕在桌面上发出闷响。 靳玦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直勾勾的视线似的,连给眼神都没给。 一直得不到回应,舒荷有些没趣,轻轻哼了一声,干脆侧着身子直接趴在桌上,指尖无聊地去撕奶茶上的标签。 “不喜欢?” 她听见靳玦问道,疑惑:“什么?” 靳玦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个印着logo的甜品袋子。 袋子被她推远后歪斜地搁在桌角,盖子也半敞着,里面的千层蛋糕还剩大半块。 舒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恍然,实话实说:“也还行吧。他们家换配方了吗?感觉吃着都没味了。” “哦。” 靳玦又问:“喜欢吃你们这食堂的那种?” 一开始他也没想过要带些吃的过来,在房车里的时候,舒荷笑着跟他说,最近可以放纵吃些平时不能多吃的。 想着剧组距离最近的那家甜品店分店也不算远,可惜不能外卖,就让助理快速去买了些过来。 “唔……这次确实感觉上一块好吃点,食堂的那块给我额外多加了些奶油,吃起来蛮甜的。” 舒荷拿着奶茶喝了口,继续说:“不过也可能是我刚才已经吃过一块了,所以再吃会感觉腻。” “不过我是真的觉得换配方了!不然怎么……”她继续说着,撞上他的视线,忽然发现靳玦表情似乎不太对,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迟疑,“……怎么了?” 房车里一下陷入安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晌,她才听见靳玦轻声道:“没事。” 舒荷实在不解,他是不是以为她在嫌弃他买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刚才都已经说那么多了,估计会越描越乱。 干脆也不去多想,拿起旁边的奶茶喝了口。 靳玦伸手把那个被她嫌弃的甜品盒子拉到自己面前,拿起她咬过的那只叉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嚼了嚼,慢条斯理地评价: “是挺索然无味的。” 舒荷愣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再次有动作,闷闷地吸了一大口奶茶。 她僵硬地附和道:“是吧,我就说一定是甜度的问题,下次有时间我一定要去找老板问问!” 半晌,她听见靳玦叹了口气。 “?” 呜……好讨厌说话不说全的,留一半是让她猜吗?! 舒荷身子往床后一坐,拿着手机远离桌子区域,手指在手机上忙得飞起。 “小荷姐。” 房车的门被打开, 夏月探出头来:“剧组那边恩姐已经处理完,可以走了!” “好!” 舒荷应下来,在上班中途被批了几天的假,高兴地从床上下来,靳玦刚要起身扶她,舒荷就单着脚,一溜烟地蹦跶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靳玦瞧了眼舒荷着急忙慌的身影,了然,熟练地拿出手机点开舒荷的朋友圈,果然多了一条: 【在线招聘专业解哑谜员工一位。】 “……” 下面还继续评论补充: 【要特别特别厉害的那种!一般人我怕解不出来某人的意思![无能狂怒.emoj】 “…………” 靳玦揉了揉眉心,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 - 舒荷因伤停工一周,晚上,她窝在床上,卧室漆黑一片,只有手机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韩朝盈:【你那招聘信息我看见了,老板我可以,我甄嬛传十级选手,就没有我摸不透的哑谜!】 舒荷:【那帮我解一次,我就算你入职成功!】 舒荷:【如果一个人特地给你去买甜品,刚开始还好好的,突然脸色就变得特别难看!跟有人惹他了一样!又开始问我他买的这个好吃,还是跟我合作的男演员给我带的那一块好吃,我就实话实说,说了一句后者好吃点,他脸色就更难看了!说话也说得模模糊糊的。】 韩朝盈:【简单。】 韩朝盈:【我将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你爱我还是他~】 “啥??”舒荷一个用力,就从床上弹了起来,用力揉了揉眼睛。 韩朝盈没搞错吧?! 再看,韩朝盈发来的消息已经不见了,不过是被撤回了。 韩朝盈:【不好意思老板,刚才没有带脑子,没想清楚是谁。】 韩朝盈:【这份工作我不要了,我就问一个问题:你们现在还是和睦的宿友关系……是吧?】 舒荷满头问号。 这有关系吗? 韩朝盈:【别管,一律归为他在心里偷摸骂你。】 这下舒荷放心了。 就说嘛!怎么可能是像韩朝盈刚才说的那样! 6. 坏天气 翌日一早,舒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瞧了眼时间,早上七点钟。 她重重地把手机拍到床上,重新拉起被子,把整个脑袋都一并捂住。 今天又不赶通告,时间还这么早,她才不想这么快就起床,当然要好好享受一下假期的睡觉时间。 舒荷在床上翻来覆去,那点仅剩的睡意都消失殆尽,没办法,舒荷只好不情不愿地起了床。 她抬起受伤的那只脚,单腿蹦跶几下,站在镜子前,简单洗漱完,随手扎了一个丸子头后,才跳出房间。 起床第一件事,舒荷照常去靳玦的房间门前敲了两声,没人回应,这才安心地往客厅走。 厨房里瞧见有个身影,在家的早午晚饭都是阿姨在做,她想也没想,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对着厨房里的那个身影喊道:“还是我前几天跟你说的那个,清汤面,如果不出意外,后面这一个星期,我都还想吃这个。” 舒荷每次喜欢上一个食物,就会连着吃好几天,直到吃腻为止,再换另一个喜欢的食物,过一段时间等又对以前吃腻的食物后感兴趣,就会又继续吃。 就这样一直循环。 她拿着遥控器在电影区域随便翻找一个出来下饭看,还没找到心仪的,就听见厨房那个方向,传出一道冷冽的男声: “你倒是挺会使唤人。” 舒荷指尖一顿,厨房门口,靳玦倚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见她注意到自己,挑了挑眉,等她出声。 “你在家啊?”舒荷对此毫不在意,“李阿姨呢?我还想吃她做的面呢。” 靳玦表情僵了一瞬:“她今天不来。” “那张姨呢?她做的蟹粉小笼一段时间没吃,还有些想念。” “也不来。” “那我早上吃什么?”舒荷疑惑道,“你自己去半年美国吃不惯那的食物,回来就遣散做饭阿姨,想让我也尝尝早上啃各种水果菜叶子的滋味?” 靳玦面无表情:“今天我不上班。” “哦。”舒荷撇撇嘴,“我今天也不上班。” 说完,房子里陷入了安静,过了半晌,舒荷才反应过来靳玦是什么意思。 她睁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你做饭?!” 靳玦被她这幅样子气笑了,反问:“很不可思议?” “倒也没有。”舒荷说道,“就是都有些不习惯了。” 靳玦会做饭这个她知道,而且味道相当不错,不过也就只在刚结婚那两个月里吃过几次。 她和靳玦工作都忙,更别提她拍戏地点不定,经常要到处飞,见面都少,更别提见到靳玦进厨房了。 舒荷在电视上翻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感兴趣的,打量着厨房里那道时不时从门口闪过一下的身影,突然来了兴致。 靳玦余光里注意到蹦蹦跳跳的舒荷,轻声道:“脚歪了也不闲着?” “原本是想闲着的,想让你饭都直接喂到我嘴里的那种。”舒荷嬉笑,“但架不住我这人好,不忍心让你独自劳累。” “煮碗面而已。”靳玦将面放进烧沸的水中,“与其来帮我,倒不如关心一下你自己。” 闻言,舒荷思索了一会儿,嘟囔:“是因为我的前科才不让我进厨房帮忙的吗?” 舒大小姐这辈子从未做过饭,前年她突然心血来潮,独自跟着手机做了一大桌子菜。 靳玦一回来还以为舒荷被夺舍了,确定是她本人后,又不死心地用手背量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 虽然吃起来味道不怎么样,但毕竟是舒荷第一次做饭,靳玦毫不吝啬夸奖,吃了不少。 舒荷信心倍增,觉得自己一定是先天饭灵根。 当天晚上,靳玦就和舒荷面对面在医院输液。 听她提起这个,靳玦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不是因为这个。” “就是因为这个。你在旁边看着我做也不行吗?” “倒也没这个必要,能把一碗面做食物中毒的我还没见过。” 靳玦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就剩一只脚了跳着走了,怎么比以前更爱凑热闹?” 舒荷不满:“那我都是病号了,你怎么就不满足一下我?” “嗯。” “嗯是什么意思?” 靳玦没看她,轻声解释:“我在旁边看着的意思。” 这下舒荷高兴了,拿了两个碗,什么调料都拿到靳玦眼前晃一晃,然后安心加到碗里面,放多少全凭自己感觉。 端上餐桌,靳玦接过筷子,夹起一绺小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舒荷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奇道:“怎么样?” 靳玦慢慢嚼完,抬眸瞧了她一眼,眼睛似乎微微弯了一下,说:“比我做的好吃。” 这句话对舒荷十分受用,笑容止都止不住,她也挑起来一筷子,咬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止住了。 她默默咽下去,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向靳玦,语气格外诚恳: “阿玦,我还是最喜欢吃你做的饭,我觉得我陪同一下就好了。” 靳玦听了,没说话,只是低头又夹了一筷子面,慢慢地吃下去。 舒荷对着那碗咸得发齁的面条愁眉苦脸,用筷子左拌一下,右拌一下,怎么也不好下口。 “早上给你买了蛋糕,还是你喜欢的那家店的。”靳玦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你不是说昨天买的吃起来觉得没味?” 舒荷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倏地亮起来:“阿玦你最好了!” 她刚要起身去拿,靳玦就先一步站起身,拿起放在冰箱上的保温袋,从保温袋里,把新买的草莓蛋糕拿出来,摆在舒荷面前。 舒荷打开上面的盖子,雪白的奶油顶上嵌着三颗鲜红的草莓,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勺奶油,然后一口塞进嘴里。 甜! 奶油在舌尖化开的瞬间,舒荷觉得这次就比昨天的……甜太太太太多了吧?! 像是有人把一整瓶糖浆浓缩进了这一口奶油里,甜得她嘴里反酸。 舒荷整张脸都顿住了,愣了好几秒才缓过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勺子,又看了看餐桌对面的靳玦。 不只是甜,还有,她刚才挖那么大一勺奶油,怎么都没瞧见面包胚。 她用勺子扒开面上的奶油,终于,在大量奶油中找到了少量面包胚。 “靳玦。” 舒荷缓缓放下勺子,一字一字道:“你是在因为我高中的恶作剧,报复我吗?” 7. 坏天气 舒荷从小到大都爱闹腾,十六七岁的时候正值青春期,精力堪比一头牛。 每天在学校里上蹿下跳,班主任头疼得不行。 那时候她又喜欢去楼上找靳玦,自然而然就把那些无处发散的精力都用到靳玦身上。 可惜靳玦总是不太乐意理她,嘴跟抹了毒一样,说不出一句好话。 所以舒荷就偏要去招惹他,去吸引他的注意,期盼能在他脸上看到因为自己而丰富的神情。 那时候的校园题材电视剧,总是多多少少带些恶作剧的情节,舒荷接受能力极强,很快就决定效仿这种行为。 高中的上午所有学生都要去操场跑操,南方并没有要求那种必须跟同学前胸后背贴在一起地跑,各个班级跑得相当散,跑慢点,就会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是自己班的了。 等跑了一圈后整个操场已经散得七零八落的时候,舒荷故意慢跑,等余光瞧见靳玦身影的时候,就把口袋里画着小猪的便利贴,悄悄贴在靳玦背上,然后快速逃开。 跑完圈后,舒荷气喘吁吁地回到自己的班级,心里全是对于靳玦发现后会怎么样的期待! 会不会又气又恼,来找她理论?或者下次遇见她,嘴里说出更难听的话?又或者以同样的形式还回来? 不不不,舒荷很快否定了第三个猜想,靳玦才不会这么幼稚呢! 韩朝盈驯服着不太像是自己的四肢走过来,盯着舒荷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了什么。 “你背上这是什么?” “嗯?” “你别动,我给你摘下来。” 舒荷看着韩朝盈递给来的一张蓝色便利贴沉默了。 上面画着一个爪子比耶、笑容得意的粉色小猪,相当眼熟…… 这不就是她画的吗?! 靳玦什么时候发现还给她贴回来的?! - 对于上一个恶作剧的失败,舒荷吸取教训,特地去校门口的小卖部里买了一个整蛊人的塑料蟑螂。 趁着中午吃饭的这段时间,舒荷偷摸溜到靳玦他们班教室里,找到靳玦的座位后,瞧了眼黑板上的课程表,翻出物理书,将蟑螂卡在里面。 确保物理书一打开蟑螂就会掉出来后,她乐滋滋地扬长而去。 一回到教室,就迫不及待和韩朝盈分享:“这次一定能吓到他!” 韩朝盈吃着从食堂打包的饭团:“你费尽心思就为吓他一下?” “嗯哼!” “有成功的可能吗?” 舒荷有些犹豫:“应该……能吧?” 估摸着时间,舒荷跑出教室,去到学校的图书馆二楼。 果不其然,一上来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舒荷自然地坐到靳玦对面,压低声音凑过去,问:“你害怕昆虫吗?” 靳玦抬眸,过了几秒,才出声:“怕。” 这下舒荷安心了,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强装镇定:“那你胆子真小,我就不害怕这个!” 午休的时间过去,靳玦收拾东西回教室,舒荷就走在他身后四五步的距离,背着手,心情非常好,一步一步地踩着靳玦的影子。 坐回位置上,舒荷见韩朝盈过来,就信心满满地说道:“这次一定成功!” “那太棒了!”韩朝盈说,“等会儿再庆祝,先陪我去厕所。” 舒荷起身陪着韩朝盈出教室,脑海里不停幻想着待会儿上课,靳玦看见书页上的蟑螂,会是什么反应? 靳玦回到教室后,瞧了眼黑板上的课程表,把物理书拿出来,先是看了眼书的四周,然后翻开,果不其然,一个棕色的塑料蟑螂就摆在书页上。 他把上面的塑料蟑螂拿起来,脸上没有什么波动,完全没有被吓到的样子。 “……” 真是毫不意外。 坐在旁边的齐霄见了,惊喜道:“嚯!谁干的恶作剧啊?这么损,居然把蟑螂夹书里!”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会这么干的,除了高一那位每天固定刷新在他们教室门口的学妹,还能是谁? “她看着还挺乖,上哪学的这招?” “看着乖?”靳玦重复了一遍,对于他的话眼里全是不解,“你是指外貌,还是性格?” 齐霄耸了耸肩:“都是,反正又不是恶搞我。” - 陪韩朝盈从厕所回来时,上课铃已经打响,老师站在讲台上。 打完报告回到座位上,韩朝盈低声抱怨:“让你陪我去厕所,怎么你站在洗手池前的镜子照半天不肯走!” 舒荷整理了一下因为跑步而散乱的刘海:“我每天早半小时起床卷头发、涂素颜霜,还不能让我自己多欣赏几眼吗?” “你课桌里都三个镜子了!” “小镜子哪有大镜子照着好看!” “刚回来那两个,别讲小话了,把书拿出来。” 讲台上的老师敲了敲黑板,打断她们的说话声。 舒荷拿出这节课对应的书,打开刚要去和韩朝盈传小纸条,一个蟑螂就从书本夹缝中掉落出来! “啊啊啊——!” 舒荷吓了一跳,连忙把书扔远了些。 平复下心跳后,才反应过来整个班上的人包括老师,都在看她。 “……” 舒荷喜提在教室最后面站着上课,这四十分钟她站得特别不是滋味,课也没听进去多少。 韩朝盈时不时就转过头看她一眼,出点声音吸引她注意,然后露出嘲笑。 一下课,她就立马去找自己的前桌问,刚才她和韩朝盈出去这段时间,有没有其他班级的人来她桌位上? 前桌回忆了一下,说:“有啊。你出去后没多久,平时总跟你待一块的那个男生来了。我还问他来干什么,他说你有东西落在他那了,你让他放在你桌上就好。” “…………” 韩朝盈的笑声更大了。 舒荷看着那个塑料蟑螂,无能狂怒,因为这个真的是她的东西。 前桌那个女生好奇道:“有个问题我一早就想问了。” “什么问题?” “就是那个男生,我听他们提起过,成绩好、长得还帅,好像是叫靳玦吧?” 舒荷懂了:“我明白了,是你想——”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他是你男朋友吗?我看你平时总去找他。而且你们会不会太明 显了一点,学校最近在严查早恋,很容易被发现的!” 韩朝盈的嘲笑声又变大了。 舒荷整个人愣在原地,把她的话在脑海里重复了好几遍。 靳玦、男朋友…… 这两个字是怎么组在一起的?? 她疯了才会这么干吧! 舒荷不可置信:“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 见她这幅样子,前桌不免意外:“不是吗?” “当然不是!” “啊,我们都这样以为。” “你们?” 舒荷又扒拉了一些斜前方的同学,问:“你觉得我和……” “我刚才听到你们说话了。”同学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也刚知道原来你们不是。” 韩朝盈笑道喘不过来气,靠在墙上顺了好一会儿,才拉着舒荷说:“我笑得好痛苦,这事都赖你。” “……” 她一点也笑不出来! - 舒荷脚踝上的扭伤也不算严重,休息几天后,就能正常下地走路了。 靳玦倒是也连着休息了好几天,以至于舒荷每天都要面对他,一时间完全不习惯。 “你是要破产了吗?” 靳玦手上剥葡萄的动作没停,反问道:“真破产了会怎么样?” 说完,他把已经剥好的葡萄递给半躺在沙发上的舒荷。 舒荷接过葡萄,面无表情地说:“会离婚。” 闻言,靳玦耻笑一声:“就这么期盼着摆脱我?” “那时候你欠一屁股债,自己都养不活,还想着养我?” 舒荷吐出嘴里的葡萄籽。 休息假期里的最后一天,韩朝盈作为珠宝设计师,有一场珠宝新系列发布会,舒荷理所当然地收到了她的邀请函。 舒荷找了件白色的V领高调张扬羊绒衫和西装裤穿上,又开始精挑细选项链。 韩朝盈在设计上面很有天赋,毕业后,立马就又去国外进修几年,回来没多久,就创建了自己的珠宝品牌。 她的品牌近些年的声量一直在上涨。 作为韩朝盈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舒荷得到了相当多的偏爱,就比如她自然而然成了全球代言人,和每次一有新款,她手中就会立马得到。 导致两个人经常送,放首饰的房间扩张了好几次,舒荷每天戴一个款式,一年戴下来也有剩余。 舒荷挑了一个简单的项链吊坠戴上,自己化了个较为简单的妆。 本来她作为代言人,每次这种活动都是要惊艳亮相的,但是韩朝盈顾着她的伤穿上高跟鞋走那么久一定会更严重,死活没让她着重打扮,穿休闲点去亮个相就好了。 到达珠宝新品发布会门口,舒荷从车上下来,记者便蜂拥而至围了上来。 保安上前将人隔开,舒荷简单应付了几句就走进大门里。 刚走进电梯,电梯门还没关上,就又被人从外面摁了一下,重新打开了。 接着,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看见她,眼底染上笑意:“真巧,没想到在这就遇见你了。” 舒荷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你也来参加这发布会,骆老师。” 8. 坏天气 随着电梯上楼,骆天笑了笑,解释道:“我跟韩朝盈也算是旧识了,几个月前邀请函就送到了我手上,当然得来。” 舒荷和韩朝盈关系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而且每次的新品发布会舒荷都会来,会在这里碰见她,骆天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刚到就遇见了。 “是么?” 舒荷这才得知他们一早就认识,韩朝盈整天拉着她聊八卦,居然都没跟她提起过一次骆天。 跟着她一起来的芮泽恩用手在她背后轻轻捏了下。 到了以后,这层楼的装修跟一楼大厅一样,都是简单奢华,没有金碧辉煌的俗气,反倒有种静谧的高级感。 她和骆天来得算是比较晚的,里面早已站着许多被邀请来的VIP客户,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工作人员上前挨个介绍。还有其他几位身着隆重、带着该品牌各种珠宝首饰的代言人。 这种活动舒荷闭着眼都知道干什么。 她和骆天又都是在娱乐圈发展,风头正盛,不少人上前闲聊。舒荷也尽了下作为代言人的职责,便耐心地简单答复几句,介绍那些珠宝的切割工艺和材质来源,语气得体,不卑不亢。 说了不少话,舒荷有些口干舌燥,骆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里抽身出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舒荷感激地笑了笑,一饮而尽。 “芙蕖!” 韩朝盈在不远处瞧见舒荷和骆天,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你们都在这啊。走秀要开始了,走吧。” 珠宝发布会大多都会举行模特佩戴新品走秀,展示珠宝的璀璨和佩戴效果,是整场活动的重头戏。 她和骆天简言意赅说了两句后,让他过去。 骆天点点头,把空了的茶杯顺手放到路过的侍应生托盘上,低声叮嘱舒荷一句“别站太久”,便转身朝嘉宾席走去。 韩朝盈挽住舒荷的胳膊,带着她绕过人群往走秀的方向走:“伤怎么样了?” 舒荷跟没骨头一样贴在韩朝盈身上,往走秀的方向走,说:“好得差不多了,明天我就要回到剧组了。” “对了,你和那个骆天是旧相识?”舒荷歪着头靠在韩朝盈肩侧,故作生气道,“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我已经不是你的唯一了?” “骆天?”韩朝盈笑着把她凑过来的脑袋推开,“我爸不是搞演艺圈的投资嘛,他是我前几年认识的,也不算很熟络,不过我现在有意让他代言!” “而且你们现在不是还在一起拍戏?叫《欠条》是吧?”韩朝盈撞了一下她的肩膀,“里面你们不是有爱情线吗?正好也可以帮你们营销一下。” 舒荷回忆了一下骆天的外貌,点头:“他确实挺适合你这个风格的。” 之前拍戏没太注意,今天他身着正装,看着确实斯文,很适合韩朝盈这个品牌的淡雅风格。 至于营销…… 舒荷也就几年前上的一次综艺,跟同事炒过一次,只是效果一般,之后就再也没炒过了。 舒荷没有太在意这个,只是耸耸肩:“以后再看吧。” 走秀场馆里的灯光全部暗了下来,只剩天花板上一排排射灯齐刷刷地打在正中央的T台上。 韩朝盈作为这个品牌的主要设计师,不能跟着舒荷一起在台下坐着,要配合主持人上台简单讲两句设计理念。两人简单说了两句后就各自走了。 等她走远,芮泽恩才稍稍偏过头来,压低声音说:“刚才她说起的那个营销,我和骆天的经纪人聊过。” 舒荷微微侧目:“已经聊过了?” “目前还没决定,但我觉得确实可以小范围炒一下,也没害处。你们俩最近曝光度都高,顺势推一把,话题自然就起来了,又不至于闹得收不了场。” 舒荷没立刻接话,抿了抿嘴唇。 走到台下的第一排,舒荷才发现骆天给她留着位置。她道了声谢,走过去坐下,芮泽恩替她拿来一个毛毯搭在腿上。 T台上的走秀开始,音乐节奏缓慢而舒展,一个个模特佩戴着品牌的首饰依次登场,步伐徐缓,每走几步就会停一下,微微侧身,跟周围的人展示。 舒荷下巴搁在手背上,看得津津有味。韩朝盈给她的那一堆新品有不少她都还没想到要怎么搭配,正好参考一下模特的。 整个发布会结束后,舒荷揉了揉脖颈,芮泽恩立马把她的手拉下来:“媒体还没走完呢,等上车了随便你怎么活动。” 韩朝盈工作还没完,让舒荷先走,她很晚才会结束。舒荷应下来,拉着芮泽恩往电梯走。 走过去,正好遇见同样准备离开的骆天。 舒荷忽然想起刚才芮泽恩跟她说的话,小弧度营销一下……没有坏处…… 听她这语气,捆绑的事情估摸着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舒荷再次回想起当初她结婚,芮泽恩死活不让她公布,还一直让他们都压着消息了。 对于有爱情线的电影,炒下cp已经属于常规操作了,从拍摄路透到宣传期,都是流水线的工业糖精。 既然都马上是营销伙伴了,舒荷想着还是稍微互相熟悉一下吧,主动上前问道:“代言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骆天思索片刻:“这个倒是没问题,我也很乐意担任该品牌的代言人。” - 啪——! 一团混着绿草的泥土被高尔夫球杆精准地铲飞起来,地面上顿时又出现一个坑。 靳玦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插兜,数着平坦草地上的坑洼,他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抬起手捏了捏眉心:“你想锄地还要特地跑来高尔夫球场?” “……” 齐霄没吭声,面色漆黑,低头看向自己拿着高尔夫球杆锄出来的一地坑坑洼洼,气得火冒三丈,他猛地一甩胳膊,把将高尔夫球杆丢给站在旁边的工作人员:“我今天手感不好,不打了!”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接住球杆。 他气呼呼地转过身,从球童手里把自己一开始准备好、但根本没机会成功用出去的那一沓红色大钞全部拿出来,递给工作人员,让他发过去。 然后走到草坪外的躺椅上,一屁股坐下去,拿起杯子把里面的水一口闷了。 “高尔夫这运动设计出来就不合理!哪有人能一杆子打进洞里!” 靳玦走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慢悠悠地开口:“你开球就是个问题,就别想着进洞了。” “……” “种地倒是比较适合你。” “……你能别说话了吗?很丢脸的。” 齐霄被他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愣是没找到反驳的话。 他在心里想了一下形容词,忿忿不平地开口道:“谁又惹你了吗?跟吃了哑炮似的。” 吃了火炮会一下子爆发出来,吃哑炮则更合适,是窝了一肚子火没处使,闷在胸口烧,面上不显,就把他当冤大头。 靳玦耻笑一声,拿起杯子抿了口水,淡淡道:“你觉得我管理不好情绪?真爱到处乱使气,我早被我那弟弟气死了。” 语末,他重重地把玻璃杯放到桌上,发出清脆“啪——”的一声。 齐霄一言难尽。 明明就是没有管理好嘛! “又是靳文曜想尽办法只为膈应你一下了?” < p>再次听见齐霄提起这个名字,靳玦面色暗了几份,垂下眼皮,不紧不慢道:“他倒也没那个本事。” 靳文曜是他继母的孩子,同父异母的弟弟,小他两岁。 这个弟弟别的本事没有,唯一的爱好就是跟他过不去,想尽任何办法,就只为让他有一瞬的不舒服。 这么多年,靳玦一直在怀疑他的智力问题,但又不好明面说。 毕竟说出口显得自己跟一个智障计较一样。 齐霄见他这个样子,划掉一个错误选项,随后恍然大悟:“你跟舒荷又吵架了?” 靳玦立即否定:“没有。” “还说没有,你们高中的时候不就这样吗”齐霄压根不信,双手交叉,倒在躺椅上,闭着眼,“总是隔三差五就闹矛盾,我都主动出面调和好几次了。” “先不说我压根没想着要和解。”靳玦冷哼一声,语气凉飕飕的,“你的调和哪一次起到了作用?” “啧。” 齐霄猛地睁开眼,瞪他一眼:“你怎么吃饭还打厨子呢?我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靳玦挑眉:“苦劳?你是怎么说得出这话的?” 高中时,靳玦和舒荷又一次因为午休时间在图书馆起了矛盾,齐霄实在看不下去,自告奋勇主动挨个找上他们调和。 他先去找到舒荷,苦口婆心,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气:“我知道他那人嘴是真的欠,完全不是一个正常体温的人类!或许你可以把自己的成绩从你们年级的吊车尾提起来,别又数学只考十几分,你想想,等你数学考及格了,或许你们就有共同话题了!” 舒荷眼神困惑:“?” 随后他又找到靳玦,义正言辞:“她那么乖一妹子就这样围着你转,你怎么好意思说那么欠揍的话?你脸比屁股大啊?!就你这样的,但凡少说点,还能被称一下‘哑巴,但实在帅气’。可惜现实你根本管不住嘴,出去倒贴都要考虑一下。” 靳玦面色铁青:“?” 齐霄摆摆手:“你就说气消没消吧?” 靳玦没好气道:“确实,都恨你去了,也没心思管其他的。” “你要是乐意,我现在也愿意继续为你们调和。”齐霄拿出手机,“说吧,你们又是因为什么吵架了?” 靳玦眉头皱了一下,语气里压着那点不耐烦:“说了,没吵架。” 齐霄了然,平静道:“那就是吵架了。你说说你,这才刚回国多久,难道还没吸取教训,管一下自己的嘴和脾气,让人家妹子——” 他的声音突然就顿住了,靳玦察觉到不对,偏过头,只见齐霄眼睛盯着屏幕,一副见鬼的模样。 “那个……我刚才好像确实是理解错了。”齐霄低头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歉意的笑,把手机上的界面展示出来。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微博帖子的九宫格,九张照片上面的主人公都是同样的两个人。 里面有媒体拍的两人站在一起的清晰合照;也有模糊画质,但能看出男人微微侧头朝女人说了句什么,女人偏过脸去笑了一下,举止亲密,一起离开的视频。 里面的男人靳玦记得,是《欠条》的男主角,骆天。而女人…… “你因为舒荷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还营销cp难过了?”齐霄捂着肚子,乐得合不拢嘴,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调侃。 他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张照片—— 舒荷微微侧头看向骆天,眉眼弯弯,唇角带着浅浅的弧度,神情是少见的柔和与松弛。 “照片中她那么温柔的神情,可从未对你做过。” “……能闭嘴了吗?” 9. 坏天气 公务车上,舒荷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娱榜热搜第一,也没想到会这么迅速,而且她去找骆天的目的还是想要先熟悉一下,这样后面好一起营业。 舒荷探着身子,问坐在前排副驾驶位上的芮泽恩:“是你买的吗?” 芮泽恩摇头:“我一直跟你在一块,你看我哪有时间买热搜了?” “好吧。” 她悻悻地坐回后座上,抱着手机继续看上面的内容。 她和骆天流量都高,几个月前就又官宣进同一个组拍摄,路透也发出去不少,现在又突然出现在同一个发布会上,拍摄的照片角度看着姿势又熟络,被拍下来难免被揣测是不是因戏生情。 舒荷叹了口气,请苍天辨忠奸!她和骆天真没有照片上看着关系那么好,也不知道这个拍摄角度是怎么拍得这么亲密的! “行了。”芮泽恩放下手机,静静地开口,“我和骆天经纪人也谈拢了,去找律师理完合同就可以签了。” 芮泽恩办事舒荷一向都特别放心,没个正型地躺在后座上,继续刷手机上面的微博界面。 该说不说,在发布会媒体正经给她和骆天拍的那几张照片还挺好看的,舒荷一向美而自知,将图片保存下来。 驾驶位上一直没有吭声的夏月突然弱弱地开口:“小荷姐,你不是结婚两年了吗?你和别人炒CP,你老公会在意吗?” 舒荷漫不经心地说:“不会。” 作为正常的室友,不打扰对方,算是基本的相处默契。 而且靳玦在意这个干什么? 夏月点点头:“我还以为结过婚以后都要避免这些。” 上一次在《欠条》剧组房车里遇见时,她一直觉得舒荷的老公挺不好相处的。 “唔……”舒荷犹豫了一下,嘟囔,“一般情况下,确实要避免吧。但是娱乐圈里有的都不止一个对象,依旧却跟别的人暧昧炒CP……反正这圈子里正常人挺少的。而且我和……” 剩下的话被她咽了回去。 舒荷心里暗想,反正靳玦又不管她在干什么,他们也不是正常流程恋爱结婚的,她才不管那么多。 所以她对炒不炒CP都无所谓。 夏月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就被芮泽恩打断了:“你们讨论这个干什么?又不是捆绑一辈子,把拍摄期和宣传期一度过就要解绑了。说得跟那一旦签了合约,那就是真情侣了一样。” “好吧,我就是有点好奇。之前我问小荷姐的所有恋爱技巧,全部都失败了,实在想知道都这样了,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芮泽恩问:“你想谈恋爱了?” “嘿嘿,不瞒你说,有点,可惜他对我似乎没有那种心思呜——” “那换一个人追不就行了?” 夏月一惊:“这么草率吗?!” “不然呢?难道……” 芮泽恩话还没说完,就被舒荷一阵急促的声音打断—— “恩姐我完了!我闯祸了!!” 夏月被她的呼喊声吓了一跳:“小荷姐,我还在开车,你这样很危险的!” “我闯了比出车祸更严重的事情!”舒荷急忙把手机屏幕往芮泽恩脸上凑,“我刚才保存照片的时候不小心给我和骆天这条博文点赞了!” “你还要保存?” 芮泽恩把脸上的手机移开了一点,不紧不慢道:“不就点个赞吗?至于大惊小怪的……” “是大号。” “……” 公务车里陷入沉默,芮泽恩右眼皮挑了挑:“你刚才……说什么?” 舒荷紧张地抿了下唇:“我手滑给带着‘天作之荷’标签的博文点赞了。” 突然听到这个词,夏月问:“‘天作之荷’是什么?” 芮泽恩一字一字道:“她和骆天的CP名。” 夏月出来打圆场:“待会儿把这件事压下去不就行了吗?只是手滑了一下而已,况且本来就是要炒CP,这样CP粉不是就误以为是真的,就更爱嗑了吗?” “这性质不一样了!你们是第一天接触娱乐圈吗?!” 真手滑点赞立马取消,虽然可以甩锅给团队,但是路人又不会信,身上就多了一个“正主亲自下场炒CP”的争议,对个人形象有损耗。 有意为之的点赞,那就是最廉价的工业糖精,谁主动点的,谁就要被贴“倒贴”的标签。 芮泽恩急得团团转,连忙拿出手机给公司打电话。 要是因为这个又冲上热搜,舒荷这一手误,完全是把骆天放在了被动方,道德绑架式给自己抬咖营销,她已经想象得到那时候的评论区了。 挂断电话,舒荷乖乖坐在后座上,又挨了芮泽恩好一会儿的训。 - 一车到公司,用了好一会儿才处理完这个事情,然后又和骆天那边的团队对接,没让舒荷手滑点赞的事又冲上文娱榜热搜。 舒荷精疲力尽地活动了一下胳膊,肚子饿得不行。她转过头,问:“今天是我休息的最后一天,还有能胡吃海喝的权力吗?” 芮泽恩拍了下她后脑勺:“吃什么吃!去食堂啃菜叶子!” 舒荷欲哭无泪地端着一盘绿油油的晚餐,拿着叉子,味如嚼蜡,每一口都在嘴里嚼好久才咽下去。 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回到家时,时间已经快九点钟了。 穿上拖鞋进去,才发现客厅的电视亮着,声音开得很低。 “我回来了!” 舒荷对着里面喊。 可惜根本没人回应。 “你怎么又不理我了?” 整个客厅黑漆漆的,只有电视屏幕散发着唯一的光芒,忽明忽暗。 靳玦坐在沙发上,穿着黑色居家服,本就凌厉的五官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反着屏幕的光,那种疏离感更强了。 舒荷走过去,坐在沙发的另一端,视线落在眼前的屏幕上:“你在看我演的电影?” 电视上这部是舒荷五年前第一次进组拍摄的电影,台词还念得磕绊,镜头里全是藏不住的紧张。 虽然不是主角,但是镜头也不算很少。 “怎么突然有兴趣看电影了?” 靳玦当着她的面看她参演的电影,舒荷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屏幕里那个青涩的自己正对着镜头傻笑,而她本尊就坐在他旁边。 这种感觉像是被人翻出了高中时的日记本,还偏要在她面前念出来。 终于,靳玦微微偏过头看她,镜片后的黑色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像是两潭结冰的深水,声音非常平静:“今天这么晚才回来,很忙?” “有点。”舒荷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脑袋往后一仰,陷进靠枕里,“捅了个篓子,挨了经纪人好一会儿训。” 靳玦沉默片刻,问:“因为热搜那事?” 舒荷睁大眼,扭过头看他:“你看见了?” 靳玦冷笑一声,抬手推了推眼镜,声音听起来似乎带着轻蔑:“你和那男人的名字挂在第一,很难没看见。” 闻言,舒荷的耳根一下子烫了起来。 这种事被她名义上的老公亲口说出来,难免尴尬! “我们双方团队都不约而同地让我们炒一下cp。”舒荷的声音闷在靠枕里,含含糊糊的,“就是没想到被拍到了几张照片,效果那么好。” 靳玦没有接话。 “你平时不是不看这些吗?”她换了一个话题,声音小了许多,“之前我让你看看,你都不愿意点开。” “今天回来得早,”靳玦的手指搭在膝盖上,“随手放的。” “随手放的?”舒荷撑起半个身子,歪着头看他,“你遇见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吗?感觉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靳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饶有兴致地开口:“今天的发布会,玩得开心吗?” 这个问 题让舒荷哑口。 怎么又绕回这个问题了? 她不解:“你很在意这个吗?” 按理来说,他们这种关系应该也不会很在意这些吧? 毕竟如果靳玦也有这样的新闻,她大概率也不会很在意吧?虽然靳玦也没出过那样的花边新闻,但是她觉得自己一定能当做无事发生一样。 “当然。” 靳玦抬了抬下巴,眼睛微微眯起,那视线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剥开看透似的,直白且认真地开口说道:“我们之间除了那场应付的婚约外,什么都是假的,但是演得也得认真点吧?”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结婚两年,早已不同高中时那样的感情,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真心、什么回应……他通通可以不要。 哪怕是演的,他也乐意奉陪,至少看起来,是那么一回事。 可是偏偏她在一排摄像机前,对所有人笑得温婉大方,演得挑不出一点毛病,跟他在一起时,眉眼间却全是不愿意。 舒荷猛地一惊,睁大眼与靳玦对视,直直地撞进靳玦的眼底:“你是觉得我让你难堪了是吗?” 靳玦眉头一紧,嘴唇微动,刚要开口否定,就被舒荷抢先一步: “是,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你觉得我烦、恶劣……这些我知道!” 舒荷咬紧牙,明亮的眼眸里染上一层水雾:“我们的关系确实只有圈子里那群人知道,平时跟他们见面,我们都要装作很恩爱的模样,我知道你不愿意,但你觉得我愿意吗?!是我想跟你结婚的吗!” 最后那半句几乎是吼出来的,让靳玦呼吸一滞,眼眸里难得地染上了错愕。 “你傲慢,虚伪,你永远高高在上,瞧不起任何人!”她哽咽着喊,“你也从来都没有真的接纳我!”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靳玦有一瞬的恍惚,脑海里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想解释,想否认,想告诉她不是那样的,可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是她想跟他结婚的…… 他承认,是他想。 是他明知道她心里没有他,还是用了两家利益捆绑的方式把她留在了身边。 泪珠顺着脸颊向下,舒荷咬了下唇,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去:“你都……不想挽留我一下吗?” 在骂出那些词的瞬间,舒荷是有后悔的,互相了解的人,才知道骂什么伤人最深。 她想要开口告诉靳玦,她不是故意想这么说他的,可是每次正要出声时,靳玦那些质问她的眼神和让她泪目的话却历历在目。 明明她不是那样看他的,她从来都不忍心真正那样定义他。 灯光昏沉,电影的光不停闪烁,阴影打在他们身上。 她不想主动说出口,忍不住的期盼靳玦会给她解释,让她别像唱独角戏一样,一直没完没了地崩溃。 可是靳玦没有,靳玦丝毫没有想要挽留她的意思。 她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抬起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痕,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离开的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急,最后以一声沉重的关门声结束。 硕大的房屋又变得空荡起来,明明刚才还觉得暗的电视灯光也变得刺眼起来。 靳玦摘下眼镜,手指颤抖地捏了捏眉心,嗓子发紧,咸涩的情绪梗在那里,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舒荷离开前说的话。 傲慢、虚伪、瞧不起任何人…… 那些话,比他以为的要疼得多。 可是舒荷说得没有错,这些字眼,确实可以拼凑起来,组成他。 组成一个,让舒荷讨厌的他。 电视上还播放着那部影视作品,舒荷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笑容明媚,脸颊两边的酒窝随着笑容显现出来,眼睛弯弯的,轻声唤着里面另一个角色的名字,她说: “无论如何,什么都不会让我们分开,直至永远。” 10. 坏天气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舒荷看了眼外面不停打在地上的雨滴,雨水模糊了夜色。 她沉着眸子,伸出手,雨水滴落在她掌心中。 又是一个坏天气。 每次与靳玦发生大事时,都是这样的雨天。 她收回手,指尖还挂着水珠,转身去了车库。尽管很长一段时间没开车,略显生疏,但正常驾驶还是没问题。 适应了几分钟后,车子便平稳地滑出了车库。 在临州她有好几处房产,坐在驾驶位上看着前方愣了好一会儿的神,才驱车往韩朝盈她家的方向开。 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一次次推开。 到达她那时,时间已经很晚了,韩朝盈累了一天已经睡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里面传来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见舒荷这幅样子,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下就清醒了,连忙把她拉进来。 “这是怎么了?”韩朝盈关上门,心疼地把贴在她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我们才分开那么一会儿,怎么就把自己变成了这样?现在是冬天的晚上,又在下雨,你就穿这么点?” 舒荷吸了吸鼻子,没有告诉她自己和靳玦吵架的事,她说自己只是单纯想找一个人陪着自己。 洗完热水澡后,舒荷和韩朝盈躺在同一个床上,她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阿朝,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韩朝盈想也没想:“明媚、艳丽、勇敢……” “说真话就好,我想知道在别人眼中的我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这就是真话,不止是在我眼中,你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舒荷翻了个身,有些怀疑地道:“是么?” “当然。”韩朝盈肯定,“是有人骂你了吗?” 舒荷摇摇头。 - 次日一早雨就停了,舒荷继续前往《欠条》的片场拍戏,许是昨天的事情影响太大,ng了好几次。 今天一整天,导演止不住的叹气,把舒荷单独叫过去,谈了许久。舒荷自知是自己的责任,耽误了拍摄的进度,低着头,耐心听总导演说着。 从总导演那里离开,骆天也有些担忧地走过来,问:“你今天的状态真的很差,是昨天站太久了,伤复发了吗?” 舒荷嘴角牵起一抹笑意:“不是,只是昨天没休息好,今天有些累了。” 骆天听出她的借口,盯着她看了两秒,不再追问,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好好调整一下吧。” “舒荷。” 前方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很低,还带着沙哑,尾音微微发颤。 舒荷听到后脚步一顿,微微抬眸,就撞进了靳玦的目光里,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眉眼间带着疲惫。 骆天视线在他们之间回荡,看向舒荷,语气不明地问了一句:“你朋友?” 舒荷直视着靳玦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 她第一次在靳玦的目光里,看出了他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半晌,她把视线移开,开口:“不认识。” 话音刚落,连她自己都感觉心被揪了一下,抽得她呼吸都慢了半拍,鼻尖泛起一道没来由的酸涩。 她转身就要走,步子还没迈出去,手腕就被一股温热的力量握住了。靳玦快步上前,轻声道:“我们聊聊,好吗?” …… 坐在回去的车上,舒荷偏着头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霓虹灯光颜色交替,全程没有出声。 到了地方,车子停稳后,舒荷率先打开车门下去,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 靳玦下车的时候,舒荷已经往前走了好一段距离。 她背着挎包,包带从肩头滑落了一半,她也没顾上扶,身上穿着短款的羽绒服和直筒裤,是很休闲的穿搭。 另外就是,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靳玦迈开腿,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干脆利落地堵住她的去路。皱眉看向她受伤的那只脚踝:“脚腕的伤还没彻底好,为什么不说?” 舒荷被他堵得猝不及防,脚步一踉跄,稳了稳身形才没撞上他胸口。 她抬眸瞪了他一眼,把手上的挎包丢到他身上,赌气道:“这个也需要跟你报备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靳玦将声音放低,像是在努力把那些硬邦邦的棱角都磨平,“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可是你的语气一点也听不出是担心的意思。” 舒荷闷哼一声,刚要绕过他,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面走,突然,她感受到有一只胳膊环过自己的肩,下一秒,自己骤然从地面上离开,整个人被稳稳地抱了起来,双脚悬空。 “靳玦你疯了?!”舒荷急忙压低声音,一只手本能地揪住了他衣服前襟,“你知道我们在外面吗?” 说罢,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 “你害怕被拍到?”靳玦将她抱在怀里,大步往家的方向走。 舒荷咬了咬唇,手指还攥着他的衣领。 倒也不是怕这个。 回到家的时候,靳玦弯下腰,动作很轻地把舒荷放到客厅的沙发上,单膝跪在她面前,修长的手指帮她把鞋脱掉,然后慢慢卷起她的裤腿,一圈一圈往上推,露出纤细的小腿和那只脚踝。 原本已经快好的脚踝现在正泛着轻微的红肿。 靳玦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启,但是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又把头低了下去。 舒荷低着脑袋,发丝从耳后垂落下来,任由靳玦触碰自己的脚踝,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肌肤,让舒荷觉得自己的脚踝也染上了靳玦指尖的温度。 那种热度从踝骨处一点点蔓延开来,顺着皮肤下面的血管往上爬。 “我会让医生来看看,你别乱动,要拿什么东西就喊我。” 舒荷看靳玦正要起身去拿手机,出声:“你不是要跟我聊聊吗?” 虽然昨天的争执是靳玦开始的,但是她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这让她不免有些难受,想找靳玦和好,可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靳玦维持着半跪在地上的这个姿势,膝盖抵着地毯,脊背微微弯着,把她卷上去的裤腿一层一层翻下来,动作很慢。 “抱歉,是我昨晚太过激动,只顾着自己,没有在意你的感受。” “我并没有任何觉得你让我难堪 的想法。你无论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你的想法就代表我的意思,我都在你身边。”他缓缓抬起手,将掌心覆在舒荷的手背上,眼尾向下,声音放得很轻,整个人褪去了平日里那种锐利,“我知道,让你和我结婚,你并不愿意,我不该干涉你的任何行为和想法,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就行。” “就算你知道这样做会有麻烦,也可以大胆去做,我会帮你解决掉那些碍眼的东西。你也看看我,我永远都不会袖手旁观的,好吗?” 舒荷张了张嘴,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地方又酸又胀,视线在靳玦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开口: “说完了吗?” …… 医生上来帮她检查了一下伤口,用弹力绷带简单包扎了一下。 做完这些,等医生走了,舒荷朝靳玦伸出手:“我要回卧室。” 听不出是命令还是请求,也听不出是对刚才靳玦的话做出原谅还是妥协。 她就那么伸着手,等着。 靳玦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然后快步走过来,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把她稳稳地抱了起来。 回到卧室后,舒荷大喇喇地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靳玦说的那些话…… 舒荷抿了下唇,原本她只想要靳玦给她一个台阶,简单给她道一个歉,这样她就可以把自己准备一天的那些话说出来。 可是靳玦并没有向她想象中的那样……这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在床上磨蹭了许久,怎么也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看了眼,已经快凌晨了。 舒荷终于下定决心,从床上下来,单腿往卧室外面蹦跶,最后停留在了靳玦的房间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在门上敲了几下。 等待房门打开的空隙,她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刚才重新想好的话。 没多久,房门被打开了,门缝扩大的瞬间,舒荷见势立马弯腰,从靳玦臂弯下蹦进了房间里,动作一气呵成。 “……” 靳玦看着从自己旁边猫着跑进去的舒荷,尽管有些犹豫,但还是问出口:“这是?” 舒荷坐到他的床上,理直气壮地开口:“我怕你不让我进来。” 他关上门:“不会。” 舒荷注意到他还带着眼镜,笔记本电脑也开着,问:“你还在工作?” 靳玦的近视度数并不高,基本只有学习和工作的时候才会戴着,其余时间很少戴,嫌麻烦。 “嗯。” 他走上前,在舒荷身边坐下。 舒荷盘着腿坐在床上,掌心贴上他的脸颊,掰着他的脸让他转向自己。 随后,正要收回手的瞬间,手指一勾,摘掉了他鼻梁上的细框眼镜,顺势戴在自己鼻梁上,一本正经地说:“你今天晚上跟我说的话,我认真考虑过了!” 虽然度数不高,但舒荷还是被这眼镜晃了一下,强装镇定:“所以我现在要郑重告诉你我的想法!” 靳玦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伸出手摘掉她鼻梁上让她只能眯着眼的眼镜,静静地等她开口。 “阿玦,我们和好。” 11. 坏天气 夜色正浓,房间的窗帘都拉着,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舒荷凭着记忆,探着身子,伸手去床头柜上摸索,打开了台灯。 “怕黑?” 靳玦将工作都留到明天,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 舒荷如实道:“也还好,只是睡觉的时候,喜欢身边有一处光亮。” 分开这么久,再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舒荷多多少少有些不习惯。 她感受到床垫因为承重微微下陷一点,随即多了一道温热,落在她的身边。 “而且环境太黑的话,我看不见你。” 靳玦闻言动作一顿,甚至用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舒荷翻了一个身,背对着靳玦:“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就知道怎么会平白无故冒出这种话来,僵硬道,“那你防范意识挺不错的。” 舒荷得到他的一句夸奖,安心地闭上眼,把被子掀上来遮住半张脸。 房间陷入安静的氛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半晌,舒荷又翻了回来,睁着眼睛看向靳玦的侧脸,眼底没有一丝的睡意:“你睡了吗?” 靳玦眼皮都没抬一下,轻声说:“还没有。” “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 舒荷好奇地开口:“那天你跟我吵架,完全是因为热搜上面的事吗?” 靳玦睁开眼对上她的视线,看着她满是疑惑的面庞,沉默片刻,回答:“嗯。” 她垂下眼,解释:“我和骆天是要营销的,我不喜欢他,也不会……大概不会有小三吧。” “你再说一遍?”靳玦右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紧皱着眉,像是刚才听到的是幻觉一样,不可置信地重复,“大概?” 舒荷撇了撇嘴,作势真要跟他再重复一遍,甚至清了清嗓子。 “我——唔!” 话才起了一个头,就被靳玦捂住了嘴,宽大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几乎遮住了她的半张脸,把她的声音连同那点挑衅一并堵了回去。 只听见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还真重复?” 舒荷瞪大眼睛,看着他阴沉愠怒的脸,她有些迟疑。 看起来特别生气了。 “腻、扒、手、拿开!” 她含糊不清地抗议,声音被捂得支离破碎。 手掌从她脸上移开的瞬间,舒荷大口吸了几口空气,闷哼一声,赌气似的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当初协议结婚的时候,你自己说的不会管我!没准哪天我就遇见真爱了呢?” 说完,她才注意到靳玦半坐起身,额前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一点眉峰,舌尖抵着腮帮,声音冷静:“遇不到。” “好吧。” 舒荷惋惜地闭上眼。 靳玦伸手把刚才滑下去的被子提上来,掖好。 “睡觉。” 安静了没几分钟,舒荷又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你那天看我参演的电影了。” “嗯。” “我记得你扬言过——”她故意学着靳玦说话的语气,“内娱影视完了。” 听她翻起旧账,靳玦没有丝毫悔意地承认:“是说过。” 舒荷认真地问:“那你看完后有没有对我改观!” 从她认识靳玦开始,靳玦似乎对她总有很多不好的印象。 这是她从靳玦每次对她都冷脸这方面总结出来的。 靳玦耻笑一声:“依旧完了。” “……”舒荷动作幅度超大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你在生气吗?那我等你气消了再问你。” 夜色重新安静下来,台灯的光晕里,靳玦看了那团鼓起的被子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看着天花板,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倒也不是第一次看舒荷演的电影。 舒荷刚进入娱乐圈开始演戏的时候,是五年前,他二十三岁。 那时候他刚以执行董事的身份接手盛川集团不久,每天忙得急头烂额,偏偏那同父异母的弟弟没事就爱给他找点麻烦,让忙碌的生活变得烦躁起来。 舒荷参演的第一部电影上映,制作不算很好,也没有掀起很大的热潮。 晚上八点,电影院当天最后一次播放影片。 临州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靳玦一向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要看影视剧,家中也有观影室,但还是撑着伞,随便找了一家影院,买了张最后一排的票。 那场影院里的人不多,寥寥无几。 银幕上的光影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着靳玦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其实并没有太专注地看剧情,更多时候,都在某个人上。 在电影快要结束的时候,靳玦手机屏幕亮了一瞬。 他拿起来,是舒荷发来的短信。 距离上一条,中间隔了四年的时间。 同时,影院里响起舒荷的声音。 “无论过去多么的不堪、无论有多久的别离……” 【阿玦。】 “无论如何,什么都不会让我们分开,直至永远。” 【你有没有过一次,想要见我的冲动。】 “我爱你。” 最后一句台词落下的时候,靳玦听见自己的呼吸顿了一拍。 - “咔!” 总导演拿着喇叭大喊。 舒荷顿时松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活动了一下胳膊。 “这才对嘛!” 总导演毫不吝啬地夸奖:“你这一周的状态才对,比上周那天好得不止一星半点!” 主角状态佳,配角也会不由自主地快速进入状态,这周的戏大多都是一两条就过,再不济,也不会超过三次,导演乐呵地合不上嘴。 舒荷笑嘻嘻地接受夸奖,拍得又快又好,说明就又可以早下班了! 工作人员收拾着各种道具,准备收工,舒荷也去到化妆间卸妆、换衣服。 化妆室的门被打开,芮泽恩走了进来,眼瞧人化妆室里人已经走光了,只剩舒荷一个人,关上门问道:“你这几天是瞒着我干了什么事吗?” 舒荷穿着自己的衣服,在镜子前打理头发:“恩姐你直接问吧,我必定知无不言!” 她叼着皮筋,把长发扎成一个低丸子,又扯了几根碎发出来。 “你跟那个骆天私下有联系?” “有联系不是很正常吗?又不是不对戏。” 舒荷不禁感到疑惑:“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你觉得我跟他假戏真做了?” 芮泽恩毫不避讳地点头。 她从事经纪人这行也十多年了,见过很多因戏生情、假戏真做的艺人,倒不是不让自己手下的艺人谈恋爱,只是舒荷婚都结几年了,到时候如果被扒出来,退圈也是迟早的事。 舒荷走到她跟前,及时卸了妆,五官依旧动人,笑着说:“你怎么疑神疑鬼的?可以理解成你在夸我们演技好吗?” “确定这是没有的事?” “当然。”她眼眸转了转,故意将手背在身后,娇俏道,“我老公不让我找小三。” 说罢,她就侧着身子从化妆间出去,听见芮泽恩在身后喊:“你有病啊?!” 得到她的骂声,舒荷乐滋滋地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没几步,她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骆天,想起芮泽恩方才的话,舒荷换了个方向走。 骆天喊了声她的名字:“舒荷。” 舒荷装作没听见,头也不回。 “……那边站着的人似乎又是来找你的。” 这下舒荷猛地刹住脚,回头顺着骆天扬下巴的方向看过去,骆天口中的“那人”背光而立,身形修长……不正是靳玦吗! 骆天走过来,压着声音问:“我一早就想问你了,那人是你朋友还是……?” 舒荷没急着答,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镜子,把刘海又整理了一下。听见骆天的问题,想也不想就说:“宿友。” “宿友?” 骆天不解地重复。他记得舒荷家境优渥,就算是破产,她混迹娱乐圈多年,怎么也不可能沦落到和别人合租,更别说合租对象还是异性。 面对他的疑问,舒荷在心里回应,每天同住一屋,一起吃饭睡觉,但也仅此而已,可不就是宿友吗? 只是扯了证的宿友关系! 突然,脑海里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芮泽恩在化妆室跟她说的话,心里大喊不好,别是她没有解释清楚,才让别人误会了这段同事情! 正胡思乱想着,余光瞥见靳玦已经抬眼望了过来,他视线稳稳落在她身上,唇角似乎动了动。 舒荷撂下一句“通假字,通‘老公’的意思。”后,就跑个没影了。 骆天停留在原地,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什么通假字? 她刚才说“宿友”通什么? 身边路过几个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窃窃私语地聊八卦—— “诶,我看那边。” “哪边哪边!” “……你动作弧度小点,这下都知道你在偷看了!” “那人怎么又来接舒荷了,他们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看着是那个……你懂我意思吧?” “懂!不就是恋情方面的嘛!” “你小点声!” 骆天轻咳了一声,那几个工作人员身躯一震,低着脑袋就快速往前跑了。 …… 舒荷小跑到靳玦跟前,微微喘着气,呼出的白雾在空气里散了又聚。 她仰起脸,下巴抬得高高的:“我跟他说了我们的关系。” 靳玦伸手,把她因为跑步而歪到一边的围巾轻轻拢正,轻声道:“给我正名分了?” “嗯哼!” 12. 坏天气 《欠条》的拍摄进度已过半,这期间舒荷一股脑扎进剧组,歇息的时间少之又少。 骆天似乎是被她上次的话给惊到了,除了必要的拍摄和按照签的合同“不经意”地营业外,主动找她的次数可以说是没有。 不过CP的反响还不错,有一档将于四月开始录制的综艺节目找上门来,邀请她、骆天以及男女二号去做剧宣。 芮泽恩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曝光,算算时间,综艺播出的时间在《欠条》上映热播期一个月内,剧宣期间过了也就可以慢慢解绑了。 今天的拍摄收工,天已经很晚了,舒荷站在洗手池前,用手捧着水,将自己脸上特地沾染的灰尘洗掉。 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是一个微信群聊界面,信息不停地弹出,不停下来逐条查看根本看不清内容。 这架势舒荷只在直播的时候看见过。 她用纸把滴着水的手擦干净,拿起手机往外走。 高中他们私下建的只有本班学生的小群,毕业后群聊就跟死了一样,几乎只有发生什么大事和舒荷电影上映这些时候,会热闹起来,三十几个人硬是聊成了三百人的感觉。 这次的原因正是他们的班长柯玥要结婚了,邀请他们来参加婚礼。 【怎么这么快就结婚了呜呜呜,感觉我们昨天还在一起上课。】 【好想念高中那会儿,班长一个人的作业轮着抄TT】 【性感了,我决定明晚翻墙回学校,把班长霸榜我们哪一届的荣誉墙搬过来,就放在婚礼大门口,保证进来的都能看见!】 …… 舒荷看着聊天框里的信息笑了笑,退出群聊。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了,做饭阿姨做了点她平时爱吃的,吃饱喝足后,才反应过来家中好像少了点什么。 靳玦不在。 虽然靳玦平时也忙,但这个时间大部分还是已经回来了的。 大概是今天不回来吧。 舒荷活动了一下脖颈,走进卧室,反手关上门,后背抵在门上放空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往浴室走。 洗完澡出来,她大喇喇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界面。 高中的同学群消停了没多久,就又热闹起来,舒荷也跟着闹了几句。 高中毕业到现在也有七八年了,她对很多人和事都在慢慢淡忘,有时候突然弹出的名字要用几秒钟才能反应过来是谁。 舒荷对柯玥的印象也算不上特别深,只记得她性格很好,成绩也好,有时还会把自己的作业拿给他们抄,就算收上去的作业与实际人数少了一半,也会硬着头皮说收齐了…… 叮—— 手机响了一声,顶上弹出一个消息提示。 是一个白色的头像,备注是舒荷特地改的“便宜老公”。 靳玦:【后面这几天都不回来。】 舒荷:【哦。】 舒荷:【你是在报备吗?】 对面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不是。】 舒荷悻悻地打字:【那好吧。】 她把手机丢到一边,觉得靳玦就像是里那种和尚…… 舒荷心里吐槽:说好听点是佛子。 - 柯玥婚礼这天,舒荷简单拍了一层薄薄的粉底,唇上点了点口红,又挑了一件最素净的浅灰色连衣裙穿上。 她把长发一丝不苟地全部挽到脑后,露出清瘦的脖颈和锁骨。 韩朝盈在楼下等她,收拾完她就火急火燎坐电梯下楼了。 白天的接亲、敬茶这些仪式只安排了双方父母和几位伴郎伴娘,她们并不在受邀之列。 等到了酒店宴会厅门口,随完礼金签好名字,离仪式正式开始还有将近半小时。 门口布置了鲜花拱门,柯玥和新郎正站在那里迎宾。 “新婚快乐,柯玥。” 柯玥笑着过来抱她们,嘴里念叨着很高兴她们能来参加。 和柯玥简单聊了几句后,柯玥让她们先进去坐着休息。 舒荷和韩朝盈顺着指引往礼堂里走,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灯光闪烁,整个厅堂流光溢彩。 一进去,就有认识的人凑上来,拉着她们去圆桌前坐下。 这一桌都是以前的同学,笑闹声就没断过。 舒荷突然被韩朝盈拉了一下胳膊。 “怎么了?” 韩朝盈悄悄给她指向礼堂刚来的人群中的一个身影:“他怎么来了?” 循着她的视线看去,舒荷看清那人时也不由蹙了下眉。 一位穿着黑色休闲装的男人就站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双手插兜,正侧着头和身边的人说话,唇角衔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舒荷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靳文曜?他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不算小,坐在她对面的女生听见她的声音,不由叹了口气:“不是柯玥邀请他的,是他不请自来,还随了很多钱。柯玥也不是很乐意,但是你也知道她那个脾气,想着这么好的日子,她不想跟人有不愉快,就咬咬牙忍了。” 舒荷耻笑一声:“别告诉我他主动来还是因为和柯玥她伴娘的原因。” 对面的女生没接话,只是苦笑了一下,也算是默认了。 高中的时候,靳文曜就是他们隔壁班的,是学校出了名的公子哥,家里有钱有势,自己也长得不差,可他偏偏不学无术,整天就知道和狐朋狗友聚在一起玩乐。 当时就因为觉得柯玥的好友长得漂亮,经常会出现在他们班里,那点喜欢被闹得人尽皆知。因为家里够硬,他倒没什么事,那个倒霉的女生还因此被年级主任叫走多次,那个学期过去,女生就转学了。 舒荷再次见到那位女生,就是在今天的婚礼上了,作为柯玥的伴娘出席。 所以她一向不喜欢靳文曜。 她收回视线,觉得他还是以前那副样子,让人多看就会觉得厌恶。 韩朝盈有些好奇地问:“他还没打消那点心思呢?” 圆桌上的另一个人回答她:“怎么可能,你觉得他是缺女朋友的人?不过就是听了她要来,特地赶来恶心一下而已。” “也是,完全就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舒荷撑着脸颊没说话。 她一开始得知靳文曜是靳玦同父异母的弟弟时,还别扭了好一阵子,实在想不通明明是一个爹,怎么差距会这么大。 “哟!” 头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舒荷一愣,不知道什么时候,靳 文曜站在了她的身后。 靳文曜脸上的笑丝毫不减:“议论我呢?” 刚才还聊得热火朝天的一群人哑火,都不快地闭上嘴。 舒荷烦躁地“啧”了声:“从我身边让开。” “你这人真小气,我不就是想来跟你们一起聊聊天?”靳文曜拉开舒荷旁边空下来的位置坐下,笑吟吟地看着舒荷,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这么久没见,我很想你的啊,不过在公共场合,我是不是叫你嫂子好一点?” - 靳玦回了一趟老宅,房中的一切都没有变,依旧是以前的样子。 院子里,继母詹惠钰剪着一头短发,正让花匠打理着花,看见他回来,没好气地哼了声,收回视线,让花匠把那些花连带着枝干全部剪掉。 “一月的梅花开得最好。”靳玦停下步子,声音不急不缓地说着,“就这样把枝干都剪掉了?” 花匠举着剪刀,地上已经多了不少断枝。 詹惠钰伸出手,折掉了一小节树枝,指尖捻着那朵刚摘下来的梅花,然后将花瓣摘掉:“多了道煞风景的,也就没有兴致来看这些花了。” 她一贯如此,靳玦也不恼,只是轻声笑了笑:“花剪了还能再开,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能不能再出头吧。” 说完,他重新迈开步子往大门走,詹惠钰瞧着他的背影,只是将指尖残留的花汁慢慢捻干净。 花匠没有再动剪刀,小心翼翼地开口:“夫人,这花还剪吗?” 詹惠钰摆摆手,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剩下的留着吧。” 花匠放下剪刀,弯腰收拾地上的断枝。 靳玦有一段时间没来过了,凭着记忆上楼,穿过走廊,走到一个房间门前,抬手敲响。 等了几秒后,里面的保姆前来打开门,看见是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 “你先走吧,我在这。” 保姆点了点头,快步走出去,出去后反手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昏暗,装修端庄古典,雍容华贵,墙壁上悬着不少山水画,和名人的字。 正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床,一位外貌略显年迈的男人平躺在上面,面色苍白,眼窝微微凹陷。 听见动静,慢半拍地睁开眼,看见来人后,脸上也没起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开口:“你来了。” “爸。” 靳玦走上前,拿起果盘里的苹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用水果刀削皮:“最近身体怎么样?” 过了十几秒,靳仕才说:“私家医生来检查后的身体数据,哪一次没有告诉你?” 目光落在靳玦手上的苹果,又说:“还有,我没有胃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靳仕的身体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病,不过幸好大多都是有钱就能治好的病。只是到现在的重度心力衰竭,呼吸困难、极度乏力,大部分时间都要卧床休息,脑供血不足,也开始反应迟钝,说话总是慢半拍。 “也是,你的身体我比你更清楚,他们跟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靳玦放下水果刀,咬了口削好的苹果,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才把后半句补完: “也没多久活头了。” 13. 坏天气 安静的房间里,靳玦的声音很清晰,明明是该惋惜、心疼的事情,但语气听起来并没有起伏,很平静。 靳仕就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别开脸,说:“今天李医生来检查,他又跟我提了移植心脏的事。” 他这病就是靠医疗设备强撑着活,要治好,那就要移植心脏,虽然有风险,但比苟活更好。 只是靳仕不愿。 “他们几乎每次来都会说。” “那你觉得我该听他们的劝吗?” 靳玦将果核丢掉,抽出一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拭指腹上残留的汁液:“你想听我说真话,还是哄骗你的?” 靳仕重重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你会说什么,不就是希望我早点死,好把盛川全部股份握在自己手里。” 闻言,靳玦低头闷笑,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微晃动,散落在额前,但眼眸里并没有一丝笑意: “您也把我想得太心狠了些。” “况且……”他的话顿了顿,“既然你会怕这些,那就不该让我去管理盛川,而是让你那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儿子来。” 他和靳文曜虽然都姓靳,但待遇可谓是天差地别。 在靳玦出生没多久,他母亲就和靳仕离了婚,也没能抢走靳玦的抚养权。离婚后不久,靳仕再婚,他就多了一个继母,还有…… 一个弟弟。 “文曜性格顽劣,实在不适合管理一个集团,只怕让他接受,在不久的将来,就会瓦解掉。” 靳仕摇着头叹气,随后,他又看向靳玦:“他喜欢跟你作对我知道,但怎么他也是你弟弟,小你几岁,你也别跟他计较。” 靳玦没出声。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比平常六十岁的人还要老上不少的靳仕,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只见他薄唇微启: “也没小几个月吧?” 话音刚落,方才被说快死了都没有什么反应,一听见这话,靳仕猛地瞪大了眼,枯瘦的手指倏地攥紧床沿,还想坐起身:“靳玦我还没死!” 旁边心率机的屏幕上,心率开始快速上升。 靳玦耸了耸肩,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露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声音里掺着点懒洋洋的调侃:“我就开个玩笑,这么激动干什么?” 靳仕严声厉词,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文曜比你小两岁,这种玩笑,不是随便就能开的。” 用了好一会儿,靳仕才慢慢平复下心率,屏幕上的数字终于回落到安全区间。 他拿起药瓶,就着温水吞下去,平躺在床上,闭上眼深呼吸几次。 “文曜也有一段时间没有来看我了。” “想知道他的近况?” “说吧。” 提起这个,靳玦来了兴致,挨个跟他举例:“在最近的这一个月里,他的生活可是多姿多彩——” “提了辆新车,当天就拉着他那一堆兄弟去飙车,创了不知道多少个红灯,还撞了别人的车,被交警当场扣留;去酒吧夜店豪掷千金,包了不少人,其中还是一个新人演员,闹上了热搜,他妈去给他善的后,才没让舆论发酵起来;” 靳玦毫不保留地说着:“商业晚宴上跟人发生口角,当即把红酒泼到对方西装上,还扬言只用一句话就能让对方破产;还有……” “好了,不用说了。” 话还没说完,靳仕就打断了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皱着眉头叹气。 “过两天,就是您六十岁的生日了吧?”靳玦抱着胳膊,忽然换了话题,“前几年,您都不想以这幅样子出席,只办了家宴,这一年,想怎么过?” 靳仕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涣散,半晌,才开口:“大办吧。” - 婚礼上,舒荷都还没来得及生气,靳文曜又扭头跟着桌上的其他人说话:“你们这桌都是那叫柯什么的朋友吧?习露待会儿会过来吗?我刚才在门口看见她了,又变漂亮了啊,身材也好了很多,比我认识的那些明星漂亮。” 圆桌上没人说话。 舒荷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冷嘲热讽:“如果你不在,或许她们会考虑过来。” “你这话也太伤人了吧。” “因为你就是个只会祸害别人的人。” 时隔多年,她还是会因为习露感到伤心。 靳文曜无所谓地翘着二郎腿:“她自己要走,是我害的吗?” 舒荷见人已经来得差不多,柯玥也和伴娘去收拾准备马上开始仪式,她伸出手,拽着靳文曜的衣领就往外走,就怕把他留在这,又出什么事。 韩朝盈一愣:“芙蕖……” “如果你来就是想要故意恶心我们一下,那你成功了。” 舒荷毫不客气地把他拽出礼堂,铆足劲往墙上一扔:“你随了很多的礼金?我把那些钱给你,别出去说我们占你的便宜。你立马从这里离开,没人乐意让你留在这。” 靳文曜嫌弃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说得跟我杀人放火了一样。” 他突然眼眸一转,嫌弃全部消失殆尽,又变成了那副跟焊在脸上的笑容似的:“你平时会这样对我哥吗?” “怎么,还想让靳玦来帮你?”舒荷气笑了,“我告诉你,他现在要是就站你旁边我也照打你不误!” 靳文曜不躲不闪,摇头:“不啊,他疯了才会帮我。” “我是想问,”他抬着下巴,眯眼打量着舒荷,像在审视什么有趣的事物,“你平时也会这么火辣吗?还是说——” ……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侧面呼啸而至,手提包结结实实砸在他脑袋上! 里面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撞上去闷响一声。 靳文曜整个人往旁边一趔趄,踉跄着扑出去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特么的,你上医院查查吧,你爸妈别是抱错了,带了个脑子有问题的回去!” 靳文曜捂着被打的那半边脸,不可置信地吼道:“舒荷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打你?!” 打了这一下,舒荷还是气不过,抬腿就往他腿中间踢过去! 靳文曜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但还是没躲过去,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背靠在墙上站不稳,蹭着墙往下跪去。 “你那玷污人的东西留着干嘛?!切掉算了!” 她不解气地又踢了几下他的腿,骂道:“你有本事就打啊,谁不打谁孙子!” 韩朝盈跟出来看见这幅场景,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来话,等到舒荷气冲冲地拿起手提包过来 ,她才断断续续地说:“这就是……你刚才悄悄跟我说的‘想好解决方案’了?这么……朴实的解决吗?” 舒荷拉着她往礼堂的方向走:“对付这种人就是打一顿才好。只是可惜了这包,脏了,我原本还蛮喜欢的。” “不过看着确实挺解气哈哈!”韩朝盈笑着,“该让习露来看看他这样子。” “别了吧,看见他也蛮糟心的。” 婚礼仪式开始,过程中靳文曜没有再出现,舒荷松了口气,虽然打了一顿,但还是挺生气的,居然还敢造她黄谣?真想看见一次打一次。 抢手捧花的时候,不少女生都去凑热闹,韩朝盈也挤进人群的中间。 他们老同学这几桌上就剩舒荷一个女生,他们起哄着问舒荷怎么不去。 舒荷心虚地说自己有些累,不想去凑热闹。 她心想,抢捧花是把幸福传给未婚女生,把美好的爱情接力下去,她一个已婚的去抢什么。 没一会儿,韩朝盈悻悻地回来。 吃酒席的时候,舒荷听见自己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拿出来,屏幕上弹出一个消息条。 靳玦:【婚礼什么时候结束,我来接你。】 舒荷把定位发过去,还附带了几个打头的表情包。 舒荷:【还有一会儿结束。】 舒荷:【我希望待会儿我一下楼,就能在门口看见你。我现在很生气!】 对面没有回复了,也不知道答不答应。 吃过酒席,散场后,韩朝盈挽着舒荷从电梯下楼,说:“每次参加这种婚礼,都会让我有一种想要结婚的错觉。” 舒荷摸了摸她的脑袋:“你不是说准许我实行一夫一妻制吗?现在你就是我的那个妻了。” “以前原来不是吗?” “……” 下了电梯,一走过拐角,舒荷就瞧见了靳玦真像她说的那样,站在门口等她。 韩朝盈愤愤地甩开舒荷的手,故作生气:“今天你会甩开我,明天就会弃了我,后天就会休了我!再见吧,我曾经的爱人!” 舒荷上前一步,重新拉着她的手晃了晃:“放心,明天我就宠幸你!” 说完,她摆摆手,然后往靳玦的方向小跑过去。 “你没回我,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靳玦和她并肩往车的方向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说:“说了来接你。” 他偏过头,问:“今天怎么了?让你生气。” 舒荷撇了撇嘴,咬牙切齿道:“你都不知道我今天遇见谁了!靳文曜!” 这个名字让靳玦有些意外,脸色骤然一变,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蹙眉道:“他来找你了?” “他跟我说了不好的话。” 声音带着浓浓的怨气。 说着,她又把手提包丢给靳玦,有些得意:“但是我打回去了!就是可惜这包我最近这几天还挺爱背的……不过我踢他档了,看他趴在地上我也挺解气的!” 靳玦听她说着,眼眸暗了暗。 “阿玦?你在听吗?” 舒荷歪了歪头,凑近去看他的表情,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靳玦这才回过神来,喉结滚了滚:“嗯,踢得好。” 14. 坏天气 “你这几天回你爸和阿姨那了?” 舒荷坐上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着。 靳玦单手握着方向盘,他不常自己开车,但车技也没退步,倒车出库的动作流畅利落,随口应了声:“嗯。半个月后我爸六十岁生日宴。” 车辆行驶,舒荷撑着下巴,看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玻璃上映出她微微出神的侧脸。 “靳文曜也在吗?” 话都说出口了舒荷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说的是废话,靳文曜怎么可能会不在场。 靳玦笑了笑:“不会。” “你是在哄我高兴吗?”她转过头看他,嘟嚷着,“他老头生日宴,他智力确实有问题才会不去吧。” 靳玦没有跟她解释,只是不急不缓地说: “你不想看见他,当然不会继续让他出现在你视线里。” 听见这话,舒荷噗嗤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的:“有这么严重吗?” 她拿起手提包,从里面抽出一张湿纸巾,仔细擦着包外面的白色软皮革,实在难以接受包被弄脏。 靳玦余光瞧见她的动作,不以为然:“脏就丢了,重新再买几个就是。” 话音刚落,舒荷动作顿了顿,上扬的唇角向下了几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好好开车,现在又是下班高峰期,我不想现在就跟你死在一起。” 她拿着湿巾纸擦拭的动作又重了几分,闷闷地说:“这是十年前的款了,现在又买不到。” 这个回答让靳玦惊讶,舒荷一直都不是一个念旧的人,一向喜欢新事物,多年前的珠宝倒无所谓,只是背包…… 每隔几年的审美都在变换,她喜欢的风格换了多少种自己也数不清了,这种秀丽的风格还是她高中时喜欢的,现在早已抛弃。 只是这一个舒荷舍不得丢,一直放在柜子里,每年都拿去专业养护,生怕坏掉,也就最近这几天的衣服可以配一下这个包。 “那是你之前送我的。” 舒荷把包丢到一边:“我不要了,你拿去丢了吧。” 前方红灯亮了,车子缓缓停稳。靳玦伸手把那个包捡起来,翻转过来,打量了几秒才想起来。 这是那种既可以手提,也可以双肩背、单肩挎的类型,就算一直在用心养护,仔细看也能看出有些年头了。 他有些意外:“你还留着?” 舒荷抱着胳膊不看他,理直气壮:“这是荣耀。” “……” - 靳玦高中时对舒荷只有一个看法,就是烦。 她总是跟着他,嘴里不停念叨着,叽叽喳喳的,像是养了只话痨的鸟。 刚开始还可以忍受,时间长了后,他觉得自己听力都下降不少,连做梦,都是梦见舒荷在自己床边念经。 班上的同学曾经打趣说:“舒荷是不是把你当树洞了?” 他冷着脸没应,心里却想,树洞至少不会动。 忍无可忍,他头一次对舒荷说了重话。 舒荷睁大了眼,僵在那儿,不知所措,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眼睛也有些湿润了。 “你讨厌我吗?” 靳玦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舒荷咬了下唇,低着头“哦”了声,走上前,把手里那个还没来得及递出去的三明治强行塞进他掌心,闷声说:“那我也讨厌你。” 随即转头就走。 看着她的背影从视线中离开,靳玦才垂下眼,三明治卖相实在算不上好,大概率是她自己做的,下面还有一张纸条,写着: 「你好像不爱吃早饭,小心胃病!我给你亲手做了三明治!如果好吃的话,我下次还为你做!——担心的芙蕖。」 芙蕖,荷花的别名,也是她的小名,靳玦经常能听见别人这样喊她。 靳玦指尖捏着纸条,指腹摩挲过落款的名字,他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堵,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最深处,然后拿起那个三明治,咬了一口。 有些焦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更烦了。 自此以后,一连一个月,他都没有再见到舒荷,就算是路过偶遇了,舒荷也像是没看见他一样,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他像以往一样,照常上课、去食堂、去图书馆…… 他开始觉得平淡,索然无味。 可明明以前都是这样过来的。 齐霄也觉得不太寻常,说:“我感觉生活缺了点什么。” “想说什么?” 齐霄上手交叉叠在后脑勺上,身子往后靠着后面的桌子:“缺了舒荷妹子。” …… 下晚自习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靳玦习惯性往教室后门的方向看,还是跟上个月一样,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离开的时候已经偏晚了,教学楼里很安静,没几个人。 最近两天断断续续下了雨,地面还积着一滩一滩的水洼,带着泥沙。 刚出去,侧边的视线死角就窜出来一个黑影,那人双手直直抓住他的衣领,几乎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逼得他往后退了步 靳文曜的脸近在咫尺,死死盯着他,逼问:“你今天早上那话是什么意思?” 靳玦倒也不意外。 “哪句?骂过你的话有些多,我还真想不起来是哪一句。” 靳文曜眼睛里充斥着血丝,咬着牙,一字一字:“说我是私生子那句。” “啊——你说这个。” 他拖长着声音,尾调往上扬,耻笑:“难道说错了吗?真以为改个年龄身份就光明磊落了?” “靳玦你别太过分!” 靳文曜胸腔剧烈起伏,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喊道:“去你妈的私生子,老子是正儿八经——呃!” 话音戛然而止。 一声闷哼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伴随着后脑勺传来的剧烈钝痛。 他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松开了靳玦的衣领,整个人踉跄了几步。 靳文曜捂着头,看着地面上的白色双肩包,急忙转过身去:“谁他妈的敢砸我?!” 一转头,只见一个穿着改良版校服的女生,双手拖着一个灭火器,朝他跑过来! 靳玦:“……” 靳文曜也没见过这种场景,一时间有些愣神,反应过来的时候,舒荷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举起灭火器,颤巍巍地晃着,作势就要往他头上砸。 靳文曜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后一退,脚下却踩着一洼积水,整个人重心不稳,结结实实地一屁股坐进了水里。 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喊 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几步,转头就跑,边跑还边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舒荷气愤地对着他跑开的背影骂:“我去你大爷的!真把自己当那影视剧里土掉渣的校霸呢?!” 靳玦迟疑了一会儿,开口:“你……” “是要感谢我吗?”舒荷快速放下手里的灭火器,利落地抬手理了理额前碎发,昂首挺胸地站着,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靳玦目光淡淡扫过她这副邀功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吐出后半句:“你已经过腻现在的生活,想去吃国家饭了?” “……” 舒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下就蔫了,解释:“我又不是真用这个砸他,就是举起来吓唬他一下而已。” 她看向地上的灭火器,喃喃着,带了几分委屈:“还有这个真的蛮重的!是我从对面那栋艺术楼搬过来的。” “那你……” 这下舒荷又来劲了,期待地笑着:“我怎么样我怎么样!” 靳玦沉默了几秒:“为什么帮我?” “什么嘛。”舒荷又蔫了,“只是要问这个吗?” 他移开视线:“不是说讨厌我?” “是啊,我讨厌你!”舒荷撇嘴,语气又冲又别扭,“但又不意味着我不帮你。” 靳玦喉结上下滚动,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我讨厌你是我们之间的事,别人不能欺负你!”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舒荷疑惑:“哪样?” 靳玦与她对视,目光一改往日的疏离淡漠,探究道:“无论看见谁被欺负,都会义无反顾冲上来。” 舒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毫不犹豫点头,有些骄傲:“当然!放任别人受到伤害我做不到!” 他忽然笑出声,连带着眉眼也染上笑意:“那你这算作什么?” “嗯……”舒荷捡起地上的背包,听见他的话,思索片刻,犹豫地开口,“护花使者?” “很形象。” 舒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是嘛!”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包,白色的皮革背包上多了很多泥水,还有被石头划的划痕。 她叹了口气,惋惜:“可惜了我的小老婆,我还很喜欢的。” “舒荷。” “怎么突然叫我名字了?” 靳玦脸上带着笑,眉眼弯弯的,眼角的泪痣被笑意牵着,上扬了几分,凌厉的五官柔和不少,声音也有些哑: “谢了,小骑士。” 舒荷眼睛一下就睁大了,亮晶晶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住,很是得意。 “真的吗!” 靳玦想,如果她有尾巴的话,现在肯定已经摇成陀螺了。 她把喜欢的背包被划伤的事抛到脑后,正要走,突然想起来点什么,对着他开口:“对了!” “什么?”靳玦偏过头看她,疑惑地开口。 舒荷歪着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颊上的酒窝很深,精致的五官生动起来。 “阿玦,你笑起来真好看!” 靳玦不由一愣,他忽然感觉自己心里那股闷闷的感情终于消散了,心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没来由的舒畅,还有…… 愉悦。 15. 坏天气 当天晚上回去后舒荷心情非常好,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袋里不停闪过今天发生的画面。 她忽然想起什么,翻身走下床,走到书架前,踮着脚,把最上面一层放着的日记本拿下来。 在写日记这方面,她总是两天打鱼三天晒网,这个本子买一年多了也没写几页。 舒荷趴在床上,翻到最新的一页,拿着圆珠笔抵在下巴处,思索一会儿后,在上面写写画画: 「特别特别开森!赶走恶龙,保护了公主!」 旁边还画了一个高举利剑、身着盔甲的简笔画骑士。 把日记本放回书架的路上,她想,如果靳玦知道她在日记里把他比作公主,会生气吗? 舒荷甩了下头,把那些想象都赶出去。 她才不管呢!这是她的日记本,靳玦又看不到。 而且是他说她是骑士的。 翌日一早,舒荷是被连环闹钟中的最后一个吵醒的。 昨晚脑子里一直在想靳玦夸她的事情,根本睡不着,醒来后也提不起一点精神。 她快速换好衣服,洗漱完下楼,走到餐桌前坐下,哈欠不断:“你们都不问一下,我今天怎么这么晚才起来吗?” 坐在她对面吃早饭的季惜和舒吴互相对视一眼,一点也不觉得意外:“这个需要觉得意外吗?” 不该就是这样一直赖在床上睡觉,然后磨磨蹭蹭地起来洗漱和吃早饭,坐在玄关处思考一遍人生,再火急火燎冲出去让司机开快点,最后迟到吗? “……不一样,我失眠了!” 舒荷让做饭阿姨给自己做和父母一样的早餐,另外再加一杯奶咖,多加糖。 她几口吃掉早饭,然后回到房间换了一个背包,在镜子前,拿起浅色的口红在嘴唇上抹了点,抿开,确定不是很明显才心满意足地往外走,坐上车去学校。 到教室时除了她以外的同学都到了,站在桌前拿起书早读。 她偷偷往教室后门走,打算溜进去,可惜运气不好,刚好和溜达到后门口的班主任来了个面对面,喜提在教室外站着被训好一会儿才进去。 韩朝盈正一手拿着书挡住脸,然后吃早饭。 看到舒荷过来,嘴里的咀嚼顿了顿,含糊不清地说:“又是一周放学清洁?” “呜……” “真是恭喜你了,这半学期放学清洁几乎都快被你承包了。” 舒荷迈开腿从她身后跨进位置,还没进去,就看见自己课桌底下多了个盒子。 “那是什么?”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有了。” 舒荷走到位子上,抱起课桌下的盒子,上面贴着纸条: 「大型弹跳小丑盒子。」 舒荷面无表情看着上面的字条:“我被报复了。” 韩朝盈:“谁?” “不知道。” 韩朝盈思索片刻:“你最近找谁麻烦了?” “我哪知道。” 舒荷表情非常真挚:“我那么欠,仇人可以从我们这排到法国。” 韩朝盈这样一想也是,幸灾乐祸:“那你小心点,没准是昆虫大礼包。” 被她这样一说,舒荷就觉得手里抱着的那盒子里面有东西在动! “你也别自己吓自己了,打开看看呗,没准就像盒子上写的那样,‘大型弹跳小丑盒子’。” “然后冲出来一个拳头,给我一拳的那种吗?” “没准呢,想用这种办法打你一下。” 舒荷犹豫几秒,把盒子离自己远一点,怕里面真蹦出什么吓人的东西来,然后动作很轻地把盖子打开。 打开盖子,没有韩朝盈说的那样,昆虫大礼包和给她一拳的小丑盒子,而是…… 一个白色的小背包。 和她昨天被划伤的那个一模一样。 韩朝盈偏着头打量了几秒,客观地评价:“这个小丑和我平时看见的不太一样。” 舒荷知道是谁给她的了,立马把里面的背包拿出来,拿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别人给你送的?”韩朝盈好奇地凑过来,下巴差点搁到她肩膀上,笑容欠嘻嘻的,“你谈恋爱了?这个包你之前不久有一个吗?昨天还背了,怎么送了一个一样的。” “怎么可能,才没有谈恋爱!” “那是谁送的?”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吗?” 韩朝盈疑惑:“这是什么问题?当然是真话了,谁乐意听假话?” 舒荷凑到她耳边悄悄开口。 韩朝盈愣在原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能改口说假话吗?” …… 靳玦从图书馆回到教室,刚坐下,齐霄就一脸兴味盎然地问:“每日一问,舒荷妹子今天来没有?” “……” “不回答?”齐霄摇了摇头,“那就是没来。” 靳玦没理他,突然注意到桌子上多了一杯奶咖。 是学校门口那家店的logo。 “这个估计又是哪个女生送的吧。” 齐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副见怪不怪的语气:“我刚才瞧了眼单子上的时间,就是半小时前,估计是给那老板打电话,去围栏那接应的。” 学校门口的那家店早上开门的时候,他们早自习都要结束了。想喝的人大多都会带手机偷摸给老板或店员打电话,做好后去学校小森林那的围栏接应。 齐霄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拍了拍胸脯:“我可以帮你解决掉 !昨天熬夜学习,正好让我提提神。” 靳玦伸手把那杯奶咖拿起来,正要递给齐霄,就看见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工整秀气: 「恶作剧盒我收到了,果然很吓人!阿玦在给人惊喜…惊吓这一块太有天赋了!!不愧是我芙蕖看中的人! ——被吓到失魂落魄的芙蕖」 齐霄伸出手要去接,指尖还没碰到杯壁,就握了个空。 靳玦手腕一转,那杯奶咖稳稳地落回了他自己那一侧桌面上。 “你不是说给我?” “我反悔了。” “你也太不是君子了!哪有给出去又收回的道理!” - 《欠条》拍摄进度已过大半,后面这一周拍摄里面老一辈的故事线,都没舒荷的戏份,她迎来了自己的一个小假期。 已经入春了,温度上升了不少,没有了冬日那么寒冷。 舒荷在家里躺平了一整天,除了睡觉外,大多时间都躺在沙发上,手边的小圆桌上摆着零食饮品,电视屏幕上放着一部爱情电影。 她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影片结束,她又换了另一部清单上的爱情电影。 一天的时间看了好几部,以前看影片学习演技处理方式时,一天都没看这么多。 韩朝盈工作原因要飞一趟江阳市,为了让舒荷不再这么沉迷于电影,便主动拉着她一起去,正好当做游玩休息。 江阳一家猫咖里,一只布偶猫跳到舒荷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后趴好。 舒荷摸了摸布偶猫的脑袋,小猫伸着脑袋去蹭她的手,嘴里不停发出呼噜声。 “这只小猫好可爱。” 韩朝盈打趣:“你要救风尘?” 正好路过此桌的猫咖店长听见她的话,脚步一顿,浅棕色的头发垂在身侧,小心翼翼地插话:“不好意思,这是我妹妹,自留款QAQ” 韩朝盈嘴里重复了好几遍“不救不救”。 舒荷嘴里叼着草莓芭菲奶昔吸管,漫不经心地喝了口。 目视店长离开,收回视线,韩朝盈瞧出她的异样,问:“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舒荷垂下头,捏了捏布偶猫圆圆的脸盘子:“我已经拍完《欠条》所有的爱情戏部分了。” “不是好事吗?” “我就是突然感觉有些奇怪。”舒荷抬起头,说,“很多人在短时间就能遇见一起生活的人,他们会为了爱情义无反顾,看着总是格外的恩爱。” “他们的世界里,爱情占比似乎非常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我结婚了这么久,一直都是保持着距离感十足的宿友关系,根本没有已经结婚了的实感,总给我一种……” “还在十年前上高中的感觉。” 16. 坏天气 舒荷也说不清这种感情是从何而来。 一开始父母告诉她要协议结婚、对象又是靳玦时,她独自回到房间,坐在阳台吹了一晚上的风,看着漆黑的天空发愣。 次日一早,她平静地跟父母说自己没意见。 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决定是怎么做出来的。 就像是在走迷宫,让她不记得什么时候转过弯、换过路,只知道一直走,就到了出口。 内心无比纠结,有难过、迷茫、不知所措…… 因为靳玦曾甩开她的手,阴沉着脸,警告她离自己越远越好。 舒荷照做了,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这七年再没去找过靳玦,就算听见别人提起他的名字,舒荷也从未回应。 唯一的一次,是在她第一次参演的电影上映那天,她找到了夹在日记本中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她发了两条短信: 【阿玦。】 【你有没有一次,想要见我的冲动。】 舒荷清楚是她想见他了。 想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还是总熬夜。 分开后的世界跟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头发长了、长高了、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拥有新的生活……可似乎并没有像她在日记本末端写的那句「离别是轻松的开端」那样,她总是会突然想起那个名字,挥之不去。 靳玦……是否也会这样? 她想让靳玦问出那句“你最近还好吗?” 舒荷想回答不好。 他明明只占据了她一年的记忆,却让她回忆了这一年无数次。 直到她开始发现自己在慢慢淡忘靳玦的长相,还有和他有关的记忆。 她记不清靳玦眼角的那颗痣是在左边还是右边了,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陌生,她想,是不是只要时间过去得够久,那道堵在心里的难受就会消失。 再到最后,别人跟她提起靳玦,她能笑着回答,我记得这个名字,可我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了。 舒荷找到了自己高中时的日记本,纸张已经泛黄了,她细细地看着有关他的字迹。 她开始后悔,以前为什么总是偷懒忘记写日记?为什么不偷偷带手机,多留下一些照片? 舒荷最后也没有等到那两条短信的回复。 她拉黑了和靳玦的电话和所有联系方式。 或许,也有期待。 虽然是她单方面爱缠着靳玦,没写多少字的日记本上,有关他的事占了绝大多数,第一次让她会期盼着去学校…… 靳玦总是嘴上说着她一直说话很烦,但也不赶她走,大多都是静静地听她说最近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遇见了什么伤心的事、考试题目越来越难…… 他偶尔会给出几句回应,舒荷在得到情绪价值后,话变得更多了。 舒荷就像是把靳玦当她的全自动备忘录一样,忘记了提前预定的要做什么,只要一问,就会得到答案。 偶尔提起有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过不了几天,想要的东西就会出现在她的课桌上。 每天中午图书馆的时间,舒荷有时也会带着作业去写,不会的题问靳玦总是很方便,他会耐着性子讲解题思路,虽然有时候听了一遍还是不懂,靳玦问她会了没有,舒荷每次都回答会了,然后靳玦就又会讲一遍。 到现在为止,她与靳玦结婚也快两年了,可舒荷并没有结婚的实感。 他们的相处方式,与以前是一样的,区别就是从同一所学校变成了住在同一屋檐下,从校友变成了法律认证的夫妻。 除这些以外,和高中时期无异。 韩朝盈需要在江阳待的时间不久,除了工作和睡觉外的时间,都拉着舒荷到处游玩。 去吃了火锅,打卡了有名的景点,用着导航也迷路好几次,期间路途的时间一大半都是在爬楼梯。 舒荷庆幸不是夏天来的。 在居住的酒店周围遇见了一只猫,周围店铺的人说这只猫是这的流浪猫,母猫,已经生了好几窝猫仔,小猫都被捡去了,大猫没人要。 舒荷和韩朝盈去买了航空箱和猫罐头,抓到猫后带去最近的一家宠物医院绝育。 韩朝盈问:“绝完育了以后呢?你要带回临州?” 舒荷思索片刻,是在江阳本地找一个喜欢动物的人领养,还是自己带走。 犹豫期间,这家宠物医院的一个医生听见她们的话,说:“我女朋友有家猫咖,里面基本都是收养的流浪猫,不介意,我可以带过去。” 韩朝盈和舒荷都觉得也行,要了那家猫咖的名字。医生说了名字,她们都惊讶于这就是上次说那只布偶猫是她妹妹的那家猫咖。 韩朝盈的江阳出差结束,当天就飞回了临州。 上飞机前,舒荷给靳玦发了时间和地点,落地后,舒荷走了没一会儿就看见了等她的靳玦。 一段时间不见,舒荷小跑过去,把手中的行李箱递过去,让靳玦帮她推着。 韩朝盈的司机在外等着接她,去开会,韩朝盈跟舒荷道了再见后就分开了。 路上,她像以往一样,不停讲着在江阳遇见了什么。 “江阳到处都是楼梯,我要是生活在那里,根本就不需要刻意去减肥。还有那种一股鱼腥味的草根,根本咽不下去!回酒店漱了好久的口也有那股味。” “鱼腥味的草根?折耳根吗?” 舒荷和靳玦并排坐在后座,一边说一边给他看自己拍的照片。 “还遇见了一只流浪猫,我们带去绝了育,被当地的一家猫咖收留了。” “你一向喜欢管这些,动物都很喜欢你。” “那里的地形好绕,我们迷路了好几次,全靠本地人指路!” “江阳又叫山城,地形复杂,不过也算是多逛了逛江阳的风景。” 舒荷滔滔不绝说着,靳玦时不时给她几句回应。 到家的时候,做饭的阿姨刚好做完饭,把菜都端在桌上,舒荷这一路念叨完了江阳发生的一切,口干舌燥,喝了满满一大杯水才过去坐下吃饭。 吃过晚饭,舒荷窝在沙发上,摁出一部电影,犹豫着要不要下楼走走,消消食? 犹豫许久,直到电影出现片尾曲,舒荷松了口气,都过去近两个小时也不用消食了,心安理得地活动一下筋骨,往 房间走。 靳玦似乎还有工作没完成,吃过晚饭后就去书房关着了。 经过书房门口时,舒荷刻意放慢脚步,她侧耳贴着门板,听着里面的动静,确定什么都听不到后,才悻悻地回房间。 她甩掉拖鞋,换了个睡裙后用力往床上一蹦,她大字型摊在那儿,盯着天花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都沁出一点泪来。 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去洗漱。刚撑起身子,就看见自己房间的桌子上多了一个十分精细的白色盒子。 舒荷仔细回忆了几遍,确定自己离开的时候没有这个,才走过去拿起盒子,在手中翻来翻去辨别了几眼,凑近闻了闻,隐约有一股很淡的皮革香气。 她在手中晃了晃这个盒子,突然觉得有些熟悉。 这个想法让她的困意消失殆尽,抑制不住的惊喜,手有点发抖,心脏抑制不住地开始狂跳。 她屏着呼吸,抬手去打开盖子,果不其然,是一个和靳玦高中时送给她那个,一模一样的包。 舒荷从盒子里面拿出这个包,眼睛亮晶晶的,像夜晚天空上一整片的星星。 这是一个早已停产的包了,估计是这期间靳玦找该品牌定做的。 难道就因为她提起的那句“脏了”? 舒荷把这个包放回到盒子中,快步跑去打开门,往书房的方向走。 她站在门前,抬手敲了三下门,然后背着手,努力抑制住脸上的笑容。 “门没锁。” 得到允许,舒荷握住门把手,没把门完全推开,只是小心地开了一条缝,先把脑袋探了进去:“阿玦!” 她弯起眼睛,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小雀跃。 书房的灯光偏暖色,她看见靳玦坐在书桌后面,见她过来,放下了手里的工作。 靳玦摘下眼镜,见她这样子,大概猜出来是因为什么:“不进来?” 舒荷眨了眨眼睛,明知故问:“我房间里的那个盒子,是你给我的吗?” 靳玦看她一眼:“嗯。” 得到想要的回答,舒荷脸上笑容更盛,打开门脚步轻快地走进来,蓝色的睡裙下摆微微晃动。 她走到距离靳玦大概一米的地方,身体微微前倾,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郑重:“谢谢你!” 突如其来的道谢让靳玦略感诧异,但也没说什么,垂下眼睫,过了几秒才淡淡地说:“……没事。” 舒荷仍然站在原地,背着手,歪了歪脑袋:“你什么时候休息?” 靳玦关上电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了。” 他捏了捏眉心,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剩下的明——” 话音未落,突然,一道身着蓝色睡裙的身影几步跑过来,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不等他反应过来,脸颊上就感受到了一阵潮湿温热的感觉。 那道触感转瞬即逝,他愣在原地,用了好一会儿靳玦才反应过来。 舒荷刚才在他的脸上落下一个吻。 舒荷的手臂仍然松松地搭在他颈后,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前,趴在他耳边,呼吸拂过他的耳廓,轻声说: “阿玦,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