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洁癖老板工作日常》 1. 出差 山城的夏日,烈日悬在半空,地表热浪蒸腾,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风也消失无踪。 宽敞明亮的酒店大堂内,恒温冷气均匀铺洒每个角落,瞬间驱散了黏在皮肤上的燥热。 盛意同乙方接待人员仔细叮嘱完老板的饮食禁忌与日常习惯,目送一行人离开大堂,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嚣。 她抬眼循声望去,远远瞧见她那西装革履、身姿挺拔的老板,正站在大厅靠近电梯间的一侧,双手抱胸,神色冷淡与一位女士正面对峙。 对方妆容精致,一头暗金色大波浪卷发垂在肩头,身穿一条质感上乘的藏蓝色长裙,气质明艳。单看颜值与打扮,倒是和老板十分般配。 可惜两人相处的氛围没有半分旖旎。 女人双手叉腰,涂着艳红唇膏的嘴唇一张一合,语速又急又快,那微微倒数的眉头显示出女人的愤怒。 反观老板,还是那副泰山崩于眼前面不改色的冷漠模样,女人连珠炮般砸他十句,他才偶尔不咸不淡地应上一句。 两人言语交锋间,似是发生龃龉,女人三步跨两步上前,气势汹汹想要靠近。 老板眼疾手快,长臂一伸,手掌不偏不倚抵在女人额前,将人隔绝在一臂范围之外。 抵住女人额头的大手,戴着一只黑色手套。 女人被挡得寸步难近,又气又急,张牙舞爪死死攥住男人手臂,神情愤然。 闻声赶来的两名保安脚步迟疑,眼前两名客人看起来都身份不凡,不敢贸然上手。两人对视一眼,只能小心翼翼上前,轻手轻脚拦住女人,将争吵中的二人隔开。 老板这才缓缓卸了力,垂下手臂。仅过了一秒又抬起,略微扯开袖口,把刚才被攥出的褶皱抚平。 盛意见状,拉住行李箱,迈开步子急忙赶过去。 老板名叫魏时衍,样貌英俊帅气,身高192,常年坚持健身,行事干练严谨。对待下属虽严厉但大方,盛意作为文科生,应届入职就得到了两万的月薪,年初调整薪资,更是给她涨到了三万。 这般条件无可挑剔的人,可惜有个严重洁癖的毛病,差点把刚入职的盛意折腾崩溃。 她至今还记得,有次路过时不小心蹭到他的西装下摆,她发誓,一秒时间都不到,她立刻把手缩回去了。没想到老板竟然当场从兜里取出一张酒精消毒湿巾,对着被蹭过的地方来回擦拭。还好当时只有她和老板两个人在场,不然她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起初盛意确实破防过,她每天认真洗漱打理,穿戴干净整洁,每天用消毒湿巾认真擦拭工位两遍,从不在办公室吃任何零食,连一根头发掉在地上都会立刻捡起来。 可即便如此,还是免不了被老板挑剔。 好在这份委屈每次都很短暂,因为每到发薪日,短信提示一响,盛意美滋滋看着到账金额,心里那点小情绪立刻烟消云散。 嗯,老板做什么都对。 盛意小跑着赶过去,手上已经熟练地从包里掏出一只垃圾袋,边走边抖开。走到老板身边时,刚好接下老板脱下的黑色手套。收到垃圾,盛意又取出包里的消毒喷雾,对垃圾袋内喷了一下,这才扎紧袋口,拎在手中,打算一会儿看见垃圾桶再丢掉。 魏时衍不紧不慢取出一副新手套戴好,对盛意翻开手掌。 盛意心领神会,手执消毒喷雾,对着他的双手均匀地喷了一圈。 魏时衍收回右手,指了指左手臂的衣料,“还有这儿。” 那里是被女人触碰过的地方。 盛意围绕手臂又仔细喷了一圈,雾气均匀落在那片衣料上,洇出浅浅的湿痕。 看到这一出,被保安拦在3米外的叶夕气不打一处来,她单手拢过头发,高抬下巴翻个白眼,“不是,你真的有病吧?!你一辈子睡不到女人!” “纠正你的表述。”魏时衍抚平手臂衣料的褶皱,声音沉静平缓,“不是我睡不到,是我不想睡。” “有区别吗?最终结果都是没得睡!”叶夕竖起中指,就要推开保安手臂冲过来。 如果不是魏时衍在场,盛意真想给这位女士点个赞,她说得没毛病呀!老板年过三十依旧单身,多半就是拜这洁癖所赐,平时连个女同事都不敢往他身边靠,生怕他掏出消毒喷雾一顿喷。 保安手忙脚乱前进几步,费了些力气才拦住暴走的女人。 酒店经理闻讯赶来,站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轻言轻语缓和气氛,先是对魏时衍鞠躬道歉,又走到叶夕面前轻声了解情况。 魏时衍不再多言,脚步一转,径直往电梯间走去。 盛意正要迈步跟上,却被身后的女人叫住。 “你就是他的新秘书?”叶夕一把推开挡在中间的酒店经理,上前两步,双手抱臂,上下打量她。 “助理。”盛意转头说。 女人挑挑眉,“有区别?” “助理听起来比较fashion。” 女人嘴角向下一扯,露出一副你也有病的表情,“……你们公司快完了吧。” 盛意不再回应,去追魏时衍。 女人在后面遥遥呼喊:“魏时衍,我们可是家中长辈做媒相亲的,你对这种态度,你等着吧,我要跟你家长辈投诉你!” 盛意心中了然,原来她是与老板相亲的门当户对的大小姐,一定是魏时衍在相亲途中洁癖发作,让大小姐误会了,才闹出这么一出。 电梯持续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魏时衍住顶层高端套房,盛意则安排在相隔几层的大床房,但她得先跟老板一起到顶层。 站在魏时衍身后,悬殊的身高差让盛意视线刚好落在他宽阔的背上,肩线平直,像一堵沉默的墙,沉甸甸的压迫感笼罩周身。 盛意悄悄踮起脚,试图缩小那么几厘米的差距。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询问:“刚才怎么不早点过来?” 盛意踮起的脚跟落回地面,回道:“我以为您在和朋友聊天 ,就没上前打扰。” 嘴上答得镇定,目光却悄悄瞄向电梯一侧,透过电梯间两侧的镜面,偷看男人英俊的侧脸,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下颌线条锋利,五官偏冷带着成熟硬朗、生人勿进的气场。 生人勿进的老板下达命令,“下次再看见我身边有女人纠缠,马上过来。” 盛意站直身子,脆生生应道,“收到。”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盛意快走几步,掠过魏时衍,率先走出电梯。一路小跑找到房间刷卡打开,进门先戴上口罩和一次性手套,拆开一次性拖鞋换上,取出消毒喷雾。 来不及感叹眼前高端奢华、富丽堂皇的室内装潢,先到达卧室,关闭预定房间时要求酒店提前开启的紫外线消毒灯,再打开所有窗户,室外滚烫的热气奔腾着向室内翻涌,扑了她一脸。 紧接着找到卫生间,对着洗面台、浴缸内外壁、淋浴器以及水龙头开关,仔细喷上一层细密的消毒液。 随后关上浴室门,对着休闲厅沙发、桌椅以及可能会接触的物品进行喷洒消毒。 虽然来之前跟酒店反复叮嘱过提前做好全面消杀,但魏时衍不亲眼看到已消毒,就没法安心坐下休息。他又不放心外人,于是这份差事,自然落到了盛意头上。 盛意其实不太懂洁癖是什么感觉。她猜,大概是碰到觉得不干净的东西时,就会坐立不安、浑身难受吧。她将已消过毒的沙发靠枕等可以搬运的小物品,依次放到窗台上,利用室外热风吹干残留潮气。 魏时衍也跟着走进,站在窗户前,看盛意里里外外的忙活。 “老板,床和沙发都可以坐,已经消过毒了,紫外线消毒灯在我进来的时候是开启的。”盛意提醒魏时衍,魏时衍这才坐到床边沙发上。 十分钟过后,盛意去卫生间将作用完成的消毒液擦干净,擦完卫生间,换副手套,去给靠枕翻面继续吹风,再用纸巾将休闲厅桌椅沙发表面的水雾擦拭干净,最后把吹完热风的靠枕搬回沙发上。 得心应手做完这一切,将中央空调温度调至24.5℃,盛意收拾好口罩手套等垃圾,对魏时衍说,“老板,可以了,记得10分钟之后关上窗户。” “嗯。” “那我先下去了。” “嗯。” 盛意拖着行李箱,回到电梯间等电梯。 她想,等哪天公司效益不好被裁员了,她一定能无缝入职家政服务。 搭乘电梯向下几楼,找到自己房间。门一开,她先把行李箱推进去,关上门,整个人长叹一声,瘫倒在床上。 又是努力工作的一天,她的工资,没有一分钱是白拿的! 躺了大约三分钟缓口气,盛意翻身坐起来,略略整理好背包,确认工作相关设备未遗漏,便拎起包匆匆下楼。 酒店大堂已不见女人身影。 盛意走到酒店门口,和等候在此的乙方会和。抬眼瞅见司机师傅在阴影处抽烟,盛意从包里掏出除味喷雾。 2. 腰带 “别让师傅吸烟,魏总闻不得烟味儿。”盛意将除味喷雾递给乙方人员。 “好的好的抱歉抱歉!”乙方同行人员连连道歉,接过喷雾,急忙跑过去,举起喷雾对着匆忙扔掉烟头的司机全身上下喷了个遍。 魏时衍在一刻钟后下楼,众人开启一天的工作行程。下午在乙方公司与提前一天抵达的同事集合,一同开会确认相关合作内容。 盛意任职的皓予科技,主营智能产品研发与智能机械设备生产,隶属于魏仕集团,是集团旗下营收能力顶尖的核心子公司。 魏仕集团现任董事长是魏时衍的父亲,魏时衍在海外一路读书到博士才离开校园,进入集团实习,后被委派到皓予担任总裁,历练企业管理经验。 魏时衍工作速来严谨细致,此番行程是前往合作的头部乙方供应商开展例行检查。 皓予对供应商的要求极高,除产品质量必须严格把关之外,厂区环境、员工食宿待遇、作业风貌甚至消防安全设施是否达标,全部纳入核查范围,一项都不许含糊。 车间参观时,高度智能化的生产线井然有序运转,地面与机器干净整洁,工人们统一戴着手套、口罩与头套,操作规范利落,一路看下来,倒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走完车间全流程巡查,当日的实地考察才算落幕。 乙方同行人员的面色,从最初的小心谨慎,渐渐转为肉眼可见的松弛,脸上全是顺利通关的喜悦。 当晚,由乙方设宴款待,考虑到魏时衍的洁癖,对方特意避开中餐的圆桌共食,安排在一家环境清雅的西餐厅安排了简餐。 魏时衍一向不苟言笑,情绪从不外露,旁人识趣不敢贸然上前劝酒,整场饭局气氛比较融洽温和。 忙碌的一天结束后,一行人回到酒店。 盛意洗好澡换上睡衣,收拾好行李箱,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放空思绪,刚酝酿出睡意,眼皮阖上。 大脑劝说自己赶紧睡,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的那一刻,床头柜上手机突然震动,她叹口气,转过身闭着眼睛将手机摸过来,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查看。 是魏时衍的信息:【过来,立刻!】 盛意心中一激灵,末尾是魏时衍鲜少使用的感叹号,他一定遇到了棘手且亟待解决的麻烦事。 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盛意“噌”一下坐起来,被子一掀,从床上跳下去,甚至来不及换下睡衣,捞起手机、笔记本电脑和充电器就往外冲。 时至深夜,酒店走廊寂静无声、空无一人。曲折走廊中,盛意一边狂奔,一边思考,老板究竟遇到什么事情。 房间内有老鼠?五星级酒店,应该不会出现这种状况吧。 下午的会议记录出了纰漏?距离她发送会议记录邮件已经过去两小时,以老板的工作效率,也不至于拖延到现在才反馈问题。 或者,中午遇到的大小姐闯进老板房间,企图对老板欲行不轨?那她是不是得再叫上同行的两个男同事? 盛意一路上心乱如麻,她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就是,推开门,两个衣衫凌乱的男女纠缠不清。 盛意脚步停了一瞬,面向空旷寂静的走廊,她绝望的想,那事后老板得消毒到什么时候? 找到老板的房间号,盛意深吸两口气,手指轻叩房门,并喊了一声,“老板,是我。” 不多时,房门拉开一道细缝,房内静悄悄的。走廊的灯光在地板上印出一道长长的光线。 盛意推开门,脚步轻轻走进去。室内只零星亮着几盏辅灯,光线朦胧。 身后房门自动关闭,盛意往前几步,望见站立在沙发前的老板。 他只穿着衬衫和西裤,背对她,微微垂首,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袖口挽至手肘,暗红色领带凌乱缠在左手腕上,往日挺拔的脊梁此刻略微疲惫的蜷曲。 “老板?”盛意轻声呼唤。 “……你来的时候,外面有没有人蹲守?”魏时衍的声音不似平日的平缓低沉,带着几分刻意的压制。 “没有,我来的一路上都没遇到人。”盛意边说边走到他身边,手机电脑一股脑扔到沙发上,关切地问道:“老板,你没事吧?” 魏时衍双眼微眯,呼吸沉重,眼尾泛红,手套已取下,手背上青筋突起。 他右手臂突然抬起,搭到盛意肩膀上,重重地握了一下。 盛意痛得缩了一下肩膀,她的睡衣是短袖棉质白色衬衫和短裤,浅蓝色衣领上印着无数小小的白色星星。 小星星在魏时衍眼前放大、缩小、旋转,他闭上眼睛,咬紧牙关,眉头紧皱。 盛意视线下移,魏时衍衬衫纽扣解开至胸下,露出大片轮廓利落的胸肌线条,随呼吸缓缓起伏。 白色衬衫布料包裹着紧实的腹肌,再往下,银色腰带扣下方是鼓囊囊一大包。她心中一惊,急忙移开视线。 看到老板这异常的表情和行为,盛意第一反应是‘完,没带消毒喷雾’,第二反应是‘老板缘何如此啊?’,最后终于福至心灵,了然大悟道:“老板,你被下药了!” 谁干的!盛意脑海中一一闪过近期与老板接触过的人,思考老板是否得罪了什么人,还未等她思考出结果。 魏时衍放开握住她肩膀的手,垂下手臂,右手搭在腰带扣上,“咔”清脆一声解开,嘴上说出的话与手上所做的事截然相反,他说:“我没事……” 盛意瞬间头皮发麻,内心大喊:没事个鬼,你都解腰带了!有话好好说,不准解腰带,穿回去! 盛意心头一紧,慌忙抬手捂住胸口,踉跄后退两步。她陡然回神,赶来时过于仓促,忘记穿内衣了…… 捂住胸口的手臂在颤抖,她心底一阵慌乱。 老板这种情况叫她过来,也太不见外了些!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啊! 魏时衍缓缓睁开眼,俊朗的眼眸覆一层潮红,长睫敛住眼底的躁动,目光落在局促不安的盛意身上,重申道:“我没事。” 他强压住体内翻涌的燥热,下颌紧绷,喉结上下滚动。 腰带即将被丝滑抽出,盛意来不及思考,急忙上前几步,捂住胸口的手移到魏时衍双手上摁住,手 心清晰感受到凸起青筋的形状,和心脏般的跳动。 盛意急道:“别脱了,我们还是抓紧去医院吧……” 魏时衍抽出手,握紧她手腕,力道大到盛意快觉得血液无法流动到手上。 盛意更急了,下半身后退几步,手臂伸直和男人保持距离,上半身与男人拔河般僵持,挣扎了几个回合,男人的手纹丝不动,反倒是越发用力。 盛意控制住痛到呲牙咧嘴的表情,“不去就不去嘛!不去就不去……” 魏时衍拇指摩挲了一下盛意手腕处细嫩的肌肤,松开钳制她的手,抽出腰带,看向局促不安的盛意,声音沙哑克制,沉声吩咐:“你守在门口,有人进来就拦住。”说完,握着腰带,转身迈步走向浴室,脚步虚浮不稳。 看着他高大的身影被浴室门阻隔,盛意到了嘴边“要不要报警”的念头咽回肚子里。 以魏时衍的性子,大抵不愿被人撞见这幅狼狈模样。 盛意在房间内柜体内四处寻找,五星级高端套房应该配备有医药箱。 最终她在电视机下的柜格中找到,里面有碘伏、棉签、创口贴等基础医疗用品。 盛意取出四张创可贴,凑活用一下。 浴室的磨砂玻璃们映出模糊人影,连绵不绝的水声从门内阵阵传出,哗哗作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盛意走到玄关怔愣片刻,随后搬来一张小圆桌,又搬了张椅子,坐在玄关,打开笔记本电脑。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把明天的工作做了。她打开邮箱,对照会议记录的内容修改PPT。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盛意起身取来一瓶纯净水。 逐行核对内容,反复校验三遍后,她保存好文件,抬手喝了口水。 盛意解开睡衣最顶端的纽扣,只觉得屋内骤然燥热。 猜测是中央空调出问题了,她站起来查看温控面板,屏幕显示24.5℃,是魏时衍要求的温度,她顺手向下调了1℃。 重回座位后,她拿起纯净水,正要仰头喝下。 脑海中灵光一现,魏时衍是怎样被下药的? 动作猛然顿住,瓶口洒出一滴水正巧落在她双唇中间。 水是从房间冰箱里取出的,她立刻快步跑过去查看。对照原本的摆放阵型清点,少了两瓶,一瓶被魏时衍喝了,另一瓶正握在她手中。 盛意四处寻找魏时衍喝掉的那一瓶,最后在卧室上找到。瓶口向上放在床头柜上,里面的水量约莫只少了三口左右的量。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水瓶,刚才一路心急赶路,口干舌燥之下不知不觉喝掉大半。 盛意低声喃喃道:“不是吧……” 老板的那瓶有问题,难道自己的这瓶也有问题?! 盛意绝望的想,不会冰箱里所有的水都有问题吧,下药之人心思简直歹毒至极! 体内再次涌出一股燥热,盛意急得团团转,在玄关和沙发之间来回踱步,双手颤抖拿起手机,准备拨打急救电话。 “嘟”声刚响起一声,盛意摁断电话。 3. 混乱 盛意挂断急救电话,捏着手机在休闲厅转来转去。 不行不行,太丢脸了,救护车一来,肯定会引来酒店工作人员和客人围观,刚把她拉上车,发现浴室还有一个…… 场面难堪至极,感觉老板清醒过来就会辞退她。 身体燥热加上心头急躁,盛意站到空调出风口底下,以手做扇疯狂给自己扇风,深深吸气再长长呼气,试图压制体内的燥气,然而毫无用处。 她将房门反锁,又将圆桌移动到门口,抵住门,防止有人从外侧闯入。 手背擦擦额角的汗,又觉得不够,进进出出寻找可移动的物品,座椅、小电器、靠枕……几乎将室内她能拿得动的物品,全部堆到门口。 做完这一切,她走两步退一步,犹犹豫豫走到浴室门前。 鼓起勇气,敲敲虚掩的浴室门,想看看洁癖老板现状如何。 浴室门虚掩着,一敲便顺势敞得更开。 地面覆盖一层细密水渍,踩上去微微湿滑,映着头顶灯光,泛出薄薄的光亮。 洁白浴缸内溢满水,水面几乎与边沿齐平。领带与腰带垂挂在边侧,魏时衍仰面躺卧其中,衬衫与西裤未脱,湿透的衣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胸膛的轮廓。 魏时衍大半身躯都浸在水中,只露出肩颈和一张闭着眼的冷峻面孔,修长双腿搭在浴缸边缘。 一旁龙头水流不断,源源不断往缸中注水,维持满溢的状态。 魏时衍眉峰拧紧,呼吸粗重紊乱,一手撑在额前,指尖微微陷进发丝里,另一手没在水中,水面下隐约可见小幅度抽动,搅起细碎的水纹。 听到动静,他倏地抬眸,声音沙哑而警觉:“是谁来了?” 没人来。但眼下的状况,远比外人闯入更棘手。 盛意站在浴室门口,捂住脸,艰难开口:“不,老板,我好像也被下药了……” 话音刚落,盛意明显感到魏时衍呼吸猛地一滞,随即变得愈发粗重,眉峰拧得更紧,周身气场都透着几分愠怒,看起来被她气得不轻。 大脑像被搅成一团浆糊,盛意指尖扣住门框,脸颊紧贴冰凉的浴室玻璃门。 浑身燥热难耐,只能借着这份凉意稍稍舒缓。 她好想也泡进水里降温。 老板快出来,轮到她泡了。 耳蜗深处嘶鸣声骤起,耳畔隐约传来模糊的一声“过来”,盛意睁开雾气朦胧的双眼,扑到浴缸边。 燥热得到缓解,盛意一蹬腿,整个人翻入浴缸。 四周水声哗哗不绝,慌乱中她不慎撞动水龙头把手,阀门旋至热水档。温水源源不断汇入浴缸,消融了凉意。 *** 一夜混乱。 次日清晨,盛意从整夜噩梦中惊醒,浑身酸软发沉。 她侧过头,瞧见洁癖老板早已穿戴齐整,正神色沉静立在落地窗前,望向窗外林立的楼宇。 窗外阴云密布,室内未开灯,光线昏沉。男人背影挺拔又孤寂。 盛意默默给这幅画面脑补上一行字幕:我,脏了…… “噗。”脑补结束后,盛意没忍住轻笑出声。 魏时衍闻声,缓缓转过头看她。 视线对上的霎那,盛意慌忙捂住嘴,面露窘迫,尽管她认为自己刚刚脑补的话并未说出口,但依然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魏时衍转过身来。 盛意抬眼瞥见那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再往上,正对上那张冷峻面孔,心头一紧,连忙举手表明:“我没有传染病!” “我知道。”说完,似解释般补充了一句,“入职体检的时候,该检查的都检查过了。” 盛意愣了一下,记忆瞬间拉回入职那阵子,她原以为只要任意一家三甲医院做常规套餐即可,没想到hr给她指定了体检机构。她在前台领取了体检单,检测项目那叫一个全面。 好消息是公司全额报销,无需自己付费。 坏消息是,她被抽了接近十管血,给本就害怕打针的她吓蒙了。 她眼角含泪颤抖着问护士:“为、为什么要抽这么多啊……” 护士头也没抬,手中晃着抽满血的试管,淡淡回道:“你购买的体检项目要用这么多血样。” 现在想想,正常入职哪需要检查那么多呀,就差把她从头到脚拆开检查一遍了。 偏偏她当初太老实,加上刚毕业没经验,真就听话检查了。 盛意还沉浸在抽血的悲痛的记忆中,耳畔忽然响起魏时衍略显冷沉的声音,他问:“不过,你入职后交男朋友了吗?” “?”盛意当场愣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我、我……” 自打入职,她就进入了高强度的工作状态,还要处处留意洁癖老板的各种习惯,她根本抽不出时间和旁人闲聊,连和大学同学互相交流工作感受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谈恋爱了!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魏时衍见她含糊其辞,语气里添了几分严肃。 盛意定定神,干脆利落答道:“没有。” “那就好。”魏时衍面无表情颔首。 盛意明白,老板迫切追问,无非是担心她和男人牵手、亲嘴或者上床时被传染上什么病菌,然后间接传染他。 谈及此事,盛意对老板倒放心多了,凭他重度洁癖、性子冷漠又毒舌的性格,根本交不到女朋友。 空气慢慢凝滞,氛围变得微妙又尴尬。他们二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站在床边不远处,两相无言。 厚重阴云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阳光短暂的照耀大地,闪了一下盛意眼角。 “对了,飞机!”盛意猛然想起今早的航班,慌忙挣扎起身。她撑着酸软的手臂坐起来,腰部传来阵阵钝痛。 双脚刚触到地面,才意识到自己此刻全身赤裸,但身体比大脑更先行动,她已试图站起来,还未站稳,整个人便瘫软跌坐到地毯上。 她的双腿软到不听使唤了,盛意心中五味杂陈…… 魏时衍走到她身边,垂眸俯视她光洁白皙的背脊,视线沿背脊向下滑动到腰部,那儿还清晰留着几道他的指痕。 他静 立片刻,转身离开。 盛意双臂攀住床沿,费力挣扎试图挪床上。 这时魏时衍折返回来,将一件白衬衫搭在她肩头,伸手扶住她起身,缓缓躺回到床上。 “我改了飞机航班,明天早上再飞。早餐在桌子上,午餐、晚餐会有酒店客房服务送来,好好休息吧。” 魏时衍说完这话,便离开了房间,不知去了哪里。 盛意躺在床上,怔怔望着天花板发呆。 昨晚的记忆太过混乱与破碎,断断续续的,只依稀记得自己踉踉跄跄扑向浴缸,冷水短暂驱散了混沌,可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翻涌的空虚与欲望,再然后便是激烈酣战的连段闪回明明灭灭…… 她不由得暗自思忖,昨夜那般情难自禁之时,魏时衍向来根深蒂固的洁癖,是否也被抛之脑后? 她以前还忍不住脑洞大开,以魏时衍的洁癖程度,谈恋爱时会不会随身携带保鲜膜,要隔着保鲜膜才能和女孩子接吻。亲密相处前,更是要先给自己缠一层保鲜膜。 现在她切身体会到了,魏时衍不会裹紧保鲜膜再上床。 缓了一小时后,盛意在被窝里左扭右扭穿上魏时衍的衬衫,系上几颗纽扣,挽起过长的袖口到手肘,磨磨蹭蹭起床,一路扶着桌椅靠背和墙面借力,挪进浴室。 里面已被清扫干净,昨夜的凌乱半点无存。 不知是老板收拾的,还是保洁来打扫的。 盛意放好一缸温水,缓缓坐入水中,长长舒了口气。腰侧还留着淡淡的红痕,这也就算了,她只觉得自己大腿内侧的肌肤酸痛的要命,尤其刚刚进入水中,被温水包裹的时候,险些痛得她呲牙咧嘴。 酒店服务送来午餐与清洗后的睡衣,盛意换上自己的衣服,靠在床头打开电脑。这时邮箱弹出一条流程办结的系统通知,点开一看,竟是自己提交的年假申请通过了。 “???” 魏时衍知晓她的电脑密码,而她没有操作申请,那就是老板给她申请的? 盛意攥紧双拳,轻轻锤了一下床面,她今天的休息,竟然是用年假来换的吗? 她原本打算省着点用,遇到节假日周末调休时用来休息,余下的再集中在春节前全部休完,延长假期天数。就这样被白白浪费了一天! 盛意干脆关闭电脑,扑到被褥上猛锤,痛惜逝去的年假。 晚上,盛意吃过酒店服务送来的晚餐,把床褥铺好,将室内简单收拾一番,给魏时衍发消息: 【老板,你的房间收拾干净了,我回自己房间了,你快回来睡觉吧。】 她简直不敢想,老板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山城,在哪里消磨了一天,他不会带着消毒喷雾到哪都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吧? 盛意关上总统套间房门,一手抱着电脑和手机,另一只手在睡衣口袋里来回翻找,左边掏掏右边摸摸,嘴里小声嘟囔:“奇怪,我房卡呢?昨晚不会忘记带了吧……”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有人走进,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她脸侧伸过来,食指与中指夹着一张熟悉的房卡。 4. 旷班 盛意一愣,下意识回头。 魏时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西装笔挺,衬衫纽扣系到最上面,一点也不像从室外回来。 “啊,老板,你回来得好快……”盛意迟疑地接过房卡,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指腹,莫名缩了一下。 等她把房卡攥在手里,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等等,魏时衍这一整天,不会都待在她的房间里吧? 盛意脚步都加快了速度,回到房间瞬间被室内温度冷到,查看空调温控器,果然是24.5℃,魏时衍的常用温度。 室内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床上被褥还是她匆忙状态下扯开的样子,前天洗澡时换下的内裤还大咧咧摆在敞开的行李箱里。 “……”盛意默默把行李箱扣好。 第二日,两人天不亮就起床赶飞机。 三小时后抵达临川市,魏时衍在廊桥边淡淡丢下一句,“不必回公司了,今天算你下班,明天再上班。” “好的好的,谢谢老板。”盛意连连点头,跟在魏时衍身后努力追上他的脚步。 两人在大厅分开,魏时衍那边有专车等待,而盛意汇入地铁的人流中。 为了上班通勤方便,盛意租住在距离公司5公里左右的一个回迁小区。 小区门口有地铁站,无需换乘,可以直达公司附近的地铁站。 虽说只是一室户,但胜在地段好、交通方便,相应的,房租也毫不客气地吃掉了薪资的五分之一。 到家时,时近下午两点。盛意打开行李箱,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归回原位,把空箱子竖起来,靠在客厅角落。 空调打开,随手扔下包包和手机,钻进浴室冲了个凉。 等吹干头发,整个人像卸了劲似的,一头栽倒在床上,慢慢缩进被窝,蜷成一团…… 窗子没关紧,留了一道窄窄的缝。午后热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拂动白色纱质窗帘,一晃一晃的。 回到熟悉的环境,烦躁的大脑终于安静下来,盛意紧绷的情绪松懈下去,心底莫名的悲伤后知后觉涌上来,一点一点涨满胸口,怎么也压制不住。 床上的小鼓包一颤一颤的,忽然,一只手从被沿伸出,飞快摸到床头柜上的纸巾盒,猛地扯进被子里。 被子里窸窸窣窣一阵动静,盛意抽出一张纸巾,折成两折,盖在眼睛上。 纸巾贴上去没多久,眼窝那块就洇出两团湿乎乎的引子。 “没关系的,盛意,你已经是成熟社会人了,这是正常的……这是,呜呜——……” 尾音碎在呜咽里。她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又抽了几张纸,可眼泪根本不听话,越擦越多。 一团团湿皱的纸巾从被子的缝隙不断扔出来,有的正巧落在床头的垃圾桶里,有的划过桶沿,落到地板上。 —— 出差行程结束,盛意回归正常上班节奏。 皓予大楼的顶层,总裁室前唯一的工位,就是盛意的地盘。 工位前方错落摆放几盆发财树与龟背竹,长得高大茂盛,绿叶层层叠叠,几乎探到桌沿来。 另一侧放置打印机、收纳柜和几张并排的长桌,桌上整齐放置各类文具纸张,和收纳文件的篮子。 盛意拿出便利贴,写下年假剩余天数,贴在电脑屏幕左上角显眼的位置,以此提醒自己往后一定要精打细算,谨慎安排休假。 只是每次目光扫过便签,想起白白损耗的假期,心都在流泪。 而这三天,魏时衍始终没有现身公司,每日上午只简单发来一句“今日休息。”便再无其他消息。 总裁室办公桌上堆满急需审批的文件,按公司流程规定,普通和中等级别事项可走线上审批流程,唯独最高级别的文件,必须老板当面签字确认。 盛意一边捧着奶茶小口啜饮,一边将出差敲定的合作资料逐一打印、装订归档。 往日魏时衍在公司时,她从不敢点奶茶,因为他嗅觉敏锐得离谱,素来闻不得甜腻奶香。盛意叹口气,又没有在他鼻子底下喝,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闻到的。 一同出差的同事走过来闲聊,“你们返程那天到底出什么状况了?航班临时更改也就罢了,老板回来后一连两天没来公司,我这边还等着他签字呢。” 表面是闲聊,最后一句显示他迫切的心情。 哎,发生了好大的事呢…… 盛意暗自叹气,只是这其中纠葛实在难以与同事明说。 也许老板正待在家里,独自陷在情绪里纠结不已。 但愿他不会把自己泡在消毒水里反复消毒,一想到这画面,盛意莫名觉得整个公司都一闪一闪的。 多少个家庭靠这家公司维持生计呀,希望老板撑住! “没什么事,老板在酒店偶遇朋友,耽误了一些时间。” 盛意将遇见相亲大小姐的事简化成遇到朋友,随口搪塞过去,“再等等吧,说不定老板明天就来了。” 次日,盛意脚步刚踏入公司大堂,前台同事从柜台后探出脑袋,扬手叫住她。 “盛助理,有你的快递。” 话音落下,一个文件袋递到她面前,标准的快递单,摸上去有点厚度,像是装了不少张纸。 盛意迟疑地接过,寄到公司的文件,说明是工作上的事情,可她这几日并没有工作上的文件往来。 她仔细查看快递单页,寄件人信息陌生,而收件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印着她的名字和手机号码。 “谢谢。”盛意朝前台微笑点点头。 抵达工位打开电脑,公司内部联络软件上,魏时衍再一次给她留下一句,【今日休息。】 盛意摇摇头,没招了。 她双手抱胸站在总裁室办公桌前,自她入职后,从未见过老板接连几天旷班的情况。 他究竟怎么了?吃了乱七八糟的药之后把脑子吃坏了吗? 人与人就是不一样,她也吃了同样的药,怎么还是如此热爱工作? 脑内已经开始预演楼下各部门主管轮番来催促的画面,而她呢,只能继续面带微笑、好声好气地一个个哄回去。 行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拆下快递吧。 拆开一看,是一份三甲医院体检中心寄来的体检报告,厚厚一沓,做了保密措施,有密封,首页名字赫然是魏时衍。 “???”盛意满头问号。 老板,不会是,先做个体检,然后再针对性给自己消毒吧…… 盛意放□□检报告,给魏时衍发消息,【老板,你的体检报告寄到公司了。附带图片.jpg】 魏时衍十点钟才回复她,【你看一下。】 盛意看到回复就拆开了,里面的内容出乎她意料,第一页是传染病八项,显示结果全是阴性。 “?”难道第一页不应该是身高体重这些基础信息吗…… 继续往下翻,挺多都是传染相关的检测结果。盛意觉得有些眼熟,想起自己的入职体检似乎也做过这些。 最后几页是身体素质相关的检测,数值都在参考范围内。 盛意:【老板,我看过了,你的身体健健康康的,啥毛病没有。】 魏时衍回她:【你真聪明。】 “?怎么有点阴阳怪气的。”盛意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巨大龟背竹叶子后窜出一个身影。 “我的大助理,我们魏总怎么还没来上班?” 研发部工程师扯着大嗓门,暴躁的拍了下龟背竹叶子,快步走到她工位前。 盛意急忙合上体检报告,收进抽屉里,她正色道:“魏总这几天有生活上的事情要处理......” 送走产品部的人,公关部的员工又匆匆赶来,“助理姐姐,拜托帮帮忙,这份文件真的催得很急。实在不行,我和你一起给老板发邮件请示吧。” 各部门接连催促,盛意实在招架不住,只能硬着头皮打扰魏时衍,【老板,有几份重要文件急需您签字。】 消息刚发出,对方几乎是秒回,只简单一句:【送过来。】底下附上一串具体地址。 盛意熟知魏时衍常住的地方,位于市中心的高端大平层楼盘,距离公司非常近,往来十分方便。 可眼前这串地址却全然陌生,盛意连忙检索,才发现地点竟是二环的独栋别墅区。 盛意打印出一张纸,裁成竖条状,用透明胶带小心粘在龟背竹最外侧的宽大叶片上,上面端端正正印着一行字:【不要总是拍这片叶子】。 这片叶子也是倒霉。明明长得最宽厚油量,形状标准到可以去做龟背竹模特,位置偏偏伸到了最外边,几乎探到走道边沿。 偶尔有同事懒得多走两步,沿着绿植走过,顺手就会拍它一下,久而久之,经常被拍的那一块都有裂纹了。 盛意走进总裁办公室,将一叠代签文件逐一整理分类,按紧急程度排了序,收纳进文件夹。 肩负全公司众人的期待,启程前往。 刚走出办公区,又在电梯间迎头撞上前来催促进度的几位同事。 得知她要亲自送文件过去,脸上都露出欣喜之色,连声为她打气:“太好了太好了,加油加油,路上小心啊,一切顺利!” 5. 泳池 盛意大学毕业后工作还不到一年,尚未买车,市内出差只能叫出租车。 系统分配到司机后,她打电话过去,再三确认车上有没有烟味儿。这很重要,她沾到烟味儿会被老板炒鱿鱼。 司机师傅是个不吸烟的本地中年男性,连连说道:“哎呀小姑娘放心啦,我这辈子都没碰过一根烟,我、我配偶、我爸爸妈妈岳父岳母、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我儿子女儿都没碰过烟,我跟臭烟不共戴天。” 眼见司机报菜名般报出自己亲属,盛意连声回应:“噢噢噢好好好……” 司机还在持续输出:“我天天打扫车子,干干净净的搭载乘客,保证你的工作丢不了。你要是在我车里发现一点灰尘,我当即给你舔干净!” 这就不必了! 一路上,司机絮絮叨叨地唠了一路,盛意时不时回几句,半个多小时后抵达目的地。 盛意走下出租车,撑开遮阳伞,刚走到别墅区大门,就被门卫拦下。 这里安保一向严苛,门卫瞧见陌生面孔,又顶着烈日步行而来,显然并非本小区住户,于是上前仔细盘问。 两人僵持了好几分钟,直到魏时衍电话打到门卫确认,才得以放行。 小区内绿植繁茂,沿路栽种修剪齐整的乔木和错落有致的灌木花丛,景致宜人。 但盛意包里揣着一摞待签的文件,实在无心情驻足观赏。 按照门卫指示的路线,她闷头走了大概300米,终于在一扇深灰色的院门前停下来,确认门牌号,就是这里了。 朱顶红墙的三层别墅,门口两株高大的栾树绿意浓浓、枝叶繁密,撑开两片荫蔽。栾树之下低矮灌木肆意舒展,顺着道路两旁铺展开来,几乎将路面边缘都遮掩了大半。 盛夏烈日当头,暑气逼人,即使出门前提前喷了止汗喷雾,可才走了这么一小段路,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后背也微微黏了一层湿意。 盛意绕过垂下来的枝条,抬脚跨上台阶,按按门铃,房门随即发出轻响,“咔”一声自动开启,凉爽的冷气迎面袭来。 她放轻脚步走入屋内,轻轻关上房门,站在玄关停下,先是取出纸巾擦拭额头与脖颈的汗珠,希望不会被嗅觉灵敏的老板闻到。 随后她在鞋柜里取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换上,缓慢踱步进客厅,寻找魏时衍身影。 室内空间设计偏冷硬简约,黑白灰三色构筑出整体基调,线条利落分明,没有一丝多余装饰。 全屋洁净得纤尘不染,处处规整,全然看不出日常起居的生活痕迹。 盛意猜想,魏时衍不常在这里居住。 整栋房子静悄悄的,几乎能听到中央空调风口送出的细微嗡鸣。 在室内待了几分钟后,她才察觉冷气开得极足,寒意从四面八方裹上来,加上刚刚出了层薄汗,冷得她身体微微发颤。 盛意双臂环抱,双手搓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手臂,正打算躲开空调出风口,找个暖和的地方站站。 耳畔隐约传来潺潺水声,她循声音缓步前进,穿过客厅转过拐角,再前进几米,一扇通往后院的玻璃侧门出现在眼前。 门外泳池一角豁然映入眼帘。烈烈阳光倾洒而下,落在澄澈水面上,反倒消解了几分炽热感。 水光交织,碎出满池粼粼金光,随着人影游动,一圈圈涟漪次第荡开。 魏时衍双臂舒展划开水面,动作流畅有力,肩背肌肉随每一次划动微微起伏。 盛意暗暗腹诽,老板确实泡在水里,不过不是消毒水,是泳池水。 推开玻璃门,站在屋檐投下的阴影里,盛意朝水面喊了一声,“老板!” 身后是室内汹涌而出的刺骨冷气,身前是户外蒸腾炽热的热浪,盛意只觉冰火两重天,进退皆是煎熬。 魏时衍游至池边,抓住泳池阶梯上岸。骨节分明的大手将额前湿漉黑发随意向后拢去,露出饱满的额头,整张俊朗面容在阳光下展露无遗。 贴身的深蓝色泳裤紧紧包裹住下半身,把身体轮廓勾勒得尽显无疑。 水珠沿健壮结实的肌肉线条一路滚落,划过胸膛,沿着腹肌的沟壑向下流淌,最后滑到结实的大腿肌,没入地面迅速引开一团湿渍。 平日隐藏在西装下的宽肩窄腰,此刻毫无遮挡出现在眼前,实在冲击力过强。 魏时衍右肩有一排浅浅的牙齿啃咬留下的红痕,盛意耳根微微发热,视线无处安放,尴尬的低头瞄瞄地砖缝隙,手忙脚乱从包里取出文件递上前。 魏时衍走到遮阳伞下的藤编玻璃桌前,拿起毛巾擦干手臂上的水珠,接过文件,坐在座椅上,低头翻阅起来。 “你都看过了?” “看过了,都是会议上已经达成一致的事项,没什么问题。” 大部分文件细节早已在会议敲定,魏时衍只略略浏览数页,利落签下名字。 盛意的眼睛一会儿眯在魏时衍健硕的胸肌上,一会儿低头望脚尖,余光落在自己平平无奇的小胸脯上,思考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签下最后一份时,魏时衍抬眸望向盛意。 她立在三步之外,乌黑长发束成利落高马尾,一身浅蓝色碎花雪纺连衣裙,裙摆遮住大腿,堪堪停在膝头上方。 半边肩膀毫无遮挡暴露在炽烈日光下,莹白肌肤反射出透亮光晕,宁可饱受灼晒,也不肯往前半步。她低头盯着自己运动鞋的鞋尖,脸蛋晒得微红,不知道在想什么。 “离我这么远做什么?”魏时衍问。 盛意略微抬头,舔下嘴唇,语气局促干涩,“过来的路上出了点汗……” 落笔签完最后一页,魏时衍合上笔帽,站起身来,将那一叠文件递到她面前。 盛意伸手去接,可他指尖仍旧牢牢扣住纸页不放,两人隔着一叠文件,拉锯般暗暗僵持几秒,气氛骤然同闷热天气一样紧绷。 “……”盛意抬眼,视线在胸肌上划过顿了一瞬,再向上,猝然与魏时衍视线相撞,她飞快移开视线,轻声询问:“老 板,你明天来公司吗?” “嗯。”魏时衍应了一声,松开手指。 “麻烦您了,老板再见。” 盛意转身快步离去,边走边收纳好怀里的文件,安稳放进包里。 脚步有些仓促,途经客厅时,盛意下意识捂住嘴,无声吞咽一下紧张的口水,没忍住悄悄回眸瞥了一眼。 不料这一眼,径直撞上男人的目光。 魏时衍不知何时已经从庭院踱步进客厅,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深邃眼神自始至终牢牢锁定她的背影。 猝不及防的对视令盛意心头一慌,脚下步子不由得愈发急促,只想尽快跑路。 匆匆行至玄关,她麻利换好鞋子,顺便将换下的一次性拖鞋叠好,塞进垃圾袋打了个结,准备带走扔掉。 心绪紧绷之下,指尖微微颤抖,左手攥住门把手用力一拧,房门却纹丝不动。 “???”盛意愣了一下,又拧了一次,依旧打不开,她回头望了眼客厅的方向。 男人的脚步声在客厅停下,似乎在等她回去求助。 盛意僵在玄关进退踌躇。身后脚步声重新响起,不疾不徐,由远及近。 微凉的身躯猝然贴上她后背,一侧手臂越过她肩头,按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拎着一瓶矿泉水,径直怼到她眼前。 “天热,拿去喝。” 夏日衣物布料本就单薄,更别提他上身近乎赤裸,紧实坚硬的躯体轮廓紧贴在她后背,腰腹相贴的肌肤温度不断攀升…… 那晚断断续续的记忆在脑海中四处乱撞,理智怎么也压不下去。 “咔哒”轻响,房门向外开启。 屋外滚滚热浪迎面扑面,瞬间拉回盛意纷乱的神智。她慌忙接下矿泉水,低声道谢,夺门而出。 盛意赶在下班前回到公司,将签批完毕的文件逐一交还给对接的同事,大伙感念她费心跑腿,送来奶茶与各式小零食投喂以示感谢。 在同事的感谢声中,终于回到工位,她搁下手中零食奶茶,从包里摸出魏时衍塞给她的那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全部倒进发财树的花盆中,空瓶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一连串动作,盛意才长长舒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棵饱饮一顿的发财树,幽幽的想: 她现在,对老板房间的水,真的有点应激了。 盛意摊开手掌怔怔凝望,那晚紧实温热的胸肌触感反复萦绕在掌心。 本想用手掌捂住发烫的脸颊,可手一凑近,肌肤相贴的画面又倏然拂上脑海。 她无可奈何攥紧双拳,额头磕到桌面上,无声尖叫,摇头晃脑摒除杂念。 人,果然不能开荤,不然总想着这事。 许久之后,盛意疲惫的抬头,揉揉酸胀的脖颈。顺手拿起手机点开购物软件,打算买点小礼物犒劳自己。 购物软件根据用户日常浏览习惯推荐商品,盛意放眼望去,全是花花绿绿的小玩具。 盛意摸摸后腰,感到一阵酸痛。 6. 复盘 盛意走出地铁站,盛夏清晨的日头已经很强烈了,头顶烈日赶到公司,额角与后背沁出薄汗。 等电梯、坐电梯途中遇到不少熟知的同事互道早安,走到工位,她放下挎包,从储物柜取出洗漱用品去往专用浴室。公司只有两个地方设置有淋浴间,一个是二楼的健身区,另一个则在顶楼。本来顶楼是只有总裁室里的休息室才有浴室的,但因为重度洁癖的老板,难以忍受员工带着满身汗味出入办公区,才在茶水间旁额外装修了一间。 盛意乐得这项福利,不过她更庆幸的是,整层楼左侧大半区域归魏时衍所属,只有她一名助理,而右侧是大型会议室,很少有人使用。左侧平日里基本就她和魏时衍两人,偶尔摸鱼很开心。 简单冲洗后出来,刚擦干洗漱用品,收纳进储物柜,转身正和准时踩点上班的魏时衍撞个正着。 “老板,早!”盛意跟他问好。 魏时衍果然如他所言,来上班了,只不过面色透着几分沉郁。他冷淡应了声“嗯”,径直走入总裁办公室,伸手拉严整片连通办公区的百叶帘。往日能悄悄窥探总裁室的窗口就此彻底封死。 盛意下意识放轻呼吸,拭去发尾残留水珠,把吹风机调至最小风速,压低声响吹干湿发。老板心情不好,今天务必谨言慎行,千万别撞枪口上。 “给我冲杯咖啡。”魏时衍打开门,对盛意说。 “好的。” 魏时衍喝咖啡的频率不高,大概一周一次,不过他只喝手冲咖啡,难倒了当初刚入职不久的盛意。 盛意觉得咖啡苦,所以从来不喝,第一次做手冲咖啡时,她在茶水间待了很久,网上搜索教程,从磨豆机如何操作、粉水比例、注水手法到温度控制,盛意根据其中一个点赞数量最多的视频冲了一杯。 小心翼翼端去,魏时衍只抿了一口就给出评价,“淡了。” “那我多磨点豆子,再去做一杯。”盛意端起咖啡杯就往茶水间走。 魏时衍不置可否,盛意就埋头在茶水间,整整一天,她冲了无数杯咖啡,在接连得到“浓了。”“水温高了。”等反馈后,最后一次魏时衍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盛意内心给自己竖起“10分”的牌子,终于做到他满意的程度了! 茶水间干净整洁,冰箱上贴着盛意记下的给魏时衍冲咖啡的tips,豆子磨到白砂糖颗粒大小,温度要准确到91℃…… 轻手轻脚送咖啡进去,魏时衍神情漠然,注意力一直在电脑上。 办公区静到只剩键盘打字的声音,盛意敛声做事忙活近半小时,楼下同事缓步走来,热情打招呼,“盛助,早呀。” 盛意连忙起身,食指抵在唇前比出噤声的手势。 同事立刻心领神会,放轻脚步小心翼翼挪到工位旁,压低嗓音问,“老板今天心情不好?” 盛意轻轻颔首。 “我手头有份文件等着签字审批。”同事轻手甩甩手中的文件。 “先搁那边吧,”盛意指指她工位旁的方桌,上面摆着收纳文件的方篮,“等中午饭点,我给他送饭的时候,一起送进去。” 同事当即向盛意拱手抱拳,一脸感激。 转眼到了用餐时间,食堂工作人员照例将总裁的饭菜送上来,盛意也沾了光,她的那一份也总是跟着一并捎来,省得再下楼排长队。 推着小餐车的食堂阿姨来到盛意面前,笑盈盈地招呼,“盛助,今天的饭来喽。” 盛意道谢后接过餐车,将自己的餐盒取下,然后抬手抚摸胸口,深呼吸平复心绪,推着餐车走进总裁办公室,轻声开口:“老板,吃饭了。”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副冷脸伏案办公的场景,魏时衍多半连头都懒得抬,只丢出一句“放那儿。” 意料之外的是,魏时衍并未坐在办公桌前,而是倚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屈起左手中指,正单手掀开圆桌上医药箱的箱盖。 盛意目光敏锐,一眼瞥见他左手中指指尖,黑色手套裂开一道锋利豁口,里头的皮肉从破口处露了出来。 “没事吧?流血了吗?”盛意搁下餐车,小步跑到他跟前,弯腰去查看。 “没事,只是不小心被美工刀划到了。”魏时衍语气淡淡的,他慢条斯理褪下手套,露出指腹的完整伤口。 好在有手套挡了一下,创口并不深,此刻正沁出一道细碎血珠,沿着指纹缓缓渗开。 “我来处理吧。”盛意戴上医用手套,抽出棉签蘸上碘伏,仔细在伤口周边擦拭消毒,然后贴上创可贴,“可以了,今天洗澡的时候尽量不要沾到水,明天伤口就差不多愈合了。” 不过这对魏时衍来说怕是难以落实,他虽然日常戴手套,但凡遇到需要洗手的场合,必定一丝不苟清洗,然后更换新手套,日常根本避不开水。 盛意推餐车进总裁室单独设立的休息室内,摆好餐食,“老板,吃饭吧。“ 等魏时衍走进休息室,盛意脚步既快又轻,将同事们送达的待审文件放到魏时衍桌子上。 下午,盛意打印出厚厚一摞资料,堆在桌上整理、分类、装订。冷不丁一双手搭在桌边,年轻员工探出头:“嗨助理姐,听说老板今天心情不好?” “嗯,状态确实欠佳。”脸色比往常更冷,而且还受了伤。 “姐姐,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文件送进去?我实在不敢进去,上次开会我们部门主管被训斥了好一顿。”年轻员工语气带着恳求。 “给我看一下。”盛意接过文件,详细询问事件经过。 原来是集团一款末端产品的代言人爆出负面风波,词条正盘踞热搜,公关部一早起草好处置方案,急需总裁签字批复。 不算棘手的事,而且该代言人合约马上到期,只要及时解约就好了,盛意翻看措辞规整的声明文案,“文件我代为递交,十分钟左右,你在这等着。” “感谢!”年轻员工仿佛看见救命稻草,喜出望 外,“回头我请你喝奶茶。” “不必了,这就是顺手的事。”盛意摆摆手,“而且老板闻不得奶茶的甜味,我也不想被他训。” “……哎,你也挺不容易的。” 盛意轻叩室门后推门而入,只看到魏时衍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指尖的伤口上出神,拇指一遍遍摩挲包扎好的创可贴。 听到动静,他挺直腰背开口:“怎么了?” 盛意简明扼要讲述了一下事件来龙去脉。 魏时衍扫了两眼,落笔签字。 盛意拿起文件正要转身离开。 魏时衍忽然抬头问她:“你喷香水了?” “没有啊……”盛意下意识否认。她哪敢喷香水,和她同期入职的男助理,就因为衣服上沾了点香氛,没熬过试用期便被辞退了。不过这也有好处,她省下一笔购置香水的开销。 盛意嗅嗅手背和肩膀的味道,“可能是我新换的沐浴露留香比较久,我回去换掉吧。”说完,她转身就走。 指尖即将搭上门把手之际,身后男人再次想起,“那一晚,你用的哪款沐浴露?” 盛意浑身一僵,头皮骤然发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好端端的提那晚的事干嘛? 她攥紧门柄甩下一句:“……酒店的沐浴露。” 门在身后“嘭”地关上,盛意嘴角努力扯出一抹笑,把签好字的文件交给年轻员工,接连收下好几声道谢,目送同事离开后,她收起笑容,脚步急转匆匆折返回总裁办公室。 魏时衍仍闲适倚在沙发上,食指慢悠悠碾过中指的创可贴,深邃目光随急促走近的步伐,缓缓抬升,最后停驻在她的脸上。 盛意头皮紧绷,望着他急切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局促:“我觉得,我们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好吗?就像一切都没发 生过一样。” “可以。” 魏时衍答得倒是意外干脆,出乎盛意的意料。盛意悬着的心刚要放下来,魏时衍接下来的话,让她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魏时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调从容又强势,“那就按照工作流程来,提交一份复盘汇报资料给我。” 话音落下,他挺拔高大的身形缓缓起身,一步步朝她逼近。强势的压迫感骤然笼罩盛意全身,他垂眸锁定盛意慌乱躲闪的眉眼,嗓音低沉缱绻,带着极具侵略性的偏执,一字一字道:“我需要整个事件的完整详述,比如地点、过程、次数,发生了什么事,你我各自说了什么,所有细节,都给我清清楚楚写出来,不能有半点遗漏。” 盛意双腿微微发软,心底慌乱不已,面上强撑镇定,语调凌乱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我要撤回。” “撤回什么?” “撤回我刚刚说的话。”盛意急急找补,只想立刻推翻魏时衍刚才的要求,“你以后怎么提这件事都行,随便提!” “已经过了两分钟,撤回无效。” 7. 报销 魏时衍从容转身走回办公桌,慢条斯理戴上黑色手套,指尖动作优雅冷硬,他抬眸看向浑身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炸毛的盛意,丝毫不给她转圜的余地,“给你两周时间整理,两周后的周末,我等你的专项汇报。” 末了,他下了逐客令,“出去吧。” 盛意悔不当初,早知会发生这种事,她昨日就不该多嘴问魏时衍今天是否出勤,或许他会在泳池里再泡几天! 盛意紧抿唇瓣,舌尖舔舔干涩的唇角,倏然闭上眼睛,执拗的开口:“事情都过去了,复盘有什么意义?难道你要摸清所有细节之后,点对点给自己全身消毒吗?” 魏时衍坐回座椅上,打开电脑,注意力回到工作上,也不看她,只说:“真要消毒的话,我这会儿早泡消毒水里了。” “……” 盛意重重吸了口闷气,憋着满腔愤懑转身离开总裁办公室,门板被她用力一甩,撞出沉闷的砰响。 魏时衍抬眼望向紧闭的门板,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低声呢喃一句“小丫头。” 回到工位,盛意将手机拍在桌面,心底暗骂:神经病!简直不可理喻! 她要辞职!明天就辞,现在就写辞职报告! 正暗自打定主意,手机轻轻一震,薪资到账的提醒弹窗跳出来。 公司固定每月10号结算当月薪资,没错,每个月上班到10号,就可以收到这个月的工资,仅调休、加班、报销费用会顺延至次月结算。 盛意曾在互联网上看到一段关于发薪日的调侃:末流公司次月下旬结薪,常规公司次月上旬发工资,优质企业当月发工资。比照这个标准,她眼下供职的皓予算是优质里拔尖的一类了。 她扫了眼到账数额,是大学同学们十分羡慕的数字,打开记账软件录入入账明细,随即倒扣手机。 屋漏偏逢连夜雨,盛意还未舒缓好自己情绪,晚上,她的大学室友徐鹃来找她诉苦。她们宿舍共4人,毕业时,1人考研到其他城市,1人回老家工作,而她和徐鹃留在临川市找工作,只是各自工作都比较繁忙,毕业至今,她俩都还没找到时间聚餐。 徐鹃说:【我被裁员了,公司整条产品线撤销,这条线上的所有员工全部裁员。】后面附带三个不同小动物哭泣的表情包。 【怎会如此?你们公司去年年终奖不是还挺高吗?】盛意难以置信问道,她们的宿舍群还算活跃,互相清楚对方的工资。 【时代变化就是这么快,我所在的这条产品线受国际关系影响,公司决定整条线撤销了。】 【那你快投简历,找找其他工作。】 【不了,我跟爸妈聊过了,打算回家考编了,就算留在大城市也买不起房子,没意思,感觉已经没有当初想要奋斗的热情了。】 盛意安慰了她几句,约定徐鹃的房子到期前,找个时间一起吃顿饭。 徐鹃被裁员的情绪似乎感染了盛意,换工作不易,她决定先忍到下个月再做打算。 自从魏时衍提出复盘要求,他像没事人一样,照旧如常给盛意安排工作任务。反倒是盛意成天揪着这件事发愁,一边琢磨复盘内容,一边纠结要不要跑路,十分影响工作状态。 这天她接连在汇总资料上写错好几个字,被魏时衍喊进办公室。 她站在魏时衍身侧,垂眸看他鼠标不停滑动,一条条审批流程在屏幕上接连通过。 安静的办公室内,只剩下鼠标按键清脆的“哒哒”声,一下接一下,像某种规律的节拍器。 魏时衍左手随意搭在桌面上,难得没戴手套。中指指尖那道划伤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在修长白皙的指节上几乎看不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 盛意双手背在身后,十指有一搭没一带来回勾弄着,目光时而落在屏幕上,时而滑到魏时衍骨节分明的手上,她盯着拿到白色痕迹看了好一会儿,兀自出神,思考魏时衍如何小心避开伤口清洗双手。 魏时衍审批完最后一条申请,鼠标轻轻一移,点开盛意一早提交给他的文件。他扫了两行,抬眸瞥了她一眼,“我还以为又有新助理入职了,刚毕业脑子跟浆糊一样,错误百出。叫来准备训一顿,原来是你。” “……”盛意嘴唇动了动,硬是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中学课堂,被语文老师点名批评。 她垂下眼,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挨完训回去改错别字。 —— 【有氧运动复盘】 盛意打开ppt,打下六个字。 一名同事脚步轻快闪现在她工位前,“助理,我来拿昨天的资料。” 盛意飞快扣上笔记本电脑,伸直手臂指指打印机旁的桌子,“放在那里了!” “好嘞,谢谢!”同事拿起资料,跟她挥手示意。 盛意目送同事背影消失在门口,打开电脑,删掉文字,在上班时间做这种事,还是太羞耻了,下班再做吧。 一直熬到下班时间,公司内大部分员工已离开公司,盛意吃完晚饭回来,申请了加班。 盛意去当天入住的酒店官方网站,下载该房间的房型图,放在PPT里。 标注出浴室、休闲区和卧室,再用图形标出动线图,又分别在三个地点一旁插入文字框写入5W2H…… 盛意做得绝望无比,她撑住额头,低声轻叹:“我想死……” 魏时衍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天气热,她头发挽成丸子头,顶在圆润的后脑,露出一截白净脖颈,零碎发丝随她摇头的动作左右晃动。 魏时衍垂眸注视她细白的脖颈,包裹在黑色手套的指尖即将触到她脖颈时,就见她重重叹气,胳膊抵在桌上,脸埋进手掌,喃喃念叨着想死。 “死之前把PPT改完。” “啊!”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盛意身子一颤,猛地站起来,后颈撞到温热的物体,只接触了一瞬后瞬间消失。 “你!”盛意转过身,一脸难以置信,“你今天走路怎么没有声音?”明明平时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哒哒的。 “复盘到什么程度了?”

盛意立马锁定屏幕,在公司做这种事本就难为情,好不容易捱到下班时间,同事们都下班了,才有时间搞这些,结果被当事人撞个正着,更羞耻了!“你别看!” “不看。”魏时衍瞄了眼时间,已经晚上7点32分,“下班吧,加班我还要付你加班费。” “……你不是说像工作一样复盘吗,我申请加班来做,合情合理。” 这话挑不出毛病,魏时衍点点头,转身准备回办公室。 盛意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张了张嘴,犹豫再三,在他关上门前,开口问道:“我有一个问题。” 魏时衍站在办公室门口,给她一个“问”的眼神。 盛意移开眼神,手指在桌上摸索,最后放在键盘上,问:“那晚你带套了吗?” 魏时衍回答的果断:“带了。” 盛意猛然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那种情况下你都记得带套,你是不是还清醒着?” “那是男人的本能。” 以盛意混迹互联网多年观摩女性网友吐槽,男人的本能不是费尽心机摘掉套吗……不过没等盛意深究这个问题,魏时衍接着说,“而且,安全套是在你包里拿到的,我还想问你,为什么来找我的时候带上那个?” 盛意:“……” 当时她接到魏时衍的消息后,脑子里各种想法纷至沓来,考虑各种可能,然后就刚巧,她走到电梯间的时候,瞥见了竖立在角落的自动贩卖机。 机子里面贩卖的不是零食、瓜子、饮料,货架上全是情趣用品。 盛意犹豫了两秒,最后下单了蓝色包装的小方盒子。 以防万一,万一大小姐直接霸王硬上弓已经压倒魏时衍了呢!为了洁癖老板着想,还是买一盒比较安全。 盛意如实告知,点开手机搜索消费记录,“这笔花销我还没找你报销呢。” 魏时衍扫了眼屏幕,在金额后面加了两个0,给她发了个红包。 “那、那我……那你……”盛意张开嘴,蹦出两个字又闭上,一连几个回合,犹豫着到底该不该问。 “你想问什么?” “你有没有……对我说‘过来’?” “没有。”魏时衍回答地干脆,连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 “可是,我明明听到你说了,我才过去的……”盛意声音越说越低,“你对我说过最多的话就是‘过来’。” “是啊,我对你说过最多的话是‘过来’。但当时,我确实没说。” 老板没有必要说谎,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盛意心里闷闷的,那就真的是她幻听了。 本来发生这种事就尴尬,竟然还是她自己主动扑上去的。这认知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从头顶一路凉到脚底心。盛意唇线紧抿,恨不得原地消失。 早知道不问了! “你还有一周时间,不用着急,快回家吧。” 盛意当天听话下班回了家,之后一连三天申请加班,却并有实质进展,而是对着酒店户型图出神,就这样靠摸鱼赚加班费。 8. 奶茶 酷热盛夏留下一片衣摆缓缓退场,转眼入了立秋。 白日不再闷得喘不过气,艳阳收敛灼人热气,空气褪去黏腻潮热,早晚凉风习习。 盛意埋头整理表格,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得她头晕脑胀,抬起脸,眼前全是数字在跳动,她起身下楼买奶茶缓一缓。 即使被老板骂,她也要喝一口奶茶。 公司楼下对面的奶茶店,这个点客人不多,店内多是外卖订单。盛意点完单,站在门口等,低头刷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瞄一眼叫号屏。 马路边忽然停下一辆高调至极的红色跑车,流线型车身张扬吸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团跳动的火。 车门向上掀开,穿藏蓝色长裙、戴着墨镜的美艳女人从容迈步下车,踩着恨天高径直走到盛意身前。 盛意以为自己挡了路,向一侧移了两步。 岂料女人目光追随她移动,墨镜后的视线穿过镜片,精准落在她身上。 “Hello盛助理~”女人语气轻快打趣。 “你好,你是?”盛意一时想不起她是谁。 女人单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明艳的脸,她挑眉道:“不记得我了?” 原来是之前和魏时衍纠缠过的大小姐,盛意礼貌应声:“你好。” 叶夕顺势凑近盛意耳畔,低声耳语,“怎么样?你们老板活儿好吗?” 声音微弱到只有她们二人才能听见,叶夕身上清淡优雅的香水气味阵阵涌入盛意鼻腔。 “果然是你做的。”对于这个结果,盛意没意外。 “除了我还能有谁?那天也就我和他闹了矛盾,难道还有其他女人?”叶夕步子妖娆,挪到奶茶店外的藤编座椅上,抬手轻拍桌面,示意盛意落座。 盛意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开口发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房间的水,被我做了手脚,只不过……”叶夕再次倾身凑到盛意耳侧,语气添了几分歉意,“只不过,我没料到你也中招了,sorry呀~魏时衍真不做人啊,那种状态下竟然也喊你过去。” “哼,他对你图谋不轨~”叶夕笑得肆意,指尖优雅指指盛意。 “你就不怕他清醒过来报警吗?” “他不会。结合白天发生的那些事,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做的,我家企业规模虽然比不上他家,但也是一个圈子的,家长们要维持表面的体面,两个小辈因为私人纠纷闹到警局见,会让家长面上不好看。” 叶夕双手舒展,欣赏自己刚做的美甲,颜色与她的裙子同色系,深蓝色的指尖似有星河流动,“况且,对他们来说,睡个女人不是什么大事。他爸妈说不定还要感谢我呢,给他们儿子洁癖治好了。” 盛意一时哑然,魏时衍的洁癖倒也没治好,反而总揪着那晚的事让她复盘,一副不在意又想消遣她的态度。 见盛意神色凝重,叶夕急忙找补,“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在外面睡个女人、我在外面睡个男人都是一样的,在家长眼里都不算个事,” 话说出口反倒越解释越离谱,叶夕干脆闭嘴,“算了不说了,我这个人就是不会解释。” “你当时为什么要跟他起争执?” “你问题还真不少。”叶夕蹙起眉头,幽怨瞥了眼盛意。 “因为我被无辜波及,至少告诉我事情的源头。” 叶夕指尖敲在玻璃桌面上,嗒嗒作响,解答了盛意的疑问,“因为当初我俩相亲,他竟然全程戴口罩!我追问缘由,他竟然说是因为我身上香水味太重了,真是没品位,我那可是全球限量版的香水!” 叶夕握拳,狠捶一下桌面,愤愤不平继续说:“不久后就在山城再次遇到他了,看到他那张又帅又臭的脸,我那气就不打一处来,于是就发生了你知道的事情。” “……你的香水味很好闻。”盛意诚恳说道。 叶夕笑着打个响指,大赞盛意,“有眼光!” “其实你不需要喷香水,只要浑身喷满消毒喷雾,他一定对你另眼相看。”不知怎的,盛意毫无顾忌的把心里吐槽老板的话说出来。 叶夕表情凝固一下后,随后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手掌不停猛拍桌面,砰砰作响。 奶茶店员工听到动静,悄悄探出头查看情况。 盛意暗自诧异,难得见到富家大小姐在公共场所,情绪如此外放。 “你太有意思了哈哈哈,跳槽来我公司吧,我给你涨工资,做我的……”叶夕顿了一下,脑子灵光一现,接着说,“做我的fashion助理哈哈哈哈哈……” 盛意:“……” 叶夕笑得眼角溢出一滴泪,平复好情绪,抬腕瞄一眼手表,她该继续下个行程了,“哎呀不说了,送你个小礼物。”叶夕拿起身侧的白色礼盒递过去,眨眨眼叮嘱,“等我离开再打开。” “不!我不能收……”盛意站起来把礼盒推回去。 叶夕压根不给她推辞的机会,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小跑到跑车旁,打开车门,回头挥挥手,“就当弥补之前波及你的赔礼啦~我赶着去相亲,再见啦~”说完坐进车内,驾车扬长而去,还不忘给盛意比个爱心。 礼盒通体纯白,盒面刻有玫红色英文字样,方方正正但高度偏矮,单凭外表完全猜不透内容物是什么。 盛意端着奶茶坐在门口,喝掉小半杯,指尖轻叩白色礼盒。转念一想,算作赔礼收下倒也合理。她一手拎礼盒,一手握奶茶,慢悠悠晃回公司。 小口抿着奶茶回到顶楼,还差几步到工位时,一抬头正撞见魏时衍倚在她工位旁、双手抱胸,面色低沉,似乎在等她。 盛意心头一紧,还有什么比摸鱼被老板当面捉住更倒霉的事? 她慌忙将奶茶藏到身后,连带女人送给她的礼盒随动作猛地一晃,棱角尖锐的盒角狠狠磕在腿窝,痛得她呲牙咧嘴一秒钟,转瞬又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下痛色。 魏时衍冷哼一声,“藏什么,我都闻到了。” “……”盛意无语凝噎,所以说,究竟是怎么闻到的啊! ? 魏时衍转身立在总裁办公室门前,淡淡开口,“进来。” 盛意快步走到工位,放下礼盒和奶茶,顺手掸掸裙摆才往里走,进门后特意将门敞得大开,方便跑路。 魏时衍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冷声道,“把门关上。 盛意心底嘟囔,老板吃炸药了呀,她不就是摸个鱼,至于像审问一样吗?但嘴上不敢违逆,只得听话关上门。 一关上门,魏时衍快步逼近,直接将她抵在墙面,膝盖卡入她两腿之间,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掐住她腮帮子,强迫她抬头看自己。 盛意被圈在墙面与魏时衍宽阔的身躯之间,高大身影挡去大半光线,整个人陷在阴影里,慌乱之下不自觉并拢双腿夹住男人膝头。 “你跟叶夕在聊什么?”魏时衍沉声发问。 盛意无措抬头,撞进魏时衍深邃幽黑的眼眸,茫然道:“叶夕是谁?” 问完,盛意骤然反应过来,原来大小姐名叫叶夕,并没有人告知她,叶夕刚刚和她闲聊也未做自我介绍,骗骗自己的名字,他们倒是全都知晓。 “你和她,串通起来设计我?” 此话一出,盛意先是满心疑惑,这叫什么事? 转瞬豁然想通,难怪叶夕特意在公司楼下和她搭讪,人流密集极易被同事撞见,原来是惹恼魏时衍的第二步。 只是这些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莫名其妙的再三波及她。 “没有……”盛意慌忙摆手,眼底满是慌乱,急忙辩解,“真没有!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我连她名字都不清楚。” “没有?” “我要是设计你,犯得着把自己搭进去?直接放她进房间就好了啊,我也是被无端牵连,我、我是无辜的!” 魏时衍眸光微沉,忽然忆起他清醒后,见到房门口堆满圆桌、椅子及各种杂物,层层封堵,分明像在阻拦外人进入,“她当时就在门外?” “没有!”盛意急得快跳起来,又急又气,为什么要这么揪字眼啊! “我只是工作忙到头昏脑胀,想喝杯奶茶才下楼的,哪里料到会遇到她!”盛意手掌抵在魏时衍胸膛,奋力推开,又硬又热跟铁一样,压根推不动,挣脱不开的她只能嘴上据理力争,“我倘若真和她有什么密谋,为什么要在公司楼下这么容易被发现的地点商议,我们不知道找个隐秘地点,我们看起来很傻吗?” 盛意几乎骑在魏时衍大腿上,手放在他胸膛上推,说又说不过,推又推不开,脸颊被魏时衍掐着,腮帮子鼓鼓的像脸颊塞满坚果的小松鼠。 所幸魏时衍认可了她的说辞,松开桎梏将人放下来。 “她给你的东西是什么?” 盛意立刻转身打开门,快步取回工位上的礼盒,一股脑塞到魏时衍怀里,“给你给你!我哪里知道她给我什么,我一点都不想要!你全拿走。一点都不想牵扯进你们大少爷大小姐之间的恩怨纠葛,我只是个……” 盛意深吸一口气,大声喊出,“我只是个,可怜的打工人!” 9. 求职 “我只是个,可怜的打工人!” 说完,她又快步冲出总裁办公室,跌坐回自己座位上,大口喘气平复情绪,抽一张纸巾擦擦眼角溢出来的泪水,太过用力以至于痛到又流出几滴泪,眼角被擦得红红的。 魏时衍从外包装里抽出礼盒,解开缠绕盒子的白色丝巾,掀起盒盖,瞥了一眼内容物件。 盛意窝在工位大口喝奶茶,一口下去把吸入嘴中的珍珠尽数咬碎才咽下。 魏时衍拿着礼盒走过来,搁在她桌上,“收下吧,东西很适合你。” 盛意把礼盒往外一推,赌气说:“我才不要。” 魏时衍目光落在她气鼓鼓的半边脸颊,说:“你以后可以在办公室喝奶茶、吃零食。” 盛意仰头看他,脱口而出阴阳怪气的话,“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说完了又后悔,撤回又撤不了,只能转过头继续盯电脑猛喝奶茶。 公司没有不可在办公区吃喝的规定,反而茶水间会定期提供下午茶和甜品零食,除了总裁室这一层,因为他自身原因闻不得甜腻味道,所以禁止奶茶蛋糕等食物出现。盛意偶尔会跑到楼下几层摸鱼偷偷吃一点零食,然后回来仔细刷牙。 现在为她放开了限制,所以魏时衍说,“是的,你得谢谢我。” “……”盛意吸了口气,软了脾气,小声嘟囔,“谢谢你。” “不客气。” “我、我明天要休息。” 盛意本来与徐鹃约好找个空闲的周末聚餐,但徐鹃搬家动作很快,本周末就要离开临川市了,今日周四,满打满算,也就明天周五最合适约饭了,刚巧这几天工作也清闲,盛意一鼓作气提了休假申请。 “好,不需要提交休假申请,不算你旷班。” 听到此话,盛意猛地吸干最后一口奶茶,心中尚未进入庆幸“节省一天年假”的欣喜中,身后又传来魏时衍低沉的声音。 “以及,你的复盘,周六来我家跟我汇报。” “……”原来如此,周五的班调到周六上了,还是外勤。 “去你家…去你家……”盛意低声咀嚼这三个字,也不知道自己是脑子抽了还是怎么的,竟然说出:“我不陪你睡觉。” 空气静默了一瞬,盛意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这几天不经思考就开口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我没有要你陪我睡觉。”魏时衍抬手放到盛意毛茸茸的头顶轻拍了两下,拍得盛意脑瓜子嗡嗡的。 —— 盛意戴上口罩,将电脑收进包中,总裁室的百叶窗拉开了,魏时衍在专注工作,而她打算悄悄溜下班了。 在下班时间前十分钟去坐电梯,这个时间点遇到的同事会比较少。 没想到电梯刚下了几楼,电梯门一打开,一名短发女生也走进电梯,盛意认得她,人事专员赵筱,当初盛意面试和入职流程就是她负责的。 赵筱礼貌和盛意打招呼,“盛助理,好巧呀。” 盛意颔首,悄悄转过脸,不让自己低落的情绪和微红的眼角看起来太明显。 回到家,盛意抬脚把堆在门口的两个快递踢进室内。 洗过澡,整个人放松下来,往床上一趟,指尖在屏幕上划拉几下,下载几个热门招聘app。 自打入职后,她再也没打开过这些软件。重新登录、更新简历,没指望立刻找到下家,但总归先看看求职市场行情,有备无患。 系统根据她的简历自动推荐了一批岗位。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看得并不走心,要么薪资比不上现在,要么公司名头没什么分量、规模不大,要求却一条比一条严苛。 翻了半天,也没瞧见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 一个头像是中年发福男性怼脸自拍的人发来信息,盛意打开一看,对方显示是公司创始人。 而他发出的信息是:【你身高体重多少?发张生活照看一下。】 “……”盛意感觉被隔空性骚扰了,手指微动,把这家公司拉进黑名单。 刷了半天岗位,越刷越提不起劲,盛意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扣,伸个长长的懒腰,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果然,她一个文科本科生,毕业能找到月薪两万的工作,老板帅气、做事认真、作风正经,这样的岗位可以说是万里挑一了。 想到这里,盛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发生那一切就好了。 —— 周五上午,盛意提前抵达与徐鹃约定好的火锅店。 两人已经一年多没见,一碰面先上下打量了对方一圈,忍不住赞叹,大家都褪掉了校园带来的那股青涩劲儿,眉眼间多了几分被生活和工作打磨过的成熟。 鸳鸯锅端上来,白汤红锅各自翻滚,热气腾腾,模糊了对面人的轮廓。换作平时,两人早就笑嘻嘻地抄起筷子开涮了。 但此时,两人都没有动筷子的心情。 “你裁员补偿有N+1吗?”盛意吃了片牛肉卷,放下筷子问。 “有呀。”徐鹃往红汤里涮了一片毛肚,语气倒比想象中轻松,“不过我入职才1年,也就补偿两个月工资,毛毛雨罢了。倒是我们部门有个入职接近十年的老同事,工资基数也高,听说一口气拿了50个,给我羡慕坏了。” 盛意默默算了笔账,如果她被裁员,和徐鹃差不多,也就两个月工资。她当初为了通勤方便,租在地铁站附近的小区,所以月租挺高,满打满算,裁员赔偿也就差不多支撑半年多的房租和生活费。 徐鹃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挺了挺腰,像是给自己打气,“不过算了,反正也不打算留在这了,我已经开始看申论的网课了,我们家那边是很偏僻的小镇,竞争应该没那么激烈,争取一次考上。”说完,她夹起涮好的毛肚,沾了沾油碟,塞进嘴里,鲜香四溢,“嗯,这家的毛肚还是那么好吃。” “加油加油!”盛意握起拳头挥了挥给徐鹃鼓劲。 “你工作最近怎么样?你们那个老板,洁癖还是很重吗?” “重呀,洁癖这毛病又改不了。” “你以前还跟我们吐槽过呢,他虽然长得帅,但是又严厉又毒舌,开口能把人怼到墙上去,最近的 吐槽倒是少了。” “对呀,那时候我刚入职,什么都不懂,被骂是正常的。现在工作久了,也摸清他的脾气了,倒是还好……”话说到一半,盛意顿了顿,夹起一片娃娃菜,连同菜一起把后半句咽回去。 只是,最近又出了别的问题,难以启齿的、无法同他人诉说的问题。 注意到盛意话尾那一瞬的迟疑,还有垂下去的目光透着低落,联想到自己工作时也不开心,徐鹃非常理解盛意的心情。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只剩锅底咕嘟咕嘟翻滚的声响,热气和香气蒸腾,两个人却谁也没动筷子。 “你还是打算留在临川吗?”徐鹃问。 “嗯。”盛意点点头,“我觉得大城市很繁华,吃喝玩乐很方便。”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忙碌工作5天,周末只想赖在出租屋里,根本没机会去享受什么繁华。 “那也挺好的,如果明年也涨薪的话,你可以考虑买套小房子了。”徐鹃掰着手指帮她算了算,盛意的薪资在他们同学里算是最高的那一档了,完全能支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不过也别给自己加太高杠杆。现在这个时代,变化太快了,工作什么的都说不准。”徐鹃叹口气,又自嘲地笑笑,“哎,说实话,回老家是安稳,可我妈早就在电话里给我放过话了,说我一回去,第2天就给我安排相亲。” 徐鹃喝了口凉茶,目光落在盛意脸上,“你考虑过结婚的事了吗?” 盛意眼前闪过魏时衍那张冷峻的脸,脑中自动播放一段虚拟对话,她仿佛已经看到魏时衍在得知她交了男朋友以后,语气冷淡质问: “看过体检报告了吗?确定身上没有乱七八糟的病菌?” “让他做一下传染病检测,报告拿来我看一下,不愿意?这种人你也接受?” “一想到你和这种人谈恋爱,就想开除你。” “和他分手,不然真的开除你。” 比起父母那关,魏时衍这一关显然更难闯…… 盛意揉揉脸,将那幅画面赶出脑海,片刻后,她平静的开口,“我没考虑到那么久远的事,就打算先把工作做好再说。” 主要是,谈恋爱真的影响工作——影响老板对她的态度。 饭后,两人在火锅店门口告别。 离开校园后,不在同一个城市的老同学,往往一别经年,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 盛意有点感性,和徐鹃分别后,转过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走了几步,脚步渐渐慢下来,倒地回头看了一眼。 徐鹃的背景已经汇入人群,小小的,很快被吞没了。 这几天的秋老虎格外强劲,正午的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温度依旧如盛夏般。 盛意没急着回家,拐进商场打算随便逛逛,权当消磨时间。服装店里已经挂出了秋季新品,可一圈逛下来,越看越觉得迷惑,也不知道设计师是怎么回事,一排新品挂在那,或是裙子短得不像话,或是胸口开得过分,还有几件的花色像前几年的旧款再利用。 她耐着性子挑了几件还算顺眼的连衣裙和裤子,抱在怀里,朝试衣间走去。 10. 啤酒 赵筱是人事部一名普通的打工人。周四下班,在电梯里遇到眼眶红红的总裁助理,赵筱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翻来覆去思考了一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总裁平时看着蛮冷漠严苛的,助理不会被骂哭了吧? 好在她秉持人事的职业道德,事情没搞清楚前,绝不声张。 周五早上一上班,赵筱一头扎进筛选简历的繁忙工作中。邮箱突然弹出一条招聘软件发送的提示,邮件名称大写加粗的【风险提醒】。 她点开,看清楚邮件内容后,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赵筱恍然大悟,难怪总裁助理眼眶红红的下班,一切都说得通了! 赵筱站起来张望一下,看见主管在座位上,她拔下笔记本的电源,抱起电脑,小跑到主管工位旁,压低声音说:“主管,我有事要汇报,特别急。” 人事主管本来在忙,见赵筱面色实在焦急,便放下手头的事,和她找了间空闲的会议室细聊。 两人在会议室里把情况碰了一遍,主管听完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总裁助理虽然也是经过人事招聘的,可说到底,她的直属上司是总裁,位置特殊又敏感。 况且魏总用盛意到现在,一直挺满意的,从没听说过有什么不愉快,盛意能力摆在那儿,薪资也给德相当可观,在同级别里算得上优厚了,不出意外,明年年初调薪会更上一层楼。 人事主管实在想不明白,盛意到底工作上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竟然到了偷偷看机会换工作的地步。 人事主管揉揉太阳穴,越想越觉得这事棘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先叮嘱赵筱回去别声张。思忖片刻,她还是发邮件询问魏时衍是否有空,得到首肯后,便上了顶楼。 总裁室里,主管把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末了试探着问:“魏总,需要我周一找盛助理谈谈吗?”说完,她留意魏总脸上的神色,想从中捕捉一丝情绪变化。 魏时衍听完汇报,面色不变,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似乎并不意外。 主管心里暗暗嘀咕,果然两人在工作上闹了不愉快。 魏时衍的视线回到电脑屏幕上,声线平稳,听不出波澜,“不必,我亲自和她谈。” —— 盛意回到家,把从便利店买的几罐啤酒搁到茶几上,再次试穿了一下新买的衣服,对着镜子来回转了转,确定合身,才剪掉吊牌,扔进洗衣机里清洗。 手机接连弹出几条招聘软件发送的沟通提示。盛意擦干手,重新打开软件,翻看岗位。刚跟一个HR聊了没两句,对方抛来一句:“我们是大小周,能接受吗?” 盛意说不接受,对话就此结束。 有了这个教训,她又试探性询问另外几个岗位是否有加班费,有的直接回答没有,有的直接已读不回,更有甚者,还会阴阳怪气的反问:“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想着加班费了?” 真是不把员工当人呀。 盛意关闭对话窗口,越沟通越觉得自己这份工作简直万一挑一。 她可基本没在周六加班过,即使工作再紧急的时候加班,魏时衍也会付她加班费,还会发红包报销餐饮和交通费呢! 盛意把简历隐藏,名称也改成脸滚键盘的乱码,卸载软件。 把衣服一件件抖开晾晒起来,午后的阳光正好铺满整个阳台,暖融融地洒在湿润的衣料上。 阳台角落一盆小小的山乌龟,碧绿藤蔓爬满黑色攀爬网架,从地面蜿蜒向上,直直延伸至天花板,像一面天然的绿色挂毯,装饰阳台一侧墙面。 微风从窗口拂过,片片绿叶微微摇摆,生机蓬勃。 盛意换上睡裙,窝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和鼠标,旁边搁着几罐啤酒、几包小零食。 电脑屏幕显示复盘PPT的第一页,也是唯一一页,上面只有一张酒店的户型图,以及②③的数字标注,再无其他。 光标在角落孤零零地闪,像在提醒她,这两周过去,她毫无进展。 盛意拉开啤酒罐拉环,仰头灌了一口,苦涩味道瞬间涌上来,溢满口腔,呛得她眉头紧皱。 她缩到沙发上,屈膝抱住双腿,下巴搁在膝头,目光涣散盯着电脑屏幕,渐渐地,字开始模糊,线条像水纹一样微微晃动。 胸口泛起一层暖意,扩散到四肢,盛意手撑在沙发上,慢慢歪倒,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醒来时,窗外已是沉沉夜色,时间已至深夜。盛意从沙发上挣扎着爬起来,脑袋昏沉,没枕枕头,脖子僵的发酸。 侧卧时被压着的那条腿麻木一片,她一瘸一拐挪到冰箱前,取出剩米饭,炒了份蛋炒饭,勉强下肚。 洗好锅碗,她又打开冰箱,摸出第二罐啤酒灌下肚,一次没喝下去,苦得她呲牙咧嘴。 然后洗漱,刷掉满嘴的苦味和油烟,把自己扔进被窝,蒙上被子。 盛意是知道自己酒量的,别说一罐,就是半罐喝下去,也能一觉醉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周六上午,盛意拖着宿醉后沉甸甸的身子勉强爬起来,脑子像灌了浆糊,迷迷糊糊中刷完牙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才稍微清醒几秒,可眼皮还是沉得下坠,干脆又回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再睁眼时,已经是中午了,外卖准时送上门。 盛意吃完饭,总算觉得那股混沌劲儿散了大半,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她趴回床上,打开手机,漫无目的刷起来。页面划了一页又一页,视频一个接一个自动播放…… 直到傍晚,魏时衍的来电弹出来。 盛意刷手机刷得脑袋空空,手指直接点了接通键,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略带怒气的声音通过电流转换而来。 “胆子肥了,敢放我鸽子。” 星宸壹号,临川市著名高端楼盘,位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地段。 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一眼望见临川市那条穿城而过的著名河流,以及沿岸错落的地标建筑。 魏时衍坐在落地窗前,清晨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晃人眼;到了正午,河面上热闹 起来,游轮与私人游艇来来往往,拖出一道道白色水痕;傍晚,落日沉到楼群之间,整条河被染成暖融融的橙黄色,河对岸的建筑群次第亮起璀璨灯光。 魏时衍拨通盛意的电话号码。 “老板,我、我不小心睡过头了……”盛意结结巴巴回应,底气不足,连尾音都打着飘。 她从床上爬起来,脚边“哐啷”一声踢到一只空啤酒罐,罐子在地板上骨碌碌滚到墙角。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为了逃避这一切,硬是给自己灌了三瓶啤酒,本想一觉睡到天昏地暗,结果显然没计算好时间,中午醒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睡过头睡到下午?”魏时衍冷哼道。 “午睡睡过头……”盛意面不改色撒谎。 “给你一个小时时间赶过来。”魏时衍下了最后通牒,挂断电话。 赶到星宸壹号门口时,太阳已落下大半,天边只剩一抹暗橘色的余晖。 盛意仰头望向外立面精致辉煌的几栋大楼,玻璃幕墙倒映着渐暗的天光。 这是她第一次来洁癖老板的常驻家中,她知道具体的门牌号,也曾在文件上无数次见过这个地址,但从未真正到达过。 门卫没怎么为难她,只简单询问了几句便放行。 盛意找到楼栋门口,摁下门牌号对应的呼叫键。对讲机内“嘟”了一声,紧接着是短暂的静默,无人应声。 盛意捂住嘴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住微微颤抖的声线,“老板,是我。” 楼栋大门打开。 盛意迈进电梯,轿厢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她才注意到面板旁边有个小小的刷卡感应区,她没有卡……刚准备摁开门键打算出去,轿厢微微一震,开始平稳上行。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直到误打误撞停到魏时衍家的楼层。这边是一梯一户,所以她从电梯间探出头就看到走廊尽头一扇黑色厚重的房门。 走廊两侧铺满光洁的大理石,在暖色壁灯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微光,整条通道静悄悄的。 盛意低头迈了两步,脚步声格外清晰,她放轻脚步,挪到房门前,抬手轻轻扣了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魏时衍出现在门口,白衬衫、黑西裤,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他左手搭在门框上,微微侧身,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盛意站在门外,她穿着方领口浅紫色连衣裙,裙摆落在膝盖以下,胸前缀着一只大蝴蝶结,脚上蹬着棕色小皮鞋。 抬头看看魏时衍,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在家里穿衬衫西裤打领带,除了脚上是拖鞋外,完全一副正在上班的状态。 “睡醒了?” 盛意硬着头皮点点头。 魏时衍没再多言,松开门口,转身往里走了两步。停在玄关尽头,侧过头等她。 盛意局促地站在门口,面对干净到能映出倒影的地板,一时竟无从下脚。 下意识在门垫上蹭了两下,才小心翼翼迈出两步走到玄关。 11. 柠檬 室内装修比之前到过的那栋别墅,多了几分生活气息。虽然依旧是黑白灰色系打底,但多了些温润的木色调点缀,不过干净程度倒是一脉相承,每一处都纤尘不染。 魏时衍从鞋柜里取出一双白色拖鞋,扔到她脚边,然后转身走进玄关旁的小房间,流水声传来。 不愧是老板,开个门而已也要洗下手。 盛意脱下鞋子,换上拖鞋,鞋底踩上去软绵绵的。把换下鞋子整齐摆放在门口,安静等待魏时衍洗完手出来。 盛意环顾四周,周围纤尘不染,地板光可鉴人。 老板这房子,究竟是请家政来打扫吗,还是他自己动手收拾的? 如果是请家政的话,那对保洁人员的要求得高到什么程度啊。 盛意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招聘要求:精通各类消毒剂配比、具备无菌操作意识,上岗前的体检项目更是严苛至极…… 盛意心里嘟囔一句,能被老板认可的家政,工资一定很高。 但是一转眼,盛意脑子里又浮现另一出画面:家政离开后,西装革履的老板还是不放心,于是蹲在地上撅着屁股用小抹布擦地…… 盛意捂住嘴巴,忍住忍住,千万不要笑出声! 魏时衍洗好手走出来,修长手指捏着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残余水珠。 “愣着干嘛?去洗手。”他提醒呆愣愣站在玄关的盛意。 “……”盛意一愣,对噢。 赶紧钻进洗手间,匆匆洗了手,扯两张纸巾擦干双手,才转身出来。 盛意默默跟在魏时衍身后往里走。空旷寂静的室内,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地板上交替响起,格外清晰。 她的步子落得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而魏时衍走得不急不缓,节奏沉稳。 魏时衍没回头,只抬手朝客厅方向随意一指,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继续向里走去。 盛意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才收回目光,四处瞅了瞅这间过于干净的客厅,沙发靠垫整齐到没有一丝褶皱。她踱步到沙发前,刚弯下腰准备坐下,屁股距离沙发面只剩一公分时,她触电似的站起来绷直身体。 不行,不可以直接坐下去,一定会被嫌弃的。 盛意拉开包链,从里面摸出那瓶随身携带的便携装消毒喷雾。 在魏时衍身边工作的这一年多,出门不带消毒液反而觉得缺了点什么,早就成了下意识动作。 她扭身扯过裙摆,在后侧喷了两下,又往包包四周喷了一圈,这才放心地坐下,把包包搁在腿边的沙发上,心里默默盘算着:这样应该不会被嫌弃了吧? 魏时衍家里的温度如她预料的一样,冷得要命。 中央空调安静地送着凉风,空气干爽,但寒意直往皮肤里渗。 还好她早有准备,从包里取出米色针织外套抖开穿上,拢拢衣襟,总算暖和了一些。 魏时衍只淡淡瞟了一眼紧张兮兮坐在客厅的盛意,便收回目光,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 在酒柜上取下一瓶红酒,熟稔的旋开木塞,往杯中倾入暗红色酒液。 神色酒液在杯底晃了晃,他又拉开冰箱夹了两块冰块,投入杯中。 他端起酒杯,手腕微转,向客厅走去,冰块与杯壁撞击声响清脆。 盛意望着面前冒着冷气的玻璃杯。 外壁凝了一层细密水珠,一滴两滴顺着杯身滑落,在茶几表明留下浅浅的水痕。杯里泡着两片柠檬,清澈的液体透着淡黄的光泽。 她抬头看了看魏时衍手里那杯酒,深浓的酒液在杯底微微晃动,透着成熟而从容的光泽。 老板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给她倒了杯柠檬水。 “……”要说老板体贴呢,还是节俭呢? 清冽的柑橘气息萦绕鼻尖,倒是让她紧张了一整天的神经稍稍松了松。 魏时衍在她对面坐下来,慵懒的靠在沙发上,长腿随意向前一伸,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另只一手端着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酒液润过唇角,他手背抵在唇边顿了片刻,目光却直勾勾锁在她身上。 视线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玩味。 盛意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被他这眼神盯得浑身发毛,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胳膊上鸡皮疙瘩泛起,每一个毛孔都在无声尖叫。 紧张,加上柠檬微酸的气息一直刺激口腔分泌唾液,她几乎止不住的想要吞咽口水。 阴谋,给她准备柠檬水一定是阴谋! 盛意舌尖在牙齿内侧轻轻抵了一下,抬手将耳侧碎发捋至耳后,端起柠檬水,假装镇定抿了一口。 借着喝水偷偷咽下喉咙里积攒的那点紧张。 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心里还是热得发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霓虹灯光隐约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空气只剩偶尔冰块摩擦的细微声响。 头顶的辅灯悄然亮起,一圈昏黄的光柔和地打下来,照亮了茶几边缘和两人之间的一小块区域。 光线温暖,却让盛意觉得自己无处可藏。 她快要撑不下去了。 脊背僵得发酸,维持嘴角的微笑也越来越勉强,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已经快绷断了。 她的正经打工人人设,马上就要在她控制不住的表情和乱飘的眼神里,彻底掉马了。 “复盘做得怎么样了?到我这边来,一起看看。”魏时衍终于开口,他放下酒杯,杯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嗒”。 盛意被那声响惊得微微一颤,连忙从包里取出电脑开机,将电脑放到茶几上,调出那份ppt,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划,页面展开,随即调转电脑方向,使屏幕面向魏时衍。 魏时衍保持倚靠沙发的姿势,垂眸扫了一眼,和他上周看过的一样,一张酒店户型图,浴室标着数字1,休闲区标着数字2,卧室标着数字3,除了三个标记,完全没有其他信息。 “这就是你两周的成果?”魏时衍缓缓抬起眼看向她,揶揄的说道:“两周的加班,都在做无用功?” 盛意略低着头,嘴唇紧抿,目光定在电脑边缘一 道细微的划痕上,半响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铺展开来,像一根慢慢绷紧的弦。 魏时衍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翕动的浅粉唇线上,看她时而紧抿、时而松开,像在反复斟酌什么措辞。 过了好一会儿,盛意才低声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又轻又碎,低到只有她才能听清。 “没听清。”魏时衍说,语气淡漠,视线停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没有移开。那目光算不上咄咄逼人,却也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我说,两个人一起做的事……”盛意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在眼眶里打转,“总不能让我一个人想吧。” 魏时衍修长的手指勾住领带结,向外一扯,松开半截,随手将那条神色领带搭在沙发靠背上,随即站起身朝她走来,“那我们一起想?” 盛意“噌”一下弹起来,连忙摆手,“我、我也没有这个意思……” 话还没说完,魏时衍已然站到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味。 他怎么开始喷香水了? 盛意的手慌乱间不慎碰到了什么,隔着薄薄一层衬衫面料,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是腹肌的轮廓。她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飞快背到身后,指尖在背后悄悄攥紧。 魏时衍垂下眼,看着她慌张躲闪的脸,语气不轻不重:“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 盛意说,“…不用…”,脚跟后退半步,小腿抵在沙发上,无法再后退。 但没拦住魏时衍。 “你跌入浴缸,埋在我胸前,我把你脑袋揪起来,对你说……” “想喝奶就回家找妈妈。” “想喝奶就回家找妈妈……”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出口,只是魏时衍咬字清晰,盛意低声并且语气窝窝囊囊。 “嗯,看来还没忘。” 不仅没忘,甚至还想起更多,魏时衍说完这话,她摇头晃脑甩开他的手,将滚烫的脸颊继续埋到他胸前,胸前是凉凉的、滑腻的,十分舒适,她舒服到发出喟叹。 魏时衍大手狠狠拍了她屁股一下,她逐渐有些分不清疼痛还是快感…… “然后呢?” 然后,她扒开魏时衍的手,脑袋又埋回去。 她就要喝就要喝…… 盛意一把捂住脸,闷在掌心里哀嚎:“啊啊啊啊——” 她已经羞耻到无法用语言形容了,只想找个密闭安静阴暗的空间当场消失。 她猛地推开身前的魏时衍,脚下快走两步,一把捞起他搁在茶几上的那杯红酒,仰头就喝,冰冷苦涩的酒液滚过喉咙,她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还嫌不够。余光扫见开放式厨房的台面上,还搁着一瓶红酒,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拔开木塞,对着瓶口仰头就灌。 那架势跟喝白开水似的,咕咚咕咚下去好几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去,划过下颌,滴在浅色的衣领上,洇出深色的圆形湿痕。 她抬手随便一抹,又喝了两口。 像不知道在和谁赌气,又像是要将那扑面而来的羞耻感统统冲进胃里去。 12. 眼泪 无尽的苦味在口腔炸开,涩得她舌根发紧。 对她来说,这滋味跟小时候被按头灌下去的感冒药没什么两样,又苦又涩。 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总说酒好喝、酒香醇,明明跟“好喝”两个字毫不沾边。 盛意放下酒瓶,瓶中液体肉眼可见少了将近一半,嘴角还挂着一道未来得及咽下的红酒渍。 魏时衍走了过来,眉头微皱,评价盛意的行为,“牛饮。” 说着,他扣住红酒瓶身,轻轻往外一带,将瓶子从她手边取走,防止她再举起来猛灌。 盛意用手背蹭蹭嘴角,将酒渍晕开一片。 转身趴到厨房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弯下腰接水漱口,清凉的水流在口腔翻滚几圈,满嘴苦涩总算淡了几分。 可苦酒已入胃。起初只是胃底泛起一小片暖意,慢慢的,那股温热缓缓上浮,漫过胸腔,散向四肢,指尖也跟着微微发烫。 脸颊悄然爬上两团红晕,呼吸也不自觉比刚才沉了一些。 而就在这片暖意蔓延的间隙里,无数记忆像被点燃引信,在她脑中接连炸开。 她不仅回忆起了那一晚的事,还想起了出差回到家的那个晚上。她一个人在被窝里哭了很久,眼泪洇湿了枕头,她边哭边哑着嗓子安慰自己,“没关系,你已经是个成熟的社会人了,不要因为这种小事难过……” 白天在公司装得跟个正经人似的,该工作工作,该微笑微笑,谁也看不出端倪。 可一到晚上,所有情绪原形毕露,抑制不住悲伤,缩在被窝里哼哼唧唧。早上醒来又要哄自己很久,才能攒够力气掀开被子,起床面对新的一天。 最可气的是,老板作为当事人,居然还要缠着她让她复盘。 他怎么不自己复盘?!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经历的事,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在那些情绪和画面里反复挣扎,而他像没事人一样,衣冠楚楚端着酒杯,问“复盘做好了吗?” 盛意越回忆越难受,心里一抽一抽的拧着,心脏像被一根细线来回拉扯。 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备受折磨? 眼眶有些发热,她阴恻恻的想,她要把鼻涕眼泪全都蹭到洁癖老板身上去,蹭到他洁癖发作、浑身难受、一想起这件事就起鸡皮疙瘩,看他还敢不敢再重提此事。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含在喉咙里,连自己都没听清说的是什么。 魏时衍同样没听清,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问:“什么?” 盛意吸了吸鼻子,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却还是带着鼻音:“我有点害怕……不想回忆那个夜晚了。” 说完,她低下头,指尖在台面边缘来回划动,像在替自己找一点可以抓住的、能让她稳住心神的东西。 她沉默了几秒,默默积攒力量与勇气,声音低低的,但字字清晰,“那一晚我很害怕。你长得又高又壮,整个人压下来的时候,我甚至看不到天花板……真的给我留下了很可怕的回忆,我不想去回忆……” “我们的身体并不契合,偶尔清醒的时候只感觉到痛……根本,根本没有任何美好的记忆。” 摸来摸去,始终寻不到一处可以牢牢紧握的东西。 盛意抬头,扑到魏时衍胸前,双手撑在他胸膛上,掌心隔着衬衫布料感受到底下温热的起伏。 “我每天,白天工作的时候,什么也不会想,可一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是趴在被窝里哭很久很久……” “我真的不想再回忆这件事了……”尾音咽在喉咙里,想把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完了。 “你。”魏时衍低头,盯着盛意毛茸茸的头顶,和红通通挂着一滴泪的鼻尖,只说了一个字。 盛意停下啜泣,听他讲话。 魏时衍沉默了片刻,面不改色地说:“你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他想把她扔到浴室去洗干净,然后再把自己洗干净。 盛意:“……” 室内安静了一瞬,水龙头滴下一滴水,砸在台盆里,“嗒”的一声。 盛意涨红了脸,连带着小巧的耳垂也红到滴血,泪水不断从眼眶溢出,滑过两侧脸颊,汇到下巴处,滴滴答答落到魏时衍衬衫上。 她深吸一口气,鼻翼微微翕动,带着哭腔一股脑地嚷了起来,“呜呜呜呜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我要把鼻涕眼泪都蹭到你身上!” 说着,盛意真的把脸狠狠怼到魏时衍胸口,脑袋像摇拨浪鼓一样来回磨蹭。 盛意把积压的情绪全部发泄完,心头终于卸下重担,整个人忽然软了下来。 醉意彻底涌上来,她趴在魏时衍胸前,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盛意身子慢慢下滑,魏时衍单手托住她的后腰,俯身,另一只手穿过膝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盛意脑袋顺势往他肩窝一歪,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带来柔软、微痒的触感。 这让魏时衍想起那个夜晚,她整个人在沙发上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受了委屈又不敢哭出声的孩子,他当时把她抱起来,她乖乖伏在肩头,一边抹眼泪一边啜泣。 眼泪跟珍珠似的,啪哒啪哒全部砸到他后背上。 也不知哪来的那么水可以流。 魏时衍将她放到床上的时候,盛意突然伸出手臂搂住他脖颈,狠狠一口咬在他右肩上。牙印不深,但力道不小。 “属小狗的吗?”他皱着眉问。 盛意咬完就松了口,缩回床上,扯开被子就往里面钻,把自己裹成一只严严实实的蚕蛹。 魏时衍站在原地看完全程,然后一把掀开被子…… —— 盛意睡得很沉,呼吸绵长但并不安稳,眉心微微蹙着,偶尔瑟缩一下身子,双手攥紧被子,膝盖收拢,整个人朝一侧蜷起。 魏时衍抽了张纸巾,动作极轻地擦干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纸巾蹭过皮肤时,她只是微微动了动鼻尖,没有醒。 魏时衍放下纸巾,目光落在她眼角晶莹湿润的痕迹上,停了一会儿,忽然屈起食指,指尖轻轻接住那一滴晶莹的泪水。 泪珠挂在指尖,凉凉的,带着一点微光,像破碎的水晶。 拇指撵开泪滴,温润的触感在指腹洇散开。 魏时衍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撞了几下,说不上是焦虑,还是烦闷,又或者两者都有。 是他平静的心许久未有过的情绪。 糟糕,好像欺负过头了。 手机屏幕亮起,聊天消息不合时宜地弹了出来:【最近,有一个关于你的八卦,传得挺热闹。】 魏时衍低头扫了一眼,起身离开客卧,脚步放轻,走到门口,手指才在屏幕上快速敲了一行字:【什么八卦?】 消息刚发出去,任欢的电话几乎下一秒就打了进来。 魏时衍反手带上客卧房门,隔绝室外噪音,这才按下接听键。 手机那头传来任欢清亮又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猜猜源头是谁?” “我不猜。”魏时衍冷淡回应,想必也不是什么正经事。 “叶夕呀,就你上次那个相亲对象,她那个小姐妹圈子里传出来的。说下次谁再被安排跟你相亲,就提前浑身喷满消毒喷雾,看看你是什么反应。”说到最后,任欢“噗”的笑出声。 “无聊。”魏时衍朝客厅走去,边走边评价这个无趣的八卦。 “确实无聊。”任欢止住笑声,话锋一转,“不过,这个说法是你身边那个小助理传出来的。” 魏时衍脚步一顿。 任欢接着说,“叶夕在她小姐妹聚会的时候,绘声绘色表演了一番,小助理说那话时的表情和动作。”说完,任欢捏着嗓子,模仿了一遍。 魏时衍沉默两秒,问:“还有其他的吗?” “当然有了,她们还想挖你的小助理呢。能力得到你的肯定,说话又有意思,我都想挖了。怎么样,放人吗?来给我当助教,工资好商量。” 魏时衍充耳不闻,而是又问了一遍,“还有其他的吗?” 任欢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茫然,“其他的什么?”还有什么八卦是他不知道的? “没什么。”魏时衍绕了话题,补充一句,语气不重,却带着明确的界限,“挖墙脚的事,你们想都别想。” 叶夕闹归闹,倒也没到处说他和盛意睡在一起的事。 任欢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随口扯了几句别的,便结束了通话。 魏时衍放下手机,独自站在走廊。室内没有开灯,只有霓虹灯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开几道模糊的彩色光影,明暗交错。 彩色光线恰好照在他腰腹以下,勾勒出笔挺的西裤线条和修长腿形,而上半身却隐在深重的幽暗中,面容模糊,看不出情绪。 他就那样静默立了片刻,随后转身走进卫生间。 13. 道歉 魏时衍脱下衬衫,扔进洗衣机。 这个小坏丫头,真的在他胸前哭湿一片。 他拿了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用热水浸湿后拧得半干,转身回到次卧。 盛意不知何时换了个睡姿,被子被蹬开,叠摞在床的另一侧,她半边身子露在外面,手臂压在被面上,脸埋进枕头里。 那条浅紫色连衣裙的裙摆快卷到腰侧,露出白色带花边的四角安全裤。 魏时衍伸手打开床头夜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扩散,照亮她散在枕上的黑色发丝和微微蜷起的肩线。 他在床边坐下,把裙摆捋下来,整理平整。然后捏住盛意一只手腕,掌心向上,用那条尚有余温的热毛巾,顺着她的手指、指缝、手背,一点点细细擦拭。动作轻缓,像在擦拭一件易碎品。 擦完一只手臂,盛意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转向魏时衍的这一侧,胸前的蝴蝶结歪在双臂之间。 魏时衍手指探过去,勾住蝴蝶结的系带,指尖微微用力,向前一拉。 蝴蝶结松散开来,落下去,轻飘飘散在床单上。 但仅此而已。 那只是一个装饰性的结构,中间固定在领口,系成蝴蝶结,并无任何解开衣物的作用。 魏时衍手指捏着那一截滑落的缎带,低头看了看,又抬眸看看她安睡的睡颜,面不改色松开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盛意睡得浑浑噩噩,意识像泡在温水里,浮浮沉沉。 她渐渐转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宽大柔软的床上,床单与被褥洁白一片,周围一片漆黑,唯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散发出昏黄而微弱的光芒。她头脑昏沉,眼前朦胧一片,看得不真切。 盛意用力眨眨眼,慢慢转动视线,借助床头那一小圈暖光,勉强辨认出不远处的窗帘紧闭,厚重而严实,彰显出房子的主人不容置疑的边界与隐私感。 黑暗深处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醒了?” 一盏落地灯应声亮起,柔和的白光从灯罩下倾泻而出,铺满大半个房间。 魏时衍坐在床尾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他换了一身家居服,卡其色的棉质衬衫,领口纽扣未系,露出半截锁骨,下搭深灰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西装革履时气质柔和不少,少了几分冷硬的距离感。 盛意费力撑起身子,伸出手臂想掀开被子,动作刚做到一半,她忽然僵住。低头看到自己手臂,一件宽大的白衬衫松松垮垮套在她身上,袖口超出她的手指一大截,整只手臂都盖在衣袖里,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不是她自己的衣服。 一声震惊的低呼从她嘴边漏出来,她连忙抓住衣襟,五指攥紧在胸口。 魏时衍打开手机,目光放在屏幕上,时间已至凌晨三点多,语气随意说道,“我们已经做过三次了,该看的、不该看的地方都看过了,你现在害羞什么?” 那能一样吗?! 盛意在心底呐喊。那时是没办法,是身不由己,是大脑宕机状态下的意外事故。 跟现在清醒地坐在这里,睡在别人床上,睡梦中被换上别人的衬衫,完全是两码事。 盛意缩回被子里,将过长的衬衫挽至手腕处,露出一小截手腕。 记忆跟着那截露出来的皮肤一起浮上来,她模模糊糊记起,自己趁酒醉大哭一场,哭完就一头栽在魏时衍胸前,昏睡过去了。 事情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总该翻篇了吧。 她低头望着被子的褶皱,默默想道,下周一还想正常上班。耳畔突然传来一句问询。 “你需要带薪休假吗?” 她确实很想要带薪休假,主要原因是,谁能拒绝带薪休假? 但盛意还是下意识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魏时衍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沉到谷底。 他说:“关于你这两天在找新工作的事。” 盛意心顿时一沉。既然已经被当面点破,再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义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你怎么知道?” “招聘软件两头吃,你在那边更新了简历,人事这边就会收到员工风险提示。”魏时衍语气平淡地像在陈述一个常识。 盛意喉间一哽,脑子里疯狂咒骂那个出卖用户个人信息的智障软件。 魏时衍装作没看见她略显尴尬的表情,又不轻不重问了一句,“以及,叶夕,她没有挖你吗?” 盛意攥住被子,干巴巴开口:“她确实说过给我薪资双倍,但我知道那只是开玩笑。” 她与叶夕甚至都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魏时衍“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盛意握紧拳头,一只手藏在被子底下,悄悄锤床面,心里已经把招聘软件骂了千百遍。 “你觉得工作不开心,可以跟我说,我给你几天带薪休假。”魏时衍放下手机,看向盛意。 “如果你执意要离职,可以在找到下家后,再办理离职手续,我不会为难你。” 魏时衍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离开。” 盛意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犹豫与纠结都压进胸膛,她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着他说:“你可以给我道歉吗?关于复盘那件事。” 话一出口,她心里就猛地缩了一下。 其实她不想离职,不仅仅是因为刷了好几天招聘软件,也没找到一份比现在更好的工作,薪资、平台、老板的认可度,哪一样都难以割舍。 可她心里又堵着一口气,这两周魏时衍对她步步紧逼的态度,完全越过了正常上司与下属的边界。 她被裹挟着往前走,每一步都不是自己选的,却又停不下来。 她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能让自己顺理成章留下来的理由。 魏时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不紧不慢走到床前。 盛意下意识想起身,腰刚挺起来,肩膀就被他两只手轻轻按住,让她重新倚靠到床头靠背上。 魏时衍在床边坐下来,与她平视。目光不带任何审视或调侃的意味,而是郑重认真,他一字一句慢慢说道,“我向你道歉,是我不对,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覆在肩头的掌心温热,热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缓缓 流向全身。 盛意感觉胸口那团堵了许久的气,就在这几秒里被那片温度不动声色地化开了。 魏时衍愿意向她低头,向她道歉,这份出乎意料的让步,比她想象中更有效地抚平了她心头的烦躁。 “我、我……” 盛意挺直腰背,声音拔高了一度,“我才不要辞职呢,我要和公司共存亡。” “我马上就把招聘软件删掉!” 盛意左右张望了一圈,在床头柜上找到手机,一把抓过来,解锁屏幕、点开招聘软件、注销账户,动作一气呵成。 她盯着“注销成功”的提示看了两秒,发誓再也不碰这软件了。 事情翻篇之后,紧绷的神经一松,生理反应重新占领高地。 盛意摸摸肚子,后知后觉感到一阵空虚,胃里空落落的。 她下午就赶来魏时衍家,没有吃晚饭,又灌了小半瓶红酒,现在胃部饿到有点绞痛。 魏时衍瞥见她摸肚子的动作,“肚子饿了?” 盛意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等着,我去做点饭给你吃。” 魏时衍站起身,边走边挽起袖口。 盛意缩进被子里,玩了会儿手机,到底没忍住,掀开被子下了床,轻手轻脚走到厨房门口,探头去看看魏时衍在做什么。 魏时衍正站在燃气灶前,系着一条灰色围裙,袖口卷至手肘以上,露出结实的小臂。 锅里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香的肉味,他在煎牛排。 盛意没出声,悄悄在餐桌前坐下来,托腮看他忙碌的背影。 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肩头凝聚出一圈柔软的光晕。 他的肩线平直开阔,背脊挺拔,从肩胛到腰际的线条流畅分明。 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个工整的结,恰好收束住腰身,衬得那一截腰线愈发精瘦有力。 盛意盯着那截腰看了两秒,脑子里没来由的冒出一句话:这个腰,很有力气。 刚想完,肚子就应景地响了一声。盛意感觉移开视线,余光却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飘,越看越饿,也不知是馋牛排,还是馋别的。 盛意急忙捂住脸,摇头晃脑试图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晃出去。 “吃几分熟?”魏时衍握着锅铲,侧过头问。 “七分吧。” 魏时衍将煎好的牛排放进盘中,边缘微微焦脆,油脂在表面轻轻冒着细泡,香气四溢。他把盘子端到盛意面前,顺手摆好刀叉,杯子里倒满橙汁,推到她手边。 盛意小声说道谢,切下一小块牛肉送进嘴中。肉质鲜嫩,香味在舌尖化开。 好吃! 她咀嚼着,目光不自觉飘向厨房那边,魏时衍正低头擦拭灶台,动作细致,擦过的区域亮到能照出人影,甚至台盆内壁残留的水渍都擦得干干净净。 不得不说,魏时衍这洁癖,倒是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的居家。 想到自己小出租屋里那一周才勉强打理一遍的厨房,如果换作她天天这样清理…… 噫,盛意打了个冷颤,又切了块牛肉塞进嘴里,她绝对做不到。 14. 裙子 翌日清晨。 盛意早早醒了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抓紧时间整理好床铺、收拾好自己,准备洗漱完就和魏时衍道别离开。 可在居住的卧室里左找右找,也没找到自己昨天穿来的那套衣服。她总不能光穿着身上那件过大的衬衫就出门吧,又不好意思在人家家里东翻西找。只好坐在床沿,自暴自弃的玩会儿手机。 魏时衍推门而入的时候,盛意正趴在床上,小腿翘起一晃一晃,许是看到好笑的视频,不自觉嘿嘿笑出声。 盛意笑容僵住,手忙脚乱从床上爬起来,按住手机静音键,扔到床上。 “老板,早……” “早。”魏时衍没什么表情,抬手将臂弯里搭着的裙子递给她。 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面料垂坠顺滑,裙摆长及脚踝上方,领口和腰部裁剪收线干净利落。盛意换上后,站在落地镜前左看右看,腰身服帖,完全是她的尺码。 但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温柔又端庄,像换了个人似的。 盛意走出去,见魏时衍坐在餐桌前,她也走过去,语气客气又郑重,“谢谢老板。” 魏时衍正端着咖啡杯,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餐桌上的早餐是两人份,魏时衍对面的位置前已摆好餐盘餐具,盛意顺势坐下。 两人一起用过早餐。 盛意琢磨该如何开口告辞,魏时衍先一步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有她昨天换下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一丝褶皱都无。 盛意接过后连连道谢。 这一个早上,她说了多少遍“谢谢”?好像已经数不清了。 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回头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谢谢老板。” 魏时衍双手抱胸靠在玄关边,“下周四到海市出差,做好日程管理。” 盛意刚弯下腰准备从鞋柜里取出自己的鞋子,闻言,立刻直起身来,腰板挺得笔直,“周五就做好了,我可是认真工作的打工人。” 说完,盛意麻利地换好鞋子,挎上包包,拎起牛皮纸袋,脚已经踏出半步。 但她还是顿住了,犹豫了几秒,还是转身问了一句,确认两人达成共识,“老板……那个,我们以后可以不提那件事了吗?” 魏时衍没有正面回应,反而偏了偏头,提起另一个话题:“你觉得我作为上司,怎么样?” “我觉得你是特别好的老板!”盛意脱口而出,“而且我……在你手底下工作的这一年多,也挺开心的……” 魏时衍看了她两秒,简单应了个字:“好。” “老板再见。” 盛意说完,没等对方再开口,闪身出了门,反手将门轻轻带上。门合上的瞬间,她站在安静的走廊,缓缓吐出一口气。 魏时衍走到窗边,垂眸看向楼下。没多久,一个浅蓝色的身影从楼栋门口出现,脚步轻快,裙摆随她的脚步轻扬。 发尾在清澈的晨光中一甩一甩,像只终于获得自由的小动物。 目光一直追随,直到那身影拐过街角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 周一上午,盛意准时到达工位,将上周整理好的表格打印出来。按顺序叠好,又翻了翻出差的相关安排。这次的出差是 受到海市大学金融学院的邀请,举办一场讲座,时间定在周四晚上八点。 盛意把行程掐得很紧,周四上午出发,周五一早返程,前后不过一天一夜,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快十点的时候,玻璃门旁的绿植叶片微微晃动了一下,魏时衍从绿植后侧绕过来。 “老板早呀,去海市的日程我打印出来,放到你桌上了,你抽空再确认下。” “嗯。” 魏时衍经过盛意身边,脚步忽然顿住,目光落到她的头发上。 “你剪头发了?” “对呀~”盛意下意识捋捋头发,手指插入发丝中捋至发尾。 刚入职时她是齐肩发,后来留到几乎及腰,天热的时候,她总是随手扎成丸子头,或者用发夹全部固定到脑后,而现在发尾修到了胸前的位置,发梢微微内扣,垂在肩头随着她转头轻轻晃动。 “之前天气热,我都是扎起来。现在凉爽起来了,我想放下来试试,就修了一下发尾,好打理一些。” 魏时衍没多说什么,在她桌上放下一个小巧的盒子。 深蓝色绒面包装,边角工整,系着一根细细的浅蓝绸带。 盛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魏时衍送给她的。 她转过头对走进总裁室的背影说,“谢谢老板!” 盛意放下手里的文件,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浅蓝色的发带,印着星星图案,真丝质地,手感丝滑。 颜色跟她昨天穿的那条连衣裙几乎一模一样。 裙子竟然还有“售后礼物”。 盛意当即把头发拢起来,三两下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发带绕了两圈,系成一个蝴蝶结,尾端垂落下来,随她晃晃脑袋轻轻摆动。 她对着桌上那面巴掌大的小镜子,侧过脸左右看了看,嘴角不自觉扬起。 正准备去卫生间镜子前好好端详一下,电脑屏幕弹出一封邮件提醒。发件人:魏时衍。 盛意急忙点开,正文只有一行字:【按照我修改的时间订票。】 魏时衍竟然把启程时间整整提前了一天,返程时间改到下周一,而中间多出来的行程完全空白。 盛意不懂但照做,反正出外勤每天都有补贴。 海市是知名海滨旅游城市,位于临川市南方,坐高铁大概两小时车程。那里气候湿热,夏天格外漫长。 临川市暑气已经退了大半,早晚能觉出凉意,而海市至今仍牢牢嵌在盛夏里,正处于夏季旅游热季末尾。 盛意照例买了两张商务座的高铁票。托魏时衍洁癖的福,她每次出差都能跟着沾光,可以一起享受头等舱和商务座。当然,代价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消毒喷雾喷洒。 做完这一切,盛意又忍不住凑到小镜子前,摇头晃脑欣赏起来。 发带尾端时不时拂过脸颊,触感凉滑,像一片薄薄的花瓣轻抚,十分舒适。 她正晃得起劲,余光瞥见身后总裁室的白色百叶窗,似乎拉开了一道细窄的缝隙。

盛意几乎条件反射地飞速把小镜子扣到桌面上。 没忍住,回头偷偷瞄了一眼。 百叶窗严丝合缝地拉拢着,叶片密密的叠在一起。 盛意转回头,虚惊一场。 ———— 登上高铁,找到座位。魏时衍戴着口罩站在过道边,双手插兜,不碰任何东西。 盛意放下包,动作熟练从口袋里掏出消毒喷雾,对他的座位、扶手、桌板,仔仔细细喷了一遍,雾珠均匀覆盖在每一寸可能接触的表面上。 乘务员例行巡查经过,见他们二人尚未入座,“先生,女士,列车即将启动,请先入座,注意安全噢。”顺便将他们二人的行李箱一一放好。 盛意边消毒边回应,“好的,谢谢,我们一会儿就坐下。” 列车启动后,又等了十五分钟,估摸着消毒喷雾作用时间差不多到了,她才抽出几张纸巾,将座位表面的水雾擦拭干净,连边角都没落下,最后铺上魏时衍常用的小薄毯。 盛意退后一步,侧身让出空间,“老板,可以了。” 魏时衍这才入座。 盛意坐回自己座位上,感叹又是不白拿每一分工资的一天。 列车平稳抵达海市后,两人随人流走到出站口。 盛意老远就瞅见一个大大的招牌在左右摇晃。 走近一看,人群中一个长相出众的青年男性,穿得挺出挑,一双桃花眼,正举着那块招牌站在围栏后面。 牌子上既没有写人名,也没有写单位,只有两个大大的图形标注:一个是口罩和一双并拢的手套,一个是一瓶方方正正的消毒液,上面标了个“84”。 盛意一眼就看清了,随即弯起嘴角,心想这招牌真符合老板的日常刚需。 魏时衍拉着行李箱径直朝那人走去。盛意连忙加快脚步跟上去。 举牌的青年见到魏时衍,放下手中的牌子,不紧不慢从兜里掏出一副手套戴上,和魏时衍握了个手。 魏时衍向两人互相介绍,“任欢,我同学,现在海大教书。” “盛意,我助理。” 任欢摘下手套,转而朝盛意伸出手来,“你好,小助理。” “你好,任教授。” 任欢耸耸肩,松开手,往兜里一插,“客气了,我还不是教授呢,等明年再带不出课题,就要卷铺盖滚蛋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嘴角还挂着笑,语气轻松的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啊,好卷……”盛意忍不住轻叹。现在高校的非升即走政策,她是有所耳闻的,年年考核,卷倒了一大批博士和教授。 “是啊,所以有双倍薪资的机会千万别放过。”任欢说完,回头对她眨眨眼。 “?”盛意总觉得这句话意有所指,却一时没琢磨透。 三人同行朝停车场走去,任欢与魏时衍始终保持两步左右的距离,边走边闲聊。话题多是些盛意不认识的陌生姓名,夹杂几句学校近况。 最后走到一辆黑色迈巴赫面前,任欢拉开后备箱,将二人行李箱放进去。 盛意将刚刚对任欢的同情心咽回肚子里。 15. 橙汁 盛意将刚刚对任欢的同情心咽回肚子里。 魏时衍的朋友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多半又是暂时不想继承家业的公子哥,到高校挂个教职,教教书、搞搞课题,打发打发时光。 反正做不做的出成果也不打紧,期限一到,卷铺盖回家继承家业就是了。 任欢启动车子,说,“先去我那。” 盛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心里这才转过弯来。 怪不得提前一天出发,原来是为了和老同学聚会。她目光跟着路边行道树一棵棵掠过,思绪也飘远了,这趟出差,真正的工作时间只有那场讲座前后的几个小时,而其他时间,说到底就是魏时衍的私人行程,顺带捎上她做个日程管理罢了,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车子经过海大正门,拐进一条支路,不多时便驶入海大附近颇有名气的酒吧一条街。 盛意知道这里,是海市知名旅游景点之一。 说是酒吧一条街,但因为紧挨着大学,又是旅游景区,沿街铺子多是清吧,白天瞧着安安静静的,看着跟寻常咖啡馆没什么两样。可一入了夜,这里就会涌起热闹的人潮和音乐声。 这会儿正是下午,街上打卡拍照的行人还不多,偶尔有几对结伴而行的游客慢悠悠路过。 车子最终在一间门面雅致的酒吧门口停下,门口挂着一块“暂停营业”的木牌,外墙爬了半墙的爬山虎,木质招牌充满风雨侵蚀的痕迹。 吧内空无一人,光线被落地窗外的树影过滤的破碎柔和。 任欢走到室内最中央那盏已关闭的紫外线消毒灯旁,抬手拍了拍,语气里明显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邀功意味,“看看,为了欢迎你,我可是提前一星期就暂停营业了。每天让保洁彻底打扫一遍,还专门开了一整天的消毒灯。绝对里里外外干干净净的,赏个脸吧魏总。” 盛意正准备掏消毒液的手顿住,心中默默鼓了个掌,不愧是老板多年的朋友,深刻了解老板的日常习惯。 魏时衍信步走到酒吧中心的长形沙发边坐下。 任欢绕到吧台后面,熟稔地戴上手套,撑住台面微微倾身,看向魏时衍问,“你喝什么?” 魏时衍扫了一眼菜单,“深蓝之星。” 任欢转身从架子上取下几瓶颜色各异的酒液,瓶身碰撞出细碎的轻响,随后转向盛意,“你呢?” 盛意满脸期待看向菜单,未等她开口,魏时衍便替她做了决定:“橙汁。” 盛意张了张嘴,手指从菜单上缩回去。好吧,她的酒量本来就不好,橙汁就橙汁,至少是健康饮品。 任欢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我在问小助理想喝什么。” “她想喝橙汁。”魏时衍重复一遍。 盛意立刻配合地点头称是,“对,我想喝橙汁。” 任欢挑眉,小助理这么乖,越来越想要了,“行。” 任欢收回目光,注意力放回调酒壶上,按比例依次倒入所需酒液,扣上壶盖,手腕带动壶身在掌心翻飞摇晃。大约半分钟后,他停手,将酒液倒进一只马天尼杯中。酒液倾泄而出,呈深邃的蓝色,像一片锁在玻璃杯中的星空。 相比之下,盛意的橙汁就简单多了。任欢从冰箱取出几个新鲜橙子,手起刀落切成两半,压榨出汁,滤去果渣,倒入杯中,放入几颗冰块。 两杯酒饮和一杯橙汁端上桌。盛意端起橙汁抿了一口,口感冰凉清爽到恰到好处。 任欢忽然转向她,“小助理,一会儿会有晚饭送过来,你去门口接一下。车牌号是海A0805,大概十分钟后到。” “好的。”盛意端着橙汁,起身离席。 站在酒吧门外,海风裹着淡淡水汽轻拂,虽然仍是盛夏,但临近海边,倒也不是特别热。 店前摆放几张铁艺桌椅,盛意随意挑了一张坐下。橙汁搁到桌面上,她随手拨了拨吸管。 任欢特意支开她,是为了和魏时衍说些隐秘话题吧,希望他们不会背地里蛐蛐她。 夕阳缓缓沉向街道尽头,正正落在两排建筑之间那条笔直的轴线上,余晖毫无遮挡倾洒,整条街金灿灿辉煌一片。 随着天色渐晚,沿街树木上缠绕的霓虹彩灯次第闪烁。 下课的大学生们三五成群结伴走在街上,面上洋溢着青春气息。盛意手肘抵住桌面,双手托腮,面带欣慰看着路人,似乎也回忆起大学时无忧无虑的自己。 趁青春正盛时开心玩闹吧,毕了业可就要被职场搓磨咯。 店内,任欢眼底含笑,透过玻璃窗,目光落在身披暖金余晖的盛意身上,明知故问道:“她就是叶夕想挖的那个小助理?” “你不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见鬼了。”任欢视线回到魏时衍脸上,收敛起调笑神色,“你和她做了。”语气不是询问,而是十分的笃定。 “有这么明显?” 任欢一口喝下杯中剩余酒液,随手将空杯子放下,挺直腰杆道,“平日里你被别人碰一下都要浑身刺挠,刚刚她进门时没注意到台阶,脚下绊了一下,你竟然虚拢了一下她的肩膀。鬼都看得出来。” 那一瞬间,他差点想吹声口哨调侃一下,但好在他忍住了。 “你们做了几次?”任欢压低声音询问。 “与你无关。”魏时衍放下酒杯,一副少管闲事的态度。 任欢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和她做过之后,你洁癖的臭毛病好点了吗?有没有能接受和别人身体接触了?” “没有。” 任欢摸摸下巴,似笑非笑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的意味,换言之,就是除了她,别人都不行咯? 他们结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哪个女生能靠近他两米之内。连他们几个与魏时衍从小相熟的男性玩伴,进入他家都得小心谨慎不造成任何灰尘污渍。 任欢一度以为魏时衍以后会和一位不在乎情爱的女性结婚,用试管婴儿的手段得到一个或几个孩子,然后各自孤独终老。 现在嘛,铁树 开花了啊。 任欢作弄之心瞬起,眯起眼睛,嘴角扯起一丝促狭的笑意,“不过,我看她一靠近你,就急忙躲开,恨不得离你八丈远的样子。” 他故意放慢语速,观察魏时衍的表情变化,“看得出来,她……” “有点讨厌你噢。” 如果盛意这会儿在场,听到任欢的话,一定会跳起来猛点头,连声附和对对对,老板真的很讨厌啊!碰一下他就要掏出消毒喷雾来一顿喷,这谁受得了!活该他谈不到女朋友! 但魏时衍听完,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只是慢悠悠将酒杯转了一圈。 任欢摇摇头,往后一靠倚进沙发里,顿时觉得没意思。 十分钟后,橙汁少了一半,盛意终于瞧见送餐车。 身穿黑西装、手戴白手套的工作人员下车,从车厢取下饭盒,尺寸颇为可观,木质基底是柔和的檀香色,表面雕刻精致花纹,在落日余晖下泛着温柔的光。 盛意掏出消毒湿巾擦干净桌面,接过饭盒,叠放到桌面上。 等任欢出来确认收货后,盛意又抽出一张湿巾,依次擦拭饭盒的边角、盖沿、提手处。 任欢瞧她擦拭的动作耐心又细致,忍不住揶揄了一句:“还擦呀?” 盛意手一顿,讪讪道:“……习惯了。” 饭后,任欢送两人来到一栋临海的独栋别墅。 车子沿海岸线拐了几个弯,停在一扇厚重的铁艺大门前,后方是一方修剪齐整的庭院,再往里便是白墙蓝瓦的二层小别墅和泳池,正对海面,视野开阔。 盛意下车时还在想,临行前魏时衍不让她订酒店,原来是早有安排。 室内窗明几净,空气里还残留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 任欢靠在门边,满脸写着“快夸我”的表情,朝盛意扬扬下巴,“入住之前都消过毒了噢,小助理不用费心啦。” 盛意还没来得接话,魏时衍走到楼梯前,吩咐她:“我的房间在二楼最东边,你挑一间住。然后,帮我消毒一下卫生间。” 任欢“啧”了一声,忍不住摇头,“啧啧啧,还是老样子啊。” 盛意对任欢点点头,转身跟在魏时衍身后上了楼。 如往常一样,给主卧的独立卫生间喷满消毒喷雾,盛意摘下口罩,走出卫生间,顺手带上门,朝卧室方向说了一句:“老板,十五分钟内不要进去噢。” 她往里走了两步,抬头的一瞬间,脚步倏地顿住,脑海里浮现四个字: 【来吧,展示。】 魏时衍正站在卧室中央,西装外套早已脱下,和领带一起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 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纽扣全部敞开,露出一片轮廓分明的胸膛和腹肌,在室内暖光下晕开一层匀净细腻的光泽。 他抬手捏住衬衫领口,向后一掀,整件衬衫从肩头滑落,宽阔紧实的背脊一览无余。 肩胛骨随动作微微隆起,沿脊椎一路向下,到腰腹勾勒出紧致流畅的曲线。 16. 祸害 魏时衍的双手向下,扣到腰带上。 眼看又要解皮带了,盛意只觉得一股热气涌上来,鼻腔有些发干,脸颊有些烫,停在原地犹豫不决,走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睛慌慌张张四处乱飘。 最后只好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平行挪步到卫生间门口的金边百合竹后面。 百合竹株型修长高挑,叶片窄细小巧,疏密错落向上舒展。可惜疏密有致归疏密有致,遮挡的效果实在有限。 在这站了一会儿,又后悔了。不对,她躲什么啊?又不是没看过!这么遮遮掩掩的,显得她心虚似的。 盛意刚准备挺直腰板大步走出去。 魏时衍先一步转过身,视线掠过房门,停在那盆百合竹上,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看到一只快红到滴血的耳垂,和紧抿的唇线。 “怎么,不都看过了,自己在那里尴尬什么?” “我、我才没有尴尬……”盛意捏住一片叶子,轻轻拽了拽,又松开。 她只是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前,没来得及走出去而已。 盛意往外挪了两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我只是在这里等消毒液作用完毕,闲着没事,看看这盆植物。” “还差几分钟?” 盛意低头看了眼手机,“十多分钟。” “你先去自己房间收拾一下吧。” 二楼格局开阔,东边的主卧独占三分之一的面积,带独立卫浴和衣帽间,中部是休闲区和客卫,西边则并排两间面积相当的次卧。 盛意挑了方向朝南的那一间,窗外正对远处的海面。 推开窗,咸湿的海风顷刻涌入室内,吹散了那股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潮湿与空旷的气息。 盛意把行李箱的衣物挂进衣柜,简单收拾了下床铺和桌面。关上窗户,按下空调面板上的除湿键。 时间还早,盛意走出房门,沿走廊开始慢慢逛起来,探索这栋别墅的其他地方。 二楼休闲区的阳台,竟然建设了一台滑梯。金属的滑道曲折向下,末端直通楼下的泳池。 可惜池子里空荡荡的,还没注水,现在滑下去一定会摔得不轻。 庭院亮着几盏暖色的地灯,光线柔和,勉强照亮一隅。泳池边立着一把米色的遮阳伞,伞面收拢,在地灯照耀下折出一道细长的影子。旁边两把藤编躺椅,中间的小圆桌上搁着一只玻璃烛台。 盛意打算下楼到庭院和泳池边转转,刚到楼梯拐角,就瞥见一道身影双手抱胸,靠在楼梯口。 定睛一看,是任欢,他竟然还没离开。 盛意小小的吓了一跳,差点踩空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她摸着胸口顺气,问:“任教授,你还没走呀?” 任欢咧开嘴角,那双桃花眼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笑得妖冶,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漫不经心的风流气质。 他轻飘飘的开口,“和魏时衍□□的感觉怎么样?” “……”盛意愣在原地,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瞧瞧这些大少爷大小姐,叶夕也好,任欢也好,一个个的,对她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 任欢见她神色复杂,自觉维护起魏时衍在她心中的形象,“补充说明,不是魏时衍告诉我的,是我猜到的。你们俩,实在是太明显了。” 盛意依旧沉默以对。 任欢朝她走近两步,嘴角仍挂着那抹慵懒的笑意,“要不要试试我,对比一下?” 盛意动作比他更快,消毒喷雾举过头顶,喷头正对准他的脸。 任欢识趣地停在她手臂够不着的范围之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却没有半句道歉。 盛意盯着他,说:“我好像已经看到了你的结局。你不会因为带不出课题而非升即走,只会因为被曝出性骚扰丑闻挂上热搜,最后被高校辞退。” 任欢非但没收敛,反而笑意更浓,“喂喂,别这样想我。基本的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只有女生想贴贴我,我可从没想过睡女学生。” 任欢说完,两人无声对峙半响。 楼梯上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魏时衍换了身深色的家居服,走下楼。 任欢一见到魏时衍,立刻换了副表情,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瞧瞧小助理,要把我像病毒一样消杀了呢。” “祸害遗千年。” 任欢“啧”了一声。 魏时衍走到盛意身侧,手掌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带着她微微侧过身,方向一偏,面向楼梯口,“作用时间到了,去擦一下。” 盛意放下消毒喷雾,闷着头“哒哒哒”地踩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又急又快。 两个男人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直到脚步声渐远,魏时衍才收回目光,转向任欢:“你跟她说了什么?” 任欢耸耸肩,双手插兜,语气无辜道:“也没什么,就是想采访一下她,睡了你的感想如何。”说着,自己先笑了一下,“结果她听完,当场就把消毒喷雾举起来了。我怀疑她手里要是有把枪,肯定当场毙了我。” 说完,任欢脚步一转,眼神心虚地往门口瞄了瞄,“我先走咯,你们好好休息,明天下午我来接你们去学校。” 然后,脚步匆匆,拉开门闪身出去,溜之大吉。 消毒液的作用时间其实还差几分钟,但魏时衍既然说了可以清理,她也想早点收工。 盛意戴上口罩,走进卫生间,抽出几张纸巾,先将淋浴器和置物架开始,依次擦过浴缸内壁、洗手台和边边角角。期间魏时衍走了进来,盛意当没看见他,自顾自忙碌手头的工作。 最后打开浴缸龙头,把内壁残留的消毒液冲刷干净。 这么一劳动,把刚刚任欢搅起来的情绪都压下去了。 等她把整个卫生间都收拾妥当,手背蹭了蹭被碎发扫得发痒的额角,准备收工。 耳边忽然传来哗啦水声,一转头,魏时衍不知何时已经进了淋浴间,氤氲热气在玻璃门后腾起,将他挺拔的轮廓蒙上一层模糊而温润的水雾,动作在玻璃后化成一个隐约的影子。 盛意默默把 手里的湿巾丢进垃圾桶,无声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入室内,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魏时衍坐在沙发上,西装笔挺,轮廓被光线勾勒得分明。他膝上摊着一份讲座提纲,指尖偶尔在页边轻点一下。 盛意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几张手写的问答卡,笔迹工整,是她临行前花了两个小时整理出来的。 两人之间隔一张小圆桌,桌上散着几页打印好的文案。 窗外传来隐约的涛声,细碎绵长,天然的白噪音垫在两人交替的问答之间。 “还有,”盛意翻到最下面几页纸,抽出来递出去,“以防万一可能用到,这几页是老魏总曾经到海市大学演讲的文字记录,有一些重点内容我用荧光笔划出来了。” 魏时衍接过去,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亮黄色的标记,“好。” “还有,这次我带了相机,到时候拍些现场照片,公司会把这次宣讲放到官网上。” “好。” 盛意单手托腮,指尖轻点桌面,脑海中过一遍流程,思考还有哪些遗漏。 “啊,对了,最后的问答环节,大学生们肯定会问一些私事的。比如你是不是单身,有没有结婚之类的……” 魏时衍抬眼看向她。 盛意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她入职后给魏时衍写演讲稿,为了作参考,整理老魏总公开露面的发言资料时,无意中发现,老魏总早年曾去过她的母校开过讲座,不过网上对外透露的内容十分官方。 盛意当即联系了当年参加过那场讲座的学姐,打听了一些现场真实的情况。 那段时间,有个知名企业家私生子的丑闻一直挂在热搜上,闹得沸沸扬扬。 台下就有学生举话筒问了老魏总一句,“您有几个孩子?”,问题一出,校领导“噌”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差点没当场打断。 当时老魏总不紧不慢举起左手,亮出无名指上的婚戒,“我只有一个老婆,一个独生子,而且……” 他往台下某处一望,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太太经常陪我一起出差,现在就坐在台下。” 魏太太也配合得站起来,跟在座的同学招了招手。 全场哗然,掌声跟着就响了起来。 老魏总那种早已成家多年、婚戒都戴得发亮的老帅哥都避免不了这一问,更别提魏时衍这个年轻单身、长相出众的二代了。 盛意迎头对上魏时衍的目光,几乎是笃定的重复了一遍,“他们一定会问的。我们要事先想想他们会问什么,再预想一个体面的回应。” 正在这时,任欢推门而入,手里转着车钥匙,脚步轻快走到二人面前,“准备好了吗?我们该出发了。” 盛意头皮一紧,手指不自觉捏紧纸页一角,“老板……” 魏时衍站起来,系上西装外套的纽扣,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盛意松了口气,合上文件夹,放进背包,起身一同朝门口走去。 17. 讲座 魏时衍的演讲有条不紊进行。 盛意坐在讲台正下方第一排的位置,白衬衫、黑色半裙,头发用那条浅蓝色发带束成高马尾,整个人透露出一股职场人特有的干练利落劲儿。 第一排除了她,还有几位校领导,她与任欢之间隔了两个空座位,距离恰到好处,彼此不扰。 任欢期间离席一会儿,再回来却径直绕过了那两个空座位,坐到盛意旁边。他身上那股妖冶散漫气息的香水味飘到盛意鼻尖。 盛意内心对他充满戒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端起单反站起来,快步走到后排,举起相机对准台上的魏时衍。时不时变换位置,快门声在安静的礼堂里轻响。 一个男大学生不知何时悄悄出现在盛意身边,压低声音跟盛意说话,“姐姐,你选的机位真好,你是学摄影的吗?” 盛意正通过电子屏调整构图,闻言也没把目光从电子屏上离开,随口回了一句,“我是学汉语言的,摄影是工作后学的,因为要给老板拍照。” “哇,那你好有天赋。”男生语气里带着点真心实意的感叹。 盛意打哈哈两声,她心里清楚自己水平有多少,运营部同事说过只要拍清楚就可以,剩下的他们能后期处理。 两个人一来一回低语了几句。临了,男生掏出手机,说以后想请教职场方面的问题,盛意也没多想,掏出手机亮出好友码。 好友申请通过,她低头备注了个名字,又举起单反,继续捕捉台上的画面。 取景框里,画面慢慢放大,最终停在魏时衍脸上。 结尾的提问环节很快来了。 比起就业趋势、行业未来这种正经话题,台下这群血气方刚的大学生显然对魏时衍本人的个人问题更感兴趣。毕竟,如此年轻英俊的总裁及集团继承人,可不是天天都能见到的。 盛意端着单反站在礼堂中排,透过取景框看着台上一脸淡然的魏时衍。 看吧,她就知道。 “魏总,您为什么戴着手套?” “因为我有一点洁癖。”魏时衍答得坦然。 盛意默默吐槽,那可不是一点,那是很多点! 阶梯教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任欢坐在台下,嘴角一弯,脖颈悄悄转向,目光越过几排人头,寻找小助理身影。 她站在那里,隔着整个礼堂的人声和灯光,将自己的脸藏在那块小小的镜头后面。 “魏总,您单身吗?” “目前是单身。”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热闹的起哄声,气氛比刚才活跃了不少。提问的同学坐下后,被周围人拍着肩膀起哄,几个人打闹成一团。 问题一个接一个抛上来,魏时衍的回答简短而克制,既不回避也不多言,分寸拿捏到极致。 盛意默默祈祷,校领导赶紧站起来控个场,别再让这群年轻人问得太放飞了,直到前排冒出一个清亮的声音,“魏总,您以后和女朋友牵手,也要戴手套吗?” 这是盛意没预想到的问题,盛意一边紧张魏时衍如何回复,一边想找到这位同学,狠狠拍拍他的肩膀,问得好同学!继续问,这也是她好奇了很久的问题! 按照魏时衍的性格,他大概只会简短的回应“会”或“不会”。 可偏偏就是这一个字或两个字,最让人抓心挠肝。 魏时衍沉默了一瞬,指尖探到文件夹首页的背面,那里被改造过,粘贴了一个开口的塑料件,里面整齐叠放一张消毒湿巾。是盛意做的,为了他误碰到其他地方时,能不动声色地擦拭一下。 盛意调整镜头,缓缓推近。 取景框中背景逐渐虚化,人群、灯光、讲台的轮廓都融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只剩下魏时衍一个人占满取景框,肩线、侧脸、搭在文件夹上的手指,清晰的呈现在画面里。 快门即将按下的瞬间,魏时衍忽然抬眸,视线越过满堂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两人仿佛隔着相机镜头对视,盛意心脏漏了一拍。 快门“咔擦”一声轻响,画面定格。 任欢身子一歪,伸长手臂够到放在自己原本座位上的话筒,站起来打圆场,“好了,你们不要这么八卦,问点正经的,比如未来就业趋势的问题。” 学生们被截断了八卦,爆发出失望的叹息声。 盛意举着单反的手微微放低了些,魏时衍还没回答呢,就被打断了。 好在最后的几个问题总算回到正轨,和之前演练时准备的问题差不多,行业趋势、人才需求、职业规划等,魏时衍应对从容,不疾不徐作答。 讲座按预期顺利完成,散场后和校领导一一告别,客气的寒暄了几轮。 任欢送他们返回别墅,车子在夜色中沿海边公路平稳行驶,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充满湿润的咸味。 “晚饭准备得差不多了,我叫了大厨上门做饭,现在回去刚好吃上。”任欢边打方向盘边说道。 三人抵达别墅时,一位戴高高厨师帽的大厨和徒弟收拾工具,厨余垃圾已经打包好拎在手里,厨房擦得蹭亮,连水槽都冲得干干净净。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菜。海市临海,菜色自然以海鲜类为主,一盘盘色泽鲜亮,充满食欲。 饭后,盛意坐在一楼落地窗旁的圆桌前,打开电脑,将单反里的照片导入到电脑里,开始筛选。 她对构图没什么太深的讲究,但胜在拍得多,总能跳出几张像样的。 翻到其中一张,她滑动鼠标的动作慢下来。 照片里,魏时衍微敛眉眼,垂眸看稿,脸部线条被讲台上的灯光勾勒得格外分明,她滚动鼠标,将照片不断放大,直到魏时衍整张脸占据大半个屏幕。睫毛浓黑细密,尖端被光线打出一小点细碎的光斑。 “睫毛好长啊……”盛意单手托腮,忍不住喃喃自语。 “演讲内容你都记下了吗?” 声音自背后忽然响起,离得很近。盛意整个人一僵,挺直背脊,鼠标快速飞到右上角,退出全屏。 < p>经典风景墙纸成为主页,盛意才松了口气,说:“记下了,我带了录音笔,而且大部分内容和PPT差不多,今晚就整理出文稿来,和照片一起发给运营部。” 魏时衍在圆桌前的沙发上坐下,长腿一伸,直探到圆桌底下,刚好停在盛意的椅子腿旁边。 “和你搭话的那个男生,跟你说了什么?” “啊,他呀,”盛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是海大的学生,负责运营他们学校的自媒体账号,来拍素材的,夸我拍得好来着。” 盛意兀自猜测男生加她的动机,“现在就业形势比较紧张,他加我联系方式,大概也是想着以后多条出路吧。” 说完,她又一本正经补了一句,“老板放心,我和他保持距离,绝对没有沾到他身上的味道。” 魏时衍靠进沙发里,目光停在她脸上,“他还加了你联系方式。” “……?” 这话听着就不对劲了。 她也是经历过求职困境的人,加个大学生,又怎么了呢。况且海大也是重点大学,万一以后万一公司有职位和他专业对口,她还能赚一笔内推费呢。 说来说去也算是个隐形的资源储备,可魏时衍显然不这么看。 “和男生交往前,最好先确认一下对方有没有传染病。可以参考我之前提供给你的体检报告。” 盛意还没想好怎么接话。 魏时衍接着往下说了起来,描述各种传染病的特征,皮肤长什么样的红斑、身体出现什么形状的凸起…… 给盛意听得头皮发麻,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终于忍不住,双手撑住桌面“蹭”的站起来,打断魏时衍,“啊,你不要再说了,很可怕哎。” 她抓住桌沿,“你真的想太多了。这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我喜欢——” “喜欢什么?”魏时衍微微抬起眼,目光从她紧握桌沿的手移到她脸上。 盛意脑子“嗡”地一下,飞速转了一圈,脱口而出一句和男大学生截然相反的类型,“我喜欢……年龄比我大一些的……” 空气安静了片刻。 窗外隐约传来潮声,落地窗缝隙偶尔溜进几缕微咸的海风,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没有人说话,那几秒钟被拉得格外长。 盛意慢慢坐回椅子上,用电脑屏幕挡住魏时衍看向她的视线,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 “……不说这些了,返程车票是周一,我们明天和周末还有安排吗?” “明天我出海,你随意安排。” “好的。”好耶,白得1天带薪假期。 不过,她又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出海?” “钓鱼。”魏时衍回答得言简意赅。 “老板,”盛意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眼睛,“你竟然背着打工人偷偷度假。” “所以我把你带来了。” 盛意刚想说这还差不多,就听见魏时衍继续说,“让你看着我度假。” 盛意:“……” 18. 钓鱼 “明天一起去吗?”魏时衍问。 盛意缩回屏幕后面,小声嘟囔,“……不了吧,我也不是很会游泳。” 小学时爸妈给她报了游泳课,她学会了换气和划水,但两个技能无法一起使用,换气时就不会划,划水时就无法换气,导致她对游泳一直兴趣缺缺。 声音轻得含糊不清,魏时衍只听到个大概,反问道:“不会游泳?” “不是不会,是不是很会。”盛意立刻纠正,觉得自己越解释越绕口,“会游,但游得不好。嗯,就是勉强能换气,但游不了多远,只能在原地扑腾打转的那种。” “那你明天跟我一起去,正好练练游泳。” “那我要是沉下去了怎么办……”盛意心里发怵,她以前只在防护完备的泳池游过,从来没到海里游过。 “我捞你。” “捞……捞起来的还是活的吗?” “我不会让你在我的眼皮底下出事。” 盛意沉默半秒,想到一个现实问题,“但我没带泳衣。” “那地方远离海岸,只有我们两个人,裸泳,也可以。” 盛意“啪”地合上电脑,“那我不去了!”端起电脑,起身就往楼梯方向走。 老板真是太讨厌了! 盛意回到房间,把整理出来的文稿和照片发给运营部,同步抄送魏时衍,这周的工作就此收尾。 洗漱完躺到床上,又想起魏时衍让她裸泳的事,被子一卷,气鼓鼓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盛意刚穿好衣服,房门被人敲了两下。她警惕的盯着门板,小心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问:“干什么?” “跟我一起走。”魏时衍站在门外,穿着蓝色沙滩裤和白色T恤,头发随意搭在额前,整个人透出一种与工作日截然不同的闲适气息。 “我不去啦……”盛意把门缝又合上一点,摆明拒绝的态度。 “不去算你缺勤。” 盛意:“……”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 早饭后,盛意跟在魏时衍身后。 穿过别墅前方一扇隐藏在爬藤植物中的小铁门,踏上石板铺成的小径。 路不宽,蜿蜒曲折向下延伸,颇有一股曲径通幽之感。两侧植株肆意蔓延到小径上,时不时扫到脚踝,带着湿润的晨露。 拐过两道弯,林木渐疏,视线豁然开朗,一片码头出现在眼前,一艘纯白的流线型二层游艇静静停泊在水边。 “哇,这就是任教授的游艇吗?”没坐过游艇的盛意站在码头边,仰头望着那艘线条凌厉流畅的白色船体,由衷的感叹。 “这是我的。”魏时衍说。 “啊……那我们住的房子也是?”盛意立刻联想到这几天居住的小别墅,魏时衍应该不会把自己的游艇放在别人的房子附近吧? “房子也是我的,任欢家在隔壁。” 盛意回头仰望,果然看到他们所居住的那栋别墅旁边,相隔一道绿篱,立着另一栋几乎一模一样的建筑,只是周围种满各种开花类树木,红色粉色花朵密密匝匝的,延伸到围栏外侧。 那花枝招展的样子,倒是跟任欢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天气晴好,海面平静,只有微风偶尔拂过,在海面撩起细碎波澜。 魏时衍驾驶游艇,驶出码头,岸边轮廓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最终缩成一条模糊的直线,在晨光中隐隐绰绰。 海水从近岸的浅蓝逐渐过渡到外海的深蓝,厚重而深邃。游艇在预定地点熄火,停泊在这片无边的蔚蓝之间。 魏时衍戴上遮阳帽,往折叠椅上一坐,甩出鱼竿支好。盛意在游艇内部探索,吧台、沙发、卧室、洗手间,每个角落都看过了。 她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魏时衍的坐姿竟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连双腿放置的角度都没变过。 盛意拿起单反,走到另一侧甲板上,对准海面拍了好一会儿。 阳光亮得晃眼,水面的深蓝和浪尖微微白沫在取景框里反复叠加,她翻看照片,发现拍出来的照片怎么看都缺点意思。 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没有摄影天赋,能把画面拍清楚就是极限了。 回头望望远处那张始终没动过的背影,盛意认真思考起来裸泳的可能性……但她低头看了一眼船边那深蓝到发黑的海水,深邃如深渊,仿佛能把人吸进去,想想还是算了。 盛意收好相机,在游艇下层储物间里找了把折叠椅,提到甲板上撑开,在魏时衍旁边坐下,侧头问他:“钓到鱼了吗?” “还没有。” “是不是应该先打个窝?我看网上那些钓鱼的人分享经验,下竿前都要先撒一把饵料。” 有的是一把,有的是一盆,更有甚者,直接撒一麻袋。 “不着急。我只是为了消遣,不是为了必须钓到鱼。” 盛意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便没再追问,手肘抵在膝盖上,安静地双手托腮坐着,目光追随那根浮漂,跟着微微波澜的海面起起伏伏。 久而久之,盛意看着那根始终没什么动静的鱼竿,忽然有些手痒,“老板,我也想试试。” “船舱里还有一副鱼竿,自己拿来用。” 盛意钻进储物间,东找找西找找,终于在角落找到那副备用鱼竿。她学着魏时衍的样子,铆足力气抛出鱼钩,落水声轻响,浮漂晃晃悠悠立起来。 她坐回折叠椅上,手握竿柄,静静等待鱼儿上钩。 海风徐徐吹拂,阳光落在海面细碎晃动。 任欢上完课,给魏时衍发了条消息:【我能不能和小助理交朋友?她看起来好乖好软好可爱。】 魏时衍扫了眼屏幕,没理他。 盛意甩出钩,起初还觉得新鲜有趣,后面等待上钩的过程将那股新鲜消磨了大半。船上无人说话,四周只有海浪轻拍船底,和海风轻吹的声音,像一场漫长无尽的白噪音。 盛意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任欢的好友申请。 他的头像是自己的自拍,笑得眉眼弯弯 ,昵称也是本名。 盛意没通过申请,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认真钓鱼。 “老板,你为什么和任欢交朋友?”盛意紧握鱼竿,视线还停在浮漂上。 “我们家境相似,小时候在同一所学校上学,后来去了同一个国家留学,硕士期间又在同一所学校待过。怎么了?还在介意前天他调侃你的事?” 盛意没肯定也没否认,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下次见到他,你可以甩他两巴掌。他被女人打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任欢大学那几年混得不像话。三天两头就有女人闯进他家里,或者在学校、在各种地点,遇上了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两巴掌。 闹得最凶的一次,那女人直接抄起椅子朝他脑袋砸下去,任欢顶着满头血站起来,居然还一脸无辜的问,“不是说好只谈三天吗?” 不过,他挨打归挨打,从没还手过,每次都甘之如饴被女人打。 有一次,魏时衍坐在长椅上,围观了一个女人将任欢从站着打到躺地上的全程。女人走后,他过去踢了任欢一脚,“每隔几天就来这么一出,有意思吗?” 任欢摸着脸,“你不懂,女人的巴掌打过来的时候,空气都是香的。” 真变态。 想起任欢被女人甩巴掌之后陶醉回味的模样,魏时衍最后补上一句,“记得戴手套,不然他会舔你手。” “……”盛意无语,啧,真变态。 盛意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老板,你以后千万不要变成他那样……” “变成怎样,挨巴掌舔手心吗?” “不要像他那样,招惹那么多女人。” 话一出口,盛意自己先愣了一下。海风从她耳畔穿过,带起一阵低低的呜咽声。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一个下属,管上司要不要招惹女人,真是毫无边界感。 盛意结结巴巴给自己找补,“因、因为,如果你有那么多女人的话,她们找不到你,肯定会闹到我这边,到时候上班下班都要应付她们,我可不想除了本职工作之外,还要额外处理这种多余的麻烦……” 得加钱,盛意在心里悄悄的说。 “很可惜,我的女人目前只有你一个。” 盛意当即反驳,差点破声,“谁是你的女人!我是你助理——你开除需要赔付N+1的助理。” “是,助理。”魏时衍重复一遍,表示自己听见了。 盛意“蹭”地站起来,紧紧握着鱼竿在甲板来回踱了两步。 刚才还不觉得,这会儿突然感觉阳光晒在身上有点灼人的燥热。她伸手抓了两下头发,感觉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尴尬与烦躁。 魏时衍跟着起身,取下自己头上的遮阳帽,扣到盛意头上,帽檐轻轻下压,遮住她大半张脸,“知道了,助理。” 盛意视线中只剩半片蓝色海洋和半片木色甲板,隔断了燥人的阳光,心情逐渐平复下来,她窝窝囊囊坐回折叠椅里。 19. 比赛 盛意窝窝囊囊坐下,过了一会儿,提议道:“我们来比赛吧,看谁钓的鱼多。”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 “有奖品才叫比赛。” 盛意立刻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一本正经的说:“嗯嗯,皓予杯第一届海上钓鱼大赛于今日正式启动。第一名奖励现金5000块,第二名奖励3000块,参赛者共计两名。” 魏时衍侧过头看她:“奖金谁出?” “当然是皓予总裁魏时衍先生赞助啦~”盛意已经把奖金来源安排妥当。 老板在就老板付钱,老板不在就等老板回来付钱。 魏时衍远眺海面,细风吹拂,海面微澜,阳光碎成片片晃动的金箔。 他的视线在海面上停了片刻,然后微微转头,余光落在盛意身上。 她身穿白T恤和牛仔短裤,T恤下摆被拢起来,扭成一个随意的结,堪堪收在肚脐上方,露出一截小肚腩,白白软软的。 她略微歪着头,发丝散在肩头,一手举鱼竿,另一手轻轻贴在脸颊边,神情专注注视海面。 风从她那一侧吹过来,带起肩头碎发微微晃动。 突然,浮漂猛地下沉了一截,水面炸开一小圈急促的波纹。 盛意整个人一激灵,瞬间站直身体。 “鱼!鱼鱼鱼!鱼来了!”她双手紧握鱼竿,挺腰后退用力往后拉,奈何水底下的力道实在惊人,鱼线绷得笔直,她险些将鱼竿脱手出去,“老板,我我我快拿不住了!” 魏时衍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手掌覆上她握竿的位置,“收线。放一下,收一下,慢慢消耗它的力气。” 另一手扶住她的肩膀稳住身体平衡。 盛意满脑子都是水下那条鱼,没顾得上扶着自己肩上的那只手。与鱼线尽头来回拉扯了十几个回合,那股力道依旧没有减弱的意思,盛意难以置信道:“这个鱼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我们不会把海底的潜水员给钓起来了吧?” 魏时衍依旧站在她身后,打消她那些纷乱的想法,“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没有那么巧。” 盛意一边收线,一边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是潜水员,千万不要是潜水员…… 终于,水面下那条灰褐色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浮出水面的一瞬间,浅黄的腹部翻了个身,黑白条纹分明的鳞片显现出来。 “握紧,别松手。”魏时衍单手抄起网兜,将其捞上来。 是一条青石斑,个头不小,难怪那股力道跟拔河似的。 鱼在网里仍奋力挣扎,猛地甩一下尾巴,水花四溅。 盛意低头看那条在甲板上扑腾的鱼,忍不住好奇,伸出手想碰一下。 魏时衍提醒她,“别用手摸,小心划伤。” “噢噢。”盛意急忙缩回手。 魏时衍戴上橡胶厚手套,取下鱼钩,将鱼放进水箱里。 盛意凑到水箱边看了一会儿,“太好了,终于不挂零了。” 钓上来第一只之后,大概运气也顺了。 没过多久,浮漂又有了动静。 盛意稳住鱼竿,发现这次的力气小的很,收收放放没费什么劲,鱼线末端便浮上来一个胖嘟嘟的影子。 是一只河豚,巴掌大小,拉出水面时整条鱼气得胀成了一个球,鱼鳍扑腾着,嘴巴一张一合地往外吐水,模样滑稽。 盛意小心翼翼将它解下来,托在掌心左看右看,“这圆嘟嘟的,也太可爱了吧,可惜有毒。” “处理好可以吃。” 盛意急忙摇头,“不了,还是算了吧。我们又不是专业厨师,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放它回大海吧,它看起来好生气的样子。” 盛意蹲下身子,把它轻轻放回海面。 小家伙入水后,摇着那对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小鱼鳍,圆滚滚的身子晃晃悠悠往水下沉,慢慢飘远了。 盛意重新握住鱼竿,悄悄探脑袋往魏时衍的鱼箱里瞅了一眼,默默计算数量。 心想,第一名不保。 夕阳缓缓沉向海平面,橙黄余晖毫无保留倾洒在整片海面上,被微澜的海浪揉成一片浮光碎金景象,晃得人睁不开眼。 盛意收起鱼竿,惊叹眼前美景,拿出相机,对着海面、天空、远处的海岸拍了好多张。 游艇调转方向,驶向岸边。 码头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远远地,任欢站在岸边朝他们招手。 游艇停靠到码头,任欢双手插兜,笑容懒洋洋,开口便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我还以为你们在海上做得天昏地暗,不打算回来了呢。” 盛意真想抬手甩他两巴掌,但想起魏时衍那句“他会舔你手“,硬生生忍住了。 任欢下巴朝魏时衍抬了抬,问:“在海上□□的感觉怎么样?” “好歹是大学老师,注意言行。”魏时衍一手拎一只鱼箱,走下游艇,侧身在他身边走过。 任欢又舔着脸问盛意,“感觉怎么样?” 盛意抱住相机往旁边侧了一步,拉开距离,并重复魏时衍的话,“好歹是大学老师,注意言行。” 三人在石板小径上一前一后行走。 盛意听到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快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她脚下步子加快,三步并两步追上前方的魏时衍,低声说了句:“老板,我走前面。” 魏时衍侧身,让她从身边经过,脚步放慢半拍,挡在她和任欢之间。 回到别墅,魏时衍把鱼箱拎进厨房,取出几条计划今天处理的鱼类放到厨房水池,其余的放到冰箱冷藏,第二天再处理。 任欢溜达进厨房,低头看看水池里的鱼,“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清理一下这条鱼的内脏。”魏时衍递给他一把刀。 任欢往后退一步,双手举起来摆了摆,一脸不忍心的表情,“哎呀,真残忍,我可不愿意杀生。” “你只是不会,不是不愿意。那就出去。” 任欢脚步一转,丝滑地调转方向,走到客厅,坐到盛意旁边。 盛意反应极快,还没等他坐稳,站起来就跑。 任欢冲着她的背影喊,“人与人之间能不能多点信任?” 在盛意这里没讨到好,任欢又返回厨房,双手抱臂站在厨房门口,和忙碌的魏时衍搭话,“你家小助 理呀,对我充满戒备,话都不想和我说。” 盛意一路小跑上楼梯,回到房间,关上门反锁,这才放心地坐在床边刷手机,直到魏时衍叫她吃饭才下楼。 餐桌上阵仗已经摆开,大部分是今天海钓的鱼,还有一些任欢带来的贝类和虾类。 任欢已经坐在桌边,和魏时衍对面而坐,见到她下楼,笑眯眯的招呼了一声,手指向自己旁边的位置,“来,坐这儿。” 盛意走到魏时衍身边,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 任欢一点也不恼,嘴上殷勤得很,频频给倒饮料,把菜往她面前推。 盛意刚夹起一块清蒸鱼,任欢就开口问:“小助理有男朋友吗?” “没有。”盛意如实回答。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任欢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摆出一副很认真的姿态,“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 还未等盛意拒绝他,任欢接着说:“仅限一天。” 盛意差点呛到,急忙喝了口水才缓过来,她真想收回自己没有男朋友那句话。哪怕随口编一个,魏时衍应该也不会当面拆穿她。 任欢果然是个轻佻惯了的花花公子,毕了业也不回家继承家业,而是待在学校这个象牙塔里继续混日子。盛意无比期待任欢早日成为“非升即走”里“走”的那一个。 饭后,任欢走到门口,瞅见玄关的快递盒,回头说了句,“对了,我来的时候看到门口有快递,就拿进来了。已经用消毒喷雾喷过了,你们看一下。” 魏时衍正拎着一袋装满厨余的垃圾袋走过来,递给他,“你可以走了,再见。” 任欢接过袋子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魏时衍拿起快递盒,交给盛意。 “给我的?” 盛意疑惑的拆开快递,快递盒很结实,掂在手里还挺有分量。掀开盖子,里面整齐叠放着三套泳衣,蓝色的,粉色的,黄色的,面料光滑,剪裁得体,款式都是中规中矩的款,既没有过分大胆的暴露,也没有太保守,看着很舒服,像认真挑选过。 “你挑一件,明天就不用裸泳了。” “……” 盛意捧着三套泳衣站在客厅里,几次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捻了捻手里的布料,最终只是抿了抿嘴,把三套泳衣都抱上楼走到公卫,总之先清洗一下。 把泳衣洗好晾晒到二楼阳台上,海风吹得布料微微晃动。 盛意收到魏时衍发来的红包,点开一看金额是5000,紧接着弹出一条消息:【你的第一名奖金。】 【可是我只钓了三条……】 【我弃赛了。】 【谢谢老板~!】 早知道奖金金额就应该定得更高些,至少也要5万和3万吧,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明天还跟我去钓鱼吗?】 【……不去了,我觉得海上有点晒。】 第二天清早,盛意站在窗口伸了个懒腰,远远瞧见那艘白色游艇驶出码头,划开一道长长的水痕,驶向远海。 哈! 今天老板不在家,这个家是她的了! 20. 抽筋 盛意快步走到阳台,取下昨日晾晒干透的粉色泳衣,抱着回到卧室。 站在落地镜前,双手拎起泳衣两端,轻快的转了两圈。 整件是柔和的浅粉色系连体款式,肩带底端各垂着一枚精巧的小蝴蝶结,下摆缀着层蓬松柔软的荷叶边裙摆。 面料细腻顺滑,阳光落上去,反射出细碎粼粼的光泽。 盛意眼底满是欣赏,一边转圈一边小声惊呼:“这也太可爱了吧~!” 昨天拆快递时,她一眼就看中这一件了,极尽克制的才压下内心的雀跃,维持住矜持正经的形象。 换好泳衣,盛意将头发拢起,挽成丸子头,走到二楼的滑梯通道入口。 泳池早已蓄满水,水质澄澈透亮,晨光洒在水面,映出细碎的波纹。水面飘着两个泳圈,还有一张充气水上躺椅。 滑道被阳光镀上一层冷润的光泽,曲曲折折向下延伸,尽头便是楼下的泳池。 盛意抬腿坐到入口处,双手扶住两侧,顺着倾斜的坡度飞速往下滑,最后“扑通”一声落入池水中,溅开一圈清澈的水花。 她钻出水面,抬手抹去覆在脸上的水珠。清晨和煦的日光混合池水的清凉,瞬间将她整个人团团裹住。 盛意抱住泳圈来回游了两圈,发现只要不用下潜,她还是能游出去几米远的。 果然还在泳池里游泳比较有安全感,池水清澈见底,每一处都让人觉得安心。 游了一会儿,身上泛起凉意,盛意返回屋内觅食。 魏时衍临走前蒸好了鱼,一直保温在蒸烤机里,正好当作午饭。 盛意另外点了外卖,大半都是零食。 趁魏时衍还没回来,她斜靠在泳池边的躺椅上,边吃边晃腿。 泳池前绿植郁郁葱葱,绿意盎然,远处海面与天空融为一体,蔚蓝一色,整片视野蓝绿相接,养眼得很。 不得不说,魏时衍这套住处太会享受,还好她也被带来了。 零食吃完,盛意把全部垃圾收拾干净,避免留下碎屑被魏时衍发现,触发他的洁癖。 午后阳光渐燥,恰好中和了池水的凉意,游在其间也感觉暖融融的。 玩得浑身乏力,盛意便爬到充气躺椅上,沐浴着暖洋洋的日光,沉沉睡去。 微风徐徐拂过,浮椅载着熟睡的她,在池中慢悠悠飘荡。 魏时衍回来时,远远就看见她浮在水面上。一条小腿垂在躺椅外,脚趾浸在水中,轻轻荡开一圈圈涟漪。 泳衣背后由几根细带交错系拢,大片后背几乎毫无遮挡,在日光下衬得肌肤白皙细腻。 朦胧中耳边传来一道人声,盛意迷迷糊糊睁开眼,抬手揉揉惺忪睡眼。 魏时衍正站在泳池岸边,就立在她面前。太阳依旧高高悬在半空,看光景,时间也就下午三四点钟。 “老板,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回岸边躺椅上睡。漂在这上面,小心翻身直接栽水里。” 盛意双手探入水中拨动,驱使身下的躺椅慢慢靠向岸边。 她小心挪动身体,缓慢爬上岸,蹲到水箱跟前,探头往里面打量,“今天钓了多少鱼?” 几只大青蟹趴在最上边,蟹钳被粗绳绑着,嘴中正吐着气泡。 “哇,还有大螃蟹,我想吃清蒸的。” 她伸手轻轻扒拉了一下水箱里的东西,露出十来个浑身漆黑、布满尖刺的海胆,“居然还有海胆?” 这是可以钓上来的吗? “你下海了?”盛意满脸震惊的问。 魏时衍立马纠正她,“是潜水,不是下海。” “噢噢,对噢……” 魏时衍拎起装满渔获的水箱,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室内。 “今晚吃什么?”任欢推门而入,自顾自走进客厅。 一眼瞅见身着泳衣的盛意,他眸光一亮,快步凑上前,“小助理穿泳衣也好可爱。” 盛意听到任欢的声音就心头一紧,急忙往魏时衍身边一躲,挡住任欢的视线,手指攥住魏时衍的衣服下摆,一副遇到讨厌的人不想搭话的模样。 魏时衍放下水箱,抬手脱下自己身上的白T恤,直接套到盛意身上。 宽大的衣摆垂落,刚好盖到大腿位置,将她一身泳衣严严实实遮住。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盛意整个人都懵了,她的两只胳膊甚至还没伸进衣袖,就这么被宽大T恤罩着,一时哑然无语。 任欢也懵了,他觉得自己贸然闯入了小情侣的私人空间,并且人家还挺介意的,于是开口道歉,“对不起,下次我一定先敲门。” 盛意把手臂从T恤袖口里抽出来,走上楼梯回房间换衣服。魏时衍的T恤,没有汗味,只有太阳晒过的味道和淡淡的消毒水味儿。 魏时衍与任欢两两对视,任欢略感尴尬,硬着头皮又问了一遍,“那今晚吃啥?还吃你从海里捞回来的渔获吗?” 魏时衍直接把水箱往他面前一递,“对,去把鱼内脏处理干净。” “……”任欢理亏,顺势接过。 盛意如愿以偿吃上了鲜香四溢的清蒸大青蟹。 饱餐一顿后,任欢又拎着一大袋厨余垃圾离开了。 魏时衍换上泳裤,下到池中游了几圈。 盛意也重新换回泳衣,跑到二楼坐上滑道一滑而下。 滑滑梯实在是太好玩啦! 魏时衍靠在岸边的藤编躺椅上,调试好投影仪,幕布缓缓亮起,开始播放一部上世纪的黑白默片。 盛意趴在泳池边沿,好奇地望了两眼幕布。 屏幕里没有对白,人物用神态与夸张的肢体动作传递情绪。 魏时衍看得认真,她觉得没什么意思,抱着泳圈又在池中游起来。 晚上的风带着凉意,她准备上岸暖和一下,突感脚底有点异样。 一阵阵的尖锐的抽痛感自脚踝猛地窜起,直直往上冲到头顶。 手臂瞬间脱力,连抱住泳圈的力气也没了。 盛意腿完全动不了,只能用双臂在水中慌乱扑腾,泳圈随她挣扎的动作慢慢飘远。 “老板!”她下意识惊呼。 魏时衍闻声转头,只见她在水中挣扎,水面溅起大片纷乱水花。 他当即纵身跃入池中,迅速游到她身边,捉住她胡乱挥舞的双臂,将人 往自己身边带。 刚刚的挣扎令盛意呛了几口水,溺水的恐惧让她紧紧抱住魏时衍肩膀,整个人贴到他身上,怎么也不肯松手。 “我右腿……”盛意倒吸一口凉气,牙关紧咬,疼得出声:“抽筋了!” 右腿又麻又痛,完全不受大脑支配,肌肉一抽一抽的痉挛抽痛,顺着腿一路往上窜到大脑。 泳装料子本就单薄,两人几乎肌肤相贴。 原本被池水浸得微凉的肌肤,在紧密相拥之间,而慢慢升温。 魏时衍身处水中,轻拍了一下她的臀侧,低声呵斥:“别乱动。” 盛意几次想放开他,但疼得没辙,张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下,“我控制不了……” 魏时衍拖住她屁股,抱着她走上泳池台阶,将人放到躺椅上。 他在躺椅边沿坐下,握住她抽筋的右腿脚腕,搁到自己腿上,从脚掌位置开始,缓慢用力,一点点揉捏紧绷的肌肉。 盛意痛到头皮发麻,像条小蛇一样在躺椅上左扭右拧。 实在熬不住,她撑起上半身,双手抓住魏时衍胳膊,“痛痛痛,你轻一点……” 掌心下的肱二头肌结识坚硬,疼的恍惚之间,她的手还不受控制地摸了又摸。 “我说了别乱动。”魏时衍的手移到她脚踝上,不轻不重的按摩揉捏。 “太难受了,像有一千只毒蚂蚁在我腿上边爬边咬……”盛意躺回躺椅上,双手紧抓躺椅两侧,咬着牙诉说自己的痛苦,整条右腿都是麻木的,根本没注意到脚底接连几次蹬在魏时衍腰腹。 “再乱动就把你……”魏时衍语气淡漠的威胁道,最后5个字压低了声音,但盛意还是听到了。 “!……”她立刻捂住脸,硬生生把痛呼咽回喉咙里。 随着魏时衍手下的动作,难耐的麻痛感渐渐褪去,右腿慢慢恢复知觉。 盛意试着动了动脚趾,小声说道:“好点了。” 魏时衍的手掌依旧握在她的腿窝,掌心温度炽热。 盛意轻轻挣了挣,他反而握得更紧。盛意只好再次出声提醒,该放开了,“谢谢老板……” 魏时衍缓缓松开手。 盛意目光下意识往他腰腹下方瞄了一眼,眼睛被烫到般火速移开。 一丝微妙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还不快走?真想被我推到床上去?”魏时衍转头看向盛意,手掌顺势在她膝盖上又摩挲了一下。 绑住丸子头的发圈松脱开来,落到椅面上。 盛意顾不上捡,爬起来就跑,右腿还不听使唤,一瘸一拐地。乌黑发尾随着跑动,在身后一甩一甩。 盛意回到房间就趴到床上猛锤,可恶啊!怎么又贴到一起去了! 她拖着尚且发麻的右腿,趴到窗边,探头往楼下张望。 魏时衍依旧坐在躺椅上,坐姿未变,修长手指捏着她掉落的发圈,身下轮廓隆起…… 一股大胆的念头骤然冒出来,盛意打开窗户,冲楼下喊道: “老板,你以后不要总拿‘推到床上去’来威胁我。男人呢,最重要的是控制好下半身,不然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21. 发圈 魏时衍抬头望向楼上窗边的人影,眼神褪去往日的冷漠自持,眼底翻涌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压抑情绪。 只是盛意离得太远,看不真切。 魏时衍说,“你最近欠收拾了吗?”一直在挑衅他。 低沉的嗓音传上来,盛意听到这话,下意识往窗下一缩。 又觉得自己怂得过于明显,壮着胆子重新站起来。 魏时衍只深深看她了一眼,便收敛目光。 他没再多说半个字,起身径直往室内走去。 盛意飞快关好窗户,拉严窗帘,旋即转身快步退到卧室门口,转动门锁,咔嗒一声,房门被牢牢反锁。 刚刚“恶”向胆边生,现在怂了。 盛意紧紧握住门把手,守在门口,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耳朵还留意着门外的任何一点动静。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开门。”魏时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闷闷沉沉。 盛意硬着头皮回怼,“下了班你就不是我上司了,我才不要听你的。” 门外静默了一瞬,再度响起他的嗓音,“我有这里所有房间的钥匙。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不然,我真的会再*你三次。” 随后,他咬着重音,补充了两个字,“今晚。” “你这是恐吓!”盛意整个人靠到门板上,“我、我不怕你!” 门外安静了数秒,脚步声缓缓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盛意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打开反锁,将门拉开一条窄缝,小心翼翼探头出去,左右环顾飞快扫视一圈,走廊上空空荡荡,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开着,不见魏时衍的身影。 她迅速缩回身子,“砰”地关上房门,再次反锁。 如同当初在酒店那晚一样,把室内所有能挪动的家具杂物,一股脑全部堆抵在门板后方,牢牢堵死门口。 做完这一切,盛意缩回床上,扯过被子蒙住脑袋。 她睡得极不安稳,神经紧绷,但凡室外传来一丝半点风吹草动,都叫她骤然心神一凛,瞬间惊醒。 一整晚浅眠反复,根本没法彻底放松下来。 盛意眼底飘着一圈淡淡的黑眼圈,夜里辗转难安,早上起床也晚了些。 这一晚,什么也没发生。 等她洗漱完毕,穿戴整齐走到一楼。 魏时衍正安然坐在餐厅,慢条斯理的喝咖啡,神色平静淡然,宛若昨晚那些剑拔弩张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一样。 餐桌上摆满样式丰富的早餐,香气缓缓散开。 盛意暗自咬牙,他绝对是故意的!在搞她心态! 魏时衍放下咖啡杯,问,“昨晚睡得好吗?” 盛意顶着黑眼圈,嘴硬道:“好得很呐,好的不得了,沾床就睡!”然后狠狠咬下一口培根。 早饭刚结束,任欢也赶了过来。一来就往盛意身边凑,“早上好,小助理。你看起来脸色不大好,昨天没睡好吗?” 也不等盛意回应,他饶有兴趣地揣测起来,“做了春梦还是噩梦?噩梦里一定是魏时衍的脸吧,春梦是我的脸吗?” 盛意满脸无奈岔开话题,“……你不去上课吗?” 任欢摆摆手,“周末上什么课。”说完转头问魏时衍,“今天还去钓鱼?” “嗯。” 眼见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开,盛意打算悄悄溜回二楼,躲过最后一天,明天就能回家了。 岂料任欢得到肯定答复后,又转头看向她的背影,扬声问道:“小助理,你也一起去吗?” “……”盛意原本不打算去的。 “那今天我来陪你过一天,我来当导游和司机,带你去海市其他知名景点玩吧!”任欢兴致勃勃地说。 盛意闻言立刻调转脚步,走到魏时衍身边,对任欢说,“我也去钓鱼。” “哎,可惜。”任欢满脸遗憾的摇摇头。 盛意望向一望无垠的深邃海面,岸边的景致一点点向后退去,渐行渐远。 心底默默叹息:哎,又登上这条贼船了…… 游艇停下,魏时衍走出驾驶室,坐到休闲区的沙发上,问盛意,“明明不想来,为什么最后又跟来了?” 盛意双手交叠,趴在沙发靠背上,目光空洞看向窗外,“我只是觉得和任欢待在一起不太安全。” “你低估他了,他未经允许不会触碰任何女性。” “……”这谁看得出来,他们才认识第五天,只看得出他轻佻、奔放,随时都可能脱衣服上床。 “我现在跳进海里游回去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你游到天黑也游不到岸边。”魏时衍拎起鱼竿,走出船舱,继续待在甲板上甩竿钓鱼。 盛意托腮,注视魏时衍背影,昨晚直到现在,他嘴毒的要命,不是之前她工作上做错事而被讯,完全是仗着两人发生过亲密关系,而嘴上占她便宜。 她大脑频频闪回那一天,魏时衍跟她道歉的那一天,那天的他温柔又有礼貌,简直像做梦一样。 “不会真的是我做梦吧……”盛意喃喃道。 盛意双手顺着沙发靠背缓缓滑落,身体一软,整个人躺倒在沙发上。 窗外海风裹挟海浪起伏的声音,像一场漫长柔和的催眠白噪音。昨夜缺乏的睡意,此刻席卷而来。 她随手扯过一只靠枕垫在脑下,侧身面对沙发靠背,眼皮越来越沉,视线渐渐模糊,最后眼前一暗,陷入沉睡。 魏时衍钓上来一只河豚。 小家伙身子鼓的圆滚滚,虚张声势地扇动细小的鱼鳍,并朝他吐水,模样颇像昨夜气势汹汹挑衅他的盛意。 他摘下后鱼钩,将河豚抛回海中。 河豚划着小鱼鳍,一溜烟飞快游远。更像了。 船舱里一片静谧,安静到像游艇上只有他一个人。, 魏时衍走回舱室,盛意蜷缩在沙发上,背对外面,双手蜷拢在胸前,呼吸绵长平缓,睡得很沉。 她今天没有扎头发,乌黑长发散乱铺落在沙发表面。眼底那圈淡淡的黑眼圈,透出她彻夜的疲惫。 想必,昨晚,她一定每时每刻都在想他吧。 魏时衍拿出一条薄毯,在沙发沿缓缓坐下,挨在她身侧,展开薄毯,动作轻缓盖在她身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只粉色碎花发圈,微微俯身,指尖沿脖颈探进她乌黑蓬松的发丝,缓慢拢起散落的头发…… 睡梦中,盛意隐约察觉身旁有人,发丝时不时被轻轻拨动,细碎的肌肤触感断断续续叨扰她的睡眠。 待到睡意渐消,她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魏时衍的大手,扶在沙发靠背上。 视线沿手臂转移到魏时衍身上,他正朝她的方向靠近。 盛意倒吸一口凉气,慌忙捂住胸口,双脚乱蹬,身子快速后撤,拉开与魏时衍之间的距离。 “你你你你、你在干什么?!” 魏时衍面色如常,另一只手缓慢抬起,食指与中指夹着她昨晚掉落的碎花发圈,递到她面前。 他不过是想要捡起发圈而已,第一次帮女孩子绑头发,手忙脚乱,以失败告终。 “……谢谢。”盛意接过发圈,小声道谢。五指一张,发圈顺势滑到手腕上。 “我是野兽吗?”魏时衍紧接着问。 他在记仇! 盛意握紧毯子,连忙摇头否认,“不是不是!我是开玩笑的!” “我不信,你昨晚讲得很认真。” 盛意:“……”爱信不信就要脱口而出,硬生生忍住了。 “你知道昨天我为什么没有去你房间吗?” “我不想知道……”盛意撇开毯子,就要下沙发,“我、我去钓鱼。” 她要去甲板,进可跳海、退可钓鱼,总之不要再面对魏时衍。 魏时衍拉住她手腕往身边一扯,她趔趄一下直接坐到魏时衍大腿上。 盛意被烫到般火速坐回沙发上,抱住毯子挡在身前一路后撤,直到撤到沙发最边侧。 身前是步步紧逼的魏时衍,身后是与沙发扶手相连的游艇内壁,退无可退。 魏时衍伸手掐住盛意下巴,拇指与食指陷入柔软的腮边肉里。 盛意双手握住魏时衍的手,示弱的开口,“不要欺负我。” 魏时衍望向她的双眼,“我不会欺负你。”然后垂眸,目光落在紧紧攥住他手腕的一双手上,指甲修剪整齐,不长不短,散发着健康的粉润光泽,“只不过,要借你的东西一用。你借不借?” 盛意抿紧嘴,慢吞吞吐出三个字:“不想借。” “撤回‘不想’。” 盛意:“……”那你还问什么! 海风拂过海面,卷来层层浪涛,游艇随之轻轻颠簸,船身缓慢地悠悠摇曳。 盛意跪坐在沙发上,趴在魏时衍肩头,一只手被魏时衍的大手卷在手心,裹挟着一起上下起伏。 魏时衍的手在她腰上拧了一把,“用点力,没吃早饭吗?” “呜呜呜……”盛意脸埋进魏时衍肩头哀嚎,不要再说了,太羞耻了! 魏时衍去浴室冲洗,盛意浑身卸力、生无可恋趴在沙发上。 她的手,再也忘不掉那种触感了…… 魏时衍走出浴室,腰间松松围着浴巾,额前碎发缀着水珠,沿下颌不断往下滴落。他看向她,嗓音低沉:“我的手也可以借你。” “不需要!”盛意严词拒绝! 22. 礼物 最后一天,有惊有险的度过了。 任欢一早开车送两人前往机场。 临分别前,任欢降下车窗,扬声叫住盛意,“小助理小助理~要想我哦!”手和嘴不停发送飞吻。 “……任教授,注意言行。”盛意无奈抬手朝他挥了挥,“拜拜,再见。” VIP休息室隔绝了机场的喧闹人潮,静谧安适。 盛意揉揉手腕,残留的酸胀感还迟迟不散。 希望下午到公司后,需要敲键盘的工作不要太多。 只要精神稍一松懈,游艇上发生的种种便不受控制地在盛意脑中重现。 那个触感、形状、画面,不断在脑海盘旋。 盛意满心窘迫,绝望地垂下头,闭上眼睛。 双手想捂住脸,在即将接触到的那一刻停下了,翻转手掌,将手背抵住额头,大脑麻木放空,以至于连航班开始检票的提示音都没听见。 魏时衍起身准备出发,“走吧。”身后没有传来回应,也没有起身的声响。 他回过头,见她仍愣在原地毫无反应,只以手背扶额,光是这个姿势,便足以看出她此时情绪低落。 魏时衍摘下一只手套,食指点点盛意头顶,得到她的注意后,扣住她手腕,将人直接拽起来。 盛意猝不及防站起身,手上的力道带着她往前走,险些落下手边的行李箱。 “等等,等一下。”盛意伸长手臂,一把勾住行李箱拉杆。 就这样被拖着走出几步,盛意试图将手抽出来,奈何她每挣扎一次,魏时衍的掌心便握得更紧一分。 几番徒劳之后,盛意只得作罢,放弃抵抗。 ———— 前段时间,赵樾到海市和老姐妹相聚,玩得尽兴便多逗留了些日子。 顺便敲定好一起去海外度假的行程,此时正坐在VIP休息室里等待登机。 赵樾随手翻翻桌上的时尚杂志,妆容精致的明星佩戴新款珠宝,款式简约大气,看着不错,明天下单。 身旁老姐妹摸摸手上水头莹润的翡翠镯子,幽幽叹了口气,“唉,我家女儿,天天跟着她爸在公司上班,现在一开口就是公司管理、行业趋势,脾气也上来了。前阵子我想跟她约个相亲的时间,她就跟我吵起来了。说她是家里独生女,要支棱起来继承家业,不想随便嫁到别人家。” “孩子们长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你要慢慢的跟他们沟通。”赵樾宽慰一下老姐妹,“现在这个时代不像以前了,年轻人觉得自己和父母地位平等,都想要尊重。” 老姐妹把话头转到她身上,“你家儿子,最近相亲有没有眉目?” 赵樾随手扔下杂志,无奈的摇摇头。她上一回听到儿子消息,还是叶家女儿气哼哼的跟她告状,说他态度不好,“别提了,他那洁癖,相一个气跑一个,已经气跑不少小姑娘了。” 老姐妹也反向安慰她,“男生嘛,有点洁癖也是好的,你看老李家那个儿子倒是没有洁癖,荤腥不忌的,没结婚就搞出好几个私生子来,公司也是开一个赔一个,还把所有的钱投进股市,快把他爸老底都赔光了,圈里没一个姑娘想和他搭上关系。老李竟然还有脸找我,希望能让他儿子和我女儿相亲试试,我女儿也不是什么垃圾都要相的。” 老姐妹絮絮叨叨继续往下说:“我看任家最小的那个孩子不错,虽然对家业没心思,但学习能力好,在大学里当个体面的教授。虽然赚不到大钱,但也不赔钱啊。他家里孩子多,要是以后分不到家产,入赘给我们家也是挺好的嘛。”说着用手肘捅捅赵樾,“你家小魏和他是好朋友,你知道他人品怎么样吗?” “看着脾气不错、挺端正的一个小伙子,不过年轻人在长辈面前会装乖,说不准真实性格怎么样。” 八卦越聊越嗨,两人几乎把圈子里的各家小辈挨个评价一番。 赵樾余光突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转头看清楚后,她急忙敛住声音,抬手示意身旁老姐妹噤声。 她目光牢牢锁定不远处那对手牵手的男女身上,一只手探进包里摸索,先是找出眼镜戴上,再找到手机,打开照相机,镜头不断放大,对准两人接连按下快门,连拍下数张照片。 一旁老姐妹给她出主意,“要不我们追上去看看?” “不,这样冲上去多尴尬,孩子们要尊重,要尊重。” 那对男女很快走出视线之外。 赵樾翻看她拍下的照片,照片里的男女行色匆匆,男人西装革履,一手拉行李箱一手握住女孩子手腕,大踏步向前走。女孩子脚步停顿一瞬,挣扎了一下,明显是被男人钳制着走的。 赵樾双手划开,放大画面到只剩女孩。 她身高一米六出头,头顶只到男人肩头位置,在身形高大的男人映衬下,愈发显得娇小。一侧脸颊微微鼓起,瞧着像是正憋着一股闷气。 单侧侧脸,长得还是蛮乖的。 赵樾一边翻看一边啧啧称奇,趁飞机起飞前,她精挑细选了一张,能看清男人的脸和他们手牵手的照片,发给魏应山。 【你猜我在海市,看到什么了?】 【我们儿子,和一个小姑娘手牵手,没带手套!】 赵樾越说越激动,【阿衍的洁癖,治好了!】 魏应山将照片裁剪,剪出魏时衍戴手套的那只手,【哪里治好了?】 赵樾这边还在编辑,【你看看他俩,你知不知道现在年轻人喜欢什么身高差、强制爱】,看到魏应山的回复,她把文字删掉,改为:【治了一半也是治!】 ———— 飞机平稳落地临川市。 回到工位,盛意第一件事就是给发财树和其他绿植们逐一浇浇水,然后擦干净桌面,打开电脑。 邮箱里积压了十几封未处理的邮件,盛意敲一会儿键盘,就要停下歇一歇,揉揉发酸的手腕。 下班回到家,盛意全身被抽掉所有力气,瘫倒在床上。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怎么可以那么持久! 入秋后,气温缓缓回落。 天高云阔,澄澈的蓝天漂浮着蓬松柔软的白云,天气一天比一天清爽,早晚的风吹在身上带着清冽的凉意。 盛意小声哼着歌,给魏时衍编辑邮件,发送他要求整理的文件。 魏时衍走出总裁室,站到她身边,在她桌子上轻拍了一下。 盛意转头瞧见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扣在桌面上,手指抬起,留下一个小小的粉色礼物盒。 “这是什么?” “送给你。” 盛意放下鼠标,当即拆开礼盒,是一对星星耳饰。镂空五角星布满碎钻,星心缀着一颗水滴形粉钻,晶莹闪亮。 “哇,好漂亮。”盛意惊呼出声,立刻对着小镜子换上,脑袋左右晃动,耳饰随之摇曳,碎光闪闪。 盛意仰头,笑着道谢,“谢谢老板~” 魏时衍嘴角浮现一个极浅的弧度,摸了摸盛意毛茸茸的头顶,返回总裁室。 盛意手指轻捻耳饰中心的粉钻。 魏时衍就这样,好一会儿、坏一会儿,欺负她一下,再哄一哄。 她拿出手机悄悄识图搜索价格,看着那堪比她年薪的6位数字,盛意瞪大双眼,心想下次能不能折算成现金再送给她。 过了几天,盛意抵达工位,桌子上躺着一只白色礼盒。 她打开包装,里面是一只手镯。 玫瑰金色,镯身四周镶嵌数颗钻石,戴在手上轻轻一动,流转出细碎闪耀的光芒。 她戴上后,她凑到阳光下,悄悄端详了许久,她感觉自己整只手腕都闪闪发光。 又隔了几天,工位上多了个尺寸更大的大礼盒。 盛意愣在原地,肩上的包包背带滑落,险些掉到地上。 她拆开包装,一只柔粉色包包映入眼帘,表面纹路细腻精致,金属锁扣光泽温润,是今年的秋冬最新款。 “……”这个“哄一哄”的时间,持续地也太久了吧。 而且,魏时衍为了在她桌子上放礼物,竟然隔几天就卡着时间,比她提前到公司。 难以置信! 他以前上班时间都比她晚一点的。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盛意隔三差五就会收到魏时衍送来的礼物。 有时是设计精巧的项链,有时是精致的发卡,有时是成套的衣服…… 她的心态也悄悄发生变化,从刚开始安心欢喜的道谢,慢慢转变为小心拘谨的感谢,甚至不敢抬眼多望他两眼。 盛意回到家,将今天收到的礼物,和之前积攒的一堆礼物摆放到一起。 零零总总,已经可以搭配出一套完整行头了。 她根据礼盒上的品牌标志查过所有物品的价格,随便一件,都超过她一整年的年薪。 平日里出门,她也只敢挑几件饰品佩戴,比如手镯、项链,遮在衣服下面,别人看不见就不会问。 谁敢信她一个普通家庭出身、工作不到两年的小小助理能买得起这些啊。 盛意抚过裙子的裙摆,面料质感考究,灯光下布料上的暗纹若隐若现。 她只觉得肩上压力重大,在心里默默叫苦,她一定会好好工作的,能不能别再送这些贵重物品了! 盛意躺床上翻来覆去琢磨,身边也找不到有类似经历的人,更没人能给她出个主意,告诉爸妈只会让他们担心。 思来想去,万般无解,盛意索性上网发帖求助,敲下标题:【上司总是送我礼物怎么办?】 她收到的第一个评论是: momo:【接】 盛意:“?” momo:【接】 用户123321:【接接】 …… 焦糖烤面包:【接接接接接】 23. 长假 盛意盯着评论区,在连续收到好几个“接”之后,终于迎来一条正经评论。 早日暴富:【礼物价值多少钱呀?如果只是普通的物品也还好吧,我领导逢年过节也会给我们发红包、送节礼,也就是些月饼粽子啥的】 盛意转动手腕,在亮晶晶的璀璨光芒中沉迷了一分钟,回复:【比如之前送我的镯子,价格比我的年薪还高】 早日暴富:【哦吼!接!接金粽子!接金月饼!】 这个世界不能没有烤冷面:【看你ip是临川市,我就不问你的工资是多少了。根据临川市今年公布的平均月薪是一万三,年薪就是十五万。假设收到过十件礼物,那就是一百五十万……在我这个十八线小城市都能买一套房了,不管了,先接一下也遇到这种上司】 小杨biubiubiu:【毋庸置疑,这是求偶行为】,楼中楼:【我也觉得,他完全就是在开屏】 不想上班momo:【上司有家室吗?】 盛意回:【没有,单身来着。】 不想上班momo:【没有家室你怕啥,上司帅吗?丑就算了】 盛意手快回复了【又高又帅,长得像男明星】,发出去三秒又觉得不妥,删除了,修改为【挺帅的】 没想到这个momo回复她说:【我看到你删除的了,男有情女有意,那就拿下吧】 “……”盛意懊恼,可恶,是她删除慢了。 而且他们之间没有情意,只有工作! 自从烤冷面网友计算了一下价格后,评论区越来越偏,不在意她的烦恼,只在意礼物的价格,要么就是不停的【接】,要么就是质疑她在凡尔赛。 盛意给自己置顶了一条【其实,我是想知道,如何委婉的劝他不要再送了,我压力挺大的。】 绝命六头鲨:【来晚了,看到帖主回复的信息,请帖主务必拿下这个男人!】 哈基米南北红豆:【姐妹我给你出个主意,你以后把收到的礼物都寄到这个地址,就不会不好意思了,地址是某省某市某街道……】楼中楼回复:【姐妹别听她的,应该寄到这个地址,x省x市x街道……】 泡面杀手:【天哪我最怕遇到这种上司了。不是说怕什么来什么吗?】楼中楼全部复制粘贴:【不是说怕什么来什么吗?】 来点荤菜:【男人送女人礼物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看看浦西!】 盛意心里默默回复,已经看过了……不对,是互相看过了。 楼中楼问:【为什么上司要看小猫?帖主养猫了吗?】 来点荤菜:【去去去,你坐小孩那桌】 明天开始学外语:【拿下这个男人!】 Hayley呐:【你们别给帖主出馊主意了。职场上下级之间本就存在层级差距,帖主上司送这么多贵重礼物肯定另有所图,很多公司明令禁止办公室恋情,这是很现实也很严肃的问题。万一事情闹大了,公司大概率会保住高管,像帖主这样的普通员工,很容易被沦为杀鸡儆猴的那一个,到时候找下一份工作背调都成问题,帖主一定要三思,和上司保持距离。】 玉米玉米八:【帖主要保持清醒呀,最好不要和上司产生工作以外的其他关系,现在就业形势不大好,如果帖主想保住工作,礼物还是能婉拒就婉拒了吧。而且现在谈恋爱也挺危险的,我上次看到一个女生被前男友起诉,要求他们恋爱期间男生的所有开销都还给他。】 无法早起之人:【我觉得也没那么可怕吧,如果帖主上司品行好,收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万一人家就是喜欢到处撒钱呢。】 从这三条评论出现之后,评论区渐渐冷静下来,风向趋于理性化,越来越多人给盛意出谋划策,建议她当面拒绝并严正声明不会再收贵重物品。 帖子热度也一路飙升。 盛意更新置顶留言:【谢谢大家,我会认真考虑大家的意见。由于隐私方面的顾虑,稍后帖子会隐藏。】 半个小时后,她把帖子设置为仅自己可见。 盛意丢下手机,整个人无力地扑倒在床上。 烦闷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她何尝不知道自己不该和上司越出正常的上下级关系,可很多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她单凭理智就能抽身的。 那些深埋心底的情绪,那些早已捋清界限,却因为各种原因又重新纠葛在一起的内情,终究没办法对一众网友和盘托出。 一只棕色毛绒玩偶小熊,突然从床头滚落到盛意手边,它领口系着蓝色口水巾,黑色圆润的眼睛反射出一点盛意的倒影。 盛意将它扯过来,脸埋进小熊的口水巾里,使劲蹭了蹭,最后缓缓叹了口气。 ———— 盛意走出电梯,故意放慢脚步。双眼微眯,视线内仅保留脚下的地板,心中一遍遍默念:没有礼物、没有礼物、没有礼物…… 走到工位跟前,视线慢慢抬升到桌面上。一个长方形白色礼盒,静静地躺在她键盘前方。 有礼物。 总裁室的房门紧闭,百叶窗也拉得严严实实。 盛意站在门外,在心里预演了一遍完整流程:当面回绝这份礼物,等他追问缘由,再坦白收到贵重礼物给自己带来巨大压力,盼着他了解实情后,便不再继续赠送。 盛意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怀里抱着那份礼物盒,敲门后,也不顾室内是否有人回应,径直开门走进总裁室。 抬眼对上魏时衍那张不苟言笑的冷俊面庞,脑子瞬间卡壳,话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老板,可不可以不要再送我礼物了?” 实际上她原本打好腹稿是:老板,我不能接受你的礼物。 “不可以。”魏时衍回得干脆,落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随手甩到文件栏里。 “……”盛意呼吸一滞,好,不愧是总裁,霸道。 “为、为什么?”局面骤然反转,反倒变成她问出一句为什么。 “我想送就送,你不喜欢可以处理掉。” 可是她怎么可能处理掉这些东西呢,她甚至买了一只精致的首饰盒,小心翼翼将它们妥善收纳存放起来。 盛意僵在原地,迟迟没有挪步。 魏时衍起身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怀中的礼盒,抬手揽住肩膀,将她带到休息室的镜子前。他取出盒中项链,移步绕到她身后,撩开她颈后的碎发,帮她戴上项链。 冷润的白金扭绳链条贴着锁骨,一枚精巧的钻石绳结缠绕链条,恰好落在胸口。两道长短不一的链条顺着胸口垂落,尾端镶嵌的圆钻随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 魏时衍拨开压在项链下的秀发,一只手落在盛意胸前,食指与中指轻轻按住那枚钻石绳结,目光望向镜中的她,“我挑选了很久,很适合你。” 他的手缓缓上移,指尖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庞,与自己对视。 “你在害怕什么?这是上司奖励勤勉员工的礼物。是你应得的,你只管坦然收下,不必有任何顾虑。” 他戴着手套,掐在脸颊上的触感并不真切,盛意看着他的眼睛,说:“没有上司会送下属这些东西。” “但你现在遇到了。不要用其他人的标准,来衡量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对你做的、你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盛意的后背与男人的胸膛相贴,男人身上的温度源源不断过渡到她身上。 魏时衍放开她,后撤一步,“好了,现在是上班时间,快去工作吧。” 随后他打开休息室门走出去,边走边吩咐盛意开始工作,“把我桌上签好字的文件拿出去,再把昨天要求你做的汇总文件发给我。” 盛意后背倏地一冷,她仍站在镜前,伸手轻捻那枚钻石绳结。 绳结将两条无关联的链条扭在一起,看似是活结,却早已无法分割。 就像此刻他们的关系,看似相处平和的上下级,可在这层关系之下,两人早已牵扯不清、纠缠不休。 盛意缓慢的回复了一声:“好的。” 她走到魏时衍办公桌前,收拾文件栏里的已签字完毕的文件。 魏时衍突然问:“十一假期打算去哪玩?” “哪也不去,回老家找爸妈。” 盛意上一次回老家还是去年春节,五一假期因为老同学来临川旅游,她陪她们玩了几天,就没回家。 魏时衍点点头,“也好。” 十一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秋风习习,格外凉爽。 盛意换上一身米色长裙,搭配浅绿色针织外套,脚上是带点跟高的深棕色玛丽珍小皮鞋,一身穿搭柔和清润。 皓予的管理比较人性化,长假前当日下班无需打卡,换言之,就是员工可以提前离岗,赶高铁或飞机。 大部分员工下午3点左右便陆续离开公司了。 盛意这次回家并没有告诉爸妈具体时间,打算突然出现给他们一个惊喜,反正她老家距离高铁站的交通也很方便,不需要爸妈特意去接。 她瞧着时间差不多了,来到茶水间检查冰箱和储物柜,把里面容易发霉变质的物品及时清理干净。 顺便接好清水,给发财树和龟背竹一一浇透水,免得它们长假期间缺水枯萎。 接着将长桌上散落的文件、纸张等物品归置整齐,又给自己的工位和椅子擦拭一遍。 盛意正擦拭座机,总裁室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魏时衍吩咐她整理一份近三个月营业部订单,以及与之对应的BOM表格和DWG格式的图纸。 说完也不等盛意作出回应,便关上门。 24. 加班 订单、BOM、图纸。 “……”盛意一只手握座机听筒,一手拿酒精棉片按在按键上,一脸茫然转头看着总裁室紧闭的门。 魏时衍刚刚布置的工作量,正常下班时间绝对整理不完…… 盛意放下酒精棉片,重新打开电脑,飞快拖动鼠标,指尖一刻不停地赶做表格。 鼠标快被划出火星子,总算在下班时间半个小时后,整理完成了,将文件以邮件发送给魏时衍。 整栋办公大楼,除了顶楼总裁室与楼梯间,其他区域的灯光几乎尽数熄灭了。 只有保安例行巡逻的手电筒灯光,在逐层闪烁。 盛意走到总裁室门前轻敲两下,将门推开一道缝隙,探进半个身子,“老板,文件我发到你邮箱了,你看一下。有问题叫我,我就在外面。” 说完她去茶水间做了杯咖啡,回到工位,一边刷手机,一边等魏时衍叫她。 没过多久邮件收到回复,上面标注几处需要调整的数据。 她一一修改完发回去,邮件很快再次弹了回来,这次要求她补充查找相关图纸。 一来一回,修改、退回、再修改、再退回,这般反复折腾了许久。 盛意好想冲进总裁室,在魏时衍电脑上直接修改,省去发来发去的工夫。 但她不敢。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魏时衍走出总裁室,站到她工位旁,问:“你的高铁票什么时候启动?” “早就开走了。”盛意单手托腮,盯着电脑屏幕说道。 她顺手摇了摇咖啡杯,端起来一看,里面的咖啡已见底。 “改签了吗?” “退票了,十一假期改签也没有票。”盛意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听不出情绪,但微抿的嘴唇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略不满的心情。 “走吧,我请你吃饭。” 盛意一边合上电脑收拾东西,一边压低声音小声嘟囔:“都十点多了,还有什么店营业,我还不如回家煮包方便面……” 魏时衍装作没听见她的抱怨,取了车钥匙转身就走。 盛意拎起包包,跟在他身后。 她今天的鞋子有五厘米的鞋跟,跟在魏时衍身后时,视线比往日抬高了不少,差不多与他的肩线齐平。 盛意悄悄又踮了踮脚尖。 好想再长高一点。 这样魏时衍在她面前的压迫感就没那么强了。 魏时衍按下总裁专用电梯的按键。这部电梯自他上午到岗后,便未曾下行,按键刚落下,轿厢门便应声打开。 盛意伸手按下员工电梯,电梯还停在一楼,慢悠悠往顶楼爬升,需要等候片刻。 “坐这一台。”魏时衍在轿厢里唤她。 盛意探出头,伸出食指指指自己,问:“我需要把自己全身喷满消毒喷雾再进去吗?” 那部电梯是魏时衍专用的,她可不敢轻易“亵渎”。 万一她坐了这一回,魏时衍改天让她把轿厢里的每一处都擦干净怎么办? 魏时衍按住电梯开门键,一瞬不瞬盯着她。 盛意脚步迟疑,一步一顿,慢慢挪进轿厢。 电梯缓缓下降,再次打开便到了地下停车场。 这里也与员工电梯抵达的车库截然不同,轿厢门外是一块由高透玻璃围起的方形空间,干净敞亮,两侧各摆放一盆绿植。 再往前,自动门应声打开,露出魏时衍的专属车位,一块宽敞的双车位,不过此刻只停了一辆墨黑色保时捷。 魏时衍拉开驾驶室车门坐进去,朝盛意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车。 盛意站在原地,一是进退两难,纠结该坐后排,还是副驾驶位。 坐后排,像是把老板当司机。 坐副驾驶,又太过亲近,他们眼下的关系,好像还没到那一步。而且,魏时衍真的愿意她坐在副驾驶吗? 盛意的手下意识探进包里,指尖触到消毒喷雾的瓶身。 魏时衍看出她的犹疑,身体略歪向车内,长臂越过车身,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上车。” 盛意这才走过去,小心翼翼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 包包搁在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乖巧,尽量减少身体和座位的接触面积。 保时捷缓步启动,车速平稳,几乎听不到引擎声。 魏时衍开车时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淡漠直视前方。 盛意在一旁用余光偷摸观察着,好想吐槽他单手扶方向盘的习惯是不对的。 她在大学期间就考取了驾照,可一直没有钱买车。工作后倒是攒下了一笔积蓄,只不过通勤地铁都是直达,十分便利,买车的计划也就搁置了。 时隔太久,她如今早已分不清刹车和油门分别在哪边,但她仍记得方向盘应该双手握住。 车辆在一家格调雅致的中式餐馆前停下。 推门而入,店内装潢古香古色。回廊曲折,小桥之下流水潺潺,薄薄水雾氤氲升腾,空气清幽安静。暖调宫灯柔光漫洒,木质雕花屏风错落摆放。 两人穿过庭院,径直走进一间僻静的包厢。 服务员陆续走进包厢,一道道菜肴依次上桌。满桌精致的中式菜品,色香味俱全。 盛意拿起公筷,往自己盘中夹了几样,慢悠悠品尝起来。 “好吃耶。怎么没在本地美食推荐榜上听说这家店?” “会员制,不对外开放。” “噢……是老板朋友的店吗?” “我投资的。” “噢噢……”盛意恍然大悟地小声惊叹。 那一定很贵,她本想等同学来临川旅游时推荐一下,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 饭到下旬,盛意肚子大概吃到八分饱了,她抬眼看到魏时衍细嚼慢咽的样子。 突然福至心灵,放下筷子问,“老板,那你是不是,经常突击检查后厨的卫生情况?” 魏时衍抬头看了她一眼,肯定回复:“是。” 盛意捂住嘴轻笑,果然。 后厨一定每天都严阵以待,以魏时衍的洁癖程度,对卫生的要求,恐怕比食品监管局还要严苛十倍以上。 晚饭结束,盛意又坐上魏时衍的车。 盛意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在和父母组建的三人小群里吐槽:【这个假期回不了家了,老板临时安排了工作,要加班到很晚。高铁改签也没有余票,我只好把票退掉了。】末尾附带几个哭泣的小动物表情包。 世界第一好的妈妈:【没事没事,工作要紧。不过也要注意身体呀,不要加 班到太晚。】 世界第二好的爸爸:【加班就好好加班,不要在领导面前耍脾气。你现在不是在家里了,没有人哄着你】唠唠叨叨连发了好几句。 盛意:【我才没有耍脾气】 是领导在欺负她。 盛意的手指顿在发送键上,差点发出去,急忙把这句话删掉。 盛意捧着手机,和父母来来回回聊了十几分钟,没留意到车子已经驶入地下车库。 等车辆停下时,她才猛然抬头。眼前的停车场,干净宽敞、光线明亮,但十分陌生。 “这是哪里?”她疑惑的开口。 “我家楼下的车库。” 魏时衍率先下车,盛意脑袋懵懵地也下了车。 楼下车库…… 她跟着魏时衍走到电梯前。 不对,老板家的地下车库?她跟来做什么?? 盛意后退半步。魏时衍余光注意到她的退缩,转身微微俯身握住她手腕。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覆在绿色针织衫包裹的手腕上,色彩对比格外扎眼。 盛意被男人的力道带着往前走,按开电梯,踏入轿厢。 直到电梯门缓缓关闭,将两人困在密闭空间内,盛意才回神。 她挣了一下手臂,试图抽出手腕挣脱他的牵制。 可男人掌心的力道反而收得更紧,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电梯抵达指定楼层,电梯门应声打开。 盛意脚步一个趔趄,被他顺势拽出电梯。穿过熟悉的走廊,一路走到魏时衍家门前。 盛意再次奋力挣扎,终于甩开他的手,脱离他的桎梏。 魏时衍没有再上面捉她,而是打开房门。 “我、我还是……这里是你家,我要回自己家……”盛意揉了揉被握痛的手腕,语无伦次说了两句,转身走出两步。 “盛意。”魏时衍叫住她。 他很少叫她的名字。 盛意停下脚步。 平日里说得最多的,无非就是。 “过来。”他说。 盛意攥紧包包肩带,越攥越紧,指尖几乎陷进掌心。 她早已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了,她清楚的明白,现在一旦走进魏时衍家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短短几秒,她甚至串联起了一切,从下午开始,魏时衍一连串的安排,步步算计,都是为了让她无法踏上回家的路程。 他想再一次,将她拖入暧昧纠缠的情欲牢笼之中。 她应该离开,马上离开,但双脚像灌满了铅一样,无法挪动分毫。 “盛意,过来。”魏时衍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我说了‘过来’。” 肩上的包带沉沉的勒着她。往日那些几乎不计重量的物件,此刻全都化作重担压在身上。 空气仿佛也附上了重量,一层一层重重的包裹住她。 她的大脑麻木到无法思考任何东西,几乎快要失去对呼吸的掌控。 耳边嗡嗡作响,一阵阵尖锐的耳鸣不停嘶鸣。 魏时衍走到她身边,搂住她瘦削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 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乖女孩。” 三个字,把她拉回现实。 25. 利用 “咔哒”,房门关闭,魏时衍顺手反锁上房门。 盛意被抵在门板上,魏时衍整个人笼罩在她身前,她伸手抵在男人胸前。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近,几乎停在她耳朵上方,盛意头垂得愈低。 魏时衍后退两步,摘下手套。 黑色的手套落在鞋尖,盛意不自觉地缩了下脚趾,曾抵住男人胸膛的手并未放下,指尖微微拢起。 温热的手指越过她的指尖,直奔她的肩膀而去。 魏时衍取下她肩头的包包,轻轻搁在玄关的柜子上。 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摆到她脚边。 是她上一次来时穿过的那一双。 随后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客厅走去。 此刻,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魏时衍脱下西装外套和马甲,扔在沙发上。 解下袖扣,往茶几上的金属收纳盒里一掷,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走到盛意身后,抬手撩开她颈后的几缕碎发,解开项链的暗扣,将项链取下。 然后抓住她的左手,褪下手腕上的手镯,两件首饰一并扔进收纳盒中,叮叮当当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像接连撞在盛意心头。 她又后悔了,他不能和老板保持这种关系,第一次是意外,而这一次…… 魏时衍再度牵起她,把人往浴室带。 盛意转过身,面朝浴室的玻璃门,手搭在微凉的门把手上,心底一遍遍默念,看不见她、看不见她、看不见她…… “你会解领带。”魏时衍问,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我不会,我什么都不会。”盛意握紧门把手,慌忙开口辩解。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听起来是扯下领带的声音。 还是赶紧跑吧,就算放假回去上班被当面嘲笑一顿也好…… 脚步声缓缓靠近,男人温热的身躯几乎贴上她的后背。 魏时衍抬起手,捏住她发带的一角,略微施力。 长发松散开,顺着肩头滑落。他攥住一缕发丝,指腹重重摩挲了几下。 一支绿白相间的柱状物递到盛意脸颊边,她僵硬的转过头。 是一根白绿配色的牙刷,上面已经挤好了牙膏。 还好,只是递牙刷。 “刷完牙,就去洗干净。” 盛意接下牙刷,猛点头。 说完,魏时衍双手扶住她肩膀,轻轻一转,让她的身子调转朝向浴室内部。 打开随后他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盛意环顾四周,两米长的简欧式浴室柜搭配一整面镜子,一旁配置了临时歇坐的座椅。 宽敞的淋浴间之外,正对窗口的位置,摆放了一个硕大的方形浴缸。 感觉这间浴室,面积比她小出租屋的卧室加上阳台还要开阔。看来是魏时衍日常使用的主卫。 上次到访时,她用的是另外一间客卫。 她慢吞吞走到浴室柜前,手忙脚乱地刷牙。 一只手握住牙刷,另一只手拢住散落的长发,不让发丝沾到牙膏泡沫。 真是的,为什么要解开她的头发啊。 男人根本不明白,女生披散着头发刷牙有多麻烦。 盛意漱干净嘴里残留的泡沫,双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哗哗的水流声响在耳边,思绪又开始飘远。 在她放空的时候,似乎有另一个人接管了她的身体。 控制她脱下衣服,站在淋浴间清洗身体; 控制她用浴巾裹住自己,吸干水分; 控制她举起吹风机,将头发吹得半干。 等她终于回神,她已经坐进浴缸。 魏时衍家的浴缸格外宽敞,并排平躺四个人都绰绰有余。 温热的水漫过全身,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暖意熨帖着肌肤。 哎,泡着真舒服。 ———— 魏时衍走出主卫,将领带和发带一并搁在沙发靠背上,与西装放在一起。 室内没开主灯,只有几盏落地灯亮着,光晕柔和昏暗。 他移步到落地窗前,窗外霓虹灯光错落闪烁,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赵樾女士:【儿子,假期哪天回家?】 魏时衍:【不回家,我有其他安排。】 赵樾女士:【哦,要和一个很乖的小姑娘约会吗?】 魏时衍:【是。】 赵樾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她也不再多问,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转头跟坐在她旁边,正安然看书的魏应山说,“真是没想到,我们儿子竟然喜欢长得乖的女孩子,那看来是以前我介绍的不对。等他和这个小姑娘谈腻了分手了,我就去找几个乖的,再让他相亲试试。” 魏应山翻了一页书,“别介绍了,让他自己谈吧,上次你介绍的叶夕和他闹得很不愉快。” 赵樾不理他这话,在她眼里,那单纯只是两个孩子性格不合,她肯定能找到一个和魏时衍性格互补的女孩。 她开始唠叨以前的事,“阿衍二十多岁,刚博士毕业回国的时候,别家小女孩听说他有洁癖,可开心了,都觉得他又帅又爱干净。结果呢,他到哪都要先消毒,相亲的时候也要给女孩子喷一喷,还不允许女孩子坐他的车,给她们都气跑了。” 赵樾说着说着就开始生气,“哎呀,气死我了,都好久没有小姑娘甜甜的喊我阿姨了。” “想听女孩子喊你阿姨,就去游乐园当扫地阿姨。” “你说得对,”赵樾站起来,“我这就去买个游乐园!”她朝魏应山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 ———— 盛意泡在温水里,舒服的伸展几下脚丫子,举起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说起来,只要她不出去,魏时衍是不是就会一直等在外面? 盛意往下一滑,只留下脑袋还浮在水面上,其余全部潜进水里。 那她可以泡在里面一整晚。 就在她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下一秒,浴室门从外面打开了。 “啊——“她赶紧转头侧身,背对魏时衍。 他竟然只是去其他浴室洗澡了,洗完了还要回来,一定要这么有秩序感吗? 魏时衍走进来,扯开腰上的浴巾,踏进浴缸,坐到盛意对面。 两人之间相隔一米有余的距离。 盛意屁股一挪,缩到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被温水和热气蒸得白里透红,潮湿的乌黑发尾凌 乱的沾在后背,露出的两只耳朵红通通一片,整个人像一颗饱满的、尖端红红的桃子。 魏时衍伸手在她光裸的背脊划了一下,盛意小小的尖叫了一声。 “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盛意扒住浴缸边缘,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胸口,她急切切道:“我紧张得不行了,我后悔了,我应该在你说‘过来’的时候就离开,而不是站在原地不动。不然现在我已经在我的小出租屋里安稳地睡着了。” “那你也走不了,”魏时衍打破她的幻想,“我会在你进电梯前,把你扛回来。然后,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慢条斯理。” “我讨厌你。” “我知道,你是该讨厌我。”魏时衍话头一转,“但也可以利用我。” “利用什么?我才不会利用任何人,我是老实人。” “利用我的身体得到快感。” 盛意暗骂一声,神经病! 她咬咬牙狠狠心,把一只手臂往背后一甩,也不管有没有正对魏时衍,反正她伸出去了,“我把手再借给你,你爽完了就放我走吧。” 魏时衍垂眸看着她的手,纤细的五指张开,指尖缀着水珠,光线照耀下闪烁出光芒。 他握过这双手,手指和掌心都是柔软的,温软的贴着他的。 指尖水滴坠下一滴,啪嗒一声落入水中。 傻女孩,她还以为现在跟游艇上的过家家一样,想退出就可以退出。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在游艇上并没有爽到。” 盛意听到这话,头都要炸了。 他没有爽到,那她的手酸了那么久,那不是白费力气了吗! 魏时衍接着说,“我之所以没欺负你,是因为我觉得时间太少,无法做到尽兴,并不是放过你。还是说,你更喜欢海上的环境?” 魏时衍话音刚落,浴室内光线骤然变暗,海风裹挟海浪的声音从浴缸四周环绕式响起,伴随声音而来的,还隐约有海水略咸的气味。 不知哪来的光线打在浴缸水面上,泛动起海浪的波纹。 浴缸四周亮起浅蓝色的灯光,散射到盛意脸上。 盛意捂住脸,她好想砸了这破浴缸,这究竟是在干什么! 肩上突然被敲了一下,盛意“啊”一声缩起身子。 魏时衍手下移,在她细软的腰上戳了一下,她又叫了一声。 摸一下,叫一声,真有趣。 魏时衍握住她肩膀,想迫使她转过身来。 怎知他的手刚放上去,盛意便自行转了过来,双手捧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放在脸颊上。 “不要欺负我。”盛意说,尾音止不住颤抖。 她的脸颊软软的,温柔的贴在他掌心。 灯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蓄着泪。 眉头微蹙,嘴也不自觉地轻撇,却又极力的控制住颤抖。 看起来真的害怕的不得了。 可是她不知道,这样子的示弱,只会让人,更想欺负她。 所以魏时衍说: “求饶也没用,今晚带你过来就是为了欺负你。” 盛意嘴一撇,泫然欲泣。 魏时衍看向她朦胧的眼底,说:“现在,我们有一整个假期的时间。” 26. 安抚 魏时衍是个骗子! 他根本没有如他所说的那般慢条斯理,更准确的说,他一开始的慢条斯理、轻拢慢捻,在她耳边不停“乖孩子”“好女孩”的夸奖,只是为了哄骗她敞开自己的手段。 一旦得逞,攻势就会变成疾风骤雨,一句夸夸也不说了,只顾自己埋头苦干。 盛意在被翻来覆去、不停颠簸中唯一的念头就是: 开荤的男人好可怕! ———— 盛意趴在床边生无可恋,她下午加班时不该喝咖啡的,导致现在累到极点也睡不着。 室内只亮着两盏小夜灯和床头灯,光线柔和偏暗,光晕却也能漫开铺满整个房间。 房间内侧有一间小小的衣帽间,床尾不远处摆放一张单人沙发,旁边立着一盏落地灯。 是她上次过来留宿时住过的那间。 房门虚掩,敞开一条缝隙,外面明亮的灯光通过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条光路。 房门突然被推开,魏时衍端着金属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摆着一瓶水与一只玻璃杯。 盛意心头一凛,急忙拉起盖在腰间的被子捂住胸口。 魏时衍用脚带上门,毫不客气的评价,“一对小胸脯,有什么好遮的?” “你刚刚不是摸得挺开心的吗?嫌小,你以后别摸。” 盛意抓住被子盖到肩膀,仰躺到床上,似是想到什么,抬起头放狠话: “想喝奶就回家找妈妈!哼!” 然后把被子盖过头顶,在被子底下蜷成一团。 魏时衍走到床边,将蜂蜜水放到床头柜上。 抬起手掌,对着床上小鼓包的屁股位置,轻轻拍了下。 被子里传来“啊”一声。 魏时衍双手并用,在被子上四处摸索。 盛意在被子里扭来扭去,躲避外面大手的触碰。 大手摸索到她的腰窝,隔着被子揉捏,小鼓包挣扎的愈发激烈。 盛意被摸到痒痒肉,痒到尖叫,“啊!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 魏时衍也点到即止,端起玻璃杯递给她,“喝点水吧,嗓子都哑了。” 盛意掀开被子,露出脑袋,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才接过杯子,仰头一口气喝完。 然后平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下逐客令,“我要睡了,你出去吧,晚安。” 既然这间卧室是她之前睡过的房间,并不是魏时衍的卧室,由此可见魏时衍并不想和她同床共眠。 魏时衍坐在床边不动,“我以为我还另有用处。” 盛意卷起被子侧身背对他,再次赶人,“没用啦,你快走呀!”她现在急需个人空间。 魏时衍将人连带被子一起抱起来,一手按在她后脑,一手揽腰,将整个人搂进怀里。 盛意双手撑在魏时衍胸前,一时没懂他要干嘛。 “可以哭出来了,快忍不住了吧。” “什么嘛?……” “我有必要说明一下,上一次做的时候,你哭得厉害。你说,回家也哭了很久。我认为,你是事后比较缺乏安全感的类型,而我当时没有对你进行事后安抚。所以,这次要补上。” “……” 盛意呼吸停了一瞬,上半身陷入魏时衍温暖的怀抱里,心底压抑的情绪翻涌而上。 最后鼻尖一酸,唇角向下一撇,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接二连三从眼眶滑落,“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很难过……” 魏时衍手掌轻抚她的后脑,低声开口:“事后感到空虚难过是正常的,不用硬扛,尽管发泄出来就好。” 盛意肩头不住耸动,她将脸埋入男人胸前,一滴滴眼泪浸透衣襟。 压抑不住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一声比一声呜咽。 魏时衍完全承接她奔涌的情绪,掌心轻拍她颤抖的背脊,嘴上又是“乖孩子”、“好孩子”的轻哄。 也许过了几分钟,也许过了半个小时。 盛意的哭声家渐渐止住,她从男人怀里爬起来,整张脸颊几乎都被泪水打湿。 她用手背擦擦眼泪,嗓音沙哑微弱:“我好一点了……” 魏时衍抚上她的脸庞,轻抚泪痕,“哭得像只小花猫。” “嗯。”他说什么都对,反正她也没力气反驳了。 一滴残留的泪珠从下颌滑落,坠落到她胸前。 魏时衍掌心覆上那一团微凉的湿渍,说:“再来一次吧。” “……” ———— 结束之后,盛意又趴在胸肌上哭得鼻尖红红。 眼泪从鼻尖滑到魏时衍的胸肌沟壑中,盛意恍恍惚惚伸出指尖,把泪痕抹开,手掌顺势贴上他的胸口,反复揉捏了几下。 魏时衍现在没用力,所以手感是软软的。 这个胸肌,比她的小胸脯大好多。 盛意摸着摸着没控制住,笑了一声,夹在连续的抽噎声里,特别突兀。 她立刻敛住声音,连哭声也止住了。 可恶,好丢脸,希望没被他发现。 魏时衍一边轻拍她后背帮她顺气,一边嘱咐道:“你以后要多喝水。” 盛意抽抽搭搭的说,“我每天都喝。” “再多喝点,不然,晚上不够流的。” “……”盛意狠狠锤了一下魏时衍胸口,“讨厌死你了!” ———— 盛意平躺到床上,翻腾的情绪总算慢慢平复,她真是缺水了,刚刚喝了两大杯,此刻渴意缓解了,睡意涌上来。 魏时衍忽然攥住她的手。 盛意连连拒绝,“不行,我真的很困了。” 她抬手指指窗外,厚重的窗帘缝隙间已隐隐渗进微光,显然窗外夜色已褪去,天边即将破晓。 “你看,天都快亮了。” 她把手抽出来,安抚似的拍拍魏时衍的手背,“下次吧下次,下次再说,下次一定……” 掌心下他的手背青筋虬起。 “晚上。”魏时衍说。 “明天、今晚,好……晚上就晚上……晚安……”盛意也顾不得思考“晚上”,究竟是今晚还是明晚,再也支撑不住困意,脑袋一歪,彻底陷入深沉的睡眠中。 盛意睡得极安稳,等她睡饱了,睁开眼瞅瞅陌生的天花板,张开手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然后一把扯开被子,四处翻找自己的衣服。 床单和被子除了她睡过的那一块,其他地方平整如新,毫无昨日酣战过的痕迹。 寻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唯有身上一件宽大的白衬衫。 盛意坐到床尾揉揉自己酸软的后腰,她得找个理由回家,不能再待在这儿了。 她扶着腰缓步走到窗边,想看看外面天色如何,拉开窗帘朝外望去。 窗外霓虹灯闪烁,夕阳摇摇悬垂在西边天际。 已经是傍晚了?她睡了一整天! 她急匆匆冲到门边,推开门走出去。 诺大的客厅中,魏时衍站在一个可移动金属衣架前,几件衣物整齐地挂在衣架上。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现在都这么晚了!” 魏时衍无视她的质问,指尖一勾,取下一条质感丝滑的白色连衣裙,“穿这件。” 盛意定睛一看,这衣架上的衣物,除了连衣裙、上衣、裤子,甚至还有几条内裤,而魏时衍手里那件。 “这是睡裙。”裙子胸口是白色蕾丝直接开到胸下,裙摆也是一圈白色蕾丝,长度也就堪堪遮到大腿,“而且,你不觉得,这裙子有点短有点暴露吗?” “这是睡裙。清凉一点不是正常的吗?” 简直强词夺理。盛意正要开口表明她要回家,魏时衍却抢先一步说,“去吃饭。” 肚子很不给面子的叫了一声,盛意摸摸腹部,总之先填饱肚子再说。 餐桌上摆放几盘菜肴,口味偏清淡,但厨艺不错,味道十分可口。 盛意吃到八分饱,准备取下衣架上那件白衣长裤,回房间换上。刚站起身,迎来一股熟悉的热流奔涌的感觉。她抓起手机,快步奔向卫生间。 “太好了,感觉月经之神的保佑。”盛意松了口气,倘若再继续下去,她真的感觉自己要被榨干了。 她知道自己月经也就这两三天就会来了,在昨晚魏时衍说要欺负她时,她差点嘴快说出来。 好在她忍住了,因为她总觉得在那种情况下,说这件事,像在挑衅…就像在告诉他:“你抓紧时间干,别磨蹭!”…… 盛意坐在马桶上,发消息给魏时衍:【我来月经了。】 十秒钟之后,她收到一个回复:【好。】 魏时衍这个单身男人的家中,怎么可能有卫生巾呢。 盛意用纸巾临时垫一下,打开地图搜索最近的便利店。刚好,可以借着“下楼买卫生巾”的理由,一去不回,偷摸溜回家。 等她洗完手,发现手机上魏时衍发来的消息,【我去买。】 他去买? NO!!! 那她还怎么溜? 盛意坐到浴室柜旁的座位上,希望他做不出去买卫生巾结果买回来护垫的事。 魏时衍速度很快,十分钟左右就回来了。 他坐在客厅,将他带回来的一大袋卫生巾拿出来,用消毒湿巾擦拭外包装表面,再用干净的纸巾擦干净。 盛意紧急处理完,回来坐在他旁边看他细致的动作,“老板,你现在是不是非常不爽?” 魏时衍动作不停,抬眼看他,“知道就好。” 太好了,看到魏时衍不爽,那, 她就爽翻了! 27. 解决 盛意简直爽翻了! 她极尽克制地压制住弯起的嘴角。 魏时衍消毒完一包又一包,整齐摆放在茶几上。 盛意抱起消毒完的卫生巾,带回卧室,抽开小衣帽间的抽屉放进去。 还好魏时衍是正常人,知道每个类型买一包,只是这买的也太齐全了,护垫、日用、量多日用、夜用、超长日用、安睡裤……比她平时自己囤的种类都齐全。 码放整齐后,盛意扑到床上,接连锤了几次床,笑声闷在被子里。 她快迷上这种看魏时衍吃瘪的感觉了。 哈!让他欺负她,让他说什么要欺负她一整个假期,这下没招了吧! 等她笑够了,爬起来顺顺胸口,调整好表情回到客厅。 魏时衍手中动作停了一瞬,对重新坐回他对面的盛意说:“你早知道你这个假期会来月经。” 盛意摸摸耳边碎发,眼珠子转了一圈,思考出一个“推卸责任”的说法:“唔……其实这件事主要怪你,记录软件上预测明天后天才来的,都怪你昨晚太用力,给它们提前招来了。” 魏时衍消毒好最后一包,伸手掐住她努力忍住笑意的脸颊,左右摇了摇,“这几天老实待着,不要言语挑衅我。” 盛意抿紧嘴唇,轻轻地“嗯~”了一声。 魏时衍又去拿出医药箱,取出一板止痛药递给她,“会痛经吗?” “有一点,大概明天上午会痛,我明天吃完早饭再吃。”盛意接过止痛药,魏时衍却没有放手。 两人各执药片的两端,开始拉扯。 “你的经期几天结束?” “这是秘密,你不要打听我的隐私。”盛意猛地扯过止痛药,转身跑回房间。 一整个假期,盛意都待在魏时衍家中。 她房间的衣帽间添置了衣物,全是魏时衍买来,清洗干净、熨烫后放进去的,不过她除了睡裙,基本也没有穿其他衣服的机会。 她始终注意与魏时衍保持基本的社交距离,守住两人之间的边界感。而魏时衍也没有借机撩拨她,只是每日按时叫她吃饭,偶尔提醒她穿上袜子、注意脚步保暖。 盛意倚坐在阳台的躺椅上,透过落地窗,遥遥望向那条贯穿城市的河流,沿河一侧是市内赫赫有名的步行街。 此刻人流拥挤,交警排成一道人墙,给汹涌的人群分流疏导。 她也曾去过几回,专挑非节假日的工作日傍晚闲逛,躲开热闹的假期。 彼时街上冷冷清清,整条街几乎就她一个人。 她站在岸边,欣赏河水翻涌、霓虹璀璨,那一刻,她真切地以为,她能够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 这几天人流拥挤喧嚣,再过两天,旅客们就要动身返程了。 盛意估摸着,自己也得找个合适的借口离开了。 前几天就在思考如何开口,但在魏时衍家待着,实在是太舒服了。 每天餐饮都有人准备好,有时是酒店送过来,有时是魏时衍自己做,吃完了也不用自己洗碗、收拾卫生。她在浴室造成的痕迹,比如水痕、头发,魏时衍都会自己打扫干净。等盛意再次进入,所有物品都会变得整洁如新。 这种睡醒了就吃、吃饱了就玩、玩累了就睡、不需要考虑其他任何生活琐事的生活,简直无人能拒绝。 魏时衍走到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温水。 谁也没有说话,两个人一同望向窗外,在窗前静坐了一会儿。 圆底玻璃杯质感厚重,从底部到顶端延伸出圆润的边角造型。 盛意双手捧着杯子,拇指按在杯壁的边角上来回摩挲,鼓起勇气开口问了一个她比较在意的问题:“老板,你觉得不爽的话,其实可以自己解决呀。就像以前没有性生活的时候一样,一般都是自己解决的吧?” 从青春期懵懂无知的自行探索,到现在也有十多年了。 岂料魏时衍只是平淡的说出:“以前,对这事没有兴趣。” “什么?”盛意难以置信。 “偶尔一次,大概一个月或者两个月。身体觉得应该释放一次的时候,才会。” 那岂不是比她来月经的次数还少? 盛意脑中猛地窜出一句带夸张音效的单词:Unbelievable! 她微微侧身,转向他的方向,“你以前过的是禁欲的日子呀?” “不是禁欲,是没有性趣。”魏时衍纠正她。 “就结果来说,这两个好像也没什么区别……”盛意抿了一口水,缓慢的吞下。 这事重塑她对魏时衍的印象,在她看来,魏时衍即使由于洁癖无法轻易和女性发生性关系,但日常也会自己解决,一周解决个两三次之类,真是没想到,他以前竟然是个性冷淡! 盛意悄悄叹一口气。 这事真是靠天赋啊,以前没有性趣,一开悟,现在在床上跟打桩机似的。 “说完我了,那你呢?”魏时衍把话题转到盛意身上。 “我?…我…”盛意想起自己抽屉里那一堆五颜六色的小玩具,脑袋一歪,目光转回窗外,“我、我不告诉你。这是我的隐私。” “你的隐私很多。” 是呀是呀,盛意在心里默默点头。 她缓缓转动手里的玻璃杯,杯壁映出一小片她的面庞。她悄悄挪动杯子,一点点寻找角度,直到杯子捕捉到一点魏时衍的脸。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盛意张张嘴,魏时衍正处于“坏一会儿、好一会儿”中“好一会儿”的阶段,现在问她,他也许会说些好听的哄哄她。 应该比普通朋友要更近一步吧,虽然她对他了解知之甚少,可“朋友”这个身份,总比炮友好听一些。 盛意想,魏时衍应该不会允许炮友留宿家中这么久,也不会耐着性子哄她,更不会细心照顾她的起居…… 好几次话都已经到了嘴边,终究又咽了回去。她害怕魏时衍真的说出炮友那两个字,她没有勇气直面那一刻。 ———— 假期最后一天上午,盛意收拾好包包,换上自己来时的衣服,站在卧室门口环顾一圈,住了7天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拎着包走到客厅,和魏时衍告别。 “衣柜里的衣服带走。” “带不走啦,太多了,我就挑了两件,其余的放在这吧。我走啦,老板,明天见。” 魏时衍跟在她身后走到玄关。 “明天可以和我一起去公司。” “我 才不要,被人看见会被说闲话的。”盛意挺介意自己在公司的名声,她打开鞋柜,取出自己的鞋子换上。 “这个给你。”魏时衍递过来一把钥匙,钥匙圈上串着一张卡片。一看就是他家的钥匙和门禁卡。 “……”盛意心里飞快的转了一圈,如果她收下了,以后岂不是随时可能被叫来他家?她果断摇头,“……我不要。” 魏时衍也不强行要求她收下,顺手把钥匙搁到玄关柜子上,拿起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不要!我自己走。”盛意举起手,制止他一同出门的动作,拉开门飞快闪身出去,“老板再见!” 她住的那个小区,绿化倒是做得不错,可住的人员混杂,门口安保形同虚设,谁都能来去自由。她一点也不想因为自己从豪车上下来,而被邻居或其他人注意到。 盛意回到家,把包往沙发上一放,先开窗通风,给阳台的山乌龟换水。 穿上围裙,把窗台、桌面都擦了一遍,地板拖了一遍。换上新的床品,换下来的扔进洗衣机。晾完床单,她往沙发上一倒,感觉自己已经从假期模式切回了日常。 接下来的工作日,她要如何和魏时衍相处呢? ———— 假期后第一天上班,是最忙碌的一天。 要调整情绪尽快回到工作状态,要处理假期积攒的邮件,要对应假期前的纪要一一处理未完成的事项。 盛意忙了一整天,连水都只喝了两杯。 等她终于回复完最后一封邮件,抬头一看,距离下班时间只剩一分钟了。 她迅速把手机和钥匙塞进包包,看准时间,在到达下班时间的第一秒,飞快打卡下班,抓起包包就往外跑。 快点,快点,快点,慢一点她怕被魏时衍拦截到。 她拐过转角,裙摆扬起一角。 与此同时,总裁室门从里面打开。 魏时衍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那排绿植,看见那片裙角飞快闪过。 盛意工位上空空荡荡,电脑屏幕暗着,椅子推回了桌下,桌面上摆着一块巴掌大的亚克力牌子,贴在上面的纸上印着【已下班】。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门又重新合上了。 接连几日准时卡点下班,盛意内心升起几分局促。 魏时衍这几天,在工作上是极有分寸的,二人的交流只有纯粹的工作对接,魏时衍一言一行都只限于布置任务、听取汇报的正常范围。 相比之下,倒是她有点反应过激,显得有些草木皆兵了。 吃过午饭,盛意抱着小毯子,走到绿植后面的长条沙发前。 那地方隐秘,枝叶垂下来刚好挡住一部分灯光,围成一片安静的角落。 她心满意足的躺上去,把毯子搭到肚子上。 刚闭上眼睛酝酿出睡意。 耳边似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盛意挣开朦胧的睡眼。 只见魏时衍拂开垂落的叶片,走到她身边,垂眸看向她,“去休息室睡。” 终究还是来了吗! 盛意扯起毯子,一直遮到鼻尖以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他,小声拒绝:“不要。” 此刻她眼底流露出的情绪,和当初在浴缸里看向他时一模一样。 28. 邮件 “不要。”盛意说。 还嫌小毯子没把她遮严实,她扯过一片龟背竹宽大的叶片,就往自己身上挡。 魏时衍微微俯身,吓得她急忙又往沙发里侧挪了挪,后背紧靠沙发靠背。 魏时衍顺势坐到她后撤而空出来的位置上,抬手揉揉她的头顶。 一边将她头发揉的乱糟糟,一边出声质问,“我在你心中是什么样的形象?嗯?是那种会随时在办公室发情的人吗?休息室里有床,会睡得舒服一点。” “……”好吧,是她以助理之心度总裁之腹了…… 盛意以手做梳顺了几下头发,跟在魏时衍身后一起进去休息室。 她来过总裁休息室很多次,往日大多只停留在卧室外的会客休息区,给他摆放餐食、收拾垃圾。 这还是她第一次踏入里面的卧室。 屋里摆放一张一米五左右的床,侧边立着一个小巧衣柜,床尾一张单人沙发,陈设十分简单。 百叶窗拉得紧密,没有开启顶灯,室内光线柔和昏暗。 盛意走到床边,把床上的被子折叠一下,挪到靠墙那一侧。 随后将毯子铺到床面上,还是不大好意思直接接触魏时衍的床。 刚侧身躺下,又猛地弹起来,她睡了床,那老板睡哪? 盛意抬头问:“你不睡吗?” 魏时衍站在门口,双手抱胸,揶揄地问道:“你想和我一起睡?” 不不不不不!她没有这个意思! 盛意用力摇了摇头,小毯子一卷,转过身背对他,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魏时衍望着她蜷起的背影,片刻后,他后退两步,轻轻合上卧室门。 休息室的条件太过舒适,安静、昏暗、无人打扰。盛意不知不觉陷入沉睡。 时针悄悄指向两点,魏时衍轻轻推开房门,缓步走到床边。 盛意睡得很沉,睡梦中一脚踢开毯子,扯过一旁被子,护住自己的小腹。 身上的灰色格纹百褶长裙卷到膝头,露出一截白皙光洁的小腿。 魏时衍垂眸凝视她毫无防备的睡颜。 她睡得毫无知觉,粉润嘴唇微微嘟起,一只手抬起贴在脸颊边,手指松弛虚拢。 他在床沿坐下,摘下一只手套,手掌轻轻拢住她脸侧的手。 她的手比他的小两圈,可以完全被他握在掌心。 拇指指腹缓缓抚过她的指尖,一路滑进她温热柔软的掌心,动作轻柔地摩挲。 睡意朦胧间,盛意感到痒,无意识收拢五指,攥起拳头,将他的拇指牢牢扣在手心。 盛意醒来时,感觉周遭静的可怕,心底生出一种被全世界遗忘的孤寂感。 她抬眸望向墙上的钟表,居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她慌忙爬起来,一边把凌乱松散的头发扎好,一边走出休息室,向正在工作的魏时衍抱怨,“真是的,你怎么不叫醒我,下午的工作完不成,我要加班做了。” 魏时衍在电脑屏幕后扫了她一眼,“看你睡得熟,就没吵你。” 盛意回到工位就埋头苦干,为了能够按时下班,她指尖翻飞,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划着鼠标。 一阵不成曲调的轻快歌声飘过来,盛意闻声抬头,视线迎上去。 来人是销售部主管许天乐,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到公司任职将近十年了。 他脚步轻快的走来,停到盛意工位面前,笑意盎然打起招呼,“嗨,盛助理。” 盛意目光一直追随他,似乎也被其欢快的情绪感染,笑着问:“许主管,你看起来好开心,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当然,我们和北欧方的客户初步交涉,他们对我们非常有意向,如果能拿下这个单子,今年的KPI直接超额完成了!所以我来找魏总出马了。”许天乐说完,压低声音问,“今天魏总心情怎么样?” 盛意手指掩在唇边回他,“还好,和平常一样,他一般也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上来,你放心去找他吧。” 许天乐对她竖个大拇指。 盛意举起消毒喷雾,“不过敲门前,还是要消一下毒。” 许天乐摊开双手,掌心均匀的喷满消毒液。 他来回揉搓手掌,把消毒液抹匀,顺便抹了一把头发,再次张开手,“再来点,我恨不得全身喷一遍。” 确认周身萦绕不少消毒水气息后,许天乐借着盛意的镜子,打理整齐领带和衣领,敲门进入总裁室。 半个小时后,许天乐收敛气息走出来,关上门。 他放轻脚步,两步蹦到盛意跟前,表情难掩欣喜,压低声音报喜:“盛助理,我们要去北欧出差咯!” “真的?太好了,我还没去过北欧呢。” “记住,是我们营销部的功劳。”许天乐正经道。 “辛苦你们了,开拓客户费了不少心力。”盛意笑着朝他竖起大拇指。 许天乐心情大好,一边哼着来时哼唱的调子,一边手舞足蹈地离开了。 盛意弯起的唇角慢慢降下,注意力回到电脑屏幕上。将最后一点工作收尾,时间已来到下班时间半个小时后。 她收拾起包包,准备下班。 身后总裁室门突然开启,盛意整个人一颤,飞快转过身,做出拒绝姿势。 “不行,不可以。” “不可以什么?”魏时衍语气冷淡问道。 “没、没什么……你要说什么?” “约个会议室,明天召集各部门负责人开会。”魏时衍说完,便关上门。 盛意虚惊一场,缓慢坐回座椅上,打开电脑约了一个空闲的会议室,关联上各部门主管,确认邮件发出后,才重新关闭电脑,打卡下班。 接下来便是各部门负责人齐聚,展开一场紧锣密鼓的事前推进会议。 历时六个小时的漫长会议结束,谈判底线、分工安排、发言顺序以内容、纪录人员等事项一一敲定。 各部门提前对齐方案,避免到北欧现场后出现内耗争执。约定谈判过程中出现分歧,由魏时衍拍板决定。 盛意着手查询当地天气、温度以及各类出行相关信息。 飞往北欧要十多个小时的航程,盛意暗暗思忖,魏时衍这一路怕是比较难受了 ,他要和陌生人,在同一个机舱里待那么久。 盛意正兀自出神,一张便条忽然落到键盘之上。 纸条上罗列着两个邮箱地址。 魏时衍收回手,低声吩咐她:“邮件发给第一个人,抄送我和第二个人。” 盛意拿起小纸条,端详起两个邮箱的前缀名字。 mian,Weiyingshan。 第一个名字有些陌生,似乎在哪听过,一时想不起来。 但第二个名字:Weiyingshan,魏应山,魏仕的董事长,魏时衍的父亲。 发邮件抄送老板的爸爸? 盛意迷茫的抬眼,与他四目相对。 魏时衍一字一顿说道:“邮件附上行程表,告诉他,我们需要借用,董事长的私人飞机。航线审批等相关工作由他负责处理。” 私人飞机四个字一落下,会议室气氛立刻出现波动,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还有,返程时间延后两天。既然大老远过去了,就留两天时间给你们四处逛逛。” 这话一出,惊喜感瞬间炸开。之前严肃紧绷的会议氛围荡然无存,会议室内洋溢着压抑不住的欢呼。 试问,谁能拒绝公费旅游呢? 盛意默默记下,总感觉这一出行程安排似曾相识。 该不会到了北欧,他还要见哪位朋友吧…… 走回工位的一路上,“借飞机”三个字不断在她脑海盘旋,总裁向董事长借私人飞机…… 直到落座,一个名字清晰浮现到脑海,她终于想起邮件联系人mian是谁了。 陈勉,跟在老魏总身边多年的特助。 董事长特助,大概就是助理岗所能抵达的顶峰了吧。 她现在只是魏时衍手下的一名普通助理。 虽说他身边并没有其他助理,当初入职时,HR说过同步招特助,也不知后续出了什么问题,最终也只有她一个人。 盛意打开公司内部联络系统,搜到了陈勉的主页。 看清楚照片的那一刻,她心里骤然一惊。照片里的人,长得好像她的高中数学老师。 记忆中那位老师,平日看着随和亲切,一旦做题出现小错误,态度立马严厉起来。 好几次被拎去办公室的经历还历历在目,时隔多年,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她战战兢兢的退出陈勉主页。斟酌好措辞,编辑好邮件,多次确认收件人邮箱无错误,发送出去。 没过多久,座机响了,她拿起话筒,一道儒雅温和的中年男性的声音传来,“盛助理,你好,我是陈勉。” 盛意差点喊出一句:陈老师! 陈勉在电话中,逐一核实了相关事项、出行人数与往返时间,表示他会尽快落实相关工作,后续再联系。 盛意连连应下。 通话结束,她心中生出几分敬佩。 不愧是董事长身边的特助,谈吐从容,气场沉稳,与他对话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盛意默默定下目标,她以后也要成长为那般成熟稳重的助理。 29. 两次 登机前,盛意见到了陈勉本人,他特意赶来给众人送行。 真人倒不比照片上像数学老师,盛意和他寒暄几句,感谢这些天以来他给予的帮助。 “本次机组都是长期服务于董事长的那一批,专业可靠。祝各位一路顺风。” “谢谢陈老师,再见。”盛意跟在魏时衍身后登机,转头和陈勉微笑道别。 陈勉眉头几不可察的扬起一点弧度,他点头回复,“再见。” 走进机舱,眼前豁然一亮。 没有常规客机中密集的座椅,空间开阔通透。划分出总裁独立休息区、休闲区和办公区和员工休息区。 盛意站在总裁独立休息套间门口,和空姐小声聊了几个回合,才从她手里要到了机舱内可用的消毒液,自己动手给魏时衍休息的地方消毒。 脚下铺设深灰色地毯,穹顶暖色灯光柔和。 窗侧一张单人床,另一侧设置一组深色真皮沙发,中间一张胡桃木茶几。 边侧有书柜和衣柜,再往内还配备了独立的卫生间。 盛意放好消毒液,摘下口罩和手套,对安然坐在沙发上翻书的魏时衍说:“完成,等飞机起飞,飞行平稳后,我再来擦一下。” “你也可以在这里休息。” “不可以,我要和同事们待在一起,以免被人认为我有特殊待遇。”盛意走到独立休息区的门口,正要拉开门,魏时衍的语气毫无起伏的话语从身后飘来。 “你作为我的助理,和他们待在一起,反而会让他们不自在,他们会觉得你在帮我监督他们。” 盛意拉门的手一顿。 此话,甚是有道理! “那我就……”盛意脚步一转,走到沙发最外侧的位置坐下,“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盛意这一待,就待了全程。 没办法,这里实在是太舒适惬意了,让人舍不得起身,后来魏时衍给她让了位置,她顺势躺倒,一人霸占整条沙发,躺着刷手机。 盛意侧个身,面朝魏时衍的方向,借着玩手机的姿势作掩护,不动声色地趁机观察他。 他把西装外套和马甲脱了,倚坐在床头,笔记本电脑搁在修长健壮的腿上。 表情一如既往清冷平静,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时不时轻敲几下。 两人未发生亲密关系前,盛意心底始终对他有一丝怵意。 不单是因为他是自己的上级,他的样貌,他的身形,站在她面前时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还有那双淡漠深邃的双眸,很多时候他只是看向她,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说,她却先一步紧张起来。 而现在盛意对他,多了几分有恃无恐的底气。 工作上她恪尽职守、认真完成,跳出工作以外的相处,她渐渐敢于在他面前卸下拘谨,展露更真实的自己。 就像此刻,她趴在沙发上,小腿悠闲的来回轻晃,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果,边吃边玩手机。 “对了,老板,我有一个问题。”盛意突然放下手机,坐起身来。 “嗯?” “既然你们家有私人飞机,那你平时为什么不用?”害得她每次都要顶着压力,众目睽睽之下帮他消毒。 “这不是我的飞机,是董事长的。” “……你们不是一家人吗……”盛意默默吐槽,这话说得好像他们已经分家了似的。 魏时衍无声地轻叹一口气,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转向舷窗外厚厚的云层,低声说:“因为魏董不准我用,他认为我的排场不能超过他。” “……”啊哈,有道理啊!盛意释然,心满意足的躺回沙发上。 果然一山更比一山高,老板的克星是他的家长。 航程过半,一行人在办公区汇合。 为了落地后的谈判万无一失,把整套流程完整演示复盘了一遍,核对每一处细节,查缺补漏,进一步巩固分工。 进入北欧空域,透过舷窗往下望去,已一派初冬景致。 广袤的针叶林连绵不绝,落叶林木早已褪尽叶片,金黄的落叶铺成一片。 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峰,顶端覆着一层薄薄的初雪。 天色清冷灰调,整片大地笼罩在清冽沉静的氛围中。 顺利落地后,尽管在室外停留的时间不算长,可仅仅那几分钟,初冬的寒风直往盛意衣领里灌。 她随身携带的围巾质地单薄,围上也起不到多少御寒效果。 万幸团队留出一整天的休整时间,用来消解长途飞行积攒的疲惫,慢慢适应当地温度与时差。 盛意照常给魏时衍消毒房间,正微俯身擦拭浴室的台面。 一转头,魏时衍竟然又躺进了浴缸。 一幕无比熟悉的画面再次上演,他衣服也未曾脱下,就那样直接躺进去。 湿透的白衬衫紧贴胸口,若隐若现勾勒出胸肌的轮廓。 盛意伸手触碰水面,冰凉的触感传来,果然是冷水。 “我没事。” 魏时衍仰面躺在浴缸里,后颈枕在浴缸边沿,没等盛意发问,就先开口说了一句。 “我没有问你有没有事……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冷?外面气温都快零下了。” 虽然室内开着暖气,但龙头里流出的冷水还是冰凉。 “我知道。” “快起来,泡在冷水里会生病的。”盛意撸起袖子至手肘,环抱住他的手臂,用力想把人拽起来。双手刚浸入冷水,就被冻得一颤。可触碰到魏时衍的手臂,又被他躯体的温度暖到。 盛意铆足力气拉扯,对方纹丝不动。她索性松开手,把他的手臂重新甩回水里。 盛意走到浴缸另一边,拧动龙头调到热水档,簌簌暖流倾泻而下,慢慢中和浴缸中的寒凉。 她擦干浴室台面,把纸巾收拾干净,口罩和手套都扔进垃圾袋。又到浴室外针对卧室区域整体收拾了一番。 返回浴室,伸手摸了摸水温,已经到达正常沐浴温度了。 盛意关上浴缸龙头,“外面已经收拾好了,你好好休息,我走了。”说完扭头就走。 魏时衍扣住她手腕往回一带,盛意一个趔趄,膝盖磕在浴缸边沿,钝痛使她身形又一晃,再顺便被他的力道带动,整个人跌进浴缸,手掌撑在魏时衍胸膛之上。</ p>两人在水花四溅中四目相对。 魏时衍在她腰上拧了一把,语气克制隐忍,“我只是想冷静一下,但你,一直在蹭我。” 盛意双手举到胸前交叉,比出个“不可以”的手势,不理会他的倒打一耙,明确表示:“不行!明天要工作!” “那工作结束之后。” 盛意双手扒住浴缸边缘,想借力起身。魏时衍手臂骤然环住她的腰,稍一收力,便将她重新拽回水里。 “工作结束之后。”魏时衍重复一遍。 盛意:“……” 魏时衍掐住她下巴,轻轻晃了晃,“摇头或者点头。” 盛意竖起两根湿漉漉的手指,食指和中指,“只能做两次。” 魏时衍勾出她的无名指,硬生生将数字改成三。 盛意一把拨开他的手,语气倔强:“不行,只能两次,不然就不做了。” 魏时衍松开桎梏。 盛意浑身湿淋淋地爬出浴缸,被水浸透的衣物沉甸甸地黏在身上。 好在她跟来魏时衍房间时,是带着行李箱的。 她把湿衣服脱下,换上干爽的衣服,将湿衣留在魏时衍房间,一同交给酒店服务清洗烘干。 “我的房间可以看到极光。”魏时衍挡在她身前,再次试图将她挽留在自己房间。 “我是有常识的,我们住的酒店在城市里,根本观测不到极光,我才不上你的当。”盛意拉起行李箱,绕开他,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翌日,团队众人收拾妥当,开启本次商务工作。 盛意的主要任务,是完整记录整场会议的全部内容,待会议结束后梳理输出正式资料,同步共享给团队所有人,以便复盘和总结经验。 这场商务谈判进展的十分顺利。合作方早在展会期间便了解过皓予的相关产品,经过数轮简洁高效的议价,顺利敲定合作订单。 工作结束后,其他同事约好一同前往一处景点游玩。 许天乐看向盛意,开口邀约:“盛助理,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盛意眉头微蹙,脸上透着几分无奈,“我去不了,我得给魏总拎包消毒。” 许天乐了然的点点头,神色间俨然表示他非常理解盛意的难处,“懂了,保重!” 盛意前脚刚在酒店门口目送同事们身影渐渐远去,后脚一辆银灰色跑车滑行至她身侧停下。 她以为是自己站的位置挡住车道,连忙往旁边退让。 岂料无论她往那边退,跑车似与她玩乐般,轻巧调转车头,持续追踪她的身影,几度将她拦在原地。 驾驶位的车窗缓缓降下,魏时衍的面容展露出来。 盛意震惊问道:“你哪里弄来的车?” “我有我的办法,上车吧。” 盛意把包包拎到身前,婉拒道:“可是我想先把会议记录整理出来。” “明天再整理也来得及。” 盛意端详车子片刻,流畅的流线型轮廓极具美感。 纠结一番,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心底藏着一丝期待,她真的想体验坐跑车驰聘的感觉。 30. 极光 银灰色跑车逐渐驶出霓虹闪烁的城市街区,驶入郊区密林。 车子如划破夜幕的流星,穿梭在深邃幽暗的林海之间,车尾拖曳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流光尾痕。 道路两侧高大林海无限蔓延,一棵棵树木飞速向后掠去。 盛意后背紧抵座椅靠背,心跳不由得微微加速。 她望向身侧,问:“我们要去哪里呀?” “可以看到极光的地方。” 车辆在一片开阔的冻湖边停驻,引擎与灯光熄灭,天地间只剩夜空中的星子影影绰绰。 湖面大半冰封,细碎寒风扫过冰面,卷起几粒干雪。远处连绵的雪山轮廓冷峻,静卧在浓稠夜色里。 两人走下车,倚靠在车边,仰望满天繁星,无言等待极光降临。 起初,天边朦朦胧胧浮起一抹淡绿,淡得不易察觉。 转瞬之间,那抹光忽然舒展开来,形成一条蜿蜒曲折的光带,如同一匹被风抖开的薄纱,轻盈浩大,横亘在整片穹顶。 极光出现的那一刻,盛意突然站直身子跳了两下,“啊,对了,我要拍照片给我爸妈看。” 她掏出手机,递给魏时衍,往后退开几步,张开手臂,“要拍得好看一点噢。” 魏时衍将她的手机揣进口袋里,举起自己的手机对准她,接连按下拍摄。 盛意绞尽脑汁换了好几个姿势,拍完便快步跑回来查看效果。 略翻看几张,她眼底浮现出满意的神色,流转的极光光晕和她的身影,都清晰定格在画面中。 她把手机还给魏时衍,“回去之后都发给我。” 盛意闲不住,伸手摸进魏时衍的大衣口袋,掏出自己的手机,举起来自拍。 以夜空和极光为背景连拍了几张,又退回魏时衍身侧,踮起脚,竭力想将他的面容也框进镜头。 可就算踮到最高,也只够拍到他线条锋利的下颌轮廓。 除非把镜头降低向上仰拍,能拍到他的脸,但画面里的自己就不好看了。 盛意试了几次,悻悻地放下手机。 魏时衍垂眸看她,被屏幕微光照亮的指尖被冻得通红,颈间轻薄的围巾随着方才一番动作,已然松散开来。 凛冽的冷风顺着领口,一阵阵往衣襟里钻。盛意身子微微瑟缩,把大衣拢得更紧。 “你的围巾太小了。” “是啊,我查了天气预报,只是没想到这里比想象中还要冷。” 魏时衍解下颈间的围巾,覆上她脖颈,绕了两圈,再将围巾向上提了提,掩住她被寒风冻得泛红的大半张脸颊。 身上暖意缓缓涌上来,盛意安静下来,抬眼静静欣赏漫天流转的极光。 流动的绿光以夜空为幕布,肆意流动挥洒。光带时而舒展拉长,像一条不知疲惫的河流;时而骤然跃动,仿若地球的心跳。流光向外漫开,又慢慢收拢,在头顶无声翻涌。 四下万籁俱寂,只有风声低低掠过冰原,偌大天地,只剩下那片缓缓流动的光,和极光下并肩静默的身影。 极光绮丽流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老板,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看魏时衍这习以为常的模样,加上方才一路驱车而来,他甚至没有打开导航,盛意猜测他肯定来过。 果不其然,魏时衍说:“嗯,念本科的时候。” 盛意转头看向他:“一个人来看的吗?” 魏时衍颔首,“我在这待了一周,天天驱车过来,直到它变成司空见惯的风景。” 掩在围巾下嘴唇抿紧了几分。盛意读本科那几年,她的脚步也仅仅局限在临川市周边几个城市。想去更远的地方,要攒好久的钱,最后计划大多搁置。 盛意心底暗暗对比,魏时衍人生的每一个阶段,对应的自己又在经历什么…… 她读小学时,每天最大的盼头就是快点下课,跑到学校附近的小商店买零食。回到家前赶紧扔掉垃圾袋,擦干净嘴巴,以免被爸妈察觉。 而当时的他,或许已经手握海外名校的offer,安然度过高中松弛地闲暇时光。 等她步入中学,整日埋在书本里苦读,备完中考备高考,满心想着再咬牙熬几年,考上本地或者大城市的重点大学,一切都能变好。 同一时期的他,在读本科或是研究生,课业之余,也许已然独自奔赴世界各地看遍风景…… 两人的人生起点,一路走来的生活经历,甚至未来将抵达的终点,都天差地别。 盛意仰头继续凝望漫天流光,景色突然变得高远辽阔,整片夜空愈发辽远深邃。 夜幕之下,她的身影显得愈发渺小。视线不经意扫过魏时衍的侧脸。一个念头冒出来,她跑到一边蹲下,拨弄地上洁白的积雪。 她不停伸臂,将周围的积雪聚拢到一起,隔上片刻就要抖抖掌心的碎雪,往冻僵的手指上哈气取暖。 魏时衍走到她身边,问她在做什么。 盛意把积雪汇拢成堆,一层一层按压紧实,握拳锤打夯实,再继续往上堆砌新的雪层。 “我要堆个台阶,站在上面和你一样高。我想看看你这个高度,看到的风景是怎样的。” 手上动作不停往复,来回忙活了十几分钟,雪堆才堪堪堆起几公分。 这雪是不易堆塑的干雪,稍一用力,堆砌起来的雪堆便直接崩碎了。 “不必这么麻烦。” 魏时衍将她从雪地里拽起,俯身下去,双臂环绕住她的大腿,稳稳地将她托抱起来。 “啊——”身体骤然离地,视野瞬间拔高,盛意急忙搂住魏时衍的脖颈,嘴角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陡然升得这么高,盛意眯着眼小心瞅了一眼地面。好高,她有点恐高了。 “现在比我还高了,上面的风景怎么样?” 盛意抬头仰望天际,可这片星空,同她原本站在地面的视角并无二致。 即使身处魏时衍肩头之上,也没有离极光更近。 她忽然就释怀了。 “在天空之下,所有人看到的风景都是一样的。” 说完她忍不住笑了,吐槽自己,“是因为寒冷与夜色的原因吗?讲话突然变得哲理起来了。” “你说得对,天空之下,我们都是一样的。” 盛意悄悄挪动手指,摸索着往魏时衍高领毛衣里钻,里面暖融融的,让她冻僵的指尖缓和不少…… 魏时衍抬眼看她偷偷使坏的小模样。围巾遮住她的嘴角,但她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调整抱姿,双臂稍稍卸力,任她自由 下落了几公分,随即双臂扣住她的腰侧。 盛意险些以为自己要摔下去,吓得她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直到双脚接触到坚实的地面,她才松了口气。 “现在和我一样高了。”魏时衍将她放在一块石头上,踩在上面,刚好和他差不多高。 两人四目相对。站在石上的盛意比他略高出半分,双手撑在他肩头。 彼此呼出的白雾在寒夜中交融,消逝在清冷空气里。 盛意望向那双深沉淡然的眼眸,视线缓缓下滑,掠过高挺的鼻梁,拂过鼻尖,落到那片淡粉的薄唇上。 魏时衍唇线微抿,寒气浸过,唇色极淡。 他的唇线很好看。这句话毫无预兆的闯入盛意脑海。 她有些失神,抬手轻轻扯下围巾,露出唇瓣,缓缓向他靠近。 鼻尖相抵的那一瞬,盛意倏然回神。 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放,放我下去!”她拨开魏时衍搂在她腰侧的双手,跳下石头。 一路上谁也没再多言,两人驱车原路返回酒店。 房门在背后关闭的瞬间,盛意举起两根手指,郑重提醒魏时衍,“两次哦,只做两次,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两次。”魏时衍握住她的两根手指,牵着她往浴室走。 一路走,一路脱下大衣和围巾,随手抛到沙发上。 “还有,不能做到太晚,万一明天有同事要找我。” “我无法缩短时长。不过,非工作时间,没人愿意联络同事。” 魏时衍反手带上浴室门。 他走到浴缸旁,打开水龙头,“这个浴缸有点小,不过也能用。” 温水簌簌向下流淌。 盛意手足无措站在浴室门后,手指捏住毛衣揪了揪,她以为这次还是分开洗完澡,再…… 魏时衍拽住高领毛衣的下摆,向上翻起、脱下。没了布料遮挡,紧实健壮的胸肌在浴室暖光下一览无余。 盛意抿紧唇,揪住毛衣的手指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魏时衍似乎没注意到她紧绷的状态,也许注意到了,但并不在意。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双手探到她毛衣下摆,正要向上撩起,盛意急忙按住他的手。 盛意仰头,脸颊已经烫起来,眼睛慌乱的瞄向他的双眼,又急忙瞥开,“我、我里面……”她急得脸颊又红了几分,“有秋衣……” 呜呜,她恨不得推开魏时衍,转身就跑。 每年秋末冬初,妈妈都会在她耳边一遍遍念叨:穿秋衣、穿秋衣!脖子、肚子、膝盖,身上都要裹严实,不然上了年纪有你好受的。 这么多年她早已养成习惯了。 可是……可现在,盛意站在一个脱下毛衣就是胸肌腹肌的男人面前,她忽然觉得这身秋衣穿得实在太“乖”了,太像妈妈的乖宝宝了。 她好想立马飞回国,买一套男士秋衣,再飞回来给魏时衍套上,大家一起当妈妈的乖宝宝。 盛意在心里对远方的母亲哀嚎一句:妈妈,我不想再穿秋衣了! 魏时衍挑眉:“所以?” “我可不可以出去脱完再回来?”盛意一只手背到身后,握紧门把手就要转动。 “不可以。” “呜呜……” 31. 返程 再次从浴室出来,盛意到魏时衍行李箱里翻出一件白衬衫穿上,站在镜子前吹干潮湿的发尾,看了眼国内的时间,差不多到午饭的点了。 她掀开被子溜进去,趴到床头,强撑着已经开始发沉的眼皮,将自己和极光的照片发入【欢乐一家人】群聊。 盛意:【工作结束了,我在看极光,过几天就回国啦】 发送完,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搁,闭上眼假寐,没过几秒,手机接连震动几下。 世界第一好的妈妈:【哎呀,好漂亮呀!】 【你围巾怎么没戴戴好?都松了,我看着都冷】 【你好好穿秋衣没有呀?那么冷的天,关节被冻到可就糟糕了呀】 盛意撇撇嘴:【穿了啦,每天都有穿。】 魏时衍侧躺在她身旁,单手支着头,看她啪哒啪哒打字,和家里人有来有回地聊天。 她困到脑袋一点一点的,还在强撑着打字。 “今晚还想再去看吗?”他忽然开口。 盛意握住手机,翻了个身,朝向他的这一侧,“好呀。我也想把它看到变成司空见惯的风景。” 盛意和妈妈又聊了两句,关上手机扣到床头柜上。 她捂住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湿意,被手背蹭掉,然后整个人缩进被窝,将被子拉到鼻子以下,她蔫蔫的说:“老板,我没有力气回自己房间了,今晚在这里睡了,晚安……” 说完,也不等魏时衍回应,眼睛一闭,几秒钟就沉入梦乡。 累到极致之后的睡眠总是格外深沉安稳,连床头那盏未关闭的灯光都无法影响她分毫。 梦里她翻了个身,蜷了蜷腿,寻了个舒服姿势,睡得更沉。 魏时衍给她掖了掖身侧的被角,关上室内大部分灯光,只留下墙壁踢脚位置那条昏暗的夜灯光带,在室内铺出一条幽微的细长光痕。 房间内寂静昏暗。 盛意的呼吸声清浅绵长,均匀地一呼一吸,安稳规律,犹在耳侧。 明明是类似白噪音的存在,却令他无法入睡。 魏时衍侧过脸,在黑暗中瞧她无知觉的睡颜。 他伸出手,捏了捏她软滑的脸颊,没用力,算不上捏,更像用指腹蹭了一下。 盛意在梦中皱了皱眉,抬手拨拨脸上发痒的地方,索性将手掌捂在那,继续睡。 跟猫似的,撇开扰人睡眠的东西,捂住脸接着睡。 ———— 盛意双臂向上撑开,双脚在被子里跟着绷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满足的睁开眼。 睡得又香又饱,高质量睡眠太棒了,身体和精神都散发着轻快。 她平躺在床上,双臂摊开上下划拉几下,幻想自己在雪地里划出两道印子,然后歪头往魏时衍那边瞅。 人不在。 盛意坐起身,侧头看向旁边,另一侧的被子、枕头、床单,全都平平整整,完全不像睡过人的样子。 她扯开被子下床,洗漱完毕,走到卧室外。 吧台前方的方桌上摆放着酒店送来的早餐和甜品,样式十分丰富。 魏时衍坐在沙发上,腿上搭了条薄毯,面前的茶几上放着电脑。 沙发边侧的靠枕上有一个明显的浅窝,还没恢复原状。 “你昨晚没在床上睡吗?”盛意边走边问。 “嗯。” 盛意瞄着他,一路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叉子开始吃饭,吃到没几口,她放下叉子,将心中的猜测问出口:“你……你不会,无法和别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吧?” 魏时衍合上电脑,没回她。 盛意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难怪了,她之前去他家,两人都是分开睡。现在一想,他大概是对睡眠环境要求特别高,挑剔到连身边多一个人的呼吸声都受不了。 这么一想,倒也符合魏时衍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洁癖、讲究、一丝一毫都不能将就。 魏时衍撇开毯子,站起来,幽幽的说,“听见你的呼吸声,就想把你抓起来再*一遍。” “……”那她可真的谢谢他的不*之恩了。 盛意拿叉子戳戳盘子里的培根,太荤了,太荤了,一大早就这么荤真的好吗? 吃过早饭,盛意一刻也没耽搁,干劲十足打开笔记本,把昨日开会时记下的文档调出来。 盛意计划好时间,上午加下午,合计6个小时,肯定能整理完会议记录,中英两版,还能让魏时衍再复核一遍。晚上再去看极光,下午乘飞机返回临川。 第二次看极光,魏时衍换了个地方,车子一路开到一处峡湾。 海岸线辽阔弯曲,深色海水与覆着残雪的断壁相接,海风从海上吹来直至撞上断壁,分散四处。 盛意心态平和了许多,有更充足的时间调整镜头,慢慢修改参数,把极光的各种姿态一张一张收进镜头中。 “老板,我们明天上午还有时间吗?” “我想,应该没有多少时间。” “唔……”盛意略惋惜地应了一声,把后半句话咽回去。她本想趁返程前的空档去街上逛逛,买点纪念品带回去给爸妈。时间紧迫的话,还是算了吧。 盛意迷茫的坐在床上,原来魏时衍说的没多少时间是这个意思…… 昨晚又乱七八糟做了一通,她醒来时已经11点多了。 盛意裹着毯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这里的日照时间很短,偶尔一天才出太阳,只有正午短短几小时能晒到一点。 柔和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身上,盛意眯着眼睛,依旧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中往楼下扫了一眼,一辆大型拖车正停在酒店楼下,工作人员正将一辆跑车固定到车架上。 那辆跑车她认得,是魏时衍这两天开的那辆。 盛意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猛地挺直腰,趴到窗台上往下看。 那几人身穿同样的制服,动作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一看就不是临时凑起来的,不知是否是当地交通部门的工作人员。而魏时衍站在一侧,看着他们将车固定好。 十几分钟后,魏时衍回到房间。 盛意急忙小跑着迎上去,语气带着几分着急,“老板,你昨晚是不是乱停车?车被交警拖走了!” 魏时衍看她一眼,抬手拍一下她的头顶,“是汽车厂家帮我把车运到机场。” “噢噢,原来是你买的呀……” 午饭过后,差不多该动身赶往机场了。 盛意把散落各地的东西一件件收拾到行李箱里 ,洗漱包、电脑、换洗衣物,还有那件秋衣,折叠好后放在衣物那一侧的最上层。 魏时衍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怎么不穿上了?” “不要再说了,我现在一看到它们,就想起你脱下它们的画面,要忘不掉了。”盛意快速拉上行李箱拉链,不愿再回忆。 “那我可以再帮你穿上,覆盖之前的记忆。” 真是的,魏时衍究竟在想什么啊! “不用了……”盛意扶额,帮穿上比脱下更羞耻! 一行人赶到机场,那辆跑车刚被装进货舱。 办公区桌上整齐摆着十几份礼盒,盒面印有北欧独有的纹样,线条简约古朴,透出一股异域的精致感。 “这是北欧特色商品,带回去作为伴手礼,送给你们的家人。”魏时衍对他们说。 礼盒数量算得正好,包括出差的同事,以及机组人员都有。 同事们脸上的笑意藏不住,纷纷凑上去认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这刚好踩中了没时间买纪念品的盛意,她开开心心的拎着礼盒,跟在魏时衍身后走进独立休息室,心中感叹:这样的人才配当老板! 飞机飞行平稳后,盛意打开礼盒。 第一层是一件精致的原住民手工饰品,纹样细密,做工考究;第二层是一瓶当地特产的水果甜酒,旁边并排放置两只冰裂纹玻璃杯,刚好可以分别送给爸妈。 盛意盖好盒盖,收进储物柜,往沙发上一躺,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晚上做的有点过火了,她其实到现在脑袋还懵懵的。 飞行途中,魏时衍将她抱到床上,顺手掖好被角。 自己则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脑处理积压的事务。 飞机落地临川,是周五的下午。 一行人各自取了行礼,互相寒暄道别,各自奔赴自己的交通方式。 盛意拉起行李箱,转身和魏时衍说再见。 魏时衍发出邀约,“直接去我家吧,明天是周末。” 这话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盛意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怎么总想着这件事。 “不要啦,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你之前不是一两个月才……”盛意斟酌一下用词,她压低声音,“才…才那个一次吗?忍忍就过去了。” 她踮起脚,拍拍魏时衍肩膀,对他竖起大拇指,“加油,你一定可以忍住的!” 说完,盛意拉起行李箱就往地铁的方向跑,“再见啦,下周一上班见。” 北欧客户的正式订单已经下来了,发货期分作两批,一批定在年前,一批定在年后。 第四季度的营收超出预期,尤其海外营销团队接到了北欧的大订单,贡献尤为亮眼,公司特意为这支团队举办了一场表彰会。 除本该下发的kpi奖金外,行政部还额外准备了一批实物奖品,据说是参考年轻人的喜好,游戏机、耳机、机械键盘整齐摞在奖品桌上。 盛意站在台下,看他们一个个上台领奖,被笑声与掌声感染,觉得这气氛比奖品本身还让人高兴。 作为出差同行人员,她也蹭到了一台游戏机,但她不玩游戏。 盛意抚了抚盒面,打算先寄回老家,等过年和亲戚聚餐的时候,送给刚考上大学的表妹。 32. 日常 从北欧回来也有几天了,出差的疲惫消除得差不多了,盛意恢复了正常的上班节奏。 下班时间过去半小时,盛意关上电脑,低头慢悠悠收拾包包。脑子里在琢磨晚上吃什么,前几天口味吃得蛮清淡,今天想吃点辣的。 家附近那家新开的麻辣香锅店看着不错,上次路过闻着挺香的,要不就去吃那个吧,或者,回家途中路过商场,拐进去吃火锅也不错,安排个牛油和番茄锅。 回到家,要收拾下家务,把夏天的衣物都折叠好收进衣柜最内侧。桌上的鲜切花也该换水了。 魏时衍走出总裁室,信步走到她工位旁停下。 盛意收拾包包的动作马上就顿住了,内心祈祷千万不要加班,不要在公司加班,更不要去他家“加班”。 他伸手搭上她的肩膀,掌心覆盖住她整个肩头,没过多久就将她的肩头熨得温热。 中指沿她肩膀的弧度向内摸索,隔着毛衣的布料抚摸到肩带的轮廓。 在他指尖碰到肩带的那一刻,盛意的眼皮突突的跳起来。 那动作暧昧又精准,无需言语,背后的意思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魏时衍要说什么、想做什么,她全然明白。 果不其然,魏时衍说:“今晚去我家。” 这才过了几天啊,他怎么又开始发情了,说好的一个多月一次呢…… “不去。”盛意头也不抬,闷闷的说。 “晚上有其他安排?” “没有,就是不想去。”盛意双腿屈膝一蹬,带动座椅向后滑出十几公分,准备溜之大吉。 她站起来,挎上包包就要走。 “为什么?”魏时衍不依不饶。 “因为最近没兴趣。”盛意绕过魏时衍,继续说,“那几天只是刚好被激素控制,嗯,才会特别想要…现在我清醒得很,暂时不需要性生活了。我下班了,再见。” 脱离魏时衍控制范围后,盛意加快脚步,猛猛冲到电梯间。 摁下了电梯下行键,才猛然想起自己刚刚收拾包包时,被魏时衍一打乱,钥匙忘带。 盛意握拳轻敲额头,“啊啊啊我这个脑子啊!” 她往办公室方向瞅了一眼,回去吧,说不定魏时衍在得到她的拒绝后,已经回总裁室了。 她只要脚步轻轻,不惊动他,一定可以再悄咪咪溜走的。 盛意攥紧包带,低头快步走回去。 没想到魏时衍还倚在她工位旁,姿态闲适,一手抱胸,一手将她工位上的摆件捏住,左右旋转着把玩。 他捏住的是她最喜欢的一个摆件,一只微笑的圆润三花小猫,双爪抱一束粉色花花,模样憨态可掬,小猫肚皮被她盘得油光发亮。 平时这小猫在她手里颇有些重量,此刻在他手里却迷你许多,显得更可爱了。 盛意一言不发走过去。 “改变主意了?”魏时衍长腿挡住她去路。 盛意抬腿跨过去,抽开抽屉翻出钥匙,拿到手里晃一晃,叮当作响,“没有,我只是钥匙忘带了。” “是上一次事后安抚不到位吗?”魏时衍把摆件放回原位,礼貌性的询问原因。 他自认为自己做得不错,每次都安抚到她止住哭声再进行下一步,他嫩感受到她的身体也在迎合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可以告诉我,下一次再改进。” 盛意握起小拳头,伸到魏时衍面前,猛猛锤了几下他的胸膛,手感硬邦邦的,“不要你管!” 捶完气哼哼的走了,故意把脚步声踩得很重,以显示她的愤怒。 盛意双手抱胸,一只脚不耐烦地“噔噔噔“跺着地板,眼睛死死盯住电梯上方的数字。 数字一点点增加,可惜几次快要到顶层了,都因为满员而提前下降。 这个时间是下班点,正是电梯使用高峰期。 盛意默默数着电梯提前下降的次数,数字越大,内心越烦躁,心态快绷成一根快到极限的弦。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盛意神经紧绷,放轻呼吸,连跺脚的节奏都停下来了。 脚步声不疾不徐,一下下踏在地板上,正沿走廊朝电梯间走来。 盛意挪到楼层最高的那台电梯的正中间,紧盯电梯门,恨不得它现在、立刻、马上打开。 可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瞅着就要走到她身边。 盛意屏住呼吸,身体僵住,大气不敢出。 魏时衍走到她身边,手臂一伸,自然而然搭上她肩膀,手下用力,扣住她往旁边走了两步,径直来到总裁专用电梯前。 “啊——”盛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电梯门应声打开,魏时衍带着她走进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过几秒。 盛意下意识挣扎的动作,甚至没有拦住他一秒的时间,电梯门已经在身后合拢了。 盛意用力挣开他的手臂,往后缩了半步,后背抵在电梯内壁上。 她惊慌中想去按楼层按键,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现在按别的楼层,电梯门一开,外面全是等电梯的同事,她走出去被看到,第二天乱七八糟的八卦就会传开了。 她咬咬牙,只能跟魏时衍一路往下到地下车库。 只不过嘴上还是不认输,“你这是,你这是,是胁迫,是绑架。” 魏时衍侧过身,掐住她的脸颊,微微俯身,压低声音提醒她:“小声点,外面的人会听到。” 盛意也压低声音回击,“我要举报你职场性骚扰!” 魏时衍像听到什么有趣的事,双眼微眯,眼底浮上一点隐约的笑意,“好啊,公司有热线和邮箱供员工匿名举报,一般情况下行政和法务进行调查后会处理,严重的话会汇报到我这里。你这个事情很严重,建议直接向我汇报。什么时候想举报了,直接写好举报内容发我邮箱。还有,举报文案要写清楚,把事情起因、经过,尤其我是怎么*你的,*得你舒不舒服,全部细节写清楚,写完发给我,与我的记忆不一样的地方,打回重写。” 盛意立马察觉到魏时衍趁机夹带私货,她昂起头反驳,“又想让我复盘是吧,你坏死了!” 魏时衍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我是认真的建议。” “那么长的事情从头写到尾,跟写我们俩的小黄书有什么区别?” “你想写成小黄书的话也可以,我可以给你提供素材。只不过你上传匿名举报系统的时候,系统可能会给你自动屏蔽。”</p >什么敏感的系统啊?! 盛意气鼓鼓的低下头,“到了车库我也不出去,会被别人看到。” “那倒不会,因为我的我车位旁用的是单向玻璃,他们看不到。” 说话间,电梯抵达地下车库。 盛意把包包抬起来,挡在自己脸侧,快步走出电梯间,比魏时衍还快一步拉开副驾驶车门,飞快钻进去,“砰“地关上车门。 魏时衍不紧不慢坐进驾驶位,侧头瞄她一眼,“迫不及待?” “快开车!”盛意扣上安全带,从包里掏出口罩,还有一副夏天忘在包里的魔镜,一股脑戴上。 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墨镜压住眼睛,全副武装,别说同事,恐怕她亲妈过来都认不出她是谁。 魏时衍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你现在的样子,像个躲狗仔的小明星。” “你不懂,是人都爱聊八卦。被同事看到就糟了,他们传着传着就会发散的天花乱坠。要是他们把我当成哪个小明星就好了,顶多猜猜是哪个,猜不到我头上。”盛意顿了顿,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我有小明星那么可爱吗?” “你很可爱啊。” “什么?”盛意一愣,转过头去看他,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可爱?魏时衍夸她可爱?还没来得及高兴半秒,就听到他继续说。 “没什么。”魏时衍目视前方,手搭在方向盘上,“让他们看到又何妨,他们说的未必有我们做的精彩。” 盛意羞恼的锤一下魏时衍的肩膀,催促道:“快开车啦!” 魏时衍启动车子,“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都行。”盛意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赶快离开公司,“就去上次你带我去过的那家中餐馆吧,味道挺好的。”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盛意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确认公司大楼的轮廓已经越来越远。 她才取下墨镜,塞回包里。 魏时衍点了些口味清淡的菜品,一桌菜看着十分养胃。 盛意吃完,想吃火锅的念头更重了,她决定周末自己去吃火锅,连吃两天! 晚饭后。 盛意踏入魏时衍家门,她最害怕的时刻来了。 她不能和魏时衍共处一室,一旦两人单独相处,尤其是带有暗示的独处,她就会非常上头。 魏时衍对她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发自内心的,非常原始狂野的吸引力。 身材高大,宽肩窄腰,肌肉健壮,尤其那一双结实的手臂,单只手臂就能把她抱起来掂。 盛意挂在魏时衍身上,脸埋进他胸口哼哼唧唧,简直无法拒绝! 也拒绝不了。 结束之后,盛意趴在床上惨惨戚戚,她脸埋在被子里,头发乱糟糟的散落在背后和床铺上。 她闷闷的开口:“你不觉得,最近做的太频繁了吗?我都要被榨干了。” 魏时衍侧躺在她身边,手指捋起一缕她的头发,轻绕两圈,缠在指尖上,又松开,如此反复。 明明两人用的是同一种沐浴露和洗发水,为什么她的身上这么香呢? “我承认,和你在一起,我确实有一些……” 33. 规律 “我承认,和你在一起,我确实有一些……” 他的话停下了。 有一些什么? “?”盛意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看向他。 那句话悬在半空中,她不知道后面接的是什么。 有一些想给她增加工作量? 有一些想给她升职加薪? 魏时衍捕捉到盛意好奇的眼睛,说:“有一些,性压抑。” “……”她在期待什么? 盛意眼神躲闪,往后缩了一点,下意识关切的说:“……不要压抑,压抑对身体不好。” “所以我现在没有压抑。” 盛意:“……”啧,真想把那句关切的话撤回去。 不过说到压抑,好吧,其实她也有点。但秉持着女生的矜持,她不会说出口。 更何况,她也不能说,她隐约感受到魏时衍在床上,是有点顾及她的感受的,力道、节奏、什么时候停,都不像完全由着自己来。 她担心一旦说出口,魏时衍没了顾虑,会更加肆无忌惮放开了做,那她的小身板,绝对受不了。 既然话已说开了,魏时衍开始询问盛意的意见,毕竟是两个人一起做的事,步调总得达成一致。 “你比较喜欢多久做一次?” 啊,他们真的要保持这种关系了吗? 盛意缩进被子里当鹌鹑,思考了半晌,慢吞吞的说:“……一个月一次吧…”最好选在她被激素控制、特别上头的日子里做。 “我觉得可以提高一下频率,比如一周做一次,周末可以直接来我家。” “……我不想工作日上B班,周末B上班……”这话实在粗俗,盛意是捂住脸说出的,说完之后她根本不敢看魏时衍。 这话也让魏时衍沉默片刻,他也没料到,身边这个说话温温柔柔偶尔跳脱一下的小助理,会说出这种话。 像养了很久的温顺小动物突然亮出爪子挠人,说她不装了。 她刚刚的话显然透露出两层意思,魏时衍顺势问出来,“你是觉得上班不爽,还是和我□□不爽?” “……”什么地狱问题,盛意又往旁边缩了一点,果然不能和老板上床,既不能吐槽工作,也不能吐槽他。 “是我给你压力太大了吗?”魏时衍继续问。 他现在持续的追问,就是在给盛意上压力,而盛意本人有点吃压力,她抱怨道:“爽,都爽,我爱上班,和你□□也很爽,好了吧。别再问了,本来下班时间和老板待在一起就属于加班,我哪敢说你呀。” 盛意转个身背对魏时衍,“我需要私人空间,我无法在下班时间还要对你保持下属的谦卑和正经。” 魏时衍靠过去,摸摸她的头顶,“你可以把我当作朋友,下班的时候,我不会问你工作上的事,也不会用领导的身份压你。” 盛意扭过头去,故意和他斗嘴,“你是没拿领导的身份压我,你是拿男人的身份压我。” 炮友就炮友,什么朋友,她根本不会和比自己年长7岁的人交朋友,这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到底没说出口,不知这话会不会唤起魏时衍的年龄焦虑。 魏时衍定定的望着她,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抱歉,今晚我还想再压一次。” 盛意扭过头不理他,真是烦死了。 抛开身材不谈,魏时衍真的很适合当一个床伴。 尤其可贵的是他的洁癖,家里的每一处都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地板、沙发、窗台,盛意随便往哪儿躺都行,完全不带顾虑的,包括他自己,各个部位都是清爽干净的。 虽然在床上有些凶猛,但做完之后哄她的时候,情绪及其稳定。 有一次她情绪怎么也平复不下来,哭了一个小时,他也哄了一个小时,期间她对他又打又骂,也没见他红过一次眼,甚至语气也没变过。 后来盛意抽搭抽搭的睡着了,等第二天醒来,房间被收拾干干净净,包括浸湿的床单换成干净的,镜面上的指纹、真皮沙发上的水渍都被擦拭的光洁如新…… 盛意裹着毯子走到阳台,看到晾晒整齐的床单,晨光照耀在她身上,暖融融的,空气中还飘着一股布料被阳光烘烤过的淡淡的香味。 是什么样的精神,能让他做到如此程度? 是伟大的洁癖! 盛意强撑着精神抵住困意,费力掀开眼皮,悄悄侧身,静静看着平躺在身边的魏时衍。 他已经睡熟了,呼吸绵长均匀,胸膛随呼吸微微起伏。 床边夜灯光线暗淡,勉强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眉骨、鼻梁、下颌线条在灯光下隐隐绰绰,比白天看着柔和许多。 夜深人静的时刻,人总是容易多想。 明明两人有男女之间最亲密的关系了,却从未亲吻过。 盛意隐约能猜到原因,魏时衍的洁癖,让他难以做出和别人交换唾液的行为。 日常接触的地方,好歹有一层薄薄的隔膜挡着。 盛意屏住呼吸,双臂撑起上半身,缓慢向他靠近。 嘴巴一定是他最后的防线,如果亲吻了他,他会不会猛地推开自己,第二天把她开除? 盛意放轻呼吸,双手小心撑在魏时衍脸侧,缓慢俯身,他的呼吸扫在她唇上,两人双唇之间只剩半厘米距离。 他的睫毛好长,尤其闭上眼睛的时候,又密又长,在眼下形成一个扇形的阴影。 盛意倏地撤退,伸出食指,用指腹蹭蹭他的睫毛尖端,像触碰一片轻柔的羽毛。 他的眼皮跟着微动。 她立刻缩回手,退回到床的另一边,缩进被子里,看着熟睡的男人,掉转方向背对他,不想看见他的脸。 真讨厌,凭什么要她主动呀,她才不想亲他。 在那之后,两人说好是一周一次,可实际上的频率远高于此。 一来二去,她的东西开始一点点挪过去,换洗衣物、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甚至床上陪睡的玩偶也搬了几只过去。 上头的代价就是,身体的劳累。 盛意揉揉酸软的腰,结束一天的工作,关闭电脑,走到总裁室门口慢慢等待。 直到魏时衍从里面开门,她双手一撑把人推回去,狠狠带上室门。 转身捞过包包,就往电梯间走去。 是魏时衍引诱她的!都是他的错! 现在她要正常下班。 ———— 寒潮突袭临川市,气温一夜之间跌了下去,伴随寒潮而来的,还有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窗帘留着一条窄缝,窗外昏暗的光线从那条缝隙透进来,直直落在地板上,泛起一点冷调的灰白。 有雪花从缝隙前划过,一朵,两朵,不仔细看几乎看不清。 “下雪了。”盛意裹紧被子,喃喃道。 魏时衍按下窗帘的开关,厚重窗帘 沿轨道缓缓向两侧退开。 视野一瞬间豁然开朗,鹅毛般的落雪印入眼帘。 起初只有零星几朵雪花率先飘下,带着试探,接着是几十朵、上百朵,互相簇拥,轻盈的打着旋往下落。 视野内只剩低垂的灰色云层和漫天飞舞的雪花。 雪花落入河流,还没来得及停留就被河水卷走,河道两岸很快被染上一片白,越积越厚,慢慢盖住原本的颜色。 盛意坐在窗口,单手撑着下巴,欣赏这一场盛大的降雪。 渐渐地,雪下得又密又急,市中心的高楼大厦也笼罩进白茫茫一片中。 好大的雪呀。 她记得去年自己转正的那天,也下了这么大的一场雪。 那时她冒雪赶去地铁站,冻得直跺脚,心里却暖暖的,为遇到魏时衍那样的领导感到由衷的开心。 盛意不喝咖啡,魏时衍给她冲了杯热茶。 盛意接过放到一边,热气在身边袅袅升起。 魏时衍端着咖啡杯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在窗前,安静看窗外雪落。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盛意点开瞄了一眼,是徐鹃发来的。 等她看清内容时,瞬间瞪大了双眼。 徐鹃:【盛意,我年底要结婚了。】 “什么!“盛意的惊呼打破室内的安静。 “怎么了?”魏时衍转头询问。 “我同学,要结婚了。”盛意握住手机,难以置信的再次看了眼,“可是她回老家才三个多月,她和哪门子的对象结婚啊?” 徐鹃那边很快发过来,【是相亲认识的,看对眼了就结了。】 盛意:【不,你们才谈这么几天就结了?】 徐鹃:【没谈,直接结。】 “可恶,媒人的嘴,骗人的鬼,就算看对眼了,这么快就结也太草率了吧。”盛意恨铁不成钢说道。 魏时衍从盛意的吐槽和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猜出了事情的大概。 “相亲就是以结婚为目的,自然进度比较快。” “可现实又不是先婚后爱的,不多谈几个月怎么知道对方人品究竟怎么样呢?万一对方一直在表演当个好人呢。” 不过盛意也就跟魏时衍吐槽一下,对于徐鹃的人生决策,她作为局外人,不好评价什么。 她祝福了两句,关上手机扔到桌子上。 双手抱胸盯了手机半天,还是想骂一句,刚吐出“fuc……” “注意语言。” 就被魏时衍制止。 盛意扭过身子,背对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量骂了一句,“fuck!” “我听到了。”魏时衍幽幽的说。 盛意不理他,拿起手机刷起社交软件。 “你似乎对相亲很抵触。” 可不嘛,盛意撇撇嘴,“因为这两年,我家里人也一直要我去相亲。” 准确的说,是从大四下学期开始的。每逢小长假或者春节,总是有意无意提起相亲这件事。 其实她能感觉出来,爸妈的态度还算温和,她拒绝了,也就不再勉强。 真正烦人的是几个亲戚。一个个把男方说得天花乱坠,给她制造年龄焦虑、婚姻焦虑,无非是为了逼迫她去相亲,为了把她当人情送给人家。 盛意小抿一口热茶,裹紧毯子,“算了,跟你这种喜欢相亲的人说不明白。” 34. 闲聊 - “跟你这种喜欢相亲的人说不明白。” 手中咖啡杯散发氤氲热气,焦香在两人之间散开。 魏时衍低头轻饮一口,喉结微动,随即把杯子搁到窗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咖啡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我不喜欢相亲。” “你不用骗我,我们之前……你之前被叶夕算计,就是因为和她相亲失败,闹得不愉快,事情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子。你以前肯定也相亲过很多次了,你这个年纪,一定非常恨娶。” 最后一句音量放得极轻,盛意既想吐槽他的年龄,又有点怂。 “我不喜欢相亲。”魏时衍重复道,垂眸望向已经恢复平静的咖啡表面,“我去相亲,也不是为了结婚。” “那是为了什么?”盛意扭过头来问他。 魏时衍举起咖啡杯,“不告诉你,这是我的隐私。”说完又饮了一口。 “……” 多年前射出的一柄箭,此刻正中眉心,盛意后悔当初抖机灵回避魏时衍的问题,她现在好想和魏时衍交换隐私,因为她真的好奇魏时衍究竟为了什么去相亲。 有那么严重的洁癖还要去相亲,岂不是自讨苦吃。 盛意从毯子里伸出手去端杯子,手刚碰手柄,她想到了什么。 盛意摊开自己的手掌。说起来,魏时衍可以不戴手套和她牵手了,这事搁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她脑中浮现一个隐约的猜测。 难道魏时衍是为了测试自己能不能和女生牵手,才去接触不同女生的? 盛意想把内心的猜测说出来求证,她刚张开嘴,就听见魏时衍说,“下次你家里人让你再去相亲,你就告诉他们,你老板不让你去。” “那他们会觉得这个老板太霸道,怎么还管下属的私事。” “你不需要在乎他们如何评价我,只要让他们的攻击目标从你身上转移开就好了。” 盛意可以想象到她说出这副话的场景,他们一定会说,“我们从小看着你长大,我们还能害你不成?你听老板的还是听我们的?”,或者“你跟老板亲还是跟我们亲,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啊,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换过尿布呢,你老板给你换过吗?” 盛意心里默默地想,那还是老板更亲一点,至少老板给钱多,而她的亲戚,在她成长过程中,除了添乱,付出过的只有“小时候抱过你”和走亲戚时的几句寒暄,以及明里暗里拿她与自己孩子比较的尖酸怪气。 “那我……下次就这么说!不过你放心,如果他们说你坏话,我一定会维护你的。” 盛意决定采纳魏时衍的建议,能分担火力当然是好事。 “我对你很放心。”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室内重归安静。 盛意的视线转回窗外,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思考如何开口求证他相亲的原因。 杯中的咖啡见底,魏时衍放下杯子,走到窗边开启一条缝隙。伸出手沾了几片雪花,随即把窗户关严。 雪花来到温暖的室内,没过几秒便化成几点细小的水痕。 魏时衍擦干净手指,开口提起另一个话题,“你向往那种自然而然,从表白到谈恋爱,最后走入婚姻的过程?” “嗯……倒也不是说一定要走这个过程。” 盛意端起茶杯,双手捧住,“我觉得,两个人至少要相处一年以上的时间,才能看清对方是怎样的人。而且,表白这件事也很重要啊,那是给恋情一个明确的、正式的开始……” “大学时有男生追你吗?” 盛意左右转转茶杯,回顾一些大学时期的记忆,“有吧,不过我比较迟钝,当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后来的某一天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人是想追求我。” 她掰着手指头细数她仍记得的细节。 第一件事发生在刚上大一那会儿,开学时班级内会做自我介绍,盛意得知有一个男生和她的老家在同一个城市,然而就是这个男生,总是问她高数作业做完没有,想一起去图书馆对答案。 盛意非常不解,明明和室友对一下就好了呀,为什么非要来问她。 她几番拒绝之后,对方自讨没趣,毕业后也就断了联系。 第二件事发生在大二期间,盛意早上起晚了些,一路脚步匆匆赶去上课,路上遇到一个膝盖擦伤的男同学,盛意想也没想,给他递了干净的纸巾和几张创可贴。 原本只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帮助同学的事情,岂料后面这位同学花了好几天时间,包括但不限于潜伏到各个学院的年级群,在学校表白墙上寻人,多番打听到盛意的联系方式。 那男生添加她联系方式时,直接申请里写想约她喝咖啡以表达感谢。 更可气的是,他竟然在表白墙的寻人里给盛意的容貌打分。 盛意又生气又害怕,多可怕呀这种人,时至今日仍对当初给他提供创可贴的行为感到悔不当初。 还有某次圣诞节的时候,有个盛意高中时期偶尔说过几次话的男同学,跨越半个临川市,到她校门口,就为了送她一个圣诞水果礼盒,她嫌麻烦不想回礼,就没收…… 盛意说完,自己没忍住先笑了一下,“我当时真的觉得和男同学相处好麻烦呀,直到后来发现,女同学们都是因为以上类似的原因,和男生多说了几句话,才顺理成章脱单的。” “后悔了吗?” “这倒没有,因为我和那几个男生不是很熟,我是文科生嘛,班里男生很少,刚刚说的几个男生都是其他系的,根本就不熟。而且身边的女同学,讲述她们如何脱单的过程,和之后发生的一些事,让我更加不后悔。” 盛意看着轻盈的白雪,继续说。 “因为多说了两句话而结识,在学校操场点一圈蜡烛、大庭广众之下告白,最后在学校附近的小宾馆里留宿,这种流程,我一点都不觉得心动。” “感情是很私密的事,为什么要表演给大众看呢。而且,在小宾馆里过夜,我觉得好草率……” “啊,没有说他们在小宾馆过夜就是发生性关系的意思,也没有说大学时和男朋友发生关系是不对的意思,主要是那种小宾馆的环境有点脏。” 盛意给自己找补两句,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总结陈述最后一句。 “总之就是我上面说的,一定要先相处一段时间,无论是朋友关系也好,同学关系也好,哪怕是一见钟情,也不能立刻就在一起,这样很容易看不到对方的缺点,至少要相处一年以上,才能确定关系。”</p >魏时衍端来茶壶,给她续上一杯茶水。 盛意刚刚说了一大通话,口正渴着,端起来又喝了半杯。 不知道魏时衍用的是什么茶叶,茶汤色泽清浅,味道清香,口有回甘,十分好喝。 魏时衍又给她添上,“你刚刚,说要相处一年。但除开第二个性格极端的男生,你完全没给想接近你的男生,留出相处的机会。” “啊……对呀!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想和我相处嘛,我只觉得他们行为好迷惑。哎呀,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盛意摆摆手,根本不想再聊那几个男同学,“说完我了,轮到你了,你上学的时候有没有女孩子追你?” “当然有,只不过,她们无法约我出门,也无法进入我的地盘,即使制造日常偶遇,我也会……” 魏时衍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按压消毒液的手势。 盛意嘴角一弯,脑海里冒出魏时衍面无表情站在女生面前,掏出一瓶消毒喷雾当场开喷的画面,越想越好笑。 果然和她猜的一样。她顺势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那你……去相亲,是为了测试自己能不能和女生接触吗?” “不是。” 她猜错了。 盛意把茶杯端到鼻子底下,轻嗅香气,内心没觉得失望。 没关系,她还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猜想其他原因。 魏时衍坐回原位置,继续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 “喜欢什么样的表白方式。” “干净私密的空间,舒缓的音乐,满地的鲜花,还有……” 盛意放下茶杯,手指捏住下巴,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冒出个坏主意,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翘了翘。 盛意转过身,趁魏时衍没留神,猛地伸手“唰”一下掀开他家居衬衫的衣摆,露出一片线条紧实、肌肉分明的精壮腹部。 伸手拍一拍,她扬起下巴,故意表现出一副“正在品鉴“的表情,“还有,男方的身材也要练到位,我可不喜欢白斩鸡,我喜欢一只手就能把我抱起来的。” 魏时衍把衬衫下摆压下去,“调皮。” 盛意收回手,美滋滋的笑,眼底全是恶作剧成功的喜悦,“哼哼~” 魏时衍走下躺椅站起来,对正在偷乐的盛意伸出一只手臂,“过来。” “干嘛呀?” “让你感受一下,被一只手抱起来是什么感觉。” “我被你一只手抱起来过呀。” “我想,你那个时候除了快感,应该没有余力感受其他的。” “啊啊啊好啦好啦。”盛意急忙打断他的话。 真是的,说话怎么又变得荤荤的。 盛意干脆站到躺椅上,高度比他高一些,搂住他的脖颈。 魏时衍小臂搁在她臀部下方一托,轻轻松松将她整个人抱起来,原地转了一圈。 盛意的笑声也跟着转了一圈。 双脚触到躺椅时,她搂住魏时衍不放,跳了两下,“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魏时衍没说什么,抱着她又转了几圈,这次转得慢了些,缓缓转移方向,移到客厅,将人放到真皮沙发上,顺势压上去…… 35. 大雪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将近一周,整座城市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 空气像被寒潮细细过滤过一遍,冷冽又干净,吸进肺里是一股彻骨的凉。 临川市政工作格外及时,前一晚上覆盖住道路、树梢、屋檐的积雪,在第二天上班高峰期前便已清理干净。 路面露出深灰的底色,只剩下人行道两旁高高的雪堆。 周五的工作结束,盛意坐上魏时衍的车。 “老板,这次可以去你另外一个家吗?”盛意提议,她想玩雪,但是道路两旁的积雪因为清理的工作,沾了黑灰色的尘土,没法快乐的畅玩。 “哪一个?” “就是,有泳池的那一个,院子里一定落了厚厚一层积雪吧,想去看看。” “好。”魏时衍调转车头。 物业清雪的速度很快,小区道路上的积雪被清理的干净。可庭院里的雪,若业主没有提前告知需要清理,便没人动过。 院子里果然银装素裹,白雪皑皑,积雪厚厚铺了一层又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格外解压。 魏时衍打开院子里的灯,调成暖光调。橘黄色光晕从灯罩里四散而出,照亮雪地,在心理上驱散了一部分夜里的凉意。 院中常绿植物的叶片顶着积雪,被雪色衬得格外翠绿,在暖光中透出一股鲜活的生机。 泳池内的积雪比别处的更厚,平整的铺在池底,看起来又白又软,像一大块刚出炉的棉花糖。 盛意站在泳池边,脚尖探了探,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魏时衍提醒她别脚滑掉下去。他家的泳池在设计、建造时,规格就比寻常泳池深了不少。不慎滑落下去,肯定会摔得不轻。 盛意缩回脚,乖乖退开几步,转而在院子里踩出一道长长的脚印。 一步一个坑,越踩越轻快。她捧起一团雪抛向空中,灯光照耀下雪花反射出点点星光。 趁魏时衍去看灯光的工夫,盛意悄咪咪离开他的视线范围,蹲地上抓起一把雪在掌心团了团,捏成一个结结实实的雪球。 “老板!” 魏时衍转头向她的方向。 盛意抡起胳膊,把雪球朝他扔了过去。可惜准头差了点,雪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黑色大衣上留下一道白色的雪痕。 第一个就当是探路,盛意继续蹲地上团雪球,将围巾拉到鼻尖盖住,嘴上兴致勃勃地宣告:“我们来打雪仗吧~” 这次她特意把雪球团的松散些,既可以打到人,又能保证不痛。 她瞄了瞄,又朝魏时衍扔了过去。 本以为提前报了信,魏时衍多少会警觉些,左右躲一躲,没想到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雪球不偏不倚,刚好命中他的面门,糊了他一脸。 盛意双手局促的握在一起,小声的问:“……你为什么不躲?” 魏时衍抬手拂去脸上大部分雪花,语气冷得跟这雪差不了多少,“今天晚上,你给我洗澡,不洗到我满意的程度,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盛意连忙凑到他跟前,双手握拳合在一起,放在唇前搓了搓,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仰望他:“……求放过。”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那我就……”盛意缓慢说着,忽然伸手快速抓了一把绿植上松散的积雪,粘了满手,踮起脚就往魏时衍脸上抹去,三两下给他抹了个全脸,连额头的碎发也没放过,“那我就再给你弄脏点!” 恶作剧得逞,她笑着跳开两步,一边跑一边俯下身子捞起雪花,捧在手里压成雪球,转身准备再来一发。 魏时衍朝她的方向走了两步,手在绿植上拂了一把,攒起一捧雪攥在手里。 盛意瞧见他的动作,以为他终于要加入战局,手上团雪球的劲头更足了,胡乱团了一个往后一扔,只抛到魏时衍脚边。 她一边笑一边往庭院深处跑,脚下踩的积雪咯吱作响。 魏时衍将手中雪球团的圆润,举起手臂,对准盛意跑动的方向。 盛意一个激灵,赶紧就近找了棵修剪得圆滚滚的松树作为掩体,大半身子缩在树后,只探出半个脑袋观察敌方动向。 手上不停搓弄松树表面的雪。 只见魏时衍举起雪球,却始终没有抛掷的动作。 盛意在松树等了半天,手上也搓了个雪球,也没见他有下一步动作,实在看不懂这是什么战术,难道是以静制动?声东击西?还是单纯在钓鱼,等她自己走出去? 她慢慢从树后走出来,警惕的打量他。 魏时衍缓慢放下手臂,迈步朝她走来。一边走,一边将手中雪球搓小,一下,又一下,雪在他手边散开。 天上的雪还在零星地落,落到他四周,闪耀出点点星光。 等到走到盛意面前时,掌心几乎只剩薄薄一层雪沫。 盛意迷茫的抬头看他,眼中满是不解。 这究竟是什么操作? 魏时衍脸上的雪早已被体温融化,顺着下颌线慢慢滑下来,在下巴尖汇成一滴。他抬手,轻轻捏了捏盛意的脸颊。 “外面冷,别玩太久。”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朝室内走去。 他指尖的雪水沾在她脸上,凉凉的。 盛意手掌贴上被抚摸的地方,站在原地愣愣看他离去的背影,好半天才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嘛……”这么温柔。 盛意团起一只雪球,从魏时衍开始的地方一路走到松树前,边把雪球搓小,边思考魏时衍当时究竟在想什么。 来回踱步几回,哎,想不明白。 盛意朝室内瞄了一眼,没发现魏时衍的身影,她拍拍手,顺着泳池楼梯下降到泳池底,扑到洁白积雪上,打了两个滚。玩雪就是要这样才畅快呀。 来回滚了几圈后,她在池底堆出两个小雪人,又从院子里找了几颗鹅卵石、折了几根树枝,给雪人当作眼睛与手臂。大功告成后,她搓搓冻得发红的双手,返回室内。 两人在一楼坐下,共饮一壶刚沏好的热茶。 落地窗前,不知何时又开始落雪。冰冷的雪,暖色的光,在庭院中融为一体。 盛意推开浴室 门进去,忍不住转了两圈,“哇~这里的浴室好大。” 这间浴室看着比星宸壹号的还要宽敞几分。淋浴区除了常规花洒,还增加了一个坐式淋浴器,旁边配着可调节高度的扶手。 浴缸是圆形的,正对一扇同样圆形的窗口,弧度相形益彰。 浴室内水汽氤氲,雾气一层层弥漫,温度比室外高出好几度,玻璃蒙上厚厚一层白。 淋浴区内人影微动,隔着朦胧水雾,只看得出两个挨得很近的轮廓。 盛意连按几下沐浴液的泵头,掌心搓出一团洁白细密的泡沫,放在鼻尖轻嗅,香喷喷的。 然后仔仔细细给坐在一旁的魏时衍身上抹,肩膀、后背、手臂、双腿,一处也没落下。 抹完,她举起双手,挥挥满手泡沫,在他眼前晃晃,“洗好了!” 魏时衍抬手撇开沾在眼底的泡沫,“没有。” 盛意撇撇嘴,低头继续搓搓搓,力道比刚刚重了些。 几分钟后,她又直起腰,“洗好了~” “没有。” 盛意盯着他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坐到他腿上,搂住他的腰,脑袋顶在他侧脸蹭蹭,“洗好了~洗好了~洗好了~” 魏时衍打开头顶淋浴器的顶喷,暴雨般浓密的水珠倾洒而下,落在两人身上,泡沫顺着水流一层层被冲洗干净。 他关了水,打横抱起她,走出淋浴区,跨步踏进浴缸。 水面微微晃荡,漫过两人胸前。 盛意靠在他怀里,心里偷偷哼哼,撒娇真好用。跟她小时候惹爸妈生气一样,嘴一软,态度一放低,撒撒娇就被原谅了。 浴室内灯光渐渐暗下来,直至只剩一点微光。 弧形窗户前的窗帘悄然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扇巨大的弧形落地窗。 窗外,庭院绿植、远处的霓虹和漫天的雪景一览无余。 盛意下意识向水下缩了缩,“……这也是单向玻璃吗?” “嗯。” 雪又下了。空濛轻盈,一片一片从天幕缓缓落下。身处暖意融融的室内遥望寒冷雪景,别有一番趣味。 “没有雨雪的时候,这里能看到星星吗?” “看不到。这里距离市中心太近,城市灯光比星星亮太多。我父母家能看到,他们的住宅在郊区的半山腰上。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到满天繁星。” 盛意想象那幅画面,半山腰的夜晚,没有霓虹灯光,只有一片寂静的黑,和撒在天上遥遥闪烁的星星……她的思绪被游走在身上的手打断…… “唔……” 窗口的雪花越飘越大,茫茫然然。脑中不断炸开的白色闪电,与窗外的雪混为一体,盛大又热烈。 ———— 大雪过后,气温连续几天跌破本年度新低。 盛意上午走到地铁站那段路,被寒风吹得透心凉。 到了下午下班,她连打了几个喷嚏,鼻腔微微发酸。 她赶紧翻出消毒喷雾,给电脑、办公桌、座位和周围的空气消毒了一番。希望能把病毒消杀干净。 36. 感冒 盛意回到家,第一时间给自己冲了包感冒冲剂,胡乱的搅匀了,趁热屏住呼吸灌下去,预防一下可能到来的感冒。 药味有点苦,她皱着眉强迫自己喝完,接连漱了几次口,才把苦味冲淡。 顺手把杯子往水龙头下一搁,接满水,准备明天再洗。 火速洗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裹紧被子就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手机闹钟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不见床上的人有什么动静。 响到第五遍的时候,被窝里才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摸到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摁了几下,才摁断铃声。 盛意头脑昏沉,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勉强撑起身子坐起来。 手机上显示时间已经快到上班点了,除非她现在瞬移到公司,否则注定要迟到了。 双脚一触到地面,站起来的瞬间,一阵头重脚轻的眩晕感袭来,她又坐回床上,缩回被窝里,蜷成一团,眼前一黑又迷迷糊糊睡过去,等再次睁开眼,时间已过去一个多小时。 她真的感冒了,而且,很严重。 魏时衍十点整到公司,经过盛意工位时脚步稍顿,工位上空空荡荡,电脑屏幕黑着,座椅规规矩矩推在桌下。 桌子上没放置【临时离开】的牌子,显示她并没有到岗。 人没到,假也没请。 他收回目光,径直进了办公室。 十点半左右,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盛意的名字。 盛意声音嗡嗡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努力让自己吐字清晰,“老板,我、我感冒了,今天不能到公司了……” 她的声音生涩凝滞,尾音喑哑,一听就知道她此刻正难受着。 “好好休息。” 盛意还在努力解释:“我,明天,明天不难受了我就到岗。” “你先顾好身体,等彻底康复了再过来,工作我可以先自己处理。” “唔…谢谢老板……”盛意随手将手机搁到床头柜上,没留意到通话并未挂断。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扶住床沿慢慢站起来,拖着沉重的身子挪去厨房,给自己做点简易早餐,煎个鸡蛋和火腿,夹进面包里,食之无味的吃完。 饱腹之后,就着温水把感冒药吃了。 她挪回床上重重一躺,铁架床带动床头柜轻微晃动,颠下来一只带蓝色口水巾的小熊。盛意把小熊放到脸侧,轻轻蹭了蹭。 不知过了多久,盛意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敲门。 她缩在被子里没动,心想大概是快递,放门口就行了,她不想去拿。 敲门声停下之后,手机紧跟着响起。 盛意闭着眼睛接起来,有气无力问:“谁?”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男低音,“是我,开门。” “老板?”盛意睁开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她拿开手机,屏幕上果然是魏时衍的名字。 “开门。” 盛意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脚一沾地就是一阵眩晕,一路扶着墙、扶着门、扶着柜子,踉踉跄跄走到玄关,打开门。 魏时衍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外,身上带着一股室外的寒气。 他侧身走进来,反手关上门,防止室外冷空气过多的侵入室内。 他将带来的物品放到玄关柜上,低头打量她,“病糊涂了吧。” 盛意穿着一身淡蓝色睡衣,胸前图案是一只时钟,只是表盘上没有数字,而是十二只睡姿各异的猫咪,蜷着睡、躺着睡、趴着睡……一只猫咪占据一个钟点。 她脸颊上铺满病态的潮红,神态萎靡,头发乱糟糟的,睡衣领子也扭着,一边高一边低。 “老、老板……”盛意嘴唇颤了颤,一头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呜呜…我难受……好难受……” 话刚说完,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魏时衍一把扶住她下滑的身子,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这房子面积不大,格局简单,一眼就能望到头,只有一间卧室。 他抱着她走进去,放回床上,伸手把她乱掉的衣领理了理,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盛意的房间布置得很温馨。 桌上一只粉色花瓶,随意插着几只鲜切花。床头有些乱,堆着两个小玩具。 魏时衍坐在床边,帮她掖好被角,起身准备离开。 盛意从被子里挣扎出一只手,勾住他的小指。 魏时衍低头看那只勾住自己的手指,又看向她。 她病恹恹躺在床上,眼睛雾蒙蒙的,什么也没说,就只是望着他,用湿漉漉的眼睛。 他抬手,扯开领带。 盛意松开手指。 魏时衍褪下西装外套,搭在一旁的椅背上,解下袖扣,扯下领带,掀起被子一角,侧身躺到她身边。 盛意向内挪了挪,给他腾出一点空间。 等他躺稳了,就慢慢往他怀里钻过去,额头抵在他胸口。 魏时衍环抱住她,掌心落到她背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拍。 她身后的被窝里塞着一只毛绒小熊,被挤得歪歪扭扭。 魏时衍将它捞出来,看到它脖子上系着条蓝色口水巾,样式看着有些眼熟。 他捏住巾角翻了翻,解下来。原是一块手帕,叠成三角系上的。 手帕右下角,用同色系深色的线绣有一个“Y”字母。 他盯着那个字母看了两秒,默不作声给小熊系回去。 几缕发丝散在枕头上,撩到他额头,带来微痒的触感,他捋顺她的长发。 怀里的身子虚软发烫,病得晕晕乎乎,嘴里含含糊糊嘟囔着什么,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老板……魏…魏时衍……我……” 魏时衍轻抚她的背,安静地等待她继续说。 会说什么,又要说讨厌他吗? 她惯会说“讨厌你”,魏时衍听过无数遍,尤其在床上的时候,受不住了就一边抓住他的手臂,一边哭喊着说“讨厌你。” 盛意正在陷入沉重的梦中,熟悉的气味将她全身包裹住,她感到安全与满足,“我……喜欢你……好喜欢你……” 声音又轻又软,像梦中的呢喃。 魏时衍手掌停在她后背,久久没有移开。 漆黑眼底猝然掠过一丝惊异,那点涟漪还未来得及扩散,便被他迅速压下去,沉静眼眸重归平静。 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平稳,鼻息变得绵长 均匀。 他垂眸静静凝视片刻,确认她睡熟了,才小心轻缓的抽出被枕着的手臂,将枕头垫到她脑后,掖好被角,放轻脚步走出卧室。 魏时衍到玄关,将自己带来的物品拿出来,除了常用的感冒药,还有一些食材。 他翻看冰箱,将食材分门别类收好。煮了了粥,另外准备些软糯易消化的食物。 夕阳沉入地平线,橙红色晚霞转瞬即逝。 盛意终于醒来。 魏时衍扶她坐起来,在她床上支起小桌,把饭菜一一摆到桌上。 盛意细嚼慢咽进食,边吃边吐槽自己,“我好像在住院。” 她是病号,魏时衍是负责照顾她的医生兼护工。 魏时衍坐在床尾,看她小口吃饭,忽然开口:“你睡着的时候说梦话了。” “我说了什么?”盛意抬头看向他。 魏时衍难得迟疑一瞬,他张开嘴,停顿两秒后才道,“工作上的事。” “……”盛意舀一勺粥,犹疑的送入口中。 她竟然在魏时衍面前,表现得如此热爱工作。 这下年底的调薪稳了。 晚饭后,盛意又缩进被窝。 “还要睡吗?” “不,我玩会儿手机。”盛意把手机拿到跟前,点开社交软件刷起来。 魏时衍走进厨房,准备好第二天的饭菜,放进冰箱冷藏,方便她第二天起来直接热了吃,顺便把厨房打扫干净。 他没再踏入卧室。盛意发来消息,提醒他消毒液放在客厅柜子第二层。 客厅沙发不算宽敞,仅容两人落座,上面铺了层白色菱格毯子。 右侧略有些褶皱,应该是坐过后未收拾,盛意的工作电脑放在正前方的茶几上。 魏时衍找到消毒液,盯了那片褶皱片刻,将消毒液搁在茶几上,缓缓坐上去。 他独自在客厅待到晚上十点,轻推开卧室门,查看她的情况。 她已放下手机,关了顶灯,仅留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微光。 凌晨,魏时衍留了便条,带上盛意家房门。 手中拎一袋垃圾,走下楼。 走了没两层,看到一户人家的家门口堆放了两袋垃圾,他皱着眉头快步离开。 翌日清晨,盛意醒来,身上不再如昨日般沉重,头脑舒缓了许多。 她看到贴在手机上的黄色便条,【冰箱有饭。】 他怎么连便条上都要写标点。 盛意一边吐槽,一边拉开抽屉,取出其中的笔记本,平整地夹好便条。 她走出卧室觅食,发现室内焕然一新、格外整洁。 客厅内纤尘不染,物品摆放有序,花瓶里的鲜切花换成了新的粉色玫瑰。 盛意到卫生间洗漱,发现镜面一丝水痕也无,明亮到像是新的。她吐掉牙膏泡沫,突发奇想,等这租房合同到期时,求魏时衍来给她打扫卫生吧,房东见了一定大为赞叹,租房押金分分钟就退给她了。 一路震惊到厨房,冰箱上随意摆放的冰销贴,此刻如站军姿般整齐排列,厨房灶台和水池擦得蹭光瓦亮。 盛意切身感受到,窗明几净是什么感觉。 魏时衍,可真是个田螺先生。 37. 面试 盛意推开寝室门。 寝室内空无一人,只有2号床上卧着一个小鼓包。 盛意轻手轻脚关上门,蹑着步子走到桌前,将手中从食堂打包的盖饭放到桌子上。 徐鹃原本只窝在被窝里玩手机,听到动静,扭过身子往下探,见是盛意回来,她扔下手机,兴冲冲开口问:“回来啦?” “嗯。”盛意坐到椅子上,解开塑料袋,“你没睡呀,我还以为你睡着了,蹑手蹑脚的进来。” 徐鹃炮雨连珠抛出三个问题:“面试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见到总裁?对方帅不帅?” 啊,果然如此。 盛意揭开食盒盖子,地三鲜盖饭香气四溢,她抽出一次性筷子,语气半带失落,“今天只是一面啦,没有见到总裁,只和HR聊了大概40分钟,最后HR说有后续结果会通知,但我感觉没戏。” “虽然对方属于高新技术行业,但只是助理的话,对候选人的技术要求应该不会太高吧?” “嗯,因为不是特助,只是普通助理,门槛会低一点。不过根据今天和HR聊的内容来看,感觉他们想找一个理工科背景的,毕竟他们的产品更偏向理工科,硬件和软件都是。” “害,那就没办法了。不过也没事,反正你手里也有其他offer了。就是可惜了,没见到总裁本人,我听社团的学姐说过,她在皓予运营部工作,远远见过总裁一眼,她说又高又帅。” 徐鹃躺床上,语气又是羡慕又是可惜,“要不是我已经得到心选公司的offer了,我高低也给皓予投一下简历。” “不必羡慕啦,反正那种地位的人,我们也够不着。”盛意对面试失败这事看得很开。 她本身就是抱着练手的心态去的,攒攒面试经验,顺便看看各行业的行情,所以跟HR聊天时心态也很放松,全程松弛感满满。 她吃了两口饭,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我过几天还有个面试,和你心选offer同行业的。” “那我把我之前从学长那里要到的面经发你,里面有些行业趋势相关的内容,对你面试有帮助。” “好!”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皓予仍没有回复第一次面试的结果。 盛意默认当作面试未通过。 毕业典礼在即,她得抓紧时间确认究竟选择哪个offer了。 学校要求毕业生按期搬离宿舍,她还得赶在最后期限到来之前,到公司附近租好房子,不然到时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 赵筱,皓予人事部,一个普普通通的底层员工。 此刻正表情麻木的盯着收件箱,里面躺着几封未读邮件,来自同一个陌生地址。 她没点开,因为一看就是带有恶意的攻击邮件,标题是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隔了几秒,又一封相同的邮件发来,从右下角的邮件提示里,赵筱看到一些邮件正文。 发件人劈头盖脸质问他们公司,凭什么侵犯别人隐私,凭什么入职体检要测那么多项目。 赵筱真想回他,【你谁啊!我们又没有招你!】 但作为一名专业的人事专员,她忍住了。 手指从键盘上移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算了,做人事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什么奇葩候选人没见过? 她完全承受得住。 正巧,人事主管来她身边,询问总裁助理备选人的入职进度。 赵筱没说话,直接点开一封邮件给她看,人事主管扫了两眼,心中了然。 他们其他岗位的入职体检要求,都是任意一家三甲医院的入职体检套餐即可。 唯独总裁助理这个岗位,项目单开得格外全面,原因无他,因为他们总裁,有!洁!癖! 两人甚至没有言语,就确认了接下来的工作,她点开另一个对话框,给那位暴躁陌生人的女朋友发了消息,通知她取消offer,根据法律条款会对她进行相应补偿。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给补偿了,这个女生的前一个候选人,因为体检结果有问题而被取消offer。 人事主管跟魏时衍汇报,第二次确认的两名助理人选,其中一人认为体检要求的项目太过苛刻,侵犯了他的隐私权。 果不其然,魏时衍眉头都没皱一下,直说:“那就换人。” 魏时衍说这话时,赵筱已经开始翻找最初的面试记录。 总裁面未通过的人选自然不会再考虑,眼下重新收简历、再走一轮面试也来不及了。 她打算在之前一面的人选里再选几个。实际上这岗位本身并没有很高深的技术门槛,只是赶上今年就业形势格外严峻,国内重点大学的热门专业毕业生,海外名校本硕毕业生,一茬接一茬地往里投简历。 正因如此,能通过一面的,大多是优中选优的名校硕士毕业生。 赵筱一页页翻过去,翻到盛意这页停了一下。她记得这个女生,面试时给人的印象是温和、耐心、说话不急不躁。虽然只是本科生,但毕业院校属于本市top2。 她挑出盛意的简历,和重新筛选过的那批放到一起。 魏时衍看过后,从中挑了两个,一男一女。 ———— 盛意双手撑住下巴,茫然盯着电脑屏幕上的offer邮件。 对方开出的薪资是13k,是她手中所有offer里开价最高的,而且公司在她的老家有分公司,也许未来有机会调回去。 距离最终确认期限,只剩下三天了。 她收到的这些offer,给她感觉差不多都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盛意拖动鼠标,光标移到“确认接受”键上,来回移动两下。 算了,就它吧。手指正要用力,准备按下去。 桌上的手机不要命似的震动起来。 盛意身子一颤,手一抖,差点真的按下确认。 她手忙脚乱捞起因为震动已经滑到桌边的手机,连来电显示都没看清,就摁下接通键,“你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有礼,“你好,盛意同学,我是皓予人事专员,赵筱,之前一面的时候我们见过。” “啊,你好你好。”盛意捂住胸口给自己顺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距离一面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我还以为自己没过呢……” “没有哦,是我们在走流程。有时间来复试吗?最好是这周,我们需要加快推进流程,时间比较紧急。” 盛意看看桌上的日历。这周的工作日只剩下周四、周五 了,确实非常紧急。 那就速战速决。 第二天一早,盛意抵达皓予楼下时,依然是赵筱来接的。 她在前台登记完信息,赵筱带着她坐电梯,一路直达顶楼。 “我们总裁有点洁癖,你小心一点噢。”电梯轿厢内,赵筱压低声音,提前给她打个预防针。 “啊……”盛意心一沉,竟然直接是总裁面试吗!来之前也没有跟她说呀! 虽然岗位是总裁助理,她以为至少三面才会是总裁面试呢,没想到直接就见总裁了。 心中生出一丝后悔,昨日一听到时间紧急,脑子一热决定速战速决,连复试面的是谁都没问清楚就答应了下来。 电梯门开了,赵筱带她快走几步,指指不远处的总裁室,退后一步,“就在那了,你敲敲门再进去,加油。” 盛意走过去,这几步路,像走在刀尖上,忐忑又害怕,深吸一口气,抬手敲敲门。 门内传来一声“进。” 盛意脸上挂起一抹含蓄得体的笑,轻轻推开门,一眼看见坐在办公桌正中间的男人。 见到总裁的第一秒,她的第一反应是,徐鹃说得对,总裁真的好帅,五官冷峻,是攻击力特别强的俊朗。 室内装修风格和他一样,又冷又硬,大片的黑色铺陈开来,给她吓得呼吸收紧,心跳砰砰的,几乎要跳出胸口。 而比这些更让她犯难的是,脚下的地板洁净到反光,一尘不染,连一丝鞋印和浮尘都找不到。 盛意无从下脚,在门口踟躇几秒。 赵筱站在她身后,面对她那副谨慎迟疑的身影,悄悄握起拳头,默默给她打气:加油啊!鼓起勇气冲进去! 盛意做了几次心理建设,终于大着胆子迈步进去,反手关上门。 总裁室门合拢的那一瞬,赵筱抱着电脑,习惯性往旁边桌子上一坐,手指刚碰到桌沿,像被烫到般飞快缩了回来。不行不行,不能碰。 最后她抱着电脑,坐到电梯间的地板上,背靠墙,等结果。 盛意怀疑自己一路走来这几步,是不是同手同脚了,怎么迈步这么别扭。 “坐。” 魏时衍抬眼打量了她一眼,面前的女孩留着齐肩发,气质温和,化了淡妆,脸上笑得有些局促,身上穿的是一套大学生面试标配的平价OL装。 目光很快回到电脑屏幕上,手指搭在键盘上,时不时敲下一段字。 盛意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 魏时衍戴一副黑色手套,手指一直放在键盘上,啪哒啪哒的轻敲,节奏平稳,成了办公室内唯一的声音。 只说了一个“坐”字后,再没理她。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他一个问题也没问。 盛意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直勾勾盯住总裁吧,总觉得不够礼貌,她也实在没那个胆子一直看。 只能微微低头,看向桌角那瓶消毒喷雾,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把上面能看清的每一行文字,反反复复念了无数遍,成分表都快背下来了。 安静陌生的空间,严肃冷漠的上位者,冰冷机械的键盘音。 盛意压力越来越大。 “做一下自我介绍。”总裁终于开了尊口。 38. 复试 “做一下自我介绍。” 盛意精神一凛,知道面试正式开始了。目光从消毒喷雾转到总裁脸上,又移开目光,微微低下头,知道面试正式开始了。 她开口,说的是演练过无数遍的那段自我介绍,可今天偏偏紧张的厉害,开头几句声音全在抖,连自己都听得出来。 前半段她一直盯着桌面,不敢抬头,直到越说越顺,紧张感慢慢退去,后半段才鼓起勇气抬眼看向总裁。 他的注意力始终在电脑屏幕上,手指没停过,也不知有没有在认真听她讲了什么。 自我介绍结束,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盛意坐在椅子上,指尖抠住膝头布料,恨不得捂脸哀嚎一会儿。 这次发挥得不好,她前面她在抖什么啊! “可以了。”总裁突然说。 “……?” 可以了? 可以了的意思是面试结束了吗? 一个多余的问题都没问,就这么简单? 盛意嘴角维持的弧度慢慢塌下来,脑子里只有俩字: 晦气! 大老远把她叫过来,就为了走个过场?一句话不说,晾她半个小时,自我介绍听完就“可以了”? 一点都不尊重人,长得再帅也遮不住一身晦气! 盛意慢动作起身,目光扫过桌角的消毒喷雾,忽然想起赵筱说过总裁有洁癖。 她二话不说抄起喷雾,先对着自己坐过的椅子“呲呲”喷了两下,又对着自己的双手各喷了两下。 一边喷一边想:不是替总裁喷的,是她要消掉今天在这间办公室沾染到的负向气息! 喷完,她把瓶搁回原位,故意用了些力气,瓶底与桌面撞出声音。 盛意搓搓双手,让消毒液均匀的涂满双手,然后对着总裁亮出掌心。 再见!再也不见! 盛意迈开步子就往门口走,椅子也不给他推回原位。 等她走到门口,手正要搭上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一句: “等一下。” 盛意不明所以回头,干嘛?还嫌不够,还要把她叫回去再补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冷冰冰的总裁低头,在一张纸上签下几个字,抬手递给她:“把这个交给与你对接的HR。” 盛意手握住门把手,觉得这样回去实在有点窝囊,可转念一想,自己是来找工作的,还是谦虚一点吧。 她松开把手,走回办公桌前,接过那张A4纸。 是她的简历。 右下角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三个字,字迹遒劲有力,又不至于过于龙飞凤舞无法识别。 魏、时、衍。 原来总裁叫这个名字。 盛意手捏简历,反手带上总裁室门,门外不见HR的身影。她沿原路返回,走到电梯间。 一眼望见赵筱正盘腿坐在地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鼠标垫了个本子放到地上。 赵筱见她出来,急忙站起来,“感觉怎么样?” “额,挺好的吧。”反正没戏。后半句她没说出口。 “嗯嗯,那你下去一楼吧,让前台给你开门就好。有结果了我再通知你。” “好的。” 盛意站在电梯前,电梯门打开带起的风,吹了一下手中的a4纸,“噢对了,总裁让我把这个给你。” 赵筱接过去,低头一看,先是“噢!”了一声,紧接着眼睛睁大了,“啊,我刚刚说错了,你跟我来。” 她没多解释,抱起电脑转身就走。盛意一头雾水,跟在她身后,坐电梯下到三楼,走进一间空闲的会议室。 赵筱让她在里面稍作片刻,然后脚步匆匆地出去了。 盛意一个人待在会议室里,掏出手机,点开寝室小群,准备把今天的面试经历从头到尾吐槽一遍。 她噼里啪啦打了一大段字,打完发送时,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删除了。 算了算了,今天看起来还有后续的样子,万一最后被录用了呢。 另一边,赵筱回到工位放下电脑,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就接到人事主管的消息,定了,就是盛意。 她急忙去茶水间取一瓶水,拿上笔记本和写有总裁签名的简历,快步返回会议室。 “是这样的,我们魏总对你今天的表现还算满意。” 盛意不禁暗自嘀咕,满意的点在哪?做自我介绍时抖的那两下,还是喷消毒喷雾时喷的那两下? “我先跟你说一下岗位的薪资待遇,岗位基础月薪是20k,年底保底15薪,如果kpi完成得好的话,16、17薪也是有可能的噢。双休,早9点30晚6点,入职先签一年合同,试用期两个月,试用期间薪资不打折。” “噢……”盛意大脑被“20k”精准击中,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小声应了一声。 “你手上还有其他offer吗?”赵筱目光真诚,看向已经呆愣愣的盛意。 “……有。” “他们给你多少薪资呢?” 盛意想起手里那几份8k、9k、13k的offer,张了张嘴,没好意思报出来。 可回神之后,比起薪资,这个岗位有一个更致命的问题突然压上她心头。 “可是……我觉得,你们总裁有点凶。”虽然面试过程中没有对她恶言相向,但盛意想起他冷冰冰的模样,内心还是有些发怵,她真的能在这种人手底下安心工作吗? “……不,”赵筱有一瞬间没绷住,“不凶啊,不凶的。他人很好的,从来没在工作上骂过人。没事,后面还会招聘特助的,你的+1是特助,不是总裁。” …… 盛意一路轻飘飘回到寝室,脑子还泡在“20k”、“15薪”、“人很好,不凶”里没缓过神来。 徐鹃正吃着午饭,见她进门,筷子一放,转过头问:“如何?” 盛意将包往椅背上一挂,虚弱的坐到椅子上,语气半是感慨半是恍惚,“你学姐说得对,皓予的总裁真的很帅。” “我就说吧!”徐鹃眼睛一亮,把饭盒往旁边一推,“你拍照了吗?给我看看。” “我怎么敢呀,偷拍是违法行为。” “啊啊啊可恶啊!”徐鹃仰头哀嚎一声,又飞快凑回来,“对了,他们给你多少钱?” 盛意伸出两根手指。 徐鹃盯着这两根手指迟疑的猜测,“两千?不至于这么小气吧……”随即她猛地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了一度,“难道是两万?!” 盛 意点点头。 “刚毕业,不是理工科,给两万?” “嗯!” “盛总,盛总,苟富贵。”徐鹃一把抓住她的手,将人从椅子上拉起来。 两个人手牵手,在窄小的寝室中央蹦跳着转了两圈,“长得帅,又大方。那他性格怎么样?” 盛意收回手,毫不犹豫的说:“不好,非常冷漠。” “哈,人无完人嘛。”徐鹃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扒了口饭,嘴里含糊不清的问:“那你决定去了吗?” 两人的床位挨着,桌椅也在一处,盛意坐到她身边,说:“嗯,我回来的时候想了一路,我手上的offer的月薪,最低的7千,一家民企;最高的1万3,一家中等规模的外企。还是选择2万更有性价比,第一份工作的工资起点高一些,忍过第一年,后面跳槽的话,也方便谈薪。” “而且,”盛意回忆起魏时衍冷漠的脸,“顶头上司虽然看起来有点严厉,但是做事很果断。” 面试时,只是听完她的自我介绍,就决定录用了,几乎没有半分犹豫。 找工作这些天,她见过太多HR语焉不详,问就是“在等领导回复”、“在走流程”的情况。像今天这样,复试当天就谈薪、当天就定人的,她还是第一次遇上。 她打心底佩服做事雷厉风行的人。 当然,还有一条原因,她没说出口——魏时衍真的很帅,上班天天看着也养眼。 这个理由,她决定埋在心底。 就业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了,盛意开始享受最后属于学生时期的悠闲时光。 没过多久,一个男同学突然来找盛意,他的目的很明确,得知她也留在临川市,想和她合租,省点房租。 盛意一时摸不清是谁把她的消息透露出去的。她跟这个男同学不过聊过几句话,连熟络都算不上。 男同学询问的时机正巧赶上盛意从医院出来,取到自己的入职体检报告。她坐在医院附近的公园里,一页页翻阅体检项目,兀自感慨不愧是有洁癖的总裁,他身边的岗位体检项目涵盖十分全面。 其中一些项目她甚至从没听过,不过看到自己身体健健康康的,还是挺开心的。 盛意不想和男同学合租,看到那一排排的项目,拍照后把检测结果裁剪掉,发给男同学,“那你能先按这些项目去体检一下吗?我如果因为合租染上一些问题,会被老板嫌弃的。” 对面的聊天框上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几次,又消失,又闪出来,最终彻底安静,没有再弹出新消息。 哼哼,拿老板压人就是好使。盛意满意的放下手机。 盛意把体检报告、身份证、毕业证和学位证的电子版发给赵筱,方便她提前走入职申请流程。 赵筱收到文件,点开看了两眼,太好了,这姑娘连问都没多问一句,就老老实实把项目全做了。 她刚火速办理完盛意的入职申请手续,就接到一通电话。 是之前那个助理岗的候选人,她把入职体检的事告诉了男朋友,结果她男朋友给赵筱发了无数质问邮件。 这女生现在语气委屈,表示她还是想入职皓予,之前的事是她男朋友太鲁莽,他们现在已经分手了,希望公司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39. 入职 赵筱握着手机,心底叹口气。 这姑娘学历背景和面试表现其实不差,可惜遇人不淑,摊上了这么一档子事。 赵筱语气依旧保持人事该有的正经与严肃,把公司的决定原原本本复述一遍,严厉拒绝了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了句“打扰了”,便挂断了。 参加完毕业典礼,盛意赶在学校清人的前一天,实地考察过小区到地铁站的距离、地铁站到公司的站点,以及地铁站到公司的距离,确认好通勤时间,总算把房子定了下来。 爸妈支援了她一笔钱,付掉押金和前三个月的房租,让初次踏入职场的她,手头宽裕了些,至少不用一上来就为钱发愁。 入职当天,盛意签好合同。赵筱便带她上了顶楼,先是给她指了茶水间和洗手间的方向,最后将她领到工位前。 总裁室门外的区域摆放两张工位,一张已经有人了,桌面上整整齐齐,摆着一盆绿萝和一只马克杯。 隔壁工位的男同事见她过来,主动站起来打了声招呼。 盛意礼貌又拘谨的回应。 两人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名字、学校、专业、岗位,聊了没几句就各自坐下。 男生名叫郑诚,和她一样是作为魏时衍的助理入职的,比她早入职半个月。 郑诚的学历比她高一些,盛意本科毕业,郑诚略年长两岁,硕士毕业。 盛意把包放好,收拾好桌子上的办公文具等物品,检查一遍抽屉和柜子,才在椅子上坐下来。 翻了一整天入职指南和员工手册,下午快下班时,郑诚突然走到她身边,低声问:“你也是做了那么多体检项目才入职的吗?” “?”盛意抬头,不明所以,“对啊,这不是助理岗位要求的吗?难道你没做吗?” “我做了,我就问一下。”郑诚点点头,嘴角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玩味儿的笑,回到自己工位上。 入职前几天,盛意完全没和魏时衍说上话。 大概是郑诚比她早入职几天的缘故,一些日常的吩咐,魏时衍已经习惯直接交给他去办了。 也是在这几天里,盛意算是见识到了魏时衍洁癖的严重程度。 他每天大约10点到公司,戴着手套和口罩,进总裁室前先停下,隔着手套对双手喷一遍消毒喷雾,取下口罩,才推开门进去。 盛意偷瞄他的身影。 面试那天时他是坐着的,没有留意到他的身高。如今人从面前走过,才发现他是真的高,目测有一米九以上,肩膀又宽,一走动就带出一股很强的压迫感。 郑诚也很上道,每次进总裁室前,都会主动拿起门口的消毒喷雾,给自己喷上一圈。 难怪工位前方的柜子里摆满消毒液、消毒湿巾等物品呢,竟是比纸笔还要常用的消耗品。 盛意在工位上如琢针毡地熬了几天。 每天按时上下班,翻翻品牌产品图册,偶尔溜去茶水间带薪摸鱼,日子过得比在学校还清闲,清闲得她心里发虚。 直到一天早上,邮箱忽然弹出一封邮件,发件人:魏时衍。内容简短,附带3个附件,让她整理一份表格。 来了,工作! 盛意立刻坐直了身子,把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确认任务要求,以及自己没看漏任何前提条件。 她矜矜业业地开工,数据一项一项的核实三遍,生怕哪里出个差错,让试用期评价不及格。 快速做完之后,她按下发送键,满心期待等待回复。 片刻后,消息来了,就两个字,【过来。】 盛意站在门口,给自己手上喷点消毒液,搓匀了,才忐忑的敲门走进去。 抬眼瞧见办公桌后方,魏时衍那张严肃的脸。她心跳漏了一拍,微微低头快速走到他身边,看到他电脑上正打开她做的表格。 魏时衍头也没抬,语气冷淡的问:“你在学校没学习表格操作?” 盛意小声说:“学校不教这个,不过我报了班,特地学习了。” “网上拼团的学习班吗?做出来的表格潦草得像路边的流浪狗。” “……” 听到魏时衍对她表格的评价时,盛意的脑子空白了一瞬,嘴角那点谦虚的笑当即垮下去。 什么,他说什么? 随后赵筱那句“人很好,不凶。”不停地冒出来。 人很好,不凶。 很好,不凶。 不凶。 盛意在脑中抡大锤将这句话敲成碎石。 明明就很凶,又凶又毒舌。 刚入职场的她还不知道收敛脾气,走出办公室时有点垂头丧气,肩膀都垮了。 郑诚蹬着椅子滑到她身边,低声问:“怎么了?被魏总骂了?” 盛意撇撇嘴,努力控制声音保持平和,“没有,是我自己没做好。” 郑诚鼓励她,“职场新人嘛,犯错很正常,别往心里去。他让你做什么了?” 盛意把那份潦草的像流浪狗的表格打开。 郑诚端详了两秒,“哦,确实有点草率。” “……” 郑诚直接伸手拿过她的鼠标,往旁边一挤,把她连人带椅子挤开了半个身位,自己凑到电脑前。 一边改一边说,“给领导看的东西,格式要做得好看一点。” 说着,字体统一了,列宽调齐了,杂七杂八的颜色删了,又加了加粗的外边框,三下五除二,整张表格看起来确实清爽利落不少。 “谢谢……”盛意瓮声瓮气的道谢,拿回鼠标的控制权。 她心里难过,一是为自己的不争气;二是为郑诚轻描淡写不过一分钟的帮助,就改好了表格;三是…… 三是因为被魏时衍骂了! “我听说,魏总的助理岗位只有一个转正名额。”郑诚把椅子撤出了半米,幽幽的开口。 “……”刚被训过的盛意,心情顷刻间跌落谷底,“这样啊……”入职的时候也没说这回事啊。 郑诚将她脸上的表情扫入眼底,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我们都加油吧。” 盛意下班回家,一路上脑海中不停回旋魏时衍那句话:流浪狗,潦草的像路边的流浪狗…… 走出地铁站,走过拐角,路边一家便利店。 盛意正准备进去买点东西,面前忽然出现一只流浪狗。 白色的,中等体型,身上部分毛发结成团,看起来格外潦草。 它也不叫,就站在盛意面前,用一双黑溜溜、泪汪汪的小狗眼睛望向她。 “……”盛意盯住它看了两秒,拐进便利店,出来时手 里多了两根烤肠。 她走到流浪狗面前,一手举一根烤肠,上下左右晃来晃去,给烤肠降温。 流浪狗的视线一直追逐两根烤肠左右移动,眼中的渴望越来越迫切,前爪不停的在地上抬起又放下,圆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等烤肠表层降下温,盛意将烤肠并在一起,递了过去。 流浪狗一口衔住,盛意顺势向后一抽木签,这样,狗得到了烤肠,签子还留在她手上。 流浪狗摇着尾巴,叼着战利品飞快地跑远,转眼就拐没了影。 盛意捏着两根空签字,注视它的背影远去。 流浪狗又不是故意潦草的! 不准人身攻击流浪狗! 盛意回到家,气愤地打开电脑,又给自己报了个office学习班,这次报个贵的,不是上一次九块九的了! 刚精挑细选了一个课程,报名付费完成,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一看,瞬间瞪大双眼,是她毕业后的第一笔工资。 这才上了几天班,就发工资了。 盛意把手机捂到胸口,默默给魏时衍道歉。 对不起老板,再也不说他凶了,明明是她太菜了。 她从现在开始,要更加努力学习职场技能! 入职近一个月,盛意的工位上渐渐变得有她的个人风格。 白瓷花盆种植几株迷你绿植,整整齐齐在桌角排成一列;趴在电脑屏幕上方的一排盲盒趴趴,一个挨着一个,姿态各异;电脑下方立起一面方形的小镜子,明面上是午休后补口红用的,实际上是她用来偷偷观察身后动静的。 她工位背后是一扇与总裁室相连的窗户,平时拉着百叶帘,偶尔才会拉开一次。 那面镜子斜一斜,就能从镜面里瞥见身后总裁室的实况。 以及她的边柜底层,放满了镊子、毛刷、棉签、粘毛器等用来精细化清理的工具,用来每天上班前仔细打扫好工位周围的卫生,免得被洁癖老板挑剔。 自那次潦草表格之后,魏时衍时常找她整理文件,有时只靠邮箱沟通,来来回回的修改;有时走到她工位旁,当面跟她说,盛意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听。 次数多了,她一想站起来,就会被魏时衍压住肩膀摁下去。 “我说,你听。坐着,不用站起来。” “好的,老板。” 盛意偷瞄魏时衍,他站在总裁室前,给刚刚按过她肩膀的手消毒。 真是的,既然最后还是要消毒,就不要拍她嘛! 魏时衍走进总裁室后,郑诚滑着座椅,晃晃悠悠挪到她身旁。 “你为什么要管魏总叫老板?” 盛意瞥一眼小镜子,身后的百叶帘拉得严严实实,回:“不可以叫老板吗?” 他又没反对。 况且,魏时衍的祖父辈是魏仕集团的创始人,他又是现任董事长的独生子,早晚有一天会继承整个集团,他不是老板谁是老板? 郑诚语气带点不赞同的意味,说:“你不觉得叫老板有点土吗?” 盛意手指继续敲着键盘,不语。 土,土点好呀。 正好中和一下那张过于扎眼的脸,和冰冷严肃的气质,省得压迫感太强,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40. 心态 “嗨,盛助理!早上好。” 等电梯的时候时,一位男同事热情地向盛意打招呼。 盛意认得他,是营销部的经理,性格热情开朗,待人大方,之前跟随魏时衍开会时见过几面。 “早上好,许经理。” 这个点已经临近上班考勤时间点,大多数员工已经到达工位,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等电梯。 许天乐缓步走到盛意面前,双手抱胸,微微俯下身,语气随意又亲近,“入职快两个月了吧,适应职场节奏了吗?” “嗯,感觉也没有那么难。”盛意笑了笑,抛开老板的毒舌,她有感觉自己心态越来越松弛。 许天乐压低声音问,“有没有被魏总骂过,背地里偷偷掉小珍珠?” 他们这位总裁,面冷言冷,工作一丝不苟,说句重话就容易把刚入职场的小姑娘吓哭。 盛意小小的跺了下脚,“才没有呢!” 两人说笑了几句。 余光里,盛意瞧见郑诚也正朝电梯间这边赶。 刚巧直到最顶上几层的电梯到了,门一开,盛意和许天乐道了别,和郑诚一起走进去。 十点多的时候,魏时衍如期抵达公司。 盛意见状,站起来拦住他,把电脑屏幕一歪,让他看一下自己整理的资料。 魏时衍低头略看了两眼,点点头,径直走进总裁室。 门合上之后,盛意站在工位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悄悄松了口气。 看吧,她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十一点多的时候,公司内部通讯软件上弹出一条消息,是许天乐发来的。 【盛助理,来电梯间。】 【什么事呀?】 【喝奶茶。】 盛意双脚一蹬,椅子一滑,站起来哒哒哒地就跑过去了。 许天乐正拎着两杯奶茶站在电梯间等她。见到盛意,他递过去,“我们部门喝奶茶,刚好有两个同事出外勤,给你和郑诚吧。魏总估计不让你们喝,你们跑到茶水间偷偷喝。” 盛意开心的接过,“谢谢~回头我也请你们。”再过一周又要发工资了,她的小钱包鼓起来了。 许天乐摆摆手,“不用请,花的是公司的茶水费。” 盛意拎回奶茶,把其中一杯放到郑诚桌上,“营销部的经理给的。” 郑诚拿起来,就往茶水间走去。 盛意坐回椅子上,小口啜饮,目光跟着郑诚离开的背影飘了一会儿。 她有些疑惑,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喝个奶茶还得偷偷摸摸。 难道不能吃独食?要给老板也带一杯? 魏时衍很快解答了她的疑惑。 他走出总裁室,直接走到盛意身边,“办公室不准喝奶茶。” 盛意吓得一激灵,赶忙一手拿起桌上奶茶,一手拉开边柜最下层,“唰”得放进去,“啪”得关上抽屉。 扯一张纸巾擦擦嘴角,然后仰头,一脸无辜望向魏时衍,“我没喝。” “……”难得见魏时衍脸上闪过一丝怔愣,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总裁室。 盛意搓搓胳膊上被吓出来的鸡皮疙瘩,这才回过味儿来,原来许天乐说的“去茶水间偷偷喝”,是这个意思! 她还以为谁这么事多呢,原来是老板这么事多。 盛意转头瞥了一眼紧闭的总裁室门,手臂悄悄探向边柜,指尖扣住把手…… 总裁室门再一次打开了. 盛意倏地收回手,端端正正坐好,眼睛盯着电脑屏幕。 “一会儿,食堂送午饭上来,你帮我把饭放到休息室。”魏时衍吩咐道。 盛意猛点头,“嗯嗯,好的。” 郑诚在茶水间猛灌完奶茶,抹抹嘴,若无其事回来,他斜了一眼盛意的桌子,不见奶茶杯的踪影。 盛意表面镇定,手指翻飞敲键盘,看上去在专注的工作,实际内心焦急的不行,快点到中午吃饭时间,不然奶茶要凉了。 11点50一过,楼下食堂的工作人员准时推着小推车,将魏时衍的午餐送上来。 小推车停在总裁室门口,平时都是魏时衍自行出来取餐。 今天盛意得了老板的吩咐,她给双手消消毒,敲敲门,将饭菜端进去,出来后又给餐车用消毒湿巾擦了一遍。 终于收拾好,把消毒湿巾往垃圾桶一扔,转头看见郑诚正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 盛意摊开手,问:“怎么了?” 郑诚收回目光,摇摇头,兀自离开办公室。 盛意拿纸巾擦擦手指,总觉得最近郑诚对她有一种莫名的敌意,早上来了也不打招呼,一整天几乎不说话,办公室里时常飘散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尴尬氛围。 明明她刚入职那几天,郑诚还挺热情的。但办公室统共就他们三个人,也没有人发生口角矛盾,也许是她的错觉吧。 盛意正正心神,轻手拉出抽屉,拎起奶茶就去食堂吃饭。 正值饭点,食堂内人满为患,相熟的同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盛意没有相熟的女同事,只能一个人端着饭菜,在人群里绕来绕去,四处找落单的位置坐。 好不容易在靠墙的地方,找了个单人空位坐下,她刚拿起筷子吃了几口,不经意间瞧见不远处,郑诚和几个女同事坐在一起,聊得正热闹。 也不知是谁先注意到了她,几个人突然齐刷刷朝她这边看过来,随即相视一笑,又低下头去交头接耳。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盛意恍惚间以为回到了中学时代。 盛意往嘴里送一筷子米饭,慢慢嚼着。原来她以为的成熟的社会人士,其实也没有那么成熟。 下午临近下班时,邮箱弹出一封邮件,发件人是魏时衍,收件人是她和郑诚,内容是整理一份资料。 邮件里只写了要求,却没有明说是共同完成还是各自完成。 晚上回到家,盛意收到郑诚的消息:【魏总今天布置的任务,好像是让我们分开做,感觉像考验。你之前不是刚被骂过?你做完了发我,我帮您改改吧,至少保证你不会挨骂。】 盛意看到这条消息,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人,距离她的表格被老板骂潦草已经过 去一个月了,怎么在他嘴里,还像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 她已经不是刚入职那会儿的她了,工作被打回重新修改的次数都少了不少,有些东西她确实一点点上手了。 而且,他俩在办公室里一天到晚都没多少言语沟通了,现在突如其来的热情,是要怎样? 盛意回:【谢谢你,还是不用了,试用期不过就不过吧。】 放下手机,她洗好澡,吹干头发,打开电脑,打开机械制图网课。 作为文科生,她虽然只负责文书和资料整理相关的工作,可公司主营的是智能设备的研发和生产。 她作为总裁助理,光靠会写资料是不够的,她需要恶补一下机械和机电方面的基础知识。 盛意已经想开了,试用期不过也没关系,至少应聘下一份工作的时候,她能证明自己在这里真真切切地学到东西了。 课听得头昏脑胀,屏幕上那些线条和标注看得她眼睛发昏。 好不容易撑到最后,她合上电脑,往床上一倒,几乎沾枕就睡着了。 第二天,盛意根据昨日邮件的要求搭了个雏形,一整天都扑在这份文件上,一页页细化。 郑诚坐在椅子上,不声不响滑到她身边,膝盖几乎挨上她的椅子,他问:“做完了吗?” “……还在做。” 郑诚没退开,反而越凑越近,膝盖几乎顶到她大腿上。 盛意不停向内挪动,挪一下,他跟一下,最后她整个人被挤到工位最内侧,肩膀都贴到隔板上。 郑诚大半个身子面朝她的电脑,他理所当然的接过盛意的鼠标,上下滑动,一页一页翻起她的PPT来。 盛意脚下暗暗使力,用力将他往外挤回去,可对反也在用力,两股劲顶在一起,她那点反抗作用甚微。 两人较着劲,谁也没注意到,身后那扇连向总裁室的窗口,百叶帘被拉出一道细窄的缝隙。 魏时衍正站在窗后,观察他们。 郑诚打着哈哈放下鼠标,“你做得挺好的。” 他后撤了几分,膝盖仍抵在盛意大腿上。接着伸了个懒腰,手臂抬高,最后有意无意搭在盛意肩膀上。 盛意桌上那面小镜子,刚好照出她紧抿的唇线。 郑诚没看到,可站在百叶窗后的魏时衍看见了。 盛意猛地一把打开他的手臂,“你没事吧,控制不了自己的手就去看急诊。” 郑诚脸上白一阵红一阵,“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帮你。” “没什么意思,我也只是关心你!”盛意加重语气,“离我远点,免得我又得重新做一遍体检交给老板。” 盛意保存PPT,锁定电脑。拿起水杯往茶水间走去,路过茶水间放下杯子,躲去厕所。 这一层的女卫生间只有她一人使用,可以说是她逃避职场得以喘息片刻的私人场所。 盛意坐在马桶上,扯了一张纸巾,从边缘开始撕成细条,边撕边想,就这一张,只浪费这一张。 把细条揉成一团,盛意双手捂住脸,低低的呢喃:“妈妈,职场里有坏人……” 41. 转正 盛意花了两天时间完成了PPT,在魏时衍规定的时限之前发了过去。 奇怪的是,一连三天,魏时衍都没有回复。邮箱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行政部门发来的日常问候邮件。 盛意照常做着自己手头的事,对接流程、翻资料、整理文件。 可办公室内的气压一天比一天低,安静到敲键盘时都不自觉放轻了手。 盛意到茶水间接了杯水,回来时,邮箱内多了一封新邮件,是人事发来的,通知她到楼下的会议室去一趟。 没有明说是什么事,只留了时间和会议室号码。 盛意心一沉,手中杯子搁到桌面上,杯底磕出“哒”的一声,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心事重重的下楼去。 发邮件的人事不是她熟悉的赵筱,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盛意推开门,会议桌后坐着的是一个留着棕褐色利落短发的女生,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打印资料。 她对盛意弯弯嘴角,伸手示意她在对面坐下。那笑容客客气气的,公事公办的态度,眼中没什么温度。 盛意在她面前坐下,“有什么事吗?” 人事发出“嗯”的气声,抿了一下嘴,皱眉看着手中的纸张,才缓慢的说出,“有人举报你在发展办公室恋情。” 公司虽然明令禁止办公室恋情,但管理方面并不算严格。只要两个人不在业务直接相关部门,平时在公司里也不太招摇,人事部门不会真去计较、为难员工。 但盛意的职位不一样。总裁助理这个位置太敏感,属于是跟哪个部门近一点,都牵一发而动全身。 “什么?!”盛意一下子坐直了,“谁举报的?他在污蔑我,我还是单身呢,怎么会发展办公室恋情,就算我想谈恋爱,我也不会吃窝边草啊!” 盛意站起来,急得脸都红了,连声否认这件事。 人事安抚她几句,由于公司举报系统是匿名系统,无法得知举报人信息。 人事口风极紧,也不透露举报信息中与她发展恋情的是谁,只叫她以后在公司谨言慎行。 盛意几乎是腿软着走出会议室的,脚下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虚飘飘的,没什么实感。 从楼下到顶楼这一路,她把进公司以来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翻来覆去想了一遍,究竟哪一句、哪一件有问题?落进了别人眼里,被拿去做文章。 恍恍惚惚回到办公室,盛意瘫坐在座椅上,还没来得及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魏时衍的信息弹出来了,又叫她过去。 不会又是为了这件事吧? 盛意脑袋一转,看到郑诚工位上空空如也,她抓抓头发,把额前碎发抓得乱七八糟,如果魏时衍质问她这个问题,她真的会当场哭出来! 盛意仰头,深呼吸几次,拿出小梳子梳好头发,举起镜子确认自己的表情没有问题。 起身走到总裁室门口,轻敲门,推门进去,“老板。” 魏时衍注意力在电脑屏幕上,没看她,抬下巴示意她坐在办公桌前的座椅上,“坐。” 盛意在快速敲击键盘的啪嗒声中,默默坐了十多分钟。 这十分钟里,她脑海里已经走完了一整套流程:被老板告知试用期未过、办理离职手续、收拾东西走出公司、回到出租屋趴床上大哭一场,然后爬起来打开电脑,继续投简历。 她那个后悔啊,肠子都悔青了,当初就不该选择皓予。如果去了那家外企,说不定现在已经争取到调回老家的机会了,哪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可天下没有后悔药卖,走到如今的地步都是她自找的。 想通了之后,盛意开始在心里吐槽魏时衍,每次都这样,把她叫进来,晾在一边,考验她的心态。干脆临走前,抱住他的大腿哭一场吧,让他这辈子再也忘不掉自己。 不过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下一份工作多半要背调,不能在皓予留下不体面的记录。 “怎么?后悔入职我的公司了?”魏时衍突然说。 “!“他会读心术! 被戳中心思的盛意吓得身子一颤,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握住,猛地摇头。 “HR找你了?”魏时衍的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他似乎可以一心二用,即使和她交谈也可以飞快打字。 “嗯。” “匿名举报你的人是郑诚。” 人事也无法得知的事,就这样被魏时衍轻而易举的说了出来,盛意懵了半秒。 郑诚与她是竞争关系,最近两人之间氛围确实紧张,只是没想到郑诚的竞争方式如此无耻,竟然编造谣言污蔑她。 魏时衍接着说,“举报你和营业部的男同事打闹说笑。” “什么!”盛意当即就反应过来谣言的另一个受害者是谁,“许天乐?!因为他说话很搞笑啊!我在早上等电梯的时候和他说过几句话,我又没有和他谈恋爱!” “而且,就那一次!就被郑诚看到,拿来做文章了!可恶!”说着,盛意握着拳头气愤地站起来。 “坐下。” “哦。” 盛意窝窝囊囊坐下,不过刚刚一发泄,心绪终于找到突破口,此刻坐在魏时衍面前,没控制住,掉了两颗小珍珠。 她不好意思地抬手抹掉,却越抹越多。 “你很幸运,你和郑诚,我更讨厌背后做小动作的人。”魏时衍说完,站起来,从西裤口袋里取出一条叠得方正的手帕,递给盛意,“用完扔掉就好,不用还给我。” 盛意接过手帕,放心地擦眼泪,反正魏时衍的东西一定很干净,她边擦边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就知道,这个人……呜,坏得很。他是不是,还在你面前……说我坏话?” “是。” 魏时衍肯定的答复,令盛意更难过了,“呜呜欺负我是老实人,我就不会在你面前说他哪里做得不好。” 盛意总算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郑诚先是不动声色给她上压力,隔三岔五提就提一句“转正名额只有一个”,明里暗里地暗示她这不 行那不行,说她做的东西经不起看。可她偏偏不解这一套,表格做得越来越利索,PPT也越来越顺。 见这招没用,郑诚换了路子,开始在聊天软件上和她闲聊,有的没的扯些不着边际的话,她一概不接。直到郑诚开始在公司对她动手动脚,盛意忍无可忍,才口头上阴阳他。 没过几天,人事就找她谈话了。 原来如此。 盛意攥紧手帕,咬牙切齿的说,“郑诚举报我是莫须有,但我要举报他对我性骚扰。” “我知道。” 盛意刚想问:你怎么知道的? 魏时衍说:“我看到了。“ “那、那你怎么不出手制止他?!“ “我出手了,你明天就不会再见到他了。“ “……哦。”原来是在源头上解决,不愧是总裁,效率就是高。 “他一会儿就会收拾东西离开,你不想看见他的话,可以去会议室坐一会儿。” “……好。”那她就去摸一会儿鱼。 盛意眼尾红红的,努力压制住快翘起来的嘴角,伸手指指办公室对面,“那我就去那边了,你有事就线上联系我。” 她一手抱着笔记本,一手轻掩在嘴边,脚步越走越快,笑意憋在胸腔里。她一路小跑,拼命忍耐,笑声从指缝漏出来,先是压在嗓子里的小声哼哼,后来越发忍不住,肩膀一抖一抖的,在会议室门口笑成一团。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 盛意赶紧捂住嘴,好在这层只有三个人,楼下的员工一般不会上来,她一边笑一边扶着墙走进会议室。 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坐下,她才认真端详起魏时衍给她的手帕。 淡蓝色的手帕,触感柔软,原本叠的方方正正,此刻被她攥成了一团。 盛意把手帕放在鼻尖轻嗅,只隐约闻到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她眼泪的气息。 她把手帕折好,捂在额前,压抑住内心的尖叫。 妈妈,她的上司是特别好的人。 他会注意到自己的处境、自己的情绪,最重要的是,他会站在自己这边。 ———— 盛意回到家,把手帕洗干净,晾晒起来。 她思来想去,也找不到用手帕的场合,索性折成三角形,给自己床头的陪睡小熊系上,当作它的口水巾。 又过了几天,盛意邮箱里弹出一封人事部门发送的,“恭喜转正”的邮件。 郑诚坐过的工位,被魏时衍要求撤掉了,重新摆放了几个放文件的竖柜,只不过视觉上空间确实空荡了许多。 盛意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绿植推过去一盆,试图挽救空荡的空间。 后来,盛意找了个机会问魏时衍,他是怎么知道举报人是郑诚。 毕竟公司一直宣称,举报系统完全匿名,不会显示员工姓名,举报人信息受到严格保护。 魏时衍说:“我找了做黑客的朋友,调查出来的。” “我只是想看看,是谁举报我身边的人。” 42. 额头 郑诚被辞退之后也没消停,转头就在匿名论坛上发了帖子,造老板与助理的谣。 标题起得直白:【某智能设备公司老总与本科毕业入职的小助理关系不清不楚】 底下很快热闹起来,各路ID纷纷冒泡回帖: 无熬夜不打工:【总裁和助理什么时候清楚过?楼主一看就是进入社会不深。】 卡车一级选手:【总裁和助理、总裁和秘书、总裁和小保姆,请选择自己的赛道。】 …… 帖子虽然没指名道姓,只写了行业与几条模糊的个人信息,可架不住网友的扒皮能力,三下两下就把公司和当事人对上了号。 偏偏郑诚还嫌不够热闹,顺手给其中一条评论点了赞。这下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帖子转眼就被顶成了热门。 这件事很快传到公司。 盛意总觉得,最近在等电梯或食堂吃饭时,旁边同事边私语边往她这边瞟的眼神,有那么一点不大对劲。 但公司的法务部门不是吃素的。 一天之内,线上那条帖子被彻底封禁,线下直接报了警。 等盛意无意中看到魏时衍桌上的警方回执时,她才恍然大悟。 可她上网再搜索相关帖子的时候,发现全网已经找不到任何痕迹了。 盛意也不在乎这件事,转头将心思全部投入工作中。郑诚离职后,她越来越忙碌了。 除了工作越来越上手,她的制图课也慢慢跟上了进度,简单功能已经可以熟练操作,偶尔还能照着图纸自己画上几笔。 ———— 盛意的感冒彻底好了,一大早神清气爽的出门上班。 路上她给魏时衍发了消息,告知今日会准时到岗。 可等到十点多,依旧不见魏时衍身影,也没有跟她说今日是否休息。 盛意先埋头处理完这两天积攒的工作,抽空拨通魏时衍的电话,电话一接通,盛意便抢先问:“老板,今天还来上班吗?”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随即响起粗重的喘息声。一声绵长的呼气过后,魏时衍声音喑哑低沉:“今天不去。” “老板,你声音不对劲,是不是生病了?” “是。” 这么巧,她病刚好,他又病了。 “……该不会是被我传染的吧?!”盛意谨慎小心的问。 魏时衍也毫不委婉的说:“是。” “……”好好好,都是她的错。 不知道魏时衍生病初期有没有来上班,挂断电话后,盛意紧急将总裁室里里外外消毒一遍,以防万一他回来时,再次被病菌感染上。 做好一切后,也快到了下班时间,盛意将笔记本电脑收进包里,在地图上搜索宸星壹号附近的超市。 采购一些新鲜食材,紧赶慢赶来到魏时衍家,自从她和魏时衍保持固定的床伴关系,她就得到了魏时衍家中的钥匙和门禁卡。 盛意熟门熟路,开门、换鞋,洗手、并消杀一下玄关,将电脑放到茶几上摆好,接上电源。 到自己居住的那间卧室的衣帽间,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才轻手轻脚走到主卧门口。 房门虚掩着,她推开门。 盛意站在门口,压低声音对床上的病人说,“老板,这次轮到我来照顾你了。” 魏时衍双眼紧闭,但并没有睡着,他回:“交给你了。” 盛意蹑手蹑脚走到床边。 床头柜上放了几板拆封的药片,旁边搁着半杯凉掉的水。 “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随便,喝点粥吧。” 盛意转身去了厨房,叮叮当当忙活一阵,煮了锅软烂的蔬菜白粥。 做好后,她盛出来晾着,认真的打扫了厨房的每个角落。 她太清楚了,要是留下一点狼藉,魏时衍怕是能拖着病体也要爬起来再打扫一遍。 粥晾到温热,她端起去,给床头柜上的水杯里换上热水,看着魏时衍一口一口喝下大半碗,才把碗收走。 刚把碗放进水池,盛意准备明天再洗,走到厨房门口时脚下一滑,她飞快转身回到水池前,把碗刷干净。 差点忘了,她是在魏时衍家,今天的碗必须今天刷完。 盛意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脑放在膝盖上,正低头编辑一封邮件。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瞧见魏时衍从卧室走出来。 魏时衍看了她一眼,转身往浴室方向走。 盛意把电脑往沙发上一放,“蹭”地站起来,“老板,你要做什么?” “洗澡。” “今天就不能忍一下吗?又着凉了怎么办?”盛意急忙追上去。 “不洗澡,我会死。” “……”盛意知道劝不住他,“那你一定要洗快点噢,洗完就马上用浴巾擦干身体,马上回被窝躺着。” “对了,我得把你房间的床品换掉,上面有很多病菌。”盛意顺手帮他关上浴室门,小跑到他的卧室。 盛意觉得自己一定是跟魏时衍待久了,似乎也染上一点洁癖。不然怎么就突然想到更换床上用品了呢。 魏时衍这张床的尺寸,绝对超过两米了,被套又大又沉,她一个人手忙脚乱。换床单的时候还好,四个角一塞一捋,勉强能应付。 轮到被套的时候,简直要累死了,她恨不得整个人钻进被套里,把四个角捋平再出来。折腾了大半天,总算收拾好了,额角也沁出一点薄汗。 把换下来的床品团成一团,抱去扔进洗衣机,倒入洗衣液、消毒液,按下启动键。 盛意返回浴室,想看看魏时衍洗得怎么样了。 推门进去一看,花洒兀自喷洒细密热水,整间浴室内水汽氤氲。 而魏时衍,简直毫无进展。 他正坐在浴室柜旁的座位上,背靠墙,长腿随意一伸,眼睛闭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假寐。 盛意认命的走进去,拧开浴缸的水龙头,“我来给你放水。你去淋浴间冲一下,再进来泡一会儿。” 魏时衍抬起一只手臂,说:“没力气。” “……”啧,他绝对是故意的。 盛意走到他面前,帮他解开纽扣,“是不是一会儿还要我帮你洗?” “是。” “我才不帮你呢,我今天又没弄脏你。” “你生病的时候,我也 帮你洗过了。” 盛意租住的房子,浴室特别小,淋浴间只够她一个人在里面转着洗,魏时衍踏进去甚至转不开身,更别提要抱着一个人给她洗了。 所以魏时衍放弃了淋浴,用湿毛巾,将她从头擦到脚,擦了两遍,差点给病得迷迷糊糊的她气哭。 魏时衍决定不再详细说明这件事。 盛意试试浴缸内的水温,迟疑的问道:“……真的?” “真的,我可不会和一只一天不洗澡的小脏猫躺在一起。” “……” 盛意没法子,和他一起走进淋浴间,像打雪仗那天一样给他搓搓。 “为什么生病了也这么生龙活虎啊……”盛意叹息道,装作没看见。 “想试试吗?”魏时衍手臂搭到她肩膀上。 “不想!你也不准想,生病的时候必须好好休息。” 一番清理之下,总算收拾到魏时衍满意的程度。 他从浴缸起身,盛意拿起浴巾,上上下下给他擦干,又充当他的拐杖,一只手架着他的手臂,把人扶到床上去。 魏时衍坐在床沿,盛意给他吹头发。 热风呼呼的吹,盛意手指插进湿发间拨弄,忽然觉得短发真的好方便,没几下就吹干了,不像她那一头,得吹上好一阵儿。 过年前再去把头发剪短一些吧,省事。 “好啦,睡吧。”盛意收工,回浴室吹干自己的头发,顺手放好吹风机。 回来时,魏时衍已经躺进被窝。 盛意走到床边给他掖了掖被角。 “上来,和我一起睡。” “可以吗?这是你的床噢。”他们以前做完,都是各自睡的,除了出差的时候同床共眠过,在魏时衍家时,她这还是第一次进到主卧。 “可以。”魏时衍向里挪了挪。 盛意顺势钻进被窝,“啊,我是不是应该戴上口罩,免得被你传染?” 魏时衍手臂往她腰上一放,“睡吧,你再生病就给你带薪假期。” 盛意睡不着。也许是因为生病时睡得太久,现在一点困意都提不上来。明天是周末,不需要加班,换作在她自己家,她现在多半还窝在被窝里玩手机,一页一页地刷着社交软件。 她好想去客厅把手机拿进来,可魏时衍的手一直搁在她腰上压着,她实在不好随便起身走动。 算了,等他睡着再说吧。 盛意脑袋轻轻搁到魏时衍肩膀上,闭上眼睛,倾听他的呼吸。 没过多久,身旁人就睡熟了,只是由于生病的原因,呼吸声比较沉重。 盛意的手,悄悄移到他胸前,占了一会儿他的便宜。 她缓慢的、一点一点后撤,仰起头,借助昏黄的夜灯光线,去看他的睡颜。 他的脸颊浮着一团病态的红晕,嘴唇有些发干,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盛意舔了舔嘴角,犹豫了一下,轻轻抬起脸,凑到魏时衍面前。 不能亲嘴巴,那亲一下额头,总可以吧。 盛意屏住呼吸,低下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飞快嘬了一下。 “快点好起来吧。”她轻声说。 43. 脸颊 “快点好起来吧。” 盛意退到枕头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秒,她猛然睁开双眼。 不对,刚刚那句话的语气,怎么越听越像魏时衍的妈妈? 不行不行,她得再亲一下。 盛意撑在手臂支棱起来,凑到魏时衍脸侧,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嗯,这回对了。 盛意心满意足地躺回去,心中小声感叹:真好亲。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指尖按下去,微微陷进去一点,松开,又按下去。 再冰冷的人,脸颊肉都是软软的。 手指在脸颊上画圈,一圈,两圈,慢慢滑到嘴角,描摹唇线。 也许是睡梦中感到痒意,魏时衍的眉头突然蹙了一下。盛意飞快收回手,讪讪地翻个身,背对他。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盛意拿起床头柜上那板药,抠出两粒吞了下去。 总之先预防一下,别真被传染了。 吃完药,盛意想起了什么,她小心翼翼的挪开魏时衍的手,轻手轻脚下床,离开主卧。 然后一路小跑奔向洗衣间,取出已经清洗完的床单被套,放进烘干机里。 还好想起来了,不然明天被魏时衍发现了,估计他能把床上用品连同洗衣机一起扔掉。 盛意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待烘干机工作完成,为了打发时间,拿过手机玩了一会儿。 点开社交软件,一条条翻过去,看看网友们又发了些什么奇葩帖子。 刷着刷着,屏幕上忽然闪过一条:【第一次接吻小tips】。 盛意手指一划,划了过去。过了两秒,又划回来,盯着那行字,终究还是点进去看了。 不得不佩服,部分网友的文字表达能力。 盛意看了前排几条高赞回复,脑海中瞬间就把魏时衍的脸代入上了,画面清晰的跟放电影似的。她腾地就面红耳赤了,赶紧退出来,手机往沙发上一扣,甩甩头,把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统统压下去。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回到洗衣间,取出已经烘干的床单被套,折叠好放进柜子里。 一顿折腾后差不多平静下来了,她扑到沙发上重新拿起手机。 心里想着“再玩五分钟,玩完就去睡。”,结果手指一划,一条接一条,一直玩到十一点多,才被一声哈欠打断,该睡觉了。 她给手机充上电,蹑手蹑脚回到主卧。 魏时衍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侧躺着,手臂搭在原来的位置。 盛意心头愧疚感瞬间涌起,她钻进被窝,把魏时衍的手臂往自己腰上一放,自己往他怀里一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便沉沉的陷入梦乡。 待怀中绵软的身子呼吸声变得绵长均匀,魏时衍悄悄睁开眼,收拢手臂,把人往怀里又紧了紧。 下巴轻轻抵上女孩的额头,微微下压,嘴唇贴到她额前…… ———— 盛意在魏时衍家一直待到周日下午。 这两天她忙前忙后,把魏时衍家的卫生收拾了一遍又一遍,好在平时收拾得足够干净,她也没费多大功夫。 刚才拎着垃圾出门扔了一趟,回来时,边擦手边往里走,发现魏时衍已经起身,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前搁着手机。 “你怎么起来了?”盛意把纸巾往垃圾桶一扔。 “有点事需要处理。” “工作上的事?” “嗯。” “什么事呀?”盛意急忙走到他身边,顺手掀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明天上班再开会讨论也可以。”魏时衍看了她一眼。但对上盛意认真的表情,还是开口说明了情况。 是之前北欧那笔订单出了问题。对方公司员工下单时,填错了某个型号的采购数量,而他的直属上司一心扑在休假上,并未发现该错误,导致最终下单数量比他们实际需求数量多了一台。 那个国家的办事节奏素来慵懒松散,出这种纰漏,倒也不算意外。 只不过处理起来有点麻烦。皓予的智能设备造价成本较高,根据下单时间推测,可能已经完成了大半,剩余零配件可能已经入库,需要立刻与工厂核实进度。 好在对方总经理给出了解决方案,修正该型号订单数量后,额外再增订一台价 位更高的设备。 魏时衍说完,手臂往她腰上一横,把人拉到身侧,给出结论,“明天开会再说吧。” 潜台词是现在先做点别的。 “不行,今天先把方案草拟出来,明天开会的时候再细化完善。”盛意掰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不要打扰我工作。” 她打开订单邮件与过往会议记录,确认对应的工作人员。 单独新建了一页ppt,列明明日会议商讨的主要事项,及涉及部门与对接人名单。 她边打字边嘟囔,“工厂生产需要周期,最好的情况是最后一台还没有开始生产,并且bom上所有部件都未入库。现在订单或许还能调整,明天先通知工厂暂停生产,确认完成情况。确认在库零配件情况,整理通用bom清单,尽可能的降低订单错误造成的成本……” 魏时衍倚靠沙发靠背,双手抱胸,静静看她认真工作的模样。 盛意指尖在键盘上跳跃,大脑飞速运转,条理清晰的写下她目前的所有思路。全程从容不迫,丝毫不见刚入职那段时间的生疏慌乱。 不过片刻,便将整套初步方案梳理完毕。 “完成啦。”盛意把电脑推到魏时衍面前,眼神笃定自信,“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我明天一早就发出去。” 魏时衍垂眸扫向屏幕,看着上面考虑周全的方案,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赞许,略看几眼便颔首,“没问题。” 盛意开心的放下电脑,眉眼舒展,笑着发问:“哈哈,怎么样,我最近的工作是不是完成的特别棒?” “你做得很好。” “等哪天你病得起不来了,我就登你的账号,用你的语气处理工作,他们肯定发现不了。”盛意一副跃跃欲试的态势,她早就想试试在公司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什么感觉了。 “好,那皓予就交给你了。” 见魏时衍态度认真,说的一本正经。 盛意连忙收敛笑意,谦虚的摆摆手,“哎呀,我就是随口开玩笑的啦~我可不敢抢你的工作。”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抬眼问:“对了,饭后吃药了吗?”她站起来,去卧室取药。 44. 年会 盛意取药折返,在客厅里不见魏时衍踪影。她捏住药,轻声念叨,满屋子寻找。 “人呐?”书房内空荡荡。 “人呐?”厨房也无人,盛意顺道接了杯温水。 浴室方向传来淅淅沥沥的流水声,从虚掩的玻璃门缝向外溢出。 盛意端着水杯走进去,“吃药啦。” 她把药塞到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底裤的魏时衍手里,“吃完药再洗。” 魏时衍三两下抠出胶囊,温水吞服,随手将水杯往台面上一放。扣住盛意手腕,略一施力,就把人往淋浴间带去。 盛意慌忙扒住淋浴间玻璃门的拉手,急声喊着:“没关门,还没关门!”,她挣扎着要抽身去关浴室门。 下一秒,手背忽然覆上一只大手,直接将她整个人拽进淋浴间里。 ———— 北欧订单的事,如魏时衍所言,确实是上班后再讨论也可以的事。工厂尚未来得及生产最后一批,成本完全在可控范围内。这事发生在年末也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魏时衍的病好得差不多了,嗓子不哑了,沉重鼻音也消去大半。 吃过午饭,盛意接了杯温水,将药递给他面前,“再吃两粒药巩固一下吧,过几天就是集团年会了,你千万不能拖着病体去年会呀。” 盛意刚入职那年,魏仕各个分公司的年会是分开举办的。今年则不同,分城市举办,工作地点位于临川的所有员工都聚在一起。 盛意倚在办公桌前,“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年会前一天……” 那是她第一次参加年会,心情颇为忐忑。 她害怕年会时,大家的穿搭会同网络上各类博主分享的那样,人人精心打扮、争奇斗艳。 身边没有熟悉的同事可以打听,她只好惴惴不安地去问魏时衍,年会该穿什么。 魏时衍语气冷冷一句:“你打算在年会上打扮成花孔雀开屏吗?” 一句话把盛意噎住,吓得不敢再多言,默默退了下去。 她心一横,还是日常着装参加了。到场才松了口气,同事们大多都是简约得体的普通穿搭,并没有如网上那样,人人身穿晚礼服、精致妆容,觥筹交错的夸张场面。 “我那么说过?” “对呀,你居然不记得了?你真的超级毒舌。”盛意故作生气的鼓鼓脸颊,视线下移,瞥见她领带有些歪。 顺势伸手将领带理正抚平,小声细数旧账:“你以前还说我做的表格,潦草得像路边的流浪狗。”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句极致的吐槽,被盛意默默隐藏掉。 理好领带,盛意拍拍魏时衍胸膛,眉眼带着笑意调侃道:“还好我心大,没往心里去。以后不要这么毒舌了,会把下属吓跑的。” 冬日的午后,暖阳格外温柔,暖融融的阳光斜斜照入室内,铺满整间办公室,周遭静谧闲适,连空气都带着慵懒暖意。 阳光温柔的落在盛意侧脸,衬得她眉眼温柔,皮肤白皙到发光。她似乎涂了点润唇膏,唇瓣水润莹亮。 魏时衍长腿轻蹬,座椅顺势向后滑开寸许。他伸手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将人拽向自己。 盛意猝不及防,身子旋了半圈,跌坐到他大腿上。下一刻,男人双臂收拢,牢牢圈住她。 盛意下意识想起身逃离,腰腹却被力道扣住,反倒被抱得更紧。她慌忙的左右张望,落地窗的窗帘大咧咧敞开,总裁室门也没关。不妙,情况实在太危险! 盛意猛拍几下箍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气息微乱,“这里是公司,你正经一点!不要到处发情。” 魏时衍垂首凑到她耳畔,温热呼吸扫过耳廓,直往耳蜗里钻,他轻声问:“我没有夸过你吗?我没夸过你‘乖女孩’、 ‘好孩子’吗?” “……”盛意瞬间头皮发麻,脸颊发烫,结结巴巴辩解,“那、那、那……那能一样吗?那又不是在办公室,不是工作的时候。” “你说得对,或许在办公室,也该多夸你几句。”魏时衍看向时钟,距离下午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我们可以借用一些上班时间。” “不行,不可以!”盛意慌乱蹬腿,一脚蹬在办公桌沿。 座椅受力,猛地向后滑,直直撞到柜子上。 魏时衍稍稍松了力道,盛意趁机挣脱出来。 她一路小跑到门口,转身对魏时衍指指点点,“真是的,以后不要这样做啦!身为老板,你要控制住自己!” ———— 年会现场人声鼎沸,笑语交织,气氛热闹。 盛意就像块转,哪边缺人就往那边搬,今年,她和人事部门坐一桌。 和魏时衍的那桌隔了老远。不是她不想和老板坐一起,这是魏仕集团统一举办的年会,魏时衍那一桌全是董事、总裁之类的高管,她级别不够,坐不过去。 盛意吃了几口开胃凉菜,味道真不错。 魏时衍坐在那堆人里,一定度秒如年,一点菜也吃不下。 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遥遥向主桌望过去,远远只能看见他挺直的肩背,神情沉静,偶尔与身边人寒暄,筷子是一次也没拿起过。 盛意庆幸自己旁边是赵筱,两人还算熟悉,凑在一起低声聊了好几句。 今年的年会抽奖奖品很丰盛,人人有份的阳光普照奖是超市购物卡和一套小家电,一二等奖分别是按摩椅和最新款手机,最让人沸腾的特等奖,竟然是一辆汽车。 盛意摩拳擦掌,她现在正好缺一辆车。 抽奖一轮一轮推进,大屏幕上依次跳出一组组中奖号码,台下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桌上菜品陆续上齐,盛意吃得正投入,肩头忽然被人轻轻一拍。 “盛助理,你好。”来人是陈勉,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张椅子,直接挤进她和赵筱中间。赵筱看清来人,自觉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你好,陈老师。”盛意急忙放下筷子,一手掩住嘴巴快速咀嚼,咽下口中的菜,此刻的她如临大敌,仿佛面对数学老师抽查功课。 “这次年会安 排了小魏总上台致辞的环节。”陈勉没寒暄几句,便直奔主题。 “什么?可是事先没有通知我们哎。”盛意一愣。 “是啊,没有通知。”陈勉面色冷静的重复重点,说完,他起身离开。 “……啊。”盛意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怔了一瞬猛然回神。 这是考验啊! 不过,这哪是考验魏时衍,分明是考验她呀! 盛意倏地站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寻找通往舞台后台的路径。 正赶上又一组中奖号码公布,台下欢呼声骤起。盛意穿过热闹欢呼的人群,在喧闹的人声中,赶到后台。 她找到佩戴导演工牌的工作人员,对方满脸不耐烦,一副没空搭理人的样子。 盛意自报家门,表明来意,“我是小魏总的助理,有没有全新的麦克风,给我找一个。” 刚才还漫不经心的导演,听见总裁助理这个身份,立刻卸下脸上的不耐烦,连连应声,“噢噢噢,稍等哈,我去让人找。” 盛意想,这大概就是背后有人撑腰的感觉。 趁等候的间隙,盛意打开手机,翻出先前整理的文稿,有一篇是总结老魏总往年的年会致辞稿,当作参考给魏时衍起草今年的发言稿,但是总部没通知这个环节,她也就没发给魏时衍。 没想到关键时刻真的派上用场了。 盛意发给魏时衍:【老板,不要着急,我马上给你消毒麦克风,你先看一下以前老魏总的致辞参考一下,最后一页是我写的,也可以看一下。】 几分钟后,导演拿来一个未拆封的手持麦克风,连同配套的电池一并递给她,“给你,那这个准备做什么?” “消毒。” “噢?……噢……”导演迟疑了一下,不过他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很快走开了。 盛意安装上电池,吹了下麦克风,确认可以正常使用。她取出包包里的酒精消毒湿巾,包裹住麦克风头部,认真擦拭手持部分。 上一个节目结束,主持人话音准时响起,果然在说有请魏时衍总裁致辞。 魏时衍缓缓起身,理了理西装,迈步朝舞台上走去。 工作人员递来麦克风,他抬手挡住。 就在他即将踏上台阶时,盛意快步跑到他身侧,把麦克风递给他,“已经消过毒了,放心用。” “嗯。” 魏时衍站在台上发言,盛意在台下揪着心,紧张程度不输台上的人。 好在整场致辞流畅收尾,这场临时考验,稳稳通关。 盛意抬手轻抵额头,有点意外。魏时衍竟然完全照搬了她准备的稿子,一个字都没改动。 致辞结束,魏时衍走下台,把麦克风交还到她手里,“你写得很好。” 盛意唇角一弯,“多谢夸奖。” 年会进行到最后的压轴环节,即将揭晓特等奖获奖名单。 大屏幕上滚动起一连串员工工号,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上,等待最终结果。 45. 奖品 盛意将麦克风还给后台,沿宴会厅边缘,一边走一边频频回头,观察大屏幕。 画面终于定格。 台下众人四下询问,互相打听,想知道究竟是谁拿下这份大奖。 盛意缓缓坐下,她手里依然只有阳光普照奖。 几秒过后,盛意的隔壁桌,一名女生略羞涩的站起来,她脸庞稚嫩,看起来像大学生。 “啊,是她,她是今年毕业刚入职的。”赵筱摸着下巴说,这个女生也是她负责招聘到的。 全场顿时一阵哗然,特等奖得主居然是刚入职转正不久的新员工。 女生脸颊涨得通红,明显没预料到会被这份惊喜砸中,一时手足无措。 周围的人纷纷围上前,向她道贺。 “恭喜恭喜,你考驾照没有?” “考了,大学的时候考的……” 有人感慨:“我去,这就是新手保护期吗!” 有人叹息:“我当年怎么没这么好运气?” 盛意跟着鼓了两下掌,她入职当年也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去年年会,她抽到的奖品是一台网红款吹风机,后面春节假期时,她就带回家送给妈妈了。 “唉,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抽到大奖?我都入职这么多年了,年年都是阳光普照奖。”赵筱双手捂住脸颊,仰头小声哀嚎道。 “明年肯定能抽到的!”盛意拍拍她的肩膀安慰。 年会到达尾声,台上播放抒情音乐。 盛意和赵筱解决完桌上最后一道小甜品,擦干净手,收拾包包和外套,准备汇入人群有序离场。 盛意一边走,一边在手机上搜索回家路线,一条消息突然弹出来,是魏时衍发来的:【先别走。】 盛意转头望向主桌方向,眼前人群密密麻麻,根本看不见他的身影。 她绕开人群,回到原来的座位坐下,等人群退场得差不多了再说。 半个小时过去,大厅里的人少了大半。 主桌上的几个大老板还站在一处,笑着寒暄闲谈。 盛意单手托腮,随意刷着手机打发时间,她发消息给妈妈:【妈妈,今年年会奖品是购物卡和空气净化器,我邮寄给你,过几天你就能收到了。】 世界第一好妈妈:【谢谢宝贝女儿~今年什么时候回家呀?还是除夕前一天吗?】 盛意:【我看看能不能用年假抵了,提前两天回家。】 和妈妈聊完,再抬眼往主桌瞧,方才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大老板们似乎走了另一条专用离场通道。 魏时衍缓步走到她身边,开口:“走吧。” “去哪呀?”盛意拎起包包,跟在他身后。 “去吃饭。” “可是我已经吃饱了。” “好吃吗?” “好吃呀,这么丰盛的晚餐,我吃得比平时都多。” “吃饭的时候想到我了吗?” “想到了!想你肯定吃不下饭。” 一想到魏时衍和一群老头坐一桌、食难下咽,盛意就吃得更香了,她可没有洁癖。 “我还一口没吃。”魏时衍回头问她,“你不陪我吃?” “……”盛意一时语塞,看到魏时衍那张因为忍耐和饥饿而变得愈发冷漠的脸,连忙应下,开始哄人,“我陪你吃,我陪你吃!” 她挎好包包,快步跟上魏时衍的脚步,猛猛拍拍他的手臂,以展示自己愿意陪他吃饭的决心。 魏应山站在宴会厅二楼,居高临下俯视整间空旷的宴会厅,目光一路追随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直至他们转过墙角,消失在视野中。 盛意搭乘魏时衍的车,到达之前二人去过的会员制中式餐厅。 此时时间已接近晚上十点。 盛意肚子已填满,魏时衍给她点了一份饮品和甜点。 盛意喝了两口,就坐不住了,起身在包厢内四处探索。先拿起架子上的装饰品青花瓷花瓶,在手里掂掂分量,又凑到窗口看窗外霓虹闪烁。 窗台上摆放一只造型古朴的加湿器,正冒出细密的白色水汽。她挥挥手,打乱水汽向上腾起的节奏。 转了一圈回来,最后手肘撑在桌面,双手托腮,静静看对面的他细嚼慢咽吃饭。 魏时衍吃饭的时候,是一句话也不说的,动作不快不慢,筷子夹得稳当,咀嚼时也没什么声响。 他会就着米饭先吃一口肉,再吃两口菜,吃完两碗米饭,最后喝一碗汤收尾。 盛意跟他吃过那么多次饭,早就摸清了规律,也不敢出声打扰他。 饭桌上只有勺子偶尔触碰碗底的清脆磕碰声。 魏时衍吃得差不多了,放下勺子,忽然问了一句:“年会没抽到奖,失望吗?” 盛意正低头舀小盅里的甜品,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微微歪了歪脑袋,“没有呀。抽奖本来就是碰运气的事,抽到了当然开心,抽不到也没什么。反正还有明年,还有后年,以后肯定会抽到的。” “想要什么?我送给你。”魏时衍用湿毛巾擦干净手指。 而他问出这句话时,盛意是脑袋空空的,大脑中茫然一片,她一时竟想不出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她低头看看小盅里剩下的大半甜品,用勺子搅了搅。 “倒是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不过……” 魏时衍没有催她,端起水杯,慢条斯理抿了一口,等她继续说。 盛意好后悔嘴快说了“不过”两个字,她也不知道后面应该接什么。 “不过”在她嘴边嚼了一会儿,脑细胞急速消耗,终于把后半句挤了出来,“不过……有些话不能在这里说……” 魏时衍表情未动,唯有眉梢微微一挑,那意思不言而喻。 盛意仿佛耳边已经响起他那语气揶揄的询问,【哦?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是空间不够私密吗?】 她抿紧嘴,可恶!又被拿捏了。 星宸壹号。房门在身后合拢。 魏时衍将盛意抵在门后,一只手撑在她耳侧,低头看着她,问,“现在可以说了?” 盛意眼皮一跳,扶住他小臂,往下一蹲,从他手臂底下灵活地钻了出去,两三步跳到他身后。 总之先躲开,她还没想好怎么表达。 “既然你不说,那我先开始了。”魏时衍转过身,抬手褪下大衣外套。 盛意瑟缩一下身子。什么,开始什么? 身后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然后是金属轻撞的细碎响动,魏时衍说:“有东西要给你。” 盛意闻言转身,眼前递过 来一把车钥匙,保时捷的标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钥匙环上松松系着一只粉色的蝴蝶结。 盛意轻抽一口气:“啊…” “送给你。”魏时衍摇了摇车钥匙。 “可是……”盛意脑中冒出一连串拒绝的弹幕,疯狂刷屏:【有驾照,但一年多没碰过车了】【完全忘记怎么开了】【油门在哪?刹车在哪?】【车停在哪?每年油费多少?】【万一被同事撞见怎么办?】【他们问我这车多少钱,我怎么回答?】…… 魏时衍显然看出了她的顾虑,“落地不到一百万的车子,不会太高调。如果别人问起,你就说,老板嫌弃你坐地铁沾上的气味,所以你向爸妈借了一笔钱,花光了全部的积蓄,贷款买了一辆车。别人听到只会同情你。” 好好好,果然是个非常好的理由。 盛意开心的接过车钥匙,眼睛一亮。“那,那你之前送我那些衣服首饰,我也可以说是老板嫌弃我身上穿的便宜货?” “这个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说任何衣服是便宜货,那样会显得我很刻薄。”魏时衍摘下手套,揉了揉盛意毛茸茸的头顶,绕过她走向室内。 盛意捏住车钥匙,跟在他身后,小声说:“可是,我自从大四拿到驾照之后,就再也没碰过车了,连油门和刹车在哪个位置都不记得了,我好害怕一上路就撞车呀……”她一边小声说着一边顺手将挎包和外套扔到沙发上。 “不必担心,车放在一个赛车场,你有时间可以去那里练车。” “赛车场!?”盛意眼中闪过震惊的光,不由得拔高声调。 “对,那里地方大、路线多,没有闲杂车辆干扰,你放心开。” 不不不,她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赛车场用来给新手练车,未免太大材小用了些! 不过,不得不承认,魏时衍想得面面俱到,真是非常可靠的男人。 盛意快走上前,挡在魏时衍身前,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重重蹭了蹭。 魏时衍搂住她,“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想要什么?” 盛意依旧埋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衣襟,声音瓮里瓮气,“你晚上的时候能不能,温柔一点……” “我在床上很凶吗?”魏时衍反问得直白。 “嗯!好几次我都哭了你都不停,我推不开又躲不掉……” “我以为你很享受。” “我才没有!”盛意大声反驳。 “毕竟在你身体里的是我,我能感受到你的身体反应。” “我才没有……”盛意小声反驳。 魏时衍搂着她坐到沙发上,“下次你可以打我一下。” 盛意终于舍得把脸从他怀里抬起来,“打过了,没用。不然我也不会说出来了……我还踢你了呢,结果你竟然挠我脚心,弄得我又哭又笑。” 魏时衍无言以对。 “所以,我决定,下次你再不停,我就……”盛意绷起一张认真的脸,“我就亲你嘴巴。” “以你的洁癖程度,肯定会立刻下床去刷牙漱口。” 说完,盛意狡黠一笑,眉眼弯弯,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你可以试试。”魏时衍将人又拉回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