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漫求生指南》 1、穿越 “说吧,到底什么时候还钱?” 温景荣刚回过神来就听到这么一句。 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随之而来的便是各项感观的复苏。 鼻尖萦绕上发霉的刺鼻味道,手臂和大腿尖锐的刺痛,舌头根还有浓重的血腥味,强烈的痛苦刺激着温景荣,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面前还站着个两百多斤的胖子。 那胖子见他不回答,拎着棒子走到温景荣身边,蹲下用棒子轻敲温景荣的脑袋: “问你话呢!听不懂吗?” 温景荣没说话,先是在心里迅速分析了一番。 他应该是被绑到了一个地下室,四肢都被划伤了,在流血,额头应该也有伤口,被这胖子敲完更疼了。 估计是某个嫌犯干的,温景荣想。 多年的职业素养让温景荣面对这一切时格外淡定,他用力抬眼,想要看清这胖子长相。 肯定是个狡猾的逃犯! 结果视线刚移上去,温景荣顿时眼前一亮。 这不六楼技侦的刘海扬吗! 才两天不见,咋胖成这个鬼样了? 不过既然刘海扬也在这,那应该就是在模拟训练呢,应该没啥大……等会儿?这小子嘴里刚才叽里咕噜说的是啥鸟语? 好啊,刘海扬你个浓眉大眼的也玩上考斯普雷了。 胖子可能是蹲累了,两条腿支撑不住那么庞大的屁股,干脆坐在了温景荣面前的地上,边敲边说:“还钱还钱,十个亿快还钱。” 温景荣忍不住骂道:“不是,哥们,你敲木鱼呢?” 胖子闻言一愣,他记得这温景荣资料上写的是韩国国籍啊,咋还说上中文了。 不过这也难不倒一个催债的,胖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噼里啪啦输了几个字,手机里便传出了ai中文语音: “立刻十个亿还给我。” “十个亿?”温景荣乐了,“刘海扬你丫三天前打牌输我三块五,我都还没找你要呢,你管我要十个亿?你是不是喝多了?” 嘴上虽然仍在插科打诨,但温景荣心里却并没有先前那么淡定了。 脑子再不清醒,这会儿温景荣也发现了不对劲。 眼前这胖子应该只是长得和刘海扬一模一样,但绝对不是一个人,自己也不是在参与模拟训练,而是真的被绑架了。 温景荣低头看看,他的手腕被绑在身后,膝盖也被绑在一起,难跑,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他懒洋洋道:“哎,胖子,我去给你拿钱,但你得给我解开呀?” 胖子没听懂,把手机举到温景荣嘴边,意思让他再说一次。 听懂之后,胖子有些犹豫。 他当着温景荣的面拨了个号码,又是一大段叽里咕噜的鸟语后,胖子挂断电话,用翻译器说:“我和你一起取钱。” “行啊,”温景荣动动手腕,“那快给我解开吧,啧,你小子够有劲的,绑这么紧,我现在彻底相信你不是刘海扬了。” 等绳子被割开,温景荣坐在地上揉了揉手腕,对着胖子乖巧一笑:“胖哥,走吧?您带路,我不知道怎么出去。” 胖子点点头,撑着庞大的身体晃晃悠悠站起来。 没等站稳,忽然温景荣从他身后窜起,一脚猛踹在胖子的后腰上,又捞起棒子在他脑袋上猛敲了几下,最后咔咔给胖子卸了个胳膊脱臼。 胖子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温景荣嫌弃似的拂去衣服上的灰,朝地上呸了一口。 其实他更想呸在那胖子脸上的,但素质不允许他这样做。 “敢易容成警察,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地下室阴暗潮湿,温景荣摸索了几分钟才找到通向室外的门,好在没被上锁,也不知道是不是胖子太轻敌。 总之温景荣顺利跑了出来,跑到了大街上,但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感到格外陌生。 他站在人行道中间,道路两侧目之所及之处都是陌生的文字,温景荣虽然看不懂,但也知道这应该是韩语。 从他身边路过的人也说着韩语,和那胖子一样,温景荣完全听不懂,头都大了。 【滴——剧情导入中。】 什么动静? 温景荣下意识想去找声音的来源,然后他惊觉,这声音貌似是响在他脑海里的,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已导入翻译器插件。】 【温景荣,男,20岁,首尔大,二年级,目前休学。对外欠债十亿以上。父母双亡,奶奶生病在医院。剧情导入完成。】 温景荣感觉自己经历过的奇葩事够多了,但还是被这脑内机械音弄得摸不着头脑。 “剧情?什么意思?” 【你现在生存在一本韩国bl漫画中,身为主角受,已无法返回原世界,请接受现实。】 温景荣:…… 为什么这个声音明明说的是中文他却依然听不明白啊,什么叫bl漫画啊? 声音友善解释:【就是两个男人谈恋爱的漫画。】 温景荣沉默了几秒:【…我需要和一个男的谈恋爱?】 【这一点您随意呢,我们不会干涉。只不过剧情会按照既定方向发展,还望您向刚才一样努力摆脱剧情束缚呢。】 “那剧情是什么?” 【很抱歉,天机不可泄露。】 “……你有实体吗?” 【没有哦,请问您是想见我吗?】 “嗯,”温景荣转了转手腕,“有点想揍你一顿。” 【……我的工作结束了,再见。】 声音消失了。 温景荣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原来他并不是莫名其妙出了国,而是被这个倒霉声音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与此同时,温景荣脑海里也多了一些碎片式的记忆。 原主的确欠了十个亿,但并非原主自愿,欠款是他父母留下的,父母做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后意外身亡了,债务就压在了原主身上。 还有一部分零散债务则是花在了原主生命垂危的奶奶身上。 温景荣不想按原剧情走,但他在这儿无处可去,到处都是陌生的,最后还是决定先回原主家落脚。 这时,他余光敏锐发现,一辆黑车停在了通往地下室的小巷口。 温景荣警觉,立即走到街对面的便利店里,坐在窗边的位置,暗中观察。 黑车停稳后,很快就从驾驶室走出了一个全身黑色西装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肩膀宽得离谱。 温景荣看着男人走进巷子深处的背影,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的细胳膊细腿,要是真打起来,现在的自己恐怕占不到太大优势。 “那个,请问需要帮助吗?” 温景荣转过头,发现是便利店的工作人员,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手里还拿着几张创口贴。 “不用,”温景荣说,“谢谢啊。” 他现在没空处理伤口,赶紧又转过头继续看向巷口。 身后的女孩捏着创口贴抿了抿唇,转身回到收银台后面,通过监视器盯着温景荣,偷偷在手机上输入了报警电话。 巷口,驾驶室的男人很快就再次出现,身后还拖着那个胖子,他把胖子塞进后座,自己则走到驾驶室准备开车离开。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温景荣忽然瞥到了副驾驶座位上的一个人。 那人看上去格外年轻,气场却很强大,应该是个小领导之类的人物。温景荣默默记下那张侧脸,以后碰上了好逃跑。 毕竟原主欠了太多钱,一时半会儿是还不上了,能躲则躲吧。 温景荣长叹一声,自己好歹也是立过功的警察,现在却要被迫躲债,找谁说理去。 等黑车开走后,温景荣也站起身准备回家。 路过收银台时,刚刚那个女孩又叫住他:“真的不需要帮助吗?” 说着,还把屏幕上显示着“112”的手机递给温景荣,同时又递过来了一面小镜子。 温景荣朝着镜子里一看,顿时沉默了。 好消息是,脸仍然是他自己的脸,坏消息是,那胖子手够狠的,给他砸了一脑门的血,怪不得人家女孩总问自己需不需要帮助。 于是他借了卫生间,把脸洗干净才走出便利店,循着原主的记忆,很快温景荣就走到了一个老旧的大楼附近。 可惜有人抢先一步,刚才那辆黑车正停在大楼唯一的出入口前,正等着他回去。 温景荣也不是傻子,扭头就走了。 正好饿了,他摸了摸口袋,发现那胖子人还不错,手机没给他拿走,虽然屏幕裂了一条缝,但好歹能用。 反正回不去家,温景荣就在对面找了家小吃店,点了碗面,边吃边继续盯着那辆黑车。 结果没等他把面吃完,车就开走了,温景荣琢磨着应该是去追其他欠债的了,就几口嗦完面条走出了小吃店。 此时天色渐暗,路人也渐渐多起来,温景荣快步往大楼门口走,视线习惯性留意两侧。 就在这时,路尽头,那辆黑车竟再次现身! 温景荣暗骂了一声,可真是狗皮膏药! 他加快脚步往里跑,奈何这副身子实在瘦弱,又被敲破了腿,根本跑不过车里下来的那几个黑衣人,几乎瞬间,温景荣就被堵在了一处墙角。 那个肩宽堪比双开门冰箱的大块头从兜里摸出了一张照片,抬头看看温景荣的脸,又低头看看照片。 随即语气笃定地扭头对刚从车上下来的人说:“少爷,错不了,长得这么好看,一看就是他!” 温景荣嘴角抽抽:你们漫画的台词可真够糟糕的啊。 2、还钱 好在不是只有温景荣一人觉得这台词糟糕。 从双开门黑衣男身后走出来的男人显然也觉得恶心,眼神一凛,那双开门顿时知错,点头哈腰地跑回车上了。 李夏延便把目光落在面前的温景荣身上。 资料里显示自从父母双亡后,温景荣就变得沉默寡言,性情孤僻,每次派人让他还钱他都会跪在地上求饶。 可眼前的家伙眸光明亮清澈,眼珠子还不停打转,显然是在寻找逃跑的机会。 若不是眼前人和照片上确确实实是同一张脸,李夏延会以为自己找错了人。 李夏延打量温景荣的时候,温景荣也在观察对方。只不过他跟李夏延不同的是,他没闲心观察李夏延是个什么样的人,长得有多帅,他是在观察他的弱点。 李夏延点了根烟放在唇边,吐了一缕白雾,淡声道:“说个日期吧。” “你说个日期,十天还是半个月?我也不为难你,但到了那天,你就得还钱。” 温景荣在心里一合计,一天8万的工资,一年不到三千万,他还得吃饭啊,于是开口:“2064年1月9日。” “……” 李夏延明显怔愣了一瞬,他着实没想到温景荣会给他一个如此准确的日期,还是个整整四十年后的,这是在搞笑吗?谁家高利贷可以拖四十年再还啊? 但就是这么短暂的怔松,被温景荣敏锐地捕捉到,他身体突然重心下降,腿伸到李夏延两腿之间别住,胳膊钳住他的腰,猛地用力一转,李夏延顿时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侧面倒去。 不等车里人反应过来出来追,温景荣早就疯也似地拔腿跑到了小路尽头,左钻右藏,消失不见了。 大块头先把李夏延扶起来,起身看向温景荣消失的方向:“少爷,还追吗?” “还追个屁!”李夏延气得要命,烟头还掉在裤子上烫破了一个洞。 他边搓裤子边骂,要不是老头子非要锻炼他,让他把这十亿追回来才让他进公司,打死他都不干这种事! 好好跟他们沟通还要被打,这些个破欠债的真没一点素质! “走,去医院!” * 另一边,温景荣察觉没人追上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一屁股坐下后,才感觉到腿和胳膊受伤的地方钻心地疼。 他边呲牙咧嘴地揉边想,他真是为这个和他长得一样名字也一样的原主付出太多了。 好在是跑出来了,否则就刚刚债主听到日期时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是肯定要把他揍个鼻青脸肿不肯善罢甘休的。 而记忆里原主明天还有个面试,薪资挺高,可不能鼻青脸肿地去啊,所以温景荣才决定要跑。 温景荣自知凭现在这副身体打不过车上那个大块头,索性直接试试面前的债主。 没想到这债主就是个花架子,身上肌肉倒是很弹手,实战经验那是一点都没有。 估计等他伤好了,再练练肌肉,之后再碰到他们就不用躲了。 今天这一出不光试探了对方的武力值,同时温景荣也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自己的所有资料应该都已经被对方掌握,还知道他的家庭地址,知道他打工的地方。 顺便一提,之前那胖子就是来温景荣打工的地方把原主绑走的。 所以现在看来,还不上钱是肯定跑不出去的,要是想回国,他还是要先把这钱给还上才行。 虽然那奇怪声音说他现在在一个漫画世界,但温景荣还是想回中国看看,哪怕那里没有他熟悉的人了,至少还有他熟悉的地方。 忽然陷入回忆,温景荣枯坐了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抹了一把脸,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 不就是十个亿么,他赚! * 在外面逛到半夜,温景荣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回了家,进门后连灯都没开,走到窗户边向外观察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心,走到门边把灯打开。 原主租住的这间公寓毫不夸张地说,三步就能走到头。 看样子原主也没有享受生活的心思,东西丢得满地都是,也没什么家具,洗手池里塞满了垃圾,温景荣看到后嫌弃得不行。 大概收了收,把垃圾装好放在门口,温景荣才感觉舒服点,走到床边从床头柜里翻出药水给伤口涂药。 拉开床头柜的时候,温景荣下意识地向抽屉深处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僵住了。 抽屉深处放着一个相框,上面的照片是一家三口的合影,穿着高中校服的原主站在中间,身后站着原主的父母。 而那两人,赫然与温景荣原本的父母,长得一模一样。 温景荣把相框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指腹在两人脸上轻轻摩挲。 爸,妈,你说说你俩的命,怎么不管在哪个世界,都这么不好呢。 半晌,温景荣把相框放到了枕头底下,这时候又忽然想起原主在医院的奶奶,这个奶奶会不会也和他奶奶长得一样? 温景荣决定明早去医院看看。 与此同时,中心医院。 双开门大块头曹志勇拎着两份炸酱面走到病房前,欲言又止。 “…少爷,咱就这么一直站着?” 李夏延扭头看他:“怎么?你有意见?” 曹志勇疯狂摇头,他敢有意见吗?他可不敢惹这少爷生气,否则这高薪工作还上哪儿找去。 但这么站着也不是个事儿啊,他家少爷一直在人家病房门口等,偶尔还扒着窗户往里看,走过路过的护士都留心往这儿看呢,要不是他家少爷长着一张帅气逼人的俊脸,估计人家早就叫保安把人扔出去了。 “少爷,炸酱面买来了,咱们找个地方吃吧,别站这儿了。” 李夏延板着脸转身,想了想说:“我先去吃,你在这儿等着。” 曹志勇忍不住说:“还等啊?一晚上了那小子都没来,估计今晚是不会来了,要不咱明天再来抓吧。” “啧,真麻烦。”李夏延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又向病房里看了一眼,“他要是把人安排在单人病房,就可以进去等他了。” 曹志勇一时无语,你要是说他家少爷有礼貌,好像也有点,病房里两个病人,所以他就没有贸然进去,怕影响到另一个。 但要说他没礼貌,他也确实没有,在人家病房门口站俩小时了,就一直趴在门上往里看,厕所都没去过一次。 好在姓温那小子他奶奶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看不到这冒昧的一幕。 “走吧,明天再来。”李夏延顿了一下,又说了句,“明天给他奶奶转到单人病房。” 曹志勇:“……是。” 第二天一早,温景荣一起床就准备去医院,结果一开门就看到个不速之客。 那人穿着黑色露脐短上衣,漆皮小短裤,棕色马丁靴,脸上还画着烟熏浓妆,一看到温景荣开门,就往人身上倒。 温景荣赶紧退后几步,那人便直挺挺趴在了地上。 原主留给温景荣的记忆极少,温景荣想不出来这个家伙是谁,用脚踢了几下,把人翻了个面。 翻过来之后凑近了看看,又被那人不人鬼不鬼的烟熏妆辣到眼睛,又把人翻过去了。 来回折腾两次,烟熏妆醒了,爬起来看着温景荣:“老板,叫我,接你,去面试。” “……”温景荣欲言又止,“你确定,是你接我?” 就这人嘴里的酒味,一口就能给交警的酒精检测仪吹爆灯了。 不过他说的面试,温景荣倒是知道,不然也不会打翻了债主跑出来,就为了不被凑成猪头。原主很重视这场面试,还特地准备了新衣服。 烟熏妆也知道这件事,醉醺醺地催促他:“快去换衣服,然后带你去新开的分店面试。” 说完他又趴回地上不动了。 温景荣便在屋里翻找起原主买的新衣服,房间他已经收拾过一遍,没看到什么新衣服,就衣柜顶上一个袋子他没打开看。 拿出来刚掏出一个角,温景荣嗖一下又把那玩意塞回去了。 什么意思啊!换个世界还是摆脱不了黑丝吗? 温景荣原先在警队就是最白最漂亮的一个,虽然身高一八六胳膊上还有肌肉,但还是被冠上了警花的名头。 以至于每次有任务都让他穿黑丝装成美女去吸引嫌疑人,光看脸倒是没问题,但他那个头,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女的,所以任务失败了几次后,温景荣终于摆脱了黑丝和短裙。 怎么换了个世界又要穿?他可不干! 温景荣拎起地上趴着的烟熏妆,干脆道:“走,去面试。” 烟熏妆晕晕乎乎睁眼:“你不换衣服?那可是我精心为你挑选的。” 温景荣咬牙,原来是你小子。 “别想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就这么去。” 烟熏妆:“唔…那也行,其实你的岗位也用不着穿那个,只是我有点想看,才让你穿….啊!” 温景荣把人丢到了楼下的垃圾桶旁边,拍拍手准备离开,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双开门宽肩挡在自己面前。 双开门手里还捏着手机,盯着温景荣说:“少爷,抓到了。” 3、奶奶 曹志勇放下手机,看着温景荣说:“上车吧。” 温景荣忽然嘿嘿一笑,凑上前轻轻捏了两下曹志勇的肱二头肌,赞叹道:“哥,你这肌肉真棒啊,练了很久吧?” “啊?…啊…”曹志勇看着那张忽然凑近的极漂亮的脸恍惚了一下。 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他家少爷非要抓人,是不是看上这小子了? 没等曹志勇想个明白,他就感觉胳膊一疼,再回神的时候,温景荣早就跑出了几米远。 温景荣没时间跟双开门纠缠,他今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去医院看奶奶。 其次才是去面试,不过温景荣想来想去都觉得原主找的这份工作不靠谱,要不就不去面试了? 正想着,身后忽然有人大喊救命! 温景荣惯性使然,下意识回头一看,妈的!只见那烟熏妆正被双开门拎在半空,穿着马丁靴的腿拼命踢向双开门,却如蜉蝣撼树,力道仿佛在给双开门做按摩。 曹志勇远远朝温景荣喊道:“你不管你朋友了吗?” 那烟熏妆要真是温景荣的朋友,战斗力怎么可能弱得像只鸡。 但温景荣不得不停住了脚步,因为他和债主之间的恩怨与烟熏妆无关,不能把烟熏妆牵扯进来。 于是温景荣在曹志勇的注视下,乖顺地走了回来,还主动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曹志勇满意地把烟熏妆扔下:“早这样多好,行了,你走吧。” 曹志勇也不是泼皮无赖,事实上他还是李氏集团安保部门的副部长,正经八百的大厂员工,不会真的对烟熏妆做出什么事来,该放就放了。 上车后,曹志勇转头看向后座,对温景荣说:“小子,知道我家少爷为什么找你吗?” 温景荣:“欠钱。” 曹志勇点头:“还有呢?” 温景荣心想还有啥啊?难道因为别了他的腿?也没伤也没出血,男子汉大屁股的心眼这么小?应该不至于吧。 于是他摇头:“不知道。” 曹志勇心道巧了,他也不知道。 总之他家少爷就像中邪了一样,非要把后座这小子抓回去不可,还说不能把人打晕打伤,这可愁坏了曹志勇,要不是今天刚好碰到那个烟熏妆,曹志勇肯定是完不成少爷的任务了。 “哎,哥,有烟吗?” 安静了半天的温景荣忽然开口。 曹志勇直觉这小子准没好屁,估计又想出了什么逃跑的法子,斜了他一眼:“有啊,你要抽?” “有烟那你肯定有打火机吧?借我用用呗?” “…干啥用?” 不怪曹志勇多想,主要还是温景荣那副模样和资料里说的实在是太不一样,怎么看都像是在演戏,曹志勇不得不多个心眼。 温景荣把身上的衣服一翻:“你看我这衣服,上面全是线头,这样去见你们少爷多不好,我拿打火机烧一烧。” “……”这话听着倒没什么大问题,曹志勇趁红灯从车内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温景荣身上的衣服确实破破烂烂的,见他们少爷是该整理整理。 于是他就把打火机扔给温景荣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温景荣正乖乖低着头在那烧线头,看着没什么不对劲的。 也是,就算打了胖子又欺负了他家少爷,但也就是个二十几岁的小孩而已,还因为父母的原因欠下了巨额债务,想想也挺可怜的,没必要如此戒备。 曹志勇便把视线收回去,直直看着前方。 也不知道他家少爷非要把人家抓回去做什么,难道要他一天就把钱全都交出来吗?这怎么可能,医院都说了,温景荣连奶奶的医药费都好几……啊啊啊西八!! 突然,曹志勇像中邪了一样疯狂扭动起来,嘴里的脏话一刻不停。 好在他车技高超,硬生生把车停在了车位,才跳下车开始狂抖衣服。 啪嗒—— 一颗烧得火红的小石头掉在了曹志勇的脚边。 而这时温景荣也早已经跑没了影。 * 温景荣揣着打火机往医院走,在心里默默对双开门大哥说了声抱歉。 他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虽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他现在兜里身无分文,况且这钱也不是他欠下的,老天会原谅他的吧。 等赚到钱,去还债的时候,他肯定找双哥好好道歉,这样行不! 跟老天讲好条件后,温景荣心安理得地进了医院,但原主留存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病房的,他甚至都不知道原主奶奶叫什么。 他只好找到护士台问:“有没有一个大概70岁,白头发自然卷,瘦瘦小小的老——” “哎?这不是吴奶奶的孙子吗?”一个路过的护士看到温景荣,主动走过来说,“上午医院给吴奶奶换了病房,我带你过去吧。” “好,谢谢。”温景荣跟在护士后面走,上了一部电梯,直接到了顶层。 顶层十分安静,每侧门与门之间的间隔都很大,温景荣觉得有些不对劲,原主都穷得叮当响了,还有钱安排奶奶住单人病房? 护士带着他走到811号病房前,柔声道:“进去吧,你奶奶这几天状态不是很好,你有空就多来看看。” 温景荣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推门进去,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只有床上的人闭着眼安静地睡着。 大概70岁,白头发自然卷,瘦瘦小小的老太太。 没错了,果然床上原主的奶奶也和温景荣自己真正的奶奶长得一模一样。 温景荣关门走到床边,坐在椅子上,缓缓抓起了奶奶的手。 还是温热的。 “奶奶,又见面了。” “你走了这么多年,走的那天都没等我回来,急匆匆地就走了,原来是急着来这里啊。这个世界比咱们那好吗?好的话,你就安心待着,我给你赚钱治病。” 温景荣在病房里坐了很久,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关门出来,这次他彻底下定决心,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了,那就活下去,让奶奶也活下去。 等还完了债,就带奶奶一起回国。 走之前温景荣又找到了那位护士:“请问我奶奶的住院费欠了多少?最晚什么时候交?” 护士想了想:“我记得是欠了100多万,没关系,不用着急,你的情况医院都知道,你慢慢交就好。” “谢谢。” 离开医院,温景荣先去便利店买了桶泡面,刚泡好热水端到窗边的位置上,旁边的玻璃门呼啦一声被打开,走进来个熟面孔。 被丢在温景荣家楼下的烟熏妆也不知道怎么找到他的,看眼神似乎已经醒酒了,走到温景荣旁边一屁股坐下。 “总算是找到你了。赶紧吃饭,我带你去面试。” 温景荣:“我不去了。” “啊?”烟熏妆问,“为啥啊?是不是刚刚那个大块头欺负你了?” “不是,”温景荣嗦了一口泡面,“你们那工资太低,我得赚钱给我奶奶治病,不够用。” “这事儿好商量啊,咱店里高薪职位老多了,你信我,跟我回去看看。” 温景荣不知道这烟熏妆和老板为什么都对他这么执着,不过去看看倒也不亏,顶多浪费半天时间而已。 “行,那走吧。” 从便利店出来,烟熏妆说他去把车开过来,温景荣等了几分钟,就见烟熏妆慢悠悠骑着自行车出现在了眼前。 “……这就是你要开的车。” 烟熏妆拍拍旁边的自行车坐垫:“快上车,面试来不及了。” 自行车就算了,还是个双人的,双人的也就算了,还是公园里两人并排骑的那种,真是……算了。 温景荣硬着头皮骑,被迫接受着左右两侧每一位路人的注目礼,心里苦哈哈的,想当年他可是局里最出名的快车手,每次有紧急情况都是他开车,开得又快又好,他开车抓了多少逃犯啊!现在却在马路上骑公园自行车,这事儿上哪儿说理去。 虽然环境变化很大,但温景荣表面上气势不减,把公园自行车骑出了警用边斗摩托车的架势,没一会儿就到了店里。 刚跨下车,就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朝烟熏妆打招呼。 “布鲁斯,回来了?那这个就是景荣吧,来,老板等你很久了。” 原来烟熏妆叫布鲁斯,不知道为啥,温景荣一听到这名字,脑子里忽然蹦出来迪士尼那只狗的形象。 面试的时候,温景荣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老板这么执着于原主,一切都是因为原主的简历吹得太过了,牛皮都要吹破天了,又是雅思托福又是会计编程。 知道的是招服务员,不知道的以为招ceo呢。 温景荣把那份简历翻了个面,直截了当道:“我这人呢,没别的本事,就是打架还挺厉害,要不你让我当个保安?” 老板:“谁家会招长成这样的保安?” 温景荣:“你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老板:“滚!滚去当服务员,一个月…1000万!” 温景荣欣然接受,这份工作就能把还债周期迅速缩短四倍,何乐而不为。 谈好了工作,温景荣打算再回医院看看奶奶,刚乘电梯到顶楼,温景荣就发现不对劲。 远远就能看见,他奶奶病房门口站着几个和曹志勇的肩宽不相上下的双开门大块头。 以及,在大块头中间站着的,他的债主,李夏延。 4、债务 温景荣在拐角处看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他的债主长了张格外引人注目的脸。 以至于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温景荣其实最先看到的就是他。 李夏延带着四个双开门站在走廊上,来势汹汹,气场强大,毫不遮掩自己的来意。 “你确定他今天来过吗?” 温景荣听到李夏延开口问其中一个双开门。 “刚问了护士,确实来过。”双开门恭恭敬敬地答。 “…那接着等。”李夏延抱胸靠在墙上,神情烦闷:“曹志勇那个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还能被人给烫出泡,废物!” 温景荣果断转身离开。 顺便到保安室告了状,说顶楼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不法分子,赶紧去看看吧。 保安闻言全军出击,温景荣趁乱离开了医院。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现在的身子骨可挡不住那四个双开门的合力攻势,还是等躲则躲吧,等债主消了气,再去商量商量还钱的日子。 不过他也有点好奇,这债主没别的事做吗?从早到晚地抓他,抓到了又能如何呢?他也拿不出钱来,顶多揍一顿又得放走,何必呢。 况且看债主的样貌,也就二十出头,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每天打打杀杀的,哎,这样不好。 在医院门口,温景荣果然又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车。只不过这次黑车旁站的并不是被他用石头烫了的双开门,而是一开始绑他的胖子。 看样子脱臼的胳膊已经接回去了,正捧着手机在那傻乐呢。 所以温景荣从他旁边走过去,他也没看到。 医院顶楼。 一群保安拎着棍子从电梯间里冲出来,瞬间就将李夏延五人团团围住。 “你们几个干什么的!” 四个双开门齐齐上前挡在李夏延面前,怕保安的棍子碰到他们少爷。 李夏延挑眉道:“来探病啊,怎么,你们医院不许人探病?” 保安:“刚才有人说在顶楼看见几个鬼鬼祟祟的不法分子,是不是就是你们几个!” 李夏延一听就明白过味了,那小子肯定是刚才回来过,看见他们了! 可真够贼的!李夏延愈发觉得他爹在坑他,或许早就知道这小子没那么好对付,又或者那小子就是他爹雇来折磨自己的! 这样一来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进公司大展拳脚? 不行,他得去找他爹讨个说法。 “你们俩留在这等那小子回来,你们俩,跟我回集团,”李夏延迅速安排好人手后又转向几名保安,“这是我给811病人办转移病房的单据,里面那人是我……奶奶,这回没问题了吧?” 保安看看单据,确实是这么回事,便收起棍子道:“小伙子,你安全意识还挺好哈,探病还带保镖。” 李夏延带着两个双开门从医院走出来,走到车前时,胖子收起手机给他开门。 李夏延瞥他一眼:“看到过温景荣吗?” 胖子摇头:“没见着。” “……” 李夏延气得牙痒痒,心道真是一群废物,人从眼前过去了都不知道,医院又没有别的出口,他的车就停在大门外,能看不见? 他甚至开始怀疑胖子之前是怎么把温景荣这么贼的人绑到地下室去的了,说不定是温景荣主动去的,就为了揍这胖子一顿。 不过胖子也该揍,他看见这胖子就来气。 李夏延猝不及防一脚踢在了那胖子的屁股上。 “开车,回公司。” —— 李在成从会议室走出来,秘书立刻走到他身边小声说:“董事长,夏延少爷又来了。” “……”李在成顿觉头痛,“这兔崽子又来干什么?是嫌我活得还不够累吗?” 秘书不敢接茬,只说:“我安排他在会客室等您了。” 李在成叹口气:“行,走吧,去看看他还想干什么。” 推开会客室的门,李夏延啪地一下从小沙发上起身,抓着李在成说:“爸,那小子太贼了,我抓不到他,你就让我先进公司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什么小子?”李在成挥开他的手,疲惫道:“你又在外面作什么妖了?” 李夏延说:“不是你说让我去追一笔债务吗?还说追到了就让我进公司,我查到那对夫妻还有个儿子,今年二十——” “你当真去查那笔债务了?他们还有一个儿子?”李在成忽然打断,预感不妙:“你对那孩子做什么了?!” 李夏延被他突然抬高的声音吓了一跳,愣愣道:“我…就让他还钱啊。” “……”李在成头痛欲裂,走到沙发上坐下。 他先是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说:“夏延,当初我让你去追着笔债务,是因为我早就知道债务人都因意外去世了,为的就是让你无法成功追回。” 听到这,李夏延的心凉了半截。 “当年他们借款时并没有提及自己有儿子,这事儿后来我也没有去查,因为就算他们有孩子,这笔债务我也不会强行加在他身上,父母意外去世,他已经够可怜了。” “你进公司这事儿没商量,我不会让你进来胡闹的,你也别再去找那孩子了,别让人以为我辛辛苦苦一手创办起来的李氏是个□□团伙。” 听完,李夏延的心剩下那半截也凉透了。 原来他爸本就不想要回那十亿的债务了,而自己却派手下折磨了对方这么久…… 他眼前忽然浮现出温景荣那张极为好看的脸,和分外清澈的眸子。 李夏延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沉默了许久。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温景荣没有太多时间和李夏延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他得去赚钱,一方面要还债,另一方面现在最要紧的是给奶奶赚医药费。 奶奶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的熟人,他不能丢下她不管。 有了那份月薪1000万的工作,温景荣循着原主记忆,把原主的另外两份兼职都辞掉了,这样也能少些被李夏延抓到的概率。 之后温景荣又回了一趟家,在床头柜里找出了他父母留下的那份欠条。 上面的韩语在温景荣眼里自动被翻译成了中文,他仔细看了看,发现借款方的位置并不是某个人名,而是:李氏信贷服务机构。 也就是说实际上原主父母并非借了高利贷,而是走的正规信贷途径,只不过两人意外身亡后,长时间没有还上钱,才逐渐演变成了严重的债务纠纷。 既然是正规机构,李夏延应该并不会真的下死手,可能只是来吓唬吓唬自己。 也的确,到目前为止,李夏延有无数机会能对他实施暴力,但都没做,恰巧就证明了这一点。 至于那胖子的举动,温景荣现在回想起来,愈发觉得应该是那胖子的擅自行动。 可能是想从自己身上偷偷弄点钱花。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温景荣的猜测罢了,他和李夏延接触太少,还摸不清对方的真实想法。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既然不是黑-道,那应该就不会对他奶奶下手。 这样一来温景荣就可以安心去上班了。 酒吧晚上六点开门,温景荣只要在五点之前到就行,他在床上睡了一觉,起来换了身衣服,洗了把脸,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还是那张脸,身份却截然不同了。 温景荣总觉得恍惚,还没太融入到这个世界里,说实话,只有在躲李夏延的时候,温景荣才觉得有真实感,像极了以前抓逃犯的场景。 但既来之则安之。温景荣心想,他得让这个世界看看,他温景荣既能为人民服务,也能为酒鬼服务! 温景荣到酒吧门口的时候,布鲁斯正撅着屁股在门口的板子上写字。 漆皮小短裤边缘翘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腿,温景荣想起下午老板对他再三保证这家店是个正规场所,这会儿看着布鲁斯,他又产生怀疑了。 布鲁斯写完字拍拍手站起身,转过头惊喜道:“你来啦!快来,我等你半天啦!” 温景荣问:“这是你的工作装?” 布鲁斯闻言转了个圈:“怎么样?好看吧!” 温景荣:“…..”他夸不出口。 “这套衣服虽然穿着有点冷,但只要穿上它,晚上赚得钱就会非常多,所以我经常穿。” 这话听着好像更不正规了。 布鲁斯见他似乎在疑惑,于是笑着解释道:“你想啥呢?我是指小费,穿好看一点小费就会超级多,所以我才给你选了那套黑丝短裤,哎,可惜你不懂得欣赏。” 原来如此,温景荣原世界生活的地方没有小费传统,所以也就没往那方面想。 “对了,你原名就叫布鲁斯吗?”温景荣问。 布鲁斯递给他一杯酒:“当然不是啦!我没名字,也没爸妈给我取,所以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了。干杯!” 温景荣也举着酒:“干杯。” 酒是布鲁斯调的,他是店里的调酒师,温景荣是服务员之一,但他没经验,布鲁斯就教他怎么做。 “像那种美女,最喜欢你这种小狼狗,你把酒杯放下的时候,动作要慢,等她的手也凑过来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掠过她的手背,这样一来,小费就到手啦!” “还有还有,像那种帅哥,一看就是gay,你只要走过去说……哎哎哎,景荣,你去哪儿?” 温景荣还能去哪儿?躲债主呗! 刚才布鲁斯指的帅哥不是别人,正是他失魂落魄跑来喝酒的债主李夏延。 5、见面 从集团出来后,李夏延一言不发,面色差到连毫无眼力见的胖子都看出不对劲了,主动示好:“少爷,要听音乐吗?” 李夏延:“听个屁,闭上你的嘴……脸也闭上,别让我看见。” 脸怎么闭啊? 胖子郁闷不已,回头一看他家少爷已经把眼睛闭上了,正靠在后座休息。 胖子不知道该去哪儿,好在这时曹志勇也从集团大楼走出来,敲了敲驾驶室的车窗,胖子连滚带爬地下车,小声对曹志勇说:“少爷好像心情不好。” 曹志勇嗯了一声:“你走吧,这儿交给我。” 上车后,曹志勇什么也没问,踩下油门把车开离了集团。 半晌,后座传来李夏延的声音。 “…我做错了吗?”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确定,曹志勇还是第一次见他家少爷这样。 李夏延家世好人缘好,哪怕做错了事也有无数人争先恐后给他兜底,什么时候见过他这副反思自己的模样? 曹志勇从秘书那听说了刚才的事,他没说对错,只说了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嗯……”李夏延看向窗外的车流,又不做声了。 他知道曹志勇说的没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让温景荣还钱也是天经地义。 况且在这件事上,除了胖子不听话把人弄伤了之外,他也从没想过要伤害对方。 反而是温景荣摔了他一回,还给他裤子烫了个洞。 只是在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去找温景荣的麻烦,甚至没理由再见到温景荣的时候,李夏延心里就一阵阵地不舒服。 奇了怪了,难道他有心脏病了? “……去医院。”李夏延忽然道。 曹志勇立刻拐弯,心领神会:“去看吴奶奶?” 李夏延:“…去体检。” 半小时后,李夏延拿着新鲜出炉的体检报告,疑惑不解:“你家医院机器坏了吧。” 站在对面的院长冷汗都下来了,点头哈腰:“怎么会呢,您这体检报告多健康啊……” 李夏延盯着内科那一栏看,心率正常、无杂音、心律心音心界均无异常。 他专注地看,院长在旁边疯狂擦汗。 这李家少爷最近也太怪了,昨天莫名其妙让他给一个陌生老太太换病房,今天又莫名其妙来体检,体检完说他健康无恙反而还不高兴了,真难伺候啊! 几分钟后,李夏延终于收起那份报告,神色复杂地转身走了。 院长扶着桌子长舒一口气,对旁边的人说:“快,给我安排出差,我要出去静一静。” 他有预感,这少爷还会接着发疯,他得赶紧跑。 走出医院大门,曹志勇问:“少爷,现在去哪儿?” 话音还没落,面前忽然迅速闪过一个疑似人形的的东西,还没等看清,就嗖地跑远了。 只留下了一张飘在半空的传单。 和久久回荡在风中的一句话—— “韩国首尔韩国首尔!江南酒吧开业啦!! 韩国首尔韩国首尔!最大酒吧!江南酒吧开业啦!!” 李夏延:“……” 曹志勇揉揉眼睛:“…什么玩意过去了?” 传单轻飘飘落在李夏延手里,他低头看了看,上面果然写着江南最大酒吧今晚六点开业。 李夏延看着传单久久沉默。 很难想象,一张传单造成的视觉污染,居然完全不亚于刚才那句声音带来的听觉污染。 无数扎眼的荧光元素汇聚在一张小小的传单上,让人看上一眼就浑身难受。 李夏延木着脸把这张传单撕个了稀碎,丢进了垃圾桶。 “回家。”李夏延说,“别从江南走。” 他不想路过这家精神污染力极强的店。 结果这家店也不知道是做了多少广告,打开收音机是它,路过百货大楼的led屏也是它,就连他住的全首尔最高档的公寓电梯里居然也是它。 就好像全世界都想让李夏延去这家店一样。 李夏延偏不遂人愿,对着电梯广告竖了根中指。 只不过—— 三小时后,李夏延还是站在了这家店门口,被白智盛推着往里走。 如果温景荣在这里,那么他一定会意识到,这就是奇怪声音所说的——“剧情”。 并且还是很难摆脱的“重要剧情”。 想从重要剧情中脱身,就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才有可能将剧情线扭曲。 —— “李少,快来,这家店是今天刚开的,听说是江南最大的酒吧,咱兄弟俩必须第一个体验啊!” 李夏延拍开他的手:“谁跟你兄弟俩。” 白智盛脸色一僵,飞快看了眼周围,面上有点挂不住,讪讪道:“哈哈,咱们李少今天心情不太好啊,哈哈,正好借酒消愁!快进来!” 平时李夏延很少应白智盛的约,但今天恰巧李夏延也有想喝酒的念头,便换了身衣服让曹志勇送他出门。 但他没想到居然还是在这家店。 李夏延冷哼一声,快步走了进去。 白智盛在他身后狠狠咬牙,妈的,真难伺候! 进店之后李夏延也没挨着他们坐,独占沙发一角,一杯接一杯地独酌。 也就是这时,吧台处的布鲁斯观察到了这位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顶级帅哥。 宛如雕塑般精巧的面容,半垂的眸子,淡色的薄唇,没有一处不像是美神降临。 这种等级的帅哥,一看就是人精,他可不敢上。 不过景荣那种聪明又清醒的倒是可以去试试,既不用担心陷进去,还能弄点钱花花。 于是布鲁斯凑到温景荣耳边,指着李夏延说:“像那种帅哥,一看就是gay,你只要走过去说……哎哎哎,景荣,你去哪儿啊?” 温景荣背身朝他挥了挥手,跑去后巷了。 沙发上,李夏延沉默地喝着酒,脑袋里全是温景荣那张脸。 想着想着,忽然耳畔有人在喊温景荣的名字,李夏延愣愣抬头去找,只看到一个和温景荣身形相似的背影。 他蹭地站起身,砰地放下酒杯,脚步虚浮地追过去。 白智盛原本在和怀里的美女打情骂俏,刚把手放在人家大腿上,就被李夏延吓了一大跳,另一只手上的酒杯随之一抖,鲜红的酒液全洒在了美女的腿上。 “啊!我新买的裙子!” “对不起对不起宝贝儿,怪我,怪我,走,我带你去换一身好不好?” …… 一时间众人乱成一团,布鲁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摇摇头,啧啧道:“真是乱七八糟。” 李夏延根本没注意自己身后发生了什么,一门心思去追那个背影,期间躲掉好几个搭讪的,撞到好几个喝醉的,被叫了五声帅哥和两声狗崽子,终于走到了通往后巷的门边。 握着门把手,李夏延又犹豫了。 那真的是温景荣吗?会有这么巧吗?如果不是他,他该说什么;如果是他,他又该说什么呢…… 半晌,李夏延松开了手,他靠在门边,垂着脑袋,看不清神情。 一种强烈的挫败感笼罩着李夏延,他想,如果这是他父亲李在成想让他体会到的,那他父亲成功了。 “喝一杯吗?” 李夏延闻声抬起头,发现面前站了个画着烟熏妆的男人。 布鲁斯轻晃手里的酒杯:“来一杯吗?我刚调好的哦,这杯我取名叫做‘迷情日出’。” 杯中酒液从上到下呈现红黄黑三层,看上去确实很像太阳刚升起的样子。 李夏延鬼使神差地接过这杯酒,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光了。 “…味道不错。” 布鲁斯笑笑:“谢谢老板赏光。” 说来也怪,前面喝了那么多酒,同样是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全都有,但李夏延也只是微微有些头晕,远远不到喝醉的地步。 但当这杯酒下肚,李夏延便觉得浓浓醉意疯狂袭来,让他难以招架,几乎是瞬间,身体便开始不受控制。 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刚才迟迟无法下定决心打开的门,被醉酒后的李夏延毫不犹豫地推开。 门外小巷里吹风的温景荣也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原地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夏延走到自己面前,然后才恢复身体的自主性。 “你知道欠债不还的后果吧?”李夏延伸手轻拍温景荣的脸颊。 温景荣没说话,也没动。 要是放在以前,谁要是敢这样对温景荣,早就被他掀翻在地了。 但这毕竟是债主,最基本的尊重还是要有。 况且债主身上的酒味太浓,身边又没带保镖,温景荣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在瞬间就把李夏延按在地上,所以他并不担心。 也并不着急。 他还挺想看看,李夏延明知道自己还不上钱,却仍要费尽心思抓到自己,究竟是想做什么。 只见李夏延的手指轻轻划过温景荣的鼻梁和嘴角,停在下颌附近,将温景荣的下巴微微抬起后一路向下,沿着凸起的锁骨,一直滑到胸口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衬衫,指尖似乎能感受到剧烈的心跳。 然后他猛地凑近,嘴唇贴在温景荣的耳廓处,炽热的呼吸洒进耳窝,让温景荣不由得浑身一颤。 “欠债还不上的话,就用身体来抵吧。” 6、漫画 原剧情是这样的: 主角攻李夏延在第一次拿着欠条找到主角受温景荣的那一刻,大脑就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所占据,他看着那张精致艳丽的脸,头脑一热,便说道: “还不上债?那就用身子抵吧。” 温景荣宁死不从,咬在李夏延的胳膊上想跑,但很快又被四个双开门保镖抓回来,关到了李夏延的公寓里。 从此开始了日日夜夜绿江没法展开描写的生活。 然而忽然从某天起,李夏延不再回公寓,不知道是在忙,还是在逃避什么。 终于得到一丝喘息机会的温景荣,从公寓跑了出来,找了个新开业的酒吧打工给奶奶赚医药费。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的平静日子。 这天,生意不顺的李夏延来到酒吧,坐在吧台边喝了数十杯酒后,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番狗血剧情后,两人再次开始绿江无法描写的生活,然后幸福he。 ——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 那句本该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说出的话,被当时温景荣的一句“2064年”堵得死死的,连孕育而生的机会都没有。 彼时的李夏延只觉得温景荣在挑衅他,并不把他这个债主放在眼里,这令他感到气愤不快。 但在几天的念念不忘,以及酒精的共同作用下,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小巷里,李夏延按着温景荣的胸膛,终于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 温景荣垂眸看着李夏延。 近在咫尺的脸颊微微泛着红,耳尖也是红的。 按在他胸膛上的手在抖。 一时间,温景荣也不知怎么,就没动。 脑袋里回旋着李夏延的话—— “欠债还不上的话,就用身体来抵吧。” 而原剧情不同的是,话一说出口,李夏延瞬间清醒了。 他在干什么?怎么会忽然有这种想法? 虽然,虽然温景荣长得确实很好看,但他也不至于随地发-情吧! 不对不对,这不正常! 李夏延紧抿着嘴唇,脑袋里翻江倒海寻找能用来找补的语言。 “呃,那个,我的意思是过几天我搬家……” “可以,”温景荣打断他,“抵多少?” 李夏延沉默几秒,犹豫道:“…5000万?” “嘶——!” 后门边围观看戏的布鲁斯倒吸一口凉气。 搬一次家给五千万?!! 这得是多大个家啊?紫禁城吗? “成交。” 温景荣笑笑,把李夏延还在他胸前挂着的那根手指头拿下来,轻轻握了握,“感谢债主提供的就业机会。” “……” 李夏延啪地拍开他的手:“知道就好!” 说完,转身就走。 只是那步伐格外匆忙,温景荣莫名在里头品出点落荒而逃的意味来。 不自觉地,他多看了几眼。 心想要是早知道债主找他是为了提供就业机会,他也不会东躲西藏这么多次。 亏大了。 他转身回头。 温景荣挑眉看向门边:“你端着酒杯在这干什么?” 不用工作的吗? 布鲁斯一口闷下手里另一杯酒:“我在仇富。” 温景荣:? 回到酒吧后,刚才与李夏延坐在一个卡座里的那伙人都走了。 外面排队等着想要进场的人骂骂咧咧催服务生打扫。 但其他人都忙不过来,温景荣抓起拖把三两下就把卡座地上红红绿绿的液体擦干净。 又转身把十几个酒杯放在托盘里,单手就举了起来,另一只手还抓着拖把。 不到三十秒,卡座收拾干净了。 其余的服务生纷纷用目光表示敬意。 没想到这个漂亮服务生除了脸蛋之外,打扫能力也如此出众!真是人可不貌相。 布鲁斯好奇凑近:“你居然这么会打扫?” 简直一个人堪比十个人,难怪老板一定要自己把他带过来。 温景荣点点头,心道这才哪儿到哪儿。 这种程度,跟拘留所里那帮打架斗殴的醉鬼吐的尿的比起来,简直是小儿科。 在温景荣的加持下,酒吧翻台速度快了一倍不止,一晚上下来,不仅营业额开门红,每位服务生也都赚到了不少小费。 温景荣一晚上就赚了120万,还有几张是被人趁乱塞到他后屁股兜里的。 布鲁斯摇头惋惜:“你看看你,穿成这样都有人为美色买单,要是穿我给你准备的黑丝,这一晚上得多赚多少钱啊……哎。” 温景荣没有时间与布鲁斯探讨时尚,凌晨4点他下了班就直接冲到医院,把120万拍到了护士台前。 值班的小护士被他吓得一激灵,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收费处:“去那交钱。” 把奶奶欠的钱都还上之后,温景荣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然而就在下一秒,奶奶的主治医生也刚下了晚班走过来,递给他一张新的缴费单,亲切道: “孩子,放松得太早啦,哈哈哈。” 温景荣:…… 正所谓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吴老太太这两天身体状况不是太好(温景荣怀疑是被李夏延那帮人闹的),医院就给多做了几次检查,还做了一些治疗上的调整,导致费用有所上涨。 但这都不是费用的大头部分。 温景荣盯着缴费单上那行——转移至高级单人病房,费用为每日30万元,咬了咬牙,看向医生。 “这个,是谁要求的?” 总不能是昏迷了好几年的老太太自己爬起来说,想住高级单人病房的吧?! 医生闻言比划了一下:“就这么宽的一个冰……一个人,找院长说要转病房,还说是你亲戚,不是吗?” 温景荣:是个屁的亲戚,他没那么宽的亲戚。 于是,刚刚清零了医院所有债务,正式成为自由人的温先生,再一次被踢进了欠款人名单里。 温景荣坐在老太太床边:“奶奶,不得不说,我这个债主还挺懂孝顺的。” 知道给老太太换个好点的病房。 只不过, 孝顺人的事他自己做了,孝顺人的钱留给别人去还。 真懂事啊。 温景荣的手逐渐捏紧。 —— 又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 当温景荣从医院出来,准备回家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的时候。 发现房东把他的东西都扔到了走廊上,连同一张轻飘飘的小纸条。 温景荣捡起来一看—— “三个月都不交房租,拿我当有钱人吗?信不信让你的脸和我的拳头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相亲啊?啊西八小子,真想把你的尿结石拿出来一颗颗串成项链挂在门上啊!啊西八!赶紧交房租!!!” 温景荣:……你们韩国人好美的精神状态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现在无家可归了。 同时债务又多了一笔。 温景荣从他的家当里翻出比较重要的一些塞进包里就离开了,趁着天还没亮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酒吧。 本以为酒吧这会儿应该空无一人,结果推门就看见布鲁斯正在吧台后面不知道在看什么,脸冒蓝光就算了,还满脸姨母笑。 温景荣悄无声息地接近,忽然开口:“看什么呢?” 布鲁斯一惊,手机差点飞出去,慌乱地扣在桌上:“没没没没看什么啊,你怎么回来了?” 可疑。 温景荣迅速从“嫌疑人”的小动作和微表情等方面分析了一番,肯定道:“在看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作为一名老刑侦,扫黄打非除恶是他们时时刻刻都要去……嗯?这是啥? 布鲁斯愤愤举着手机凑到温景荣眼前:“如此真挚而纯洁的爱情,哪里见不得人?请不要用一个人的外表去揣测他的内心!” 不要觉得我表面放荡就冤枉我内心也放荡啊! 温景荣顺势看去—— 只见屏幕上一个霸总形象的帅哥,正从后面环抱着另一个看上去有些文弱的年轻男孩,下巴放在男孩的颈窝里,正强势地亲吻他的脖颈。 确实是真挚而纯洁的爱情。 ——如果忽略两人都没穿衣服的话。 温景荣立刻闭眼:“快收回去!” 否则他会忍不住履行作为一名警察的职责! 布鲁斯:“都是成年人了,看个漫画而已,干嘛这么大惊小怪的?” 说完他又捧着手机仔细欣赏,时不时还笑两声。 俩男的,漫画。 这让温景荣不免联想到自己的处境,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思想,他又坐到布鲁斯对面,问他: “哎,你那漫画,讲的是什么故事?” “你想看?”布鲁斯抬眼,“这本就是典型的欠债受和债主攻睡出感情的故事啦,剧情很老套的,属于看了开头就知道结尾那种,没什么意思,不过作者画风超级唯美,唔,你要是想看话我可以推荐几本啊,比如职场表面唇枪舌剑晚上翻云覆雨之类的……” “等等等等。”温景荣打断他。 “把你刚才说的什么欠债什么债主什么睡出感情的剧情展开讲讲。” 这剧情还老套吗? 简直对温景荣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都产生了格外新颖的冲击! 布鲁斯想了想:“这要怎么讲啊?就是,就是那样啊!” 就是哪样啊? “就是,用身体抵债嘛!” 温景荣沉默了,脑海里浮现出李夏延那句: “欠债还不上的话,就用身体来抵吧。” “还不上的话,就用身体来抵吧。” “身体来抵吧。” “抵吧。” …… “哎哎哎你怎么了?”布鲁斯拍拍温景荣,“快让我碎碎你,总感觉你快要抱掉了呢~” 温景荣抹了一把脸:“没什么,就是感觉要痛失五千万了。” 布鲁斯:“?” 7、酸痛 为了避免此种“欠债受和债主攻睡出感情”的老套剧情出现,温景荣毅然决定—— 放弃帮债主搬家的五千万酬劳。 在还上钱之前,还是少接触为妙。 不是他对自己身上的直男气息不自信,只是他还没摸清这个世界的规则,万一他和债主一接触就要触发剧情怎么办?他现在可打不过四个双开门冰箱。 布鲁斯:“你到底在犹豫什么?那是你的雇主又不是债主,那是五千万又不是五百块,干嘛不去!” 温景荣淡淡:“那就是我的债主。” 布鲁斯:……? 空气中沉默了足足两秒,布鲁斯的大脑飞速运转。 下一秒爆发出尖叫—— “那他怎么没有把你抓回去酱酱酿酿啊啊啊啊!” “?” 什么叫酱酱酿酿? 没听懂。 温景荣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只是布鲁斯的奋然起身吓了一跳。 毕竟他很难理解这种磕到cp的心情。 看了眼时间也不早了,就问布鲁斯:“之前老板是不是说楼上休息室可以随便用?” 布鲁斯捧脸:“昨天是你们俩第一次见面吗?你会去主动找他吗?他怎么叫你啊?小欠债的吗?你怎么叫他呀?债主大人吗?” 收一收你的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温景荣头疼:“能不念了吗?大凌晨的我都被你念困了,这个时间你不去睡觉吗?” “韩国人,不需要睡眠。”布鲁斯沉吟。 温景荣果断转身离去,不欲再与他过多交流。 他还不想把睡眠进化掉。 走到二楼找了间没人住休息室,先冲了澡,然后就窝在床上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床的缘故,温景荣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被绑在一张大床上,李夏延胳膊撑在床边,附身在他耳边说: “做一次,抵一千万。你算算十亿里有几个一千万呢?” 下一幕,温景荣就坐在桌子上开始算数学题,十亿除以一千万。 他算啊算啊但怎么算都算不出来,急得把纸都划破了。 划破的裂痕中又钻出了李夏延的脸,只见他邪魅一笑: “这都算不出来吗?真是个小笨蛋啊。” 砰——— 温景荣猛地惊醒过来,碰倒了床头的台灯。 这梦也太惊悚了。 温景荣睡不着了,爬起来换上衣服出门跑步。 他沿着江边跑了一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布鲁斯已经捧着冰美式在那嘬了。 温景荣边用毛巾胡乱擦着汗湿的头发边走近:“你这是睡醒了?” 布鲁斯抬眼本想应声,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温景荣刚运动后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他周身洋溢着的浓烈荷尔蒙气息,他一愣, “啊……嗯…睡得很矫健,啊不是,很香甜。” “?” 温景荣低估了这副身体的弱鸡程度,堪堪跑了一个小时而已,到了下午腿就开始打颤,上下楼梯都得扶着。 要知道放在他原先的身体上,也就只有三天三夜野外拉练能有这效果。 布鲁斯还在一旁说风凉话: “你这身体还真是天赋异禀啊~” 被抓到床上酱酱酿酿后下不来床,需要人抱着去洗,啊,太美好了!必须赶紧看两页漫画来平复激动的心情~ 温景荣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也没问。 他怕问了又要做噩梦。 快上班的时候,老板来了,拍拍温景荣的肩膀:“听说你被房东赶出来了?没事,放心住我这儿,房租不要,水电全免!” 这种好事谁推拒谁是大傻子。 温景荣诚恳:“谢谢。” 老板笑得脸上肉都颤:“客气什么,给,下班之后开我车去把行李搬过来吧。” 昨晚温景荣贡献的营业额老板都看在眼里,这种级别的招财猫落到他手里,那就别想跑了。 布鲁斯在一旁:“呕……” 老板回头:“你怎么了?不舒服?别传染到景荣!” 布鲁斯摆摆手,没什么力气地说:“没病,就是不小心磕到脏东西了。” “……” * 昨晚的温景荣移动速度极快,手脚又麻利,放下酒杯收了空杯转身就走,一刻都不多停留。 客人们都只看到了他的脸,来不及说说话摸摸手,人就消失不见了。 所以今晚很多客人都是为了温景荣来的,就想找机会和他说说话聊聊天如果可以的话再开开房做一些有颜色的事情。 本以为又是只能看不能碰的一天,结果他们发现,今晚的温景荣走路慢悠悠的,两条腿挪动得也很僵硬,就像是被谁狠狠疼爱过了一样。 客人们心想:完了,这是被哪个混蛋捷足先登了!? 温景荣揉着腰点单,客人们:嚯—— 温景荣捶捶大腿根,客人们:咦—— 温景荣走到吧台边对布鲁斯说:“有什么缓解肌肉酸胀的药吗?” 比如云南白药之类的。 客人们:嘶—— 他回头看看:“今天的客人都什么情况?”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了一群耍蛇的。 “别理他们,”布鲁斯说,“他们嫉妒呢,你要药是吧?喏,给你。” 说完,递给他一杯红红绿绿的酒。 “喝完绝对感觉不到肌肉酸胀了。” 喝完甚至都感觉不到肌肉的存在。 温景荣婉拒:“谢邀,不必了。” 他转身继续去工作,但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比如放下酒杯的时候,客人的手会不小心碰到他的,然后笑着对他说抱歉。 又比如擦桌子的时候,他微微弯腰,总感觉有无数视线聚集在他的屁股上。 又又比如,把客人送走的时候,有个肌肉男轻捏他的肩膀说:“他对你不好的话,来找我,嗯?” 温景荣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把那人的手掰下来,猛地向后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脸色瞬间风云变幻。 温景荣手上微微用力:“欢迎下次再来。” 那人嗷嗷叫:“啊啊啊西八!我不来了!再也不来了!” 认识到这个长相漂亮的服务生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娇弱,反而还是个武力值极高的小辣椒后,客人们也不耍蛇了,一个个坐得板板正正的,不敢再多看温景荣一眼。 于是,就有人把那点歪心思放到了其他客人身上。 当时温景荣刚收拾好一个卡座,就听到离他最远的卡座方向传来一声尖叫,随后就是酒瓶碎裂的响声。 中间还夹杂着男人的骂声和女人的求救。 温景荣顾不得自己大腿的酸胀,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事件中心,抓起那男人的胳膊,就把人抡到了一旁的墙上。 “艹!你他妈谁啊!”那人骂骂咧咧一看,“你个服务员凑什么热闹,滚滚滚,谁家酒吧规定不让人泡妞啊?” 温景荣捏着他的手腕,垂着眼睛冷声道:“你问她愿不愿意被你碰了吗?” 那人自知没理,但嗓门大:“你有病啊,关你什么事!” “她不愿意,”温景荣手上用力,神色狠厉,“那你就不该用你这只脏手碰她。” 下一刻,那人就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被人扔出了酒吧。 扔完人后的温景荣淡定转过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剩下的,还需要我请你们出去吗?” 说完,一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开,只剩被人欺负的女孩和她朋友坐在原处。 女孩一直垂着脑袋,手不停地擦着眼泪,她朋友抱着她不停安抚:“没事了,没事了,那人被打跑了,别怕了啊,别怕,他不会再欺负你了。” 温景荣则站在一旁,感觉这两个女孩看上去颇有几分眼熟。 啊,想起来了。 半小时前,一个外卖员忽然走进酒吧,大喊:“谁点的炸鸡!!” 然后就有一个女孩举手:“这里这里!我点的炸鸡!” 周围的人都在轻笑,只有女孩不以为意地对同伴说:“哎呀我家开炸鸡店的嘛,我爸妈从来不让我点别人家炸鸡,这家新出的雪花芝士奶油蜂蜜炸鸡我都馋了好久了!快来尝尝!” 温景荣留心看了看,果然是那个炸鸡女孩。 女孩的朋友也在这时抬头看向温景荣,诚挚道:“谢谢。” 温景荣说:“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要和他们正面产生冲突。” 女孩顿时变了脸色:“不产生冲突?…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受着吗?呵,亏我刚才还觉得你是个好人……走吧,俞真,我们回去了。” “他不是这个意思!”布鲁斯从身后窜出来,“他是说下次可以大声喊服务员过来,景荣一拳就能把他们通通打飞!” 倒也没那么邪门。 “…对,就是这个意思。和他们正面对抗的话,你们可能会受伤,遇到事情喊我们就好。” 女孩知道自己是误会了,抿了抿唇:“好,谢谢你们,不过我们应该不会再来这里了。再见。” 说这,她便揽着被叫做俞真的女孩起身准备离开。 俞真起身后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眼睛哭得红红肿肿,看着令人心痛。 然而在她抬起头,与温景荣对视的瞬间,却忽然惊奇地忘了哭,高声道:“……怎么是你?!” 8、合作 姜俞真惊奇地看着温景荣:“你在这里工作吗?我们都以为你去服兵役了。” 布鲁斯戳戳温景荣,小声说:“认识?” 他不认识,但应该是和原主认识。 温景荣没多回应,既然认识原主,说多了肯定会露馅。 “嗯,在这工作。你们回去时候小心点。” 姜俞真抹了一把脸:“还回去啥啊,来来来,咱都多久没见了,快坐下好好聊聊!” 温景荣:“……” 变脸速度太快,他有点跟不上。 姜俞真的朋友也没跟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俞真,是你朋友?” “是我同班同学,上学期休学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真巧呀!快坐!”姜俞真说。 然后也不知怎么,温景荣莫名其妙就被拉到沙发上坐下,回过神的时候手里还被塞了一根鸡腿。 姜俞真:“哎呀其实我们在学校都没怎么说过话,真是太可惜了。” 不可惜,没说过也挺好,省得露馅。 “你快尝尝这个鸡腿,虽然我觉得他家炸鸡没我家的好吃,不过也还不错啦,哎对了,你是不是没吃过我家的炸鸡啊?这样吧,你今天救了我,从今往后你的炸鸡我都包了!想吃的时候随时call我啊!” 布鲁斯举手:“我也能call吗?” “可以啊!我家炸鸡超好吃的,嘿嘿,保证你们满意!” 接下来的两分钟里,布鲁斯和姜俞真就‘炸鸡要如何做到金黄酥脆的同时还能十分入味’展开了深刻的讨论。 后来姜俞真的朋友听不下去了,戳戳她:“俞真,你……”刚才还是那副哭唧唧的样子,现在未免也太判若两人了吧! 姜俞真醒悟:“是不是打扰你们工作了?你们快去忙,回头给你们送炸鸡来哦!” 温景荣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转身继续工作去了。 骚动过后,酒吧恢复了以往的喧嚣,温景荣也后知后觉地腰疼起来。 刚才那肌肉男太庞大,他扔人的时候只好用了蛮力,好像伤到腰了。 啧,这副身体真是不行,得抓紧时间锻炼了。 而且这地方还买不到云南白药,真是让本就弱鸡的身体雪上加霜。 布鲁斯又从身后鬼鬼祟祟靠近:“景荣,你这样还怎么去帮债主搬家啊?” 光说还不够,他还一巴掌拍在温景荣的腰上,笑得十分欠揍。 温景荣木着脸:“想挨揍吗?” 布鲁斯飞快跑了。 又工作了几个小时后,温景荣腰疼得厉害,那种疼还不是干净利落的,反而是一点点折磨的钻心蚀骨的疼。 他扫视了一圈,见酒吧里剩下的‘活口’也不多了,大多数都歪着仰着,睡得一塌糊涂。 于是温景荣当即决定——上楼摸个鱼。 刚走到楼梯拐角,忽然,窜出来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拦住了温景荣的去路。 温景荣蹙眉:“有事?” 男人看着他的眼神格外炽热:“终于能和你单独说说话了!” “……?” 男人见他表情不妙,赶紧找补:“我我我是一名工程师,是研究机器人的,这是我的名片。” 温景荣接过来看看,上面写着【车贤宇高级机器人工程师】 “所以找我有什么事?” 车贤宇解释道:“是这样的,我最近在研究一款安保型机器人,但在机器人的攻击动作上总是不得要领。刚才看到你把那个肌肉男轻轻松松就丢到了外面,简直太帅了,这就是我想让我的机器人做到的,能攻击比自己更大的东西,甚至以一敌百!所以我想请你与我合作,参与机器人动作设计,可以吗?” 温景荣:哪里轻轻松松,他现在腰还疼着。 “我没时间。” 还得打工赚钱还债呢。 车贤宇兴奋的表情瞬间消失,哭丧着脸:“啊……这样啊,不能再考虑一下了吗?你可以再考虑一段时间的,想好了再给我答复,好吗?” “……行吧。”温景荣也不想太伤人,就把名片塞进了兜里。 车贤宇一下子又兴奋起来:“那太好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他走后,温景荣拖着疲惫的身子上楼,找了块毛巾用热水浸湿后再拧干,敷在了腰上。 顺便用手机在网络上查找起车贤宇这个名字。 这人还真是个机器人工程师,而且小有名气,名下还有x基百科的词条。 温景荣点进去,发现这人还参加过综艺,叫《加油吧机器人》。 节目里的机器人两两对决,比赛也没什么规则可言,谁能把对方弄坏谁就赢了。 车贤宇的机器人瘦瘦高高,和他本人很像,出招也没什么杀伤力,短胳膊轻轻砸在对方身上,像是在给人做局部按摩,没几分钟就被对面的大块头砸成了破碎铁块。 节目最终定格在车贤宇不停啜泣的脸上。 弹幕里都在嘲笑他: 【这种杆子一样的机器人带出来干什么啊?拿来挂白旗用吗?】 【说真的还不如他自己上场,可能还会死的慢一点。】 【我怀疑他是后面还会有奇招,不然谁会真的拿一个这么垃圾的机器人上场啊?是为了展示自己哭泣的模样吗?】 …… 你们韩国人果然还是这么会骂人啊。 说实话,要不是现在忙着赚钱还债,温景荣还是愿意帮他的。 毕竟为人民服务是警察的本分。 但可惜他现在迫切地想赚钱,且很明显,以车贤宇的技术水平来说,这场合作必然是血本无归的。 腰上的毛巾很快就凉了下来,这时正好有人敲门,温景荣没起身,说了句:“进来。” 布鲁斯推门后就看到半裸美男,情不自禁地:“哇哦~~”。 “你居然在房间里啊,我还以为你又和谁到外面去做身体交易了呢。” 别用这么惋惜的语气说这种奇怪的话。 温景荣:“我很像是随时随地发-情的人吗?” 布鲁斯认真:“不,你像是随时随地被发-情的人。” ‘被’字被他念得极重。 温景荣:“……” 锻炼身体这事刻不容缓了。 他需要迅速摆脱这幅弱鸡形象。 温景荣坐起身,把凉透的毛巾放回卫生间,重新穿上衣服,出来的时候发现布鲁斯还在他房间里。 “…还有事?” 布鲁斯点点头,给他带来了一个噩耗: “你债主来了。” —— 温景荣走下楼梯的时候,就看到李夏延坐在吧台边,手里晃着一杯颜色分了三层的酒。 前两次见面时李夏延额前的头发都是向后抓起的,露出凌厉的眉眼,此时他的额发柔顺地搭在眉眼上方,看上去更年轻了,衬衫的领口也微微敞开,懒散又随意。 听到下楼声后,李夏延转头,挑眉道:“居然让债主等这么久?” 温景荣:“嗯,身体有点不舒服。” “……”李夏延撇嘴,“行吧。” 他眼神的细微变化没有逃过温景荣的眼睛,温景荣默默确认:他这债主好像吃软不吃硬。 温景荣虽然不怕债主,但他忌惮布鲁斯口中的老套剧情。 再加上刚做了那么惊悚的梦,导致温景荣看到李夏延的脸就感觉很别扭。 “找我有事?” 李夏延看看他:“先给我换杯酒,这杯…..难喝。” 其实不难喝,但是总让他想起昨晚喝完这杯酒后的尴尬场面。 昨晚离开小巷后,李夏延回到车上,枯坐了许久。 他让下属找来所有关于温景荣的资料,反反复复地看。 奇怪的是,在翻阅温景荣以往的视频资料时,李夏延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犯困。 但当他的目光从视频上移走,脑海中浮现出这两次遇到的,一反既往的温景荣时,心脏就扑通扑通直跳。 …… 温景荣不会调酒,就把在不远处偷偷看戏的布鲁斯叫过来了。 布鲁斯一边调酒,眼神还不停在两人身上打转。 嗨呀!这不就是他最爱看的剧情吗! 债主对欠债的穷小子念念不忘,追到人打工的地方只为了看他一眼之类的……好嗑!爱嗑! “收收你的口水。”温景荣冷道。 布鲁斯嘶溜一声吸掉唇边的不明液体,把调好的酒放在李夏延面前,恋恋不舍,“那我先…走了?” 等他走了之后,不知是嫌弃还是什么,李夏延也没碰那杯酒。 空气中静默许久。 半晌,李夏延喉头微动:“上次你说的2064年….还作数吧?” 嗯?温景荣侧目,这么离谱的数字债主也能接受吗?早知道再说久一点了。 不等他回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般,李夏延眸色一凝:“就这么定了,早一天都不行。” “搬家的事我过几天会来找你,你记得把身体养好……”意识到关心程度过高了,李夏延语速飞快地补充道,“搬不动的话不给钱!还有,之后别再欺负我保镖了,听到了吗?” “……好。” 看来搬家这事是躲不过去了。 说完之后,李夏延就从兜里掏出一沓纸币,啪地拍在桌子上后,迈着长腿快步离开了。 温景荣拿起来数了数,居然有足足五百万。 这哪里是债主,这是人形atm。 9、霸总 温景荣拿起钱走到酒吧门外,刚好看到李夏延正要开门上车。 后者看到他追出来,拉着车把手的手一顿。 “怎么了?” 温景荣把钱放到他手心里:“老板,是一杯酒钱,不是一车酒钱。” 换算成人民币将近三万块,茅台都能喝个够了。 “咳……”李夏延被温景荣这声‘老板’叫得心跳一滞。 他稳了稳,板着脸说:“剩下的是小费,不要就丢…给乞丐。” 正把被塞回来的钱塞进驾驶室车缝里的温景荣:…… 以及正从驾驶室里探头的司机:…… 温景荣把钱塞进司机手里,“再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搬家也一样,按市场价给就好。我先回去了。” 李夏延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温景荣的背影消失在酒吧门口。 垂落的手微微攥紧。 * 回到酒吧的温景荣有一瞬间的心痛,毕竟眼睁睁放走了五千五百万的大额财富。 但至少算是和债主划清界限了。 若是真收了那么多钱,恐怕真的要出现布鲁斯想要看到的画面了。 凌晨四点,工作结束后。 服务员们各自数着今日份的小费,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笑完又纷纷好奇地凑过来看温景荣的。 结果惊奇地发现温景荣今天的小费只有可怜的两千块。 “什么情况?!” “你今天蒙着面工作的吗?!” 温景荣不语,淡定收起两张纸币。 结果旁边的保安大哥无情揭穿:“景荣今晚扔出去三个人,扭断了五个手腕,小费都拿去当医药费了吧。” 温景荣:“……”我谢谢你。 收拾完卫生,温景荣拿起老板的车钥匙准备去取行李,走到车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原主有驾照吗? 好像没见过。 这时,捧着手机看漫画的布鲁斯悄悄掠过:“我送你去?” 温景荣迟疑侧目。 布鲁斯:“我会开车!…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犹豫再三,温景荣还是把车钥匙放到了布鲁斯手里,“你小心点开,我还欠了十个亿的外债,我要是走了你记得替我还。” 布鲁斯只当他是开玩笑的,哪有人会欠这么多钱,除非住在赌场里了。 车开到温景荣家楼下停好,出乎意料的,布鲁斯车技很好,开得十分平稳,坐在后座的温景荣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两人来到家门前,布鲁斯被眼前的行李山吓了一跳。 “你房东……还真是不留情面,”这时他又看到那张纸条,更是一惊,“嚯,好会骂人。” 温景荣抱起两个箱子往楼下搬,淡淡道:“你可以站在一旁给我加油。” 布鲁斯:“……我帮你。” “不必这么客气。” “…都说了我帮你!” 布鲁斯抱着箱子愤愤,你小子最好多让我嗑几次cp,否则都对不起我大半夜吭哧吭哧帮你抬行李! 原主的东西里,一半都是父母的遗物,还有一些是奶奶的东西真正属于原主的其实寥寥无几。 但温景荣都没丢,一个不落地搬到了车上,拉回了他现在住的地方。 用不上的就堆在角落里,干干净净地摆放整齐,十分用心。 之后他就洗了澡睡了一觉,快中午的时候起床去了医院。 也不知道是不是欠着医院钱的关系,温景荣迈进病房的步伐都没有昨日坚定。 他坐在吴奶奶床边,偶尔说几句话,但吴奶奶昏迷着无法回应,温景荣也不是很会聊天,病房很快就沉寂下来。 即便如此,这种能陪在家人身边的时间,对温景荣来说也弥足珍贵了。 —— 两个小时后,温景荣离开了医院,回到酒吧的时候看到姜俞真坐在吧台边和他打招呼。 “嗨朋友!我给你带了炸鸡!” 布鲁斯可怜兮兮:“她非要等你回来才能吃!连碰都不让碰一下。” 姜俞真双眼睁大:“你好会推卸责任!分明是你拉着我聊天才没时间吃!” “在聊什么?”温景荣走过去,拿了只杯子接水。 “在聊漫画!” “咳咳咳…”温景荣不小心被呛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道,“……又是那种漫画?” 姜俞真正色:“朋友,这就是你的偏见了,漫画哪里分这种那种呢?只要是漫画,就都是人间瑰宝啊!” “没错!说得太对了!”布鲁斯捧心凑上去,“美好的漫画不分这那,好嗑的cp不分它她他!” 温景荣:“……” “你们聊,我上楼躺一会儿。” 温景荣头疼得厉害。 以前他的办公室环境是,大家一起各抒己见分析xx小区的凶杀案; 现在他的办公室环境,怎么就成了大家一起手捧心心看漫画嗑cp,看的还是bl漫画! 他真的错了,那天晚上不该熬夜的,要是不熬夜估计也就不会莫名穿越到这里来。 在他身后,姜俞真肃然:“你说的对,他果然还是有偏见。” 布鲁斯:“不用理他,他这叫只缘身在此山中。” 温景荣:“……”不得了,还会说古诗了。 “好了好了我们不聊了,来吃炸□□?”姜俞真拉住他,然后把带来的炸鸡盒子打开。 盒子里面的炸鸡炸得金黄酥脆,还裹着一层薄且均匀的芝士粉,看起来格外诱人。 温景荣也的确饿了,拿起鸡腿咬了一口,外皮咬下去格外酥脆,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而里面的鸡肉鲜嫩多汁,一吃就知道是新鲜鸡肉做的。 “…好吃。” 姜俞真得意:“是吧!我家炸鸡超级火的!好多爱豆都经常来吃呢!” 吃着吃着,布鲁斯忽然开口:“对了,景荣,昨晚你债主来找你说什么?” “债主?”姜俞真好奇侧目。 温景荣没有多言,只说:“嗯,家里欠的债。” 姜俞真:“啊……一般来说,债主找过来都是要挨揍的吧?不过看你样子好像没事?” “他的债主才不是那种暴力型的,人又高又帅,唔,就是那种最近很流行的狼狗霸总型的长相!” 温景荣一愣,李夏延看着很霸总吗? 他印象里的霸总大多数都是‘女人,你在玩火’‘三分钟,我要这个人的全部资料’这种类型的,而李夏延…..是这样的吗? “哇哦!好想见见啊!”姜俞真说。 布鲁斯又拿起一根鸡腿:“所以他来找你干什么?” “定一下还钱的时间。” “哦哦哦,就这样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什么!”姜俞真眼里放光,“快展开讲讲!” “就是欠债受和债主攻的剧情呀!你看过k老师的《日日夜夜》吗,真的绝了!受被攻带回家用身体还债,一段时间之后,攻还以为受爱上他了,结果受只是为了钱装出来的,转身就把人甩了,剧情超爽的!” “然后攻就到处找受,去他学校找,去他打工的地方偶遇,看到受和别的男人说话,还会各种吃醋!最后忍不住上前拉住受的手,受却转身冷眼对他说:先生,我们已经毫无关系了,请不要再来找我。” 姜俞真:“哦吼吼吼好刺激!” “不过我比较吃债主受和欠债攻诶,就比如m老师的《情难自抑》,里面的攻把债主拿捏得死死的!让受心甘情愿把自己的全部家产都转给了攻,结果攻拿了钱变卖了不动产之后远走高飞,把受一个人留在了国内,be了呜呜!” 温景荣听完一阵无语,这也能磕?这不就是电信诈骗吗? …… 眼看着话题又被扯到了那些奇奇怪怪的漫画剧情上,温景荣适时打断:“你们看过《加油吧机器人》吗?” 两人:“……” 姜俞真叹气:“景荣你真的很扫兴诶!这种时候提什么专业课啊!” 嗯?什么意思? “去年教授不是每节课都给我们放吗?一期都不落,看完还要写报告,真是烦都烦死了!……景荣,看你这幅样子,难道是不记得了?” 温景荣就坡下驴:“嗯,上课没仔细听,忘记了。” “你们上课还能看综艺节目啊?这么好!”布鲁斯感叹。 “好什么啊,”姜俞真叹气,“看得人头都大了!我们专业就是机器人工程嘛,每期节目看完不仅要做分析报告,说出两支队伍各自的优势劣势,最恶心的是还要做实验模型!真的是噩梦!” 说完她趴在桌上哀嚎:“啊啊!好羡慕景荣能休学啊。” 温景荣则垂眸思索,指尖在桌上无意识地轻敲。 原来原主的专业是机器人工程。 这样看来,车贤宇找上门的合作显得有些巧了,难道对方认识自己?不,看起来不像。 …… 临近上班时间,布鲁斯把吃完的炸鸡做好垃圾分类后,起身准备去开门。 就在这时,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一个男人探进半个身子柔声问:“抱歉打扰了,是还没开门吗?” 男人身量很高,面庞温润如玉,看着就令人心生好感。 布鲁斯被男人的笑晃了眼,内心一颤,正要说些什么。 只见男人的目光忽然落到了温景荣身上。 他眸光一变,声音很轻却好似带着深意般开口:“……是小荣吗?” 10、丹田 话音一落,姜俞真脸上涌起荡漾的笑容,用肩膀撞撞温景荣的:“找你的诶~” 哪里是找他的,找也肯定是找原主的。 温景荣躲开姜俞真的肩膀攻势,与门口的男人目光相接。 但他没说话,也没动。 想等对方先开口。 男人果然在与温景荣对视的那一刻,垂下眼眸来:“小荣还在生我的气吗?” 温景荣:? 姜俞真:我磕磕磕磕磕! 布鲁斯:我呜呜呜呜呜! 怎么帅哥都是来找景荣的! “要不进来说?”布鲁斯伸伸手,“里面请。” 温景荣不字都要说出来了,只见男人压根不把自己当外人,毫不犹豫地就走到了温景荣身边。 男人低眉顺眼,温景荣又由于不认识这人,因此一直板着脸。 一时间,气氛显得有些怪。 察觉到两人之间非比寻常的气氛后,姜俞真立刻拉着布鲁斯跑了。 男人于是坐在了温景荣身边,柔声道:“小荣,还记得我吧?” 温景荣直白:“不记得。” “小荣还是这么爱开玩笑,”男人笑着说,“还在生我的气吗?都这么久了,别生气了好吗?” 温景荣心想我都不认识你我生什么气,还有你说话就说话,手拿远点。 他动了动肩膀,躲开男人的触碰,站起身说:“喝酒的话找地方坐吧,扫码点单。” 之后他扭身就走。 直觉告诉他这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又或许是原主在指引,总之就是该离得越远越好。 忽地,男人从身后抓住了温景荣的手腕,嘴唇刚张开个缝,话还没出口—— 下一秒,猛地天翻地覆,男人在空中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华丽转体后,扑咚一声摔在了地上。 在远处偷看的姜俞真:嘶—— 什么深仇大恨?见面就摔人! 男人似乎也不诧异,甚至都没喊疼。 拍拍灰爬起来,垂着眼眸,喃喃道:“看来还是在生气啊。没关系,我做了那样的事,小荣现在还生气也正常。” “…今天就不再打扰了,之后我会再来的,这是我现在的联系方式。再见,小荣。” 男人在桌上放了张名片后,转身走了。 温景荣站在原地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他低头看向那张名片—— 陆道云,云盛科技ceo 一个看上去二十八九岁的总裁,为什么会和原主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如此相熟。 而且对方似乎还做过令原主生气的事。 难道说,原主父母生意失败,会和这个人有关吗? 这么想着,温景荣默了一瞬,把名片拿起来塞进了口袋。 还有些懊悔,自己今天有些冲动了。 其实应该好好和对方聊一下,挖出一些和原主有关的东西来。 但那人碰到自己皮肤的一瞬间,也不怎的,心底涌上的厌恶感远远超越了理智,以至于几乎没过多思考,就把人扔出去了。 远处的姜俞真戳戳布鲁斯:“看到没,相爱相杀的戏码!” 布鲁斯深沉:“我怎么感觉是破镜重圆的戏码。” …… 下班后,温景荣照例去医院看奶奶。 路过护士台时,熟识的护士朝他打招呼。 “小同学,最近看上去心情不错?” “…有吗?” 温景荣心想他刚才也不是笑着走进来的吧。 护士点点头:“前段时间你看上去命不久矣的,现在有点回光返照了。” 温景荣:“……”真会说话啊我谢谢您了。 走到病房门口,温景荣敏锐地捕捉到了从里面传出的声音。 病房里有人! 而且是两个男人! 温景荣当即握住门把手,迅速开门后一个箭步上前—— 就看到曹志勇和胖子两人正围坐在病床前咔嚓咔嚓地嗑着瓜子。 一点也不把奶奶当昏迷人。 要是奶奶醒着,就三人之间这距离,凑一桌斗地主都能被旁边人看清手里有几个三带一。 看到他进来,曹志勇还晃了晃装瓜子的袋子,“来点?” 温景荣默了一下,沉着脸:“不用了。” “噢,你别担心,”曹志勇把瓜子放下,朝温景荣伸出一只手。 “虽然胖子欺负过你,但你也欺负过我,看在我家少爷的面子上,就算扯平了?我们俩是被少爷派来照顾奶奶的,他说你平时比较忙。那个,握手言和一下?” 照顾奶奶…… 怎么就叫得这么亲切了? 胖子也伸手:“抱歉,之前对你动过手,少爷已经教训过我了,放心吧,以后我们哥俩会好好照顾咱奶奶的!” ……谁跟你是咱奶奶啊? 温景荣黑着脸,拍开他的手。 “不必。” “我自己能照顾。” 曹志勇摆摆手:“兄弟,别客气。你看你每天这么累,还要打工还债,再说奶奶这儿平时按摩翻身都需要力气,你这小身板还是歇歇,让我们兄弟俩来就是了” ……士可杀不可辱! 温景荣现在最无法接受的就是自己这副一碰就会碎经不起一点风吹的身体。 曹志勇精准踩到了雷点。 温景荣神色一凝,从兜里掏出今晚赚的小费,拍在曹志勇身上。 “护工费。” 看,尊严,是可以用钱买到的。 —— 之后几天,每次温景荣来到病房的时候,都有曹志勇和胖子俩人在。 有时候两人在嗑瓜子,有时候在聊保镖队里的八卦,有时候聊他们集团的事。 温景荣对两人也逐渐放松了警惕,偶尔还能一起吃个早饭,和平共处。 他也在之后的闲聊里知道了胖子还真叫柳海洋,和他那个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哥们名字几乎一样。 而且和他们俩,温景荣可以聊聊运动、聊聊健身之类的话题,偶尔会让他有种回到曾经的世界的错觉。 “哎,对了,”曹志勇吐出嘴里的瓜子皮,“最近少爷都没怎么健身了吧?是不是也没找你陪练?” 柳海洋点点头:“少爷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 曹志勇:“……你倒也不必如此开心。” 嘴角都翘上天了。 柳海洋:“不用挨揍了当然开心,哎,景荣哥,你要来我们健身房吗?少爷不来我们就可以随便带人去了。” 健身房啊。 不得不说,温景荣是心动的。 以前他就天天泡他们局的健身房,十分享受这种既能提升自己外表,又能保留更多钞票之事。 于是温景荣略矜持半秒后,果断点头。 尊严,有时候也可以不要。 —— 二十分钟后,三人站在了一家高级健身工作室门口。 走进去,正在健身的个个都是双开门,温景荣怀疑这是他债主招聘保镖的唯一标准。 有几个走过来,好奇地问曹志勇:“这谁啊?往这一站小巧……克力你们吃吗?” 温景荣:“……” 别以为他听不出原本想说什么。 都出转音了。 温景荣对那几个人微微一笑,倏地扭身,举起哑铃狂练起来。 其余的人看他这么卷,也迅速四散开,在不同的健身器材前拼命努力。 一时间健身房就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有着原本世界的经验,温景荣健身的姿势标准又优美,再加上长得好看,所以看上去格外赏心悦目。 渐渐地,好几个双开门也不练了,都凑到他身旁来和他搭话。 “哥们,动作很标准啊?但看你身材不像常年健身的啊?” “哎等等,你再做一遍这个动作呗,是用哪儿发力的啊?” 男生之间的友谊,从敌视到尊敬,只需要简单的一句——“用这儿发力”。 就会收获全场的敬意。 温景荣给好几个双开门调整了动作细节后,还亲自示范。 “这个动作的重点要放在这里,用丹田发力……听不懂丹田是什么意思?就是肚脐下面三寸……三寸也不懂?” 温景荣没办法,只好撩起卫衣,露出平坦的小腹。 “这里就是丹田,要用这里——” 话还没说完,忽然从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温景荣抬头,就看到李夏延背着健身包站在不远处。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一道略显僵硬的身形。 十几个双开门迅速转身:“少爷好。” 温景荣默默把衣角扯下来:“债主。” “?”不明真相的几个双开门侧目。 原来这人就是少爷追的那个小欠债的啊?唔,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呢。 李夏延顿了下,迈步走近:“刚才在做什么?” “少爷,景荣在给我们展示丹田。”柳海洋说。 “景荣……”李夏延品了品,“你们之间关系这么好了?” 柳海洋从善如流:“和我好了一段时间了,和其他兄弟们刚好上!” 温景荣:……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怪。 温景荣刚要出声,就听李夏延啧了一声说:“都出去,三秒钟之内。” “是!”双开门们瞬间消失。 温景荣也动了动,拿起地上的水瓶准备出去。 “你去哪?”李夏延看向他。 温景荣侧目:“不是说都出去?” “是让他们出去。不是你。” 李夏延走到温景荣身边,声音明显没了刚才的躁意。 甚至听上去有些小心翼翼。 “…喂,也教教我呗?” “丹田在哪里?” 11、班花 “……?” 说实话,刚才给十几个男人看腹肌,温景荣都不觉得有什么。 但当人换成债主,他就怎么想怎么别扭。 ……都怪布鲁斯,把他思想都搞混浊了。 “开玩笑的。”李夏延忽然改口。 “……噢。”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温景荣也不知道能干什么,他以前没欠过钱,就连别人帮忙带瓶水也得赶紧还上,根本不知道要如何跟债主相处。 要命。 不然走了得了,省得在这想东想西,脑子里总蹦出姜俞真和布鲁斯成天讨论的那些剧情。 走之前他回首看了一眼,他债主正在沙包前面练拳,把沙包打得砰砰作响。 短裤短袖底下露出来的肌肉线条优美流畅,又不过分夸张,把温景荣看得有些眼馋。 曾几何时他的身材也跟债主差不多来着,哎,人生无常,他现在被困在了一个小瘦子的身体里。 温景荣叹着气走了,李夏延立刻就停下了打拳的动作,盯着温景荣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然后垂下眼眸想: 刚才他看到自己打拳没有?姿势应该还算好看吧? —— 走出健身工作室的大门,两排双开门列队迎接。 曹志勇迟疑:“景荣,你和少爷……” 温景荣抬眼:“嗯?” “你是不是被少爷当沙包揍了啊?”柳海洋发同病相怜的怒号,“少爷也太过分了!居然对新人下手!” 曹志勇的话一下子被噎了回去。 算了,应该没发生什么,少爷不是那么冲动的人…吧。 温景荣推开胖子扑过来的身体:“什么新人,我不是你们保安队的。” “别客气啊!咱都一个奶奶了!”柳海洋说。 温景荣:……谁跟你客气了 而且,谁跟你一个奶奶了? 几个双开门已然把温景荣当成了自己人,亲亲热热地,想把他送回住处。 但被温景荣严词拒绝了。 “我们酒吧不缺冰箱。再见。” “......?”几个双开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说的什么意思?” 温景荣没有给他们解释,因为他已经走出去十几米远了。 他用原主的手机打开导航,发现这个健身工作室距离酒吧仅有两公里,导航还为他规划出一条蜿蜒小路,是两者之间最近的路线。 走了一会儿,温景荣忽然听到了吵嚷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许多意义不明的脏话。 温景荣循着声音转过巷角,果然看到不远处有三名男生正在欺负另一个蹲在地上的男生。 三名男生里一个染着金毛,一个染着绿毛,另一个染着红毛,远远看过去像哪个路口的红绿灯成精了一样,格外显眼。 巷子本就安静,温景荣走过来也没刻意放轻脚步,所以红绿灯……不是,是三个男生很快就发现了他。 三人齐齐看向他,又看了看他的小身板,很无语似的扯了扯嘴角。 “哦莫!来英雄救狗熊的?”红毛说。 “什么呀,这叫狗熊救狗熊吧!”金毛笑。 “哎,那个狗熊,你过来,来来来,你身上有钱没,给哥拿点,哥就不会欺负你。”最后这个是绿毛。 温景荣冷着脸走过去,心想老子当警察的时候你们几个还没出生呢,瞧那毛都没长齐的样,还想管我要钱? 我钱都留给我债主的懂不懂! 温景荣也懒得跟他们废话,转了转手腕就冲了上去。 红绿灯三人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冲上来,面色皆是一变,脚步也显得慌乱,六条腿差点叉在一起。 好不容易在温景荣冲上来之前,六条缠在一起的腿分开了。 结果红毛直接被温景荣拎起了脖领,两腿在空中蹬了半天,嚎叫着砸在了绿毛的身上。 俩人的脑瓜顶在一起,发丝纠缠,凑成一副红配绿的世界名画。 红绿灯三人其实都是花架子,没点真本事,武力值连布鲁斯都不如。 金毛看到这一幕后瑟瑟发抖,两条精神小弟的小细腿直打颤,嘴里不停求饶: “哥哥哥哥哥哥哥……你要钱还是要啥,我都都都给你!” 温景荣走到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钱还给他。” 金毛于是哆哆嗦嗦去掏自己的口袋,空的。 于是又蹲下身,哆哆嗦嗦去摸绿毛的口袋,摸出来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币,递到温景荣面前。 温景荣接过钱,眼神一扫:“滚吧。” 金毛连滚带爬地抓起绿毛红毛俩人的脑袋毛跑了。 那个画面,怎么说呢,还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温景荣默了一瞬,收回视线后,走到缩成一团的男生身边,把手里的钱递给他。 男生身上穿的还是高中生的校服,这会儿应该是刚放学,就被红绿灯堵在这了。 “赶紧回家吧。”温景荣说。 男生这才默默抬起头,擦干了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看向温景荣。 “……景荣哥?”男生试探性地叫了声。 温景荣心道不得了,这几天遇到了多少认识原主的人啊,果然是围绕主角转悠的漫画世界才能做到吧? 这种概率在现实世界是可能的吗? 温景荣回神:“嗯,你认识我?” 男生眨着乌黑的眸子,里面泛着着水光:“…你不记得我了吗?小时候,我住在你家楼下。” 小时候,那现在的温景荣不记得了也情有可原。 于是温景荣也懒得装,直白道:“嗯,抱歉,不记得了。” 男生的眉眼瞬间耷拉下来:“啊…这么久了,不记得也正常。” 声音里满是委屈。 “……” 温景荣叹了口气:“那重新认识一下?” 男生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我是之前住在哥哥家楼下的林英洙,哥哥,好久不见!” “嗯,”温景荣看着那抹笑容,也很轻地勾了一下嘴角,按了按林英洙的脑袋:“去吧,赶紧回家。” 林英洙站起身,拍拍身上被踢出来的鞋印,把皱巴巴的钱好好放到口袋里之后,从斜跨包里拿出一只屏幕碎裂的手机,递给温景荣。 “哥哥,可以把你的号码输进去吗?” “…嗯?” 林英洙露出小虎牙:“我好久没见到哥了,之后可以联系哥的对吧?” 温景荣看了看,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两个屏幕碎裂的手机碰在一起,颇有一番破碎感。 “我记不住自己的号码了,你输你的吧。” “好!”林英洙捧过手机,像碰过什么宝物般小心翼翼。 温景荣想说倒也没必要这么谨慎,再怎么小心也没法让蜘蛛网一样的手机屏变回原样啊。 林英洙输完了自己的号码后,用温景荣的手机给自己拨了一个,看着自己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后笑得眼睛都发亮。 “谢谢哥!那我先回家啦?” 看着还恋恋不舍的。 温景荣点点头,“去吧。” 小孩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小巷。 温景荣把手机塞回了裤兜里,边塞边想:原来的那个温景荣啊,你到底为什么会绝望到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呢? 你身边还有这么多人都记着你,都惦念着你呢。 想不通,温景荣晃晃脑袋,继续沿着小巷往回走。 快到酒吧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来送炸鸡的姜俞真。 结果姜俞真刚一看到温景荣,就冲上来大喊:“你胳膊怎么了!怎么出血了!” 温景荣被她吵得蹙了下眉,然后顺着她的视线往胳膊上一看。 “……你仔细看看,这哪是血。” 他用手一捻:“就是几根红毛。” 估计是扯红毛脖领子的时候带下来的,看来这频繁染发是容易伤害头皮啊,碰一下就掉了一撮。 姜俞真:“不是不是!是这里!” 她把温景荣的胳膊往后拧:“喏,这里有血。” “……这也不是我的。” 温景荣说完,面色仍是一沉。 他记得刚才那个叫林英洙的男孩,在把手机还给他之后,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林英洙流血了? 可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是对方隐藏得太好了吗? 还是说自己好久没做警察的工作,太过松懈了。 要不一会儿给那小子打个电话问问? …… 姜俞真舒了口气,“你没事就好,对了,还有件事我差点忘了和你说!” 两人便往酒吧里走,姜俞真边说道:“昨天班级群里有人说最近想来这家酒吧玩,那几个人平日里就爱到处找人麻烦,如果看到你在这里,指不定又要乱说什么了。” “之前隔壁班就有个女生在高级餐厅做兼职,被这些人拍了照片,还到处乱传,最后传成了女生在那里钓猎物,总之真的是一言难尽,尽量还是少与他们接触为妙。” “你应该也不想被他们知道在这里打工的事吧?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吗?” 温景荣摇摇头:“没事,我能应付。” “那,也行,”姜俞真还是有些担心,“你要是不想见到他们,就告诉我,我来处理。” 温景荣失笑:“让你一个小丫头保护我,那我算什么了?” 姜俞真义正严辞:“你可是我们班班花!你这张宝石一般璀璨的脸容不得半点闪失!” “……你再说一遍?” 12、短信 午后阳光透过酒吧的窗户洒进来,把桌上的书页染成五彩斑澜的模样。 缓缓翻动书页的那只手细白匀长,是手控看了会立刻设置成屏保的美丽程度——可惜此时也是五彩斑斓的。 没办法,最近老板爱上了巴洛克风格,把酒吧翻修了一遍,只要阳光照进来,所有人就都顶着一张五光十色的脸。 不过即便如此,坐在窗边看书的人也依旧美得要命,看一眼就令人呼吸一滞。 但随着时间推移,原本原主那张毫无攻击力的柔软的脸,渐渐有了些凌厉的锋芒。 温景荣自己都没有发现,他这张脸所凸显的气场,已经越来越向现实世界的他自己靠近了。 忽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温景荣翻书的手微僵,似乎不太情愿地缓慢挪过去,好半天才把指尖按在屏幕上。 下一刻,屏幕亮起。 温景荣瞥了一眼后,重重叹了口气。 这时,布鲁斯也顶着一张花花绿绿的脸走过来。 “哟,拍电视剧呢?阳光洒在他刀削般的侧颜和挺翘的鼻梁上?” 温景荣:“……” 他懒得搭理布鲁斯的调侃,收回落在屏幕上的视线看向书页,但半个字都看不进去。 犹豫了半秒,温景荣缓缓看向布鲁斯。 “…如果想让一个人少联系自己一些,要怎么说才不会让对方不开心?” 布鲁斯耸肩:“这还不简单吗?就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啊~” “……不是那种关系的人。” 还有,为什么是男朋友。 布鲁斯看出他的想法,断然:“因为你一看就是该被捧在手心里疼爱的人啊~”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温景荣道。 “你不懂,像你这样长得漂亮精致,看上去脆弱易碎的小男生,多少人等着把你带回家酱酱酿酿呢,多少来酒吧的客人只为了看你一眼。俞真还跟我说,在sns上看到了你的相关话题呢。” 温景荣对这个世界的好多东西都仍是云里雾里。 “什么sns?” 布鲁斯低头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出几个字,翻转过来给温景荣看。 “喏,你看,就这个话题。” 温景荣念出声:“酒吧……美人受?” “对啊对啊,”布鲁斯点点头,“有人把你照片传到这个tag下面,好多跟帖呢,都说你简直就是漫画里欠了巨额债务后被迫在酒吧打工的男大学生!” ……不是简直,他就是。 说到漫画的话题后布鲁斯更加兴奋,滔滔不绝:“这几天我的y太太开了新文,还是我最爱的古早狗血酸爽风!这次受没欠债了,但是有人用他爸爸的公司生意和人身安全,要挟受去攻的身边打探秘密。” “初见的场面就是在酒吧里!受简直诱到飞起!几个眼神和动作就把攻给勾得死死的啊啊啊太欲了!” 温景荣不理解。 被人威胁第一件事不应该是保留证据然后报警吗? 怎么能以身涉险呢? 哎,可能这就是漫画的世界吧,没什么逻辑可言。 温景荣实在听不下去,抿了抿唇,尽量友善地说:“能不能换个话题?” “可以啊!”布鲁斯想了想,“那说说我g老师的新作吧,她这次的风格和以前都不一样,是美人攻和和帅气受!这真是……” “是换个话题…”温景荣吸气,“不是换个漫画。” “哦哦哦”,布鲁斯挠头。 …… 到最后还是没有解决温景荣的问题。 温景荣拿起手机,点亮屏幕,左侧全都是林英洙那孩子发来的消息。 【景荣哥,起床了吗?今天的太阳很美。】 【景荣哥,记得吃午饭,不要饿着肚子。我今天中午吃了两碗面,很厉害吧!】 【哥,怎么不回复我呀?是工作很忙吗……】 【哥,放学之后我能去找你吗?我有道题不会,想请教你。】 …… 温景荣叹气。 怎么后面几条连名字都不加,直接就叫哥了。 而且, 他虽然表面上是个休学大学生,但灵魂已经脱离校园许多年了,哪里能看懂高中生的题。 自从林英洙知道他在这工作后,每天放学都会在门口打转,也不进来,就趴在玻璃上往里看。 小男生眼睛亮亮的,长得又水灵,很快就吸引了店里保安们和服务员们的注意。 保安怜爱:“小弟弟你来找谁啊?我带你进去呀?” 林英洙红着脸摇头:“不,不用!” 说完挣脱了几个人的手后跑掉了。 晚上他们聊起这件事的时候,温景荣手一顿,问道:“是一个个子不太高的高中生?” “唔……倒也还好?感觉跟景荣差不多高呢。” 温景荣:“……” 谢谢,有被侮辱到。 于是灵魂一米八六的温景荣带着一米七九点九九九的身体走到酒吧外面。 果然在转角处的垃圾桶旁边捕捉到了林英洙的身影。 他走过去:“来找我的?” 林英洙点点头,很快又迅速摇摇头,最后又缓缓点头。 温景荣当警察久了,眼尖。 一眼就落到林英洙通红的耳根子上。 这是热的? 现在是深秋吧。啧,果然还是年轻小孩,火力旺。 “找我什么事?”温景荣把人拎起来,拍了拍灰。 林英洙也乖巧让他拎,抿了抿唇,小声说:“你在这工作吗?” “嗯,”温景荣把他放下,“但你还没成年,就不请你进来了。” 林英洙猛摇头,“不是的,我不想喝酒,我只是来…我只是来……” “只是来什么?” “只是来看看景荣哥…”林英洙悄悄抬起眸子,“会打扰到哥吗?” “打扰倒是不会,只是,”温景荣恶魔低语,“你作业做完了吗?” 林英洙:“……” 那天之后,林英洙就时不时出现在酒吧门外,因为没到年纪,所以只趴在玻璃上看。 出现的时间也说不准,有时候是凌晨,有时候半夜,有时候是傍晚,就像游戏里随机刷新的npc,店门口的保安经常一回头就看到个狗狗祟祟的人影,被吓出一身冷汗。 而最近两天,林英洙不再随地大小刷,而是换了种方式——开始对温景荣进行消息轰炸。 这小子大概是i人的外表e人的内心,在短信里简直是个话唠,什么都要分享,看到猫要说,吃了饭要说,不会做题要说,明天考试也要说。 搞得温景荣现在连他们班有几个人都清清楚楚。 这太怪了。 温景荣想,大多数高中男生不都正是中二的年纪,嘴巴一闭天天装深沉装忧郁吗? 怎么到了林英洙这恰恰相反呢? 想不明白,温景荣索性不再思考这件事,把面前的书页合上。 只见封面上写着《机器人工程概论(上)》 布鲁斯好奇凑近看:“你在看教材?要复学了?” 温景荣没说确定的,只说,“在考虑。” 教材刚被他放到一旁,桌上的手机再次开始嗡嗡震动。 温景荣还以为林英洙胆子变大了,敢给他打电话了,垂眸一看,却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电话,那边是个急切的女声: “小同学,你奶奶情况不太好!快来医院吧!” 温景荣放下电话就往门外跑,拦了辆出租车后对司机说:“中心医院,麻烦您开快点。” 司机浑身一颤:“你你你挺住啊!可别死我车上!” “……不是我病了,我去看病人。” “噢,你早说嘛,看给我吓得这一身冷汗。” “……” 车停到医院附近,温景荣扔下一张纸币就跑了出去,也没要找零,几乎是以百米冲刺饿速度往医院门口冲。 结果到了门口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双开门拦住:“别急别急,咱奶奶没事。” 这时候温景荣也没心思和他纠结讨论“咱”的问题,急道:“到底怎么回事?” 双开门解释:“刚才奶奶确实情况不好,但及时送进手术室了,现在还在手术中,不过护士出来说过情况稳定,叫我们不要太担心。” “呼……” 温景荣呼出一口气,“手术室在哪里?我去门口等。” 双开门领着他走到手术室门口,曹志勇和柳海洋也在,见了温景荣之后都过来安抚他。 “别担心,咱奶奶没事。” “对啊,你看你急得一脑袋汗,也不知道给咱兄弟先打个电话。” 曹志勇又说:“今天也算是我们的错,集团安保部门开例会,我们都过去了,没人照顾咱奶奶,真对不住。突然出现这种情况,我们也是赶紧跑过来的,幸好咱奶奶没事,哎,不然我们可就要后悔死了,早知道分出几个人留在这里了。” “……” 温景荣听完他的话,先是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开口,声音沁着凉意。 “你们的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他忽然沉着脸说话,让其他几人都格外不适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景荣,你怎么了?” 温景荣抬头看着他们,眸光冷沉:“之前就想说了,我欠了你们雇主的钱,我只是个欠债的,你们居然拿我当兄弟?” “我奶奶的事是我一个人的事,和你们无关,你们走吧。” 13、泡面 曹志勇带着其余的双开门回到公司的时候,个个都耷拉着脑袋,脸上还带着疑惑和不解。 “你们说,景荣为什么突然这样啊?是不是真生我们气了?那也太倒打一耙了吧!” “别乱说,他只是心情不好,咱们这么多人都堆在那,他肯定心烦。” “他为什么心烦?我们费心费力地照顾奶奶,他在干嘛?说是在赚钱还债,还了吗!谁见他还钱了!” “嘘……你小点声。” “我就不!我也早就想说了,这小子一点也不尊重人,连哥都不叫一声,从来也不用尊称,到底为什么要拿他当兄——” “在说谁?” 门外忽然响起李夏延的声音。 他和李在成吵了一架,此时心情极差,一回来就听到吵吵嚷嚷的声音,更烦躁了。 李夏延蹙着眉走到几人面前,“嗯?在说谁呢?” “少爷……” “没,我们没说谁!” “干嘛不跟能少爷说啊!” “……你小点声吧你!” 众人七嘴八舌,让李夏延心情更加躁郁。 “不说是吧?那好,”李夏延眉眼一凛,“不说的都过来跟我打拳,三十分钟起步。” 众人顿时纷纷举手:“我说我说!” 跟少爷打拳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了! 既要装作很用力的样子,又不能真的把少爷打败,演到后面就只能站着挨揍,别提多煎熬了。 李夏延用眼神示意第一个举手的人开口: “是这样的少爷…今天部门开例会,所有人都回集团了,那个欠债…温景荣他奶奶那边就没人照看,正好这时候他奶奶身体状况突然变差,被送进了手术室。” “我们知道后就立刻赶过去,温景荣也很快就到了,结果这小子非但不感谢我们,还说他奶奶的事和我们无关?还很没礼貌地把我们赶走了。我早就觉得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从来也不用尊称,我比他大好几岁他也不叫哥!天天用平语!一点也不尊重人!” 曹志勇看着李夏延越来越黑沉的脸色,在心里无声呐喊: 你小子说事就说事,夹带什么私货啊!没看少爷脸色已经很差了吗?读一下空气啊!! 李夏延眼神在其他几人脸上扫了一圈,淡淡问:“你们也这么想?” “额……别的倒没啥,就是他今天态度确实不好,感觉有点倒打一耙…” “我也觉得他不用尊称不太好…” …… “我知道了。”李夏延收回眼神,疲惫道,“你们出去吧。” 众双开门挤挤攘攘地出去了。 曹志勇走在最后,手握在门把手上,想了想还是回过头问:“少爷,没事吧?您看起来很疲惫。” 李夏延闭了闭眼,“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了。 这些天李夏延因为公司的业务格外忙碌,已经很多天没有去找过温景荣,或是去探望吴奶奶。 就连之前做借口的“搬家”一事,他都一直没时间去找温景荣兑现。 李夏延在沙发上闭眼躺了一会儿之后,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出了门。 车一路疾驰,停在了医院门口后,李夏延才后知后觉自己都做了什么。 头咚地一下砸在方向盘上,双目无神。 人不该,至少不能这么主动! 清醒一点!那是欠了你钱的家伙啊…… 怎么能因为内心烦闷,就觉得只有见到那个人才能让心情好起来呢? 李夏延蹭地抬起头,额头上还带着方向盘硌出来的红印。 就当是路过好了,又不是主动去找的,他只是过来看望院长叔叔,不是特地来找温景荣的,对! 李夏延按开车门走下来,敛了敛表情,又恢复成往日目中无人的欠揍模样,上了电梯就直奔院长办公室走去。 结果走到门口发现办公室里只有院长的助理一个人在。 李夏延挑眉:“你们院长呢?” 助理微笑:“院长出差了。” “哦。” 李夏延转身离去,果断得没有一丝犹豫。 本来他也不是来找院长的,就是走个过场,心早就飞到8楼吴奶奶病房去了。 其实他在听说温景荣心情很差地赶走了保镖们的时候,就已经急得想要飞过来了,只是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着急罢了。 再次乘坐电梯来到八楼,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李夏延的心脏砰砰跳。 他暗骂自己废物,然后快步走到811病房门口。 高级单人病房的门上是没有窗户的,目的是为了保障病人的隐私,但也有许多人认为这样不能随时看到病人的情况,很危险,所以导致这一层的高级病房几乎没人入住。 一片寂静中,李夏延按下了811的门把手。 病房里,吴奶奶安然地闭眼躺在病床上,温景荣背对着房门,坐在吴奶奶病床边,握着她的手,似乎在说话。 但李夏延一进来,温景荣就停下动作,偏头看了一眼。 “…债主?” 李夏延嗯了一声,走到病床边:“手术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温景荣说。 李夏延抬了抬下巴,“没钱就找我,我有的是。反正你欠了那么多,也不差这点医药费。” “…知道了。” 温景荣哭笑不得,他知道李夏延是在变相安慰他,又或者是想减轻他的压力,但这话说得怎么就那么欠揍呢? “对了,下午的时候——” 李夏延看着他,语速飞快地打断道:“我知道,让我回去告诉他们,你是一时心情不好才会说重话的对吧?用不着,你本来就没做错什么,是他们几个太小心眼了。” “也有我的原因,”李夏延揉了揉头发,眉毛蹙着,“没跟你说一声,就自作主张叫他们天天来病房,是我的错。” 温景荣:“……” 说实话,被打断的瞬间,温景荣心里是有些惊诧的。 他没想到李夏延一个家世不凡,生活估计从来没有过烦恼的富二代霸总,居然能看穿自己心里的想法,还把这桩颇有些意气用事的事,轻描淡写地翻了页。 自己从警以来,就很少有意气用事的时候,因为一旦意气用事,掏出了兜里的木仓,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下午在手术室前,也不知道怎么了,仿佛积压已久的情绪找到了出口般,说出了一些并非自己本意的话。 事后温景荣其实挺后悔,因为在这个世界,和这帮双开门相处的时候,温景荣是最放松的。 想到这,温景荣不禁轻笑,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久违地耍起了脾气。 “嗯,感谢债主厚待。” 自己这个债主,人还不错嘛。 …… 这就是接受他的自作主张了? 李夏延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知道就行。” 视线移过去,对上那双还在笑的莹亮眸子时,李夏延一怔,突然红了耳尖。 他不自然地低下了头,心想这家伙怎么越长越好看了,几天没见就愈发勾人,真是妖孽。 温景荣倒是没发现李夏延红了耳朵,他现在还没有这方面的直觉,毕竟就连林英洙每天缠着他,他也以为那只是小孩子的崇拜而已,并没有往其他方面去想,毕竟他是个光荣的人民警察嘛,小孩子崇拜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他忘了自己现在并不是警察,就是个欠了一屁股债的休学大学生,有什么可崇拜的? 总之他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更看不出周围人对自己的心思。 一开始对李夏延的紧张都来自于布鲁斯的科普,而这段时间下来,李夏延表现得一直很正常,温景荣就把什么债主攻欠债受日日夜夜的事抛在脑后了。 李夏延也一样,只朦朦胧胧地感觉到自己想与面前这人多见面,甚至可以接受2064年这个离谱的日子,暂时还没意识到更多。 于是该说的话都说完之后,病房里迅速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温景荣忽然开口,“六点多了,要吃饭吗?” —— 几分钟后,李夏延坐在便利店椅子上,看着面前的泡面碗,沉默了。 温景荣嗦了一口面,扭头看他:“你吃不惯泡面吗?” 他感觉还不错啊,韩国的泡面种类还挺多,吃一个月都吃不完呢。 “…不是。”李夏延扶额。 他不是不能吃泡面,只是他没想到第一次和温景荣单独相处,居然是在便利店吃泡面。 也不是说泡面不好,只是这和他想象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哎,算了,吃吧。 两人长相都极突出的男人,一起坐在便利店里嗦泡面,而且还是面对着马路的位置,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向里面多看两眼。 一对母女走过,小女孩突然停下来,指着两人说: “妈妈,你是不是说过,学习不好的话,长大了就会在便利店里吃泡面为生啊?” 啪嗒—— 李夏延手里的筷子断成了两截。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十张万元大钞和一张黑卡,啪一下贴到了玻璃上,另一只手还指了指,仰着下巴嘴形放大:“看到了?” 小女孩看了看他,转过头:“妈妈,这个人真的好穷啊,这么点钱也要拿出来炫耀。” 李夏延:“我&#%@!” 14、自责 温景荣埋头喝个面汤的工夫,李夏延就嗖一下站起身要出去找那对母女理论去了。 结果李夏延刚站起来,手腕就被抓住,他一愣,就被拉着重新坐了回去。 温景荣放下泡面桶:“你跟小孩子生什么气啊?” “你没听到她说什么吗!”李夏延明显不服,气鼓鼓的。 “我听到了,”温景荣笑,“你跟小孩较真啊?” 李夏延轻哼一声,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温景荣没听清,“什么?” “我就是不想听她那样说你!”你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啊…… “噗……”温景荣失笑,“可我觉得她说得没错啊。” 李夏延扭过头,愣愣地看着温景荣的脸。 那里没有窘迫,也没有强撑精神,漂亮精致的脸上满是对生活的希望和向往。 说实话他没见过温景荣这样的人,欠了这么多债,生活这么苦,连学都不能继续上,却还能活得像一棵挺拔的竹,任风吹雨打都不怕。 李夏延甚至想,要不那十亿真就不要了吧,让他回去好好上学,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吧。 但他会接受吗? …… 温景荣看债主一直在那发呆,拍了拍他:“哎,赶紧吃,我还得去上班。” “…哦。” 李夏延回过神,发现窗外的母女俩早就没影了,他再次低头看向那碗面,突然心里别扭。 “你每天就吃泡面吗?” 温景荣:“差不多吧,偶尔吃吃别的。” 话音落下,李夏延心里更酸楚了。 温景荣如今的窘迫境遇是自己造成的,每天要努力打工还债,只能吃垃圾食品,这些都是自己造成的…… 殊不知一旁的温景荣在想,这个世界别的不多,就泡面种类多,以前当警察的时候也吃惯了泡面,天天吃老坛酸菜吃红烧牛肉,现在这儿又是火鸡面又是奶油面的,可比以前幸福多了。 李夏延迅速吃完了面,把两人的桶都收起来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走吧,我送你回去。” 车开到酒吧门前停下,温景荣收回盯着车标的目光。 “再见。”温景荣按开车门,一条长腿伸出去。 李夏延忽然开口,“搬家的事,之后再说吧,暂时不搬了。” 温景荣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后,李夏延坐在驾驶座上呼出一口气,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半晌,他才发动车子离开,驶出小路的时候,在拐角处看到了一个狗狗祟祟的身影,似乎还穿着高中校服。 李夏延没过多在意,转动方向盘离开了。 他开往的方向并不是李氏,而是一片新开发的工业园区。 他爹不让他进集团,说他还没那能力,那他就要闯出一番事业来让他爹看看他有这个实力。 李夏延最近的疲惫和烦躁也都是来源于这家他自己新开的公司。 李夏延大学是学金融的,本想的就是毕业后接管李氏,结果李在成身体一天比一天结实,也不给他任何进集团大展拳脚的机会,李夏延就只好自立门户,见最近机器人市场前景广阔,便开了家公司做机器人产品开发,然而专业不对口,可想而知业务的起步会有多艰难。 回到公司的时候,曹志勇已经在一楼等着了。 见到李夏延回来,他赶紧迎上去:“少爷,您去哪儿了?打电话也不接,我们都准备开车出去找您了。” 李夏延淡淡:“去了趟医院。” 曹志勇一怔,“是去找景荣了?” “嗯,”李夏延走进电梯,忽然,“如果没有这笔债务,他会在做什么?” 突然跳转的话题让曹志勇差点没跟上节奏,晚了一步走进电梯后说:“应该在上大学吧,资料显示他学习成绩挺不错的,估计毕了业能找份好工作,又或者做健身教练?景荣在这方面懂得挺多。唔,也有可能抢我饭碗?他打架的技巧也很特别。” 曹志勇随口应答的话让李夏延沉默了半晌,回到办公室后他说:“知道了,你出去吧。” “还有,吴奶奶那边…继续派人照看着。” “…是。” —— 温景荣被豪车送回来这事,没几分钟就传遍了整个酒吧。 布鲁斯原本因为今晚生意太好,调酒调得已经生无可恋了,见到这一幕之后,整个人立刻重新焕发了生机。 他眼泪汪汪地握着温景荣的手:“感谢你,喂了我这么好吃的饭!” doi后恋恋不舍地把恋人送回工作地点,自己坐在车里久久不离开,一边想着是不是做过头了,一边想着早知道不送他回来工作了现在又想做了之类的,简直不要太香啊!! 温景荣:什么饭? 怎么又出现他听不懂的新词了。 布鲁斯:“是债主送你回来的吗?你刚才急匆匆跑出去就是为了找他吗?这五个小时你们都在一起吗?呜!我吃饱了!” 温景荣把人翻了个面:“吃饱了就去工作。” 不要吃饱了撑得到处传播新词。 虽然他听不懂布鲁斯说什么,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布鲁斯:“呜!” 这时走过来一个同事,让温景荣去帮着卸车,说是老板进的新酒到了。 这事是个体力活,店里的员工一般都不让温景荣去做,哪怕他再三表示自己很有力气,搬得动,也只会被这帮以貌取人的家伙当做玩笑话。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温景荣已经长胖了一些,但原主的身体太瘦弱,他现在看上去仍然是偏瘦的身材。 今天也不知怎么,卸车这事居然轮到了温景荣来做,他立刻把布鲁斯丢回吧台里,迅速从后门走出去。 装货的车停在酒吧后门的小巷里,温景荣走出来一看,满满一卡车的酒箱子要卸,他便脱掉了外套,攀进了车厢。 另一个同事便在下面接,都搬下来之后再慢慢搬进仓库里。 搬着搬着,下面的同事突然看着巷口的方向咦了一声,“那人有点眼熟啊?感觉在电视上见过呢?是我记错了吗?” 那人专注往巷口看,半天也不伸手接,温景荣干脆再次跳下来,自己把那箱酒搬下来。 正搬着,忽然听旁边有人开口: “好久不见,小荣。” 一听这声音温景荣就知道来者是谁了,把酒箱子放到地上后直起身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事?” 同事很少看到温景荣这幅模样,眼神在两人之间迅速转了几个弯后,果断道,“景荣,我先回去了啊,你慢聊。” “…嗯。” 温景荣不想聊,因为他看见眼前这个人就从内而外地感到不舒服。 这应该是原主留下的情感,只可惜原主没有给他留下更多记忆,他并不清楚原主和面前这个男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只是本能地感到厌烦。 陆道云个子很高,长相温和,看向温景荣时会微微垂着眼皮。 “小荣,别生我气了,好吗?” 温景荣很想说你他妈能不能说清楚到底生什么气啊,不明不白的真烦人。 但他又没法问,总不能说我和你原来认识的温景荣其实不是一个人,根本不知道你们发生过什么,所以要是以前的温景荣生你的气,现在的温景荣不生了,能不能离他远点? 他越想越有些心烦,十亿的债务都没让他这么烦闷,但眼前这人像个狗皮膏药一样一见面就别生气别生气,好像除此之外就不会说其他话了一样。 巷子里猛地吹过一阵风,把温景荣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露出他精致的眉眼,那眼神里带着些攻击性,让陆道云心底微颤。 小荣……果然还是在生他的气吧,也对,他做了那样过分的事,小荣肯定不会轻易原谅自己。 陆道云柔声:“小荣,可以聊聊吗?” 温景荣:“不可以。” “……”陆道云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得如此干脆,脸上的笑意都消失了一半,“今天你忙的话,之后找时间聊一下可以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说。” 温景荣默了一瞬,蹙着眉嗯了一声,算答应了。 虽然对眼前这人本能排斥,但他也想知道原主和对方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如果和原主父母有关的话,他就不能袖手旁观了。 这时,布鲁斯推开后门,喊了温景荣一声:“景荣,里面忙不开了!” 温景荣应了一声后,把剩下的几箱酒都搬了下来,扭身回头时发现布鲁斯正在和陆道云对视,但谁也没说话。 “走了。”他对布鲁斯说。 布鲁斯点点头,跟着他走回来,关门的时候瞥见外面的陆道云,仍在向这个方向看。 他低声问:“又是上次那个人吧?” 没等温景荣回应,布鲁斯自顾自道,“真是怪事,上次见到的时候没觉得,这次怎么感觉他的气质那么像漫画里的反派男二呢?你懂吗?就是那种表面上很温和,但笑意不达眼底,做起事来杀伐果断的那种人。” 温景荣瞥他一眼:“不懂,你最近又看了什么奇怪的漫画?” “怎么能叫奇怪呢?”布鲁斯不服,“你不觉得这种人设很带感吗!” 温景荣:“……”跟你这种漫画脑聊不了一点。 15、发烧 温景荣被原主留下的心情影响,回到酒吧后整个人持续沉默。 不过他平时也不是吵闹爱说话的人,所以没人发现他的不对劲。 营业结束后,收拾完卫生,清点完小费,服务生们就各自回家了,温景荣却上楼换了身运动服,再次出了门。 这是他一直有的习惯,只要心情不好就会出去跑步。 大概跑了一个多小时,温景荣带着一身热汗回到了酒吧,上楼洗了个冷水澡,才上床睡觉。 结果再醒来的时候就感觉脑袋昏沉沉的,后脑勺胀痛,一摸额头,果然是发烧了。 温景荣脸颊泛红,闭着眼侧躺在床上,睡衣领口微微敞开,衣摆也卷起来,露出一截微微汗湿的窄腰。 他本想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看时间,但身上绵软,一点力气都没有,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 另一边。 李夏延在吃午饭的时候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对曹志勇说:“再去打包一份。” “啊?”曹志勇有些发懵,但李夏延眼神一凛,他立刻抖了抖身子,“是。” 抓了车钥匙走出公司,曹志勇再次驱车来到这家新开业的海鲜刺身店前。 店门口迎客的店员还记得这个大块头,有些疑惑道:“您又来了?” 曹志勇:“……” 怎么感觉潜台词像是在说:您刚才没吃饱? 他顿了一下说:“我想再打包一份刚才的刺身全家福。” 店员面带微笑:“好的呢先生,请稍等。” 十分钟后,曹志勇拎着一盒刚切好的刺身全家福回到了车上,把餐盒放到副驾驶座上后,准备驱车回公司。 刚要发动车,结果前面的停车位嗖地停进来一辆黑车,车屁股和曹志勇的车头距离极近。 直接转弯是出不去的,倒车也不行,后面也有车,曹志勇几乎被夹在了中间。 这没素质的! 曹志勇来气,摔了车门走过去,砰砰砰敲前车的车窗。 “哎我说你停的什么车啊?是眼睛不好还是小脑萎缩?用不用你爷爷我教教你……少爷?……” 车窗嗖地降下来,露出李夏延面色不虞的脸。 他冷声:“你要教我什么?” 曹志勇卑微:“……教您如何惩罚不懂事的下属。” “……”李夏延,“把打包好的东西拿来。” 李夏延带着打包好的刺身全家福绝尘而去,留曹志勇吸了一鼻子的汽车尾气站在原地委委屈屈。 谁能告诉他少爷是什么时候又买了新车啊? 李夏延把新车停到酒吧对面,向酒吧的位置张望了一眼,大门关着,窗户也紧闭,显然还没到开门营业的时间。 自己这样找过来是不是有点太冒昧了啊? 李夏延又把额头砸在了方向盘上,余光看向那盒刺身全家福。 昨天温景荣说他经常吃泡面,今天他就带着吃的送过来,怎么看都很容易让人误会吧? ……不然回去? 可是来都来了,要不,就说在门口捡的?啊啊啊啊好烦。 就在李夏延纠结之际,酒吧的门开了一条缝,先是伸出了一条腿,然后布鲁斯才做贼一样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只见他站在酒吧门口,捧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也不知道是在给谁发消息。 发完消息抬头,忽然看到了李夏延的车。 布鲁斯的面部表情一下子就兴奋起来,这这这不是昨天送景荣回来的车吗! 他正想凑近去看,随即就看到李夏延拎着食盒从车里走下来,走向自己。 哦哦哦哦哦!果然是债主! 债主日理万机还要每天来看cp,谁能不说一句嘻嘻嘻嘻! “……你在笑什么?”李夏延迟疑。 糟糕,不小心笑出声了。 布鲁斯敛了敛笑意,轻咳,“没,没什么,您是在找景荣的吗?” “……”李夏延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就是路过。” 手里拎着的餐盒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 布鲁斯眼尖看见,被收敛的笑意差点又从脸上浮出来,他赶紧转身推门,“先进来吧,我去叫景荣下来。” 没到营业时间的酒吧十分安静,灯也都关着,李夏延走到吧台边坐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楼梯上。 两分钟后,布鲁斯慌里慌张地跑下来,“景荣他发烧了!” 李夏延:“!” 他跟在布鲁斯身后上楼,布鲁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景荣就交给你了,我去买点药。” 推开门,窄小的房间里,温景荣背对着他躺在床上,整个人微微蜷缩着,被子夹在腿中间,露出一片白皙细窄的后背。 “……” 李夏延搭在门把上的手抖了抖。 不知怎的,就是移不开看向那截腰背的眼睛,不管看向何处,最后总是会落回去。 半晌,李夏延才吸了口气,掩上门悄声走到温景荣床边。 其实都不用温度计,温景荣露出的侧脸已然泛着病态的红晕,微启的嘴唇也不断呼出热气。看上去颇有些脆弱易碎。 李夏延垂眸看了看,昨天刚觉得这人像棵怎么都掰不断的竹,今天就把自己弄成了这幅样子。 他说不出心里的滋味,抿了抿唇,伸出手背去探温景荣额头的温度。 温景荣似乎也睡得不算踏实,感觉到了旁人的触碰,长而直的眼睫轻颤,朦朦胧胧地掀了掀眼皮。 “……债主?” 他发出的声音虚弱又沙哑,李夏延嗯了一声,赶紧说,“你别说话了,继续睡,一会儿起来吃药。” 温景荣大脑混沌一片,没空思考为什么李夏延会忽然出现在他的床边。 他哑声:“……水。” “我去给你拿。” 李夏延又深深看了人一眼,掩上门下楼找水。 正好这时候布鲁斯也回来了,把装药的纸袋放到李夏延手里,“一会儿该开门营业了,我帮他给老板请了假,这边就麻烦您照顾景荣啦,需要我的话随时喊我哦~” 嘿嘿,最好是不需要喊我!啊啊听说发烧的人全身上下都是热热的呢,尤其是…… 啊呀啊呀!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 不知为何,李夏延似乎在这人眼睛里看到了一些奇异的光芒。 吃药,就得吃饭,因为有些药物对肠胃的刺激性很大,不吃饭很容易胃疼。 李夏延看着自己带来的刺身全家福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这个东西,病人应该不能吃…吧? 于是李夏延又找到布鲁斯,“这儿有厨房吗?” —— 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少爷第一次照顾病人,手忙脚乱,打翻了好几只碗。 好在最后终于煮出了一碗,看上去还算是像粥的食物。 如果忽略掉它比一般的粥更黑更粘稠之外。 李夏延端着他人生第一次下厨煮出来的不明物体,再次推开门,发现温景荣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幽幽地看着他。 “……我的水呢” 糟糕! 李夏延内心一紧。 光忙着煮粥,忘了先给温景荣倒水了。 忙活了这么久,温景荣该渴坏了。 “…我现在去给你倒。”李夏延把粥碗放到床头,熟练地转身开门就要再次下楼,俨然忘了自己是床上这人的债主一事。 动作麻利得堪比住家保姆。 哪有债主伺候欠债人的道理啊。 温景荣头脑也清醒了些,反应过来后,靠着床头直起身子,把李夏延叫住了,“不用下楼了,我喝这碗……呃,这是什么东西?” 李夏延默了一瞬,走回去,耳尖绯红,理直气壮道,“这是粥啊!” “…你确定吗?” 温景荣拿起勺子搅了搅,甚至感觉难以搅动,碗里东西的状态就像他小时候喝的黑芝麻糊一样,还是水加少了的那种,又黑又稠。 “这怎么不是粥?”李夏延不服,“这有米,还是液体,就是粥。” “你对粥的定义有点以貌取人了……”温景荣虚弱道。 不过李夏延对这碗东西的态度有点奇怪,难道……? 温景荣试探问道:“这不会是你做的吧?” “……当然不是!”李夏延矢口否认,“你不吃就算了,我去给你换一碗。” 温景荣上辈子是警察,就李夏延这点道行还瞒不住他,他权衡了一下利弊后开口: “拿来,我尝尝。” 李夏延抬眼,“…你真吃?” 那眼神里好像还带着点期待,怯生生的,让温景荣一瞬间有些心软。 “嗯,拿来。” 粥碗凑近嘴边的瞬间,那股米香味让温景荣安心了不少。 至少闻上去,感觉是能吃的。 盛了一勺,给人送到嘴边的时候,李夏延的手又顿住了。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温景荣失笑,这叫什么话啊? 他虚弱的眉眼微微弯,“嗯,不后悔,要不你把勺子给我吧。” 温景荣长这么大还没被别人喂着吃过饭,感觉怪别扭的,就伸手想把勺子拿过来,但李夏延捧着碗轻快躲开,另一只手把勺子送到了温景荣唇边。 温景荣也就没再动,他怕把碗打翻弄到床上,就不好收拾了。 于是便就着李夏延的手抿了一口勺子里的粥。 “……” 李夏延有些急切:“怎么样?好吃吗?” 温景荣:“……” “yue……” 16、吃药 啪嗒—— 被抿进嘴里的一小团不明物体,又被温景荣精准地吐回了碗里。 “……”他虚弱地自言自语,“不是说生病的时候味觉会消失吗……” 怎么舌头还是能品尝出这复杂的味道啊。 李夏延直愣愣地看着粥碗,面部表情千变万化。 好一会儿,他收回手臂,把粥碗放回了床头柜上,低着头道: “...我叫人去买一份。” “不用了,”温景荣弱弱摆手,“你还是给我倒点水吧。” 可能因为做错了事,李夏延难得低眉耷眼的,垂着手站在床边。 温景荣抬眼看去的时候,突然幻视出一只眼泪汪汪的可怜小狗。 温景荣难以置信地又眨了眨眼睛。 幻视的小狗不见了。 温景荣松了口气,好家伙,莫不是发烧烧出幻觉了。 李夏延点点头,“那你等一下。” 几分钟后,李夏延拿着水和药一起回来了,他拿出药盒研究了一会儿,“这个吃两片,这个吃三片,这个吃一袋,这个喝一半。” “……”温景荣自暴自弃,“要不你还是给我打120吧。” “嗯?120是什么?” 啊,忘了这边的急救电话不是这个了。 温景荣闭了闭眼,“我要睡觉了,债主明天见吧。” “可你还没吃药。” 温景荣躺平,翻身,背对着李夏延,“记得关门,再见。” “……” 李夏延把温景荣从被子里挖出来,不由分说地把花花绿绿的药片放进他的掌心里,“快吃!” “…不能不吃吗?”温景荣微微抬眼。 温景荣的长相是偏清冷的类型,平日里又不爱笑,看上去有些难以接近,而现在他微抬着眼,看上去柔软许多,脸颊又泛着病态的红晕,李夏延不禁心底一颤。 “……不能。”李夏延错开眼坚定道。 温景荣只好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药片,深深叹气。 温景荣苦大仇深纠结吃药的时候,李夏延偷偷环视了一圈这间屋子。 他倒也不是想窥探温景荣的个人隐私,只不过在放粥碗的时候余光看到了床头柜上摊开的书本、和一些零散的生活用品。 环视屋子后,李夏延发现这间窄小的休息室里充斥着生活痕迹。 角落里堆了许多整齐放置的纸箱,还有一个零散在外的被打开放在床脚的位置,里面装了许多书,看上去像是大学教材。 衣架上也挂着好几件衣服,洗得泛白发硬,看上去没什么质感。 卫生间的门是玻璃的,能看到里面晾着的衣服,和台面上摆放的洗漱用品。 原来温景荣真的住在这里,他还以为只是临时的休息室,可现在的模样,俨然就是一个小家。 这么小的屋子,能住吗? “...你住在这?”李夏延蹙眉,“之前那里不住了吗?” “嗯,”温景荣轻描淡写,“被房东赶出来了。” 话说得轻巧,表情却是沉重的,黑沉的眸子死死盯着手里的药片,在想能不能用眼神把他们粉碎。 李夏延还没从“这么小的房间能住人”的震惊中走出来,表情有些空白,张了张嘴问:“吃饭睡觉洗漱日常生活都在这个…房间里?” 他差点把房间说成箱子。 对李夏延这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来说,他家厕所都比这个房间大十倍不止。 实在难以想象住在这种环境下,吃喝拉撒睡都在如此拥挤的空间里完成会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李夏延不敢想。 但他又转念,温景荣现如今住在这个狭小空间,都是拜自己、拜他父亲、拜那笔债务所赐。 李夏延顿时神情暗淡了许多。 温景荣却不以为意,“这里蛮好的,房租全免,水电也不要钱。” 说完,李夏延看上去更灰暗了,但他又没办法说出“那你的债我不要了,你搬到一个好点的地方去住吧,看你现在住在这样的环境,我心里莫名其妙地不舒服。”这种话,因为这太像施舍了,温景荣这样骄傲的人是不会接受了。 他连多给的小费都不要,会要这样明目张胆的施舍吗? 自己追着他要债务,果然是做错了吧...... 在李夏延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床上的温景荣还在和药片作斗争。 天不怕地不怕的温警官最怕吃药了,说出去可能都没人会相信。但事实的确如此。 温景荣小时候被药片卡过嗓子,那药片的糖衣被唾液溶解,里面的部分就黏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用水冲也冲不开。 小温景荣被卡得一阵干呕,最后好不容易才把药片的残渣吐出来,而这时的小温景荣已经满脸都是泪水,双眼通红,差点窒息。 从那之后温景荣就拒绝再吃药片,生病了宁愿去医院输液,也不想吃药。 所以现在他捧着手里的一大把药片,内心同样是纠结不已。 能不能不吃?这副弱鸡身体倒也不至于会发烧烧死吧,啊,也未必,毕竟真的太弱了。 算了。 吃吧吃吧,再难吃应该也不会比刚才的粥更难吃了。 温景荣闭了闭眼,仰着头视死如归地吃下了药片。 见他吃完了药,李夏延也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了,“那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等等。”身后温景荣忽然开口。 李夏延转身,就听他继续说,“这个月的240万,在床头柜的信封里,你自己拿走吧。” “......” 果然又是那该死的债。 有一瞬李夏延还以为温景荣会与他说些其他的,看来还是想多了。 他看向温景荣虚弱苍白的脸,嘴唇微微干裂,额发也略微汗湿。明明是张满是病气的脸,但李夏延却觉得此时此刻的温景荣仍是他平生见过的人里最好看的一个。 李夏延的目光忍不住在那双干裂发白的唇瓣上停留,又迅速收回视线,垂着眼睛说“知道了”。 信封是放在摊开的书页上面的,把信封拿起来的一瞬,李夏延似乎看到了些熟悉的内容,但他并没有过多留意,心思还都在一旁床上那人的身上。 拿起了信封,李夏延没有打开清点,深深看了温景荣一眼后,转身离开了。 温景荣也在门被关上后再次睡了过去。 从二楼走下来,李夏延脸色并不好看,布鲁斯好奇凑过来问:“景荣情况怎么样?药都吃了吗?” “嗯,”李夏延略微迟疑了一下,很快转头看他,肃然道:“你会做饭吗?” —— 布鲁斯美滋滋收起装着钱的信封,对李夏延说:“金主大人,你说吧,想让我教你做什么?我煎炸烹煮炖样样精通!” 李夏延:“教我煮粥。” “......煮粥?” 谁学煮粥要给240万啊!再说,谁不会煮粥! 布鲁斯呆呆愣愣,“你确定只学煮粥?” 李夏延沉重地点了点头。 一开始布鲁斯感到意外和惊喜,觉得自己赚大了,但当几分钟后,他跟在李夏延身后走进厨房,看到电饭煲里剩余的黑色不明物体时,布鲁斯沉默了。 这240万,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想了想,他从信封里分出40万,递回给李夏延,在李夏延疑问的目光里说: “还你40万的话,能方便再给我展示一下这个不明物体的制作过程吗?” 李夏延:“......” 他尽量平静道:“我虽然不会煮粥,但我会拳击,你想看看吗?” 布鲁斯连连摇头:“不必不必,金主大人,我们来上课吧!” 酒吧的厨房面积不算大,洗菜池前也只能站下一个人。 布鲁斯便让李夏延站在洗菜池前淘米,自己在一旁看。 显然李夏延是真的想好好学,淘米的动作十分认真小心,但布鲁斯耐不住八卦的本性,在旁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开口: “金主大人,你学煮粥是为了景荣吗?” “你为什么对景荣这么好啊?” “那你知道我们景荣休学前是——” 李夏延冷冷打断:“米,洗成这样可以了吗?” “哦,可,可以。” 布鲁斯浑身抖了抖,妈呀,这个金主大人冷脸的样子好吓人啊。 “现在把这碗水倒进去,就可以放进锅里等待了。”布鲁斯不敢乱问了,老老实实教人。 李夏延仔细观察了水和米的比例,并记在了心里,然后胸有成竹地再次按下了电饭煲的煮粥键。 十分钟后,砰—— 厨房里迸发出一声巨响,把楼上昏睡的温景荣都震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放空了一会儿,感觉脑袋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昏沉了。 莫不是被震的?温景荣打算下楼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对于警察来说,旺盛的好奇心有利于查找到更多破案的线索,而此时,旺盛的好奇心只会让温景荣陷入久久的沉默。 因为当他拖着仍在发烧的身子,缓缓扶着楼梯扶手走下来,循着刚才响起声音的方向,最终走到了厨房门口时。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炸厨房”里的“炸”,原来并不是夸张手法。 只见不大的厨房里,某个角落正冒出一股浓烟,而他的债主正站在一旁,面色漆黑。 17、做饭 债主的面色漆黑是真的漆黑,实实在在的漆黑。 那股浓烟似乎一股脑都喷在了他脸上,李夏延自己也愣住了,没来得及动作,就僵在原地。 温景荣站在厨房门口,目光扫过李夏延漆黑的脸,和因为浓烟喷洒不够均匀,导致他额头出现的一小块空白,怔了怔: “......在演包青天?” 李夏延反应过来,擦了擦脸:“...我没在煮粥。” 温景荣:......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嗯嗯嗯好好好你没有。 布鲁斯暗暗吐槽了一句后,看向温景荣:“救救!” 孩子要被烧晕啦! 温景荣默了一瞬后,麻利地拉了电闸,把一桶水浇在了冒着黑烟的电饭煲上。 “我能问问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吗?”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把电饭煲用出火药桶效果的。 李夏延不回话,表情冷硬地在水流下搓洗着自己沾满黑灰的手。 等他把手都搓红了,才关掉水龙头,视线在温景荣身上停留半秒后,说了句“还有事,先走了”,就迈开长腿快步离开了酒吧。 温景荣脑子还烧得迷糊,总觉得刚刚李夏延那一眼像是在警告他:本少爷的糗事,不准说出去! 只有布鲁斯是明白人,八卦兮兮地凑过来说: “金主大人好在乎你啊,还要看你状态好些了才仓皇而逃。” 仓皇而逃。 这个成语用得就很妙。 温景荣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脸推走:“别把灰蹭我身上。” 他又问:“你们到底在干什么?炸厨房吗?” 布鲁斯摊手:“教他煮粥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电饭煲突然就爆炸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具象化的厨房杀手啊!” 想到这,布鲁斯又把装满小钱钱的信封拿出来得瑟,“不过,看,教煮粥就能拿到240万!这种好事你没见过吧?” “......” 温景荣没回答,因为他在看那个信封。 他刚给了李夏延,转眼就被转手给了别人。 ......算了,债而已,他在乎这个干嘛? —— 温景荣病好得很快,第二天就恢复如常了。 不过他没敢去医院看奶奶,老太太身体本就不好,不能再把病气过给她,于是在和奶奶的医生打完电话后,温景荣就安心工作了。 这段时间工作间隙,他都在看原主的教材,别的科目都还好,但对于那些机器人方面比较专业的教材,他看得一知半解。 但很奇怪的是,原本对机器人完全不感兴趣的温景荣,居然渐渐入了迷。 其中看不懂的地方就用笔画出来,下班后再去网上找相关的视频课程,一来二去竟也吃透了不少内容。 发烧的第二天上班前,温景荣坐在床上,捏着车贤宇的名片看了一会儿,最后把它放到了床头柜上,下楼工作了。 结果工作到一半,名片的主人蓦地出现在他眼前,还把他吓了一跳。 车贤宇镜片后的眼睛可怜地眨巴:“真是对不起!我又擅自来找你了!但你一直没联系我,我心里没底,就想再来争取一下,昨天我来见你不在,还以为你不在这了,呜呜终于找到你了。” 温景荣不太习惯看到男人流眼泪,觉得怪怪的,赶紧后退了半步。 “本想明天联系你的,结果你先来了。” “!!”车贤宇面上大喜,“这,这意思就是,你同意合作了?!” “嗯,”温景荣点头,“但条件是,我不想只参与动作设计,我要参与全部的制作流程。” “没问题!”车贤宇一口答应,抓着温景荣的胳膊激动得不肯撒手。 他过于亢奋的状态已经引起了许多客人的围观。 温景荣只好把人拎到安静一点的地方,对他说:“还有就是这件事你要替我保密,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没问题。”车贤宇连连点头,也不问他原因,总之就是无条件答应。 之后温景荣又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车贤宇,这件事就算定下来了。 至于后面能发展成什么样,温景荣心里也没底,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把原主一个大学生的身体永远拘束在没日没夜的打工里。 另一边。 李夏延离开公司后,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公寓,而是少见得驱车回到了本家。 自从自己开公司自己打拼后,李夏延就没回来过,父亲李在成也从未联系过他。 黑色跑车停在了车库,李夏延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走出来,头发梳到后面,露出略显凌厉的眉眼,他时不时抬起手腕看看时间,面色沉凝。 推开别墅门走进去,门口的女佣被吓了一跳,手里还握着抹布,看着李夏延呆愣道:“少,少爷...?” “嗯,”李夏延大步走进去,把外套脱下挂在手臂上,“高姨在吗?” 女佣怯怯点头,上前接过李夏延臂弯中的外套说,“她在厨房,需要我帮您叫她过来吗?” “不用了,”李夏延说着,就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走到厨房附近的时候,高姨就听见了声音,满脸惊喜地走出来迎接,“夏延啊,快一个月没回来过了吧?今晚在家吃?” 李夏延顿了一下,眉头下意识蹙起,本想拒绝,就听高阿姨说:“会长今晚不回来。” “......”李夏延紧抿的嘴角微松,“好,那我吃了晚饭再走。” 高姨显得很兴奋,忙问,“少爷今天想吃什么?鲍鱼还是龙虾?帝王蟹还是和牛肉?” 李夏延又蹙眉,他平时吃这些东西,而温景荣却住在那么狭小的房子里。 “...都不用,”李夏延说,“高姨,我想让您教我做饭。” 李夏延从小到大吃的都是高姨做的饭,尤其是生病时,一碗热乎乎的米粥暖胃又暖身,他想给温景荣做,想让他也能在那样的温暖里赶快好起来,但是失败了。 所以李夏延决定找高姨学,至少能煮粥学会。 高姨听完一愣,“少爷要学做饭?......” 她先是疑惑,半晌后又立马笑逐颜开,“啊!我知道了,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好啊好啊!会长肯定很高兴,那快来,姨教你。” 高姨兴致勃勃地转身走回厨房了,走路的时候还快乐地哼起了歌。 而李夏延站在那僵了一瞬,好半天才抬起脚走进去。 李夏延:请勿过度解读! 他只是不想小欠债的生病饿死,还不上债,仅此而已,根本没有其他心思! 至于什么喜欢的女孩子,胡扯,温景荣虽然好看但根本不是什么女孩,武力值都堪比他保镖团里那些大块头家伙了。 把自己的行为完全合理化了一番的李夏延满意点头,站在高姨身边,等着她教自己做饭。 半小时后,高姨看着李夏延摆出的一盘东西,惊愕地张了张嘴。 “少爷,这,这是什么?” 李夏延低头,看着面前团成一团,甚至发硬的粥,表情冷峻: “这是米饭刺身。” 高姨:“......” 等到高姨终于消化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后,叹了口气,又从头开始教。 两人在厨房里忙碌的时候,别墅外停下一辆车,车门推开后,从里面伸出一条穿着高跟鞋的细腿。 李佳岚拎着包从车里走出来,走到门口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通往地下车库的大门是开着的,可她爸今早说了不回家啊,李佳岚面色一凝,糟了! 她慌里慌张地推开门,把包扔在门口的女佣手里后,急道:“我弟弟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不是说他回来就给我发消息吗!” 女佣委屈低头:“……还没来得及。” 刚才帮那个厨房杀手收拾厨房来着。 李佳岚气得要命,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哒往里走,循着声音走到了厨房门口。 他家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做饭的时候会把玻璃门拉起来挡住油烟,此时李佳岚透过玻璃往里一看,他那个从小到大都不食人间烟火、连蔬菜水果该怎么挑选怎么买都不知道的弟弟,居、然、在、做、饭??! 李佳岚愣住了,都忘了自己刚才在生什么气了。 高姨眼尖,余光看到了李佳岚,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小姐回来啦,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啊!都回来了!” 李夏延听到这话,没动,低着头,手里还在做着高姨教的事。 他把洗好的米再次放进锅里,又拿起一个碗接水。 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停在他身边。 李佳岚抱臂:“你做的东西能吃?不会是谁得罪你了,打算下毒害他吧?还是说你打算给狗吃啊?” 李夏延瞥她一眼,淡淡:“给你吃的。” “你!”李佳岚瞪他一眼。 她这个弟弟,永远都不会好好说话! “对了,”李佳岚忽然想起什么,阴阳怪气,“你今晚,是要和张家小女儿相亲吧?怎么样了?是不是人家没看上你啊?” 李夏延不理她,继续研究水位线。 “喂!说话!”李佳岚气得跺脚。 “少动歪脑筋。”李夏延把水倒好,才直起身,冷眼看着李佳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我房里的东西偷出去卖了,趁我还没生气,出去。” 18、相亲 李佳岚浑身一冷,僵在原地。 他、他怎么知道的?! 不是说李夏延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吗!难道女佣们是骗她的?!! 李佳岚还没缓过神,就见李夏延冷着眼垂眸看他,“让开,挡路了。” 李佳岚:不是,这么大个厨房,她怎么就挡路了! 但她不敢再和李夏延争辩,只好沉默着往旁边挪了一步,然后眼睁睁看着她弟弟做一些反差感极强的事,比如用平时在宴会上端着酒杯的手,认真而缓慢地切着菜,又比如用从小看财报看方案的眼睛,仔细观察锅里青菜的成熟度。 李佳岚忍不住抽抽嘴角,“你到底抽什么风?不会真的相亲失败了吧?难不成她说喜欢会做饭的人,所以你开始苦练厨艺?有点晚了吧!“ “李佳岚,你卖我东西我可以当作不知道,”李夏延毫无感情的声音令她不寒而栗,“但你在集团自作聪明做的手脚,别以为能瞒过其他人的眼睛。” “我再说一遍,出去。” 李佳岚愤恨地咬了咬下唇,狠狠瞪了李夏延一眼后,踩着高跟鞋扭头离开了。 走到门边时李佳岚用力拽过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走出别墅回到车上,上了车之后李佳岚咬着自己的指甲,双腿忍不住地抖动。 李夏延都知道了?知道了哪些?还是……全都知道了?!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才行! 李佳岚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帮我查查最近李夏延在和谁接触,这些天都去过哪里!” —— 另一边。 温景荣下班之后没有马上回去睡觉,而是去附近卖宵夜的店里买了几份炸鸡和炒年糕,拎在手里往医院去。 这两天生病都没来看奶奶,也没时间来找双开门保镖团说声抱歉。 温景荣很少和人道歉,毕竟他很少做错事,但前两天在奶奶手术室门口发生的那一幕,的的确确是他的错。 可能是一想到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牵挂差点就要在他眼前离开,温景荣压抑着的情感都在那时迸发出来,因此不小心伤害到了无辜的人。 其实那天他更想说的是,为什么要对他好?他们本该是对立关系,为什么要不明不白地对他好? 他不喜欢有人为自己牺牲时间、牺牲精力。 他还不起。 他想让曹志勇他们别再来,是不想让他们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 并不是真的不把他们当兄弟。 只是自己一时情绪化,觉得自己不配而已。 事后温景荣就一直很想找曹志勇他们道歉,但一直没找到机会,他也不知道几人的联系方式,只能来医院碰碰运气。 推开811的病房门,曹志勇和柳海洋果然在病房里,两人正在帮床上昏睡着的奶奶翻身。 见到温景荣进来,两人都扬了扬下巴,“嘿哥们,来了啊?” 语气自然熟稔,仿佛从没发生过隔阂一般。 温景荣走进去,把带来的食物放在小桌上,说,“那天的事——” 刚开了个头,就被柳海洋打断,“我们知道!你心情不好嘛,很正常!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见谁都想骂两句打两拳的,没事!别往心里去啊!” 曹志勇也点点头:“对,景荣,别在意。” 温景荣笑了笑,摇摇头,“不行,我还是得说声抱歉的,心情不好也不该对你们发泄,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还经常陪我奶奶。奶奶喜欢热闹,她肯定很高兴。” “真的谢谢。” “还有——”我是真的把你们当兄弟,看着你们,总让我想起那帮远在天边的兄弟们。 “哎呀,兄弟之间哪儿那么多废话!”柳海洋莫名脸红,“你你你赶快恢复正常!这都不像你了,哎,你带来的啥?我闻到味了,炒年糕吗?快给我尝尝,饿死我了!” 三人都没吃晚饭,把温景荣带来的食物一扫而空后,纷纷抱着肚子打嗝。 柳海洋:“嗝,对了,我听秀贞说,昨晚少爷回本家了。” “怪不得,”曹志勇若有所思,“昨晚他一到下班时间就走了,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等等,你还和秀贞有联系呢?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秀贞就是在本家别墅门口拎包的那位女佣,之前和柳海洋有过一段暧昧往事,是集团安保部门人尽皆知的八卦。 柳海洋害羞:“旧情复燃了。” “……”曹志勇看着面前二百多斤膀大腰圆的柳海洋露出如此娇羞的表情,差点没把刚吃完的饭吐出来。 他赶紧把头转到另一边,看着温景荣那张吃完饭也仍然清冷美丽毫不油腻的脸,瞬间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 然后紧接着他又想起来什么,忽然道:“哎?昨天是不是xx号?我怎么记得少爷晚上有安排来着啊?我想想……好像是,和张氏的小女儿相亲?难道他没去?” 紧接着他又自言自语:“不对不对,相亲好像是要再早一天,我想想,那天少爷中午让我去打包了一份刺身全家福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第二天才来上班。唔,那应该是已经相亲结束了,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两人开始就着相亲这件事,兴高采烈地讨论起来。 一旁默默消食的温景荣听到这话,眸色一沉。 相亲……刺身全家福…… 他想起自己发烧那晚,李夏延似乎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看上去颇有些正经,原来是要去相亲吗? 不知为何,温景荣心底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 走出病房后,温景荣把前几天的手术费和这段时间的住院费一并交齐,还多存了几百万在奶奶的账户里,足够支撑一段时间了。 护士站熟识的护士还担忧道:“怎么一下子赚了这么多?是不是又打了好几份工?你这孩子,不能只关注你奶奶的身体,你自己的也要多注意啊!” 温景荣笑笑:“没有,只打了一份工,最近生意比较好而已。谢谢你照顾我奶奶。” 护士这才放心,然后看看温景荣身上单薄的衣服,叹了口气: “别怪我说话直白,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 温景荣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奶奶身体已经到了末路之际,现在更多的也只是做一些维持稳定的治疗,很难有什么起色了,护士是想让他多留些钱给自己。 温景荣装作听不懂的意思,笑了笑,“我没事,打工不累,我先走了!” 护士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从医院出来后,温景荣本想原路走回去,但走到半路总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 现在天都还没亮,温景荣站定向后看也看得不是很清晰,只隐隐感觉距离自己十米开外的地方有个人影。 会是谁呢? 温景荣眼底闪过一抹疑色。 已知在这个世界上与原主有矛盾的,就只有债主了,而现在债主和他相处得还算融洽,肯定不会搞什么偷袭,那会是谁呢? 温景荣故意放慢脚步,感觉那道身影与自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时,突然闪身,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里。 身后那道身影似乎没想到温景荣会忽然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人站在巷口左右张望了半晌。 就在他徘徊之际,躲进了小巷里的温景荣猛地暴起,从他身后冒头,胳膊紧勾住那人的脖颈,狠狠用力一摔! 那人的身子在空中翻了个圈,重重落到了地上。 温景荣比这人高上许多,控制起对方来毫不费力,他按着对方问:“跟着我干什么?” 那人疯狂蹬着腿,想要挣脱,却无济于事,嘴巴紧紧闭着不说话。 温景荣便一脚踩在了对方脆弱的部位,正要用力,那人吓得立刻说道:“有人雇我跟踪你!要我汇报你是干什么的,每天都做了什么!” 温景荣面色一凛:“谁雇的你?” 那人摇头:“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是个女的找的我,我只是收了钱办事,哪里知道她是谁啊!快放开我!我不干了,不干了还不行吗?!” 借着微弱的月光,温景荣看到对方的脸上的确没有躲闪,他是真的不知道雇他的人是谁。 “我记住你的脸了,下次再来别怪我不客气了。” 温景荣起身松开手,那人连滚带爬地就跑掉了,边跑边喊,“谁还敢再来啊!西八!” 那女的给他照片的时候,他以为就是个文文弱弱的大学生,谁知道武力值会这么高啊!真他妈倒霉! 那人跑没影了之后,温景荣若有所思。 女的,跟踪自己,会是谁呢?又是为了什么呢? 回到酒吧的时候,一楼没有人在,平时不睡觉的布鲁斯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整间酒吧安安静静的。 温景荣上楼回到房间,洗漱过后上了床,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方面想着刚才跟踪自己的人,另一方面,曹志勇说的那句相亲,不知为何总是会出现在脑海里。 过了一会儿,他拿过床头的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张氏”二字后,向下划动几下,指尖在一张照片上停住。 上面是个面容清纯可爱的女孩,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的模样,眼神清澈纯真,像是毫无城府的学生一样。若不是一身精致高定,很难看出这个女孩是出身豪门世家。 而这张照片的角落里,有个人的胳膊出镜了。 那人穿着的西装,和那天李夏延穿的,一模一样。 19、视频 上班前,布鲁斯敲敲温景荣的房门,然后推门探进半个脑袋: “景荣,陪我去趟超市?” 温景荣刚好也睡醒了,点了点头。 两人边走,布鲁斯边说,“老板让我调几种最近比较火的酒,加在菜单里,需要买些新的食材。他给我的购物卡是xx精品超市的,那里面东西都是进口的,价格很高,到时候你想吃什么随便拿啊嘿嘿嘿!” 说话间,布鲁斯的嘴角比ak还难压,简直要上天了。 进了超市,温景荣看了看,那价格确实很“精品”。 两个番茄18万(约人民币100元),四个土豆20万,一盒小得可怜的葡萄30万,一盒只有十颗的草莓50万。 温景荣:……都是金子做的吗? 他什么也没拿,反观布鲁斯拿得不亦乐乎,像不要钱一样往购物筐里装。 嘿嘿!他就乐意整点这金贵东西! 温景荣本想提醒他一下,看看那张卡的金额,但看到布鲁斯如此兴奋的模样,温景荣就没忍心打扰。 他跟布鲁斯打了声招呼,开始在超市里闲逛。 这家超市与普通超市不太一样的地方,除了价格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它有一个巨大的人工智能展区。 里面有不少已经上市,或是还在研发中仅进行展示的智能产品。 温景荣走过去,在展厅中间就看到了一个安保型机器人。 旁边的广告牌上写:为了独居的你,打造独属于你的安全感。 温景荣瞬间被吸引,俯下身研究起那个机器人。 这个人工智能展区整体是一个半圆弧状,外面用的是磨砂玻璃,所以温景荣并没有发现,在半圆弧的另一端,有个人正在玻璃外看着他。 —— 李夏延是来买菜的。 昨天他把家里的菜都挥霍完了也没学会一道菜,今早高姨要出门买菜时,李夏延叫住她了,说要自己去买。 高姨面露难色,就从他家少爷的炸厨房能力上来推断,买菜应该也是炸场级别的,买回来的东西能不能用啊…… 于是高姨想了想说:“那少爷,你去xx精品超市买吧。” 那的东西除了贵没别的毛病,新鲜又好吃,怎么挑都不会出错。 李夏延点点头,出门上班去了,走的时候还把他房间里剩下的值钱物品都带走了,放在这房子里也只会被李佳岚拿去卖掉挥霍掉。 白天曹志勇不在,因为刚好轮到他熬夜去医院陪吴奶奶,所以下班后李夏延就独自一人开车去了超市。 但李夏延很少逛超市,很多东西不知道放在哪里,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最后走到了一片人工智能展区附近。 他本想进去看看,结果一抬头,就在展区中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材匀长,侧颜精致,正握着安保机器人的手臂仔细研究,脸上专注的神情让他看上去更具魅力。 李夏延顿住脚步看了一会儿。 他应该病好了吧?看上去似乎已经无碍了。 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呢?打招呼的话要说什么啊?请他来吃饭吗? 自己现在还没有完全学会做饭,目前也只是能在高姨的帮助下勉强煮好一锅黏稠度正常的粥而已。 但李夏延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走过去的内心。 虽然他说不清原因,但就是,想要凑近。 李夏延刚抬起脚,就看到俯身研究机器人的温景荣身边,快步走过去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与他站在一处。 男人似乎说了什么,温景荣站起身,也扭头转过去看男人。 从李夏延的角度看不到温景荣的表情,但那男人显然很谄媚,一看就是个搭讪的。 眼看那男人在说话间离温景荣越来越近,两人几乎快要贴在一起,偏偏温景荣毫无察觉,完全不防备。 李夏延面色一沉,拎着手里的东西就走了过去,从温景荣身后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走,我们回家了。” 温景荣闻言一愣,扭头看了看李夏延,瞳孔地震。 温景荣:……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见温景荣没反应,李夏延又用力拉了拉他的手腕,“你要吃的薯片我没找到,你陪我去找,找到之后我们回家做饭了。” 温景荣:……喝多了吗?语气里莫名的撒娇和怨怼是从哪里来的? 站在一旁的陆道云将两人之间的交互尽收眼底,嘴角弯了弯,笑意却不达眼底。他柔声问道:“小荣,这位是你朋友?” “……小荣?”李夏延眼神瞬间冷硬,盯着男人的脸,握着温景荣的手腕力道下意识加重。 温景荣一痛,赶紧把自己的手腕救出来。 其实他也想找个机会赶紧跑,不然他会忍不住在公共场合把这个姓陆的扔出去。 “嗯,我朋友。”温景荣没再多说什么,干脆顺势而为吧,于是他看了看李夏延,“走吧。” 李夏延见他选了自己,立刻像大获全胜的公鸡一样,仰着脑袋挺直腰杆,哼了一声,转身气宇轩昂地跟在温景荣身后离开了。 陆道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在搜索框中输入“李氏”。 顿时,李夏延那张脸出现在了屏幕里。 原来如此…… 陆道云似乎明白了什么,笑了笑,同样转身离开。 —— 走了几步,李夏延追上去问:“那人是谁?他想干什么?搭讪的吗?” “不是,”温景荣哭笑不得,“算是一个,嗯…旧识。” “……哦。”李夏延品了品,旧识,那就是现在不熟咯? 李夏延压了许久的唇角再次勾起来。 “你来买菜?”温景荣看向李夏延手里的购物筐。 李夏延点点头,语气中隐隐透着些小骄傲: “晚上我要做饭,做一道中国美食,避风塘炒虾。” 温景荣:…… “据我所知,避风塘炒虾,的虾,应该不是龙虾吧?” 更不是你筐里巨大的澳洲龙虾吧。 李夏延没吭声,但在路过水产区的时候,又把目之所及的其他几种虾全都捞了一份装在筐里。 “这样,肯定有一种是对的。” 温景荣:…… 不是很能理解你们有钱人的世界。 温景荣边走边在每个过道里寻找布鲁斯的身影,而李夏延的目光只落在他身上。 走了会儿,李夏延忽然开口:“你好像长高了。” “有吗?”温景荣自己看不出来,也没测量过。 不过这段时间他一直有在坚持锻炼,难道是锻炼的结果? 但原主已经20了,还会长高吗? “有,”李夏延肯定道。 他抬眼看看温景荣的头顶处,“之前你和我差不多…现在看起来比我高一点了。” 温景荣也扭头看看李夏延,唔,好像确实,自己看过去刚好看到李夏延的眉毛处。 这么说确实高了一点,蛮好,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一米八六的身高能回来。 就这样又走了几步,路过保健品货柜的时候,李夏延突然大步蹿出去,把目之所及的钙片全都扔进了购物筐里,又一脸淡定地走回来,避开温景荣的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景荣:……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购物。 这时,布鲁斯从远处跑过来,满脸红光。 “景荣!金主!你们俩上热门啦!” “……?” 布鲁斯把手机里的视频放给两人看,画面里录下的正是刚才在人工智能展区发生的事,视频是个小姑娘拍的,能听见她在镜头后不停‘天呐天呐天呐!’的声音。 镜头是正对着温景荣拍的,看不到陆道云的脸,李夏延也只出镜了半个身子,但声音能听得很清楚。 视频下面的评论都在说: 【回家!听到了吗!他说回家!】 【啊啊啊啊好萌!好嗑!年下小狗占有欲好强啊!爱人在外面被人搭讪,立刻冲上去宣誓所有权!】 【镜头里这位好漂亮啊,嘶溜嘶溜】 【有这么漂亮的老婆我也得好好看着,肯定会有很多人觊觎】 【我怎么感觉这人很眼熟?是不是前阵子很火的那个酒吧美人啊?】 温景荣:……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夏延倒是一副认真钻研的的模样,抬头问布鲁斯,虚心请教:“年下是什么意思?” “就是攻比受年纪小。”布鲁斯耐心教导。 “哦。”李夏延点点头,垂眸若有所思。 温景荣在一旁无语至极。不是,你学这东西学这么认真干什么啊?还不如去学学做饭啊。 布鲁斯叹惋,“可惜,要是她把金主也拍进去,这条视频肯定更火,俩人都那么好看,郎才郎貌的。” …不会用成语就不要乱讲。 不过。 温景荣忽然想起李夏延的身份,以及他相亲的事。 貌似没拍到反而更好啊!拍到的话李夏延的相亲对象该来找自己麻烦了吧…… 不对啊!自己和李夏延又没什么关系,找什么麻烦? 温景荣对自己莫名的慌乱也感到无语,对布鲁斯说,“买完了吗?走吧,到营业时间了。” “哦哦哦!”布鲁斯正要收起手机,跟着温景荣离开。 就听李夏延忽然开口: “那个视频链接,发给我。” 20、隐情 李夏延拿到视频链接后,心满意足地离开,拎着一大筐钙片和各种品种的虾去结账了。 布鲁斯看着他的背影,对温景荣说:“金主还挺接地气。” 居然自己来超市买东西。 就是买的东西有点怪异。 温景荣看他一眼,“你少教他那些奇怪东西。” “哪里奇怪?”布鲁斯不解,“我教他的都是人民智慧的结晶。” 无论是怎么做饭,还是怎么“吃饭”。 “……”温景荣叹气,“总之你别总乱说,人家是豪门世家,以后要进行商业联姻的,不能总拿人家开玩笑。” “哦……”布鲁斯垂下脑袋,又迅速抬起,“难难难道,他是那个李氏?!” 温景荣把购物筐里的东西拿到自助柜台,“嗯。” “你怎么不早说!”布鲁斯嚎叫。 “嗯?” “早说我就能多要点教学费了!” “……” 回到酒吧,老板把购物卡收回去的时候顺口问了句,“里面还剩多少?” 布鲁斯骄傲道:“全花光啦!” 于是当晚布鲁斯的小费全都被没收了,整个人闷闷不乐的。 营业结束后,温景荣上楼睡了一觉,然后换了身衣服下楼出门了。 他要去见陆道云。 昨天在超市遇到的时候,陆道云又一次提起要和他聊聊,温景荣看到这人就没有好心情,干脆长痛不如短痛,早点聊完,以后就别再见了。 地点约在了一家咖啡厅,是陆道云选的地方,离酒吧有些远,温景荣打车去的。 到了之后发现整个咖啡厅里就只有陆道云一个人。 就连收银台和操作台后面都没有人,温景荣本能地谨慎起来。 远远地,陆道云就一脸温和地朝他挥手,“小荣,这里。” 温景荣走过去,把椅子往后拉了点,坐在上面,“说吧,什么事。” 陆道云:“别这么着急,小荣。你还记得这里吗?” 他怎么可能记得,他又不是原主。 温景荣没说话,直视着陆道云的眼睛,看他究竟想说什么。 “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这家咖啡厅,当时你还是个高中生,偷偷在这家店里打工。但你长得太小了,一看就是小孩子,我就作势说要告诉你的老板你谎报年龄,于是你就求我,说不要告诉他。” 陆道云沉浸在回忆里,眼神落在柜台上,嘴唇微弯。 “那时候的你胆子很小,又很乖,还傻傻的,我说什么你都信。” 温景荣面无表情:…… “后来我们便熟悉起来,我告诉你我在x大读大三,你说你也会考到那里。” “再后来,你来找我借钱。” 温景荣神色一凝,终于说到有用的东西了。 “你说要借十个亿,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就算不是,我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然后你就很生气,居然跑到警局说我要强迫你,我被带走调查了好几天才放出来,真的很丢脸,你知道吗?之后我找到你老板说你是高中生,让他解雇你。后来你找不到任何工作了,看着你吃不上饭,我觉得我成功报仇了。” 陆道云收回视线,看向温景荣。 “对不起小荣,我那时候实在是太生气了,不知道你是真的欠了十个亿,否则我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你会原谅我的吧?毕竟,当时你也做错了事啊。别生气了好吗?” 温景荣:“……” 且不说这只是陆道云的一面之词,就算是真的,bug未免也太多了。 而且原主不可能是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报假警。 两人之间的过去肯定还有隐情。 可惜温景荣不想知道了,纠结于这种没意义的过去,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 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难不成是能帮他把债务还上吗?显然不可能。 “不好意思,我不是很喜欢回忆过去,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没有我就走了,以后也别再来找我了。” 见感情牌打不通,陆道云立刻收敛起笑容,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你不喜欢回忆过去……那我们聊聊现在?”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轻飘飘放在两人中间的桌上: “你欠我的这三千万,打算什么时候还呢?” 三千万?原主还有其他债务吗? 温景荣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张欠条。 上面的落款处居然真的是原主的字迹。 而上面的时间则是五年前。 温景荣一时间陷入沉思,这是真的还是伪造的,要如何辨别。 陆道云低语:“小荣啊,别光想着另一个债主啊,也来和我联络联络感情好不好?或者,我去找奶奶聊聊?她现在在中心医院对吧?” “……” 温景荣眸光冷沉。 “这张欠条,是你奶奶病发,第一次做手术的时候,你找我签下的。你说五年之后就会还给我,现在我来找你了,你会履行承诺的,对吧?” —— 另一边。 秘书敲敲门问道,“老板,您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李夏延在看合同,头也没抬,“冰箱里的餐盒,热一下。” “是。” 秘书以为是李夏延家佣人准备的食物,听说他家有个阿姨做饭特别好吃,秘书好奇地打开盒子一看。 “……” 她看了好一会儿,僵僵转头,“…老板,你确定是这一盒吗?” 李夏延蹙眉,“有什么问题?” “呃,就是看起来,不太像是能吃的样子。” 李夏延扔下合同,“怎么就不能吃?那不都是能吃的食材吗!” 秘书瑟瑟发抖:“…就是这个白色的肉碎得像米粒一样,上面还有一层白色粉末,看着很奇怪啊,老板,要不我去给你买份别的吧,这份可能是坏了。是不是您家阿姨做完没放冰箱?都长毛了。” “这是我做的。”李夏延幽幽。 秘书:“……!” 几分钟后,李夏延戳着热好的饭想,这看着真的很没食欲吗?他只是把钙片碾碎撒在上面了而已,吃饭的时候顺便吃掉,多省事。 还有龙虾肉,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炒着炒着就全碎了,不过味道应该还不错的吧?毕竟他做完后,高姨尝了尝,感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吃完饭,李夏延表情有一丝丝怪异,他把饭盒放到一边后心道,算了,明天还是出去吃吧。 下午,秘书又来敲门。 “老板,有人找你,说是你姐姐。” 李佳岚? 李夏延顿时面色一沉,“让她进来。” 他要看看李佳岚刚消停了几天后又要作什么妖。 很快,李佳岚就拎着小皮包,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哒走进来了。 进来就一屁股坐在李夏延对面的小沙发上,包一甩,正好砸在他面前的合同上。 李夏延脸一黑:“李佳岚,你别太过分。” 李佳岚这次一点也没怕,还大笑着说:“怎么?姐姐来看看弟弟过得好不好也不行?” “你又想要什么。” 李佳岚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二郎腿一翘,“我不想要什么啊,就是最近发现了一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 “我发现啊,我弟弟最近经常去一家酒吧,有一天还在里面待了很久,出来之后就开始学做饭,还自己去超市买东西,你说这奇不奇怪?” “哦对了!”李佳岚表情夸张,“你猜我打听到什么,那家酒吧里有个服务生,居然欠了咱家十个亿。结果我弟弟一点也不急着要钱,反而还帮人家照顾奶奶。真是怪事。” “还有,这视频里,是你吧?” 李佳岚把手机一扔,扔在了李夏延面前。 视频上赫然是超市里发生的那一幕,紧接着,是李夏延和温景荣一起在便利店窗边吃泡面的画面。 李夏延阴沉着脸:“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李佳岚笑着说,“就是很好奇,要是爸爸知道了你喜欢男人,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俯身凑近李夏延耳边,含笑低语,“这样一来,李氏就再也不会属于你了。” 李夏延眼神定定看着她,“你以为我会怕这个?” “李佳岚,你尽管去说吧。你早点说,爸就不会再给我安排那些没意义的相亲了。” “…你!”李佳岚怒目圆睁,“你别以为我在吓唬你!” 李夏延懒得理她,“秘书,送客。” 被扔出来之后,李佳岚气得在大楼底下尖叫跺脚,引得好多路人侧目。 她真是要气死了! 怎么会有这么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弟弟! 从小自己这个弟弟就样样都比自己出色,没毕业就接手了集团的好多项目,毕业后被爸爸赶出来,李佳岚知道,表面上爸爸是说李夏延还不够资格进李氏,但其实就是给他时间让他历练。 看,现在李夏延自己的公司也开起来了,她还偶然听到过李在成在宴席上和别人炫耀自己家儿子。 这一切都让李佳岚嫉妒至极。 李在成从不让她碰集团的事务,以至于她都毕业好几年了,一点钱都没赚到! 李佳岚越想越气,踩着高跟鞋走到马路边,拦了一辆车: “去江南酒吧!” 21、醉鬼 从咖啡厅出来后,温景荣给老板发了条短信,要请一天假。 老板很快就同意了,还让他好好休息。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还没有债主的联系方式。 想起债主,再想想陆道云,温景荣不禁感叹,这世界上人与人的差距真就大得离谱。 与债主的相遇并不愉快,但现在债主反而成了他在这个世界最值得信赖的人,能放心把奶奶托付给他的手下。 而这个陆道云,从一开始见面摆出一副温和模样,等到撕破的脸皮,居然还拿奶奶来威胁自己。 得赶快解决他才行。 于是温景荣在路边打了辆车,来到了车贤宇的工作室。 对于温景荣的到来,车贤宇显得异常兴奋,起身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地上散落的零件,脚踝一歪,直接跪在了温景荣面前。 温景荣:……你好有礼貌。 车贤宇嘘寒问暖:“怎么来之前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呃,打车去接你。” 也是打车,那还是省省吧。 温景荣:“探讨一下想法?” 车贤宇点头,“坐这里吧。” 两人大致交流了一下对“安保型机器人”的想法,车贤宇想用动捕技术去采集温景荣的动作,再植入到机器人的程序中,这一点温景荣没意见。 但在机器人的外形上,两人产生了不小的分歧。 车贤宇一推眼镜:“这种看上去很有文化的机器人,一般不会引起歹徒的防备心理,起到一种出奇不意的效果。” 温景荣默了一瞬:“它就算看上去再有文化,歹徒看到它也会警惕的吧。难不成会以为机器人要给他念睡前故事吗?” 车贤宇恍然大悟:“你说的也有道理。” 温景荣:“……” 最后两人还是确定使用温景荣的方案,制作一款放在家里不占空间、动作灵活、可攻可防,遇袭时能自动报警的武力型机器人。 现如今独居女性越来越多,有了这样的机器人,哪怕深夜有歹徒潜入室内,机器人也能瞬间将其控制住,同时进行报警,保护主人的安全。 要实现这一目标,机器人的程序、动作、反应能力、外壳材质等等方面都要进行细致的考量。 温景荣还提出一条:“价格不能过高,要让大家都能买得起。” 既然这辈子没法继续做警察,那换一种方式来保护百姓安全吧。 两人讨论得愈发激烈之时,温景荣的手机突然响了。 电话那头是布鲁斯略带调侃的声音: “景荣!在外面玩啥呢!有个美女来酒吧找你。” 温景荣蹙眉,“谁?” “她说你见到她就知道她是谁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温景荣看了看时间,“现在就回。” “哦~~~~” 电话在布鲁斯的怪声中被挂断。 温景荣对车贤宇说:“我先回去了,你说的那个展会,我会去的。” “好,到时候我给你送门票。” 之后温景荣就又打车回酒吧,路上他在想,这个女人会是上次派人跟踪他的人吗?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会突然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他面前。 如果不是的话,还会是谁。 他一直看着窗外想事情,司机大叔就一直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他。 看了好半天,忽然开口: “小伙子,我看你很眼熟啊。” 温景荣目光幽幽转回来,“…是吗?” 大叔,你的号怎么也能刷到那条超市视频啊? 司机大叔又仔细观察了几眼,肯定道:“没错!就是你!在巷子里打跑三个红绿灯的是不是你?” ……嗯? 大叔确认了之后更加激动:“你那视频看得大叔是慷慨激昂啊!看完立刻就想出门找几个小混混来揍一顿!” 大叔你揍人前最好先学学成语,慷慨激昂哪有这样用的。 温景荣:“…那天有人录视频?” 巷子里好像就他们五个人吧。 “是监控视频,有人家门口的摄像头撞偏了,正好找到那个位置,他看到回放之后就给发出来了,小伙子,你给大叔一个签名呗?大叔保证不转卖出去!” 温景荣:“……好的。” 就算转卖也不会有人买吧。 大叔车上没有纸,温景荣只好把名字签在了大叔的外套领标上,大叔抱着衣服如获至宝,还把车费给他免了。 温景荣从车里走下来时一脸疲惫。 一抬头,布鲁斯正站在酒吧门口朝他挥手。 “景荣!这儿!” 他走过去,布鲁斯眨眨眼:“那个美女在后巷等你,说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她一个人?”温景荣问。 “讨厌,”布鲁斯锤他一拳,“你还想要几个人啊~~” “……麻烦你正常一点。” 有点反胃了。 拐进小巷的那一刻,温景荣看到了不远处的人影。 同时也看清了她的脸。 他走过去,淡淡开口:“找我什么事。” 李佳岚挑眉,“你不问我是谁?” 温景荣看看她,“你是李夏延的姐姐吧。” “你认识我?”李佳岚走到他身边,也观察着温景荣。 这人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虽然脸还是这张让人看了心生妒忌的脸,但气质和她调查出来的截然不同。 温景荣没说认不认识,只说,“你们长得不像。” “哦?那我和他谁好看?”李佳岚抱臂看着他。 “你来找我就为了问这个?” “……你这小孩真无聊。”李佳岚撇了撇嘴,“行,不跟你兜圈子了。小弟弟,以后你的债款,还给我就行了,我弟弟他看不上这点钱。” “你借的是我们李家的钱,还给谁都是还,人要懂得变通知道吗?给,这是我的账户,每个月记得打钱。” 温景荣没接,表情冷淡:“让李夏延来通知我。” 李佳岚忽然大笑起来。 “你们俩,不会真有事吧?”她啧啧道,“你想多了小同学,我弟弟才懒得管这些事,他马上就要订婚了,没空再和你玩过家家的游戏了。行了,就这样吧,我走了,钱记得打给我。” 说完,李佳岚就甩甩长发,转身走了。 温景荣看着那张被扔在地上,写着汇款账户的纸条,沉默了许久。 最后还是把纸条捡起来了。 —— 心情不好的时候,温景荣就会去江边跑步。 迎着微凉的晚风,偶尔有莹亮的汗珠从温景荣的额角滑落,散进风中。 跑了一会儿,温景荣猛地停下脚步,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后,拿出手机,在短视频软件里输入了“李夏延”三个字。 没等搜索结果弹出来,温景荣又迅速按下了锁屏。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搜李夏延干嘛? 真是疯了。 温景荣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沿着江边跑。 又跑了一会儿,温景荣又猛地停了下来。 附近有几个也在跑步的都看愣了,这人在干嘛?练短跑吗? 起步和停步都这么突然的。 只见这人又拿出手机,表情严肃地看着屏幕。 众人悟了。 肯定是看配速呢,小伙还挺专业的奥。 温景荣按亮屏幕,搜索出来的第一条视频,是李夏延在一场活动上致辞的画面。 视频中李夏延一身正式的纯黑色西装,头发梳到后面,露出的眉眼精致凌厉,周身气场很强。 说实话,看上去有些许陌生。 在自己面前时的李夏延更像是一只爱炸毛的小狗,好奇敏感爱吃醋,脑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甚至还会对小孩子说的话较真,很是可爱。 温景荣知道,小狗永远会对人摇晃尾巴。 只是。 小狗会对自己摇尾巴,也会对别人摇尾巴。 温景荣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又把手机塞回去了。 迎着逐渐寒冷的江风,温景荣继续跑了很久。 跑回酒吧的时候,他被衣服包裹着的身体是微微发热的,手脚却冰凉。 布鲁斯见他似乎心情不佳,也没多问,只递给他一杯酒。 “新品,帮我品鉴一下?” 温景荣并不爱喝酒,常年高度紧绷的神经让他已经远离酒精许多年。 但今天他看着那杯红红绿绿的酒,也不知怎的,竟然鬼使神差地端了起来。 布鲁斯显得很兴奋: “快尝一口!告诉我有什么感觉!” 温景荣抿了一口,差点又吐回去。 “好苦。” 布鲁斯:“当然苦啊,这是酒又不是可乐,除了苦还有什么感觉吗?” 温景荣感觉舌根都是麻的,他太久没喝过酒了,根本不适应,只觉得苦,没品出别的味道。 于是他摇了摇头,“没有。” 布鲁斯一脸难以置信,端起酒杯仔细端详:“不应该啊......” 这酒在国外号称“少女杀手”,当然了,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是说这酒喝一口就会醉得不省人事,任人摆布。 他不敢让别人替他尝酒,也就是温景荣住在这,喝完醉了就能上楼睡觉,比较适合替他来尝尝味道。 但事与愿违。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摄入酒精,温景荣不仅没有醉倒,反而晕晕乎乎地有些兴奋。 浑身上下的力气让他感觉还能再跑两小时。 于是他放下酒杯,在布鲁斯担忧的神情中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停在对面的车后座上也晃悠下来一个醉鬼。 温景荣定睛一看。 债主? 22、酒后 李夏延在晚宴上喝多了酒,整个人晕晕乎乎,上车就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命令:“我要去找温景荣。” 曹志勇:? 找景荣干啥? 他一头雾水:“这个时间景荣还在工作,我送您回家吧。” “那我去江南酒吧。” “...少爷,这不还是去找温景荣?” “那我去xx路。” 曹志勇:“......” 曹志勇心累开口:“那不还是去找温景荣吗?” 但后座的李夏延仿佛睡着了一般,不说话了。 曹志勇只好踩下油门,先朝着酒吧开去。 自家少爷喝醉酒没别的毛病,就是闹人。 以前在本家,李夏延喝醉了就去闹他家那只狸花猫,抓着猫就是一顿猛吸,猫被他一身酒味烦得直叫,两脚蹬在李夏延脸上跑掉了,留下两个黑漆漆的梅花印。 现在猫没了,曹志勇本以为他会乖乖回家睡觉,没想到竟会吵着去见景荣。 就不怕景荣也给他两脚吗? 景荣两脚下去,少爷估计就能直接长眠了。 哎。 曹志勇叹气,看了看后座睡得香甜的李夏延,绿灯一亮,又继续往前开了。 还以为李夏延会这样一直睡下去,曹志勇本打算在酒吧附近转一圈,就把李夏延送回家,这样就算第二天李夏延问起来,自己也算完成了任务。 结果车刚停到酒吧对面,李夏延忽地一下就醒了,迷迷糊糊地去摸车门。 就在这时,酒吧里也走出来一个晃晃悠悠的身影。 曹志勇一看,这不正是温景荣么! 他赶紧回头,对李夏延说:“少爷,景荣出来了。” “在哪儿?”李夏延唰地抬头,睁着圆圆的眼睛四处找。 “在外面,您小心点下车。” 李夏延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了车门按钮,咔哒一按,车门缓缓升起。 他踩着虚浮的步子下车,一晃一顿地向着温景荣的方向走。 温景荣也认出了他,便停下了脚步,只见李夏延走到自己面前。 咣当一下,把额头砸在了他肩膀上。 “……?” 李夏延喝多了果然不哭不闹,就是爱吸猫。 温景荣只感觉自己脖颈间一痒,低头看去,李夏延正埋头在他颈窝处用力吸气,高挺的鼻尖不时戳着他的锁骨,呼出的气温温热热地喷洒在他脖子附近,温景荣下意识缩了缩。 “…债主,你在干什么?” 听到温景荣的声音,李夏延抬起一双迷蒙的眸子,两个眼珠都对不上焦,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看了好半天,然后突然凑近,用鼻尖顶在温景荣的脸颊上去吸。 温景荣简直哭笑不得。 他这债主不会真是小狗变的吧? 温景荣喝得不多,就是刚才被酒精刺激了一下,现在被风吹吹就已经醒了大半。 但在他脸上乱嗅的家伙显然喝了不少,冲天的酒气熏得温景荣都不由得皱起眉。 “债主,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李夏延微微向后退了些,迷蒙地看着温景荣的脸,思考了一会儿,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杯?” 李夏延骄傲:“两轮!” “……” 难怪一身酒味。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吸到了猫,李夏延心满意足,酒精上头,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整个人晃得像个不倒翁。 他这么一晃,身子歪斜开。越过醉醺醺的债主,温景荣看见了站在车门边上,正犹豫着要不要走过来的曹志勇。 温景荣:“......别摆pose了,过来把你家少爷拉走。” 曹志勇嘿嘿笑着走过来,“这不是看他吸得正起劲么,没敢打扰。” 吸? 温景荣落下一个疑惑的眼神。 但被曹志勇轻飘飘地略过了,他伸手去扶李夏延的胳膊,结果李夏延一巴掌就把人拍开。 打着酒嗝说:“我不要你扶。” 他扬扬下巴,看着温景荣:“我要你扶。” 温景荣:“......” 曹志勇装作为难的样子看了看他家少爷,然后立刻明白过来:他家少爷这是借着酒劲追逐爱情呢,他要是插手不就成千古罪人了。 自以为看透了一切的曹志勇并没有发现,他家少爷是真的醉了,醉得一塌糊涂。 这时候若是拎着人直接回家,估计也不会出后面的事情。 不过他也没有预知能力。 于是曹志勇立刻捧着胳膊道:“哎呦,景荣,我这刚才撞着麻筋了,你就帮我扶一把吧。” 温景荣怀疑地看过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他也被酒精过了一遍脑子,反应没有平时那么快,观察力也没有那么好用。 犹豫了半秒,他还是伸出了手臂,揽住了摇摇欲坠的李夏延。 曹志勇捧着胳膊可怜兮兮:“景荣,帮我把他扶到车上吧。” 温景荣:......那你俩刚才到底为什么要下来? 他揽着李夏延的腰朝着车的方向走,臂弯里热烘烘的,温景荣有些不适应,几不可见地挪了挪胳膊的位置,轻轻抵在人后背上。 曹志勇用“完好”的手臂拉开后车门:“上车。” 温景荣挑眉:“...我也?” 曹志勇点点头,“你看他现在还能离得开你吗?好人做到底,你就帮我把他送进家门吧。” 温景荣垂下眸子,目光落在李夏延满是醉意的脸上。 李夏延半倚靠在自己身上,白皙的皮肤此刻泛着红,眼睫微微轻颤着,湿漉漉的眸子里映着的全都是自己的脸。 ...... 温景荣指尖一蜷,没再说话,环着李夏延俯身把人放在了车后座上。 等他关上车门,绕过车尾,拉开另外一边的车门时才猛地惊觉。 “你胳膊抽筋了能开车?” 已经坐进驾驶室的曹志勇讪笑:“嘿嘿,我这就是麻筋酸了一下,现在已经好了。你照顾好我们少爷啊,我要开车了。” 车开起来后,没过半分钟,温景荣就看到自己面前缓缓升起了一个挡板。 把前排和后座分成了两个完全独立的空间。 挡板还没完全升上去的时候,透过缝隙,温景荣看到了曹志勇疯狂的挤眉弄眼。 “……” 安静的封闭空间里,李夏延安然睡着。 柔和恬静的睡颜是温景荣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想起那段视频,商业场上的李夏延看上去强势又冷峻,颇有距离感。 怎么看都和眼前这人不搭边。 睡梦中,李夏延似乎是觉得少了些什么,挪挪蹭蹭又凑到温景荣身侧,额头搭在他肩膀上。 这么一动,被梳到后面的头发有一缕不听话,落到了额前。 温景荣手指又是一蜷,竟想帮他把那缕头发梳回去。 紧接着脑袋里莫名蹦出一副画面: 阳光洒在被子上,床上的人悠悠转醒,翻了个身托着下巴,看着身侧熟睡的爱人,轻轻拨开他额角的碎发。 …… 真是被布鲁斯和姜俞真洗脑了。 温景荣收回视线,不再去看肩膀上的人。 车平稳行驶,李夏延的脑袋就那么搭在温景荣的肩膀上,竟也好半天都没往下滑。 原以为他能这样一路睡到地方,这样温景荣觉得这一路还算好熬。 但车开到半路,不知是车里热气打得太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驾驶室的曹志勇开始接二连三的打起喷嚏来。 “啊啾!” “啊啊啊啊啾!” 中间的挡板也只能隔绝视线,没法隔绝声音。 而曹志勇打喷嚏又像是用上了全身力气般,声音巨大响彻云霄,温景荣甚至觉得整个车厢都在跟着晃。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李夏延,发现对方也被这剧烈的声响吵醒了,朦朦胧胧地眨着眼,但脑袋仍靠在温景荣肩膀上。 这时,曹志勇又打了个喷嚏。 李夏延被扰得心烦,蹙眉屈起膝盖,撞了撞曹志勇的椅背。 “小点声,吵死了。” 曹志勇委屈巴巴,“这我也忍不住啊……啊啾!” 李夏延来气,又撞他两下。 一旁的温景荣本在看戏,就在这时,忽然两侧耳朵一热。 紧接着,被温热的掌心转了半圈,对上李夏延迷蒙的双眼。 “这样就,不吵了。” 李夏延捂着温景荣的耳朵,自顾自傻笑两声,眼睛亮亮的。 真的很傻。 温景荣想,怎么会有人家的少爷是这副模样。 毫无防备、不谙世事、看上去冷峻其实内心软成一片。 在外面会受欺负吧。 到最后,他也没把李夏延捂在他耳朵上的手拉下来。 就这样温温热热地,车停在了一处高档公寓楼下。 曹志勇隔着挡板说:“少爷平时自己住在这里,家里没有佣人,你就送佛送到西,把他带上楼安置好,然后就在公寓里睡一晚上吧,明天我来接你。” 先是好人做到底,又是送佛送到西,曹志勇你是偷偷进修汉语了吗? 温景荣把李夏延的两只手拿下来,等曹志勇从外面把门打开后,两人一起把李夏延抬了出去。 “后面就交给你了,”曹志勇说,“少爷喝醉酒很乖的,应该不会太打扰你。” 温景荣低头看看半挂在他身上的人形小狗。 你确定他乖? …… 不乖也没办法了,他也不能把债主仍在这不管。 温景荣微微用力,让李夏延趴在了自己背上。 刚走几步,就听李夏延在他耳边轻洒着热气道: “我屁股有点疼…” 温景荣手一抖。 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23、不走 温景荣是用手腕处托着他的,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如此避嫌。 腕骨太突出,走动的时候硌到了李夏延的屁股,他便不安分地在温景荣背上扭动,西装都扭出了深深的褶皱。 温景荣赶紧调整了姿势,李夏延才终于在他背上安分下来,下巴放在温景荣的颈窝处,呼出的气息轻而温热。 走进公寓大门,门口的保安迎面过来,“这是睡着了?” 温景荣:“喝多了。麻烦按个电梯。” “哦好,”保安刷卡按下按钮,又好奇凑过来,“还有人喝多了这么安静?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说着还想用手指头戳一戳,看是不是还活着,被温景荣侧身躲开了。 温景荣:“......” 你可真会说话。 李夏延要是醒着肯定得给你两脚。 电梯门打开,温景荣背着人往里走,保安懂事地又帮他按下关门,还朝他隐晦一笑。 莫名地,温景荣从那抹笑容里,竟读出了他脑补的东西: 求爱而不得的某人,终于在蛰伏多年后,如愿以偿接近了所爱之人。这次他不打算再给所爱之人远离他的机会,他要将所爱之人永永远远地,囚--禁在自己身边。 如果可以,他愿意先杀了所爱之人,然后陪他长眠。 ...... 这又是什么疯批剧情? 温景荣感觉心累,这个世界果然人均漫画脑吗? 好恐怖的世界。 在这里,民警小温温馨提示您:遇到这种情况请一定要报警!果断报警! 电梯缓缓停在顶楼,梯门打开后就是李夏延公寓的大门,整层楼只有他一个人住。 温景荣背着人走到门边,捏起李夏延垂落的食指,按在门锁上。 滴—— 门瞬间就开了。 民警小温忍不住对着身上晕乎乎的醉鬼说:“下次换根手指,用久了小偷会很容易提取到指纹的。” 醉鬼当然没有反应。 只是因为听到了温景荣的声音,醉鬼便下意识用脑袋在他颈窝里拱了拱,发丝扫过温景荣的皮肤,带来一丝痒意。 温景荣定了定神,背着人进屋。 走进去一看,李夏延的公寓空空荡荡,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一个沙发,茶几电视统统没有。 温景荣:“...白担心你被偷了。” 没什么可偷的。 他还从没见过能把这么高级的大平层装修出纯狱风的。 温景荣把人放在唯一的家具上,李夏延顺势窝进了沙发角落,脑袋拱了拱。 看了一圈,温景荣实在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生活的,简直是“家徒四壁”。 只不过人家的壁,是金壁的壁。 再转回头时,温景荣正对上了李夏延的视线。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正睁着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温景荣。 “你又来了。”李夏延说。 ......嗯? 李夏延坐起来,眼睫垂着,“这次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又要趁我睡着了就走吗?” “......” 这是说的什么话? 温景荣迟疑半秒,探身过去,用手背很轻地碰了碰李夏延的额头。 ......没发烧啊? 怎么还说胡话呢? 忽然,李夏延抓住了他触碰额头的那只手,然后抓到身前,把自己的手掌贴上去,五根手指微微向下,最后紧紧扣住了温景荣的手。 扣得牢牢的。 他抬起头笑得灿烂,“这样就跑不掉啦!” 温景荣一怔,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心底酥酥麻麻,让他一时间忘了将手抽出来。 反应过来后他迅速把手收回来,有些僵硬地垂在身侧: “你醒了的话,就赶紧去睡吧。” “......?” 什么醒了又睡的,李夏延没听明白,他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伸手去抓温景荣的衣角,闷声,“你又要走吗?” 温景荣眼睫轻动。 抓着他的那只手指尖发白,显然是用了力气。 半晌,他呼出一口气。 轻声道:“不走。” “我不走。” ——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李夏延看上去松了口气,酒意又重新占领高地。 歪歪扭扭地窝回沙发里。 但目光还是落在温景荣身上,就那么看着。 温景荣被他看得别扭,错开眼神说:“你醒了就去洗澡,身上都是酒味。” 李夏延于是又问:“我去洗澡的话,你会走吗?” “不会。” “我洗完澡出来的话,你会走吗?” “不会。” “我出来后去睡觉的话,你会走吗?” “不会。” 有一瞬温景荣几乎觉得与自己对话的不是个醉鬼,而是个无比清醒的人。 因为他有逻辑,而且还仿佛把自己看得无比重要,一遍遍确认自己会不会走。 但再一转念,也只有醉鬼会这样一句一句地问个不停。 于是他也一句一句不厌其烦地回应了。 李夏延满意了,乖乖站起来去洗澡。 水流声响起后,温景荣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手指紧扣的触感,莫名红了耳朵。 活了两辈子他都没和人牵过手,顶多是会议上严肃正经的握手。 这种每根手指的缝隙间都被填满的触感,还是第一次。 温景荣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这会儿身后浴室的水声突然停了,温景荣下意识担心李夏延出了事,快步走到门边。 “...债主?怎么了?” 等了几秒,里面传出李夏延闷闷的声音。 “没站稳......摔倒了...” 温景荣心里一紧,“摔得严重吗?还能站起来吗?” “没事,”李夏延飞快地说,“你能在门口陪着我吗?” 忍不下心拒绝的民警小温:“......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水声再次响起。 很难不怀疑里面那位醉鬼是故意把他引过来的。 被套路了的温景荣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醉酒状态下的债主,除了有些缠人外,其他地方都更好相处了。 不嘴硬,不炸毛,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坦诚多了。 但很快,温景荣就为他的肤浅想法付出了代价。 水声再次停下的时候,李夏延推门走出来,全身上下只围了一条浴巾。 还是摇摇欲坠的那种。 怕是走一步都要啪嗒掉在地上。 温景荣迅速从那线条清晰的人鱼线上移开视线,“你没带衣服进去吗?” 李夏延不解:“我在自己家穿什么衣服?” 说着,他就系着松松垮垮的浴巾开始在空荡的房间里四处游荡。 漫无目的,似乎只是妄图把浴巾弄到地上而已。 温景荣立刻制止,把人拎到了卧室里。 “你说我不走的话你就乖乖睡觉的。” 李夏延眨着眼睛想了想,“我说过吗?” “说过,”温景荣把人塞进被子下面,“快睡觉。” 李夏延面朝上躺着,手抓着被子边,“我要听睡前故事。” “……你多大了还听睡前故事啊?” “你不读我就不睡。” “……行,”温景荣妥协,“读什么。” 李夏延眼神落到旁边,“桌上那本。” 温景荣也看过去,床头柜上果然有一本书,他伸手拿过来一看—— 《年上的反攻日记》 “………………” 温景荣把书啪一声扔回去,“换一本。” 这个书名简直槽多无口了。 “不要,”李夏延摇头,“就读这个。” “……”两人眼神僵持了一会儿后,温景荣叹了口气,行吧,跟醉鬼还纠结什么,读吧。 他再次把那本满是槽点的书拿起来,看了看封面上桀骜不驯的男人形象,默了一瞬。 这不会又是那种奇怪东西吧……嗯,果然是。 温景荣翻开第一页,这果然是一本漫画,全彩的,18+的,并且第一格开始就全是进进出出的画面。 啪—— 温景荣闭着眼睛,又把书合上了。 “怎么不读?”李夏延不满蹙眉。 “算了,你从第十二章开始读吧,前面的我看过了。” 温景荣:…… 这东西要怎么读?嗯嗯啊啊吗? 再说,你为什么要看这个啊? “要不你还是自己看吧。”温景荣决绝道。 “好吧,”李夏延坐起身,把书拿过来翻开,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看了几页后抬起头问,“你知道年上是什么意思吗?” 温景荣沉默半晌。 好巧,正好听说过年下的解释。 李夏延自顾自道:“年上呢,就是指攻的年龄比受的年龄大,曾经风靡一时,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主流了。有数据表明,年下攻的市场占有率正在逐年稳步提高,但很多人都还是坚定不移的年上党。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可以不要用这种探讨经济学的语气去探讨漫画吗? 温景荣叹了口气,总感觉知道了众多秘密的自己会被明天醒酒后的李夏延暗-杀掉。 这到底个什么样的世界? 为什么人人都在看bl漫画? 就算人人都能看,但你身为债主,身为一个如此高危的角色,到底为什么要看。 还研究得如此认真。 ooc了你知道吗! 李夏延也啪地一声合上书页,抬起头看着温景荣,表情认真: “我觉得这需要综合分析年上的优缺点,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因此——” “年上,我要亲自试试。” 说完,就把毫无防备的温景荣扯到了床上。 24-30 第24章 戒指[VIP] 柔软宽敞的大床上, 两双长腿纠缠在一处,被子凌乱,呼吸加速。 像极了漫画中即将开始进进出出的前一格画面。 温景荣半个身子都压在了李夏延身上, 好在隔着一条被子, 不然真是说不清了。 他刚想撑起身子, 手臂又被李夏延勾住,猛地一扯—— 再回过神来,李夏延便压在了他身上。 “我比你大, 我在上面。”李夏延眼睛闪亮。 “……” 温景荣是真没想到这个醉鬼居然还有力气把自己拉到床上, 还能翻身压住自己。 “好啊, 那试试。”温景荣眼底同样闪过一抹亮光。 他一手抓住李夏延的胳膊, 一条腿几乎是缠绕在了李夏延的左腿上, 飞快转体,把这条腿整个压在了身子底下后再用力一转。 李夏延立刻失去平衡,翻了个面后又躺回了床上。 心跳却如擂鼓。 温景荣也因为惯性再次砸在李夏延身上,但这次他很快就坐直了身子, 他身上的味道却一股脑扑进李夏延鼻尖。 是种很好闻的淡淡香气,像肥皂。 李夏延从不知道肥皂的味道这么好闻,心跳更快了。 李夏延看着温景荣的脸, 心里兵荒马乱。 之前还能骗骗自己,现在他是真的确信了,自己的的确确,喜欢上了面前这个人。 然而温景荣并没有放松,顺势又把人裹进了被子里,缠了好几圈。 最后又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条耳机线, 在李夏延的两只手腕上绕了一圈,系了个死扣。 李夏延:“……” “…帮我解开。” 温景荣摇头, “别折腾了,赶紧睡觉。” 李夏延咬牙,“……我睡不着!” 刚才和温景荣肉贴肉,不对,还隔了一层温景荣的裤子,但那温热的触感是真实的。 李夏延在被温景荣绕腿的一瞬间就ying了。 不仅ying了。 还瞬间醒酒了。 之前做的那些数不清的荒唐事一股脑钻回李夏延脑子里,他真的没想到自己喝醉的时候会是这副鬼样子,太丢人了。 他臊得厉害,又不能表现出来,他怕温景荣发现他已经醒酒了,会把他丢在这里不管。 温景荣果然没看出来他已经醒酒了,迟疑道:“……非得读故事才能睡?” 平常他肯定能看出来,但此时房间只亮了两侧灯带,李夏延又脸红得厉害,跟还在醉酒没什么区别,所以温景荣就没起疑。 李夏延也只好继续维持着醉酒的状态,略微僵硬地说:“不…不读故事,但你得陪我一起睡!” 温景荣有点担心他又一时兴起,尝试什么年上年下的。 好在他手腕上的耳机线系得很牢,温景荣扯了两下,放心了。 “行,那我睡里面。” 他绕过床尾,刚要上床,就听李夏延又说:“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来,外衣外裤不能上床。” 温景荣也知道干净,但当警察年头久了,在车里睡好几天都是常事,一时间把照顾债主当成做任务了,没想起来这茬。 说实话,照顾债主睡觉可比千里追逃犯累多了。 “行,那借我一套。” 李夏延告诉了他衣帽间的位置,温景荣就自己去拿了。 他离开房间后,李夏延胸膛起伏,喘着粗气,满脑子都是刚才和温景荣零距离接触的感觉。 也是怪了。 虽然李夏延一直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但还从未对谁真正心动过,就只是很明确自己对女孩子ying不起来而已。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让他的心跳如此失控。 甚至连嘴都没亲,衣服都没脱,就让他失控到如此程度。 李夏延默默把被子里的双腿蜷缩起来,怕一会儿温景荣回来了看出他的异常。 而这会儿,温景荣正在李夏延硕大的衣帽间迷了路,找不到睡衣的影踪。 从外面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衣帽间,里面简直就像是一个大型服装店,面积貌似比客厅都要大,各式各样的衣服分门别类,整齐地挂在玻璃展示柜中,有些甚至还被穿在人体模特身上。 温景荣对穿衣服没什么讲究,有的穿,不光屁股就行。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对穿着这么讲究的,就没忍住,在衣帽间里转了转,结果找不到出口了。 又在玻璃展示柜之间穿梭半晌,才终于原路折返。 在这个过程中,温景荣成功收获了一套睡衣、一条崭新的但貌似小了一号的内裤、以及一根细长的皮带。 他把皮带拿在手里,拉着两侧用力扽了扽。 不错,挺结实。 温景荣想,给李夏延捆一晚上,明早直接跑路吧。 是的,温景荣看出来了,刚才李夏延眼里闪着的,明晃晃的欲念。 他在这个世界只是个休学的大学生,奶奶在医院长睡不醒,他整个人兜比脸还干净。 而债主含着金汤匙出生,估计这辈子也都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 要是真在酒精作用下做了什么,债主应该会接受不了直接崩溃吧! 温景荣怕出事,于是就用武力切磋给掩盖过去了。 温景荣还以为一切都是酒精惹的祸,只是恰巧他出现在债主面前,才会让债主对自己产生欲念。 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债主真的在惦记他。 也永远都想不到,此时李夏延一边ying着一边在想着谁。 在想着什么画面。 温景荣拿着睡衣走进浴室,浴室里还有未散尽的热气。 脑海里几乎是瞬间就出现了李夏延刚刚在这里洗澡的画面,温景荣沉默一瞬,晃了晃脑袋,然后赶紧按开出水按钮,试图把自己这污秽的大脑冲洗一番。 不对,差点忘了自己还穿着衣服。 温景荣赶紧又把水关上,手忙脚乱又去脱衣服。 这实在是太不像他了,他居然也会有慌乱的时候。 正想着应该把衣服放在哪里,温景荣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台面上堆着一团凌乱的衣服。 胡乱堆放的黑色西装最上面,是一条纯白色的四角内裤。 温景荣: 温景荣闭了闭眼,把自己的衣服放到旁边。 把手收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旁边那堆西装外套的袖口。 哗啦—— 西装外套连同那条四角内裤,一齐落在了温景荣的脚边。 那条四角内裤把自己摊开,摊得很平整。 静静地,沐浴在柔和的灯光下。 温景荣做了半分钟的心理准备,才飞速把西装和内裤一起捡起来,放回原“堆”。 手刚要收回来,一个亮闪闪的东西从西装外套里飞了出来,还泛着耀眼的光芒。 温景荣看过去,眸子骤然收紧。 这是,一枚戒指。 第25章 再见[VIP] 温景荣洗澡的时候脑袋里一直想着那枚戒指, 想到曹志勇说过的话,说李夏延在相亲。 那这枚戒指是不是说明,李夏延订婚了? 温景荣草草洗完澡出来, 换上睡衣, 走到李夏延房间门口时犹豫了一下。 半晌把门推开一条缝, 声音清而冷:“我在沙发上睡。” 然后也没理会房间内李夏延的疑惑声,把门掩上就走回去躺到了沙发上。 温景荣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觉,结果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神清气爽。 脑子也恢复了清明。 这世界上与他有关的人就只有奶奶, 除了奶奶之外, 其他人怎样都与他无关。 债主只是喝醉了而已, 自己想这么多做什么? 想通了之后, 温景荣从沙发上起身, 推门走进李夏延的卧室。 可怜的债主被耳机线缠了半个晚上,到了后半夜才手脚并用地把它弄下来。 手腕都被勒红了,但他却生气不起来,毕竟是他有错在先, 趁着醉酒就要压温景荣,温景荣肯定是被他吓到了。 这一晚温景荣睡得挺好,可李夏延是一秒都没睡着。 他脑子里全是温景荣的脸, 各种各样的表情,都快疯了! 但他没敢出去。 出去了他怕真的忍不住把人按在那,他又打不过温景荣,到时候要是把温景荣吓跑了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他舍不得再强行把人抓回来,更舍不得派人去追去打,那样就只能看着温景荣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现在好歹还有债务绑着, 还有奶奶在,温景荣就还能出现在他面前。 这就足够了。 而且他也要面子, 拉不下脸去追人。 昨晚那就够丢人的了。 所以在看到温景荣推门进来时,李夏延先是稳住自己过快的心跳,随后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昨晚我喝多了,发生的事——” “嗯,”温景荣说,“就当没发生过。” 李夏延看看他,“知道就好。还有,那本漫画不是我的,是我姐的。” “这样啊,”温景荣没戳穿他,“那你姐姐兴趣还挺广泛的。” 李夏延敏锐从这句话里听出什么,正在给手机充电的手顿了一下。 “她去找过你了。”李夏延意识到这点,咬牙道,“真他妈能找事。不管她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听,有什么事就来找我,知道了吗?” 温景荣嗯了一声,没看他,语气很淡地说了句,“那我回去了。” 不等李夏延反应,他就迅速走出门,坐电梯下楼,在保安略带敬意的眼神里离开了李夏延的公寓。 这天之后,温景荣再也没见过李夏延。 他辞掉了酒吧的工作,把攒下来的钱大部分都存进了医院的账户,自己则在车贤宇的工作室里找了个小房间打地铺,没日没夜地研究安保型机器人。 走的那天布鲁斯眼泪唰唰掉。 “呜呜,你走了,我以后还怎么吃好吃的饭啊!妈咪!” 温景荣:“……?我是男的。” 那之后李夏延也再也没主动找过他,他的姐姐也没有。 陆道云也没有再出现,就连每天发短信给他的林英洙都再也没联系过他。 可以说是温景荣来到这个世界后,过得最安静的一段时间了。 他跟着车贤宇学到很多教材上没有的东西,也成功研究出了一套有攻有防的动作,现在要做的就是植入机器人的芯片,并教会它要在什么时候使用哪些动作。 这天车贤宇拿了两张门票回来,是在隔壁市举办的智能机器人展会。 他把其中一张递给温景荣,温景荣放下手里的焊接枪接过来,背心下露出来的手臂肌肉隐隐鼓起,线条清晰流畅。 展会持续一个星期的时间,世界各地的研发团队都会在这里展示自己最新的研究成果。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两人闭门造车已久,也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温景荣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是微凉的春天,现在已经逐渐步入盛夏,他从原主的箱子里翻出了几件短袖,但它们穿上后不是紧紧箍在身上,就是短一截。 车贤宇看看他说,“你好像比之前长高了不少,也没那么瘦了。” 温景荣重新穿回那件宽松的背心,“是吗?” 这也是怪事,自从温景荣进到这个身体里之后,这具身体的身高就在一点点往上长。 温景荣觉得是原主思虑太重,压着人长不高。 而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也一样,这个世界先给他十个亿的巨额债务让他绝望,又给他一个嘴硬心软的债主,做一些让人误会的、超出债主范畴的事,故意扰乱自己的心绪。 现在好了,什么都不想了。 不去想和李夏延有关的事之后,温景荣整个人都轻松不少,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的,个子就蹭蹭长。 “该去买几件新衣服了。” 滴—— 手机响了一声。 温景荣拿起来,是app帮他自动接单了。 从酒吧辞职后,虽然他攒了些钱,但还要还债,到底是不够的,后来温景荣就发现了一个接单的软件,偶尔会在上面接一些保镖之类的活。 刚才app就自动帮他接了一单,需求是陪雇主去郊外扫墓。雇主说自己是聋哑人,需要人陪护,来回一天的时间,给1000万。 这钱来得真容易,做完这单就能还上这个月的债了。 他跟车贤宇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到了约好的地点后发现雇主还没到。 温景荣刚想把手机拿出来看看新闻,眼前忽然停下一辆黑车。 车停稳后,驾驶室走下来一个年轻女孩,朝他点了点头,走过来说,“今天就麻烦您了,这是我的电话,结束之后请联系我。” “好,”温景荣接过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放进了屁股兜——他上面穿的背心,没有口袋。 他走到驾驶室旁边,好在他之前在原主的东西里翻出了驾驶证,不然这钱还赚不成了。 拉开车门,温景荣就看到了坐在副驾驶的人,也就是他今天的服务对象。 从上到下一身黑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在盛夏穿着长袖长裤,还带着帽子口罩和墨镜,唯一露出来的地方就是两只耳朵。 温景荣心里有半分疑惑,但也没想太多,可能是什么公众人物不愿意露面吧。 温景荣坐进驾驶室后,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打字。 【去xx墓园对吧,现在出发?】 他拿到雇主面前,看到雇主点头后,温景荣把手机架在方向盘附近,开始导航。 与两个月前相比,温景荣的身材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 握着方向盘的手臂不再细瘦孱弱,随着动作隆起流畅的肌肉线条。而宽大的背心开口处,隐隐能从侧面看到清晰的胸肌轮廓,以及偶尔一闪而过的淡红色。 副驾驶座位上的雇主身子一顿,僵硬地将视线收回来。 温景荣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专注开车。 开到一片闹市区附近时,温景荣由于对地形不太熟悉,开得有些慢,身后一个路怒症大哥不停按喇叭,急躁得不行。 温景荣蹙眉,从后视镜里一看,身后那辆车的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正用中间那根手指和他打招呼。 他手握方向盘,把车开到右侧车道上,想让后面的大哥从左边先走。 结果大哥偏不,非要跟在他屁股后面,也开到了右侧车道。 喇叭声也不停,滴滴滴滴地吵得人头皮发麻。 “啧……”温景荣头疼,要是在原来的世界,这种家伙他直接就扣走了,哪至于纠缠这么久。 还好雇主听不见这闹心的声音。 温景荣分神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人,对方果然对这个声音没什么反应,不过总感觉墨镜后面的眼神正落在自己身上。 错觉吧… 身后的车看温景荣的车连声喇叭都不敢按,更嚣张了,忽地加速从左边超车上来,车头一歪,作势要别住温景荣的车。 温景荣赶紧把车向右歪,离那辆车远一点,然后加速开走。 结果后面那车不依不饶,又追上来别他。 反反复复几次之后温景荣脾气也上来了,跟他玩这一套?他追嫌疑人车的时候后面那哥们还没出生呢! 温景荣看了一眼雇主,见对方仍然端坐着。 下一秒,他分出一只手在雇主胳膊上轻轻碰了一下,引起他的注意,然后又轻拍了两下——那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然后温景荣收回手,从后视镜看后方没有车后,猛地踩下刹车,与那辆车迅速拉开一段距离。 在那辆车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温景荣一脚油门踩下去,直接窜到了那车前面,硬生生别停了那辆车。 大哥气得从车窗里探出头破口大骂,脏得简直不堪入耳,温景荣按了声喇叭表示警告后,迅速打着方向盘加速开走了。 但他却没想到,那大哥被他彻底激怒,竟一路保持距离,在温景荣没发现的情况下跟着开到了墓园。 温景荣是下车后才发现的,那时他已经把雇主那边的车门打开,雇主一只脚已经踏了出来。 他用余光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后,心底划过一丝不安,果然下一刻—— 从车里窜出一个个子不高,壮实得像个地雷的人,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边跑来! 手里似乎还闪过一道银光! 温景荣面色一紧,那是刀! 第26章 急诊[VIP] 他是没啥, 但不能让雇主出事啊! 不然这一千万不就没了?说不定自己还得往里搭上几个亿,多不值当! 温景荣想都没想就把刚站起来的雇主推回车里,砰一声关上车门, 然后立刻就和冲过来的男人扭打在一起。 那人没什么技巧可言, 举着手里的刀一通乱捅。 温景荣与他扭打半晌, 因为要躲着刀,没占到太大的便宜,但也没被对方得逞。 “你他妈的小崽子!”那人叫喊, “谁让你挡老子路的!” 温景荣也提高音量, “你别贼喊捉贼!你先别我车的!” 眼见谁也不服谁, 温景荣还给人拧得胳膊腿都快缠在一起了, 那男人气得不行, 分明手腕已经被温景荣踩在了地上,但还是紧紧握着手里的刀不放。 温景荣压住对方后本想把他的刀卸掉,但这哥们体积太大,个子又太小, 温景荣得越过他的啤酒肚才能把用手把刀卸下来,不得不说这操作有些困难。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顶着这么大的啤酒肚,还能跑这么快的。 温景荣按着他劝道, “这点小事何必这么计较啊,把刀放下好不好?” “不好!”那人破口大骂,“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能别我车的人!今天咱俩必须分出个你死我活!” 温景荣叹了口气,“好,这是你逼我的。” 当一个警察赤手空拳面对手里有武器的歹徒时,其实有很多很多办法可以把歹徒拿下。 但这些办法都会或多或少伤害到对方, 温景荣本不想用这些技巧,现在也不得不用了。 他迅速收起膝盖, 按在了对方中轴线偏下的位置,还用力碾了碾。 只听地雷哥发出一声声痛苦哀嚎,抓着刀的手早就松开了,满眼泪水地去摸自己的下身。 “啊啊啊啊啊!疼死了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温景荣不给他这个机会,一脚就把刀踢出好几米,然后从对方身上爬起来。 看着地雷哥捂着自己的下面,蜷缩着在地上打滚,温景荣叹气,“说了让你把刀放下,早听话何必到现在这样?” 地雷哥红着眼吼:“你他妈的!我一定要杀了你!” 温景荣:“放心吧,你那没坏,我没下死手。” 地雷哥不理,“我要杀了你!” 温景荣也懒得和他废话了,起身走到那把刀旁边捡起来,心里想着这样就安全了。 一抬头,看到雇主不知何时自己从车上下来了,正站在车边看着自己。 温景荣也看着他,有一瞬间总觉得很眼熟。 “你去死吧!!!” 一声怒吼打破了两人之间平静的对视,温景荣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刚才还躺在地上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了一把匕首,竟朝着雇主的方向冲去。 男人和雇主之间仅有一两米的距离,而自己把刀踢得太远,此时距离两人都有一小段距离。 温景荣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跑过去,想在男人冲过去前将人撞到一旁。 但来不及了。 男人和雇主之间的距离太近了,雇主也发现了不对劲,扭头朝男人冲来的方向看去—— “……!” 匕首尖从雇主的大腿处拔出,带出大片大片的红。 雇主几乎是瞬间就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男人握着匕首也拔腿就跑,跑掉之前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像是有些遗憾的模样。 “我草!”温景荣简直无法接受,在自己眼皮底下,能发生这种事。 他是个警察啊! 却没能保护近在迟尺的人! 温景荣瞬间红了眼圈,冲到倒地的雇主身边,迅速从自己的背心上用力撕下一条,紧紧绑在被刺伤的大腿上方。 温景荣抬起雇主的下巴,双眼通红地张大嘴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他悔恨至极! 为什么要被那人激怒,为什么要和那种人纠缠!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啊! 温景荣轻轻抱起雇主的身体,尽量减少对他的二次伤害。 他喘着粗气,手抖得厉害,但还是稳稳将人平放在了车后座上。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颤抖,雇主忽然抬起了手,在他胳膊上轻拍了两下——就像之前温景荣对他做的一样,是在安抚他。 温景荣顿时鼻腔泛酸,嗓子眼堵得慌。 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眼睛,然后俯身对着雇主墨镜后的眼睛说,“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我发誓。” 温景荣一生抓了许多坏人,救了许多人,每每那个时候他总是幸福的,有成就感的。 他一生从未伤害过任何一个好人。 而现在,面前的人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因为自己的性急,无端被伤害了。 他把人放好后,用安全带把人绑好,迅速跑回驾驶室,这里是墓园附近,最近的医院就是中心医院,但开车过去也需要十几分钟。 温景荣一脚油门猛踩下去,几乎把车飙出了残影,在车流里迅速穿行。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再次输给时间…… 温景荣边以极快的速度开回市区,边摸出纸条,给上面的号码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电话,语气还有些惊讶,“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温景荣语速极快地说,“他被人刺伤了大腿,现在我们在去中心医院的路上,大概还有八分钟就到,麻烦你也快点过来。” 女生惊呼了一声,“什,什么!?” “来了再解释吧,我先送他急诊。都是我的责任,你让我赔多少都可以,赶快来吧。” 温景荣放下手机,眼睛红成一片。 方向盘也快要抡出火花,终于以极快的速度将车开到了中心医院的急诊大门口。 温景荣冲进医院喊医生出来抬人,他怕自己手太重会让雇主受到二次伤害,很快就有四个医生推着担架一起跑出来。 眼看着雇主被抬到担架上推进手术室后,温景荣一拳砸在了墙上。 手指骨节上瞬间浮现青红痕迹。 他缓缓蹲下,把头埋在了膝盖之间。 手术室外安静地可怕,半点声音都没有,只能听到温景荣颤抖低哑的哭声。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助。 那是一个聋哑人啊!自己都做了什么啊!自己…毁了他的一辈子啊……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响起。 温景荣抬头去看,是上午送雇主来的年轻女生。 年轻女生焦急得跑过来,“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他现在怎么样了?有生命危险吗?你说话啊!” 温景荣站起来,哑声把事情的原委讲给年轻女生,然后说,“医生说他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他们不知道有没有刺伤腿部神经,如果刺到了可能会影响走路。你放心,我不会跑的,他的医药费和赔偿我都会出。真的,非常抱歉,都是我的错。” 他的面色惨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平日里精致耀眼的脸此刻灰蒙蒙的,女生看了看他,知道他也不是故意的,这种事也无法预知,她叹了口气,“那就等手术结束再说吧。” 女生在手术室前站了一会儿后,又走到一旁去小声打了几个电话。 温景荣则一直靠着墙站着,大脑一片昏沉。 十三年前,他错过了与父亲的最后一面,跑步的速度输给了时间。 当时看着父亲的遗体被推出手术室,那种无力感和现在没什么区别,同样令人无法呼吸。 他说不清是看着父亲在自己到来之前离开更绝望,还是身为警察没能保护眼前无辜的人更绝望。 “家属在吗?” 手术室的大门忽地被推开,一身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份单据。 年轻女生跑过去说,“家属不在,我是他的下属,您跟我说吧。” “家属不在?”医生皱了皱眉,“刚才送他来的人也不是?” “他家属比较忙,您先和我说吧,他们之后就过来。” 医生蹙眉,“那好吧。你跟我来。” 两人去了医生办公室,温景荣站在原地没动,手术室的门再次被关上了。 温景荣抹了一把脸,努力打起精神,先掏出手机报了警,把事情发生的具体位置和行凶男人的相貌体征、车牌号、离开的时间和方向全都告诉了警察, 似乎是很少见到能把报警报得如此清晰具体的人,省去了警方不小的麻烦,挂断电话前,接线警察还对他说,“ 谢谢,你做得很好。” 温景荣放下电话,心想,他做得一点都不好。 他犯了最低级的错误,疏忽大意,伤害了别人,如果放在以前,他的老队长肯定会把他往死里罚的。 而现在……等雇主出来,让他来惩罚自己吧。 这么想着,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了。 病床被几个护士一起推出来,直接在门口就转了方向,向另一侧推走了。 温景荣回过神来后赶紧站起身去追。 就看到病床被推进了一间单人病房,床上躺着的人似乎还在麻药的作用下睡着。 他和护士们打了声招呼后走进病房,刚走了两步就顿住了。 病床上的人被摘掉了帽子口罩和墨镜。 露出了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第27章 后怕[VIP] 病床上的人睡颜恬静, 呼吸匀长。 左腿的裤子被贴着腿根剪掉,被刺破的地方已经缠上了层层纱布。 温景荣在原地站了半分钟后,呼出一口气, 走到床边, 拿起一旁的薄毯, 轻轻盖在纱布下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看了一会儿那人仍在昏睡的脸,轻声说: “原本想早点还完早点离开的,但现在看来, 我欠你的好像越来越多了。” “债主。” 躺在病床上的李夏延什么都没听到, 只是安静地睡着。 年轻女孩和医生聊完后也来到病房, 发现自己老板已经被卸掉了伪装, 索性也不帮他演戏了, 对温景荣说:“都是老板的主意,他不让我告诉你他是谁,等你们醒了自己聊吧,我去交手术费。” “等等, ”温景荣叫住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用这个交吧。” 女孩显得有些纠结, 看看温景荣,又看看床上的人。 “没关系,你不用告诉他,他就不会责怪你。”温景荣说。 “…那好吧,”女孩接过银行卡,“那你可千万别说哦, 老板要是知道我用了你的钱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嗯,不会说的。” “对了, ”女孩又看看温景荣,“你穿多大的衣服,我让曹志勇他们送来吧。” 温景荣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为了给李夏延绑腿,撕开了自己身上的背心。 现在只剩下破破烂烂的布条在身上挂着,实在有些难看。 “谢谢,180就可以。” 女孩点点头,“那我去交钱,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叫我艺娜就好。” “好。”温景荣点点头。 艺娜离开后,温景荣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警察说行凶人的行踪已经找到,已经将他的住处包围,很快就能把人带警局了,这边需要他带着伤情鉴定去警局做笔录,法医很快就过去。 温景荣说好。 挂断电话后,温景荣走到病床边,在李夏延的外套兜里摸了摸,果然摸出一盒烟。 温景荣平时并不吸烟,但此时此刻他觉得只有烟能让他短暂地平静一下。 短短两个小时里的冲击有点太大了。 他抽出一支烟,把剩下的塞回李夏延的外套,又摸出来个打火机,坐电梯上了天台。 明明没有风,温景荣的内心却无端地鼓噪不安。 温景荣用力吸了两口烟,唇边涌出两缕白雾,他拿烟的指尖微微颤抖,唇瓣也在抖。 他在后怕。 温景荣举着烟屁股,靠在天台围栏边,控制不住地去想: 如果那人扎到的是李夏延的心脏怎么办? 如果扎到的是脑袋怎么办? 他还配当一个警察吗? 温景荣苦笑了一下,不对啊,他早就不是个警察了啊。 通往天台的楼梯口忽然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温景荣循声看去,只见曹志勇柳海洋几人像炮弹一样冲过来,七手八脚地抓起温景荣的四肢。 一边高声喊着“不要想不开啊!”,一边把温景荣整个抬了起来。 温景荣:? 他举着手里的烟头,怕烫到这几个不稳重的家伙。 “我没要跳楼,放我下来。” 曹志勇拎着他的一条腿:“你真的没有?那你在那摆什么pose?” 他什么时候摆pose了 柳海洋拎着他的胳膊大喊:“我们都看到了,你就别瞒着我们了!正常人谁会来天台上抽烟啊!少爷病房旁边就有吸烟室!你肯定就是想不开!!” 温景荣: 他真没看见。 温景荣举着烟头,“我真没想不开,你们能不能先把我放下再说话。” 另一个双开门:“把你放下你又去跳楼怎么办?” 怎么还说不通了呢?他真没想跳楼啊。 最后还是曹志勇说,“咱也别废话了,直接把他抬回病房,门一锁,他就出不去了。” 众人纷纷点头,“这样行!” 温景荣放弃挣扎了,随便吧,任由几人把他抬回去。 走了几步,曹志勇回过头对他说,“你别太自责了,少爷不会怪你的。” 温景荣没回应这句,只是说,“这件事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他可能是冲着李夏延来的。” 他还记得那个行凶的男人逃跑前的神色。 那是一种略带遗憾的神情,似乎在遗憾,没有一下子把人捅死。 如果他的目的是致死,那就不能以简单的故意伤人定罪,要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还要挖出幕后主使才行。 曹志勇也瞬间肃然,“我知道了,我会派人去查。” 把温景荣抬回病房后,曹志勇拿过来一件短袖,“去洗个澡再换上吧。” 病房里就有淋浴,温景荣跟人在地上缠斗半晌,身上都是灰,他也没推辞,进浴室快速冲了个澡。 里面没有浴巾,只有一小块毛巾,温景荣大概擦了擦之后就套上了短袖,身上没干的地方就沾在了短袖上,宽松的款式愣是穿出了半松半紧的效果。 领口挺松的,腰背处又紧紧贴着,宽肩窄腰一览无余。 出来的时候艺娜也在,小姑娘一看温景荣湿漉漉的头发和领口处凸出的锁骨,一下子就红了脸,赶紧转过头说,“你的银行卡我放桌上了。” “好。”温景荣边用毛巾擦头发边走过去拿。 曹志勇蹙眉,“你咋用他的卡呢?他哪有钱啊?” 温景荣:这话没错,但我不爱听。 “他让我用的啊!”艺娜委屈,“我怎么可能会主动让他出钱啊!” “那你也不能真的用啊!他还欠了少爷一屁股债呢!” 艺娜说:“那不正好就算是还债了吗!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还债可以,但交医药费就不行?这是什么道理啊!” “我怎么知道这是什么道理!我只知道少爷要是醒着肯定也会这么说的!” 两人七嘴八舌吵得厉害,最后曹志勇扔下一句:“你等少爷醒过来的,肯定跟你生气。” “生什么气?” “!!!” 众人齐齐回头看向病床。 “少爷/老板!你醒了!!” 李夏延被吵得蹙起眉,“小点声,不知道的以为我长眠十几年刚醒呢。” 柳海洋讪笑:“嘿嘿,少爷,我们这不是担心你嘛。怎么样?现在还疼吗?腿疼还是哪儿疼?” 李夏延瞥他一眼,“被你吵得脑袋疼。” 柳海洋:“” “你们先出去。”李夏延隔着众人,直直看向温景荣,“你过来,我有话说。” 柳海洋:“我吗?” 李夏延:“你赶紧出去。” 柳海洋闷闷,“哦。” 他垂着脑袋往外走,小声问曹志勇,“为啥少爷不想跟我说话,只想跟景荣说话啊?难道他想让景荣取代我的职位?啊啊啊这可不行啊!我好不容易才混到这个位置的!” 曹志勇赶紧捂住他的嘴,“你可小点声吧。” 再说你有啥职位可取代的?人家景荣上位也不可能上你这个位啊! 人家要上也是上老板娘的位。 艺娜也不满,“怎么他害老板出事,你们还怪我用他的钱啊!” 曹志勇:“祖宗你也小声点!” 几人都出去后,温景荣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走到病床前坐下。 他刚要开口,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李夏延虚弱的声音抢先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温景荣闻言看着李夏延的眼睛。 “你不必道歉,更不必自责。因为是我主动的。” “?” “你不会以为我连那种速度都躲不开吧?我好歹也是练过拳击的。所以你没必要自责,这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要说起来的话还是我的错,是我装成聋哑人骗你在先。” 温景荣摇摇头,什么骗不骗的都不重要。 他敏锐察觉到什么,语气肯定道,“你知道他是冲你来的。” 李夏延点点头,“对,他冲过来的时候,看到他的眼神我就知道不对劲了。一开始我没察觉到,还差点害你也受伤,对不起。” “”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李夏延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还说着对不起,温景荣心里就有些发酸。 他把目前的情况一一告诉李夏延,“行凶的人已经被抓了,等这边开好伤情鉴定就带过去做笔录。至于幕后主使,你有头绪吗?” 李夏延摇摇头,“想害我的人太多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已经习惯了一样。 温景荣这才知道,为什么他身边总是带着那么多双开门大块头保镖,是因为在李夏延身上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事。 那他是不是也已经受过很多次伤了呢? 温景荣默了一瞬,“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做笔录。”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转头刚要走。 忽然,衣角被人从后面拉住。 李夏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医生说我的腿虽然没伤到神经,但也要修养至少几个月。” 温景荣扭头,对上他黑亮的眸子。 “这段时间我没法走路,很多事情都做不了,所以,”李夏延眨眨眼,“你能住到我家来帮我吗?” 第28章 照顾[VIP] 李夏延不动声色地扯了扯毯子, 露出自己腿上的层层纱布。 他终于知道怎么拿捏温景荣了,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你跟他来硬的他跑得比谁都快, 但只要跟他卖卖惨, 他绝对不会拒绝。 所以在主动远离温景荣计划失败后, 李夏延想人想得厉害,为了见见对方,才想出了装成聋哑人这一招。 那天温景荣离开后, 他枯坐在房间里想了很久。 他想确认自己这份感情究竟是一时兴起, 还是真的动了心, 于是他主动远离温景荣, 忍着不去找他不去见他, 也不让曹志勇他们汇报任何有关温景荣的消息。 但两个月过去了,那份感情非但没有减少,反而与日俱增,让李夏延日日夜夜吃不好睡不好, 满脑子全是温景荣的脸。 然后他终于确定,他就是喜欢温景荣,没什么别的可能了, 就是喜欢他。 于是他才想出了这个办法,他知道温景荣肯定不会拒绝这一单,不是看在钱的面子上,而是看在聋哑人的份上。 虽然李夏延知道自己这样很卑劣,还很对不起聋哑人们,但是他实在没办法了。 有时候他觉得温景荣真是个很奇怪的人, 明明自己都命运悲惨到不能再悲惨了,欠债十亿、父母双亡、奶奶病危, 单独拿出来一条都能在短视频平台上直播卖惨卖到飞起。 但温景荣偏不,他要钱也要骨气,要尊严要献爱心,平时看着冷冷清清一个人,路见不平就能立刻拔刀相助,半点都不犹豫,一个人打三个小混混,只是为了救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学生。 李夏延在看过那条视频后,反而很羡慕那个学生。 他多想换个身份,不以债主这般强硬的身份出现在温景荣面前。 只要温景荣还欠他的钱,他就没法在温景荣面前卖惨,没法装可怜让他心软,更没法让温景荣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多停留几分。 所以今天那个男人拿着匕首出现的时候,李夏延根本没想躲。 一方面是想顺势抓出背后的人。 另一方面,他终于有机会在温景荣面前成为一个弱者。 哪怕温景荣觉得他卑劣,觉得他玩弄人心,他也不在乎了! 他就是想把温景荣留在自己身边! 追老婆有什么丢人的! 以前自己就是太要面子,才把人越推越远。 以后他不在乎了,死皮赖脸死缠烂打呗,谁不会啊?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李夏延并不会追人,他打算回头再买几本漫画好好学学,看看里面的主角都是怎么追到老婆的。 说到这,他连温景荣喜欢男的还是女的都不知道。 这怎么追…… …… 果然,他提出要求后,温景荣完全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就点点头说,“好。” “我会照顾到你康复为止。” 话音落下,门外响起敲门声,然后是艺娜在外面说:“老板!警局派人来做伤情鉴定了!” 李夏延松开了温景荣的衣角,“去开门吧。” —— 法医从病房出来后,带着温景荣回到了警局。 但温景荣没见到行凶的人,只是做了个笔录就被送回来了。 温景荣知道在警察结束调查之前是不能见到那人的,他只能想其他办法去调查那人的背后主使。 回到医院后,温景荣脑子里装着事,腿全凭惯性在走。 走着走着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奶奶的病房前,扭头一看,走廊尽头不正是曹志勇他们几人吗? 居然一直和奶奶的病房在同一层,他这么久都没发现,真是昏头了。 温景荣先推门看了看病床上的奶奶,其实没啥可看的,奶奶的状态一直就是那样,闭着眼睛长睡不醒,呼吸机24小时开着。 但温景荣就是觉得看到奶奶这张脸才安心。 来到这个世界后温景荣就只有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才有脚沾地的归属感。 他在奶奶的病房里待了一会儿后,带关上门又回到走廊。 远远看到一个人从尽头走出来,但不确定是不是从李夏延病房走出来的。 走了大概十几步,温景荣便与那个人擦身而过。 那是个看上去很严肃的中年男人,个子不算高,但气场很强大。 李夏延病房的门开着,见到他回来,曹志勇起身问,“怎么样?警察查到什么了吗?” 温景荣摇摇头,“他们不会查得那么深,得靠我们自己查。” 病床上的李夏延听到这句“我们”,心都快飞起来了。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我们”是个这么好听的词呢? 曹志勇闻言摸了摸下巴,“少爷,你有什么头绪吗?” 李夏延哪有心思想这个,盯着温景荣看个不停,等对方发现了又赶紧红着耳尖移开视线。 然后盯着地板说,“我也不知道。” 病房门又被打开,艺娜趴在门边探头问,“景荣回来了?你吃什么?我正订餐呢。” 温景荣说都行。 艺娜点点头,“对了老板,刚才碰到护士,问你还要不要剪掉的那截裤腿了。她说扔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内衬上的标志,吓得她不敢扔了。” 李夏延没好气地说赶紧扔了,都破了还拿回来干什么? “行,那我让她扔掉。饭一会儿就来。” 病房里又陷入安静,这时曹志勇突然凑到温景荣耳边八卦道,“你知道他那条裤子多少钱吗?” 温景荣摇头。 然后曹志勇就给他比了一个7的手势,“七千万。” 温景荣着实被震惊到了。 他确实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贵的裤子。 用金子做的吗? 曹志勇又说,“所以你趁这时候好好照顾照顾我们少爷,那点债务算啥?分分钟给你抹掉!” 温景荣还是摇头,“那是两码事。” 李夏延有钱是李夏延的事,欠的债是他的事,不能因为李夏延有钱就可以不还债,没这个道理。 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曹志勇心里着急,又不能再说太多,只能叹口气。 只能说他少爷想把老板娘带回家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病床上李夏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温景荣在他眼皮子底下和别人咬耳朵,手心都攥疼了。 他又把腿上的毯子,露出那一片显眼的纱布。 坐他床头的柳海洋:“哎呀,少爷你毯子掉了,我给你捡起来。” 李夏延: 过了半分钟,毯子又掉了。 柳海洋摸不着头脑,“这毯子怪不老实的呢。” 然后又捡起来给李夏延盖上了。 李夏延冷冷瞥他一眼:“你被开除了。” “啊???!”柳海洋疑惑不解趴倒在地嚎啕大哭,“为什么啊!少爷!我哪里做错了!请您明示啊!!” 曹志勇看不下去,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少爷不好意思,他忘吃药了,我带他去吃个药再回来。” “我吃什么药?”柳海洋哀嚎,“别让我走!我不想离开少爷啊!” 两个人吵吵闹闹地出去了,温景荣收回看戏的目光,发现李夏延身上的毯子不知何时又落到了地上。 温景荣走过去把毯子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放到了一旁,“这毯子太薄了,总掉,我去找护士要床被子。” 说完忽然凑近,用手背很轻地碰了碰李夏延裸露在外的那条腿。 “有点凉,给你拿床厚的。” 他转身走出病房,给李夏延拿被子去了。 全然没有注意病床上李夏延的脸色渐渐由白转红,最后红得都能滴血了。 他根本没想到温景荣会直接上手探他的体温,皮肉相贴的一瞬间李夏延大脑都空白了。 李夏延手指蜷了蜷,想自己刚才的表情很僵硬吗?会不会被温景荣看出什么来?应该没有吧? 温景荣很快就抱着一床厚厚的被子回来了。 他走到病床边,动作轻柔地把被子盖在李夏延腿上,还把李夏延受伤那处的被子向上提了提,被子厚,能形成一个小的锥形。 既能保暖,还能防止被子碰到伤口。 然而在他给李夏延盖被子的时候,李夏延才看到,温景荣的手臂外侧有大片擦伤,红红一片,短袖里面也隐隐渗出血迹。 李夏延顿时脸色一冷,“你受伤了?" “嗯,”没想到温景荣满不在乎,还在继续给他整理被子。 李夏延一听就知道他刚才洗澡的时候肯定看到了,非但没当回事,还直接碰了水洗了澡。 那片擦伤的红就在李夏延眼前晃荡,刺伤了李夏延的眼睛。 他气温景荣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以前也是,现在更是。 住在那破地方,吃那破泡面,现在连受伤都不当回事。 李夏延越生气说出来的话就格外难听:“受了伤就赶紧去处理伤口啊!在这逞什么能?赶紧去。” 温景荣也没逞能,他确实没觉得疼。 “都结痂了,不用去,一会儿就好了。” 温景荣铺好了被子,问李夏延,“被子盖好了,还需要什么不?” 李夏延瞪眼看着他,不吭气。 温景荣摸不着头脑,这人突然咋了?又发什么脾气? 李夏延又冷冷看他一眼,忽然把刚盖好的被子一掀,作势就要下床去! 第29章 关心[VIP] 温景荣赶紧把人按住, 声音抬高,“你到底要干嘛?” 李夏延蹬着那条健全的腿就要往地上踩,“我去给你拿药。” “”温景荣满脑袋黑线, “不至于吧?” 他不就是擦伤了点皮么, 至于让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人去给自己拿药吗? 李夏延才不管什么至于不至于, 只要他在意眼前这个人,那就至于!怎么样都至于! 眼看他还要翻身下床,温景荣赶紧把人好好按回床上, “行行行, 我现在就去上药, 行了吧?” 李夏延哼了一声, 终于把那条好腿收回去了, 抱臂看着温景荣,那意思你赶紧去,不去我还要下床! 温景荣只好把走廊里的两个双开门喊回来,自己去护士站借药水。 他在卫生间里脱了短袖扭着身子涂好了药水。那伤口都破皮了, 看着血糊糊一片,温景荣愣是嘴角都没动一下,十分淡定地涂完了。 涂完之后他在寒冷的水流下洗了洗手, 边洗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温景荣以为过去俩月了,李夏延肯定早就对自己失去了兴趣,所以不管他是陪床还是看护,就也没避嫌。总归这事是他的错,他都会承担。 况且刚才看李夏延的眼神,感觉没什么不对的, 估计那天就是酒精上头,可能根本不是对自己有欲念, 就只是年轻人热血方刚而已,温景荣都懂。 但这一出又是怎么回事? 应该只是单纯的关心? 关心也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吧,感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算了,不想了。温景荣觉得自己跟这位大少爷的脑回路接不到一处。 他洗完手就去护士站还了药水,小护士看到他手臂上的擦伤后问他是怎么弄的。 温景荣说是跟人打架弄的,小护士还捂嘴惊呼起来,说你还会打架啊看不出来啊? 病房里,李夏延:“他去了吗?上完药了?怎么还没回来?” 曹志勇边往里走边点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李夏延一眼就看出他的不对劲。 曹志勇支支吾吾,“他在和小护士聊天。” 心里骂道:温景荣啊温景荣!你什么时候跟小护士聊天不好!非要赶在少爷的气头上! 少爷担心你的擦伤,连饭都没吃! 温景荣哪里知道李夏延在等自己吃饭,顺便还跟小护士聊了会儿奶奶的病情,才姗姗而归。 回来见几人都看着自己,还奇怪道,“看我干嘛?” 曹志勇叹气,“赶紧来吃饭吧。” “哦。” 温景荣这人要说他机灵,确实很机灵,是体现在各个方面的机灵。 唯独对情感的感知很迟钝,很缓慢。 要是拐着弯地表露,他就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像上次李夏延喝醉酒后那种十分明显的,明显到要扒他衣服的,他才能隐隐约约感知到一些。 所以此时的温景荣根本没察觉出哪里不对劲,还问呢。 “你们怎么不吃?在等我?” 曹志勇点点头,“别问了,赶紧吃。” 没看少爷眼睛都要冒火了吗? 李夏延其实不是气温景荣和小护士聊天,他是气聊天这件事本身。 怎么随便什么人都能和温景荣聊天,一到自己这,只要自己不主动说话,温景荣就什么都不说,但凡说也都是说与债务有关,真是气人! 什么时候小欠债的能自己开开窍?主动来和他说几句话啊? 可惜他家小欠债的太迟钝了,短时间内很难开窍。 屋里还有个比他更难开窍的。 柳海洋:“为啥不让他问?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要等他,饿死了我!” 温景荣侧目,“你刚才不是被开除了吗?” “靠!你是不是哥们?”柳海洋大喊,“你真等着我被开除呢?!” “没有,你别喊,震耳朵。”温景荣端着餐盒坐远了一点。 艺娜给他们几人点的是鳗鱼盖饭,给李夏延点的是清粥白菜。 粥里连半点荤腥都没有。 李夏延吃完更不高兴了。 也到了下班时间,李夏延说,“你们几个都回去,明天也不用过来了。” 柳海洋嘴里还塞着鳗鱼肉,听到这话又开始哀嚎,肉沫都喷出来了。 “少爷,你真的不要我们了吗!我明天来给你送饭啊!还能给你讲故事解闷,让我干什么都行啊!” 听到讲故事,李夏延和温景荣都默默看向天花板。 同时回忆起了那个尴尬的夜晚。 李夏延轻咳了一声说,“艺娜明天把我桌上的文件都拿来,我在医院弄。” “可是…”艺娜刚要说什么,就被旁边的曹志勇戳了一下,她反应过来后迅速改口,“…好的。” “曹志勇去买点生活用品,两人份的。” “是,少爷。” 各自离开后,只有温景荣还在病房里。 空气中寂静一阵后,温景荣莫名觉得有点别扭,站起身说,“我出去跑一会儿。” 说完他又有点后悔,在现在的李夏延面前说跑步,这不纯气人么。 好在李夏延没在意,摆了摆手,另一只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神情很专注。 温景荣想了想,走到病床边,把手机递过去,在李夏延略带疑惑的目光中说,“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你有事就随时打给我,我就在附近。” “…好。”李夏延接过他屏幕碎裂的手机,把自己的号码输进去,再打过去,挂断。 其实温景荣的号码他早就查到,并反反复复在心里记诵过许多次了。 温景荣把手机接回来后存上了“债主”两个字,又问,“还需要我带什么回吗?” “不用。”李夏延正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眉头紧蹙着。 给温景荣存什么名字好呢? 小欠债的?不行,太难听了。 存个爱心?….不行不行,太肉麻了。 他纠结的时候,温景荣已经安静地从病房里出来了。 一整天发生了太多事,他刚想起来给车贤宇打个电话,但他没有说具体的,只是说有个朋友住院需要人照顾。 车贤宇也没问太多,只说让他别忘了展会的事。 温景荣说忘不了,就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塞进裤兜,绕着医院开始跑步,边跑边想今天这事。 温景荣一直以为李夏延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对,只是单纯的五谷不分,四体还是挺勤的。 但现在看来,他似乎对这种袭击已经习以为常,甚至有些麻木,这不是正常的少爷会有的反应。 李夏延以前经历过什么事呢? 跑了两圈,温景荣忽然缓下了脚步,目光落在路边的一辆黑车上。 黑车车窗是开着的,里面的人影让温景荣觉得眼熟,只是天色有些暗,看不清驾驶室那人的侧脸。 但很快他就不用猜了,因为车里那人也看到了他,目光相接的一刻,对方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很快展露笑颜,推开车门走过来。 “小荣,好巧。” 陆道云越走越近,笑容异常灿烂,“在跑步吗?” “……”温景荣蹙眉,“你怎么在这里?” 陆道云反问,“你是在关心我吗?” “没有。”温景荣果断道。 他只是觉得陆道云出现在这里的时机过于巧合了,尤其是刚才看到自己时,陆道云分明怔愣了一下。 说明他并不是如之前几次一样,是来找自己的。 那么他大晚上来医院干什么? “你说得这么决绝,我好伤心啊……”陆道云捂着心脏装作难过的模样,“我都发烧了,小荣也不关心我一下吗?” 发烧? 温景荣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庞,似乎真的有些病态的泛红。 难道真是自己疑心病太重了?…陆道云只是单纯来看病的? 温景荣看了看他,“那你去吧,再见。” “等等,先别走。”陆道云抓了一下温景荣的手腕,很快就松开了,“正好在这里碰到你,我能和你一起去看看奶奶吗?我一直很担心她呢。” 提到奶奶。 温景荣不由得想起了上一次和陆道云的谈话。 陆道云用半威胁的语气说:“这张欠条,是你奶奶病发,第一次做手术的时候,你找我签下的。你说五年之后就会还给我,现在我来找你了,你会履行承诺的,对吧?” 温景荣:“你想要的只是钱吗?” 陆道云微笑着说,“暂时是这样。” “好,”温景荣说,“我会还给你。” “小荣还真是好说话呢,那就希望你能尽快还给我,因为……”陆道云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俯身在温景荣耳畔说,“我不确定之后要的,还会不会只有钱呢。” …… 温景荣冷着脸拍开他的手,“不可以。” 陆道云垂眸,看着温景荣运动过后散着热气的身体,目光寸寸扫过他精致漂亮的眼角眉梢,读出里面的抗拒,感觉自己有点忍不了了。 他爱死温景荣这般弱小到极点,却仍不服输的模样了。 让人很想把他按在地上,关在牢笼里,看看这只鸟还能飞到哪里去。 陆道云笑笑,“那真是太可惜了,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会去拜访的。” 第30章 余额[VIP] 回住院部的路上, 温景荣还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给曹志勇发了条消息,让他帮忙查一下陆道云这个人。 曹志勇很快就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温景荣刚乘坐电梯到8楼, 一开门就看到了奶奶的主治医生, 医生朝他打招呼, “我正要找你,来,到我办公室坐坐聊一聊。” 奶奶的病情一直很稳定, 稳定地昏迷着, 没什么可聊的, 平时医生也只是把账单给他要他去缴费, 很少需要坐下来聊聊。 所以温景荣不免心中一紧, 跟着医生进了办公室。 医生给他倒了杯热水,“是这样的,景荣,我建议你把奶奶转到其他医院去。” 温景荣捏着杯子, “您的意思是?” 医生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现在医院能做到的, 也就只有舒缓治疗,没法改变太多了。舒缓治疗到哪里做都一样,这儿的价格太高,你一个学生靠打工也很难负担到奶奶走的那天。所以” 医生没说完,但温景荣明白医生的意思。 换个医院做舒缓治疗,费用会大幅度降低, 他的负担也会减轻。 但那样是不是就算是彻底放弃了奶奶呢? 奶奶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牵挂了,他做不到平静地把奶奶送走啊 “哎?”医生忽然点了两下鼠标, 看着电脑屏幕惊叹道,“你你你账户里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钱?” 嗯? 温景荣也好奇地凑近一看。 屏幕上,自己账户后面一长串的0,足足有八位数。 自己确实每个月都在往里面汇钱,但他知道那些钱是入不敷出的,账面应该是负数才对。 而现在账面不仅不是负数,还多出来了几千万。 他歪头看向医生,“这个能查汇款记录吗?” 温景荣在医生的帮助下查询了汇款记录,发现有个账户每个月都会向里面汇入几百万元。 巧合的是,汇款的日期与每个月温景荣还债的日期完全一致。 他立刻就知道了这是谁的所作所为,拿着那张汇款记录单和医生打了招呼后,快步走到了李夏延的病房前。 曹志勇正在门口的长椅上大马金刀地坐着,看到温景荣走过来后摆了摆手。 “你怎么了?看着这么严肃呢?” 温景荣:“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仇富了。” 曹志勇:? 推门进去的时候,李夏延正在打电话,眉头紧蹙着,见温景荣进来,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怎么了?” 温景荣走过去,把汇款记录单放到他面前。 “这个我不能要。”温景荣说,“给我个账号,我转给你。” 李夏延不乐意了,眉眼一横,“我愿意给的,怎么就不能要了?” 温景荣面对这位爱耍无赖的大少爷总有些哭笑不得,人又刚受了伤,论到底还是自己的错,他也没法把话说得太硬太重,只能试图讲道理: “我给你钱是还债啊,那你把收到的债款翻了好几倍再还给我是什么意思?” 李夏延把目光十分艰难地从温景荣颤动的唇瓣上移开。 心想还能是什么意思?他喜欢他才乐意给的!他又不是神经病嫌钱多到处献爱心,他只想给温景荣一人花。 把他金卡银卡工资卡全给他都行!可惜他不会要。 他连这点钱都不肯要。 李夏延说:“这钱不是给你的,是孝敬奶奶的。” 他想说咱奶奶,没好意思说。 温景荣说他奶奶有啥好孝敬的啊?他一人就供得起,赶紧把钱拿回去孝敬自己爹吧。 结果李夏延脑回路惊人,一皱眉,“你见过我爹了?” “?”温景荣摇头,“没有啊。” “行了,”李夏延眼睛一闭,“我要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温景荣: 没办法,病人说要睡觉了,他也不能再把人抓起来,显得怪不人道的。 而且折腾一天,温景荣现在也很累了,拿着东西去卫生间洗脸刷牙,出来后关了灯,躺在了另一张病床上。 他仰面躺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翻了个身,对着李夏延的方向,“债主,睡了吗?” “嗯?”李夏延鼻息有些重,听起来似乎快睡着了。 “你今天,原本是要去扫墓的吧?还去吗?” 他不确定扫墓这事是不是李夏延编出来的,说实话他到现在也没想通李夏延为什么要装成聋哑人,温景荣不可能会猜到李夏延弄这一出就仅仅是为了见见自己,这太荒谬了。 李夏延声音低缓,“嗯,不去了” 然后他就没再出声。 就在温景荣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寂静的病房中又响起一道声音。 “反正我也不知道她是哪天死的,什么时候去扫墓都一样” —— 夜里。 李夏延腿上的麻药在凌晨的时候渐渐失了效,尖锐的刺痛感令他瞬间就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他紧咬着唇,偏头看了看另一张病床。 微弱的月光下,温景荣睡得酣然,李夏延怕把他吵醒,强忍着灼烈的疼痛,摸过手机,在保镖群里发了条消息。 【现在谁在门口?拿点止疼药进来。】 门外的保镖兢兢业业,立刻就看到了,刚要回复,屏幕上又弹出来一条: 【进来的时候声音小点,把人吵醒了工资扣光。】 保镖: 你是懂怎么威胁人的。 为了不扣光工资,保镖拿完药之后在门口把鞋脱了,只穿着袜子,做贼一样慢慢扭动门把手,推开后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往里走。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很轻很谨慎了。 但他没想到屋里还有个资深刑警,这点声音根本逃不过他的耳朵。 几乎是在保镖推门踩进来的一瞬间,温景荣就嗖地睁开了眼睛。 他屏住呼吸,在保镖要从他床尾走过的一瞬间,倏地起身,胳膊一勾,膝盖一提,霎时间就把保镖压在了地上! 保镖:“啊啊啊啊疼啊!!我只是来送药的啊!!” 送药? 温景荣从人身上起来,把灯打开一看,果然是李夏延保镖团中的一员。 那就是说—— 温景荣看向李夏延,这才发现此时李夏延脸色惨白到了极点,头发几乎被汗湿透,手心里紧紧攥着被角,嘴唇也被咬破了。 “你麻药过劲了怎么不说!”看见李夏延那副模样,温景荣罕见地生气,拿过保镖手里的止疼药放到李夏延手里,又递给他一杯水,端到李夏延嘴边,“赶快吃。” 李夏延没力气与他说什么,把药片放在嘴里后,就着温景荣手里的水杯乖乖吃下。 忍痛而流下的汗水几乎浸湿了他的上衣,领口处氤出了淡淡的深色水痕。 温景荣意识到李夏延是一直在忍着疼痛的,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吃完药,李夏延虚弱地推了推水杯,温景荣把水杯放到一边后,按下床边的按钮,让李夏延平躺回去。 此时李夏延的模样异常脆弱,睫毛颤抖,嘴唇遍布血痕,与刚被捅伤时几乎没有差别,这让温景荣不由得心底一颤。 正是这样的李夏延才让温景荣格外后怕。 平日里嚣张的大少爷忽然成了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都怪他。 温景荣僵直地站在床边,垂落的手蜷了蜷。 忽然伸手很轻地碰了碰李夏延的额发,把粘腻汗湿的几缕拨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 “睡吧。”温景荣轻声说。 —— 之后的几天里,温景荣对李夏延照顾有佳。 他虽然不谄媚也不狗腿,但总能在第一时间就发现李夏延的需求,然后迅速帮他解决,感觉比一众贴身保镖都要敬业。 但李夏延开心不出来。 因为李夏延知道温景荣是在变相地赎罪。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害自己受了伤。 李夏延不想用道德感绑架温景荣,但他又很享受温景荣的照顾,这让他的内心极为纠结矛盾。 早知道这么有负罪感,就不卖惨让温景荣照顾自己直到康复了。 李夏延就一直这样负罪又甜蜜着,直到这天—— 这天温景荣准备给李夏延喂药,顺手把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吃完药之后曹志勇忽然在门外叫他,他放下杯子就出去了。 手机就留在了床头柜上。 李夏延发誓自己一点也没有偷看的想法!真的没有!他发誓! 只是那手机一直在震动,震个不停,恼人得很。 李夏延下意识看过去的时候,屏幕刚好是亮着的。 于是他就看到了上面的几行消息—— 【景荣哥,我终于放假了!我可以去找你吗?】 【前阵子一直在考试,景荣哥是不是已经把我忘】 【我去了酒吧,他们说哥你辞职了?那你现在】 屏幕上的消息预览只能看到半段,但后面的话李夏延用脚趾头也猜得出来。 这人是谁? 从用语上看应该是个男的,在考试是学生吗? 温景荣的大学同学?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30-40 第31章 酸涩[VIP] 走廊里, 曹志勇表情严肃地和温景荣说着自己查到的东西。 “陆道云这个人,有点不一般。他虽然也是富二代,但跟我们少爷还不太一样, ”曹志勇左右看了看, 然后在温景荣耳边小声说, “他家原先是涉hei的。” 温景荣眸色一凝,“那这件事和他有关系吗?” “目前还没查到行凶者与陆道云之间的联系,”曹志勇摸摸下巴, “不过不排除他以其他身份接触行凶者并雇佣他行凶, 我还需要再去查一下他的海外账户。这段时间少爷先麻烦你了。” 温景荣点点头, “还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曹志勇像面对老板娘一般恭敬。 “帮我查一下这张欠条是不是真……诶?”我手机呢? 温景荣正要给曹志勇看他拍下的欠条照片, 结果一摸裤兜手机不在。 “你等等, 我去拿手机。” 温景荣推开病房门走进去,就看到李夏延正一脸凝重地远观着他的手机。 他走近一看,上面全是林英洙那孩子发来的消息。 “是不是震动太吵了?”温景荣把手机拿起来,“你休息吧, 我出去回消息。” 李夏延嘴唇微动。 不是啊!他不需要休息啊!快告诉他那人是谁啊! 但他问不出口。 无论内心有多么焦灼,李夏延还是面上无比冷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说, “叫曹志勇进来。” 温景荣把曹志勇叫进屋之后,自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林英洙发的消息。 这孩子已经快两个月没联系过他了。 一开始温景荣还觉得挺轻松的,后来渐渐开始担心林英洙是不是又在哪儿受欺负了,还给他发过几次消息,打过几次电话,但都没人回应。 要是林英洙再不联系他, 他可能就要去报警了。 温景荣直接一个电话拨过去,那头几乎是瞬间就接了起来。 “景荣哥!”林英洙的声音异常兴奋。 “嗯, ”温景荣拧起好看的眉毛,“你这段时间在考试?” 林英洙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他捂着手机说,“刚考完,前阵子手机被没收啦,景荣哥是在担心我吗?” “没有。” 林英洙欢快道,“那我可以去找你吗?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呀?” —— 半小时后。 李夏延坐在病床上,和门口背着双肩包探头探脑的林英洙面面相觑。 “找谁啊?”李夏延语气不善。 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眼看见这小子就不顺眼。 林英洙探进半个身子,“景荣哥,温景荣在这吗?” 这个称呼让李夏延瞬间联想到了给温景荣发短信的人。 “你谁啊?” 林英洙没回答,捏着书包带走进来,毫不客气地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我坐在这等他,可以吧?” 两人目光相接,李夏延的在冒火星子,林英洙也半点不示弱地回瞪他。 这时候温景荣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几份文件。 他一进门,林英洙原本还在回瞪着李夏延的目光瞬间软下来,无辜地看着温景荣。 “景荣哥,我看你没在,就直接进来等了,没事吧?我看这个人好像不太欢迎我的样子” 啊,两个月没见,景荣哥怎么愈来愈好看了? 眉眼,嘴唇,耳垂,鼻尖…… 啊,不行了,怎么每处都如此漂亮,好想…好想亲一下。 忍住…忍住…林英洙捏捏自己的指尖,眸子暗了暗,不能把景荣哥吓到。 李夏延则是一愣:? 这什么绿茶成精?他什么时候说不欢迎了? 好吧他确实不欢迎,但他也没直说啊! 温景荣把文件放到李夏延面前的小桌上,“这是我以前的邻居,刚考完试,我带他出去,你忙吧。” 其实一开始温景荣就让只是让林英洙来医院找自己,并没有让他直接来李夏延的病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 “等等!”李夏延忽然开口。 他眼神锐利地扫过脸无辜的林英洙,然后又看看温景荣,“你去楼下咖啡厅帮我买杯咖啡。” 林英洙的脸顿时垮下来,“你门口不是那么多保镖吗?干嘛让景荣哥去买?!” 李夏延不理他,只看温景荣,“你去吗?” “行。”温景荣看不出两人之间有什么暗潮涌动,他犹豫是因为不知道李夏延目前的身体状况能不能喝咖啡。 他转身走了。 李夏延冷眼看他,“你知道我门口有保镖,那你怎么混进来的?” 林英洙轻笑,“就说来找景荣哥的啊,他们就让我进来了,叔叔,你的保镖有点不负责啊?” 叔叔?!!! 他今年才24!!怎么就成叔叔了!! 李夏延当即气得冷笑了一声,“你对我敌意很大啊?” “”林英洙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不喜欢李夏延,他知道温景荣在这忙前忙后都是李夏延用债务和伤势威胁的结果,但他知道李夏延权势很大,如果把他惹恼了,肯定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虽然他并不怕李夏延本人,但他怕牵连到温景荣身上。 李夏延定定看着他的表情,忽然道: “你喜欢他?” “什、什么?”林英洙有一瞬间的慌乱,眸子微颤,下意识反问。 “你喜欢温景荣。” 李夏延语气笃定,脸色却有些难看。 他放在身侧的手微不可见地动了动,攥紧被角,在等林英洙的应答。 “……” 林英洙沉默了大概几秒钟的时间,然后点了点头。 “对,我喜欢景荣哥。” 李夏延松开被角,“呵!” 这时他终于认出来了林英洙究竟是谁。 “他救了你,所以你就喜欢上他了?” 林英洙表情怪异,“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 李夏延愤恨地想,那是他先看上的人!凭什么被一个小破孩横插一脚! 不就比他年轻几岁吗?不就是高中生吗? 李夏延忍不住又冷笑一声,“温景荣是不会喜欢你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喜欢我?”林英洙挑眉,“再说了,他喜不喜欢我都跟你无关,你不就是个债主么?他喜欢谁你管得着吗?” 这话像根钢钉一样直直扎进了李夏延的心口。 他几乎快要吐血。 李夏延忍着心底酸涩胀痛的情绪,闭了闭眼说,“别喜欢了,他不喜欢男的。” “……叔叔是在劝你呢。” —— 温景荣端着咖啡回来的时候,感觉病房里气氛怪怪的。 但看了看两个人,好像都还挺正常的,于是他便也没多想,把咖啡递给李夏延后说,“护士说你还不能喝,所以你少喝点,偷偷喝。” 李夏延看着那杯热咖啡,心里酸劲更厉害了,简直比咖啡还酸。 他想温景荣这人怎么就那么好啊,好得让人舍不得放开。 “我带他出去,有事给我发消息。”温景荣走到沙发边,拍拍林英洙的后背,“走了。” 他把林英洙带到了旁边的吸烟室,“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之后别总来医院,不好。” 老人说在医院会过病气,没事还是少来比较好。 林英洙惊讶,“哥,你还会抽烟啊?” “嗯,”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细烟,唇缝中轻轻吐出一缕白雾。 林英洙怔怔看着这一幕,莫名吞了吞口水。 景荣哥……好涩。 “……怎么了?”察觉到林英洙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温景荣把烟抿着没吸。 林英洙摇摇头,“没什么。哥,我真的不能经常来找你吗?我保证不打扰到你。” 温景荣笑笑,“我在这是照顾病人,你在这做什么?考试结束了就好好放松一下,找个地方玩玩去。” “我不,”林英洙说,“我可以帮你照顾啊,你自己肯定忙不过来的。” 温景荣说,“其实不忙,没什么事可做。” 李夏延基本用不上他,工作上的事有艺娜,其他小事有曹志勇他们,只有李夏延看上去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喊自己一句,多数也就是喂个药倒个水的事。 林英洙撇撇嘴,“你那个债主看上去凶巴巴的,性格又差劲,还只知道用债务绑架你……景荣哥,你等我上了大学,毕了业赚大钱帮你还债!” 温景荣笑了笑,“行,我等着。” “……”林英洙知道温景荣肯定当他是开玩笑呢,不过他也没再说什么,悄悄往温景荣身边挪了挪,闻到了他呼吸间浅淡的烟草味。 他满足地动了动鼻子,然后问,“景荣哥,你那债主怎么受的伤啊?那么多保镖围着也能受伤?” “……”温景荣抖了抖烟灰,“是我没看好,才让他受伤了。”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 林英洙不愿意,“这还没到中午呢。” “那你就一直在医院里待着?”医院有什么吸引人的?温景荣不解。 林英洙垂垂眸子,看着可怜兮兮的。 “这不是好久没见到哥了嘛……想和哥聊聊天,要是实在打扰哥的话,那我还是走吧……” “……”温景荣噎了一下,叹口气,“……行行行。” “你想聊什么?” 林英洙眨眨眼,“哥,你喜欢男人吗?” 第32章 出院[VIP] “咳咳咳。”温景荣没留神被烟呛了一口, 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林英洙的目光寸寸扫过他的脸,摇了摇头, “没什么。哥, 我什么也没说。” 温景荣假装没听懂, 虽然不知道林英洙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他不想把话题再绕回去,生怕林英洙又语出惊人。 他打算就这么默默地把手里的烟吸完, 然后赶紧回去好了。 结果烟刚燃了一半, 林英洙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 有些慌乱道, “哥,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改天再来找你。” 温景荣抖了抖烟灰,“行, 早点回家吧。” 林英洙罕见地没有一步一回头,而是迅速跑走了,但没走远, 转身就跑到了走廊另一头的卫生间里,短暂约见了右手。 脑袋里想的却全都是,温景荣染上烟草味的指尖薄而粉的唇长而直的睫毛 —— 温景荣带着一身淡淡烟味回病房的时候,李夏延正在埋头认真工作。 是真的埋头,眼睛都快钻到文件里了。 这几天李夏延也偶尔会处理些艺娜带来的文件,但从没有这么专注过, 往常都是看看文件又偷偷看看温景荣,像极了假装自己在认真写作业的小朋友。 而这会儿他连温景荣进来了都没注意到, 全神贯注地看着文件。 艺娜则坐在旁边整理昨天带过来的、已经被李夏延签过名的几份。 理着理着忽然问,“老板,明天的还要带过来吗?还是带到家里去?” 李夏延面色不悦,“不用带了,明天我去公司。” 才三天没在公司,他手底下的技术人才就被挖走了好几个! 高管也纷纷表示要跳槽,这他能忍吗? 这背后搞鬼的人肯定和刺伤自己的幕后黑手是同一个人。 否则时间怎么会这么巧。 李夏延愤恨地想,敢在这种时候打扰我追老婆,我得赶紧把这个人揪出来不可! 温景荣微怔,“要出院了?问过医生了吗?” 其实李夏延恢复得不错,因为没扎到动脉和神经,所以只要伤口愈合了就能逐渐开始恢复行走。这三天里也只有麻药失效的那晚疼得厉害,后面两天都是吃了止疼药就能忍的程度。 不过温景荣还是没有想到李夏延会这么快就出院,他以为至少要过半个月。 那出院之后呢?自己还要跟着照顾李夏延吗? 去他家里的话,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变得乱七八糟?温景荣不太想和李夏延继续扯上更进一步的关系,但那时分明说要照顾到他康复为止的,结果就只照顾了三天,还基本没做什么事,温景荣感觉心里的负罪感又要攀升起来了。 李夏延这才发现温景荣回来了,一直紧蹙着的眉头在看到他那一刻瞬间松开。 “嗯,医生说能出院了,但得坐轮椅……那小屁孩呢?走了?” 温景荣点点头,“让他回去了。” “什么小孩?”艺娜抬头震惊吃瓜,“你俩有小孩了?” 李夏延啧了一声,用文件轻敲艺娜的脑袋瓜,“你这里都装了什么东西?行了,别在这碍眼了,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啊老板?” “今晚庆祝我出院,你去买点吃的,越多越好。”李夏延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温景荣,又很快收回视线。 这三天温景荣吃得太少了,得在分开之前看着他好好吃一顿,李夏延才能放心。 出院后他就要和温景荣分开了,虽然很不舍,但他不希望温景荣也卷入自己这一摊糟心事里,更不希望温景荣因此会有生命危险。 危险的事他一个人抗就好了,不能让温景荣也跟着他冒险,那样他会心疼的,而且他作为一个男人,怎么能让老婆有危险! 等出了院他还要暗中派几个人来保护温景荣才行。 艺娜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手心向上,“老板,给张卡花花。” 李夏延扔给她一张,大手一挥,“花不够五百万别回来。” “老板大气!”艺娜嘿嘿笑着收起了银行卡,美滋滋走了。 两小时后,艺娜推着一个巨型小推车回来了,她果然不负众望,买了满满一车的食物,进屋就招呼大家过来吃。 温景荣本不太饿,但看着几人尤其是李夏延的眼神,还是没有破坏气氛,和大家坐在一起吃了顿晚饭。 第二天一早,李夏延就要出院,消失了许久的院长得知这个好消息,还亲自来欢送。 他诚恳地握着李夏延的手,“李少爷,我祝您这辈子都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再也别来我们医院祸害人了! 每次来都带了一群双开门保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医院也是hei社会的呢。 李夏延没听懂院长话里的深意,还点点头,“您也是啊。” 院长心道,你别再来我们医院,我就能长命百岁了。 出院的时候要拿的东西比较多,保镖队全员出动,坐满了四台车,温景荣看了看只有李夏延那辆还有空位,便走了过去。 李夏延腿还不太能动,坐在轮椅上,车座拆了两个以便有位置放轮椅,前面的副驾驶位还是空着的。 温景荣拉开副驾驶的门就要上车,被李夏延叫住了。 “你上车干嘛?” 温景荣一愣,“…送你出院?” 李夏延摆摆手,“你快回去吧,这用不着你。” “……?” 温景荣没明白,直到昨天李夏延还偶尔让自己帮忙做事,怎么今天就用不着了。 而且之前自己还承诺过,说要一直照顾到他康复为止,否则他作为一个人民警察,心里实在是难安。 但李夏延不这么想,他现在无论是公司还是人身安全都处于危险边缘,难以保障,在医院里的时候还好,眼睛比较多,对方不敢贸然出手。 要是回到住处,地广人稀的,李夏延就算有再多保镖,也不敢保证温景荣不会被伤害到分毫。 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温景荣离自己越远越好,那样才是最安全的。 李夏延想着,深深看了看温景荣几眼,似乎要将他的样子记下来,然后收回目光对驾驶座上的保镖说,“关车门,走了。” 车门是自动的,保镖按了关门但车门动得极慢,温景荣一手撑着,在车门关上之前坐了进,转头看着李夏延,“我只跟着你到家,到家我就走。” 温景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李夏延要忽然“赶”他走,但想来李夏延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温景荣也不好多问,否则又显得太过亲密,容易造成一些误会。 但就这样让他走,温景荣实在是不放心。 毕竟上一次出事就是在这车上,现在又坐它,温景荣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还是跟着比较安心。 李夏延见他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敛了敛想要翘起的嘴角,轻咳一声,“开车。” 保镖闻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家少爷。 好嘛,又幸福了哥。 一钓就幸福是吧! 车一路顺利地开到李夏延自己住的高层公寓,路上并没有出现任何不寻常的状况,没有突然出现的车和人温景荣暗暗松了一口气。 下车后几个保镖训练有素地来把李夏延连带着轮椅一起搬下去。 见到是熟人后,门口的保安也熟门熟路地帮忙刷卡,刷完卡还远远朝温景荣挥了挥手。 温景荣定睛看了看,还是上次他送李夏延回来时的保安。 他不禁蹙眉,这地方的安保就靠这一个人?是不是有点太草率。 李夏延低头按了按轮椅,还不太熟练,差点原地起飞,好不容易挪了两步,结果离温景荣越来越远。 他只好招招手,让温景荣走过去,“我让曹志勇送你回去,咳,下次,那个……” 李夏延越说眼睛垂得越低,眼珠还到处乱转。 几个保镖见状赶紧躲远了,职业素养颇高,不偷听不偷看。 只是偷拍罢了。 李夏延见没人了,才小声说,“下次不会再用其他身份骗你出来了,那个,我,我可以直接——” “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温景荣淡然道。 “…知,知道了。”李夏延脸一热,脑袋瞬间低下去,手也在轮椅的按键上慌乱地寻找着,似乎想找个瞬间遁地点按钮。 啊啊啊啊温景荣怎么会知道他想说什么啊!还那么淡定地就说出来了! 不远处的保镖们默默在心里一同吐槽:好嘛,又又幸福了哥。 温景荣眉峰微拧,有些担忧道,“真的不需要我留下?” “不用,”李夏延摇头,“他们几个都在,用不上你,快回去吧。” 温景荣看了看远处在偷拍的保镖们,总有点不放心。 但他没再坚持什么,看着几名保镖过来带着李夏延进到电梯里,他才收回视线。 曹志勇从后面走过来,“我送你回去?” 温景荣摇头,“我自己回去。” 曹志勇也没说什么,毕竟温景荣这么大个人了,武力值还很高,出不了什么事,不像他那个绣花枕头少爷。 于是他点点头也走了。 温景荣抬头看着高层公寓的楼顶,看了许久。 看来那个安保型机器人还得研究个便携版。 这段时间一直没分出精力去想这方面的事,这么一算也快到了参与展会的时间,还有自己参加考试的事,都要准备起来了。 他边想着边走回了医院,按下电梯按键后,习惯性地往前走着,一抬头,居然站在了李夏延的病房门口。 “真是迷糊了……”温景荣摇摇头,转身走回奶奶的病房。 推门抬眼,温景荣的脚步顿时僵在原地。 ——病床上,竟空无一人。 第33章 意外[VIP] 来到这个世界后发生了很多事, 但让温景荣后背渗出冷汗的,除了李夏延在他面前被人捅伤外,就是此时此刻。 他看着原主奶奶病房里那张空荡荡的床, 大脑轰地一声炸开。 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个已经被医生宣判该做舒缓治疗, 已经快要走到生命终点的老人忽然消失在病床上, 温景荣没有任何办法把这件事往好的方向去想。 总不能是老太太自己回光返照,从病床上站起来走回家了吧? 这太扯了。 他的脑海里仅剩下几个可能性,一个是李夏延把奶奶转移到了其他病房。 现在的这间病房就是之前李夏延让医院给奶奶准备的, 那他是不是又自作主张了? 不会。 温景荣肯定地反驳了自己。 那时候他不了解李夏延, 觉得对方只是个不懂事的纨绔子弟, 而现在他看得出, 李夏延不是什么坏人, 甚至偶尔做事丝毫不过大脑,像个被保护得很好、天真的孩子。 他对自己很好,总是在不经意间关心自己,温景荣不是傻子, 他看得出来。 所以李夏延是绝对不会不经过自己允许,就做这种事的。 另外一种可能,就是陆道云。 ……会是他做的吗? 温景荣想起那晚在医院撞见陆道云的情形, 想起对方的表情,还有对方不经意间提起的“奶奶”…… 他忽然拔腿就跑,冲到护士台去问,结果几个小护士也大吃一惊。 “怎,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呢?!” 她们一直都在这里啊!病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了! 温景荣不敢耽搁,又迅速冲到保安室, 要求调取监控,保安一听病人消失了, 也急得不行,赶紧帮着他查。 他盯着从昨晚到现在的监控画面,一瞬不瞬地看着。 画面中,昨晚艺娜推车从走廊尽头出现,再然后是今早出院时满走廊的保镖拍成一排,其他几个有人住的病房也偶尔有人影从监控中闪过。 唯独奶奶的病房前,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哎?真奇怪。”保安也觉得不对劲,还想再往前倒一倒的时候,却发现刚才查监控的青年早就跑远了。 与此同时,李夏延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他顾不上自己那只受了伤的腿,拼命从轮椅上想要站起来,出去帮温景荣找人,但被曹志勇轻轻松松地按了回去。 曹志勇沉着脸,“少爷,我知道你着急,但你先别急。你要是出去我们还得分神照顾你,现在你就在家好好待着,我们出去找人。你们几个,跟我走,剩下的在家照顾少爷。” 李夏延气得砸床。 但又无法反驳。 因为他知道曹志勇说得对,现在的他就是个累赘,出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可这不代表他真的什么忙也帮不上。 李夏延在床上摸了几下,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个人。” * 温景荣迅速回到了住处,在抽屉里翻找着之前陆道云塞给他的那张名片。 他面色太阴鸷,把在房间里做着配件的车贤宇给吓了一跳,连忙跑出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温景荣没说什么,只问他有没有看到过一张名片。 最后在车贤宇的帮助下翻找出来,温景荣沉着脸,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那边几乎是一秒接通,仿佛时刻在等着温景荣的电话一般。 “小荣?哎呀,这还真是难得一见,小荣居然给我打——” “别废话。” 对面的陆道云话还没说完,就被温景荣厉声打断。 “我奶奶被你带到哪里去了,陆道云,你有事就来找我,别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车贤宇在一旁看着,看到温景荣眼睛红得吓人。 他从未见过温景荣情绪失控的一面,每次实验失败,自己总是抓狂悲愤以头抢地,而温景荣总是冷静而自持的,一次次重复实验也不会有任何烦躁的情绪。 然而此刻的温景荣骤然暴起,把车贤宇都吓得不敢出声。 对面的陆道云闻言先是顿了一下,然后轻笑道,“奶奶?小荣,别开这种玩笑好吗,你觉得我会做这种事?如果你这样想,我会很伤心的。” 听陆道云这样说,温景荣心里就了然了。 原主的奶奶一定就在对方手里,以及,再这样问下去也不会问出结果,陆道云的态度就表明了一切,他只会继续跟自己兜圈子。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温景荣迅速挂断了电话,不欲与他过多纠缠。 既然知道了人在哪里,温景荣决定立即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后续。 之前没有报警是因为,若是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根据这里的法律,失踪人口报案时间需在失踪24小时后,刚失踪就报警未必有人来管你。 然而电话还没有拨出去,温景荣的手机上就闪起了另一个名字——“债主”。 “景荣!我查到了!就在……” 李夏延半句废话也没有,语速极快地把查到的位置告诉了温景荣,最后又说,“我让曹志勇他们现在就过去了,你,你别太担心,不会有事的。” “……”温景荣捏紧手机,感觉悬着的心终于坠了地,“谢谢。” 他说得郑重其事,让电话那头的李夏延老脸一红,赶紧挂断了电话。 挂完又打给曹志勇,叫他们保护着点温景荣的安全,要是温景荣出了什么问题,统统开除! 李夏延坐在轮椅上按着按钮,在空旷的公寓客厅来回“踱步”,焦虑地咬着指尖,祈祷着温景荣和奶奶的平安。 放下电话,温景荣还没说什么,车贤宇就把自己的车钥匙扔了过来,催促道,“快去。” “嗯,”温景荣抓起钥匙闪身出门,一路朝着李夏延所说的位置疾驰。 车开到地方,温景荣才发现,这里居然是一家医院。 他蹙了蹙眉,陆道云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拉开车门,刚好曹志勇他们的车也碰巧在这时开过来,停在温景荣面前,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就冲进了医院里面。 进去之后几人都有点傻眼了,这哪能算是医院,所见之处阴森荒凉,连个人影都没有。 灯也似接触不良般一闪一闪,偶尔有凉风吹过,把曹志勇这个将近两米浑身肌肉的大块头都渗得直哆嗦。 “走吧,分头找。”温景荣眸色一沉,抬脚踩上废弃已久的楼梯。 第34章 威胁[VIP] 实际上并不难找。 因为整座空荡荡的医院, 只有一间病房里传出了呼吸机的声音,在无比静谧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景荣循声找到这间病房时,房门是大敞四开的, 整间屋子沁着诡异的凉意。 好在病床上的原主奶奶仍是一副熟睡着的模样, 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床边的心电监护显示的数据也一切正常。 温景荣攥出指印的双手缓缓松开。 他往前踏了半步,却膝盖发软,两脚都打颤, 最后几乎是跪坐在了床边, 因迟来的后怕所渗出的冷汗浸湿脊背。 现实中他已经失去一次奶奶了, 这次差一点, 就又要失去了…… 滴—— 房间里突然响起一声不属于医疗仪器的声音。 温景荣抬头循声看去, 只见其中一台监护仪的画面忽然闪了闪,瞬间暗了下去,等到声音再次响起时,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男人的脸掩盖在阴影之下, 并看不清,但温景荣还是凭身形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陆道云。 他的眼睛唰地一下就红了, 怒不可遏,“你到底想做什么!” “小荣,别这么心急,”陆道云的声音带着笑意,通过这台古老的机器播放出来显得有些失真,“我只是想找个机会和你好好聊聊天而已。” “想和我聊天不必把其他人也牵扯进来!” 陆道云轻笑一声, “可我若是不这样做,你会乖乖听我把话说完吗?” “……”温景荣不想和他说话, 他正用手机发消息,将曹志勇几人叫来,准备把奶奶带走。 “没用的,小荣。”陆道云语气温和,隐隐透着些危险的意味。 “你也看到了,我可以随时对你身边的人下手。甚至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奶奶转移出来,这还不足以证明我的能力吗?小荣,你只是个休学的大学生,没有能力与我抗衡的。” 温景荣捏着手机的手僵了一瞬。 他嗓音微微沙哑,“…什,什么意思。” 可以随时对身边的人下手……? 一瞬间,温景荣好像懂了什么,他在脑海中将过往的许多事情串联起来,哑声问,“…那些事,全是你做的。” 无论是夜路上偷袭自己的,还是在自己面前刺伤李夏延的,亦或是还有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 全是这个人做的。 “啊,小荣果然很聪明。”陆道云的笑声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我就知道你会猜到的。” 这一刻温景荣是真的恨。 恨自己在这个世界无权无势,什么都做不了! 陆道云现在是在告诉自己,无论奶奶身处何地,他都能找上门来,悄无声息地将人带走,所以哪怕现在走了,一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温景荣不知道奶奶的身体是否还能承受住这么多次的折腾了,他想求一个安稳的结果。 他吸了口气,尽量稳定住自己的情绪,“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说呢?小荣,很早之前我就说过,”陆道云顿了顿,画面中的他微微凑近屏幕,却仍是看不清脸。 他说,“我想要你。” 嚯——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这么一句的曹志勇倒吸一口凉气。 他该现在就进去的,但他又很想替他家少爷听听,温景荣到底会回答什么。 于是下一秒,他听到温景荣说—— “……好。” “我们当面聊。” 哎呀。曹志勇叹气。 这算什么,他家少爷就这么败了? 不明真相的曹志勇还以为目睹了什么表白现场,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进去还是不该进去。 结果就收到了温景荣发来的消息,说让他们先在楼下等他,别上来。 曹志勇觉得不对劲,又问了一次,【你确定?】 【嗯】 温景荣回得很快,曹志勇犹豫再三,还是拉着几个兄弟先下楼等了。 等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应该把这件事和少爷说一下,于是发了条消息过去,问问少爷的意见。 病房里。 陆道云大喜过望,“太好了,小荣,你等等,我马上就去见你。” 话音落下,屏幕一瞬间暗下来,再次启动时就恢复成了监护仪的正常画面。 然而更加出乎意料的是,在画面变化的瞬间,病房的角落忽然有一扇与墙面颜色相同、没有被温景荣注意到的门被推开。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推推眼镜,对温景荣说: “您好,陆总聘请我来负责病人的治疗,既然你们已经谈妥了,那我就开始了。” 什么谈妥了?!怎么就谈妥了?! 温景荣本就憋屈得不行,他厌恶这种事情无法被自己掌控的无力感。 他咬咬牙,从唇缝中溢出不情不愿的一句,“等陆道云来了再说。” “现在不许碰我奶奶。” 医生耸耸肩,行吧,那就等。 反正也是早晚的事。 两人就这么分别站在病床两侧,面面相觑。 温景荣是因为没处撒气,只能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医生,锋利的目光一层层刮着对方,想剖开他看看。 医生则是感叹着钱难挣屎难吃,默默承受着温景荣的死亡目光洗礼,顺便在心里催促他老板赶紧出现。 很快,陆道云就宛如听到了他的祈祷般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他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快步走到温景荣面前,“小荣,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我们就不要耽误时间了。奶奶就放心交给他,这间医院我也会重新启动,所有医护人员都为奶奶一个人服务,我们之间的债务一笔勾销,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你还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温景荣抬头看着他,目光冷硬。 他长得极漂亮,眼睫似浓密的鸦羽,平时看人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却也显得多情。 哪怕现在是怒目而视,也美得令人心悸。 陆道云心跳加快,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被这一眼看的。 他看见了温景荣眼神中的冷意,可他不在乎,依旧笑得开怀。 早知如此,他何必做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事呢,还去给那个姓李的开的公司动手脚,真是浪费精力。 他早该知道的,温景荣的弱点只有亲人。 多年前便是如此。 如今也是一样。 温景荣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忽然垂了垂眸,似是很疲惫地说,“别再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了。” 陆道云一口答应,欣喜不已,揽着温景荣的肩膀转身出门,边走边说,“我在医院里给你留了房间,你担心奶奶的话就住在这,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此时楼下的曹志勇几人左等右等,半天也不见人下来。 既担心温景荣的安全,又怕打扰了人家谈事情,少爷的消息也一直没有回来。 “现在该怎么办啊……”曹志勇挠挠头,感觉自己的脑袋快不够用了。 ……等等。 曹志勇挠头发的手忽地顿住。 刚才那个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究竟在哪里听到过呢。 就在曹志勇快要长出脑袋的瞬间,他刚巧仰着头,视线正落在二层走廊的窗户上。 然后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揽着温景荣的肩膀,穿过了整个走廊,向着医院整栋楼的另一个方向尽头走去。 曹志勇:??? 此时的李夏延正在焦虑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和温景荣分开没多久,又得知他出了事的缘故,他像是得了分离焦虑症一般在公寓里坐着轮椅不停游荡。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卧室,看着自己那张巨大的床,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温景荣一会儿站在床尾,手里拿着细长的耳机线,作势要把醉酒的自己捆起来;一会儿又站在床头,手里拿着自己那本开篇就很刺激的漫画,一字一句认真念着,嘴唇轻抖。 李夏延闭上眼睛,温景荣就出现,他睁开眼睛,温景荣还在。 完了完了完了…… 李夏延抱着脑袋在轮椅上缩成一团。 他好像,真的,彻底离不开温景荣了。 可偏偏那小欠债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他!丝毫不开窍!让自己满心的悸动兴奋嫉妒悲痛通通成了笑话! 这哪里是小欠债的,分明就是个小王八蛋! 第35章 二合一[VIP] 李夏延望向被自己扔到床上的手机, 转动轮椅到床边捞起来。 没看几眼就彻底变了脸色。 顾不上腿上的伤,李夏延按着轮椅的扶手就要站起来,作势冲到门外去。 但没等他屁股完全抬起来, 有一半都还在原处时, 他就被难以承受的痛苦按回了轮椅上。 坐回去的瞬间, 李夏延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笼罩。 这在他过去二十多年顺风顺水的人生中是从未出现过的,他的一切波折和挫败都献给了温景荣,可那小王八蛋一无所知!还与别人勾肩搭背谈笑风生! 他真想不顾一切地把温景荣拉到自己怀里, 锁在自己家中, 让他一辈子只能看着自己! 可他不能, 他既然喜欢一个人, 就会尊重对方, 哪怕对方心里可能压根就没有自己。 但不管怎么样,在放弃之前,李夏延要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温景荣喜欢上了别人!否则他绝对不会放弃! 废弃医院的走廊里。 温景荣不动声色地摆脱陆道云揽着他的那只手,状似无意道, “那个医生,很厉害?” “当然厉害!”陆道云先是怔了一瞬,没有想到温景荣会主动与他搭话。 “有他在, 你不必再担心奶奶的病情,只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温景荣没答话,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想跟自己谈条件还如此不真诚,那就别怪民警小温不客气了。 在陆道云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的同时,温景荣骤然暴起,向上抓着陆道云的后脖领子借力, 猛地一脚狠狠踏在人后背上,踢出去的时候顺便松了手。 陆道云几乎是连人带门一起轰然入室。 但他也不是吃素的, 竟在这关头握紧了门把手,一声闷哼过后借势准备起身,却又被温景荣迅速按倒在地,两人在瓷砖地面上翻了几个滚后,温景荣双眼通红地扼住了陆道云的脖颈。 其实到这里,胜负已经很明显了。 陆道云就算比温景荣高些,又混过黑,但到底没有温景荣实战经验丰富。 在制服敌人这件事上,温景荣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了。 “咳咳咳咳!”陆道云的脸肉眼可见变得通红,边咳边说,“小,小荣,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温景荣笑了一下,渗着凉意,“试试你骨头硬不硬,嗯,看样子和普通人差不多嘛,只要稍微用用力就会——” 说着,他慢慢加重了手下的力道。 “小,咳咳,小荣!”陆道云喘不上气,几乎已经在濒死状态了,他仅有的力气都用来伸手去抓温景荣的脖子,似乎想用相同的方式进行反击。 不过他再如何挣扎都是无济于事,逐渐稀薄的空气令他瞳孔缩小、眼球突出、去抓温景荣的手也倏地坠落在地。 嗓子眼里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几个字:“松手……”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温景荣的面容被一片白光所取代。 陆道云以为自己会死在温景荣手里,但其实温景荣并没有动杀心,他也做不出杀-人的事,所以只是将陆道云弄晕了。 陆道云晕倒后,温景荣迅速摸遍了他的全身,从他裤子口袋里翻出一串钥匙,还顺手拿走了外套内袋里的手机。 单手拿着这两样东西,温景荣快步走到门边,却忽然顿住脚步,转头走回来,又去摸陆道云的裤脚。 果然。 温景荣把绑在对方脚踝上那东西拿在手里,似是有些怀念般摩挲着黑色的金属外壳,在手里掂了掂,随后藏进了袖口。 走之前他还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再返回走廊另一端的病房时,温景荣感受着袖口的重量,有种久违的兴奋感。 陆道云口中很厉害的医生正站在监护仪旁查看数据,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治疗,冷不防瞥到温景荣独自一人返回,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黑洞洞的木仓口抵住了额头。 医生:……! 这钱是真难挣啊!行行行大不了他不挣了好吧!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将双手举过头顶,求饶般苦笑道:“这些强取豪夺的事和我没关系啊,我就是被聘请来看病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我吧……” 温景荣本也没打算对他如何,黑木仓绕着食指转了两圈,重新滑进袖口。 “你走吧。”他语气平淡道。 医生则是长舒一口气,脚下抹油迅速溜走了。 也不知道陆道云是过于轻敌,还是不觉得温景荣一个没权没势的大学生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总之他连一个多余的人都没安排,温景荣就这么轻松地解决了一切,可以带奶奶离开了。 温景荣站在病房里,再次给曹志勇发消息。 刚才没让几人进来是担心事态变得更加无法控制,会让陆道云起疑心,更是怕陆道云会对曹志勇他们出手。 只是温景荣也没有想到陆道云本人是如此好对付,几乎不费任何力气……等等,这正常吗? 他捏着手机,面色瞬间沉下来。 若是真这么简单就把陆道云制服了,反倒不算是什么好事。 不过现在温景荣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更多了,既然决定在这里和对方翻脸,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当前最要紧的就是把奶奶带回去,然后安全保护好。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曹志勇没有贸然再上楼,他怕又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他看着手机,小心翼翼打字:【现在可以上去?确定吗?不会打扰你吧……】 温景荣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回道: 【嗯,事情解决了,帮我把奶奶送回医院吧,辛苦各位了。】 【客气啥,咱都是兄弟。】 曹志勇收起手机,带着几个兄弟准备再次进楼,没走两步就碰上了从里面逃出来的医生。 医生没时间看他们,跑得飞快,但曹志勇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越想越觉得奇怪,心中疑惑万分。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但也没时间管那么多了,温景荣的奶奶还在那阴森的病房里躺着呢,这要是时间长了寒气入体导致病情恶化,他家少爷肯定唯他是问啊! 赶紧把人抬回去吧。 曹志勇几人迅速地回到了病房门口,七手八脚地把沉睡中的老人放在一旁的担架上,又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曹志勇走在后面,跟温景荣一道,他偏头看看温景荣,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温景荣早就发现了他眼神不对劲。 曹志勇吞吞口水,“就是…那个…你也别怪我多嘴。” “你相信你也看得出来,我家少爷对你……所以你要是和别人好了,你就早点告诉他,让他死了这条心。” 他太知道他家少爷的脾气,简直是倔驴,是犟种,认定的事情就很难改变。 就比如开公司这事,好好的家业不继承,非要自己闯出点名堂来,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其实曹志勇想说,温景荣你行行好,别钓着我家少爷不放了,给人都钓成翘嘴了,这辈子还怎么放得下你啊? 温景荣:“……” 他也不知道自己如此普普通通,又没本事,还这么迟钝的一个人怎么就能被他李家大少爷偏心至此。 但旁人都看出来了,他也不好再装傻了。 “……”正思考着怎么说,刚好走到楼梯处,温景荣没注意到老旧台阶上的一处凹陷,直接踩了上去,身子蓦地一歪—— 咣当—— 藏在袖口的东西掉出来,在台阶上转着圈滚了下去,落到了一层的瓷砖地上。 曹志勇:“……” 他眼皮抖了抖,“…是让他,死,死心……不是死人。” 温景荣:“……” 他强装淡定走下台阶将那东西捡起来,收回袖口里放好,“你看错了。” 曹志勇颤声,“你你你你不会要杀了我家少爷吧!就算不能在一起也不用这么残忍吧!” 温景荣无奈。 他以为曹志勇看到这东西后,会先怀疑他一个休学的大学生怎么会有这东西,继而怀疑他的身份之类的……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才想把这东西遮掩过去。 可谁知对方脑回路惊人,竟会产生这种想法。 温景荣只好安抚道:“你别乱想象,我不会对你家少爷怎么样的。这东西是,嗯,是我捡到的。” “哪儿那么容易就能捡到这东西啊!”曹志勇明显不信,情绪上头,一股脑把别的疑问也挑明了,“还有还有,刚才那男的到底是谁?你要是跟他好上了,可千万要告诉我家少爷……等会儿,我想起来了!” 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般,“他不就是之前你让我查的那个人吗!” 不仅查了人,就连现在都还在持续追踪着对方的海外账户,所以曹志勇对这人的样貌实则很熟悉,只是刚刚看到的只是个又远又模糊的侧脸,因此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就想起。 现有的线索一汇总,曹志勇立刻明白了,“那人涉-黑,所以你这东西是从他手里顺来的——那他人呢?” “被我锁起来了。”温景荣不咸不淡道,仿佛丝毫并不在意对方的死活般。 曹志勇闻言微微侧目,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他会感觉温景荣一点也不像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心思深重得很。 只有在自家少爷面前,才看上去轻松些。 可能是错觉吧,曹志勇挠挠头,收回视线。 “那接下来你想怎么做?那人应该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我能应付。”温景荣沉声。 他今天并非一时冲动,也并非有勇无谋,他就是想摸摸陆道云这个人的底有多深。 温景荣不是原主,他本身并不认识这个人,陆道云的底细对他来说是个未知数,所以他得先把人摸透。 摸清了,以后就好对付了。 从废弃医院走出来,温景荣本以为曹志勇会将车开回医院,把奶奶送回那张病床上去。 结果车飞速行驶着,两侧的风景却越发陌生起来。 温景荣心下一紧,担心又要出现之前的状况,猛地扒在椅背上,朝着驾驶座上的曹志勇厉声问道,“这是去哪儿!” 曹志勇哎呦一声,“抱歉啊,忘跟你说了,看我这脑子。我家少爷说奶奶在医院不安全,让我把她送到李家的私人修养中心去,那地方安保条件很好,舒,舒缓治疗做得也不错。” 最后那句话曹志勇说的声音很小,感觉当面这么说有点不太礼貌,但又不得不说。 说完还看看温景荣的脸色,嗯,还好还好,没生气。 温景荣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点别扭。 这样一来不就又要欠李夏延人情了? 还情之路漫漫啊。 车开到地方,温景荣没动,护着奶奶寸步不离。 曹志勇从前面下车后走过来,看他一脸紧张,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了,兄弟,这儿的安保你就放心吧,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温景荣走下来环视一圈,这疗养中心看上去豪华气派,门前的游泳池都有人工湖那么大,刚才那个废弃医院跟它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这地方是李夏延他爸,就是李会长自己留着养老用的,修得相当奢华了,我们现在就把奶奶送到最高级的疗养室里去,奶奶住在这你就一百万个放心吧!”曹志勇扬了扬下巴,看着挺骄傲。 整个疗养中心处在隐蔽的山林里,四周高墙耸立,保安人数数不清,看上去的确是安全感满满。 但温景荣还是觉得不够放心,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神情凝重。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曹志勇在耳畔唠唠叨叨的声音早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什么东西敲击在鹅卵石路面的清脆声响。 温景荣转过头,看到李夏延正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朝他走过来。 他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把人扶稳,“…你怎么不好好在家养伤?” 李夏延咬咬嘴唇,心说他再不出现恐怕温景荣这小王八蛋就要跟别人跑了吧!但他没敢这么说,他到现在都怕把人吓着。 这回好歹是站起来了,李夏延握着拐杖的一头,手指在上面摩挲,目光却在温景荣的头顶处流连。 果然又长高了。 李夏延又去看看温景荣的肩膀,也壮了些了。 他在心里暗道不妙。 这可不太好,在他买来学习的那些小说和漫画里,基本上攻都是又高又壮的,很少有比受还矮的攻。 这回他还怎么压老婆啊! 李夏延在看温景荣的时候,温景荣也在偷偷打量他——的腿。 若是自己的推断没错,那天刺伤李夏延的人也是陆道云安排的,真该死!要不是因为自己,债主怎么能受这样的苦? 看债主的模样,怕是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重的伤吧。 温景荣心里发酸,他一个人民警察没能保护好身边的人就算了,身边人居然还因为他受了伤。 这件事他得抓紧时间查清楚,到时候债主想如何拿他撒气,他都不会吭一声的。 “……诶,你别动。” 李夏延看着看着,忽然往前一窜,脑袋凑到温景荣脖子底下,把他吓了一跳。 “你这……”李夏延在太阳底下眯了眯眼,仔细端详,“你脖子这里怎么好像红了一片?” 颜色虽然极淡,但那形状却能依稀辨别出,似乎是个手形…… 李夏延看清后瞬间暴起,拐杖尖在地上噼里啪啦敲个不停。 “谁干的!”他怒目圆睁,“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叫他过来!妈的!敢欺负我的r——” 人字在他嘴里转了个大弯,到最后也没说出来。 李夏延赶紧瞥了一眼温景荣的脸,对方好像没听出来什么,他才放下心,不对不对,放什么心,他的小王八蛋被人欺负了!怎么放心! 其实李夏延是个雷厉风行的,想到什么就能立刻去做,执行力超强,唯独在面对温景荣的问题上畏手畏脚,因为他太怕自己的身份给温景荣造成困扰,害得对方逃跑了。 但在其他事上他依然说做就做啊!所以他话音刚落下,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要去抓欺负他家小王八蛋的坏人去了。 把温景荣看得一脸无奈。 一把将人捞回来,捞进臂弯,“瘸着腿就别到处跑了。” 李夏延被耳边突如其来的炽热呼吸灼得浑身一僵,差点连拐杖都扔到了地上。 好不容易才稳住呼吸,指尖捏紧拐杖,迅速低下头说,“你,你先松开我。” 温景荣不肯,“松开你,你又要跑。” 跑还跑不起来,顶多是对受伤那条腿产生更大的伤害。 李夏延几乎面红耳赤了,他咬着牙,“我不跑!我不跑行了吧!快松开我!” “你确定?”温景荣侧目,视线在李夏延脸上转了好几圈,一副不太相信他的模样。 “……确定确定!”李夏延一瞬间整个耳朵都红透了,他哪儿被人这么盯着看过!就算被盯着看,那也不是被温景荣看啊! 他不受控制地手足无措着,眼神飘忽得厉害。 只可惜这副害羞的样子落在温景荣眼里就成了虚心的表现,他怕李夏延再把腿伤得更厉害,干脆长臂一伸,把人半揽进怀里,朝着疗养中心大门方向慢慢挪去。 李夏延这时候已经红到熟透烫到冒烟了!他既羞得想逃,又贪恋这一瞬间的温度,天知道以后还有没有窝在温景荣怀里的机会啊! 他没吭声,默默又往温景荣怀里凑了凑。 青年逐渐成熟的臂膀结实又滚烫,李夏延感受着那肌肉下的微微震动,荒谬地希望这一刻能够永驻。 进了疗养中心大门,温景荣把人放在了大厅的沙发里,叮嘱道,“你就在这坐着,有事喊我。” 李夏延说:“你去看奶奶吗?唔,我也去。” 说着就要站起来。 温景荣赶紧把人按回去,“你这个速度就别到处晃了,我去看看就回来。” 行吧,李夏延没再反驳,正好他也有别的事要做。 他打了个电话把曹志勇找来——刚才也是他把曹志勇支开的。 曹志勇站在他对面,低着头:“少爷,什么事?” 李夏延脸上早就没了刚才的红晕,眸光锋利,“把刚才在那个医院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复述一遍给我听。” “……”曹志勇挠挠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啊,我们上去的时候,景荣就让我们把奶奶带走了。” 他没提陆道云的事,怕少爷吃醋,但他忘了自己早就把这事给少爷说过了,还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李夏延一眼就看出他在掩饰什么,语气森冷,“你想好了再说。” “……”曹志勇叹口气,其实他真就是一知半解,找他问不如找温景荣本人问啊。 但少爷问了又不能不说。 “我知道的真不多,就只知道把奶奶带走的人叫陆道云,具体用了什么方式还不清楚,他和景荣之间有什么过去我也还在查,但目前能知道的是,这人也喜欢景荣,不过后来被景荣弄晕了锁起来了。” “…陆道云?” 李夏延蹙了蹙眉。 这个名字他不能说陌生,因为实在是太过“如雷贯耳”了。 最近公司内部被挖走的人才,经过他的调查后发现,无一例外都去了同一家科技公司,而这家公司的理事,名字正是陆道云。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看来是针对自己来的。 李夏延面色一凝,看向曹志勇,“把他照片查出来给我看看。” 刚好曹志勇手机里就有,递给李夏延后,李夏延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不就是之前在超市碰到的、看上去和温景荣格外“亲密”的那个人么?! 脑海中的线索一串联,李夏延便明白了。 温景荣脖子上的手印也一定是在和对方接触时留下的。 李夏延沉声,“去给许哥打个电话。” “是。” * 最高级的疗养室原本是等李会长退休后他自己住的,现在被李夏延擅自做主,安排给了原主的奶奶住,也不知道李会长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温景荣虽然不愿意欠人情,但这里的确比医院要安全许多,他得承认。 奶奶安安静静地躺在疗养床上,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面庞平静又淡然。 温景荣坐在床边,握起老人的手,低声自言自语道:“奶奶,再坚持一下。” 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回到大厅的时候,李夏延还坐在原处,很乖,没有跑远。 温景荣走过去,却发现李夏延的表情不太对。 “怎么了?” 李夏延抱臂坐在沙发上,表情极为严肃。 他看着温景荣,似乎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后,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和那个人打架了?” 温景荣一开始就没反应过来,但看了一眼旁边的曹志勇后,明白了。 “嗯,打了一架。” “……”李夏延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好半天憋出来一句,“和他打架有意思,还是和我打架有意思?” 啊啊啊! 天知道,他怎么连这个都想要争一争! 真是嫉妒迷人眼了。 温景荣瞬间想起在李夏延公寓里那晚,他忽然借着酒意翻身压在了自己身上。 其实那一刻温景荣心底有些慌,但他没多想,或者说是不太敢多想,便用了几个格斗的技术,将人反身压下去,捆了起来。 他想了想,“那好像还是和你打架有意思一点。” 陆道云那人压根没什么格斗技术,平时估计都是用木仓来摆平一切的,跟这种人打架没意思得很。 温景荣没看到李夏延眼底蔓延上来的喜色,又补充道,“不过和你打也一般,你太瘦了,我不敢用力。” 跟曹志勇那几个大块头打更爽快些。 李夏延顿时变了脸色,满脸不服气,按着沙发扶手站起来,“现在就跟我打一架!” 肯定还是跟我打更有意思! 温景荣疑惑眨眼:? 曹志勇捂脸没眼看:…… 温景荣本以为李夏延肯定是在开玩笑,但瞥见他一张小脸紧绷着,满脸认真的模样,犹豫了一下。 “……你确定吗?” 这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在喜欢的人那里,无论是什么,李夏延都想争个第一!哪怕是打架上。 曹志勇已经完全没眼看下去了,往后退了几步,趁着没人注意,赶紧跑了。 边跑边想,幸好这地方没有别人啊,不然他家少爷真是丢人丢大发了,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李夏延不在乎怎么做人,他只想追老婆。 他站稳后,活动了一下腕骨,对温景荣做了个手势,“开始吧。” “……”温景荣抿了抿唇,没动。 他在想如果真打的话,应该用什么样的姿势,才能不碰到债主那条受了伤的腿。 想好之后,温景荣摆了个姿势,“来吧。” 李夏延就那么看着他,突然冲上前,没受伤的那条腿勾住温景荣的脚踝,一只手臂伸进温景荣的臂弯里用力压下去—— 温景荣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地,被他按在了地上。 两个人胸口紧紧贴着,分不清谁的心跳震耳欲聋。 其实从一开始,温景荣压根就没想出手,要不然就凭李夏延这两脚猫的功夫是不可能顺利把他撂倒的。 李夏延下巴戳在温景荣的肩窝里,鼻尖满是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他趁温景荣不注意,偷偷吸了吸。 这味道熟悉又令人安心。 他承认自己很卑劣,从一开始就打的是这个主意。 但他也不在乎,因为他知道温景荣是不会怪罪自己的。 李夏延吸得浑身都舒坦了,微微抬头,视线又落在温景荣挺立的喉结上。 他吞了吞口水。 想咬。 第36章 西装[VIP] 李夏延垂着脑袋, 几乎没怎么动,温景荣也不知道他是在做什么,总不能是站累了趴在自己身上歇一歇吧。 总之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李夏延正在打自己喉结的主意。 以前练格斗的时候, 温景荣很少会防范这个位置, 直到有一次在练习中,被对手衣服上的金属装饰物划破,当时就疼得厉害, 后面在愈合的过程中, 只要说话就会牵扯到伤口, 以至于愈合得非常慢。 从那之后温景荣不仅开始防范喉结处, 还因为说话很少, 在局里渐渐被传成了高冷人设。 “……”温景荣感觉胳膊有点麻,指尖动了动,“债主,要不起来重打?” 就这么躺着也不是个事吧。 说完, 李夏延先是有几秒没说话,然后手撑在地上站起来,忽然说, “不打了。” 他本来也没想真的打架。 能抱一会儿,值了。 温景荣也没说什么,少爷嘛,随心所欲也很正常。 可能人在面对喜欢的人时就是会转不动脑子,智商直线下滑,李夏延站起来后就正常了许多, 拍了拍身上的灰问:“你脖子上的那道手印是陆道云掐的?” 温景荣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嗯。” 真有那么严重吗?债主提了好几次了, 一会儿他得去找个镜子看看。 “知道了。”李夏延语气沉了沉,神色认真,“奶奶这边不用担心,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了,会有人24小时在病房陪着的,你有事的话可以去做。” 温景荣忽地想起被他抛之脑后的展会,还有工作室里的两个机器人实验品。 他短暂思索了一番后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谢谢。” 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疗养中心,温景荣开车先回了工作室。 车贤宇带着防护镜,手里拿着焊接木仓,从房间探出头,“回来了?” 温景荣问他,“两个实验品还在吗?没被你拆了吧。” “没拆没拆。”车贤宇讪笑,“上次只是个意外!” 几分钟后,温景荣把两个实验品都搬到了车上,开车再次回到了疗养中心。 李夏延已经不在了,车和人都没在,温景荣直接搬着机器人去了奶奶那间疗养室,把正推门出来的小护士吓了一跳。 “这两个东西长得还挺别致的啊……”小护士打量着,又对温景荣说,“吴女士的状态不错,心跳平稳,没有外伤,您进去看看吧。” “好,谢谢。” 温景荣进去后,先把其中一个长成蜘蛛模样的机器人放置在了房间的窗户上。 启动程序后,机器人自动感应光线,变换着自己外壳的颜色,自动调整着外壳对光线的折射率与吸收率,最后竟如透明般“消失”在了玻璃上。 其实只是肉眼能看到的“消失”,但实际上机器人仍牢牢扒在窗户上,数条腿各司其职,有的负责锁住把手,有的负责充当监控探头,还有的加装了定位系统和通讯系统,还有微震动传感器,只要窗户被触碰,或是房间内出现异动,机器人都会第一时间联系到温景荣。 而另一台机器人则长了副呆萌模样,大大的脑袋装着一台显示器,时不时就做些表情包来卖萌。 这台被温景荣放在了奶奶的床边,他过不来的时候还能通过它和奶奶对话。 这两台虽然是实验品,但功能已经和后续制作的机器人无异,算是温景荣为了做纪念留下的。 如今若是能把原主奶奶保护好,也算有价值了。 第二天,温景荣和车贤宇一起去隔壁市参加展会,为了这事,温景荣还在车贤宇的强烈建议下,在出发前先去商场买了一套西服。 车贤宇托着下巴啧啧道:“你要是天天这么穿,还有那些爱豆们什么事啊!就算不这么穿,也别天天大背心配休闲裤了,太掩盖颜值。” 他其实是胡诌的,他其实觉得温景荣就算穿大麻袋都好看,哪怕平时穿着老头背心也有一种清纯男大那味,还有点像现在女孩们都喜欢的小狼狗,脸好看身材又好,露出来的手臂肌肉线条和隐隐透出薄薄衣料的坚实腰腹都让人脸红心跳。 但温景荣的宽肩长腿在剪裁良好的西装衬托下,反而更让人心悸。 虽然什么都没露,扣子也好好扣到了最上面,但俗话说藏起来的才是最香的,盖在衣服下面的才是最吸引人的。 只不过温景荣觉得这样很别扭,他扯了扯脖颈下方的领带,呼了一口气后想往前走一步,结果刚伸出去的腿迅速收了回来。 “怎么了?”车贤宇不解。 温景荣抿了抿唇,没好意思说。 他上辈子哪里穿过这种衣服?哪怕是看上去很正式的警服也绝对不会在里面放这玩意! 此时此刻,紧紧箍在温景荣大腿根处的黑色绑带存在感爆满。 让他每动一下都难受得厉害。 温景荣知道这东西的用途很正规,是用来夹稳衬衫,保持体面的。 可他总觉得这东西的设计,与体面相去甚远! 不但存在感满满,穿上之后还没法剧烈运动,要是穿着这玩意追犯人,别说追上了,就跑两步都能把自己绊倒。 除了衬衫夹让温景荣痛苦之外,长及小腿的白色长袜和尖头皮鞋都让他很不舒服。 如果可以的话,他这辈子都不想穿这些东西,老头背心休闲裤不香吗? 看温景荣一脸郁闷,车贤宇从沙发上站起身,安慰似地拍了拍温景荣的肩膀。 “委屈你了,兄弟!” 但他也没办法啊,谁让温景荣长得这么漂亮,就该充当他们公司的门面,充当吉祥物,吸引人来看才行啊! 车贤宇颇为大方地啪地一声把卡按在了收银台上。 “就这套了,结账!” 开往隔壁市的路上,温景荣坐在副驾驶,怎么坐着都不舒服,挪了挪腿,微微鼓起的腿部肌肉透过西装裤格外明显。 “要不我到那再换吧,先穿我自己的。” 车贤宇边开车边摇头,“到那没地方给你换衣服,而且我们得从一开始就吸足目光才行。这个时间那些记者都在门口等着呢,进去再换得不偿失。” 温景荣不觉得自己不穿西装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损失,只可惜方向盘不在他手里,他就算再想,也没法停车,更没法在车里就换回来。 坚持到了展会现场,温景荣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下车抖了抖坐得有些僵硬的身子。 展会场馆的大门口立着展位图,温景荣站在底下找了半天,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他们的展位编号。 正好这时候车贤宇也把两台成品机器人装到了小推车里,推着走了过来,“找到了?” 温景荣转头,蹙了蹙眉,“我们的位置好差。” “嗯,”车贤宇早就知道,但面色仍是不好,“他们说咱就两个人参展,不给大的展位,加钱也不给。” 虽然没明着说,但车贤宇明白,对方的意思是觉得只有两个人的小工作室做不出什么好东西,没必要占用展厅中央宝贵的位置,给的钱再多也不行,他们主办方也怕砸招牌。 “没事,”温景荣说,“到时候他们就后悔了。” 车贤宇闻言侧目,他还很少见到温景荣这种自信放光芒的模样,这人平日里都很淡,偶尔才有这种时候,他便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心里还有点欣慰,还好当初在酒吧见到对方时,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就看低他,或是因为他的长相而高看他。 工作中的温景荣虽然也很淡,但能力强效率高这两点毋庸置疑,而且学习速度极快,几乎在短时间内就吃进去了机器制造相关的大部分内容,还能融入自己的理解,可谓是奇才。 车贤宇觉得这种人不管干什么都会成功的,但对方选择了自己,便是对自己的信任,不能辜负。 车贤宇点点头,“嗯,让他们后悔去吧!” 两人转身,准备推车去展位进行布置。 但没走几步,就有好几名记者注意到了他们,举着话筒跟在温景荣身侧,语气颇为兴奋: “请问你也是本次来参展的嘉宾吗?看你的模样…….是模特?还是表演嘉宾?” 温景荣不太喜欢被人追着问问题。 以前每次接了重大的案子,就总有记者蹲在局门口问个不停,一方面是有些内部消息确实不能透露,被问得次数多了就有些烦躁。 但另一个更重要的方面则是,很多时候他身边都跟着被害人的家属,而那些记者的问题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二次伤害,一遍遍去揭开人的伤疤。 温景荣不责怪记者,因为他知道这是他们的工作,他们为了吸睛也没有别的办法,但温景荣更希望他们能多尊重他人。 就比如现在。 自己就很像是只靠脸吃饭的人吗? 温景荣面色一沉,不想回答。 车贤宇倒是也觉得这问题不太尊重人,但他也不想错过能宣传的机会,便对着每一个话筒都说了一遍,“我们是荣英工作室的研发人员,成品会在本次展会上参展,欢迎各位来b61号展位参观。” 话音落下,温景荣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不轻不重,但足以让他们听清的嗤笑。 “研发人员?就两个?还长成这样?别是从哪个夜总会跑出来博流量的吧!” 温景荣眸色一沉,循声看去,展厅入口处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嘴里叼着半根烟,看向温景荣的眼神里满是不屑。 “长成这样就不能搞科研?”温景荣正要说什么,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嚣张至极的声音。 他转头看去,只见逆着光走过来一道熟悉的人影,掠过自己身旁后,将拐杖的尖头砸在那男人头顶上方的铁门上。 李夏延低下头,看着男人颤抖害怕的脸,轻笑一声,语气危险至极。 “我看他不仅要研究机器人,还得研究研究你这种嘴这么臭的人,是怎么活到今天还没被人打死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是零点~ 第37章 休息[VIP] 李夏延这张脸对于在场的记者们而言简直太熟悉不过了, 李氏集团小少爷、现在自己开了家科技公司、前几天被疯狂挖角的事满城皆知。 有了他的出现,记者们哪还管温景荣到底是模特还是什么小工作室的人,通通无所谓!他们十分默契, 纷纷举着话筒围到了李夏延身边。 顺便还把那个子矮小的男人也围了进去, 让他想趁乱逃跑都无路可逃。 矮个男人:rnm! 他气, 但他跑不出去哇,前后左右全是人,水泄不通的,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话筒架在他的头顶——不是夸张手法, 有两名记者真的把胳膊放在了他脑袋上当作支架, 将话筒伸到李夏延嘴边。 “请问你知道你的员工都是被谁挖走的吗?请问这场人才攻坚战你准备怎么打?” “听说你们公司研发资金链已经快断掉了, 你会找你父亲借钱用吗?” “这次展会上没有你们的产品, 请问你们是遇到困难,黔驴技穷了吗?” “你的腿怎么瘸了?” 越说越没礼貌。 到最后李夏延额角的青筋都快凸出来了,他面色不善地甩甩手,把拐杖尖重新立在地上, 左边眉峰微微挑起, “人才?你觉得能被挖走的还能称之为人才?我还不稀罕用呢!资金链断了又与你有什么关系,就算真的断了, 你打算借我点钱?你有吗?我们的产品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给你看的?还有,我的腿——” “咳,债主。” 温景荣不知何时走到了李夏延身后,轻咳了一声稍作提醒。 他其实不觉得债主这般少爷脾气不好,只是这里记者太多,若是添油加醋地传出去对债主有害无益。 李夏延浑身一僵, 糟了,差点忘了景荣还在。 他讪讪咳了两声, 忽然正经道接道:“我的腿真是谢谢您的关心,好了,都散了吧。” 众记者:??? 李夏延转过头,眨了眨莹亮的眼睛,这才看到温景荣今天居然穿了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 挺直的肩背、微微收紧勒出的窄腰和长到几乎没边的双腿,都让李夏延心脏砰砰直跳。 他借着带温景荣远离人群的机会,轻轻环上了那副窄腰——没敢贴紧,只是虚虚环着,即便如此,心里的满足感仍是难以言表。 李夏延一边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一边问,“今天怎么想起来穿西装了?” 温景荣则是看在李夏延拄着拐杖的份上,没挣脱,怕给人碰坏了,就那么被人虚虚揽着,“说是展会得穿得正式点。” “对啊对啊,”车贤宇也凑上来,“景荣这样穿好看吧!我选的!” 是好看。 李夏延眸光暗了暗,好看到……有点不想让这样的温景荣出现在别人面前。 如果只能给自己看就好了,在黑暗的房间里,或是在窄小的休息室,温景荣脱掉西装外套……等等,他要是穿了西装,里面还穿了衬衫的话,是不是还会穿那种箍在腿上的衬衫夹啊…… “……债主?李夏延?你怎么了?” 温景荣感觉李夏延面色有点不对劲,走路速度也突然变得一快一慢的,自己差点被他乱晃的拐杖头绊倒。 李夏延则是急忙松开环住温景荣的那只手,去捂自己的鼻子。 然后把手拿下来看看,松了口气。 呼——还好还好,没流鼻血。 “……我没事。”李夏延吸吸鼻子,顶着通红的耳尖说,“可能就是腿有点疼,该休息了。” 温景荣:“……” 腿疼为什么捂鼻子?他不懂。 车贤宇想起什么,“好像展会给每个展位都准备了临时休息室,就在展厅二楼,不介意的话用我们的休息室休息一会儿?” 李夏延也没怎么犹豫,“那走吧。” 毕竟他这次来根本就不是来参展的,只是来看看竞争对手们都在搞什么新东西,不过要是能跟温景荣待在一处,那还管什么竞争对手? 温景荣扶住李夏延的胳膊,对车贤宇说,“那我送他去休息室,你先去布置展位,我马上就回来。” 车贤宇摆摆手,“布置展位用不着你,你就等展会开始之后再回来吧。” 温景荣:? 总之是被无情丢弃了。 温景荣只好捡起瘸腿李少爷前往展厅二楼的休息室,休息室很好找,数字和展位是一一对应的,温景荣很快就在一个阴暗角落处找到了b61号休息室。 推开门,温景荣先环视了一圈,房间小得可怜,但用肉眼看似乎还没有李夏延家一个浴缸大,也不知道李少爷能不能用得惯。 他转头看看,李夏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在发呆,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温景荣把人扶到小沙发里坐着,“我出去一下,你先坐着休息一会儿吧。” 说完人就走了,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一个塑料袋和两瓶水。 他把其中一瓶递给窝在沙发里的李夏延,然后突然落下一句惊雷般的话。 “我在这换个衣服,债主你不介意吧?” 李夏延:!!! 换换换换换衣服?!! 在这吗?在自己面前? 李夏延蹭地一下坐直身子,用力摇头,“不介意。” “好,谢谢。”温景荣转过身,从塑料袋里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 其实他也不想在李夏延面前换,倒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觉得有点丢人,因为里面穿的实在是有点怪怪的。 但他又没有其他地方能去了,也不好现在让债主出去,更不好让人家闭眼,好像多自恋似的。 而且温景荣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换衣服还是挺正常的一件事吧,自己的身材也没什么好看的,就算李夏延对自己,嗯,稍微有点那个意思,也不会看自己换个衣服就怎么样的,对吧。 这就是对自己的魅力没啥b数的典型代表。 也就是曹志勇没在这,要是在这准得说,“看看,又在不经意间把我家少爷钓成翘嘴了。” 休息室很狭窄,温景荣几乎就站在李夏延身前不到五十厘米的地方,若是李夏延想,伸长胳膊就能碰到对方。 休息室的灯光不算很亮,微微泛黄,温景荣就站在灯下,背对着李夏延,然后脱掉了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 咕咚—— 李夏延吞了吞口水。 发黄的灯光直接落在温景荣的白衬衫上,透过薄而挺括的衣料,那截窄腰若隐若现。 这一刻,李夏延真的很想从后面就这样拥上去。 贴着人滚烫坚实的背部肌肉,把下巴放在深深凹陷的肩窝里,然后在脖颈处落下一个吻。 李夏延的手颤了颤,似乎已经想做出动作了。 可几秒后,他把手背到了身后。 他不能。 他还是怕。 他怕以后再也见不到温景荣了,对他来说这简直是最可怕的事情了。 李夏延经历过那段自我逃避,忍着不去见温景荣的时候,太痛苦太难捱了。 也是在那段时间里,他彻底摸清了自己的心意,他就是喜欢这个心里没有自己,只有那点债务的小王八蛋! 但那又怎么样,至少还有债可以把人拴在身边,要是连这个也没有了,李夏延敢肯定,这小王八蛋肯定跑得比谁都快! 指尖紧紧收拢,在掌心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指甲印。 李夏延把头偏到了一旁。 他看着落在地上的人影,那人影缓缓脱掉了衬衫,西裤,衬衫夹,长袜……很快换回了宽松的T恤和休闲裤。 确定人已经换完后,李夏延才重新将视线落在温景荣身上。 其实区别不大,温景荣穿什么都好看,但他还是觉得穿西装的温景荣让他心跳得厉害。 李夏延稳了稳心神,佯装懒散的语气,“换好了?还挺快。” 温景荣嗯了一声,“不能耽误时间了,还得去准备展位,那我先下去了?你在这继续休息?” “嗯,你去吧。”李夏延淡淡。 温景荣走后,李夏延长舒一口气,摸出手机给曹志勇发消息,叫对方来接他。 然后腾地仰躺在小沙发上,用力闻了闻空气里残存的气味。 温景荣留下的那股淡淡的香气令他无比安心。 再摸过手机一看,曹志勇回了一条:【少爷,你不去看看景荣的展位啊?】 李夏延还哪有心思看什么展位啊,他满脑子只有温景荣,再待下去估计就要中毒了,他不想变成恋爱脑,他还有事情要做,得赶紧走了。 【好吧,那我现在就把车开过来。】 就这样,李夏延错过了第一次知道温景荣究竟在做什么、以及未来竞争对手公司名字的机会。 回到展位的温景荣被车贤宇叫住上下打量了一番,他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又给换回来了!” 温景荣说,“这样比较方便活动。” 穿着那个衬衫夹他真的一步也不想走,每动一下存在感都极其强烈。 车贤宇看着他边摇头边叹气,但也没办法,换都换了,就这么着吧。 “那你把展位前面的牌子挂一下,我给两个机器人再做一下最后的调试,然后就准备等展会开始了!” “好。”温景荣点点头。 都弄好后,车贤宇放下心,推了推眼镜,转头喊温景荣,“景荣,过来一下。” 温景荣还以为有什么事,挺严肃地走过去,结果就听到车贤宇神神秘秘地问,“哎,你跟那个李家的小少爷,是怎么认识的?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说到这个,温景荣苦笑了一下,“我欠他钱。” 车贤宇:“多少啊?” “十个亿。” 车贤宇:“……”夺少?你说夺少? ==========作者有话说:========== 周日上夹子,23点再更,宝宝们到时候再来看吧,虽然已经预料到会坠机了(抹眼泪 第38章 机会[VIP] 车贤宇沉默一瞬, 顿时觉得自己压力山大,他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磕磕巴巴, “额, 就是, 那个,你要是指望这个项目赚这么多钱的话,恐怕有点——” “我没这个意思, ”温景荣说, “再说了, 要对自己有信心才行啊。” “…也对, ”车贤宇说, “万一就撞大运了呢。” 这时的他只是随口一说,可没想到,这句话在短短几小时后就能成为现实。 两人把展位布置得差不多后,正准备把机器人搬到展位中间的展台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温景荣发现走过路过的工作人员们都在嘀嘀咕咕着什么,脸上是一种他很熟悉的八卦神情, 带着点兴奋,又带着点小心翼翼。 这是发生什么了? 车贤宇也注意到了,把手里东西一放,对温景荣说,“我去打探打探。” 他从兜里摸出参展证挂在脖子上,随后就钻进了人群里。 温景荣虽然也好奇, 但工作室就他们俩人,都走了也不行, 索性就站在原处等着。 来往的人还以为他是站台的模特,路过的时候都会拿出手机拍几张留作纪念,温景荣也不解释,拍就拍吧,也算给他们做宣传了。 很快,车贤宇就回来了,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景荣,爆炸消息!展厅最中间原本是云盛科技的展位,占地面积全场最大,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们本来布置展位的工作人员都来了,场地都布置一大半了,现在忽然说要撤展了!我问了好几个工作人员,据说是他们公司高层临时决定的,啧啧啧,真是亏大了。” 就那种大面积的展位,再加上装修、布景、大屏等等一系列成本,这波云盛少说也要亏个几千万了。 温景荣听到这话则是神情一凝。 最近事情太多,先忙债主又忙奶奶,他还真就忘了去查参展企业名单了。 云盛科技……不就是陆道云的公司么? 突然撤展难道是因为自己把他锁到了房间里出不来? 温景荣不觉得那种简单的方式能控制住陆道云多久,他既然能有办法从监控探头下和人来人往的的医院里把奶奶弄出来,就一定有办法从上锁的房间里逃出来。 逃出来之后呢?温景荣猜想陆道云是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既然撤展了是不是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也在这场展会上。 温景荣忽然抬眸,对车贤宇说,“拿上展品,我们去抢他们展位。” 车贤宇:“???啊?” 这、这是可以的吗? 来不及多想了,车贤宇眼看着温景荣已经抱着其中一个展品走远,他赶紧拿起另一个,快步追上去。 一路上车贤宇思绪万千,抢展位这种事真的是可以做的吗?就算可以做,真的是温景荣这种原则性极强的人能做出来的吗?? 不过,听起来还怪刺激的嘿!说不定能一战成名! 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温景荣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不单单认识李氏集团的小少爷,甚至还和云盛集团的CEO结下了私仇。 温景荣走到展厅最中间那块区域时,云盛的工作人员刚好将展位上面挂着的最后一块云盛的LOGO摘了下来。 随手丢到了地上后,几名工作人员带着满脸不甘离开了展会现场。 面积巨大的中央展区转眼就只剩下一块主办方提供的大屏幕,其余再无其他可以二次利用的设备。 车贤宇跟过来,看着地上被遗弃的贴纸、二维码和大大小小的KT板,可惜地啧啧道,“要是能捡回来留着咱们自己用就好了,这么好的东西丢了多浪费啊。” 温景荣没时间和他一起惋惜KT板,他一屁股坐到大屏幕侧面——因为这块展厅被搬空了,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所以他只能坐在地上连接电脑。 盘腿坐下的那一瞬间,温景荣脑袋里想的是,还好换了衣服,不然穿着刚才那套,坐是坐不下的,站着都费劲。 看他开始调试大屏,车贤宇也没闲着了,把地上他觉得可惜的那些东西迅速整理好,丢到了附近的垃圾箱里。 然后又从原来的展位推过来两张桌椅,把展品摆上去。 这会儿还没开展,场馆里都是参展人员,都刚吃完云盛的瓜,结果一扭头,云盛的展位又重新架起来了。 其他参展人员:嗯?这什么情况? 不是说云盛这次的展品抄了别家的,所以没好意思继续参展吗? 不对不对,你听的不对,我听说是云盛即将被收购了,听说还是个大集团收购的,事关重大,所以才撤展的。 啊?我怎么听说是云盛被人威胁了,不得已才撤展的呀? 众说纷纭。 说什么的都有。 至于为什么又重新回来了,他们更不清楚。 却也没人怀疑眼前这两个在云盛展位里忙活的人,其实压根就不是云盛的工作人员。 温景荣接好了大屏,车贤宇布置好了展厅。 两人心里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都隐隐开始期待,心脏砰砰直跳。 这个完完全全由他们亲手夺来的机会,到底能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回报,谁都说不好。 最差的结果就是在展会开始前,就被展厅工作人员发现并赶回原来的展位,甚至被轰出去。 也不会更差了。 所以干脆拼一把! 叮叮叮—— 展厅的广播响起,提示着各位参展人员,展会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 可能是太久没有经历过人多的大场面,温景荣微微有些紧张,他摸摸裤子口袋,没找到烟。 他烟瘾不大,几乎没有,但是有时候心情糟糕或是像现在这种情况下,就很想来一根。 温景荣站起身,跟车贤宇说了声,“我去一趟休息室。” 车贤宇还满心欢喜地以为他要去换衣服呢,赶紧疯狂点头,“快去快去,这里有我呢,放心吧。” 温景荣在往休息室走的路上,才猛然想起一件事—— 是不是把债主给忘在那了? 他摸出手机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债主在做什么,会不会在里面睡着了? 走到休息室门口,温景荣轻轻推开门,探头一看,休息室里面已经空了。 啊,先走了啊。 温景荣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其实在隐隐知道债主对自己有着异样的感情后,温景荣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债主相处了,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尽量自然地交流。 但这样其实也挺累的,所以还是见面次数少一点,更自在些。 温景荣从换下来的西装口袋里摸出了烟,刚才走得急,换下来的衣服就只是堆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没有叠放好,刚好趁着这个时候整理一下。 他把西装西裤长袜都叠好后,装回了纸袋里。 但却怎么都找不到那条衬衫夹。 温景荣在窄小的休息室里转了好几圈,沙发和桌子都摸遍了也没找到。 奇怪了…… 温景荣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大腿,自己不会是还穿着呢吧。 ……也没有啊。 真是怪事。 * 与此同时—— 李夏延坐在疾驰着的车后排,眼睛看着窗外的车流,手伸在外套口袋里,摸着里面那根细细的衬衫夹,耳朵通红。 曹志勇边开车边说,“我以为你是特地去看景荣的呢,原来是真的想考察啊。” 回答他的是一记椅子猛踢。 他无奈,“少爷,能别这样了嘛?真的很危险。” 李夏延轻哼一声,“谁让你说话难听的,我怎么就不能来考察?我平时就那么游手好闲?” “我不是说你游手好闲,少爷,”曹志勇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最近不是在忙别的事嘛,那件事没忙完,还以为你没有精力管业务上的事呢。” 李夏延瞬间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从车内后视镜里递过去一记狠厉的眼刀。 “你少乱说,尤其是别在景荣面前乱说,知道了吗?” 曹志勇抿抿唇,心道他已经说了,怎么办,会被少爷杀人灭口吗。 他赶紧轻咳两声转移话题,“少爷,那陆道云这边,你准备怎么处理?” 听到这个名字,李夏延面色顿时一沉,语气也不善,“他敢对景荣下手,就别怪我对他不客气了。” 嗡嗡嗡—— 嗡嗡嗡—— 话音落下,李夏延放在身侧的手机嗡嗡作响,他垂眸一看,神色忽然严肃起来,“把音乐关掉。” 曹志勇闻言立刻关掉了音乐,两只手放在方向盘上紧张起来。 他知道一般少爷这样严肃的时候,都是接到了会长,也就是李夏延父亲的电话。 “…喂,爸,什么事?” 那头李在成语气不悦,“你说什么事?!你最近在做什么?公司被挖掉了一批人才,还把自己给弄进医院了?!赶紧给我回来,到我办公室来见我!” 嘟嘟—— 李在成说完就怒气冲冲地挂掉了电话。 李夏延则是捏着手机一脸懵,自己怎么了?最近老老实实的什么都没干啊? 他刚想放下手机,嗖地一声,一条短信进来了。 李夏延看到上面的名字,有点坐不住,赶紧点开一看—— 【景荣:债主,你有从休息室拿走什么东西吗?】 ==========作者有话说:========== 首先欢迎新来的宝宝们,之后的更新频率尽量保持日更,晚上9点更新,偶尔会隔日。因为最近在换工作的过程中,事情会比较多一点点,如果某天没看到更新就辛苦第二天再来看看!么么!我们宝离开窍还稍微有点距离,大家不要着急嘿嘿~ 第39章 保证[VIP] 看到这条短信的瞬间, 李夏延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变白,最后定格在了通红上。 他手指有点颤抖地回:【怎么了?丢了什么吗?】 发完他一刻把手机扔回了旁边的车座上, 不敢再看。 曹志勇从车内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不解道:“会长跟你说啥了, 脸这么红呢?” “没你事,”李夏延没好气地说,然后按下车窗, 让外面的风呼呼地吹在脸上。 另一只手悄咪咪按在口袋上, 隔着衣料摸着里面那个衬衫夹的形状, 心想: 这是他李夏延这辈子做过最丢人的事了。 虽然丢人, 但他一点也没后悔。 拿点喜欢的人留下的东西怎么啦!又没犯法! 曹志勇耸肩:“那现在还回公司吗?” “…回集团。” 李在成从会议室走出来, 捏捏眉心,“…那臭小子来了吗?” “来了,会长,”秘书点点头, 接过他手中的文件,“在办公室等您呢。” 李在成闻言深深叹了口气,叮嘱道, “一会儿无论里面发出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进来,明白吗?” 秘书捏紧了手机,“是。” ……要不要帮少爷报警啊?感觉会被揍得很惨的样子啊! 李在成推开办公室的门,不由得额角一抽。 只见李夏延正大摇大摆坐在他的真皮座椅上,拐杖横放着, 几乎占据了整张巨大的办公桌,受伤的那条腿还找个了小茶几架起来, 主打的就是一点委屈都不能受。 李在成眉头紧皱,见他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爸,找我什么事啊?”李夏延这才看到他爸回来了,身子稍微坐正了一点,但也没起来。 李在成黑着脸快步走过去,抡起桌上的拐杖就砸在了李夏延的肩膀上。 “哎呦!疼啊!爸!” 李夏延被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连忙朝外面喊,“赶紧进来几个人啊!我爸疯了!” 曹志勇站在拐角处一直听着里面的动静,听到这句,刚要冲进去,就被李在成的秘书拦在了外面。 “不好意思,会长有命令,无论里面发出了什么声音,都不许任何人进去。” 李在成揍一下还不解气,拿着拐杖继续敲,边敲边骂: “你个死小子,跟你说过别去欺负那孩子了吧?!你跟我保证得好好的!结果转眼就去人家工作的地方骚扰人家!” “还有你这腿又是怎么搞的?你那公司又是怎么回事?记者都追到集团来堵着我问了!结果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夏延被打得拖着一条腿到处躲,忽然听到这最后一句,坐在地上转了个圈,长臂一伸,抓住了即将落下的拐杖尖。 他忽地一笑,笑得还挺甜:“…您老生这么大气,就是因为我的事您是通过别人才知道的?是不是?” 李在成似乎被戳中了心事,冷哼了一声,把拐杖随手扔给他,走回椅子上坐下,不想搭理李夏延了。 李夏延得了便宜还卖乖,嘿嘿笑着,拄着拐杖走过去。 还故意走得极慢,哎呦哎呦地叫着,见李在成看过来了,嚎得更厉害。 李在成重重叹口气,他真是对这个儿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夏延,你过来,坐下。” 李夏延见他变了表情,也不装了,乖乖走到旁边李在成对面的椅子上坐好。 “你实话告诉我,你没有对那孩子做什么,对吧。” 李夏延闻言也严肃下来,满脸真挚: “爸,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对他做任何不好的事。” 这辈子都不会。 * 温景荣这边找不到衬衫夹,站在原地属实是疑惑了半天,到最后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压根就没穿过来。 不然一个东西怎么能凭空消失呢? 算了,不想了。 温景荣又摸出打火机,从展会侧门出去,找到了一处吸烟区。 这会儿的吸烟区已经站了许多人,温景荣找了个角落,摸出一支烟,可打火机突然不给面子,怎么都点不着。 他好看的眉逐渐皱起来,看上去有些许烦躁。 “用我的吧?” 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温景荣抬起头,迎面走过来一个男人,身形高大,面庞温润如玉。 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陆道云。 男人见他表情发生明显变化,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笑笑,“…请问我有哪里做错了吗?还是你不喜欢被搭话,那对不起,我——” “没有,”温景荣摇摇头,接过他递来的打火机,“谢谢你的火。” 男人悄悄松了一口气,“你客气了。” 男人看着温景荣的侧脸,心想果然离近了看更加好看,没有一处不精致。 刚才温景荣走过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应该说是在场多数人都注意到了。 他轻咳一声,“那个,自我介绍一下,我叫——” 温景荣没等他说完话,把打火机放回对方手里,“谢了啊。” 转身走了。 男人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 回到展位的路上,温景荣找了个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清醒头脑。 他用纸巾擦擦脸颊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颇为不解。 刚才那个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应该就是搭讪吧? 自己真有这么吸引男人吗?陆道云、债主、再加上这个人…… 温景荣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挺爷们儿的啊。果然还是不解。 没时间想太多了,他得赶紧回展位,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早上九点,展会大门的检票口开闸验票,大批科技爱好者和自媒体达人、记者等迅速涌入。 其中不乏有许多人已经得到了最新消息,那就是:科技圈的新贵云盛科技撤展了! 这场展会最大的展位现在空空如也! 这帮人不仅想来看看云盛的笑话,顺便也想听听主办方对这云盛这种行为的看法。 他们兴冲冲地涌到展厅中央,正准备记录下云盛科技展位空空荡荡的一幕,结果看到的却是—— 原本属于云盛的展位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惊叹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大喊: “这个机器人也太牛x了吧!” 第40章 展会[VIP] 每个进入展会的人, 几乎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走最中间的门。 有些知道撤展的消息,是去看热闹的;而大多数普通的参观者则是在潜意识里认为,最中心最大的展位, 一定是最有看点的。 最好趁着现在刚开展, 人还不多, 去抢先体验一番。 可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已经是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中间的展位却还是挤满了人! 想等一会儿人走了再进去吧, 更是难上加难, 因为这些人压根就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 都在看什么呢?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这么吸引人啊?! 这不仅是参观者的疑问, 同样也是来自自媒体达人和记者们共同的疑问。 不是说好撤展了吗?!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拥在展位周围, 不时还爆发出“牛x!”“太厉害了!”之类的喊声, 让围在外面什么都看不到的人更加抓耳挠腮地想进去看看,却怎么都挤不进去。 金海仁是个科技博主,在油管上有三百多万的粉丝。 今天她是受邀来参加这次展会的,走了员工快速通道, 却还是被堵在了展厅中门的入口。 随行的工作人员对她说了声抱歉,人已经几乎是汗流浃背,他也不知道中厅这发生了什么, 怎么忽然堆积起了这么多人。 “您在这稍等一下,我去看看情况。”他微微弯腰。 金海仁则是满脸好奇,垫着脚尖想从攒动的人头上方去看,可惜身高不够,什么都没看见。 “不用,”她拍拍工作人员的肩膀, “你忙去吧,我自己进去看看。” “可这……”工作人员万分为难, 他今天的主要工作就是陪好这位百万博主。 “别担心,我不会跟你领导说坏话的。”金海仁眨眨眼,凭借娇小灵活的身子,迅速从人堆里挤了进去,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再次钻出来的时候,她是从车贤宇手边冒出来的,差点把他吓出心脏病。 “妈呀!”车贤宇猛地后退,眼镜都从脸上掉下去一半。 “嗨,朋友,你这儿是做什么的?”金海仁问。 车贤宇正在给最里圈的人们展示蜘蛛型机器人,无论把它放到什么物品上,在进行短暂的等待后,都能逐渐变成“透明状态”这一点,让在场的人都纷纷为之疯狂! “这个什么时候量产?” “简直太适合独居的我了!” “我能不能直接买你这款样品啊?” 金海仁也看到了蜘蛛型机器人,眼睛唰地一亮,下意识拿出手机进行拍摄,把蜘蛛型机器人变“透明”的全过程都拍了下来,连字幕音乐都没加,就迅速发到了她的油管频道上。 然后她就没再看手机,转头又去看向另外一边。 展位的另一个角落,人们都在排着队和一个可爱的半人高小型机器人打招呼。 小机器人的屏幕上露出一个笑脸,热情地介绍着自己:“你好啊,我是安保型机器人,你也可以叫我小安。” 此时刚好排到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他听完小机器人的话之后放声大笑:“哈哈哈,你个子都没有我腿长,还安保?恐怕歹徒一闯进来就把你揍个稀巴烂了吧!———啊!” 他嘲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安一记直拳捶上到了裆部,当然,小安没太用力,否则他就当场绝育了。 随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小安一个勾腿,将男人猝不及防勾倒在地,一只机械手同时控制住男人的两条手臂,抬着不大却极为沉重的屁股坐上了男人的腹部。 差点没给他早饭坐出来。 “咳咳咳咳咳!”男人疼得直挣扎,嘶吼,“你们,负责人呢!机器人打人,不管管吗!赔我医药费啊!” 车贤宇闻声站起身,推了推眼镜,招手把小安叫下来。 随后走到倒地的男人脸边,说,“这位先生,你要医药费没有任何问题,或者说,我们可能还要给你点宣传费呢。” “什、什么?” 男人挣扎着抬起头,这才发现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都举着手机,把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自己对机器人的嘲讽与挑衅,以及最终的失败,恰好给了他们宣传自己产品的机会。 车贤宇还在心中暗喜呢,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男人嘴角狂抽不止,最后半句话都没说出来,愤怒地推开人群跑没影了。 看到这一幕的金海仁摸摸下巴,走到车贤宇身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晚上有安排了吗?没有的话吃个饭怎么样?” 然后她凑到车贤宇耳边小声说:“聊聊投资的事。” 投资! 车贤宇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推推眼镜,保证道,“我们一定去!” * “要聊三个小时?我不太想去。”展会结束后,温景荣对车贤宇说道。 “为什么?!”车贤宇不解,“但这些几乎都是你的想法啊,我只是帮你做出来,不,应该说其实大部分也都是你做的,关于投资的事你不去怎么行呢?” 在做这两个机器人的时候,大部分的想法都是温景荣提出来的。似乎是原主的意识仍残存了一部分般,温景荣对这方面的知识上手很快,不对,应该叫没忘干净。 这才做出了两个今天震惊了全展会、甚至整个科技圈的机器。 温景荣说,“我要先回去看奶奶。” 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奶奶,虽然中途用小安看了几次,但他还是觉得亲眼看到了才能放心。 已经差点失去一次了,他不想再让这件事发生。 他同意和车贤宇合作,一方面是想赚大钱还给债主和陆道云,光靠打工肯定无法实现,另一方面就是为了赚奶奶的医药费。 但现在他和陆道云已经撕破了脸皮,那些钱也没有什么还给他的必要了。 至于债主这边,嗯,也不急。 所以他现在想在保证奶奶安全的前提下,再去考虑其他事。 而且: “投资的事你去就行,你对这些更了解。” 温景荣哪里懂什么投资,他只懂投篮。 车贤宇挠挠头,“那……也行,但你确定不露个面吗?毕竟今天闹这么大可都是你的功劳。又是抢展位,又是安排小安挑个又高又壮的人下手的,我都没想到还能这么干!” 温景荣只是笑笑,没说话。 这回算是把研发这么久的东西推到大众面前了,至于后面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已经不是温景荣可以预料的了。 车贤宇:“那行吧,你回去看奶奶,投资的事就交给我吧,肯定给你弄得明明白白。” 晚上收拾好东西,温景荣开着来时的车回到了疗养中心。 他轻步走到疗养室门口,尽管知道奶奶已经基本没有了感觉,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放轻。 推开门,屋里的灯居然是亮的。 是护士刚来过没关吗? 看清屋内状况后,温景荣脚步一顿,“…你怎么在这?” 只见李夏延正穿着一件肩膀处极为宽松,动一动就能露出大片肩头的短袖,坐在奶奶的病床边,和机器人小安一起给奶奶念新闻。 他说一句:“今日xx科技展览会在x地盛大举办。” 小安接一句:“盛大举办!” 一人一机器交流得十分愉快。 见温景荣推门进来,李夏延状似无意地动了动肩膀,露出一片片拐杖敲出来的淤青印记,“你回来啦?” 温景荣果然上钩,皱着眉走过去,“你这是怎么了?被谁打了?” “被我爸。”李夏延说着还垂下眸子,眼睫还微微轻颤着,看起来委屈极了。 其实是在装呢,在偷偷观察温景荣的反应。 温景荣一眼就看穿了,但他没戳破,毕竟债主受了伤,这是真的。 温景荣严肃道,“你需要法律援助吗?” “…啊?”李夏延愣了愣,赶紧摆手,“没有那么夸张。是我做错事情了。” 所以他来赔罪了,以后他要每天都来陪温景荣的奶奶,至少一天两小时! 在李在成的提示下,他才明白,不论是自己擅自作主给奶奶换了病房,还是后来擅自作主帮温景荣交医药费,这些在他看来是在做好事的事,其实也会对温景荣造成困扰。 好吧,那以后他就只照顾奶奶,这样总是好事了吧。 但他来,又不想只为了奶奶而来,他还是有点私心的。 来之前特地在油管上找了个受伤妆教程,对着镜子,把自己原本并不明显的伤痕弄得青一块紫一块,他自己看着都触目惊心的。 弄得还挺逼真,果然把只能读懂微表情,却对化妆一无所知的民警小温骗到了。 温景荣抿了抿唇,没说话,他还是觉得不管怎么样都不能使用暴力。 但这是人家的家事,算了,别多嘴了。 李夏延看看他,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很累啊?” 他很少见到温景荣表现出疲态,但现在温景荣脸上的疲倦感太明显了,让他隐隐有些心疼。 李夏延赶紧说,“要不你睡一会儿吧?奶奶这有我照顾呢。” 温景荣确实很累了,前阵子经历了太多事,今天又忙前忙后,精力早就耗尽了。 他想了想,“那,我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你要走的时候把我叫醒吧。” 李夏延忙不迭点头,催他赶快去休息,黑眼圈都掉地上了。 这间疗养室里就有一张很宽松的沙发,横躺一个人完全没问题,温景荣平躺在上面,很快就陷入了浅眠状态。 李夏延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轻轻走到沙发旁边,蹲了下来,慢慢凑近。 ==========作者有话说:========== 关于机器人的细节,知道宝宝们应该不爱看,尽量减少啦,这是最后一些些,为了铺垫后面的剧情没法再删减了,以后不会有这么多机器人内容了,它就是主角事业的一个开始。以及要慢慢开始加强感情线啦 40-50 第41章 偷吻[VIP] 李夏延蹲在沙发旁边, 盯着温景荣的脸看了一会儿,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黑青时,忍不住心疼。 他才二十多岁就经历了数不尽的糟糕事, 却还能无数次地站起来, 跟温景荣相比, 自己顺风顺水的人生反而像个笑话。 李夏延定定地又看了许久,听着温景荣均匀的呼吸,过了几分钟, 他伸出手在温景荣紧闭的眼皮上方挥了挥。 还小声嘀咕, “这样应该是睡熟了吧。” 不放心, 他又用力挥了挥, 感觉都扇起一阵小风了, 温景荣还是没反应。 看来是真的睡熟了。 李夏延吞了吞口水,慢慢凑近。 如果温景荣醒着,他是绝对不敢做这种事的,给他八百个胆子他都不敢! 但是—— 温景荣难得离他这么近, 又毫无防备,没有任何外界因素干扰,就连有可能会突然跳出来的陆道云也被自己控制住了, 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在这个幽暗的灯光下,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突然冒出来打扰。 ……就趁这个机会。 就只有这么一次也行。 李夏延慢慢凑近,在逐渐缩短的距离中,脑袋里也逐渐混沌起来,仿佛成了一团浆糊, 除了面前人的嘴唇外,脑袋里已经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他听见自己越来越强烈的心跳声, 仿佛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李夏延看着眼前的那双薄唇,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狠狠闭上眼后,向前一倾身—— 啵。 一个极轻却又滚烫的吻,落在了温景荣的嘴角。 李夏延几乎是在碰到的瞬间就倏地站直了身子,脑袋还带着一点忽然起身的晕厥感,来不及多想,他就面红耳赤脚步匆匆地冲出了疗养室。 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熟睡”的温景荣在唇角相触的一瞬间,下意识抓紧了沙发的布料。 * 温景荣前十年的人生中早已习惯了浅眠,哪怕是躺在舒服松软的被窝里,知道周围一定不会有任何危险时,他也早就无法陷入正常的深睡状态了。 所以在李夏延从椅子上站起来的那一刻起,温景荣就有所察觉了。 但他没动,他以为李夏延只是要走,或是要去卫生间,或是要做其他什么别的事。 然后他就感觉到李夏延在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那应该是要来叫自己了,温景荣想。 身侧的人似乎盯着自己看了许久,只是静静看着,没有任何动作,温景荣不知缘由,但他还是没动,他想看看李夏延究竟是想做什么。 再之后的一切都让他猝不及防。 温热的呼吸,隆隆的心跳。 和最后落在他嘴角上的滚烫的吻。 李夏延的动作很轻很轻,如果此时躺着的不是温景荣,而是另外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有任何感觉。 但温景荣醒着,所以他不觉得这个吻很轻,反而像一块无比沉重的巨石,压在了他的心头。 直到脚步声渐远,到最后完全消失,温景荣才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许久后,深深叹了口气。 * 被这么一弄,温景荣也睡不着了,心里有点乱。 他坐起身,盯着奶奶的床铺发呆,大约几分钟后,才站起身,走到刚才李夏延坐过的位置。 凭他对李夏延的了解,在自己走之前,他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不知道在哪儿躲着害羞呢,温景荣想了想,把李夏延留在椅背上的外套拿了起来,打算帮他挂到旁边的衣架上。 结果刚拿着衣服走出去半步, 啪嗒—— 温景荣低头一看,是自己没拿好衣服,让衣服的口袋朝下了,从里面掉出来一团黑色的的东西。 等一下,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 温景荣站在原地沉默了半秒,然后把消失了一整天的、自己找了十几分钟、现在突然出现在李夏延口袋里的衬衫夹从地上捡起来,黑着脸丢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总之是一团乱麻,温景荣觉得再在这里待下去可能会发生更离谱的事,于是他把奶奶交给小安照看后,赶紧从疗养中心离开了。 夜已经深了,温景荣开车随便找了家酒店对付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找了一家中介,打算租个房子,从车贤宇的工作室搬出来,最好离奶奶比较近。 中介问他:“您的预算是多少?” 叮—— “不好意思,稍等一下,”温景荣低头去看刚刚收到的短信,上面显示: 【您尾号0000的银行卡入账:50,000,0000韩元,对此笔交易有任何疑问,请及时联系我行。】 然后他就收到了车贤宇发来的消息: 【景荣,投资都谈好了,先给了一笔定金,剩下的款项比较大,需要分次隔日转入。这笔定金我留了一部分,剩下的全是你的,你先拿去用。】 温景荣看完后收起手机,对中介说,“不租了,我买一套。” 中介:? 手续办理得很快,温景荣在距离疗养中心不到3公里的地方全款买了一套二手公寓,面积不算大,70多个平方,足够一个人住了。 他把放在车贤宇那里的东西都搬过来后,和车贤宇一起去重新注册了公司和商标,之前他们注册的是小型工作室,开公司还需要走另外的流程。 有了这笔投资,等公司手续都齐全后,就可以将产品投入量产了。 这件事不能耽搁。 虽然他们的产品在展会上出尽了风头,但同时也有许多竞争对手,正在日以继夜地对着那些视频,研究产品的原理,相信不多时就有一批功能相似的产品会流入市场。 温景荣他们需要赶在这些抄袭者之前,就把产品小批量量产出一部分,投入市场。 在这些时间点的把控和大事的决断上,车贤宇越来越相信温景荣的直觉和判断,于是他提出将公司的理事权交给温景荣,他自己就主抓研发和生产。 温景荣也有点头大,他哪里会管理公司,上辈子最多是当个大队长,管着手底下的几个队的人而已。 身边懂管理公司的……温景荣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晚的画面。 和李夏延那个轻飘飘的吻。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这段时间温景荣一直在避免和李夏延正面接触,每次要去看奶奶之前都会通过小安确定一下李夏延在不在,要是不在的话就问问他今天去还是没去,是不是已经走了。 小安每次的回答基本都是,来过,已经走了,走之前还给奶奶讲故事来着。 听到这样的答复后,温景荣才会下楼,开车来到疗养中心安安静静陪奶奶待一会儿。 温景荣想了想,只能先硬着头皮接下来,“我先试试,不行的话就招人管理。” 车贤宇摇头,“不行,万一招来个竞争对手的人呢?那我们的研发成果不就全没了。” 行吧,那就先硬着头皮干。 * 好在这段时间,剧情没有跳出来捣乱,就连陆道云都消失了。 温景荣时不时就会在搜索引擎上搜一搜他的消息,但仍是什么都没有,最新一条与他相关的仍是云盛科技撤展那件事,后来就连云盛的新闻都搜不出来了。 他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但每次摸出手机想找曹志勇帮忙查一查时,总是会想起李夏延的那个吻,然后他就把手机收起来,算了,不问了。 大不了他自己找人查,反正现在也不缺钱了。 等产品上市,若是能打爆市场,趁热赚上一笔,就能把欠李夏延的钱全都还上,然后带着奶奶远走高飞,从此就后会无期了。 想着想着,也不知怎么,回过神的时候,自己竟然在搜索引擎上输入了李夏延的名字。 词条迅速涌出来十几页,温景荣本想直接关掉,顿了一下,手指还是向上轻划了一下。 只见最上面一条写着: 【李氏集团李夏延携美女今日由x机场出境前往x国,有说有笑,举止亲昵。】 在记者和大众们眼中,李夏延就是一高门纨绔子弟,大家就爱看少爷不正经的一面,好从这一面给自己找点自尊,找点存在感。 这不,这些记者很少报道李夏延自己创办的公司如何如何,甚至连公司名字都不提,这回带个美女出国反而大肆宣扬,照片从正面侧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拍了一遍,非要把纨绔子弟那不上进的一面展示得淋漓尽致。 真实情况真是如此吗? 没人在意。 大家都当笑话和谈资,看看就过去了。 然而温景荣却看着这条新闻,沉默了许久,捏着手机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亲了自己,又跑去和美女出国,这是什么道理? 第42章 误解[VIP] 李夏延是在十一个小时后, 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这一趟行程是怎样被媒体大肆臆测的。 曹志勇站在他侧后方,兢兢业业地念着每一条新闻的标题: “李氏集团李夏延携美女出国游, 将在飞机上共同度过11个小时的甜蜜时光。” “李夏延腿伤或已痊愈, 与美女有说有笑, 共赴机场。” “据悉,李氏集团李夏延此次行程的目的地是大西洋上的某一小岛,将与美女共渡海岛时光。” 他念一条, 李夏延就骂骂咧咧地反驳一条: “谁家11个小时的行程是甜蜜的?要不是事发突然, 私人飞机航线没批下来, 我会来坐民航?都快累死了。” “那只眼睛看到的有说有笑啊我靠, 明明是在聊严肃的事好吗?” “……再有一条新闻叫她美女我就要吐了。” 一身黑色职业装的女人从后面走过来, 面无表情地说:“少爷,请尊重我一下,好歹我也是临危受命,推掉了很多工作陪你过来的。等回去之后, 会长肯定饶不了我的。” “秘书小姐,”李夏延大言不惭,“我是在说这些新闻媒体只看你的表面, 没有尊重你的专业能力。” 朴瑛,也就是李夏延父亲的秘书,推推眼镜,镜片后眸光凌厉,“你最好真的是这样想的。” 说完,她加快脚步, 朝着机场外走去。 李夏延在后面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自言自语, “这些新闻可不能让景荣看见啊,不然我苦心经营已久的形象不就全毁了吗?哎,又不能告诉他我出来的真实目的。真愁人,被他误会了就完蛋了。” * 可惜他担忧的事已经成了现实。 温景荣在看到这条新闻后,面色就一直不大好。 他很确定自己现在并不喜欢李夏延,或者说还没到产生好感的阶段,只是不知为何,他被李夏延这番操作搅得莫名心烦意乱。 分明对自己表现出了好感,哪怕自己一直回避,不去回应,但那个吻确确实实发生了,温景荣没法再自欺欺人。 可亲了自己之后呢? 转头就和美女举止亲昵地出国游玩? “……”新来的助理很少见到理事这副样子,脸黑得要命,他哆哆嗦嗦端着水放到温景荣桌上,“您要的水。” 温景荣没抬头,嗯了一声,摆手让他出去。 助理却站着没动,犹豫再三,还是多嘴问道,“您有什么烦心事吗?我可以帮您处理。” “……”温景荣抬眸看看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知道李夏延吗?” 助理点头,“没人不认识他吧,著名富二代。” 温景荣随手拿起一支笔,在手里来回转,“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助理想了想,“就是富二代嘛,感觉脾气不太好,很暴躁,又很爱玩,身边美女如云的那种人吧。” “……嗯,”温景荣啪地把笔放下,“你出去吧。” 助理看着温景荣更加黑沉的脸色,慌了,感觉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怕温景荣生气,赶紧同手同脚地从办公室里跑了出去。 门关上后。 温景荣坐在宽大的座椅上,向后一靠,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要不赶紧跑吧。 跑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心烦了。 温景荣深深叹了口气,不行啊,奶奶还在呢,陆道云也没有彻底解决,无论跑到哪里都不够安全,钱也没赚够,没法就这么一走了之。 * 之后的几天里,温景荣一直气压不高,但好在他对李夏延也是真的还没动什么感情,所以也仅限于烦躁,没有到生气的地步,从表面上看他还是和平常差不多,在公司里也没人发现他最近心情不太好。 只有助理每天活在战战兢兢中,再也不敢多嘴了。 这天温景荣下了班,正打算去疗养中心,忽然在公司楼下看到了一个许久未出现的面孔。 “林英洙?”他走过去,一开始有点没敢认,这孩子变化挺大,个子高了,头发剃得很短,几乎只有短短的发茬,但莫名还挺适合他,看上去挺痞帅的。 见到温景荣之后,林英洙的痞帅劲顿时消失,眨着眼睛委屈巴巴的,“哥,你果然在这里。” 他凑过来,在温景荣脸上身上都细细看过去,眼神里透着热烈的光。 “哥,你穿成这样真好看呀。” 温景荣没穿西装,但也没像以前一样穿得那么随意,毕竟在公司要管理员工,至少要稍微正式些,他现在就穿这一身偏正式风格的休闲装,没那么贴身,但也把长腿宽肩展示得一览无遗。 听到这话,温景荣顿了顿,才嗯了一声。 说实话,放在以前,他不会觉得这话有什么奇怪的。 但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先是陆道云说想要自己、再然后是曹志勇向自己透露了李夏延的心意、最后是李夏延那晚的偷吻。 让他隐隐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呢。 温景荣希望是自己多心了,但又怕有个万一,要不也跑吧,跑了就没有烦心事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改天再聊吧。” “哎,等等我啊,哥!”林英洙从后面追上来,歪着头问,“你最近也不去医院了,酒吧也找不见人,还是我刷新闻的时候在一张新闻图里看到你,才知道你现在在这的。哥,你现在好厉害啊,都是大老板了。” 温景荣脚步飞快,目视前方,偶尔嗯两声表示回应。 林英洙也不是傻子,聪明得很,一眼就看出温景荣是在躲着自己。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 “上次在医院,我去找你的时候,和李叔叔聊了几句。” 温景荣脚步果然慢下来一点,“…李叔叔?”不会是李夏延吧。 真愁人,早知道就不该因为天气好,把车停在室外停车场了,老老实实停在地下不好吗? 这段路怎么感觉越走越长呢。 林英洙点点头,还摸了摸下巴,“哥,我觉得你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什么意思?” 林英洙装作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说话犹犹豫豫的,好半天才说,“我觉得他对你好像有点意思。” “哦。” 温景荣知道。 不仅知道,还被偷亲了,不仅被偷亲了,最近还因为这事烦心得很。 见温景荣完全不惊讶,林英洙心底有些慌了。 在他找不到温景荣的这段时间里,那个富二代不会已经得逞了吧? 不会,不会,应该没那么快。 景荣哥根本不像开了窍的模样,人又迟钝,肯定没那么快就得逞。 他还想说什么,但还没张口,就被温景荣打断了。 说实话,温景荣一点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所以他难得一见地冷了脸,转头对林英洙说,“我还有事,下次再说吧。” 然后快步上了车,迅速启动后开走了。 林英洙站在原处咬了咬嘴唇,忽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翻出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 嗡—— 李夏延抬起脚,用两根手指捏起被自己踩碎了屏幕的手机,轻笑,“有人给你打电话呢,要接吗?用不用我帮你接一下啊?” 他对面的人垂着脑袋不动。 “哎,跟你说话呢,”李夏延走过去,把碎掉的手机放在那人面前,“接吧,我也听听。” 那人还是不动,两侧手臂也僵直地垂落着,露出来的部分青紫交加。 “你不接是吧,那我帮你。”李夏延手指按在碎掉的玻璃碴上,指尖很快就涌出了淡淡血迹,但他没觉得疼,划下接听键。 “你谁啊?找陆道云什么事?” “……” 嘟嘟嘟嘟嘟,对面瞬间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明天三次有点事要办,请个假,周六再来看~ 第43章 灼热[VIP] 林英洙瞬间挂断了电话, 心跳极快,脸色煞白。 怎么是别人接的电话?陆道云呢?难道是……出事了? 他咬着指尖,不断回想着刚才听到的那个声音。虽然通过手机传出来的和面对面听见的略有差别, 但他还是觉得那个声音格外耳熟, 像是……李夏延的声音。 林英洙暗道不妙, 如果陆道云已经落到李夏延手里,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 那自己在景荣哥心里的形象不就全毁了? 不行,他得想办法找到陆道云的位置, 确定他的状态, 以确保他不会把自己供出来。 * 温景荣自己开车时很少开快车, 属于是交通法规牢记心间的那种人, 偶尔碰到路怒症还会嫌他开得慢, 按下车窗骂他几句。 看他平时开车的模样,谁也不信他是局里出名的快车手。 而今天也不知怎么,他踩油门的那只脚就没懈过力气,一路疾驰到了疗养中心, 把门口的保安都吓了一跳。 温景荣希望自己是想多了,若不是想多了,现在的处境也太尴尬了些。 他夹在中间, 处处被动。 这不,刚在奶奶身边坐下,心刚平静了一秒,手机就响了。 他原本不想接,但那震动声令人心烦,他想关掉, 结果低头一看,屏幕上分明显示着“债主”二字。 说实话,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语气,感觉不管怎样都尴尬。 小安歪歪机器脑袋问,“不接电话吗?” 温景荣摩挲着手机,沉思片刻,“接。” 他想听听李夏延亲完自己跑了之后有什么想对自己说的。 “…喂?” “……”李夏延蹲在水泥地上,用肩膀夹着手机,正从用镊子从手指肚里往外夹玻璃渣。 听到温景荣十分冷淡的声音,突然有点委屈,又有点后悔,自己这个电话是不是打扰到他了。 默了几秒,李夏延强颜欢笑,“……你干嘛呢?” “你打电话就是问这个?”温景荣淡淡,“在陪奶奶。” 李夏延哦了一声,抿抿唇不说话,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奶奶还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也没别的事,就是有点担心奶奶,这几天在外面出差来着……哎哟!” 温景荣一顿,“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李夏延咬着嘴唇,额角瞬间落下一颗汗珠。 有一块玻璃渣进得太里面,没怎么受过伤的小少爷有点受不了这份疼,没忍住,就嚎出来了。 陆道云用的这是什么破手机,屏幕质量也忒差了,踩一脚就满屏玻璃渣。 但踩成这样居然还能正常接打电话,也是挺神奇。”那个,我过两天就回去,这几天就辛苦你陪奶奶了。”李夏延忍着疼,笑了笑。 “……嗯,”温景荣其实想说,这是我奶奶,不对,是原主奶奶,跟你一个债主有什么关系。 倒反天罡了属于是。 “那我没别的事了,回去再见。”李夏延说完,就急忙挂掉了电话。 捏着手指头龇牙咧嘴地想,这辈子受的伤全是因为这个小王八蛋,不行,回去得再偷亲一口,弥补一下内心的创伤。 曹志勇见他挂了电话,于是走过来说,“少爷,刚才那个号码查到了。” *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温景荣放下手机,深深叹了口气。 出差的时候还想着自己的奶奶,该说李夏延其实还是很惦记自己的吗? 他和李夏延什么关系都不是,所以他和美女出国,自己也没立场过问,或者说他也不想过问,问的话好像自己有多在意一样。 一天后,李夏延下了飞机,衣服没换、冒出来的小胡茬都没来得及刮掉,就先去了疗养中心。 他已经让曹志勇问过门口保安了,温景荣刚来,这会儿肯定还在。 走到门口时,李夏延忽然有点“近乡情怯”之感,不敢推门了。 捏着门把手深吸了一口气,刚要按下去,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李夏延没反应过来应该松开手,猝不及防被带了进去,脚下踉跄几下后,还以为自己要摔倒了,结果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温景荣见李夏延要倒了,也顾不上想太多,伸手把人抓过来。 他用了巧劲,单手就把李夏延拉住了,没让他倒地,但自己也没躲开,只能用身体接住对方。 好在李夏延很轻,温景荣没忍住对比了一下,好像比之前更轻了。 李夏延衣服上带着一股凉意,皮肤却滚烫无比,温景荣环着对方的腰让人站好后迅速收回手。 “不,不好意思,”李夏延也没想到一回来就能有肢体接触,脸都红了,“我没站稳。” “没,是我突然开门的事。”温景荣说。 李夏延哦了一声,“你是要走了吗?” “嗯,”公司还有事,温景荣得去处理。 “好吧。”李夏延看上去有些许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你去吧,奶奶这有我呢。” 温景荣脚步一顿,状似无意开口,“你刚出差回来?…去哪儿了?” “对,”李夏延走到奶奶床边坐下,抬头看着温景荣,也没多想,就说,“去了大西洋上的一个海岛,刚回来。” “你……”温景荣本想说什么,忽然瞥见李夏延脖颈处有一条细细的红痕。 他大步走过去,也顾不上什么保持距离了,他捏着李夏延的下巴往左边抬了抬,让脖颈处能看得更清楚些。 “你这里,破了。”温景荣收回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相同的位置。 “哦。”李夏延没太当回事,下意识摸了摸,反正也不疼。 但温景荣想起上次自己脖子被陆道云掐红后,李夏延明显的担忧和关心,于是怎么也没法挪开脚步,盯着那道伤口说,“小安,去拿药水。” “好的,马上就来~” 李夏延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那么麻烦,都快愈合了。” 估计是在收拾陆道云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早就没感觉了。 伤口不深,但很长很细,温景荣虽然不是专业搞鉴伤的,但也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利器造成的。 李夏延究竟在做什么? 难道又在做以前暴力讨债的勾当了吗? 温景荣看着那道伤口眉头蹙得极紧。 这时小安把药水拿过来了,送到温景荣手上,温景荣接过来之后伸手抬了抬李夏延的下巴,“抬头。” 这个动作实在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李夏延被他碰了两次下巴,耳根已经红到不行,脑袋拼命往后退了退,急忙说: “真不用,小伤口而已,一点也不疼,不用上药。” 温景荣拿着药水和棉棒,微微挑眉,“怎么,不好意思?害羞?” 那你趁我睡觉时候偷亲我怎么就好意思,怎么就不害羞呢? 温景荣有点坏心思地想,他要是就这么问出来,李夏延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李夏延:“没有!怎么可能!我是说我自己来就行。” “你手上还有别的伤吧。”温景荣观察力很敏锐,早就看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李夏延一身的伤,觉得刺眼得很,语气一沉,淡淡地说,“行了,别磨蹭了,抬下巴。” 砰砰—— 这一刻李夏延觉得自己有病。 为什么听到温景荣冷淡又带着命令语气的声音,反而心跳得更快了。 他下意识将下巴抬起来,沾着药水的棉棒划过那道伤口时,他没忍住,哆嗦了一下,觉得被碰到的那处皮肤痒得厉害。 但他分不清是伤口更痒,还是心里更痒。 李夏延抬着下巴看向温景荣,目光寸寸扫过对方平静秀丽的面庞,心脏砰砰砰地直跳。 这还是偷偷亲了温景荣之后第一次见他,啊,怎么还是这么好看,穿成这样更好看了。 他忍不住想,反正陆道云也被自己收拾了,之后应该就没什么危险了,要不就别保持什么狗屁距离了! 虽然自己也没做到完全不来见温景荣,他怎么可能做得到!但这段时间他已经尽量不去靠近温景荣,不把他拉进这团混乱的危险中了。 要是他不主动保持距离的话,他恨不得一天24小时待在他身边! 等等,24小时放在自己身边,感觉很不错啊。 把温景荣放在他办公室,当秘书怎么样?或者保镖?怎么样都行,只要每天都能看见他。 景荣会愿意吗?估计不愿意吧,他好像还想回去上学呢。 他的眼神太灼热,温景荣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只能硬着头皮,顶着这束目光给他上药。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医院里,或者时间更往前一些,李夏延其实都曾经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 只是那时候自己没放在心上,也没往那方面去想。 现在回头看看,其实李夏延从一开始就不加掩饰,压根没想把这点心思收起来。 或者说他其实已经收敛了,否则会更灼热。 温景荣也不是怕事的人。 他属于是遇强则强,遇弱也能弱的性格,这性格放在抓坏人上别提多好用了。 但放在感情里就变了味。 温景荣心想,你这么明目张胆是吧?那我还躲什么?怕你不成?能有什么后果?亲都亲过了。 放在之前,你亲完我,跑了,那我也能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但你现在回来,还用这种眼神看我是吧。 是当我看不出来?还是当我迟钝到了这个地步? 好,我倒想看看你胆子能大到什么时候。 这时,温景荣血液里很久没有被激起的斗志,在这个奇怪的方向全然被激了出来。 于是他收起药水,幽幽道:“在想什么?又想——偷亲我?” 轰! 瞬间,李夏延脑子炸了。 第44章 复学[VIP] 一瞬间, 李夏延感觉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怎么捋都捋不直,半句话都说不清楚:“你, 你, 你说, 什么……” 温景荣啧了一声,“敢做不敢承认啊,李少爷?真没劲。” “谁说的!”李夏延红着脸蹭着站起来, “我怎么不敢承认, 我就是亲了!你要打就打死我吧!” 说完张开手臂, 闭着眼睛傻站着, 等温景荣拿他撒气。 说得气势挺足, 但其实心里怕得要命,眼皮子一直动,眼睫乱颤,紧张得不行。 温景荣倒也没有气到要打他的地步, 顶多是气他太自大,还真以为自己永远都发现不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到这个世界后,温景荣头一回在某件事上, 站到了更有权有势,更有发言权和更占理的一方,到底是年轻人,腰杆都莫名挺起来了。 之前一直处在李夏延“债主”身份的阴影下,又有奶奶在这一直受李夏延照顾,他对李夏延一直放得很尊重。 而现在, 他想教训教训这条不懂事,敢偷偷亲自己的小狗。 温景荣走到沙发边, 翘起二郎腿,眸子黑沉沉的,“睁眼,说说吧,亲我干什么?” “……”李夏延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温景荣这副虽然坐着却又莫名居高临下的模样,差点腿软。 “亲,亲你还能是因为什么啊……”他抿抿唇,不说话了。 心脏却扑通扑通跳得更厉害。 老天爷,虽然一直知道温景荣在自己面前始终是疏离又有点端着的,但他没想到把他外面那层皮剥开之后,露出里面的馅是这种味道的啊! 早知道这样,他不早就亲了嘛! 温景荣本以为自己会挺喜欢这种感觉的,可当他把大少爷弄得头也抬不起来时,还有点于心不忍,叹口气站起来,走到李夏延面前,忽然把李夏延的下巴抬起来,让他不得不看向自己。 然后就看到了李夏延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目光,温景荣无奈:“又在想什么呢?嗯?跟我说说?” 他真是看不懂自己这个债主了。 一开始凶巴巴的,后来还挺有礼貌,有一段时间还挺乖,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李夏延张张嘴,自暴自弃道,“……在想要是早点亲你就好了!” “……”温景荣差点被气笑了,“你不说话就是在想这个?” 李夏延被捏着下巴,没法点头,于是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开始的?”温景荣松开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站着。 “不记得了,”李夏延小声说,“反正很久了。” “很久了,”温景荣重复了一遍,转身看他,“那为什么选择那天亲我?” 那是因为…… 其实那天李夏延查清了给刺伤自己的人转账的海外账户,开户地点就在那个小岛上。与此同时他也查到了陆道云此时就在那个岛上。 他以为自己这一去一定会受伤,甚至还怕自己可能会再也见不到温景荣了呢。 所以……所以他就亲了。 就当留个纪念。 他的小表情在温景荣眼中简直无处遁形,温景荣皱皱眉,“李夏延,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还有你脖子上的伤——” “你要管我吗?”李夏延忽然打断他,“我这人事多脾气大,不是谁都能管的,除非你是我爸,或者是我,是我男朋友……”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三个字几乎听不见了,只是做了做口型。 温景荣没听清,皱眉问,“是你什么?” 李夏延刚才一瞬间的勇气用完了,又不敢说了,他怕温景荣不要他。 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脾气也差,温景荣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要不还是算了吧,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好了。 李夏延摇头,“没什么。你不要管我了,我做的事我自己知道后果。” 温景荣想说我不是管你的意思,是担心你,但也说不出口。 两人就这么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先下台阶,房间里的气氛愈发尴尬。 好在这时,曹志勇从外面敲了敲门,“少爷,该走了。” 李夏延面色瞬间严肃起来,应了一声,“知道了。” 温景荣一看就知道他又要去做危险的事了,眉头紧蹙。 碍于他自己休学大学生的身份,忽然提出帮忙似乎反而会碍手碍脚,温景荣沉默几秒,直到李夏延就要拉开们走出去的瞬间才忍不住开口: “有什么我能——” “不用。”李夏延转过头,眸光坚定,“这些事都交给我做,只要我能做,就不需要脏了你的手。” 不等温景荣再多问什么,他就关上门快步离开了。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温景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拿起药水瓶子让小安放回去。 他大概已经猜到李夏延在做什么了。 这段时间陆道云没出来找事,不是因为他消停了,而是因为李夏延。 李夏延背地里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报酬如果就是偷亲自己一下的话……好像也能接受? ……不行不行,温景荣摇头,还是不行。 什么关系都不是呢,乱亲什么。 *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助理发现自家老板今天有点不一样。 具体怎么不一样他也说不清,总之好像就是脸色没那么难看了,也不会在听汇报的时候分神查新闻更不会忽然叫住自己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只不过最近在让自己帮忙整理休学后复学应该准备的资料。 难道老板还没毕业吗?还没毕业就能自己创办这么大一家公司,那也太厉害了吧。 温景荣的确在想着复学的事,一方面是好久没上过学了,自己也想回去多学点东西。 另一方面就是他至少要帮原主把这件事完成,也算没白白占用人家的身体。 至于李夏延……他现在还不想分出精力去思考这件事,只是偶尔会有点担心,不知道李夏延这次会不会又把自己弄出一身伤回来。 几天后,温景荣公司的两款机器人上市了,发布会温景荣没上场,他之后还打算回学校,不想太高调,就把公司的重要事务全都转给了其他高层。 以至于直到这两款产品爆火,都没人知道荣英幕后的掌权人究竟是谁。 而这段时间李夏延又仿佛消失了一样,连疗养中心都没出现过他的身影。 在温景荣拿到复学通知的这天,他正在他的公寓里收拾东西。 公寓离学校有点远,就算有车也很不方便,所以温景荣打算住到宿舍里去,这样也能更好地体会校园生活嘛。 东西都收拾好后,大概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温景荣家的门铃忽然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边,从猫眼里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到。 “谁啊?”他问了句。 也没人应答。 温景荣想了想,把门打开了。 随即脸上一片冰凉。 他偏头一看,李夏延正举着一瓶酒贴在他脸上,笑着说:“祝贺你复学啊!喝点?” 温景荣凝神一看,李夏延站在走廊灯光下,唇角、额角、肩膀上,全是伤口。 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入职新公司了,这边比较忙,每天码字的时间急剧减少,碎片时间码的话思路不连贯,还要修,所以之后大概就是保持一周四更这样子啦,宝宝们养肥来看也可以,这本肯定写完。 第45章 还债[VIP] 温景荣冷着脸把人拉进屋里, 砰地关上门。李夏延看到他那表情后也不敢笑了,挠挠头,“…你心情不好?” “你又干什么去了?”温景荣不回答他的话, 反问道。 李夏延可能是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伤, 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结果指腹上很快就晕上几缕血痕。 “…哈哈,哈哈,那个, 我说这个是别人的血你信吗?” 他笑得很尴尬, 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温景荣显然是不信的, 脸色更难看了。 李夏延挪挪蹭蹭走过去, 扯了扯温景荣的袖子, “…你生气啦?” 温景荣不说话。 他生什么气,他也没有立场生气。 他就是看李夏延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那副样子就不爽而已。 上一次李夏延在自己面前受伤,自己那么痛苦,自责, 可他呢?完全不在意不爱惜自己,既然如此,温景荣也不想管了。 他叹息一声, 缓了缓,半晌道,“你来找我有事?” 李夏延嘿嘿笑,“这不是听说你要复学了嘛,来给你庆祝一下。” 他记得之前温景荣还在酒吧住的时候,有一次发烧了, 自己还煮了很难吃的粥照顾他,那时候他就在温景荣的床头柜上看到了学习资料。 李夏延想大概那个时候开始, 温景荣就想有复学的想法了吧。 哎,都怪自己,之前一直偏激地想用债务把人捆在身边,搞得景荣只能每天打工,没时间去上学。自己真是太自私了。 所以听到温景荣要复学的消息时,李夏延真是由内而外地高兴! 不仅是因为温景荣能继续学业了,他更高兴的是,景荣一定是把还债的事终于放下了!那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平等地和他相处了…… 李夏延正想着,就听温景荣忽然开口,“十个亿。” “还给你了。” 什、什么? 李夏延瞳孔瞬间收缩,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你说什么?” 温景荣看着他,又说了一遍,“十个亿,还给你了。昨天就开始走流程了,今天这个时间应该已经都到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信我能拿出这么多钱吗?” 不,不是的。 李夏延攥了攥拳头,他不是不相信温景荣能拿出这么多钱。 很奇怪的是,他不觉得这很震惊,就好像温景荣就该有这个能力,随时都能还清这笔陈年旧账一样。 他不敢相信的是,温景荣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就像在说永别。 李夏延在短短几秒内接受了这个现实,受挫般垂下头。 是啊,温景荣一直想远离自己吧,自己这么废物,这么没用,哪里能吸引到他,在自己身边停留呢? “李夏延。” 温景荣忽然叫了他的名字,李夏延缓缓抬起头,鼻尖一红。 “…哭什么,”温景荣笑笑,“以后我们就不是债主和欠债人之间的关系了。” 李夏延抖着嗓子缓缓嗯了一声。 看到没,他李少爷就是再难过,也绝对不会掉下一滴眼泪! 温景荣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耷拉着眉眼,努力忍着眼泪的小狗,控制了一下自己,才忍着没上去撸撸狗头。 算了,别逗他了。 温景荣勾了勾唇,接着说,“所以以后我们的身份,一个是大学生,一个是大老板了。” 他坏心眼地顿了顿,然后才说: “这样的话,你还要追我吗?” 李夏延:!!! 他他他他他没听错吧?!!! 在李夏延震惊到嘴巴微微张着的时候,温景荣走到他面前,用指腹抹了一下李夏延濡湿的眼尾,轻声:“这么高兴?我又没说答应你。” “高兴可以,不过酒还是别喝了。过来,我给你上药。” 李夏延疯狂点头,忙不迭地跟了过去,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脑袋里几乎空空如也,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他想不通啊,为什么景荣会忽然说这种话啊?这也太奇怪太奇怪了吧!! 温景荣把人带到沙发上坐下,从抽屉里找出药水瓶,用棉棒蘸上药水后涂在李夏延唇角的伤口上。 可能是药水太凉,在碰到李夏延唇角的那一刻,他下意识抖了抖。 “…很疼?”温景荣垂着眸子看着他说。 李夏延幅度很小地摇摇头,声若蚊蝇,“不疼的。” 温景荣看他这副样子不习惯,轻笑了一声,使坏地用棉棒按了按伤口附近,没太用力,但也足够疼。 “你的少爷架子呢?不要了?” 李夏延哎呦哎呦地叫了两声,但目光也没舍得移开,盯着温景荣,“不要了。” 还要什么少爷架子啊,追老婆最要紧! 温景荣看看他,“衣服脱下来。” 李夏延脸一红,“这,这么快,不太合适吧。” “想什么呢,”温景荣瞥他一眼,“我看看你肩膀上的伤。” “哦哦,”李夏延红了红脸,却又不好意思脱掉上衣,就把肩膀上有点疼的地方拉了拉,露了出来。 李夏延肤色很白,但并不是很冷的白,他是一种看上去很健康很阳光的白,但此时白皙的肩头上正横亘一条蜿蜒曲折的伤口。 其实那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但看上去仍然有些触目惊心。 温景荣已经不想问他到底在做什么了,他既然选择相信李夏延,就会相信,相信他不会去做坏事的。 他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给那道伤口涂药水,这次他动作放得很轻,似乎带着些怜惜的意味。 温景荣过于专注,没有注意到李夏延一直在盯着他看,看着还着,还吞了吞口水。 忽地。 温景荣只觉得自己嘴角一热。 回过神来的时候,李夏延已经像一只偷了腥的猫一样躲远了,舔了舔嘴唇,还带着得逞的笑。 “……” 温景荣轻笑,“这样就满足了?” 嗯嗯嗯?李夏延疯狂眨眼,难道还可以做别的吗? 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温景荣倏地收起药水,站起身,“不可以。” “晚了。” 语气里分明满是笑意。 * 第二天才回学校,工作的事也都推掉了,温景荣很久没有度过这样一个如此清闲的夜晚了。 当然,除了要防着某只时时刻刻都想要偷腥的小狗之外。 除此之外,今晚真是一个极为平静的夜晚。 温景荣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平静了,不知道是因为知道陆道云不会再回来找麻烦了,还是看到李夏延还算完整地平安回来了,总之就是久违的平静。 甚至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李夏延坐在沙发上听电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温景荣身上,偶尔还会去看看自己拿来的那瓶酒,然后舔舔嘴唇。 也不知道馋的究竟是什么。 温景荣则坐在电脑前,处理着入学所要走的一些程序,比如选课,比如申请宿舍。 李夏延从他身后偷偷凑近,见他鼠标始终不动,正在犹豫是选单人间还是双人间。 这还用想吗?! 李夏延按着温景荣的手,啪地点进单人间,锁定,缴费,瞬间完成。 “这有什么可犹豫的?必须选单人间啊!” 他可不想温景荣和别人住在一起,那自己还不得难受死了。 温景荣看着那个界面,也没说什么,其实他内心里还是有点想住双人间甚至多人间的,很久没有体会过那种感觉了,重活一次还是挺想试试的。 不过既然李夏延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偶尔让他开心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两人手一触即分,身体间的距离却并没有缩短。 李夏延站在温景荣椅子后,几乎是从后面俯身拥着他。 温暖的灯光映照着两人对视着的脸。 慢慢地,也不知道是谁先动了一下。 两双唇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突然! 就在两人唇瓣即将触碰到一起的瞬间。 温景荣手机上的报警铃声兀自响起! ==========作者有话说:========== 嗯,我猜到宝宝们看到这章可能会骂我了哈哈哈哈哈顶锅跑……明天应该能有四千多字,我努努力 第46章 变故[VIP] 温景荣手机上的报警系统, 是和奶奶病房里的小安联动的。 如果没有非常紧急的情况,一般是不会响的。 显然李夏延也知道这一点,虽然他一直以为小安是温景荣买的来着, 并不知道其实是他自己做的。 李夏延听到声响后先是顿了顿, 随后小声喃喃:“不应该啊……陆道云都已经被我……” 他话没说完, 赶紧去看温景荣的脸色,温景荣正解锁手机查看具体情况。 屏幕上,是小安发来的一条讯息: 【奶奶情况很差, 速来。】 看来这个“很差”应该是非常差, 否则不会触发报警系统。 温景荣面色忽地一紧, 脊背发凉, 甚至来不及穿外套, 抓上车钥匙,穿好鞋就快步冲向地下停车场。 李夏延紧随其后跑出来,等电梯的时候伸手拍拍温景荣的背,“没事的, 没事的,别怕。” 温景荣没说话,面色始终凝重。 如果是最坏的结果, 其实他也早就有所预料,只是没想到这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巧。 就在他决定接受李夏延的同一天突生变故。 身边李夏延也在焦急地拨打着疗养中心的电话,想问护士究竟是出现了什么情况。 护士肯定是没有一直在病房里、并且链接了所有机器的小安反应快,但也会在机器响起警报的第一时间赶到奶奶的房间。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的小护士声音颤抖, “少爷,快, 快来吧…否则就要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轰—— 李夏延的心脏重重沉了下去。 他看向温景荣,对方正满脸严肃地开着车,脸色十分不好,唇色泛白。 李夏延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怕说出来会影响温景荣开车,可又不能不说,他不能这么自私。 好不容易才打开温景荣的心,不能前功尽弃,更何况李夏延这段时间和奶奶相处得也很好,虽然是单方面的,虽然奶奶一直躺着,没有任何反应,但他还是把奶奶当成很亲近的人。 奶奶出了事,他不能不告诉温景荣。 可李夏延几次张嘴,都说不出话来,自己掐自己一下,暗骂自己废物,但还是说不出口。 他这副模样被温景荣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 温景荣太会察言观色,不需要李夏延开口了,他已经心知肚明,对方想说的话几乎都写在脸上了。 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温景荣在面对那床白布时,并没有太过强烈的表现。 反而是紧随其后的李夏延,在看到已经被白布蒙住脑袋的奶奶时,眼泪倏地就落了下来。 哪怕奶奶一直以来都昏睡着,早就与“死人”状态相差无几了,但每次他握着奶奶的手时,都还是微微温热的,让他知道这是个活生生的人。 可此时奶奶是真的停止了呼吸,手上温度尽失,彻彻底底地与与世长辞了。 李夏延眼泪流个不停,几乎润湿了整个脸颊,但仍强装镇定,因为他知道温景荣此时一定比他难受千倍万倍,他不能先倒下。 他轻轻拍拍温景荣的背,声音还带着哭腔,“我先出去,你和奶奶好好告个别吧。” 说完就推门离开了。 温景荣在原地站了会儿,半晌才抬脚走到奶奶的床边,隔着那块白布,虚虚握上奶奶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才去掀开那层薄薄的白布。 老太太面容安详,双眼阖着,嘴角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笑意。 大概是觉得自己人生中最后这段旅程过得也算是惊险又刺激,险象环生,最后又安然离去,蛮多姿多彩的吧。 温景荣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他没流眼泪。 他要怎么去形容这一刻的心情呢。 其实他上辈子已经和奶奶告别过一次了。 所以温景荣对此时的心情并不陌生。 温景荣本以为自己能接受得很快,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站在奶奶床边,他忽然想起了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自己从李夏延的穷追不舍中脱身,找到奶奶时,在心里说的那句话。 他说过,还完债,就带奶奶回家。 * 丧事主要是曹志勇来操办的,温景荣对这边的丧葬习俗不了解,全权交给了对方。 在拿到骨灰盒那天,温景荣表现得很正常,和来帮忙的李夏延几人分别打了招呼后,说自己想和奶奶单独待一会儿。 李夏延虽然隐隐有些担心,但也同意了。 然而等了一个多个小时,门一直没有被打开,李夏延在走廊里等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摸着门把手想了半天,到底要不要进去呢?温景荣这个时间应该不想被打扰吧。 但他又实在担心,担心最后一个亲人的离世,会对温景荣造成无比沉重的打击,让他一时间想不开,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 李夏延犹豫许久,还是担心得厉害,最后终于推开了那扇门—— 然后他握着门把手僵在了原地。 因为房间里,空无一人。 * 而此时,温景荣抱着奶奶的骨灰盒,已经坐上了回中国的飞机。 怎么说呢,虽然这是原主的奶奶,可温景荣就是觉得他和自己奶奶没有任何区别,长得也一样,名字也一样,所以他更愿意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奶奶,只不过先他一步来到了这个世界而已。 所以他还是想带奶奶回去看看,然后葬在中国。 如果搞错了,原主应该也会原谅自己的吧。 毕竟这是自己最后一个亲人了。 在飞机上,温景荣看着窗外的景色,忽然想起了李夏延。他有些自责地笑了笑,对方此时应该很担心吧。 可他现在还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联系李夏延。 还清了债务后确实一身轻松,所以他想回国之后,先去自己熟悉的那些地方看一看,转一转,还不急着去想以后。 如果那里有熟悉的人,那他就留在中国吧,也别耽误那个脾气不太好的小少爷了。 就这么算了吧。 反正两人都还没有正式交往。 说实话,如果奶奶还在的话,温景荣很明确地知道,知道自己一定会在某天就会忽然答应了李夏延,就像那个早晚都会发生触碰的吻一样。 但那样真的对吗? 这个问题温景荣就不知道答案了。 所以趁着这次机会,他想彻底想想清楚,再做决定。 下飞机后,温景荣先把自己在韩国的电话卡扔了,又花高价找人买了一张能用的电话卡。 他还完债之后并不是一穷二白,相反,他每天都有公司的分成进账。自从车贤宇知道他欠了很多钱之后,就自作主张把温景荣的工资改成了“日结”。 当然,这个日结并不是固定数额,而是根据销售额来分的,所以这一操作可忙坏了公司的财务们。 而这张银行卡用的也是车贤宇的名字办的,温景荣不用担心使用这张卡的时候李夏延会找到自己。 温景荣在这个世界的中国没有驾照,他下飞机后就打了一辆车。 刚一上车,司机似乎就被他手上的骨灰盒吓了一跳。 “啊…对对不起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没想到会看到这个。” “嗯,我知道。” 因为走得太急,温景荣是翻窗户走的,哪有时间找什么袋子装啊,直接抱着来了。 听到久违的熟悉的语言,温景荣心情有些愉悦。 甚至还主动开口:“这是我奶奶。” 司机默了一瞬,从副驾驶手套箱里摸出一个袋子。 “给咱奶奶套上点吧,别着凉了。” 温景荣被他逗笑了。 是那种出了声音的笑,虽然声音并不大,但温景荣几乎很少会放声笑。 给司机也弄得一头雾水,心想自己也没说什么啊?这么有意思吗? 其实不是他有意思。 因为温景荣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看着车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自己究竟多久没回来了? 也不知道老队长还在不在,不知道他的那些兄弟们都还好不好。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和原来所处的时空是否是同一个。 其实温景荣隐隐有所感觉的,因为他曾无数次在搜索引擎里输入自己熟悉的人名,熟悉的那些新闻标题,熟悉的那些案件, 可它们全都不存在。 一开始温景荣以为是有剧情从中作梗,屏蔽了自己的那个世界。 后来随着剧情的偏离、脱轨,温景荣仍然查不到的时候,他就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但那些都只是他内心的猜测。 而现在,当他站在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街道上,站在原先警局的所在地,眼前却只有一片荒地时。 温景荣终于确认了。 自己真的没家了。 * 司机扒着窗口喊他,“帅哥!真是这里吗?你是不是说错地址了?要不我再把你送过去?这地方可不好打车啊!” 司机说完等了一会儿,看那小帅哥仍然没有动的意思,挠了挠头。 要不走了得了,管他呢。 他刚要发动车走人,余光瞥见那个小帅哥忽然蹲了下来。司机也不走了,好奇地重新露头,想看看温景荣究竟想做什么。 只见他把骨灰盒拿了出来,然后开始用手在荒地上挖坑。 司机见状赶紧下车,从后备箱掏出一柄他挖野菜用的小铲子,递给温景荣:“你要挖墓?用这个挖。” 温景荣摇摇头,“不用,我用手。” 他不是蠢也不是作秀,他只是想再碰一碰这处浸了他许多兄弟们血与泪的土地。 哪怕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一块,但也足够安放他的思念了。 温景荣沉默地挖着,两只手的指甲缝里全是泥土,指尖也磨破了,司机站在一旁想帮又不敢帮,急得抓耳挠腮。 司机五十多岁,经历过太多太多,又见过太多太多。 他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个小帅哥分明是在强颜欢笑,悲伤的情绪已经充斥他的周身,他知道这种时候的人是劝不动的,这种情绪就只能靠着自己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中一点一点纾解。 这个速度也许很慢,也可能很快,但它一定会在某一个时刻,再次路过某个地方,或是看到什么东西时,忽然在时间的滚滚长河中重新出现。 司机想,大概这位小哥就是想把念想留在这里吧。 以后路过了就能想起。 他倒也没奇怪温景荣为什么不去找一处墓园,而是随意地挖了个坑,毕竟他见过的奇怪事太多了,这算不上奇怪。 坑挖得不大,但足够深。 温景荣脏兮兮的手捧着奶奶的骨灰盒,缓缓放了下去。 在心里念了句: 兄弟们,帮我照顾奶奶。 弄完之后,温景荣拍拍身上的土站起身,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司机师傅居然还没走,正蹲在路边抽烟。 见他过来,递给他一根,问:“你去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温景荣想了想,说了个地址,结果司机一拍大腿,“巧啊,我家就住那里!” “那边还有要出租的房子吗?”温景荣问。 他本想买一套,但奈何他在这里算是外国友人,买房子应该还是有些困难的,但租一个应该问题不大。 司机:“你要租房?正好我家楼上要往外租呢,等我给你打听打听,看能不能便宜点。” 温景荣问:“您家楼上是哪一户?” 司机:“六单元601啊!” 他说完,温景荣忽然一笑,说,“不用便宜,您帮我问问,租金能不能提高点,而且我想长住。” “……啊?”司机挠挠头,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想主动给房东多交钱的。 真是个怪人。 但又是个有血有肉的怪人,罢了,问问吧。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的女房东比司机还要诧异,反复确认,“真的吗?他真的是要多给钱?不是你说反了吧?” 隐约还传出男房东的催促,“还墨迹啥啊,碰到这种等级的冤大头,赶紧租给他啊!” 女房东答应下来,司机转达给温景荣后,温景荣诚恳地说了句谢谢。 随后司机就带他来到了这处房子。 温景荣看着熟悉的装修和陈设,再次陷入恍惚。 这真的不是自己原本的世界吗?可这房子分明和自己原来住的那套一模一样。 墙面还保留着他小时候,父母给他画出的一道道身高线,桌垫上也还残留着他受伤时不小心滴落,后来擦不掉的血痕。 女房东见他正环顾四周,赶紧解释:“这些东西确实都有点旧哈,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就丢掉自己换点新的,我们不介意的。” 温景荣摇摇头,“不用,就这个吧。我每个月再多付费你一千,但我的要求是租满你的产权年限。” 女房东在心里飞速计算,原本两千一个月,后来要给她三千,现在又多一千! 一个月四千块,相当于她一个月工资了,这还上什么班啊?! 而且还是长期的,这不比上班香一百倍吗?! 她忙不迭:“签签签!现在就签!” 她着急到连温景荣用的是护照都没发现,拿着签好的租赁合同迅速带着包离开了,生怕晚一秒,温景荣就要反悔。 温景荣怎么会反悔呢,这可是他住了二十多年的家。 等人都走后,温景荣坐在熟悉的沙发上。 他本以为自己会有落叶归根的心情,但很奇怪,脑子里却总是浮现出那个嘴硬心软却又真心对自己很好的小少爷。 李夏延现在在做什么呢? 大概是在到处找自己吧。 第47章 寻找[VIP] 此时的李夏延的确是在到处寻找着温景荣。 他都快急疯了, 看到温景荣消失在那间房中后,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陆道云是不是偷跑出来, 把温景荣弄走了?! 曹志勇赶紧给他调实时监控, 看到陆道云还在被他们控制着, 哪里都去不了后,李夏延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更慌了。 那温景荣会在哪里? 为什么会消失?难道是……是他自己走的吗? 短短几分钟里, 李夏延脑子里心里全都乱到不行, 差点忘了去调这个房间的监控了, 这会儿看到陆道云的监控才想起来。 曹志勇也着急, 他也没想到温景荣会这么突然就消失了, 他带着李夏延迅速冲到监控室,调取一小时前的监控画面。 奇怪的是,从画面中温景荣进到房间之后,监控画面就仿佛被定格了一般, 画面再次有变化时,就是李夏延推门而入的瞬间。 再去看疗养中心楼内的、楼梯间电梯间的、墙外的、大门口的,所有的监控画面都被李夏延翻了一遍, 他眼圈都干涩发红了,但温景荣就像是直接从房间内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有留下任何一道身影。 看监控看了好几个小时,曹志勇推门进来后说,“少爷,很晚了, 要不先休息一下吧。景荣那么大个人了,不会出事的。” 李夏延摇头, “他手机关机,定位也搜不到,我担心他是出事了。要不我们报警——” “少爷,”曹志勇顿了顿,有些不忍开口,但还是得说,“景荣,应该是自己走的。” 刚才一时间慌乱,曹志勇脑子也懵,然而又过去了几个小时,他渐渐有了一个猜测。 如果说他是被人带走的,凭景荣那一身的功夫,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被带走,屋子里又没有任何一点打斗的痕迹呢? 而且奶奶的骨灰盒也不见了。 再加上,可能打从一开始,温景荣就没想过要一直留在这里。 很多时候他顺着少爷的意,只是因为少爷是他的债主而已,后来少爷又把奶奶安顿在了这里,温景荣没办法,只能继续留在少爷身边。 而现在奶奶也去世了,温景荣一个人无牵无挂,所以想走就走了吧。 曹志勇虽然不忍心,但也不能看着少爷一直沉溺其中,前面已经好几天没休息好了,今晚再不睡一觉恐怕少爷的身体也要扛不住了。 “自己……走的吗?”李夏延太久没睡觉,脑子有点转不动,愣愣地重复了一次。 他想起奶奶出事前,自己和温景荣那个没碰到的吻。 温景荣……真的是自己走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自己在温景荣那里,究竟又算得上什么呢? …… 曹志勇见李夏延呆呆愣愣地,似乎在消化这件事,就默默推门出去了。 过了会儿再进来的时候,发现李夏延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眼角似乎还有些红。 找了张床,把李夏延放在上面,让他好好睡了一觉。 曹志勇倒也没有直接就放弃,又从多方下手,去查找温景荣的线索,把温景荣身边的人全都问了一遍,也没有查到温景荣的去向。 他其实也很累了,忙前忙后好几天,实在顶不住,就在椅子上睡了会儿,大概几个小时后,天刚蒙蒙亮,他就听到了李夏延的声音。 走廊里,李夏延正在挨个房间找他的车钥匙,他想不起来放在哪里了。 曹志勇揉揉眼睛走过去,“少爷,你要去哪儿?” “今天景荣报道。”李夏延说,“我要去他学校门口等他。” 睡了几个小时,李夏延的脑子恢复了一点清明。 他想起温景荣今天要去学校报道的事,要是去的话,他肯定可以在学校门口堵到他。 曹志勇无奈,“少爷,我都派人在景荣家门口守了半天了,他都没回去拿东西,怎么去学校报道?” 而李夏延眸光坚定,“不一定啊,温景荣对复学这件事很在乎的,就算不回去拿东西,我觉得他也至少会去学校做个报道流程的。” “少爷,万一他就是故意在躲着我们呢?你堵十个校门也没用啊。” 其实现在看来,景荣就是在故意躲着他们呢,只是曹志勇没说得那么绝对,他怕李夏延受不了。 李夏延翻找的手顿了顿,垂下头,声音压抑着,甚至有些染上哭腔,“那你说我还能做什么,啊?我现在还能怎么办!” 曹志勇看了也难受,李氏如此骄傲的小少爷,在喜欢的人面前也会如此卑微和被动。 他抿抿唇,想了想说,“少爷,这样吧。去可以,但车我开,全程我都会在,可以接受的话我们就出发。” 曹志勇主要是怕等了一天都没看到温景荣出现的话,李夏延会受不了,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来。他还是一直跟着会比较好。 * 这一夜,温景荣睡得也不算好。 他本以为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自己会睡一个安稳又舒适的觉,可最后他却是盯着天花板,失眠到了天亮。 天亮后才堪堪睡了几个小时,醒来后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 自己这是怎么了? 不是一直想回来吗? 怎么回来之后,反而会有些怀念自己在那边的公寓、怀念酒吧那张小床,甚至还有些怀念李夏延生病时,自己陪床的那张窄小病床呢? 温景荣从床上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熟悉的风景。 心情又好些了。 他把刚才那些奇怪的心情归结于自己在这边没事做,太无聊,所以就容易想东想西。 今天出去找点事干吧,这样就没时间想这些事了。 温景荣换好衣服,先去附近的商场买了些生活用品,又买了几套衣服换洗穿,把它们都送回家之后,又出门了一趟。 虽然他曾经工作的警局不在了,但他家还在,那是不是说明自己曾经那些战友们其实都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只不过可能换了个职业,过着另外一种人生? 温景荣凭着记忆找到一处老小区,老小区旁边有个小学,孩子们正在做课间操,播放着十分动感的音乐。 他想起以前老队长就经常抱怨,自己偶尔值完夜班,想回家睡个好觉时,总是被旁边学校的课间操吵醒。 温景荣只来过一次这里,就是老队长受伤去世那天。 给队长的妻子打电话打不通,温景荣就火速查到了地址,开车过来找人。 当时来去都匆忙,没时间看周围的环境,只记得那天队长妻子脸上瞬间怔愣的表情。 这次温景荣不着急,在小区里走得很慢,偶尔路过几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还会侧目而视,看他几眼之后摇摇头,小声说,“现在这孩子,年纪轻轻就不上学,也不去打工,哎,白瞎了。” 他无奈笑笑,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栋楼底下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恍若隔世般熟悉的声音。 “哎哎哎哎,你先别走啊!我家还有两个纸箱子呢,等等我啊,我去给你拿去!” 另一人喊他,“大哥,你还是等我下回来再给我送过来吧!等不了你这么久了!我还有别地儿要去呢!先走了啊!” 说着就骑着三轮车跑了。 被叫做大哥那人站在原地叉腰,骂骂咧咧,“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有钱都不赚!真是。” 那人骂完了转过身,没走两步,就看到路边一长相特别好看的男孩,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他皱皱眉走过去,“……有事啊?” 没见过这人啊。 温景荣凝了凝神,深吸口气,没泄漏自己的情绪。 他笑了一下,“我刚才看您要卖纸箱子对吗?要不,您卖给我吧。” “你?”那人上下打量他,“你是收废品的?” 哪有收废品的长成这样的啊。 “对,我是收废品的。”温景荣说,“这样吧,您家纸箱子,我一块钱一斤收,您看合适吗?合适就卖给我吧。” “那感情好啊!”那人一听这价格,顿时笑逐言开。 刚才那小子才收2毛钱,这人居然直接给一块,那还等什么呢。 “那你跟我上去拿?”那人说,“走吧,我家就在前头。” “好,您带路吧。” 边走边闲聊,男人问他怎么称呼,温景荣就说了自己的姓,男人也说了,说自己姓张,弓长张。 温景荣嗯了一声,他怎么能不知道队长姓什么呢。 他悄悄打探队长现在的职业,队长也没太防备他,说自己是卖烤地瓜的。 温景荣默了一瞬。 张林海瞥了他一眼,“怎么?瞧不起卖烤地瓜的。” “不是,那我还是收废品的呢。”温景荣赶紧找补。 张林海哈哈一笑,“你这人还挺幽默。” 温景荣也笑笑。 其实他沉默是因为想起了上辈子队长说过的一句话。 队长冬天执行任务的时候总是喜欢在怀里揣个烤地瓜,暖和,饿的时候还能吃,比暖手宝实用多了。 他每次还边吃边说,“这辈子当警察,下辈子我就去卖烤地瓜。” 温景荣心想,这辈子还真让他卖上了。 到了张林海家,温景荣一看地上,他要卖的箱子果然是装地瓜的箱子。 温景荣用手掂了掂,就两个空箱子,能有一斤都不错了,但他告诉张林海有三斤,给了他三块钱。 张林海挺高兴,问他明天来不来,他每天都有空箱子。 温景荣看着他,想了想,说,“张哥,您烤地瓜需要帮忙的吗?我不要工资,就是想找点事干。每天给我一个烤地瓜就行。” 张林海一听爽快地答应了,还拍拍他的肩膀,“这小子,真不错。我怎么有种跟你认识好久的感觉呢!咱哥俩挺投缘啊。” ==========作者有话说:========== 就是说小温同志又要解锁新职业了,烤上地瓜了 (给宝宝们鞠躬!终于回来了!最近真的忙死啦,五一也不休息,火速码了一章跪地认错!之后不会这么久不更新了) 第48章 追踪[VIP] 温景荣被他拍得肩膀一沉。 心道他确实没找错人, 即使不是同一个时空,这人手劲还是这么大。 张林海问他,“你骑车快不快?” 温景荣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扯到了骑车上, 下意识点了点头, “挺快的。” 张林海听完更满意了, 笑道:“那太好了!那你就来帮我骑车吧,我这膝盖也不知怎么,从小就不太好, 打弯费劲, 骑车骑快了就疼……你这什么表情?不愿意?” 听到老队长说膝盖疼, 温景荣愣在了原地。 上辈子有次两人一起执行任务, 去某间酒店客房里抓du贩。 一开始并不知道对方手里有许多武器, 甚至还有手榴弹,张林海率先推门冲进去,他个子不高,只有一米七出头, 而站在门附近,离他最近的那个嫌犯一米九多,足足比张林海高出一个头。 他也没退缩, 直接把人按在了地上,身后剩下的队员才紧随其后冲进去制服了其他嫌犯。 而一米九那人体格也很壮,和张林海在地上不停翻滚扭打,混乱中还掏出了手榴弹,张林海立刻将手榴弹扑住,好在没有拉开保险栓, 但却在这个过程中被一米九踩中了膝盖,还用力碾了碾…… 后来被送到医院做检查, 膝盖里的半月板几乎全碎了。 做了好几次手术才清除干净。 之后张林海的膝盖就一直不太好,走路有些不便。 这也间接导致了他后来在任务中负伤身亡。 但那是“上辈子”的事了,甚至也可能是另一个时空发生的事。 而现在张林海说自己膝盖从小就疼,这让温景荣心脏狂跳不止。 这说明两个世界是有联系的,甚至是有因果关系的……对吗? 他回神,“没,愿意的。” “那就行,”张林海说,“到时候看见城管你就使劲蹬啊,听到了吗?” 温景荣:“……” 两个上辈子都是警察的人,这辈子居然要躲城管。 温景荣良心有点痛。 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张林海摆摊卖烤红薯的地方是个高中校门口,学生多,附近居民也很多。 只不过现在天气还不算冷,买烤红薯吃的人并不多,一晚上卖出去两箱就算很不错了。 别说,张林海烤红薯还真有点天赋在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辈子吃多了,吃出经验了。 红薯被他烤得外皮焦黑,但内里黄灿灿的,没有任何一点苦味怪味,香甜又软糯。 张林海烤好后,捡出来一个品相很好的递给温景荣,“给,你今天的工钱。” 温景荣默了一瞬,把红薯接过来,下一秒张林海又递给他两个空箱子,“来,再给我三块钱。” 温景荣:“……” 这就是传说中的倒贴打工吗? 刚烤好的红薯味道的确诱人,温景荣其实并不饿,但还是被味道吸引,有点馋。 他便松开扶着车把的那只手,一只脚踏在地上,一只脚踩在横梁上保持平衡,把红薯从中间掰开,就着蒸腾的热气咬了一口。 * “城市记录者”高祺是个专业摄影师,早年在央台拍新闻图,后来自媒体兴起,他就自己做了个账号,开始拍摄一些城市中充满烟火气的细节。 没想到还没发几条就火上了热门,现在粉丝量已经八百多万,单条图文点赞量几乎都能破十万。 而他拍过的那些人物也有不少都因此出了名,有些还因此从人生低谷走向巅峰。 虽然账号爆火,也做出了很多成绩,但高祺并没有因此很高兴,反而觉得负担逐渐加重。 他没法再随心所欲拍一些东西,他要考虑自己会给拍摄对象带来的影响,也许是生意上的爆火,也或许是生活上的负担。 而且如果他拍摄的对象曾经有过黑历史,被网友扒出来,他也会随之遭受无妄之灾。 高祺的心理负担和压力越来越重,所以到这天为止,“城市记录者”这个账号已经断更快两个月了,他实在是不知道能拍些什么。 这天他来接女儿放学,习惯性地带上了相机,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 忽然闻到了烤红薯的香气。 高祺平时到处跑,去各地拍摄,很少有时间来接女儿,少有的几次也都是来去匆匆,他还真就没太有时间观察过校门口这些流动摊贩。 此时天已经渐渐暗下来了,路灯底下,卖烤红薯的小三轮车格外显眼。 倒不是因为小三轮车或者是他卖的红薯有多特别,而是车前面站的那个人,分外吸引视线。 昏黄的路灯映衬出那人极为出众的面容,光看脸的话,你完全不会注意到他手里正拿着一个外皮黝黑焦香的烤红薯。 注意到温景荣的人不止高祺一个,好多刚放了学的高中生,和住在附近路过的年轻人们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毕竟光看他的形象,实在是很难与烤红薯这件事联想到一起。 多看两眼之后,他们才注意到温景荣正在吃烤红薯。 他吃得慢条斯理,却意外地让人觉得,那烤红薯肯定很香!! 一开始是两三个人,后来五六个,张林海烤好的红薯在短短几分钟内全卖光了。 他看着自己空空的烤炉,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什么情况?今天运气这么好吗?” 不对,等等,可能不是运气。 温景荣吃下最后一口烤红薯的时候,高祺下意识举起相机,远远地拍了张照。 拍完之后他盯着相机看了许久。 * 张林海今天卖光了带来的整整五箱红薯,烤出一脑门的热汗。 他收拾好东西抬起头,看到温景荣站在路灯底下,容貌精致,身姿亭亭,气质和周围的环境十分割裂。 张林海擦擦汗站起身,“谢谢你啊,小兄弟,今天多亏你了,我摆摊这么久,还是头一次一晚上卖了五箱红薯呢!早知道多带几箱来了,说不定还能再多卖点。” 温景荣没太明白,“谢我?” “对啊,”张林海咧嘴笑笑,“你都成我的活招牌了,你说我不谢你谢谁?” 温景荣一如既往对自己的魅力没什么b数,不过卖的东西多是好事,他也替队长高兴,忍不住笑了笑。 张林海看到后愣了愣,然后拍拍他的肩膀,“以后多笑笑,这多好看啊。” 温景荣:“……” 他想起以前老队长也经常对他说这句话,一字不差。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温景荣洗了个澡正打算睡觉,忽然收到了一条短信。 他在这个世界的号码只有房东和那位出租车司机知道,温景荣点开一看,果然是司机发来的消息。 【小兄弟,这人是你不?】 他发的短信还附带了一张图片,温景荣点开一看,是一个账号发布的内容截图,账号名叫“城市记录者”,是在国内的短视频平台发布的,而他发布的内容正是一张自己吃红薯时的照片。 截图的时间点赞已经高达11万了,评论数也有5万多,收藏2万,转发量更是惊人的20万。 如果是“城市记录者”镜头下的其他人,恐怕这时候已经在幻想自己火了之后的生活会有什么样的变化了。 可温景荣则是脸色一变,瞬间沉凝下来。 恐怕这样一来,李夏延很快就能找到自己了吧。 温景荣在当大老板的那段时间里趁机调查过都有那些公司在暗中布局人工智能市场,当时的调查结果就显示,李夏延的公司除了表面上与他们相仿的人工智能业务外,还在秘密开发自动化人脸对比系统。 这个系统就是指,如果他想找一个人,那么将他的信息录入后,系统就会实时不间断地在全球互联网的所有信息数据中进行筛查,找出与这个人相关的一切内容。 利用这个系统,李夏延找到自己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 至于为什么在秘密开发,温景荣觉得这应该是李夏延和zf共同开发的,所以处于保密状态。 早知道这件事后,温景荣就把网络上所有与自己相关的内容都黑掉了,包括科技展上流出的照片和视频,还有更早以前的那些,全都清掉了。 而这张图片已经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传播了数小时,他不知道是否已经被李夏延的系统抓取并识别到了。 希望还没有吧。 自己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 * 二十分钟前,曹志勇的手机嗡嗡作响,他没敢接,先瞄了一眼他家少爷的脸色。 然后迅速伸手把电话挂断了。 李夏延瞥去冷冷的一眼,“……怎么不接?” 曹志勇讪笑,“没事,骚扰电话。” 他哪敢接啊! 在学校门口等了一天了,也没见到温景荣出现啊,李夏延还大有不见到不罢休的架势,中途连卫生间都没去一次。 曹志勇不得不佩服,他家少爷是有点毅力在身上的。 最开始抓温景荣的时候也是这样,饭都不吃就在人家奶奶病房门口堵着。 哎,奶奶…… 想到这,曹志勇又不免有些伤感。 李夏延心情不好,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有那么点对抗型人格,别人说什么他都反着来。 曹志勇不是不接电话么,李夏延亲自把手机递给他,冷冷道,“拨回去,按免提,我要听着。” “……”曹志勇胆战心惊地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呼,还好,是公司的人。 他在李夏延眼皮子底下把电话拨了回去,嘟嘟嘟几声后,那边接起来,大声道:“你怎么不接电话!大事!急事!” 曹志勇:“什么事啊?”能有蹲守温景荣重要? “找到了!!!”那边大喊,“人脸数据库对比出来了!你要找的人,找到了!” 第49章 重逢[VIP] 李夏延听到这句话后, 几乎连半秒钟都没有停顿,立刻对着电话那头说,“在哪!快说!” 说话的同时, 他的手有些不住地颤抖着。 那头听到李夏延的声音, 先是愣了愣, 然后说,“少少少爷!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您在旁边——” “别废话了, ”李夏延眉头紧蹙, “快说位置!” “啊!好的!位置是在——中国。” “……中国?”李夏延微微一怔, 怎么还突然出国了?这不太对吧? 他抓过手机, 对着那边说, “再查一下,确定好具体位置到底在哪里,我现在就回公司。”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你到后面来, 我开车。” 曹志勇怕他情绪激动,开车会出问题,“少爷, 还是我开吧,我保证给你开得飞快行不行?” “那还不快点!”李夏延急得都想把他踹下去了。 “好好好,现在就走!”曹志勇猛踩油门,跑车嗖一下飙出去好几十米。 去公司的路上,两人不约而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如果定位准确的话, 温景荣为什么忽然出国?是想要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吗?…还会,回来吗? 李夏延越想越沉默, 最后靠在车窗上,脸上已经没有表情了。 看来温景荣是铁了心要离开这里了。 自己这样急切地去找,又有什么用呢?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车停了都没发觉,曹志勇看他没动静,转头去看,就看到他脸色沉凝地靠在车窗上。 曹志勇叹口气,“少爷,到了,下车吧。” 他看得出李夏延心中的想法,但不管怎么样,既然已经查到了,还是要去看一下的,再去做下一步的打算。 如果景荣在那边过得好的话,少爷或许也能放心一些。 李夏延听到他的话,表情有些麻木,机械式地做出动作,推开了车门。 给曹志勇打电话的人本身不是管数据库这一块的,是隔壁部门的,最近都在帮着一起找人,知道少爷着急,所以就早早下来在大厅等着。 一见到李夏延和曹志勇两人,他立马站起身去迎,也挺上道地不再多说废话,带着两人就去了旁边的隔音会客厅。 然后把早就准备好的定位图与照片、和各种截图都投影到了幕布上。 “我们最早的比对来源就来自这张照片,是在中国境内的用户发布在短视频平台上的,播放量点赞量很都惊人,而且数量还在持续增加。” “经过比对,这张照片的拍摄地也在中国境内,就在这里。现在还需要我们继续查下去吗?比如他的住处之类的?” 他把地图放大再放大,锁定在了一所学校前。 他讲完之后看向李夏延,等待他做下一步指示。 但李夏延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盯着幕布投影出来的那张照片,看了许久。 明明只有两天没见到。 为什么却忽然觉得如此陌生? 仿佛,他从未认识过温景荣一样。 照片里的温景荣漫不经心地一脚踩着三轮车,一脚踩在地上,微低着头,咬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 他分明还是那么精致好看的面容,却又与周围的环境融合得彻彻底底。 仿佛他就该是从那里来的一样。 “…少爷?少爷?”曹志勇拍拍他,叫他回神,“现在我们要怎么做?要申请航线直接飞过去吗?” 李夏延看向他,却没什么反应,好像还没消化这件事。 半晌,他才开口,嗓子已经有些沙哑了。 他说: “不用了。” 既然温景荣看上去过得挺好的,那就足够了。 * 温景荣本以为照片被发出去引起了那么多讨论,一定会被李夏延那边注意到。 结果一连几天,也没有任何风浪,一切如常。 这有些不寻常,但又似乎像是李夏延的风格。 自己从酒吧离开后,李夏延不是也有一段时间没有来找自己么。 温景荣心里有些矛盾感,既觉得这样就还有时间再想想,再让他考虑考虑,虽然听上去…自己好像挺不是个东西的,但他是真的不想耽误了李夏延,毕竟自己若是以后一直留在这里,那就彻底成了两个世界的人了。 但同时,他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难道李夏延真的就不找自己了吗?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张林海看他走神,拍了他一下,“想啥呢?这么入迷?” 看温景荣回神后还是有些怔怔的,不似平时看着那么机灵,张林海瞬间懂了,嘿嘿笑,“是不是,想女朋友了啊?哎呦,想就回去看看嘛,总跟着我在这卖烤红薯有什么意思?” 温景荣摇摇头,“不是女朋友。” “…那是老婆?”张林海震惊,“你看着才二十出头吧?这么早就结婚了?!” “也不是。” 这下张林海想不出来了,挠挠头,“那还能是啥?总不能是个男朋友吧?” 说完他自己觉得好笑,笑了半天。 温景荣却笑不出来了。 是男朋友吗?还不是呢。 以后是不是,温景荣也不知道。 在国内的日子很清闲,也很惬意,温景荣每天晚上陪老队长卖烤红薯,白天就四处转转,顺便找找以前那些老队友的踪迹。 有钱又有时间的日子确实很舒服,但温景荣却渐渐开始不适应起来。 “穿进漫画”里的那段时间,每天都是崭新的,每天都有惊喜,每天都很刺激,时不时就会发生许多事情,还多次处于险境之中。 而现在的日子太安逸了,不需要工作,不需要学习,不需要考虑债务问题。 看样子自己像是“回”到了家乡,但其实完全不一样,至少以前的世界里自己是个警察,每天也会发生许多事情,是同样的惊险刺激。 温景荣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些无趣。 他开始质疑自己“回来”的决定究竟是否正确了。 至少在那边,他有自己的事业,还有自己的学业,那是自己一直想要过的日子不是么。 况且自己还占着原主这副身子呢- 原本这段时间,张林海的红薯摊因为温景荣在网上红起来了,生意好得惊人。 张林海除了准备更多的红薯之外,还让温景荣帮着一起卖。 不仅如此,他还得负责把那些想上来合照、想采访的人客气地请走,因为他知道小温这孩子不喜欢这些事,是个低调又踏实的好孩子。 他也知道温景荣在自己的小摊上被拍了照片,在网上走红的事,所以他更得负起责任,保护这个孩子。 但这几天温景荣有点奇怪,总是走神,而且一走神就走好几分钟。 红薯也忘了捡出来,黑了好几只;钱也忘了收,多了好几个逃单的;袋子也忘了装,好几个不好意思开口的客人用手抓着滚烫的红薯就走了,一个个龇牙咧嘴的…… 张林海叹口气,摘下手套,在温景荣眼前晃了晃,“小兄弟,要不你还是去车前面站着吧,去那发呆,帮我招揽点客人就行。” 再这么下去,自己这点红薯都得被他祸害光了。 温景荣顿时有些脸热,“抱歉,亏损的钱我会补给你。” “不用不用,”张林海摆摆手,“你帮我赚的钱比这多几百倍不止,不差你这点。我是看你最近没啥精神头,整个人都不积极阳光了,这可不行。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你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总不能在我这红薯摊干一辈子啊。这样吧,你去前面站着想想,我给你一晚上时间,想清楚了告诉我。” 温景荣照做了。 也想清楚了。 * 半个月后。 这天温景荣起来得很早,起来后去楼下买了根油条,配着一杯豆浆吃完后,打车去了原来警局的那条街道。 又一次被司机反复追问目的地是否无误后,温景荣到了那处荒地,他挖的坑已经被一片浅浅的绿覆盖,和周围分不出太大的差别来。 温景荣蹲在一旁,轻轻抚摸着表面那层薄薄的、大约只有几毫米的草地。 半晌轻声道,“奶奶,我可能要回去了。” 他的房子还会一直租着,时不时就会回来看看,但他想好了,果然还是回去吧。 现在他的一切牵绊都在那边,他该回去了。 但走之前,他还想去给老队长置办点东西,这样他也能放心地回去。 站起身,送他来的司机大哥人还挺好,还没走,他就直接上车说去商场,大概二十多分钟后,就到了当地最繁华的一处商业中心。 这里和温景荣记忆中的变化并不大,只不过他以前也很少来,所以记忆也并不深。 他走到商场的地图前看了看,找到了电器城的位置,顺着路牌的方向刚走几步。 就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了略微有些蹩脚的、语调十分奇怪的声音。 像是在说中文,又有点不像。 民警小温作为一名乐于助人的警察,没忍住,转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他便定在了原地。 将近一个月没见到的人,此时正拿着手机,抓着一个个过路的人,询问着自己的下落。 用蹩脚奇怪的中文不停说着,“有见过这个人吗?” “你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吗?” 得到回答后,那人肉眼可见地失落,但又不放弃,继续去问下一个。 温景荣就站在原地,远远看着,看了好一会儿。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其实,是很想念李夏延的。 下一刻,温景荣抬起脚,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站在他的身后,轻声开口: “在找我吗?” 李夏延听到声音,后背一僵,呆愣愣地回头,眼圈瞬间红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 第50章 适应[VIP] 温景荣原本没觉得自己有多想念李夏延, 但看到对方的那一刻,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傻兮兮的小少爷还真是,让自己无比纠结却又割舍不下。 李夏延听到熟悉的声音和语言, 先是愣神, 脑袋里把这句话反复过了好几遍, 才敢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然后才僵硬地转回头,他怕看到让自己失望的画面,也怕看到自己期待的。 然而当他转过头, 眼前真的是那个他寻找了好多天, 每分每秒都在记挂的人时, 他眼圈登时就红了。 温景荣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回神。” 他本以为李夏延看到自己会扑上来抱住自己呢,结果下一秒,李夏延举起拳头用力地砸在温景荣的胸口,声音带着哭腔, “你这个混蛋……” 两人都面容出众,又有一个口音奇怪还在哭,周围已经有人在往这边看了, 温景荣担心又被拍进去,抓着小少爷的手把人揽到身前,先用指腹擦拭掉他眼尾的泪珠,轻声说,“先带你回去,回去再说。” 李夏延很少哭, 一般都是他让别人哭。他这一辈子都顺风顺水的,也就是在温景荣这栽过跟头。 所以温景荣还真不知道李夏延居然还是个小哭包, 上了车之后就在车后排抽抽嗒嗒的,声音不大,头也垂着,似乎不想被别人看出来。 温景荣抽了张纸递给他,又被李夏延丢回来了。 “…我没哭。” 温景荣叹气,“好,你没哭。” 那就是车里局部地区下雨了。 下车之后,温景荣带着李夏延先回了自己家,走进单元门,踩上台阶的时候,小少爷哭得更厉害了,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又怎么了?”楼道里没别人,温景荣就把李夏延往身前揽了一下,再次用手给他擦眼泪。 李夏延闷声,“你,你就住这种地方啊。” 他这次是心疼的哭。 他还以为温景荣在外面过得很好,现在发现根本不是这样,要是知道的话,他早就该来找他。 温景荣知道小少爷住惯了大别墅大公寓,没见过这种老小区昏暗破旧的楼道。 他拉着人往上走,边走边说,“这里挺好的,就只是楼道有点老旧,房子里面没事。” 李夏延越听越心酸了,觉得温景荣是在安慰他呢,这房子哪里就挺好了?要不是温景荣住在这,他一步都不想踏进来。 小少爷抽搭两下,忽然停住脚步,拉住温景荣,“你银行卡告诉我,我给你转钱,别住这里了。” 他李夏延没别的,就是钱多! 怎么能让喜欢的人住在这种地方啊? 温景荣赶紧按住他要转账的手,“你快别说话了,赶紧过来。” 把人带进家门,李夏延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又拿出手机要转账。 温景荣再次把人按住,无奈道,“歇歇吧,小少爷,这儿真挺好的。” 他也没法说这是他住了二十几年的老房子,那李夏延肯定会怀疑他的身份,到时候他也没法说自己是穿进漫画里了啊,谁能信? “过来,”温景荣把人带到沙发上坐下。 李夏延坐下之后皱着眉挪了挪屁股,他从来没坐过这么硬梆梆的沙发,好难受。 这能算是沙发吗?简直就是木头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布。 温景荣看着李夏延湿漉漉的眼睛,叹口气,“怎么自己过来了?” 他都不问李夏延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知道李夏延会用什么办法,只是这么一个娇气的少爷,居然没人跟着过来,在商场若不是自己看到了他,把他带回来,否则他就真的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可怜小狗一样了。 李夏延抓抓膝盖,低着头,“我偷偷跑出来的。” 后来温景荣才知道,自己走后,李夏延他爸知道了这件事,还知道了之前李夏延多次出国和别人发生冲突,虽然最后赢了但还是受了一身伤的事,气得不行,让李夏延每天都去他办公室上班,反省,连李夏延自己的公司和保镖都被他接手了,说等他反省好了再还给他。 李夏延觉得自己什么错都没有,才不反省,每天就去他办公室里琢磨怎么样才能摆脱保镖的监视,溜出去找温景荣。 装了快一个月的乖,才终于被他逮住机会,直奔机场,买了张飞往中国的机票就来了。 所以哪有什么保镖,小少爷身上除了手机和护照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会儿连手机都快没电了。 温景荣翻开他的护照,看了一眼入关时间,“…你昨晚就下飞机了?那你住哪儿了?” 不会是流浪街头一整晚吧?那他会被曹志勇和李夏延他爸联合追杀的。 李夏延抿抿唇,“x尔顿酒店。” 他不认识别的,就认识这个,好在他手里的银行卡全球都能用,用不着兑换也用不着等待。 温景荣听完没忍住笑了一下,果然是小少爷,不能亏着自己。 白担心了。 温景荣想了想,问道: “那你之后想住哪儿,住我这儿?还是继续住酒店?” 李夏延这一出现,打乱了他回去的计划,不过也未必不是好事,正好温景荣想趁这段时间摸清楚自己对李夏延究竟是个什么感情。 所以他很快就在心里决定,暂时不回去了,他要让李夏延看看在这里活着的最真实的自己,而不是那个欠债休学的大学生。 在这里,李夏延要是还喜欢他,还能接受他,那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认。 李夏延想都没想,“住你这儿。” “…或者你也跟我去住酒店吧。”这里实在是有点太简陋了。 他就是来找温景荣的,现在找到了,他怎么舍得分开,所以他肯定是要跟着温景荣的。 温景荣挑眉,“就两个选择,没有第三个。” 李夏延飞速道,“那我住你这儿。” 不就是简陋点么,为了温景荣,他能忍。 “那行,”温景荣站起身,“起来吧,带你去买点生活用品。” 李夏延摇头。 温景荣:“…怎么?不买?” 李夏延掏出银行卡,“我付钱。” “……”温景荣真是服了这个小少爷,“行,你自己买,走吧。”- 这回没去商场,就在家楼下超市解决了。 就是普通的便民超市,和以前李夏延买金贵水果的那种比不了,再怎么选也都是普通又便宜的东西。 温景荣就是故意的,他不是说想让李夏延降低生活水平,他就是想让李夏延看看,他们俩之间其实是有很大的鸿沟的,如果李夏延连这个也不在意,那他才会考虑进一步的关系。 他拎着购物篮站在李夏延身侧,等着他对自己说,“换家超市吧”或者“有没有看起来高档一点的东西”。 结果小少爷二话没说,站在货架前挑挑选选,很快就选出来了一些东西。 温景荣低头一看,这不全都和自己现在用的是同款么? 一样的牙杯、一样的牙刷、一样的毛巾,能买一样的东西,小少爷根本不在乎这玩意是贵是便宜,是好用是不好用了,能和温景荣一样就行! 结果结账的时候,小少爷不高兴了。 这超市的pos机没那么高级,刷不了他这张全球通用、却没法在这用的黑卡。 他面容瞬间阴沉下来,把正在扫条码的收银员吓得手都抖。 温景荣只好把人派去装袋子,自己拿出手机付款。 从超市出来,走几步就是小区大门,温景荣在小区门口又进了一家店,买了一杯绿豆冰沙,扎了吸管递给李夏延。 这里中午的天气还微微有些热,小少爷鼻尖渗了几颗汗珠,他下意识接过那杯绿豆冰沙,看不懂上面的字,但本能相信温景荣给他的肯定都是好东西,想都不想就吸了一口。 果然很好吃,冰冰凉凉的,还有点甜味。 温景荣又看了看李夏延身上的衬衫西裤,“下午再带你去买衣服。中午想吃什么?” 李夏延不知道,吸了一口绿豆冰沙说,“都听你的。吃你喜欢吃的就行。” 乖得要命。 李在成要是知道李夏延在喜欢的人面前是这样的,眼珠子都得掉出来。 温景荣知道李夏延平时常吃什么西餐什么海鲜的,他吃不来,直接在楼下的烧烤店买了三十几串羊肉串,撒好了料拿回家。 以前在队里,最开心的事就是结案后一起找个路边的烧烤摊烤串喝酒了。 李夏延不是没吃过烧烤,但这么狂野的还真没见过。 他吃的都是那种一根短签子上两块肉,就要卖好几十的烧鸟串,哪儿像温景荣买的这个,一根签子上从头到尾十块肉,一口下去吃掉半串别提多过瘾了。 温景荣把串拿出来放在盘子上,又开了两瓶啤酒,“过来,吃饭。” 李夏延走过去,拿起一串放到嘴边。 好吃! 结果他吃着吃着,动作越吃越熟练,还知道就着啤酒一起吃。 给温景荣看得有点想笑,看样子李夏延还挺能适应他这种生活条件的。 其实温景荣卡里的钱够他过一辈子李夏延平常的那种生活了,但他更喜欢这样平淡又舒服的。 他不需要李夏延改变自己和他过一样的生活,他只要李夏延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就足够了。 吃完饭,温景荣又问李夏延,“想睡哪个房间?” 李夏延眨眨眼,“你睡哪个?” 温景荣指了指次卧的房门。 他从小就睡那里,习惯了。 李夏延想都不想,“我也睡那里。”说完怕温景荣不愿意,又抬着狗狗眼问了一句,“行吗?” 50-60 第51章 相处[VIP] “……”温景荣有点想笑, “我们俩全睡次卧,主卧空着?” 次卧床也不大,只有一米二宽, 地上也没处打地铺, 这是图什么呢? 李夏延抿抿唇。 那他就是想和温景荣睡在一起嘛, 他又有什么错呢? “是你让我选的。”李夏延定定看着温景荣说。 温景荣:“……” 他意思是让小少爷选睡哪个房间,然后自己睡另一个,那既然这样…… 温景荣站起身, 没说话, 先走到次卧把床上的枕头被子都抱出来, 又走到主卧。李夏延就跟在他后面探头探脑地看, 一脸茫然, 又不敢问。 主卧是温景荣父母住的房间,但他们很早就不在了,所以一直空置着。 在这个世界里,这个房间似乎也一直延续着空置的状态。 不过主卧的床宽一米八, 睡两个人还是轻轻松松的。 温景荣把床单铺好,被子铺好,枕头放好后, 转头一看,李夏延正站在门边看着自己。 “两个枕头?”李夏延有点不敢相信。 “嗯,”温景荣轻笑看他,觉得他表情很有趣,“难道你不用枕头?” “…用用用!”小狗疯狂点头。 “走吧,去给你买点衣服, 别穿这一身了。”- 下午又回到捡到李夏延的那个商场,小少爷不会委屈自己, 进的全都是高奢店,选了几身日常衣服后,又悄悄和店员做手势,指了指坐在沙发上随意翻着杂志的温景荣。 店员也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给李夏延推荐了几套适合温景荣穿的衣服。 温景荣虽然脸长得精致凌厉,但肩膀和个子都摆在那,不太适合穿一些太复杂的衣服,反而是素净些、偏休闲的、随意一点的更适合他,更能凸显他那张让人看了就走不动路的脸。 店员很快就找出来一套,挂在衣架上给李夏延看。 李夏延摸摸下巴,想象了一下温景荣穿这些衣服的样子,嗯,果然,温景荣不管穿什么都很好看。 “都要了!” 店员虽然听不懂他说话,但她看得懂手势,更看得懂那张低调奢华的黑卡。 她迅速给李夏延结了账,递给他一张单子,要他填写地址,毕竟买的东西有点多,他们会提供送货上门的服务。 李夏延:“稍等。” 他把单子拿给温景荣,温景荣接过来一看,小少爷买了不少,确实需要送货上门。 毕竟俩人在这都没有车,一直拎着也不是个事。 从店里出来后,他们又去了另一家店,给小少爷买家居服和贴身衣物。 虽然都是男的,但温景荣莫名有点不自在,看一眼李夏延还在那选,他就走出来站在门口等了。 好在李夏延很快就提着袋子出来了,两人再次打车回家。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温景荣站在客厅中央环视了一圈。 虽然表面上看着,没有增添多少东西,但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常用的杯子旁边多放了一个同款不同色的、卫生间门口的拖鞋也从一双变成了两双。 怎么说呢,这样的变化有点别扭,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转过头,看到李夏延坐在沙发上,垂着脑袋,晃晃悠悠的,看上去快要睡着了。 这种样子的小少爷少了平时的锋芒,整个人看上去软软的,像个小孩。 温景荣看着他有些无奈: “困了就去床上睡。” 李夏延折腾了一天,又是逃跑又是坐飞机又是找人的,确实累得不行。 但他揉了揉眼睛,坐在沙发上没动,就那么看着温景荣。 “怎么了?”温景荣看看他。 明摆着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小少爷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李夏延确实有话想说。 从见到温景荣后他就一直想问了,但他又怕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就一直忍着没说。 李夏延不知道温景荣又是带自己买衣服,又是买生活用品的,是不是在变相告诉自己,他不会回去了,要在这里长住下去。 他有好多话想问,但最后他张了张嘴,闷闷道: “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温景荣垂眸看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其实他知道李夏延想问什么,他还在等呢,看李夏延什么时候会忍不住来问,没想到他居然忍到了现在。 李夏延站起身,“就是你说让我追你的话,还算数吗?算数的话……” “算数的话?” “算数的话,那我现在就要追你了!” 小少爷大放厥词,把温景荣逗笑了。 “那你想怎么追?” 李夏延闻言顿了顿。 怎么追?他也不会啊。也还没时间去想呢。 “那就等你想好了,我再考虑吧。”温景荣说完,把人从沙发上拉起来。 李夏延也有一米八多,但现在只到温景荣鼻尖下面的位置,这段时间温景荣真的一直在长个,长了很多,几乎和他原世界里相差无几了。 温景荣指了指卧室的方向,“去睡一会儿吧,晚点起来吃饭。” 李夏延确实困得不行,整个人懵懵的,反应也迟钝,下意识就顺着温景荣说的话去做了。 躺在陌生的床上,李夏延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没有马上就睡着。 不对啊,刚才温景荣拉着他,他就应该直接上啊! 不对,也不行……感觉容易挨揍。 胡思乱想了半天,李夏延终于睡着了- 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李夏延听到了厨房传来做饭的声音,声音不大,似乎是刻意放轻了动作。 只是温景荣家的厨房是全开放式的,声音穿过卧室的门板,还是能听得七七八八。 是景荣在做饭吗? 李夏延翻了个身,在床上清醒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揉了揉头发。 味道好香啊…… 李夏延动动鼻尖,没忍住,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摸过手机看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六点多了,他居然睡了这么久。 被他可以忽略的聊天软件上面已经冒出了标着99+的红色小气泡,但李夏延根本不想点开,肯定是他爸,和曹志勇那帮人,在到处找他呢。 估计很快就能查到自己也在这里了。 不过李夏延不在意,他把手机扔回床上,踩着拖鞋推门出去,顺着香味走到厨房。 温景荣正背对着他,动作熟练地煮着什么,味道特别香。 李夏延吞了吞口水,凑到他后面,“这是什么?” “麻辣烫。” 温景荣早就知道他醒了,所以也没被吓到,头也没回,用筷子搅动着锅里的面条。 李夏延听说过麻辣烫,但没吃过,看着锅里红红的汤汁,和里面各种各样的食材,肚子咕噜咕噜叫得更厉害了。 “好香。”李夏延凑近闻闻,“煮好就可以吃了吗?” “饿了?”温景荣把火关掉,“还要放点东西。” 以前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他就经常煮麻辣烫吃,做起来简单,自己买材料煮还比直接在外面买的新鲜又便宜。 毕竟以前民警小温工资不高,平时要么食堂解决,要么就吃点路边摊,活得挺糙。 也不知道这精细养大的小少爷吃不吃得惯。 他从柜子里拿出来一罐麻酱,盛了一勺放在碗里,这麻酱几乎没有流动性,黏稠度极高,需要用温水泄开才能吃。 都弄好之后,他把煮麻辣烫的锅直接放到桌子中间,麻酱往里面一倒,“吃吧。” 李夏延看这个架势觉得眼熟,“火锅?” “算是低配版的吧,”温景荣递给他一副碗筷,“喜欢吃什么就自己夹。” 锅里丸子、肉卷、蔬菜、面条应有尽有,虽然没啥高级食材,但味道顶好,李夏延也不觉得这很低级啊,他觉得温景荣给他的都是好东西。 李夏延夹了一筷子到碗里,吃了一口立马抬头,“好吃!” 香香辣辣的,真的好好吃啊。 见他喜欢,温景荣勾了勾唇角,不错,小少爷挺好养的。 吃完饭,李夏延瘫在沙发上揉肚子,他脸上燥热,因为麻辣烫太好吃了,他没控制住,一不小心就吃多了,温景荣不会觉得他很馋很贪吃吧? 好在温景荣并没有说什么,这让他放下心来。 “过一会儿可以去洗澡了,”温景荣从浴室出来,刚才进去把热水器开关打开了。 李夏延点点头,身上确实满满都是麻辣烫的味道,虽然很香,但不可能带着这个味道睡觉。 他抬抬眼,“你明天要去做什么?” 温景荣也没事可做,就混日子呗,“你想做什么?” 李夏延摇摇头,他哪里是真的想问温景荣明天的行程安排啊,他是想知道温景荣要在这里待多久,自己肯定是要回去的啊,那是不是就又要分开了。 想到这,他眼圈忽然有些泛红。 他抿抿唇,纠结了好半天,还是说了出来: “…你还回去吗?” 回去的话,就跟我回去吧。李夏延想。 温景荣知道他早就想问自己这句话了,小少爷的情绪都写在脸上,藏都没处藏。 “你希望我回去吗?”温景荣把问题轻飘飘抛了回去。 李夏延纠结一番,艰难道,“我知道你在那边经历的全都是不好的事,有很多不好的回忆,甚至其中有很多都是我造成的。” “但回去之后你可以上学,做你想做的事,我、我们之间也不是债主和欠债的关系了,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我可以消失在你的生活里。” “我只是觉得那里才是你的家。” 他的说辞其实很苍白,没什么吸引力。 说完,李夏延自己都垂下脑袋,有些泄气。 “好,那就回去吧。”温景荣轻声开口。 ==========作者有话说:========== 真的对不起,每天抽时间写的东西我自己都看不下去,更新频率我真的无法保证了,怎么会这样啊,我真的好像写不出东西了,我在想要不然就解v吧,宝宝们觉得呢?因为不想让你们再这样等了,说实话写的东西也不好,你们不如去看大佬们的文吧。没时间写又写不出来的感觉真的太难熬了,好想死。 第52章 同眠[VIP] 李夏延愣了愣,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了一下,才怔怔抬起头, 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说:“你, 你再说一遍。” 温景荣轻轻勾了一下嘴唇, “你没听见?那算了,我——” “我我我听见了!”李夏延急道,“我就是, 我就是想再确认一遍!” 小狗眼睛瞬间睁大, 满眼都是惊喜, “你没骗我吧!是真的要回去对不对?” “嗯, ”温景荣轻笑, “真的。” “你也不用消失,我没有不想看到你。” 早就想好要回去了,只是这一刻,看到那么努力在劝自己的小少爷, 温景荣似乎更加坚定了回去的决心。 有一个人如此在意他,甚至愿意为了他的幸福而牺牲自己,温景荣怎么可能不被触动。 李夏延蹭地一下从沙发上蹦起来, 大张着手臂朝着温景荣跑过去,“太好啦!” 温景荣看着他像个小孩子似的,有些无奈地笑笑,但也没躲,也张开手臂把人接住。 “就这么高兴?” “嗯!”李夏延用力点点头。 能不高兴吗? 他从他爸眼皮子底下跑出来,跑到中国来找温景荣, 一方面是为了确定他的安全,另一方面就是想把人带回去呀, 这回飘飘忽忽的心终于随着温景荣这一句“回去”落了地,他怎么可能不高兴? “高兴怎么还哭鼻子呢。”温景荣单手环着人,另一只手的指节轻轻碰了碰李夏延的眼底,碰下来两颗莹亮亮的泪珠。 李夏延可能是觉得有点丢脸,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蹭了蹭眼睛,小声说,“我没哭,你看错了。” “好,你没哭。”温景荣低头看看他,“那你先去洗澡吧?洗完澡早点休息。” “……不要,”李夏延闷声,把额头抵在温景荣肩上,指尖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好不容易抱到了,还不能给他多抱一会儿吗? 温景荣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怀里的人温温热热的,存在感极强,又一直在那抽搭,还总嘴硬说自己没哭。 他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李夏延的后背,“都说要回去了,怎么还撒娇。” 以前没发现,这些天温景荣真是发现了,这小少爷在别人面前嚣张跋扈的,在自己面前就是个爱撒娇的小哭包。 李夏延在他怀里闷闷道:“…我才没撒娇。” 就这么抱了一会儿,李夏延终于后知后觉,开始害羞了,从耳朵尖一直红到了脖颈。 他从温景荣怀里抬起头,“我,我先去洗澡。” “嗯,去吧。”温景荣松开他,看着他脸上的泪痕,无奈笑笑。 过了会儿,卫生间里响起水声,温景荣盯着那扇门看了半晌,忽然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二十多分钟后,李夏延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推开卫生间的门,一只手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洗完了?”温景荣从房间里走出来,手臂抱在胸前,朝他抬了抬下巴,“吹风机在桌上。” 结果李夏延站那没动,就那么盯着温景荣看。 “傻了?”温景荣走过去,在他眼前摆了摆手。 “没……”李夏延就是觉得这一幕有些不真实。 一出来就能看到温景荣居家状态下十分松弛的模样,这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想到这,李夏延鼻尖又有点泛酸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哎,可能是他太性……不对,太感性了吧。 一定是脑袋被蒸汽蒸得有点晕了,李夏延想。 温景荣也垂着眼看着他,忽然开口,“我给你吹?” 李夏延蹭地抬起眼,眨了眨,“真的?” 今天到底是什么好日子啊?温景荣又是答应了自己要回去,又是要给自己吹头发,晚上还要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他李少爷回去就得把这一天刻在他未来的墓碑上! 温景荣嗯了一声,指尖捻起李夏延一缕还在滴水的头发,“不过我这可没有什么戴森吹风机,不知道小少爷用不用得惯几十块钱的啊?” 那有什么用不惯的!李夏延想,别说几十块的了,就是温景荣拿一把扇子给他扇,他都乐意! 李夏延怕他反悔,赶紧坐下,把毛巾往旁边一放,眨着大眼睛看着温景荣。 温景荣拿起桌上的廉价吹风机走过去,这还是原房主留下的,不过和他从小用到大的那把没有任何差别,甚至连掉漆的地方都一样。 他就权当是自己之前用的那把了。 插上电源,温景荣举着吹风机推开开关,先对着手心吹了吹,试试温度,怕直接吹过去会烫着小少爷娇贵的头发。 经过这一天多的时间,温景荣是发现李夏延真没那么娇生惯养,也能跟自己过这种平凡普通的日子了,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又不想让李夏延过这样的日子了。 小少爷就该被人捧在手心里不是么。 温热的手指轻轻穿过微凉的发丝,温景荣垂着眸子给小少爷吹头发,动作轻柔仔细。 李夏延从一开始那手指触到自己头皮的瞬间悸动,到后面逐渐被人捋得舒服了,眼睛都眯起来,看着像睡着了似的。 温景荣啪地一下关掉吹风机,像摸小狗一样摸了摸李夏延的脑袋,干了,“去睡觉吧。” “你也睡吗?”李夏延声音都有点黏糊了,但还是打起精神睁着一双大眼睛,期待地看向温景荣。 “……”温景荣原本还有事要去做,看着李夏延这副模样,鬼使神差地就说了句,“嗯,睡。”- 一米五的双人床并不算宽敞,并排躺下两个个高肩宽的大男人,显得有些局促和拥挤,但好歹能躺下。 温景荣偏过头,看旁边李夏延浑身上下都紧绷着,像在被子里站军姿似的,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要不你还是去住酒店吧?” 让李夏延和自己挤一张床确实是为难他了。 “不不不不不用,”李夏延紧紧盯着天花板,一瞬不瞬,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我没有不适应。” 他只是,只是太紧张了。 温景荣也听出来了,他是在紧张,紧张和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这件事。 他轻轻勾了勾唇,心想,这小少爷,还怪可爱的。 之前那把自己往床上压的气魄去哪儿了? 两人心思各异,一时间没人说话,空气中沉默了一会儿,只能听到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过了会儿,其中一道呼吸逐渐匀长。 李夏延悄悄翻了个身,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看着温景荣的侧脸,心跳如擂鼓。 他有点不敢相信一切都是这么顺利,刚来到中国没几天就找到了温景荣,然后自己被他带回家,现在温景荣又答应自己一起回去。 李夏延一朝被蛇咬,总觉得事情太顺利反而不是好事。 以及,他总是忍不住去想,自己,真的可以这么幸福吗? 虽然温景荣还没答应自己,但他觉得他现在就已经很幸福了,刚才温景荣给他吹头发的时候,他甚至有点恍惚,总觉得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一样。 可他真的配吗? 他现在事业也没有做好,生活也一塌糊涂,他又能带给景荣什么呢? 黑暗中,李夏延盯着温景荣看了许久,然后偷偷从自己的被子里探出一只手,轻轻把五根手指都塞进温景荣的手指缝里。 生怕被发现似的,迅速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温景荣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怀里多了个人。 原本一人一床被子,泾渭分明。可到了早上,李夏延身上的那床被子早已被丢到了旁边的地上,现在他整个人都挤在自己身边,环着自己的手臂,枕着自己的枕头,盖着自己的被子。 睡得格外香甜。 感受着那热乎乎的温度,温景荣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无奈的同时,温景荣也发现自己最近可能是有些懈怠了,以前他睡觉一直很浅,有点动静就能醒,这会儿李夏延都抱在他身上了,他居然也能一觉睡到天亮。 果然还是舒坦日子过太多了。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轻轻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温景荣下床后关上门,开始做早饭。 早饭就不做的太复杂了,温景荣打算煮两碗清汤面,吃完之后带着李夏延出去一趟。 李夏延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昨晚睡前他给手机充上电,就扔到一旁没管了。 早上睡眠模式到了时间自动关闭,电话就一个接一个地打了进来。 他被吵得心烦,揉揉头发坐起身,十分不爽地拿过电话放到耳边,连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都没看。 “谁啊?一大早的烦死了!” 电话那头先是顿了一下,然后发出尖叫,“少少少少少爷!你终于接电话了!!” 李夏延皱着眉,把手机拿远,“小点声,吵死了,再叫唤我挂电话了。” “别别别别挂啊少爷!”曹志勇急得不行,赶紧把音量降下来些,但还是难掩激动之情。 “少爷你到底去哪儿了,是不是去找景荣了?找到了吗?他怎么样?还好吗?” 越说声音越大,越说越来劲。 李夏延锋利的眉头蹙得更深,把手机拿得离耳朵更远。 忽然,房间门被打开,温景荣看看他,“醒了?听到声音了,醒了就起来吃饭吧。” 这时,手机里传出巨大一声,“景荣啊!!!是你吗!!!” 温景荣也皱皱眉,他听出来是曹志勇的声音了,“你开免提了?”怎么这么大声。 “没开,”李夏延满脸烦躁,“这家伙嗓门太大,吵死了。” 温景荣顺势把手机从李夏延手里接过来,“是我,好久不见。” 那头顿了一下,又发出一声尖叫,“等等!!这才早上七点!你们,昨晚,不会是睡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还是想给小情侣一个结局,大概还有二十章左右 第53章 回国[VIP] 温景荣握着手机, 瞥了一眼此时坐在床上的李夏延。 只见李夏延的脸诡异地红了起来。 温景荣皱皱眉,对着手机那头说:“你注意一下措辞呢。”什么叫睡在一起?听着这么别扭呢。 “啊,不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 ”曹志勇一顿, 磕磕巴巴起来。 “总之,你们俩都安全无事是吧,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来?我来安排机票和车, 现在申请私人飞机航线应该来不及了。” 手机里曹志勇的声音其实挺让他怀念的, 算一算也有很长时间没见过这几个双开门了, 上次见面还是在奶奶的葬礼上, 自己也还没好好谢过他们帮自己忙前忙后的事, 等回去再好好说吧。 温景荣想了想:“不急。” “……不急的意思就是,你会回来的,对吧?”曹志勇语气有些急切似的,向温景荣确认着。 曹志勇不是没看过温景荣那张流传甚广的照片。 其实当时他看到的第一感受不是照片里的温景荣很好看啊之类的, 他当然知道温景荣很帅很好看,但曹志勇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脑海里就蹦出来一个词——融恰。 仿佛温景荣就该是在那样的环境下, 在那样的空间中生活着的。 所以在看到那张照片时,曹志勇心底一沉。 他觉得有80%的可能性,温景荣是不会再回来了。 发现小少爷逃走后,曹志勇便猜到李夏延是去找温景荣了,于是把这个概率又悄悄降低到了65%。 至于为什么没降到0%,曹志勇不敢说, 他怕小少爷一生气把自己给开除了。 现在好了,听到两人此时正住在一起, 都平安无事的消息,曹志勇长舒一口气,并把这个概率降到了10%。 “嗯,”温景荣不知道曹志勇正在那分析自己不回去的概率,他嗯了一声然后说,“回去前会通知你,不用担心你家小少爷,他很好。” 曹志勇下意识说了个好,然后后知后觉意识到,温景荣怎么说话越来越有领导那味了? 挂断电话,温景荣把手机递到李夏延面前,“先出来吃饭吧。”- 小少爷吃清汤面也没有什么怨言,只是吃的时候总是悄悄抬眼去看对面的温景荣。 “有话要说?”温景荣抿了一口水,放下杯子。 李夏延放下筷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摇了摇头,“没事,你今天要去做什么?” 温景荣定定看了看他,“不是我,是我们。” 二十几分钟后,温景荣带着李夏延再次来到那家商场,没办法,附近就这一家说得过去的商场。 李夏延跟在他身后,“昨天不是刚买完东西吗?怎么又来商场?” 温景荣带着他走进一家店,“嗯,今天不给你买了,给别人买。” 别人?……谁啊? 李夏延听到这话,一下子就停住脚步,在原地站着不动了。 满脑子全都是:温景荣要给谁买东西?买什么?是在这里新认识的人吗?他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给那个人买东西?……又为什么,要带着自己来? 只一瞬间,脑海里就闪过去一大堆问题。 李夏延攥了攥手心,生疼。 表情也不受控制,眉头死死皱着,强忍着自己的情绪。他也只是在温景荣面前才乖顺,其实本质还是那副德行,像个暴躁的炮仗。 李夏延怕温景荣不喜欢自己曾经那副暴躁的模样,所以一直在忍。 可当他听到温景荣要给别人买东西之后,好像就快要忍不住了。 温景荣走了两步,才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人没跟过来。 他转过身一看,李夏延站在刚才经过的地方,像只等着人去牵的小狗似的。 “怎么了?”温景荣转过身,“怎么不走了?” 李夏延紧紧攥着手心,忍了忍,但还是忍不住,声音难得有些闷闷的,听不出曾经的少爷脾气,“……你要给谁买东西啊?你是不是,已经在这边认识了其他人啊?” 温景荣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自己的话没说清,让小少爷误会了。 他轻笑了一下,走过去,把小少爷紧紧攥着的拳头抓到手里,用手指轻轻掰开,指腹在李夏延手心里的印子上揉了揉,“不是你想的那样。” “过来,跟我买完东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李夏延被温景荣的动作搞得脸一红。 他暗骂自己太没出息,被这么摸了一下就心脏狂跳。 还有就是,自己最近未免太过于患得患失,可能是因为温景荣实在消失了太久,又太过无声无息,他总有担心温景荣会再次离开。 真的太没出息了。 温景荣垂眸看着李夏延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以前小少爷那副嚣张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就因为自己,现在小少爷好像都没那么恣意了。这不行。他不想看李夏延为自己这样- 拎着两个袋子,温景荣带着李夏延来到了一所学校附近。 李夏延左看右看,莫名觉得这地方的环境看上去有些熟悉,但他不可能来过啊,到底是哪里眼熟……啊,原来是这里。 路灯旁,张林海的红薯摊子围了四五个人,都在挑选着自己看中的那块红薯。 张林海一个个给他们称重,装袋,扫码收钱,都弄好后,他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然后一抬头,愣了一下后咧嘴笑开了。 “……是你啊,小兄弟。好久不见。” 温景荣半个月没来这个烤红薯摊帮忙,其实张林海的生意是有所下滑的,每天能卖掉的红薯比之前少了一半。 但张林海并不后悔,要是让那么优秀的年轻人一直留在他这摊子上,那他才是真的会后悔呢! 而且生意虽然有些许下滑,但还是有很多人认可张林海烤红薯的技术,经常来买,张林海现在既能赚钱,又有时间能做点别的事情。 没事的时候他就会想想自己那个小兄弟,也不知怎么的,就是感觉像是认识了许多年一样熟悉,相处起来也舒服,也不知道小兄弟最近在忙什么,过得好不好。 正这么想着呢,张林海一抬头,就看到了温景荣。 身后还跟了个长相格外帅气俊朗的小伙子。 看着还不太像本地人。 温景荣拎着袋子上前,“张哥,这几天生意还好吗?” 张林海点点头,“挺好挺好,这位是?” “是我朋友,”温景荣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张林海,“这次来就是想和您说一声,我要走了,可能很长时间都没法回来,您好好照顾自己。” 张林海愣了愣,“啊,要走了啊。你和你朋友一起走?” 他看看温景荣,又看看跟在后面那个小伙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两人之间有种莫名的和谐感。 张林海挠挠头,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怪怪的。 “对,我们一起走,”温景荣说着,朝后面看了一眼,李夏延乖乖站在那,回看着自己。 像是在等着他和过去道别。 最后走的时候,张林海非要给两人一人拿上一个烤红薯,温景荣没推辞,把两个都塞到了李夏延手里,“尝尝,很好吃。” 李夏延拎着袋子看了半天。 他见过这种烤红薯,但还从没吃过,一想到温景荣那张照片,他就觉得这东西肯定很好吃。 “现在我们去哪里?”李夏延放下袋子问。 温景荣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去机场。” 李夏延:……?!- 坐在头等舱里的时候,李夏延还有点不敢相信,温景荣就这么和自己一起回来了? 就这么容易? 温景荣低头帮他拉上安全带,感受到李夏延身体瞬间僵直,忍不住啧了一声,“李少爷,这么紧张?” “…我才没没没没紧张。” 李夏延耳尖红着,不敢说自己刚才浑身一僵是因为温景荣的突然凑近,他还以为,温景荣要亲自己呢…… “是吗?”温景荣坐直身子,俊秀的眉微微挑起,“那你在期待什么呢。” 李夏延嘟囔:“我才没在期待!” 温景荣轻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对嘛,这才是他那个生动有趣的小少爷。 看一眼窗外的蓝天白云,温景荣感觉自己飘在半空的心慢慢落了回去。 真的很奇怪,刚来到这世界时,觉得在那片土地上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没有归属感的,甚至是让自己无数次想要逃离的。 可当他离开后,再次乘上回去的飞机。 心里却如此安定而平静。 就好像自己就该属于那里,就该回去一样。 一个多小时后,飞机落地,温景荣带着李夏延从快速通道走出来,很快就有人走上前,结过两人手里的东西,“车停在这边,请跟我来,温…先生。” “嗯,”温景荣瞥过去一眼,助理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李夏延也没多想,以为是温景荣提前叫了车,还说着,“干嘛不叫曹志勇来接?他们这几天都快闲死了。” “你确定要叫他们来接吗?他们肯定会弄什么欢迎仪式之类的吧。”温景荣说道。 李夏延想了一下那个场面,“算了,你做的对,他们来肯定又哭又嚎的,怪丢人。” 走到停车位还稍微有一小段距离,通道上偶尔有车和行人经过。 在经过一个通道口时,旁边忽然蹿出一辆速度极快的车,又快又急地从几人身前擦过! 李夏延腿上受过伤,肌肉反应慢,脑袋有反应了但腿跟不上,还没等他挪动,胳膊就被拉了一下,随即整个人落入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怀抱。 第54章 翻页[VIP] 回过神来的时候, 那辆车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就已经蹿出去老远,转眼就连车屁股都看不到了。 李夏延贴着温景荣的胸口,被一双有力臂膀紧紧揽着, 心跳快到好像要从嗓子眼飞出去了。 他也说不清是被车吓得, 还是因为此时被温景荣抱着, 心跳才会这么快。 李夏延顿时面红耳赤,从温景荣的怀抱里退出来,想转头骂一骂这辆车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结果车早就没影了, 李少爷一肚子气话都骂不出来, 憋屈坏了。 最后骂也骂不出来, 只能一个人站在路边, 一张脸憋得越来越红,眼睫也飞快抖着,几乎能扇起风。 原本走在两人后面的助理回过神来,赶紧上前两步说:“要不你们在这里等吧, 我去把车开过来。” 这停车场附近的路上总有车不合规矩地超速驶过,确实有些危险。 温景荣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垂眸看了一眼李夏延, 确认对方并没有什么大碍后,轻摆了一下手说,“一起过去吧。” 随后他的手轻轻拍了一下李夏延的后背,以一个似乎略带有保护性的姿势,半揽着李夏延向前走。 李夏延感受到后背传递过来的温度和力道,脸红得更厉害了。 温景荣的助理顿了一下, 随后抬脚跟上。他走在两人斜后方,偷偷抬眼看看两人, 总觉得气氛有些怪。 至于哪里怪呢,他也说不出来具体的。 只是觉得这简单的躲车,怎么让这俩人搞的,感觉直冒粉红泡泡呢? 他家老板这段时间一直没来公司,难道就是和这个人待在一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气氛不对劲,动作不对劲,眼神不对劲,总之,哪哪都不对劲。 他老板什么时候用这么温柔的眼神看过别人??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助理边拿着两人的行李往前走,边忍不住抬眼去看,还不敢看得太明显,看几眼之后又迅速把视线收回来。 但就算这样,助理还是很快就认出了走在他家老板旁边的那个人。 毕竟这人长了张太过于张扬的脸,想认不出都难。 可李家这个小少爷怎么会和自家老板一起回国?难不成是飞机上遇到的? 等等,他想起来了,老板之前还问过自己李夏延的事,所以他们其实早就认识? 胡思乱想间,几人走到了车边。 温景荣按开车门,让李夏延先进去,李夏延坐进去之后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自己略微泛红的脸,暗骂自己怎么还这么没出息。 一路上是温景荣的助理开车,开得十分平稳,很快就把车停到了温景荣公寓的地下停车场里。 李夏延本来还有点疑惑,这打车也能开进私人的停车场里? 但还没来得及思索,身旁的温景荣就轻轻拍了一下李夏延垂在一旁的手,“下来吧。” “先在这休息一下,一会儿再送你回去。” 李夏延心想其实他不回去也行啊,他俩就在这住呗。 或者要回去的话,温景荣跟自己一起回去也行。 再或者他再买个新公寓,再或者,干脆、直接买个大别墅! 俩人就这么一起住呗,还分什么你我,还回什么回。 但这话李夏延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根本不敢开口说。他现在怂得厉害,想的也多顾虑也多,早就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吆五喝六的小少爷了。 李夏延轻抿了一下嘴唇,刚挪了一下屁股准备下车,结果脸色忽地一变。 “怎么了?!”温景荣立刻捕捉到了李夏延的表情,眉心猛地一蹙。 原本都已经从车上下去的人,又重新折返回来,长腿一弯,迅速回到了李夏延身边。 这是让李夏延完全没想到的。 且不说温景荣下车时几乎是完全背对着自己,到底是怎么发现自己不对劲的。 再就是温景荣此时的表情,也是让李夏延没有预料到的。 李夏延微微抬眼,目光从温景荣的脸上缓缓划过,每一寸都仔仔细细看过去。 他看得太入神也太不合时宜,温景荣拧了一下眉,语气有些沉下去,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焦急。 “怎么不说话?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腿又——” 温景荣紧蹙着眉,边说着边凑得更近。 李夏延却一直没什么动作,也不说话,好一会儿,他忽然轻笑了一下,微微低头凑到温景荣的耳边,小声吐出两个字。 “没事~” “”这小屁孩。 温景荣带着无奈的表情抬眼,视线落在李夏延那张十分得意甚至有些欠揍的脸上,随后他抬手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敲了一下。 “赶紧下来。” 说完就下车了。 李夏延坐在宽大的车座里,手捂着刚才温景荣碰过的地方,眼睫毛狂颤。 他刚才说谎了,他不是没事,也确实是被温景荣说对了。 可能是一直坐着的缘故,刚才猛地动了一下,腿上的伤口突然疼了起来。 但他怕温景荣会担心,会自责,所以他没说。 而且,能看到温景荣关心自己的表情,这点疼算什么?- 好在伤口的疼只是短暂的,很快就没事了,李夏延下车后还蹦了两下,然后快步往前走,去帮前面的温景荣提行李。 其实两人带回来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两个小包,也不知道两人到底争抢个什么劲。 一路上你拿我躲,后来温景荣仗着身高和脚长手长的优势,直接伸手按住了李夏延的脑瓜顶,让对方动弹不得。 从地下停车场到公寓是直达的电梯,电梯门一开,温景荣把手收回来,“出去吧,看路。” 李夏延噢了一声,点点头,抬脚向外走,心里还幻想着和温景荣在他家公寓甜蜜二人世界的画面呢,结果刚走出没两步,幻想就破灭了。 只见几颗炮弹一样强壮又迅速的家伙嗖地撞过来,有几个还算有良心,在李夏延身边停住了,嘘寒问暖问着他们少爷的近况。 但以曹志勇为首的那几个“没良心的”,看李夏延全须全尾,就直接略过了自家少爷,径直冲到了温景荣面前。 “景荣你小子!!终于回来了!!” “你跑那么老远干嘛去!韩国这么大的地方还不够你潇洒的吗!” “出去也不知道和兄弟几个说一声,是不是不拿我们当哥们??” 几个人叽叽喳喳,声音又大又响。 温景荣心道好在这套公寓每层就只有一户,不然肯定要被邻居投诉。 还有,韩国哪里大了? 还不如中国一个省大呢。 虽然很想吐槽,但温景荣看到这些好久不见的兄弟们还是很高兴的,他轻轻勾了一下唇: “好久不见。” “哥几个还是这么有活力。” “”曹志勇听出来这小子是拐着弯说他们吵呢。 曹志勇嘴角抽了抽,倒也没反驳。 因为确实挺吵的。 而且很神奇的是,被这样说,他却一点也不生气,甚至此时此刻觉得心里异常踏实。 他本以为温景荣是放下这边的一切毫无挂念地离开了,不把他们当兄弟了,但回来之后的温景荣仍然能和他们开着玩笑。 真好- 众人叽叽喳喳回到了温景荣的公寓,说着要喝几杯庆祝庆祝,所有人都挺开心,连温景荣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意。 只有李夏延脸色难看得厉害。 不是,这些家伙到底是谁的人啊?怎么一点也不听自己的话,也不把自己当回事呢? 谁让他们来打扰他和温景荣二人世界的啊?? 李夏延黑着脸看着一屋子人,话都到嘴边了,结果这时他扫到温景荣带着笑意的脸,嘴唇抿抿,又把话咽回去了 算了,他开心就好了。 二人世界什么的,还有机会。 从下午一直喝到深夜,曹志勇他们叽里咕噜说了好多最近发生的事,温景荣就坐在那听,偶尔搭几句话,桌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 喝到最后也没人问温景荣为什么走,又为什么回来。 好像这件事就这么轻轻地翻页了。 喝到最后,几乎没人醒着了,喝醉的人都在温景荣公寓的客厅地板上睡成一滩,温景荣也懒得搬他们,就从房间里拿出来几床被子给他们盖上。 开什么玩笑,一个个又高又大,全是双开门冰箱,他才不要搬。 李夏延也喝了不少,自己闷头喝的,整个人坐在沙发上开始打晃,眼神都涣散了。 他看着温景荣给别人盖被子,扁了扁嘴,小声嘟囔,“我也要。” “你干嘛不给我拿。” 温景荣抬眼看过去,看到李夏延脸上都是醉醺醺的红晕,眼神也乱七八糟,坐也坐不稳,就知道这小少爷肯定是喝醉了,刚才一直嘴硬说自己没事。 他无奈笑了一下,“给你拿被子干嘛?你也想睡客厅?” 李夏延脑子的反应已经变慢了,他打了个酒嗝,眼睛都快闭上了,嘟嘟囔囔,“那、那我睡哪里啊。” 温景荣走过来,低头看了他几秒,丢下手中最后一条被子,把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李夏延个子高,虽然瘦,但体重仍然不算轻,但被温景荣抱起来的时候一点不吃力,甚至显得格外轻松。 “你你你你要带我去哪儿、”李夏延眨着迷茫的眼睛,声音模模糊糊地问。 温景荣低头看他,淡淡出声。 “你睡主卧。” 第55章 真相[VIP] 李夏延脑子反应迟钝, 又打了个酒嗝,温热热的酒气喷洒在温景荣脸上。 “我、我睡主卧,那那那、那你去哪儿。” 声音里满满的不解。 “” 温景荣板着一张脸把人往上抬了抬, 大步一迈。 “我也睡主卧。” 李夏延怕掉下来, 赶紧抱紧温景荣的脖颈。 被放到主卧松软的大床上时, 李夏延还有点恍惚。 两人不是没在同一张床上睡过,但那是特殊情况,那个房子里就只有一张床。 但温景荣的公寓他来过, 他知道除了主卧之外, 公寓里还有好几间客房,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床被子。 他本以为自己也会被温景荣安排到其中一间客房里。 可没想到 李夏延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 攥了攥手心, 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声音很轻,像是不敢相信似的。 “我、我们都睡主卧?” 温景荣立在床边,目光落下, 床上的人面容干净单纯。 他完全可以把这些事瞒一辈子,从他的身世,到他的过去, 他不需要李夏延和他一起承受悲伤,他们只要分享快乐就足够了。 但他看着这张干净的脸,又忍不住想把一切都说出来。 李夏延为自己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还变得如此患得患失,他理应知道一切的真相不是么。 晚上喝酒时候,李夏延的模样都被温景荣尽收眼底, 他知道李夏延在想什么, 温景荣敛了敛眸子在床边坐下, 看向李夏延,语气沉沉,“我想和你说一件事,你听完不要多想,可以吗?” 李夏延听完有些紧张,带着一身酒气凑过来,白皙的脸微微发红,“什、什么事啊……” 温景荣喝的并不多,一直很清醒,但李夏延凑过来这一瞬带来的酒气,却让温景荣莫名有些头脑发昏。 他垂垂眼睛,又有些犹豫了。 真的要把一切的真相都告诉眼前这个人吗? 说自己并不是原本的温景荣,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小少爷听完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这真的会是他想知道的吗? 原本温景荣只是不想再看李夏延如此患得患失,才决定把一切都说出来,可话到嘴边,他犹豫起来了。 他一犹豫,李夏延就着急了。 喝醉了的李夏延动作本就有些不受控制,这会儿一着急,就想再凑近一些,去催促温景荣,结果身子歪歪扭扭没坐稳,直接向栽了过去。 温景荣反应极快,伸手把人扶进怀里。 李夏延额头抵在温景荣的肩膀上,微微抬眼,声音有些黏糊,“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怎么、还、还不说。” 他一张口,温景荣脑袋又有些昏。 这时候温景荣也发现了,他不是对李夏延身上的酒气犯昏,是对李夏延此时的状态犯昏。 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小少爷在自己面前永远是乖巧粘人的模样,这怎么能让人不心软,简直,让人软到心尖都打颤。 温景荣把人揽紧了一点,低着头,和李夏延额头的距离极近。 “听完之后,如果你不再喜欢我了,我也能接受。” 毕竟谁会喜欢一个来自其他世界,奇奇怪怪的人呢。 李夏延听到这话眸子微微睁大,抬眼缓慢眨了眨,脑袋里闪过无数可能。 好一会儿,他攥着床单,小心翼翼地说,“你、你说吧。是什么事啊?是不是,是不是你不行啊,不行的话,我、我来也行。” “” 温景荣眸子微微眯起,眼神中传递出某种危险的信号。 “你说谁不行?” 这是能随随便便对一个男人说的? 温景荣看着李夏延迷蒙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心想这次就先放过他,下次一定让他看看到底行不行- 事实证明,和一个醉醺醺的人坦白真相,是件相对来说很容易的事。 因为醉醺醺的人已经没什么反应力了,听完就只是很乖很乖地坐在那里,用一双大眼睛呆呆看着自己。 把该说的话都说完后,温景荣如释重负地把李夏延塞进被子里哄睡,然后自己又拿了一床被子睡在旁边。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温景荣闭着眼睛下意识摸了摸身旁的位置。 在摸了个空之后,温景荣缓缓坐起来。 说实话,脑袋有点发蒙。 他回想了一下昨晚 温景荣睁开双眼,指关节抵了低太阳穴。 他真的,把一切都告诉李夏延了? 那今天李夏延会用什么样的表情看向自己?会说什么?会做什么? 温景荣起身下床,缓缓走到房门边,顿了一下后,他按下门把手,抬脚走出去。 只见原本乱成一团的客厅此时变得井然有序,曹志勇带着几个双开门在整理昨晚的战场,还顺便给温景荣的公寓来了次深度保洁。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正在厨房里做早饭。 那场面属实很诡异,毕竟谁也没见过这么多双开门体型的田螺“姑娘”在眼前忙前忙后。 李夏延则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平板放在膝间,眉头紧锁,偶尔上下滑动几下。 颇有些霸总气质。 温景荣轻轻挑了一下眉,觉得这样的李夏延不太常见,比起以前那副少爷模样沉稳不少。 挺可爱的。 温景荣迈开长腿走过去,随意的几步,却硬生生把宽敞的客厅走成了秀场。 他坐到李夏延身边,但没有去看李夏延手中平板上的内容,只盯着人看,“醒这么早?头疼吗?” 李夏延摇摇头,“不疼。” “是吗?那我不用给你做解酒汤了?” “其实还是有点疼的。”李夏延果断改口。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哎呦哎呦”的声音,不过很快就被李夏延瞪过去一眼,噤声了。 温景荣本就是想看看李夏延对自己的态度如何,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温景荣嘴角轻轻一勾,站起身,伸手在李夏延脑瓜顶很轻地揉了一下,“等着。” 他走进厨房后,李夏延把平板放到一旁的沙发上,攥着手心,敛了敛眸子- 温景荣把厨房里的人都赶出来,自己在里面忙活。 没一会儿曹志勇偷偷摸摸溜进来,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温景荣的,声音又轻又低,做贼一样,“哎,景荣,你和我家少爷现在什么情况?” 温景荣瞥过去一眼,装傻道,“什么什么情况?” "跟我还装!"曹志勇眼睛瞪大,急得上蹿下跳,“你消失之前我就看出来了!我家少爷明显对你有意思,你呢?我看你俩现在那状态,也不算是他一厢情愿对不对?嗯?你说话啊!” 温景荣不紧不慢地切着一会儿要放进解酒汤里的白菜,心想曹志勇这架势,颇有点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意思呢。 “你想听什么?”温景荣把白菜放进汤锅里,转身看向曹志勇,“我要说没情况——” 曹志勇立刻把一旁的菜刀举起来。 “到也不对。” 曹志勇把菜刀放下。 急得他抓心挠肝,抓着温景荣噼里啪啦一顿问,“所以到底什么情况?你俩昨晚还睡在一起了?还有之前给你们打电话的时候也是?” 温景荣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结果曹志勇立刻像开水壶一样发出了更大的爆鸣。 “那你们已经——,等会儿,那你们谁是上——额,不对不对,那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不对啊,你们都在一起了,你还玩什么失踪?你这段时间到底干什么去了?” 温景荣闻言又瞥过来一眼,淡淡道,“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他就说嘛,曹志勇这个性格的人,怎么可能一点也不好奇他这段时间的去向,昨晚愣是半句也没问,也是难为曹志勇了。 曹志勇挠挠头,嘿嘿两声,“我这不是担心你嘛,而且你都不知道我们少爷这段时间都是怎么过——” "我知道。"温景荣说。 就是因为知道李夏延为了找自己都付出了多少,知道了自己在李夏延心里的分量,所以他觉得对不起李夏延,觉得自己理应告诉他真相。 “你,你知道就行。”曹志勇说。 他对温景荣的人品并不质疑,温景荣在他心里和亲兄弟没差别,只是他之前从没见过自家少爷那么破碎的模样,他也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 曹志勇帮忙把其他人的早饭端上桌,温景荣则只端了一碗热乎乎的解酒汤,放到李夏延面前。 然后在他手里放了一柄汤匙,温声道,“喝吧。” 喝醉的第二天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最是舒服了。 李夏延点点头,拿着汤匙盛起汤,吹到温热后送进嘴里。 “你今天有什么事要做吗?”温景荣坐到对面问李夏延。 李夏延咽下去一口汤,拧着眉头,“要去公司。” 真的很烦,他一点也不想去,但是又不得不去。 这几天没去公司,积攒了一大堆要处理的事情,创业初期就是这点不好,所有事情都要经他的手。 温景荣拿起一旁的纸巾,动作自然地帮他擦了一下嘴角,“好,我送你去。” 第56章 断片[VIP] 李夏延没想到温景荣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做这样的举动, 顿时整张脸都红了。 足足愣了好几秒,连汤匙都差点掉进碗里。 李夏延反应过来,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丢脸, 尴尬地咳了两声, 眼神乱飘。 最后盯着那碗还在冒热气的汤喃喃道, “…那、也行。” 不过温景荣并不觉得自己做了多出格的事,他觉得和李夏延的关系是能做这种事的程度了,所以也不在乎旁边是不是有别人在看。 一旁的曹志勇闻言则挑起了眉毛, 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 啧, 行啊, 显然现在已经不背人了, 他们少爷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哈。 吃完早饭, 一群双开门呼啦啦地离开了,在曹志勇的眼神示意下,谁也没提出要送少爷,一溜烟全消失了。 温景荣拿起玄关的车钥匙, 带着李夏延去了地下停车场。 他平常开的车就是普通的代步车,经济实用型的,李夏延没有多想, 也没有什么少爷架子,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天气渐凉,温景荣上车后就打开了座椅加热,修长的大手搭在方向盘上,随口问道,“工作很忙?” 李夏延点了一下脑袋, 表情略有些不自然。 最近工作确实不太顺利,新的领域总有许多东西要学习, 也总有许多阻碍,他忙得几乎脚不沾地,再加上又出来找温景荣,好多事情都搁置了。现在回来了,也没法再继续拖了。 只能硬着头皮回去处理。 温景荣瞥过去一眼,李夏延一直是个藏不住表情的,很容易看穿。 车子缓缓启动,安静了没几秒的车上再次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 “昨晚” 话音未落,李夏延原本平时前方的眼神向下晃了一下,伸手抓了一下衣角又松开。 “昨晚我好像喝断片了。”李夏延抬手挠了挠头,歪着脑袋看向温景荣,“我,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温景荣轻抿了一下唇。敛了敛眸子。 这不是他想听到的回答。 在等红灯的间隙里,扭头看了李夏延一眼。 但很奇怪,这次好像又看不穿这位小少爷了。 李夏延表情带着懊恼,但又很坦荡,看上去并不像在说谎 温景荣踩下油门,看着前面迅速后撤的景色心想,没关系,这倒是不影响什么,只是他可能很难再有勇气重新讲一次了。 除了这一件事外,两人之间的相处都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李夏延还是会在温景荣探身帮他缓缓收起安全带的时候,紧张得直眨眼,睫毛乱颤。 太、太近了。 李夏延用力吞吞口水,喉结跟着动了好几下。 他看上去实在太紧张,温景荣就忍不住想逗逗他,“又在期待什么?” 李夏延嘴硬:“没、没有啊。” 温景荣勾唇笑了一下,“你要是诚实点我说不定还能满足你。” 李夏延呼吸一滞,张了张嘴,舔了一下嘴唇之后迅速改口。 “真的?” 说实话,昨晚就把他憋得不行了! 睡在同一张床上,而且又是温景荣的床,在温景荣家里,再加上酒精作用,混在一起让李夏延脑子昏昏沉沉的。 到了半夜李夏延整个人都热得要命,把自己从被子里扒出来之后,看到旁边睡颜平静的温景荣,感觉更热了。 但他又什么都做不了。 亲一口解解馋都不行,真是,太憋屈了! “真的。” 温景荣笑了笑,随后低下头- 从车里下来,车门哐当一声关上的时候,李夏延整个人都还晕乎着。 其实也就几秒,也可能就一秒,李夏延也不知道具体到底过了多久,他只觉得那一瞬间时间都暂停了。 他完全没想过温景荣主动亲他会是在这样的一个很随意的早上,一个很随意的地方。 李夏延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揉了揉脸颊,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亲了一下嘛! 结果刚抬脚,公司门口的保安就冲过来扶。 “哎哟!李总!怎么一大早就喝酒啊?走路晕晕乎乎的!我要是不扶你都得撞墙上去!” “” 把李夏延送到公司后,温景荣开着车在附近漫无目的地闲逛,不知不觉就开进了一个熟悉的巷子里。 温景荣抬起头,看到上面既陌生又有些熟悉的招牌,才意识到自己是有多久没再来过这里了。 其实温景荣很喜欢在酒吧里的那段日子,虽然那时候对这个世界还不够了解,每天都在摸索中度过,但也因此,每天都是新鲜的,是无法预料的。 而且那时候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一段时间后会和当时躲都躲不及的债主发展成现在这样。 温景荣坐在车里,盯着那个招牌看了许久,刚要启动车子离开,就看到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上午这会儿酒吧不开门,所以大门是紧紧关着的,这会儿被打开,温景荣下意识看过去。 ——就看到一双十分眼熟的黑色丝袜。 温景荣愣了一瞬,然后无奈笑笑。 这个布鲁斯怎么品味还是这么糟糕。 他还记得他从酒吧辞职离开的那天,布鲁斯哭得稀里哗啦的,把工作服都给哭湿了。 也不知道过了这么久,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温景荣按下车窗,又轻轻拍了一下方向盘,顿时,小巷里响起一道喇叭声。 布鲁斯这会儿是刚起床没多久,迷迷糊糊地,听到这一声直接给吓醒了。 心想着哪个没素质的这么缺德,结果一抬头,就从车窗看到了坐在驾驶座里的温景荣。 一段时间没见,景荣还是那张帅到让人腿软的脸,但身上的气质简直可以说是大换血,以前顶多是在普通人里很出挑、现在简直扔到明星堆里都能一眼认出来啊! 布鲁斯激动地路都不会走了,眼睛一亮,整个人飞扑到温景荣的车门上。 “景荣!!!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的!!” 温景荣按开车门下车,走到布鲁斯身边,“酒吧生意还好吗?” 布鲁斯摇头,“一点也不好。” 自从温景荣离开酒吧之后,也不知道酒吧是不是被什么资本做局了,一天到晚都没几个客人,老板把其他员工都辞退了,就留了布鲁斯一个。 就这,布鲁斯每天都闲的要命,完全没事做。 每天能有两个卡座的客人就算烧了高香了。 温景荣被布鲁斯带进酒吧后,很快,手里被塞了杯冰水,听布鲁斯小嘴不停叭叭叭地讲着自己走后发生的事。 讲了一会儿,布鲁斯口干舌燥,直接抓过温景荣手里的水喝了一大半,好在温景荣还没喝过。 布鲁斯抬起手背抹了抹嘴,“那你和那个少爷,就、就你那个债主,还有联系吗?” 温景荣挑了一下眉毛,“你好奇这个做什么。” 布鲁斯咬了咬嘴唇,抠着手指尖,“就、就是” 半天也没说出来个所以然。 温景荣表情严肃下来,手指尖在桌上轻敲两下,又逆着光,以前当警察那股慑人的劲儿就出来了。 吓得布鲁斯噼里啪啦全说出来了。 原来是有天布鲁斯在酒吧后门丢垃圾的时候,刚好偷听到了林英洙和人打电话的声音,他本来没想听的,但就在他刚要走的时候,突然听到林英洙提到了温景荣的名字,与此同时提到的还有李夏延、还有一些让布鲁斯直冒冷汗的词。 比如枪、比如杀了他吧,比如不留活口等等。 布鲁斯整个人都傻掉了,脸色苍白,腿脚僵硬,等林英洙的声音消失好半天后,布鲁斯才艰难地拖着无力的腿走回来。 后来那段时间布鲁斯天天在网上搜李夏延的消息,就怕看看到他出意外的新闻。 好在后来什么也没发生,布鲁斯就渐渐把这件事给忘了,今天看到温景荣才重新给想起来。 温景荣听完后,又问了布鲁斯大致的时间,结合他说的话,知道了这是李夏延腿上被刀刺伤的那次。 该死的,真不是东西。 温景荣也没怪布鲁斯没联系自己,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知道自己这边有危险,他肯定不会主动接近。 好在并没有出什么大事,温景荣并不怪他。 “我们挺好的。” 温景荣想起下车前的那个吻,轻笑了一下。 笑完,笑容很快又消失在脸上。 现在还不是笑的时候,是最近日子过得太舒坦,把这件事给抛到脑后了。 陆道云和林英洙现在都行踪不明,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又会出现,之前李夏延还背着自己独自面对过他们,以后他不可能再让李夏延一个人面对这些了。 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他,他得找机会把这些事解决干净才行。 之前是因为奶奶的事,温景荣分不出精力去追查,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只要保护好李夏延,他就可以重新拿起手枪,穿起作战服,把这些害人的东西追杀到天涯海角。 第57章 坦诚[VIP] 走进办公室, 李夏延直接把自己丢进了柔软的沙发里,重叹一口气,抬起手背盖在滚烫的眼皮上。 他闭着眼睛, 回想着温景荣昨晚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每个字他都认识, 怎么连在一起就那么陌生呢? 从别的世界来……吗? 这实在是有些太不可思议了, 真的就是超出常理之外的。 饶是李夏延见多识广,也很难快速消化,根本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整个人都懵了许久。 昨晚没被温景荣发现异常是因为李夏延下意识仗着酒意装傻,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但酒醒之后, 李夏延就又不知道该怎么表现了。 他在沙发上躺了许久, 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李夏延忽而猛地坐起身,一拳砸在沙发上。 妈的!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他其实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啊! 无论温景荣是从哪里来的,无论他是不是原来的温景荣,他李夏延喜欢的都是温景荣这个人不是吗! 自己在这想前想后犹犹豫豫不表态, 岂不是会让温景荣觉得自己是很介意这件事的嘛!这可不行! 李夏延蹭一下站起身,打开办公室门,把站在门外的哥几个吓了一跳。 曹志勇一愣:“少爷你什么时候进去的?我们还以为你今天会晚点来呢。” 或者直接不来呢! 毕竟在温景荣家里的时候两人气氛那么好, 还不干点正经事,上什么班啊! 李夏延揉了揉额前凌乱的头发,“备车。”- “我坐哪儿啊!”布鲁斯有些兴奋地拎着自己的行李,站在温景荣的车边,好奇地朝里面打量。 温景荣本想说坐哪儿都行,他没什么讲究, 但视线扫过副驾驶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早上那一幕, 于是伸手指了指,“坐后面去。” “好嘞!”布鲁斯忙不迭地去了。 即使只是坐在普通的代步车里,布鲁斯仍然有种做梦的感觉,看着窗外景色迅速后退,他似乎闻到了自由和梦想的味道。 布鲁斯抠着手指想,他其实一直很羡慕景荣:什么都会、什么都打不倒、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一直没什么梦想,每天就浑浑噩噩度日,直到看到景荣一点点变得更好,布鲁斯惊觉其实自己也想过这样的生活。 所以当温景荣问他想不想去他公司工作时,布鲁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点头同意了。 温景荣把车开回公司,领着布鲁斯上楼,坐在办公室门外的助理诧异站起身,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转。 昨天还是李家小少爷呢,今天怎么又换人了?该说不说,这个可比李家少爷差远了,看这奇怪的烟熏妆,诡异的黑色丝袜,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人。 他老板的品味怎么一天之内下降了这么多?? 温景荣瞥过一眼,在桌上轻敲两下,“脑袋里的脏东西收起来,给他安排一份基础的工作,不需要额外照顾。” 说完就回办公室了。 一段时间没回来,办公室里依然是干净整洁,平时一直有人在打扫,温景荣只是象征性地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杂物,就坐到了椅子上。 电脑打开后,面对着许多待处理的工作,温景荣却并不着急,而是先把之前托曹志勇帮他调查的、有关陆道云的那份资料重新打开,再次从头至尾看了一遍。 说实话,他从陆道云的过往经历中,并不能找出他接近原主的动机,他们并没有结过仇,所以温景荣实在不明白陆道云如此针对原主的理由。 如果说是因为喜欢,那温景荣是更加理解不了了。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希望他变得更好吗?温景荣还从没见过对喜欢的人下圈套、设陷阱、暴力相待、用最亲近的亲人性命相要挟的人。 难道是用这些来吸引喜欢的人注意吗?那这样的脑回路未免太过于奇葩了。 所以温景荣觉得陆道云对自己一定不是喜欢,大概率只是一种脱离掌控的恼羞成怒罢了。 以前的原主或许很好拿捏,结果自己过来之后一切都变了,这让陆道云无法接受,才会做出这些近乎癫狂的举动。 至于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彻底解决陆道云这个隐患,其实温景荣仍然没什么头绪,但他知道自己该怎么把陆道云给引出来。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助理推开门,探头说,“老板,收到一封宴会邀请函。” 温景荣轻挑了一下眉毛,“拿进来。” 真是巧,想到什么就来什么。 温景荣早就把需要抛头露面的工作交给了其他人,几乎没怎么参加过宴会,渐渐地也很少有人会直接把邀请函寄到他这里来了。这次他欣然应下来,还把对面的邀请人弄得十分惊异。 处理完公司的事情,下午温景荣又去了一趟学校,把之前就准备好的一些行李放了过去。 这会儿学校已经开学了,温景荣拎着行李刚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再加上那副长相,简直帅得没边,比起那些一脸单纯的大学新生要成熟稳重不少,走在路上的人都要多看他两眼。 现在温景荣已经对这样的眼神免疫了,回国的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要被这样打量,他也不怕人看,看了也不会掉快肉,随他们去吧。 东西放好后,温景荣关好宿舍门走出来,在经过一楼走廊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沙沙的声响。 他下意识看过去,窗外是一片半人高的草丛,此时草正在随着风的方向摆动。 温景荣皱了一下眉头。 刚才他下意识以为有人在外面,难道是听错了? 盯着那片草丛看了几秒后,温景荣收回视线,迈开长腿离开宿舍楼- 宴会是在三天后,定制西装应该是来不及了,温景荣打算直接去买一套成品。 回国这段时间感觉自己又长高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水土有关系,现在甚至比原本自己的身高还要高了似的,家里有几条裤子穿在身上都短了一小截,要是真的穿出门,别人都得以为他是精神小伙呢。 到了店里,温景荣大概看了一圈,选了一套最简单的款式,结果店员却说这些成品他大概都穿不了,应该都会短。 好在店里可以加急定制,温景荣参加宴会的时候就不至于不体面了。 定制完西装温景荣开车回家,上楼的电梯门打开前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感觉家门的方向好像有什么声音似的。 果然,电梯门一开,他就在家门口看到了正在低头玩游戏的李夏延。 也不知道是在玩什么,一脸气恼的表情,看到温景荣从电梯里出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手机塞进温景荣手心里。 “快,帮我抽个卡!” 温景荣:? 他低下头,发现手机界面是一款战斗类的卡牌游戏,屏幕中间抽卡的图标正一闪一闪地引人去点。 温景荣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没玩过这种游戏,不太清楚是怎么玩的,“就随便点吗?” 李夏延飞快点头,抓着温景荣的手就去点屏幕,“点哪儿都行,给我抽十个!” 温景荣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就出现了绚烂的动画特效,李夏延满脸期待地凑过去看。 出来第一张卡的时候,他有点失望地抿了抿嘴,出来第二张卡的时候界面动画明显变得更加绚丽,他眼睛也瞬间睁大。 温景荣就那么端着手机,视线却完全没放在屏幕上,他看着李夏延不停变化的表情,轻轻勾了勾唇角。 好可爱。 温景荣忽地想起以前老队长跟他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候老队长天天催他找对象,还说要给他介绍。温景荣一开始说工作忙,后来应付不过去,只能说他不太懂什么是喜欢,别给人家耽误了。 那时候老队长就说,喜欢这事挺简单的,你只要觉得这个人做什么都可爱,怎么看都可爱,那就是喜欢了。 李夏延捧着10发却出了5张SSR的手机惊得嘴巴都张大了。 什么实力?什么运气?不多说了,他要追随温景荣一辈子了! 温景荣看他那副表情轻笑,伸手揉了揉李夏延的脑袋,“进来。” 滴一声人脸识别后,门开了,温景荣慢悠悠走进去问,“晚上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吃晚饭并不是李夏延来这里的主要原因,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收起手机,语气沉下来,“我有事想和你说。” 看到李夏延严肃的表情,温景荣挑了一下眉毛,有些好奇地在对面坐下,“什么事?” 李夏延抿了一下嘴唇,小声道,“其实,其实昨晚,我没断片,我都听到了。” 他挠了一下脸颊,还悄悄抬眼观察了一下温景荣的表情,“然后我想了一下,发现我并不在乎这件事。” 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几乎都快没有了。 “因为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至于你从哪里来的,我不在意。只要你不会再离开就可以。” 说完,李夏延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等待着温景荣的回应。 第58章 帮助[VIP] 李夏延的声音实在太小, 到后面几乎没声音了,要不是温景荣听力过人,不然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听完之后, 却没直接回应什么, 而是站起身, 又在李夏延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我知道了。晚上吃麻辣烫?” 李夏延回想起那个味道,吸溜了一下口水, “好!” 厨房里很快传出香香辣辣的味道, 温景荣把煮好的麻辣烫端到餐厅, 托着下巴看李夏延吃。 小少爷哪怕吃这种接地气的食物, 动作依然优雅, 看着赏心悦目。 温景荣盯着人看了许久,有些话几次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不是不想回应,而是不能。 若是三天后, 他能顺利把陆道云的事情彻底解决,他一定会给李夏延一个肯定的回答。 晚上李夏延本打算磨磨蹭蹭不走,然后在这里留宿, 但十点多的时候公司那边打电话过来说临时有事情需要他处理,李夏延十分不爽地地离开了。 边走边想早知道不开什么公司了,真够碍事的!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他还要赚钱养家呢。 李夏延走后,温景荣也没闲着,他在电脑前坐了一夜, 整理出来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第二天一早,曹志勇偷偷摸摸敲开温景荣公寓大门, 给他送来了一个纸箱子。 把纸箱子交给温景荣的时候,曹志勇语气有些担忧:“你确定不和我家少爷说一声吗?” 温景荣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逐一检查,头也没抬:“说了他反而会更担心。” 曹志勇看他心意已决,张张嘴,最后倒也没再说什么,只说让他注意安全。 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之前小少爷不也是背着温景荣自己去处理那个姓陆的么,这回也不知道谁又得罪景荣了,居然要景荣亲自出马。 啧,这俩人还真是越来越像了。 “这段时间我住学校,有事可以去学校找我。”温景荣检查完东西,说了这么一句。 结果没想到曹志勇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李夏延。 上完课从几百人的大教室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走廊窗边朝自己挥手的小少爷。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李夏延的脸上,青春洋溢,比起一旁路过的大学生还要耀眼。 温景荣迎着那束期待的目光走过去,有些无奈地笑笑,“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庆祝你复学,来接你放学的!”李夏延眨眨眼睛,眼神莹亮亮的,“怎么样怎么样?上学的感觉怎么样?” 温景荣轻笑了一下,“其实,有点不适应。” 李夏延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眼睛,“不适应?是不是有同学欺负你?还是宿舍不好住?还是老师不行?该死的,我就说还是提前打点一下——” “不是因为这些。”温景荣微微皱眉。 是他太久没有过校园生活了,刚才上课的时候坐在讲台下,一度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处处都不真实。 直到现在看到李夏延,才觉得心落回了肚子里。 “嗯?”李夏延发现温景荣在看自己,却又不说话,有些不明所以。 温景荣没再继续说什么,轻拍了一下李夏延的后背,“走吧。” 李夏延抬脚跟上。 十几分钟后,温景荣带着李夏延来到了他的宿舍,李夏延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了一圈,没敢进去。 温景荣挑挑眉,“怎么?” 李夏延:“你们宿舍好迷你。” 肉眼看也就只有七八平米的样子,这还是单人的,李夏延实在无法想象那些双人、甚至四人的宿舍会有多拥挤。 “宿舍都是这样的。”温景荣不觉得小,以前在派出所值夜班都没地方住,只能在椅子上将就,这个条件对温景荣来说已经很好了。 但李夏延心疼啊,他抿抿唇,“学校没规定说一定要住宿舍吧?你晚上可以回家住啊。” 温景荣住宿舍其实是为了下一步计划,但他不能和李夏延说那么多,只好找了个借口,“那个公寓我退租了。” “为什么啊?”李夏延转头问。 温景荣语气轻飘飘:“太贵了。” 李夏延听完,心里顿时一紧。 对啊,他差点忘了,温景荣才刚把欠自己家的那么一大笔钱还给自己,身上怎么可能还有多余的钱? 该死,自己可真不是个东西!竟然找不出一个合理的办法能把这些钱还给他。 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他住在这么狭小的地方吗? 说难听点,他李少爷刚出生时候的婴儿床可能都比这个房间要大,这里真的能住人吗? 李夏延的情绪当真都写在脸上,温景荣在一旁看着,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早知道换个借口了。 “真没事,这里挺好的。”温景荣走到单人床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 李夏延屁颠屁颠过去坐下。 从这个角度看温景荣,好像更好看了。漂亮和帅气两个词在这张脸上奇妙得融合,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立挺的鼻梁,和,逐渐晦暗不明的眼神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了动,两双唇轻轻碰到了一起。 李夏延的手缓缓攀上温景荣的背,凑上去在他冰凉的唇上轻咬。小狗就连亲人的时候也像小狗,不太知道怎么样亲才舒服,只会不停地啃咬。 狭小的宿舍里温度逐渐升高,李夏延感觉自己心脏跳得快要起飞了。 他心想要不就一不做二不休,一鼓作气,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哎哎哎脑子乱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上! 过了大概三五秒,温景荣眯了眯眼,大掌拎着李夏延的后脖颈把人拉开了几厘米的距离,嗓音沉哑,“干什么呢。” 亲嘴也不老实,手不知道在自己胸前摸什么,摸得温景荣呼吸都急了许多。 李夏延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眼睛迷迷蒙蒙的,还舔了舔嘴唇,“不、不亲了吗?” 语气还挺委屈似的。 温景荣垂了垂眼睛,视线落在自己胸口那只胡作非为的手上。 李夏延顿时显得有些尴尬。 其实他刚才是想趁这么好的气氛,直接把温景荣推倒,结果没想到竟然纹丝不动。 温景荣盯着他心虚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猛地伸手,把李夏延的腿用力往上一抬,扛在了肩上。 李夏延:!!! 一片混乱中,温景荣感受到滚烫的嘴唇擦过他的脖颈,然后听到一句。 “我喜欢你……” 十几分钟后,温景荣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站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回来的时候发现李夏延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在外面。 温景荣笑了一声,走回床边坐下,轻扯了一下被子。 “害羞什么?赶紧出来,一会儿憋死了。” 李夏延心想还不如憋死他算了,太太太丢人了!他堂堂李少爷怎么可能这么快啊! 最丢人的是只有他自己那个了,景荣根本就没什么反应等等,景荣不会是对自己根本没有兴趣吧!天,那他真的不要活了! 几秒钟后,从被子里探出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 “你这是什么表情?”温景荣失笑,“不舒服?嗯?哪儿不舒服,我看看。” 难不成是自己手劲太大,把人给弄疼了? 李夏延一张脸通红,赶紧去挡温景荣探过来的手,“没没没没没不舒服!” 然后他反手抓住温景荣,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你不用吗?我我我帮你吧……” 温景荣挑挑眉,“你还有力气?” 听到这话李夏延顿时就炸毛了,别太瞧不起他好不好!他好歹也练了一身薄肌,怎么可能那么弱鸡! 他刚要起身,温景荣就把人按回床上,眯了眯眼,“你要是还有力气就再来一次。” “……不来了。” 再来一次他心脏会爆炸的。 碍于这里是在学校,床又小又不结实,而且李少爷脸皮又薄,温景荣本就没想做多过分的事。 李夏延费劲巴力地从床上爬出来,脚踩到地上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腿软得厉害,要不是抓着床头,可能就要直接摔到地上了。 温景荣从背后把人扶住,揽着李夏延的腰,在腰侧轻轻摩挲了两下。 别说,这小少爷,腰还挺细。 而且还很有韧劲。 弯成那样都没抽筋。 ……温景荣叹口气,自己怎么回事,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甚至都开始浮想联翩了。 快打住。 “没事,不用扶着我。”李夏延站稳之后,立刻推开温景荣的手,生怕温景荣觉得他不行。 但朝着卫生间走的时候,腿还是有点打颤。 其实也不是累的,主要是刺激的。 那种感官和心理上的双重刺激,简直、太刺激了。 这、这也不能怪他啊,前段时间他一直在找温景荣,找到之后又一直跟在他身边,哪有时间自己……所以他已经很久没自己处理过了…… 李夏延走进卫生间,发现卫生间更是小得可怜,勉强容得下一个人在里面洗澡。 他抬头看向墙上的镜子,傻眼了。 这还是自己吗?脸怎么红成这样?! 太、太丢人了…… 第59章 宴会[VIP] 温景荣也知道自己可能是把人欺负狠了, 因为他已经有两天没见到那个黏人精小少爷了,哪怕主动提出要帮他抽卡,李夏延也没出现。 他还从不知道李夏延竟然能害羞成这样, 这还是以前那个追着自己讨债的小少爷吗? 温景荣无奈轻笑。 不过李夏延不来找自己, 姑且也算是件好事。 第三天傍晚, 温景荣收到定制好的西装,穿戴整齐驱车前往宴会厅,下车前, 他还特地给曹志勇发了消息, 反复确认李夏延当前所在的位置。 曹志勇在那头再三向他保证, 是他亲眼看到小少爷回房间的, 不会有任何纰漏。 温景荣这才放心地把手机收起来。 他把车停到宴会厅门前, 下车后把钥匙递给门童代为泊车,那门童还有些惊讶他竟然是一个人来的。 门童本以为会是司机在开车,毕竟参加这种场合没有几个人会自己开车来,这可是需要喝酒的场合。 只不过他不知道, 温景荣今天来这里,压根就没想喝酒。 走过大厅,在进入里厅前, 温景荣被轻轻拦下,“先生您好,请出示邀请函。” 一场宴会的初印象很大程度上都由这位礼仪决定,若是他态度和善,会让来参加宴会的人心情愉悦许多。 而拦下温景荣的这位礼仪的态度却说不上和善,只是用着公事公办的语气, 甚至连微笑服务都没有提供,似乎并没有把独自一人前来的温景荣放在眼里。 直到他接过邀请函, 轻轻扫了一眼,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颇有些意外的神情,但很快又恢复平常,双手将邀请函递回到温景荣身前。 微妙的表情变化被温景荣看在眼里,他并没有说什么,收起邀请函后迈开长腿步入里厅。 温景荣来得不算早,走进去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几乎全场的人都放下酒杯,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一方面是很少见到自己一人前来参加宴会的,让人看了就不免好奇;另一方面是因为温景荣的长相实在是太过于出众了,让人很难不注意到。 “哎,这人谁啊?面生得很。但长得可够带劲的。” “没见过,是哪里来的新人吗?最近有什么黑马公司吗?” “长成这样,应该是跟着别人进来的吧。” 商界精英云集的聚会上,突然出现一个长相如此精致的人,也不怪别人多想,尤其别忘了这里可是韩漫背景,在这里,能力永远会沦为美貌的附属产品。 温景荣很快就读出了这些人眼神里包含的深意,但他并不解释,也并不生气,毕竟他今天能被所有人看到,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想想也是有些好笑,之前不想抛头露面,把很多台前的事都推给了公司里的其他人。 但现在,却不得不主动站出来。 之前他没想在这里生活太久,他早就想好要在奶奶离开后回国,可现在回来了,为了以后能有个安稳的生活,这些事还是要早些处理为好。 “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温景荣刚坐下,就听到一道声音在身前响起。他抬起头,西装革履约莫40岁左右的男人正端着酒杯站在他面前。 男人轻晃着杯中酒,动作十分自然地在温景荣身边坐了下来,没端酒的那只手也没闲着,直接放到了温景荣身后的椅背上,动作熟识且亲昵。 他倾身凑近温景荣,“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吗?看上去有些拘谨,需不需要,我带带你?” 最后那四个字几乎是贴着温景荣的耳朵说的。 温景荣实在有些不解,自己现在比以前结实不少,还高了许多,这人居然在用和小姑娘说话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见温景荣没回应,男人继续低声道,“你今天混进来,难道不就是想来碰运气的吗?刚好我最近还就喜欢你这个类型的,太软太嫩的那些抱着多没劲,你说是不是?” 是什么是,这要是放在以前,温景荣非把这人的手直接撅断了不可! “真是不巧,”温景荣看向男人,语气冰冷,“我一不是来碰运气的,二也不是混进来的。你还是去找其他人吧。” 男人哪里会相信这些话?长成这样说不是来钓男人的?谁信啊? 他觉得温景荣不识好歹,更生气了。 酒杯砰一下被放到桌上,顿时吸引了附近所有目光。 男人气急败坏,面色都有些狰狞:“你小子别给脸不要脸啊!你知道老子是谁吗?韩盛的老总!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待不下去?” 韩盛是老牌科技集团了,近些年虽然创新力不足,但国民度一直很高,该说不说的,这男人还真有嚣张的资本。 但很不巧的是,他遇到的是温景荣。 “原来是具总,幸会。至于你说让我在圈子里待不下去的说法,真不好意思,你应该做不到。” 男人像被捅了肺管子一样,直接炸了。 “他妈的小兔崽子!我做不到?这世界上还就没有我做不到的事!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眼看着男人就要朝着温景荣一脚踢过来,周围却连一个拉架的都没有。 甚至都在端着酒杯,带着笑意,等着看好戏。 “我记得这好像是具总第二次碰壁了?” “对,我记得四五年前,具总喝多了酒,不小心去搭讪了李家那个小少爷,那小少爷可是个爆脾气,一点就着,具总刚把手放人肩膀上,那小少爷直接跳起来把具总手腕给扭伤了。” “是这事,后来还是他爹压着他去道歉的,听说那小少爷看着可一点都不情愿!” “那肯定不情愿啊!但是韩盛的面子怎么可能不给。” …… 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他们并没有想要降低音量的想法,所以温景荣基本都听见了。 他在心底轻笑,怎么在这都能听到小少爷的光辉事迹啊。 听到爱人的名字,原本烦躁的情绪一下子消减了大半。但一想到眼前这个家伙还碰过小少爷的肩膀,温景荣眼神里瞬间寒意更重。 “我算什么东西?”温景荣淡淡道,“哦,对了,还没自我介绍。” “荣英集团,温景荣。” 话音落下,周遭的声音瞬间消失。 荣英……这可是现在最炙手可热的科技公司,生产的产品简直供不应求,哪怕每月仅补货几千台,仍有数十万人在排队等着购买,没有一个取消的。 哪怕说现在的荣英可以轻松碾压韩盛都不夸张。 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大声嗤笑,“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编瞎话不打草稿,你当我不知道荣英?荣英根本就没有一个叫温景荣的!他们的高层我全都认识,除了那个创始人之外,哪个我没见——” 话还没说完,男人对上温景荣淡然的神情,心里居然有一瞬间的慌乱。 怎么会?自己怎么能被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吓住?……但,这小子看上去怎么会这么淡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多商界人士,他就不怕被戳穿?不怕被笑话? 还是说,他说的、是真的? 那个在荣英的幕后指导大方向的人,难道真的就是这样一个外貌如此优越的年轻男人? 温景荣并没有再说话,但他淡定的模样和表情回答了一切。 差不多三秒钟后,刚才归于寂静的人群再次沸腾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温景荣身上。 这可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荣英的创始人,而且居然长得这么帅! 再加上这一出闹剧,今晚的事一定会被传得沸沸扬扬!还好他们有幸目睹了全程!真的是太精彩了。 韩盛的老总什么时候消失在人群里的,没有人记得,只记得后来周围的人全都涌到了温景荣身边,把他身边围得水泄不通,全都是想要和他交朋友、或者是合作的人,再没人敢对他做出逾矩的举动。 但还是有不少人站在一旁偷偷看他,目光在他精致的眉眼间流转。 真是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能力这么强的同时,还能长着这么一张万里挑一的脸? 李夏延是在宴会快要开始的时候才入场的,他今天原本不打算来,但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总觉得今天该来转一圈。 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曹志勇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李夏延于是就没把他叫醒,自己开车过来的。 一进宴会厅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今天有些不对劲。 来参加宴会的人未免都站得太过于聚集了吧?难道是有什么明星来? 李夏延对明星不感兴趣,但看不见人群中间到底是谁,心里也难免好奇。 有熟人看到了李夏延,凑过来打招呼,李夏延刚要说什么,就看到那边的人群动了动。 随即从人群中间出现一个窄缝,李夏延下意识扫过去,突然看到一个面容精致清俊,身材高大匀称,腿长出天际的男人就站在人群中心。 熟人顺着李夏延的视线看过去,眼睛一亮,顺势说道:“看到站在那边的帅哥没,据说他就是荣英集团的创始人,真正掌权的那个!这还是第一次公开露面呢!哎,我差点忘了,你和荣英有那么多商业竞争,肯定早就见过了吧!” 第60章 突变[VIP] 那熟人等了十几秒, 都没等到李夏延的回答。 李夏延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眼睛都不眨一下,看上去颇有些吓人。 熟人撞撞他的肩膀, “喂,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你不是看他看呆了吧?” 被这么一撞, 李夏延才回过神,长长的睫毛向下轻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站在人群最中心那人……那真的是温景荣吗? 李夏延有些不敢认。 温景荣站在那里, 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 动作熟稔, 毫不怯场, 这与李夏延认识的那个温景荣相去甚远。 但脸又的确是温景荣那张脸……刚才他说什么来着?荣英?哪个荣英?不、不会是那个荣英吧。 李夏延再次抬起眼, 心里五味杂陈。 他很难去形容此刻的心情,太过于复杂了,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反应。 整个人就呆呆愣愣地站在那。 熟人还以为他是看到温景荣之后气的, 想着赶紧把人拉走,“哎我就知道你不想看到他,走走走, 我们到那边去。” 结果李夏延就在那站着,拉也拉不动。 荣英的创始人?幕后掌权者?呵,是见过,他怎么会没见过。昨天还在跟他装穷呢! 李夏延轻轻咬牙,“他们为什么都围着他。” 熟人刚好目睹了刚才那一幕,就绘声绘色给李夏延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李夏延气得不行, 那个死老头子居然又开始犯贱!看来是之前自己扭他手腕扭得还不够重! “那死老头子现在在哪儿!” 熟人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韩盛那老总, “早就出去了,他还哪有脸在这里待着呀。” 李夏延听完抬脚就往外走,转身转得毫不犹豫,连熟人都没反应过来,人就不见了。 “温总,怎么了?” 知道温景荣的身份后,其他人对他的称呼都变了。 温景荣看向入厅的方向,愣了几秒,随即收回视线,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应该是看错了吧,温景荣心想。 李夏延应该不会来这里才对,可刚才那个背影又那么熟悉,并不是长得像而已,这让温景荣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我还有点事,之后再聊。”温景荣说完后就离开了人群,一边朝入口的方向走,一边拿出手机给曹志勇发消息。 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温景荣脚步越发快起来。 宴会厅里许多人的视线还牢牢黏在他身上,这会儿都在好奇,他是要去哪儿?是荣英发生什么事了吗?- 宴会厅外,只隔着一条马路就是海。 海边的风格外大些,温景荣走在海滩上,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大片额头,看上去更加锐利。 他没在宴会厅附近找到李夏延,给曹志勇发消息也没回,找借口给李夏延发消息同样是石沉大海,这让温景荣心底不安的情绪逐渐放大。 得赶快找到李夏延才行。 这片海滩上几乎都是碎石,没什么沙,温景荣飞快跑着,终于在一块大礁石附近看到了李夏延的身影。 李夏延正把一个人按在地上,拳头高高举起,听到脚步声后,李夏延转过头,整个人都怔住了,举起的那只拳头还停在半空中。 “……你、你怎么出来了。” 温景荣轻轻眯了一下眼睛。 刚才他果然没看错,那个就是李夏延,而且李夏延刚才一定也看到自己了。 “你在做什么?”温景荣看看李夏延,又看看倒在地上的那个人。 这里没有路灯,只能借着微弱的月色,但还是可以分辨得出地上那人就是刚才在宴会厅里韩盛的老总。 李夏延一愣,赶紧收回拳头,“没没没没有啊,我在、我在……” 糟糕,想不出半点理由。 李夏延赶紧站起身,抠着手指急得直皱眉,却编不出来半点理由,只好垂个脑袋,小声说,“我、我看他来气。” 被松开后的具总有些发懵似的,看着头顶的漆黑夜空,似乎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被这个小辈给按到地上去的了,自己今天有招惹他吗? 再听到两人的交谈,具总更懵了。 这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真是刚才把自己按在地上作势要揍自己的李家小少爷? 这可是个爆脾气炸弹,怎么到了荣英这小子的面前变得这么乖? 不过再乖,他也没有兴趣了,他现在只想离这两个人远一点,刚才被按到地上的时候腰撞到了地上的碎石,疼得他冷汗都下来了。 妈的,今晚就不该来!太倒霉了!怎么会遇到这么多糟心事呢? 温景荣无奈笑笑,余光瞥见李夏延身后男人正偷偷溜走,脸色瞬间冷下来,“具总,期待下次再见。” 每个字的咬字都很重,让具总浑身发冷。 他没敢说话,一瘸一拐飞快跑远了。 温景荣往前走了半步,走到李夏延面前,摸了摸他的脑袋,“不用帮我出气。” 李夏延冷哼,气得要命,“死老头子敢对你出手,就该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我不是担心他,”温景荣轻轻捏了一下李夏延的脸颊,“我是担心你呢。” “……哦。”李夏延挠了挠脸,有点不好意思似的。 海滩上格外寂静,只能听到忽大忽小的海浪声。 “一起走走?”温景荣握住李夏延的手晃了两下。 李夏延被温热的手抓着,脸颊滚烫,好在天黑看不清,他红着脸点点头,“嗯。” 两人牵着手在寂静无人的海滩上慢悠悠地散步,温景荣也没问李夏延为什么会来这里,来就来了吧,反正不管出什么事自己都会保护他的。 走着走着,温景荣忽然慢下了脚步。 李夏延转过头问他,“怎么了?” “突然有点想吃冰淇淋。”温景荣捏了捏李夏延的手。 “现、现在吗?”李夏延眨了眨眼睛,这附近最近的商业街在几公里之外,走着去肯定要很久,就算先回宴会厅开车去,也得十几分钟。 但是温景荣说想吃冰淇淋诶,这还是温景荣第一次主动和他要东西呢。 李夏延轻咳一声,“那、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去。” 温景荣就低头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李夏延通红着脸走了,边走边转头喊,“你就在这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温景荣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后,温景荣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了。 他转过身,看着不远处的一块大礁石。 “出来。” 几秒钟后,鞋子踩碎砂石,有人缓缓从礁石后走出来。 “你们在一起了?”那声音冰冷至极。 几个月不见,陆道云像是变了一个人,头发长到肩膀,凌乱地拢在脑后,唇边也有未刮的胡茬,双眼充血通红,面色却惨白。 同样地,陆道云也在观察温景荣。 不管他用多少种办法,派了多少人去拍温景荣的照片,不管他把那些照片反反复复看了多少次,都不及此时站在自己眼前的人一丝一毫。 温景荣看上去成熟了些,但那张脸一如既往地漂亮。生来就是一副勾人的长相,陆道云越看越悔,早知如此,就该在他高中打工的时候就把人拿下的。 但那时候陆道云也有自己的恶趣味,他想让漂亮的孩子来求自己,让温景荣没办法离开自己,所以才想用额外的债务把人绑在身边。 可谁知道后来竟又冒出来一个李夏延! “你们、真的、在一起了?”陆道云一步一步走出来,朝着温景荣走着,眼神和语气一样冰冷。 温景荣一动没动,站在原地,嗯了一声。 “他到底凭什么?!”陆道云听到肯定的答案后直接爆发了,双眼血红,“幼稚、纨绔、没能力、没礼貌、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 温景荣看向他,勾了一下唇角,“他很可爱。” “……可爱?”陆道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就因为他可爱?就和他在一起?” 当然不是,温景荣心想,我凭什么把李夏延的好告诉你,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他哪里可爱?”陆道云冷笑一声,在距离温景荣一米的地方站定,猝不及防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那上面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疤痕,层层叠叠,有些颜色深,有些颜色浅。 “这叫可爱吗?”陆道云摸着自己身上的伤疤冷笑,“这都是你那位可爱的小少爷一刀一刀划上去的,这样你还觉得他可爱吗?我罪不至此吧,我做了什么吗?我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吧,他却做出这么残忍的事,真的可爱吗?” 温景荣的表情却并没有因为陆道云的话而动摇。 “你找人刺伤他,还不许他刺回来?” “刺伤?”陆道云听到这个词忽然大笑,“早知如此当时就该直接杀了他,给他留了一条命真是我做过最愚蠢的事了。” 温景荣看着他,没动,只把手伸进了口袋里。 “但没关系,今天我不会再这么蠢了。” “这一切,都会在今晚结束的。” 温景荣抬起头,对上一个漆黑的枪口 60-69 第61章 自大[VIP] 虽然知道不合时宜, 但温景荣莫名有些想笑。 挺有意思的,上辈子自己不知道有过多少次用枪指着别人脑袋的经历,但被别人用枪指着还真是少之又少, 还挺不习惯。 温景荣没有躲闪, 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直直看着漆黑枪口。 “你现在是要杀了我吗?” 陆道云的脸在黑暗中有些狰狞,语气似叹息般,又带着怒意, “这是你逼我的, 小荣。” “我也不想啊,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 我也不想破坏。但我没有办法。” “如果我们没法在这个世界在一起, 那就换个世界吧,或者从头再来,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温景荣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好吧, 他果然无法理解陆道云的想法。 就像上辈子他用枪对着的每个人,他都无法理解一样。 他们作恶的理由都可笑至极,时间长了温景荣甚至在想或许人之初性本恶才是真理。 但后来老队长对他说, 如果他能理解这些人的想法,那他就离变成这些人不远了。 温景荣在心里记算着时间,现在李夏延应该刚刚走回宴会厅,开车去商业街再过来,最少需要十分钟。 他需要在这十分钟之内,和陆道云做个了结。 温景荣摸着口袋里冰冷的那东西, 垂了垂眸。 对付手里持枪的人,温景荣有许多办法, 但每种办法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最坏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其实他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应该说从上辈子开始,每一次这样的情况下,温景荣随时都做好了放弃生命的准备。 但这一次,温景荣难得地犹豫了。 他和小少爷还没有真正在一起,他还没对小少爷说过喜欢,现在就要结束了吗? 陆道云像是从海中跑出来的男鬼,顶着一头凌乱长发,举着手里的枪,一步一步走到温景荣面前。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温景荣的脸,“如果没有这个小少爷横插一脚,我们应该早就在一起了。” “不可能。”温景荣拍开他的手,冷冷看他。 他觉得陆道云对自己算不上喜欢,顶多是一种执念。尤其是在事情逐渐脱离他掌控后,执念变得更深。 对于陆道云这种一辈子顺风顺水的人来说,是无法接受这种事情发生的。 陆道云猩红着眼睛大笑,“别嘴硬了。” “那个小少爷哪里比我好?你以为他就是什么好人吗?小荣,你被他骗了。” 温景荣不相信,应该说他本是不相信的。 但几分钟后,他信了,李夏延确实骗了他- 回到宴会厅后,李夏延找工作人员要回了自己的车钥匙,刚要上车,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响起来。 李夏延原本不想接,他急着买完冰淇淋回去呢。 但打电话的人不知疲倦,好半天都不挂断,李夏延只好把手机拿出来。 看到曹志勇名字的时候,李夏延有一瞬间心虚,毕竟自己没告诉他一声就跑出来了,曹志勇肯定很担心自己。 接起电话,那头曹志勇的声音果然很焦急。 “小少爷!你去哪儿了!我就知道睡觉耽误事!你你你没事吧,现在在哪儿呢,安不安全啊。” 吵得要命。 李夏延皱着眉揉揉耳朵,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很吵。” 曹志勇赶紧把声音降下来,“我这不是着急嘛,景荣给我发那么多消息,我还以为你——” “景荣?”李夏延微微眯起眼睛,迅速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他找你做什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来这个宴会?怪不得你一直问我到底来不来。等会儿,所以他不希望我来,是不是?” 李夏延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觉得处处都不对劲。 “额,这个……”曹志勇支支吾吾,让李夏延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不希望自己来?还有,温景荣已经藏了那么久自己的身份,为什么偏偏选择在今晚暴露? 就好像,是想要向谁表明,自己在就这里一样…… 李夏延面色一变,迅速挂断电话,上车后猛力踩下油门,车子瞬间窜出去老远。 他的手紧紧抓着方向盘,咬着下嘴唇,面色苍白,心底渐渐升起不好的预感。 ……难不成是,陆道云回来了? 李夏延当然不会做非法拘禁的事,那次他只是查出了陆道云许多违法乱纪的证据,并在陆道云被带走调查前,小小地教训了他一下。 至于后面都发生了什么,李夏延也不太清楚了,只是他没想到陆道云竟然这么快就能出来。 如果真的像他猜测的那样,那陆道云一定是冲着温景荣来的,说不定会直接把人带走。 李夏延心急如焚,车速飙到了180迈,直接开进了海滩。 自己这段时间的确是放松了警惕,也确实没想到陆道云竟然能逃出来。 如果,如果温景荣出了什么事,那他……李夏延狠狠咬着牙,口腔里几乎能尝出血的味道。 温景荣已经受了那么多苦,现在他只希望温景荣好好的,哪怕用自己的命换都行。 事实上,李夏延对枪的声音并不陌生,他从小就在碰枪了,所以当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他甚至能分辨出这是什么枪。 可他分辨不出这一枪打到了什么地方。 有没有伤到他的爱人- 当一辆黑车横冲直撞驶入海滩,以极快的速度闪着大灯开过来时,温景荣忽然轻笑了一下。 刚过去三分钟。 显然李夏延骗了自己,他根本没有乖乖去买冰淇淋。 好吧,也没关系,反正自己已经把陆道云的枪打到了一边,不会再有危险—— 就在这时,温景荣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看到陆道云从口袋里再次掏出了一把枪! “…别下车!”温景荣朝着李夏延大喊,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 但李夏延并没有听清,刚才他开着车冲过来的时候,把陆道云逼退了不少距离,自以为已经足够安全,此时他只想赶快下车去看看温景荣到底有没有受伤。 可没想到陆道云竟如鬼魅般迅速出现在李夏延身边。 “砰!” ——— ——- 李夏延在夜色中倒下的那一刻,温景荣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终于知道绝望是什么样的感觉。 温景荣双眼瞬间通红,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里的枪,对着陆道云打过去,然后也不管他到底死没死,他冲过去把李夏延揽进怀里,抱到车上。 路上温景荣给曹志勇打了电话,让他去处理陆道云。 到医院的时候,温景荣几乎浑身湿透,分不清身上是血水还是汗水,亦或是泪水。 李夏延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温景荣想起上一次李夏延受伤的模样,他狠狠一拳砸在地上,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总是一次次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曹志勇急匆匆带着人赶来的时候,就看到靠在墙边瘫坐着,满身灰暗的温景荣。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温景荣,曹志勇一瞬间怒不可遏,冲过去给了温景荣一拳。 “你到底怎么搞的!这就是你的照顾?!小少爷怎么又……!” 温景荣被打了也不反抗,默默抬起头。 曹志勇这才看到,温景荣竟泪流了满脸。 “……算了,等手术结束再说。”曹志勇松开温景荣的领口,站起身去找医生了。 “医生我问一下里面那个人没有生命危险吧?” “你是病人家属?”医生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病人伤口在大腿上,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脑袋也摔了一下,要等醒了之后再看具体情况。” 曹志勇松了一口气,“没有生命危险就好。” 刚才看温景荣那副死样子,还以为小少爷小命不保了呢!吓死人了! 不过呀,这小少爷怎么总伤在大腿呢,等从医院出来一定得带小少爷找个地方去拜一拜。 曹志勇转身走回来,看温景荣还是那副死样子,更来气了,“你行了你,医生说小少爷没什么生命危险,赶紧起来找个地方换身衣服,看你现在这像什么样子。” 温景荣好半天没说话,过了几十秒,才抬起头,哑着嗓子问曹志勇,“…有烟吗。” “艹…跟我出来。” 点烟的时候,温景荣手都在抖。 烟抿到唇间,温景荣嗓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石辗过一般,“对不起。” 曹志勇:“你跟我到哪门子歉?等小少爷醒了自己道去。” 温景荣吸了一口烟不说话。 他没什么瘾,平时也想不起来吸,但是现在似乎只有尼古丁能缓解他的心情。 “……我没想到他还有一支枪。”温景荣咬着牙说,攥着栏杆的手握得泛白。 “谁也想不到,你别自责了。”曹志勇说,“人已经被警局带走了,这回估计是出不来了。呵,这人也是够疯的。” 温景荣垂了垂眸,没说话。 他自责的不仅是没看到陆道云还有一支枪。 他自责的是自己太逞强,以为这些事全都尽在掌握,从设局吸引陆道云,到只身赴宴。 明知道这是陆道云设计的鸿门宴,但他还是自己来了。 是他的自大害了李夏延。 第62章 昏迷[VIP] 手术进行得很快, 也很顺利,大约二十多分钟后,李夏延就被推进了ICU监护室。 他的伤势并不算重, 医生们为他紧急处理了腿上的枪口, 止血过后又进行了各项检查, 目前已经没有大碍。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李夏延在倒地的时候直直摔到了砂石海滩上,可能会有脑震荡的风险。 而在他醒过来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曹志勇急得顺手抓过旁边的医生, “就不能现在给他做个检查吗!脑震荡还检查不出来吗?” 医生被他抓得直皱眉, “您先别急!我只是说有风险, 具体还要等他醒过来之后才能做判断。” “….真够麻烦的。”曹志勇不理解为什么现在不能检查, 但怕被人当成医闹, 还是把医生给放开了。 李夏延被推进ICU,但不允许探视,因为他的风险期还没有度过,这期间护士还要时不时查看他的伤口情况, 其他人就只能在门外等。 呜呜泱泱一大堆人也不像回事,也怕吵到李夏延,曹志勇就把人都带回去, 只留下了几个得力的在不远处守着。 折腾半天,天都快亮了,曹志勇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向坐在ICU门口的温景荣,无声叹气。 “这都五点多了,你先去吃点东西吧, 你昨晚应该什么也没吃吧?放心,我们都在这看着呢, 不会出问题的。” 温景荣没抬头,也没出声,就那么默默坐着。 医院的走廊里气温很低,沾满血污的西装被放在一旁,温景荣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曹志勇忽然敏锐意识到他在轻微发着抖。 温景荣是在后怕。虽然知道李夏延的伤势并不重,但只要李夏延没醒来,他就没办法彻底把心放下。 他的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李夏延在他面前倒地的场景,每闪过一次,他的心就像被刮掉一小块肉一样。 回忆到最后,他的心已经血肉模糊。 曹志勇又叹气,这样不行呀,等小少爷醒过来,要是看到温景荣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不得被吓一跳? 对于李夏延能不能醒来这件事呢,曹志勇是持非常坚决的肯定态度的。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他家小少爷!哪怕是到了阎王爷那,他都相信他家小少爷能有办法回得来! 所以曹志勇是不担心李夏延能不能醒来的,他觉得这只是时间问题,早晚的事,所以整个人也没有温景荣那么紧绷。 曹志勇又在温景荣旁边嘀嘀咕咕说了好多话,结果温景荣一句也没答,也不知道是不想搭理他,还是根本没听。 整个人都好像被魇住了似的。 曹志勇没办法,只好拿出手机到旁边去打了个电话,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大概几分钟后回来对温景荣说:“已经开始走流程了,准备提交非法携带枪支弹药、故意伤害、非法入境等十几项罪名,估计过阵子就能开庭审理。” 正常来讲是不会有这么快的速度,这是曹志勇在借李氏的力量暗中操作的结果。 听到有关陆道云的消息,温景荣才像回过神一样,手指微微动了两下。 “……麻烦你了。”温景荣嗓音沙哑,声音很虚弱。 他这时才发现,哪怕他在这个世界已经做出了一番事业,但仍然没有左右这些事情的权力。 曹志勇一拍他后背,“这算什么?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等会儿,你背上怎么黏糊糊的。” 手拿到眼前,曹志勇才看见满手深红血迹。 “我靠!你受伤了怎么不早说!”曹志勇蹭一下就站起身,说着就要喊人把温景荣给拉走。 但温景荣一动不动,还把曹志勇的手给推开了。“我没事。” 他就是后背蹭破了点皮,不碍事,没有守在这里重要。 怎么劝都劝不动,曹志勇干脆也不劝了,他算是看出来了,只要小少爷不醒,这人是不可能离开门口半步的!- 温景荣在门口守了两天两夜。 其间护士几次进出为李夏延检查伤口并换药,温景荣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伤口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人还没醒。 到了第三天,温景荣有点撑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饿也不是因为累,只是因为他太想见李夏延了。 其实从第二天开始,每天都有十分钟时间可以探视,但只允许家属进入,于是李夏延他爸来了一趟。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脚步略顿,看了一眼温景荣,但什么也没说,随后又抬脚进去了。 十分钟之后,李在成出来了。 门一关,温景荣就听到一句,“跟我出来聊聊。” 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了李在成宽厚的背影。 温景荣手撑着地缓缓起身,但身子过于僵硬,产生些许麻意,好半天才站起来。 他这副样子看得曹志勇一阵心酸。 李在成正值壮年,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好得很,走起路来又快又稳,一路走到医院外的喷泉边上,回头一看温景荣才走到门口。 “……”李在成蹙眉,“你几天没睡觉了?” 啧,黑眼圈简直要掉到下巴上了。 好好一个小伙子,现在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李在成眉心紧得几乎能夹死苍蝇,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儿子一厢情愿追着人家跑,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温景荣的确这几天都没好好睡觉,一直在门口的地上坐着,偶尔实在犯困就眯十几分钟,但很快又会惊醒过来。 这会儿脑子的反应有点迟缓,再加上他没想到李在成会用如此仿佛已经很熟悉的语气对他说话。 温景荣顿了顿,才说,“就两天。” 明明也没做错什么,温景荣就是莫名有点心虚。 李在成听完,眉心蹙的更厉害了。 “怎么能两天不睡觉呢!赶紧回家睡觉去,担心那小子做什么?他可在里面呼呼大睡着呢!” 温景荣默了一瞬。 那个…再怎么说也不算是在睡觉吧。 “那小子从小就皮实,没事的,他肯定没事。这点小伤算什么。” 温景荣看过去,李在成边说话边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拿烟的手在微微颤抖。 “……”把烟点上后,李在成吸了一口,“你奶奶当时也是这样的状态对吧。” 十几秒钟后,温景荣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盯着喷泉池里的水柱看了许久。 第三天李夏延仍是没醒,护士看不下去,就让温景荣去他们的休息室睡一会儿。 温景荣属实是个体质很好的人,精神力也很强,但到了这个时候也濒临崩溃了,这种崩溃不只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层面的。 他害怕李夏延会像奶奶一样,在那张小小的病床上躺十几年,然后在某一个平凡的日子忽然离开自己。 光是想一想他就觉得心里堵得厉害。 他已经无法想象没有李夏延在身边的生活了。 公司那边几次给他打来电话,他都没有接,到后来手机没电直接自动关机了。温景荣现在不想联系任何人,也不想和任何人说话,除非是李夏延醒过来找他,又或者是告诉他陆道云被枪毙的消息,否则其他的一切他都不想理会。 曹志勇在一旁越看越难受,实在忍不住了,去找院长说理。 那倒霉院长这回没能逃掉,被曹志勇堵了个正着,不过他也对李夏延的遭遇表示很难过,所以也没多说什么,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曹志勇的做法。 回来之后,曹志勇赶紧去找温景荣,告诉他可以偷偷进去探视,他已经和院长打过招呼了。 温景荣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愣了好几秒,才开口“…什么?”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曹志勇赶紧推推他,“你快进去吧,再不进去下一个要躺在病床上的估计就是你了!” 温景荣就这么稀里糊涂被推进了ICU病房。 但当他看到躺在床上的李夏延时,脑子瞬间清醒了。 房间里十分静谧,只有机器的声音突兀响着,病床上的人面色苍白,表情平静,睡得很沉。只看了一眼,温景荣喉头就一阵酸楚,眼前模糊一片。 其实李夏延的伤势并不重,露在外面的地方只有腿上有纱布,但因为他一直不醒,为了维持生命体征,就在他身上插了很多管子,看起来触目惊心。 温景荣数次怀疑自己,病床上这个人真的是李夏延吗?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夏延此时如此脆弱,像个瓷娃娃。 他肆意洒脱的小少爷,因为他的自大,变成了这副模样。 如果李夏延醒不过来,温景荣真的一辈子也没法原谅自己。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一直陪在李夏延身边,等他醒过来,然后一起把陆道云送进地狱。 走到病床边,温景荣垂在一旁的手动了动,但没敢伸出去,像是怕把李夏延碰碎似的。 十分钟后,温景荣从病房走出来,曹志勇满脸期待地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有反应吗?” 温景荣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他没那么伟大,也没那么神奇。他的爱叫不醒他的爱人。 第63章 苏醒[VIP] 曹志勇读不懂气氛, 仍不停追问:眼神里满是期待,“你跟他说话了吗?你抓他的手了吗?你有没有试着讲点你们之间的事情吗?他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到后面,曹志勇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几乎无声。 因为他知道不用听回答了, 温景荣依旧苍白的脸色说明了一切。 曹志勇垂下手, 背过身,重重叹了一口气。 李夏延始终没有醒过来,但温景荣获得了每天十分钟的探视时间。 每天下午两点护士离开后, 他就用这短短的时间, 一遍遍、一遍遍不停用目光描摹着李夏延的眉眼。 然后在剩下的23个小时50分钟里, 陷入更加巨大的虚无。 他的人生好像总是这样, 在一切快好起来的时候又给他沉痛的打击。 一个月后, 温景荣等来了陆道云的判决结果,但他无暇关心,因为他始终没有等到李夏延睁开眼睛。 其实这事还挺蹊跷的。时间一长,连巡房的医生都摸不着头脑, 看着检查结果自言自语疑惑道:“这不对劲呀……按理说早该醒了呀。” 检查结果上显示一切正常,本就不大的外伤也早已好得干干净净,一点破皮都看不出来, 甚至新长出来的皮肤比原本的还要白嫩些。 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呢? 难不成是没有求生欲望?不至于吧!这可是李家小少爷,家里那么多产业,钱花都花不完,自己还开着公司,这样的人真的会不想活了? 跟什么过不去也别跟钱过不去呀! 谁也搞不清原因,每每这时, 只有温景荣站在病床一侧默不作声。 他觉得他大概是知道原因的。 温景荣盯着床上那张平静的面容想,或许是李夏延对他失望了吧, 所以才不想睁开眼睛。 是他的轻敌和草率让李夏延遭受了无妄之灾,李夏延不想看到他也是情理之中的。 “哎,你去哪儿?” 曹志勇原本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玩手机,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他抬起头,就看到了温景荣快步离开的背影。 他赶紧低头看看时间,“不是,这还没到十分钟啊,你去哪儿啊?哎,等会儿,走那么快干嘛啊?” 温景荣要是想跑,谁也追不上,曹志勇追了会儿也就不追了,他心想他费这个劲干什么,反正温景荣明天还得来呢。 结果这次曹志勇失策了。 第二天,到了探视的时间,温景荣并没有出现在病房门口。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之后的很长时间,温景荣都没有再来过医院- 其实和医生们的推测并不一致,李夏延本人的求生欲望还是很强烈的。 他只是身子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并不代表他的大脑也不能动。 这段时间里李夏延做了无数个梦,也可能是一个梦反反复复做了无数次,只是他记不清梦的具体内容,也记不清梦里都有谁。 李夏延醒过来的那天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星期二的下午,太阳斜斜铺在被子上,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随后,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李夏延只能听到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刚从大病中醒过来的人都很虚弱,动动手指都能消耗一大截力气,李夏延转着眼珠看了一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么,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累得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时,曹志勇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了病床旁边的小沙发上,嘴里还不停嘟囔:“少爷你说这个忘恩负义的人啊,给他留出来的探病时间他却不来了,人也不知道哪儿去了,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哼,上回少爷自己去找他,这回可没人找他!爱来不来!” 最后一个话音还没落下,曹志勇就跟见了鬼一样,嗷地一声就从沙发上蹦了起来,颤抖着手指着病床的方向,“少、少、少、少爷!!!” 病床上的人本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因为长时间没有用过嗓子,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于是就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嫌弃之情。 曹志勇这会儿还哪管少爷是不是嫌弃自己的唠叨,他直接一个飞扑过去,又怕压到李夏延,就弯着腰在病床边捏着被子手忙脚乱道:“少、少爷你真的醒了吗?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或者你饿不饿?渴不渴?我我我我先去给你叫医生!” 他也是真的慌乱了,明明床头就有呼叫医生的按铃,曹志勇还是夺门而出,跑到护士站去叫人了。 留下李夏延躺在病床上,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过,刚才曹志勇说的那个人,是谁啊? …… 李夏延醒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温景荣这里,他当时正在办公桌后看一份报告,收到消息后温景荣先是一愣,随即抓起手机飞奔出去,但走到门外时,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走廊里灯光明亮,温景荣脸上的神情却晦涩不明。 以前他没怕过什么,但在遇到了李夏延之后,他多了很多害怕的事。 他害怕李夏延受伤,害怕李夏延醒不过来,现在他害怕李夏延醒来之后,不想见到自己。 大概半分钟后,走廊的灯光暗下来,温景荣捏着手机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管他想不想见自己呢!李夏延醒了,李夏延是为了自己受伤昏迷的,他必须去! 温景荣拿出了以前在警局开快车的劲儿,一路风驰电掣开到医院停车场,车停稳后温景荣深吸了一口气抚平自己过速的心跳。 但没用,离病房越近,他心跳就越快,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 出电梯的时候,温景荣远远就看到了病房门前的曹志勇,也不知道曹志勇在干嘛,抱着个脑袋蹲在那,看着也不像在庆祝。 温景荣轻蹙了一下眉心。 ……难不成李夏延醒来是个假消息?还是说,出了其他的问题?是不是有什么后遗症了? 温景荣皱着眉快步走过去,曹志勇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时是温景荣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复杂。 “…怎么了?”温景荣心头拂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额…就是,那个…额……”曹志勇支支吾吾,挠着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温景荣拂开曹志勇,手刚放到门把手上,就被曹志勇紧紧抓住了手腕。 “景荣啊,”曹志勇抿了抿嘴唇,艰难地说,“那个,你做好心里准备再进去吧。” “少爷他,不记得你了。” ==========作者有话说:========== 找一下手感…今年会把这本写完的 第64章 记得[VIP] 轰。 空气骤然凝滞, 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寂静、窒息。 足足过了十几秒,温景荣才发出声音。 “…你说, 什么?” 他声音很轻, 也很稳, 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但只有站在他对面的曹志勇看到了他不停颤动的眼珠,知道他根本没有看起来那么镇定。 是了,这种情况下谁能镇定得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法镇定啊!想到这, 曹志勇心里就一阵发酸, 眼眶热得厉害。天杀的, 这两个人怎么就这么命途多舛!就不能让两个人好好在一起吗! 曹志勇猛地一吸鼻子, 然后转身用脑袋顶着大白墙, 不想让温景荣看到他通红的眼睛。 温景荣僵硬地偏头,手从门把上倏地滑落,顿顿地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太荒谬了吧……李夏延他, 不记得自己了? 这合理吗? 是不记得所有人了,还是单单是不记得自己了? 那他还会想起来吗? 如果想不起来,自己…还有必要进去吗? “……你去哪?”曹志勇抬起头才发现温景荣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病房门前, “不进去了?” 温景荣站在走廊的窗边朝外看。 医院楼下的长椅上、花坛旁边的空地上、每一个角落里,都有人在低着头虔诚祈祷着。 说实话,刚才有一瞬间,温景荣是想放弃的。 既然李夏延已经不认识自己了,那不如就让他永远想不起来吧,自己给这小少爷带来那么多麻烦, 那么多伤痛,倒不如让他就这么忘了自己算了! 但他又转念一想, 凭什么? 是这小少爷先追在自己身后,让自己心里脑袋里都是他,为了他重新回到这里,怎么能说忘就把自己给忘了?! 不可能!要忘那也是下辈子的事! 这辈子他温景荣绝对不会再放开李夏延了。 因为他爱李夏延。 · 咣当一声,门被重重咂响。 曹志勇平静地推门进去,熟练地把滚落在地上的抽纸盒捡起来,“少爷,有事你可以直接张嘴的。” 李夏延没好气地啧了一声,“好像我说了你就能同意似的!” 他都在这个鬼地方待这么多天了,烦都要烦死,简直无聊爆了!他想出门!他想回家! 曹志勇慢悠悠把抽纸盒放回床头柜上,“你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至少还要在医院住一个月呢,少折腾这抽纸盒吧,这么几天都被你摔了七八次了。” “那我要出去。”李夏延无理要求道,“不想让我摔它,那就让我出去。” 曹志勇把抽纸盒放到李夏延手边,“那你还是摔吧。” 反正出去是不可能出去的。 就他家少爷这个爱折腾的劲儿,出去非得把另一条好腿也给作坏了不可。 李夏延盯着病房门,咬了咬牙,“那,那你跟着我出去总行了吧。” 如果不能拥有完整的自由,那不完整的自由他也不是不能忍。 曹志勇纳闷,“你到底想去哪儿啊?” 李夏延闻言轻挠了一下脸颊,抿了一下嘴唇,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似的。 其实吧,这事确实不太好开口。 李夏延最近总是在做同一个梦,从昏昏迷的时候到现在,几乎每个晚上都在做。 梦中的环境昏暗嘈杂,光影迷朦,似乎是个酒吧。 他坐在距离吧台不远的地方,视线落在吧台后面,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简单的纯白色衬衫,肩膀很宽,调酒时手臂举起又放下,胳膊上的肌肉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每做一次这个梦,那人的动作都会变得更真实些,更细节些。 比如说昨晚,李夏延已经能看到那人手背上的青筋和衬衫上纽扣的模样了。 那感觉太过于真实,又有太多细节,李夏延都快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梦了。但当他向上看的时候,他又意识到自己一定是在梦里,然后就会清醒过来。 到了晚上又会做同一个梦,循环往复。 但不管做了多少次同样的梦,李夏延也始终看不清那人的脸。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会是那天和曹志勇在门外说话的人吗? 曹志勇见李夏延半天没出声,便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叹了一口气说,“走吧。” 管他呢,大不了回头被会长骂一顿。 但万一,因为这次出去,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呢? 李夏延一愣,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生怕曹志勇又反悔似的,赶紧跳下床,冲到病房门口拉开房门。 曹志勇暗骂了一句,抓起窗边搭着的拐杖追上去。 这小少爷!真不让人省心! 两人偷偷来到地下车库,李夏延的车已经在这放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落了薄薄一层灰。 李夏延有些嫌弃似的撇了撇嘴唇,但为了能出门,还是不情不愿地坐进去了。 曹志勇坐进驾驶室发动汽车,驶出医院大门后,他看了眼车内后视镜,“想去哪儿?” 李夏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发了会儿呆后说,“随便开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总不能跟曹志勇说自己做梦梦到了一个很帅的男人,所以想去找他吧? 听着怪变态的。 而且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对男的感兴趣了? 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中穿行,在路过一处十分普通的路口时,李夏延突然出声: “转弯!” 曹志勇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晃了个神,但还是下意识照做,等反应过来后才发现,怎么到这来了? 隔着车窗,李夏延愣愣地看着不远处十分浮夸的巨型招牌,那招牌上的每一个元素都不在李夏延的审美上,若是往常,他一定会嫌弃地扬长而去。 但现在,他也说不出缘由,盯着那张招牌,心跳却如擂鼓。 曹志勇手搭在方向盘上,从车内后视镜里观察着李夏延的表情。 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他看得出来,李夏延对这个地方还有记忆!那说明小少爷并没有真正忘掉景荣!小少爷一定能把景荣重新想起来! 但曹志勇不能做出任何表现,他怕自己的不自然会让事情适得其反。 曹志勇手指微微颤抖,好在声音还算镇定,“小少爷,想去酒吧?” 想去酒吧吗?李夏延也不知道,但他就是有种莫名的冲动,想进去看看。 李夏延心狂跳着走到酒吧门口,他甚至慢下脚步抬手捂了一下心脏。这玩意跳的也太快了,真的不会跳出来吗? 等曹志勇帮他把门推开,他又有点犹豫了。 里面的传出来的声音闹哄哄的,味道也乱七八糟,酒味香水味混在一起,一点也不好闻。 李夏延皱了皱眉,心想要不还是算了吧,这鬼地方应该没有自己想找的人。说到底他都不知道自己想找谁,算了吧,要不还是回—— 身子一歪,李夏延都没回过神来,就被曹志勇半扶半推地带进了酒吧。 这是干嘛?!他有说要进来吗?! 李夏延的少爷脾气蹭一下就上来了,眉梢高高挑起,怒气都到嘴边了。 但下一秒,视线穿过嘈杂的人群,李夏延感觉整颗心脏都被击穿了! 咚咚、咚咚!! 全身的血液好似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李夏延僵在原地,喉头甚至涌上一抹腥甜,鼻尖泛起浓烈的酸涩。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蛋了。 李夏延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自己不会、真的对男的感兴趣吧?! 梦里的人就这么出现在眼前,李夏延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然后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就在腿上,距离伤口极近的位置,李夏延对自己下手挺狠,一点也没收着力气。 刺骨的疼痛让李夏延回过神来,这次不是梦!这次是真的! 这次他一定要看看,这个每天都要出现在自己梦里的男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距离有点远,而且灯光太暗,李夏延怎么都看不清,他小心翼翼向前走,终于离那个人越来越近。 李夏延感觉自己呼吸都要都要停了! “一个人?” 吧台后的男人忽然抬眼,视线精准地朝李夏延看过来,语气十分平静。 李夏延愣愣的,好半天才张开嘴,“…对。” “坐吧。”温景荣指了一下离自己的最近的位置,“想喝什么?” 李夏延盯着他的脸,慢慢坐下去,“什么都可以。” 温景荣收回视线,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支崭新的酒杯,在没人看到的角度,他狠狠地捏了一把自己胡乱颤抖的手腕。 镇定些!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 温景荣转身把酒杯放到李夏延面前,表情自然,“尝尝。” 李夏延仍然紧紧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他把酒杯端到嘴边,抿了一口,忽然皱起眉。 “…这是,柠檬水?” 这不是酒吧吗? 温景荣平静道:“嗯,本店招牌。” 李夏延将信将疑地又喝了一口,怎么想都觉得一家酒吧的招牌不可能是柠檬水啊。忽然想起自己这会儿好像真的不能喝酒,伤还没好全呢。等等,这是不是有点巧? 还没等他想明白,视线忽然扫到什么,下意识开口,“那后面是不是个厨房?” 温景荣拿着酒杯的手一顿,垂了垂眼睫,“你怎么知道。” 李夏延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但他就是感觉这地方很熟悉,每个角落都很熟悉,但让他想却又想不起来。 算了,不想了。他现在只要用力想事情头就很疼。 “我就随口一说,对了,能不能再给我——”李夏延端着空杯子,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面前的男人忽然转身走了。? 李夏延懵了。 温景荣屏着呼吸,转身后脚步极快地走进厨房。 原本趴在门边偷听的布鲁斯急坏了,“你进来干嘛!继续聊啊!” 温景荣仿佛终于松了一口气般,靠在门上闭了闭眼,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喃喃道:“他还记得我。” 李夏延没有把自己忘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而已。 第65章 追人[VIP] 李夏延死死盯着那扇被关上的门, 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明确地知道自己不认识这个人,可为什么又会对他产生如此强烈的熟悉感,从眼神到动作, 都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不仅是男人让他熟悉, 李夏延端着杯子又环视一圈, 感觉这地方也无比熟悉。 但他确定自己之前从来没来过,这真是太奇怪了。 李夏延端着空杯子等了半天,还没等到温景荣出来, 他忍不住问旁边的另一个酒保:“刚才那个人呢?就那个长得很好看的, 眼睛亮亮的那个。”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酒保耸耸肩, “应该是下班了。” 下、下班了?李夏延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杯子, 懵了。 看到李夏延从酒吧出来, 曹志勇赶紧迎上去,“怎么这么快要就走了?” 他没跟着进去,也不知道温景荣在酒吧里,还以为是李夏延在里面遇到了不愉快的事情。 李夏延没说别的, 就只是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说,“以后每天这个时间我都要来这里。” 说完大步流星地回到车上了。 曹志勇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不懂李夏延这是什么操作,但是医生也说过,多去到熟悉的地方确实有对恢复记忆有所帮助,他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车扬长而去,趴在窗户边的布鲁斯转身过来说,“他们走了。不过, 你为什么不和他相认哇?” 布鲁斯在得知李夏延失忆的消息后滋哇乱叫了好长时间,还说漫画里都是这么演的!没有失忆梗剧情就不完整了! 温景荣挑了挑眉, 说实话过了这么久,温景荣还是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 “医生说不能让他受刺激,会适得其反。”温景荣淡淡道。 布鲁斯啧了一声,“但我看他那样子,不像是完全失忆了,你看没看到他看你的眼神?简直要把你盯穿了!” “是吗?”温景荣轻笑了一下。 其实他也没想到李夏延真的会来这里找自己,也算是赌一把。 结果还真的等到了李夏延,而且李夏延的潜意识里还记得自己。 之前温景荣对自己挺没信心的,担心自己没办法李夏延想起自己。但现在没关系了,不就是失忆吗?没事,他既然能让李夏延喜欢上自己一次,就有把握让他喜欢上第二次。大不了这次,他来追李夏延不就好了! 结果第二天温景荣的公司有事情脱不开身,没去成酒吧。 李夏延坐在吧台后面,一个人闷闷的,一杯一杯往嘴里灌。 一个酒保还偷偷问布鲁斯呢,说吧台那个帅哥什么情况啊?来酒吧只喝柠檬水,还喝出了一种喝闷酒的感觉。 布鲁斯神神秘秘地伸出食指晃了晃,说你不懂,这就是为情所困的人,喝什么都能喝出酒味。 最后李夏延喝了五杯柠檬水走了,后面一连好几天,温景荣都没来,李夏延却还是准时来喝柠檬水。 到了第四天,布鲁斯看李夏延脸色越来越黑,实在是着急,就给温景荣打去了电话。 “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啊!你的小少爷已经来喝了四天柠檬水了!酒吧的柠檬都快用光了!你就出现那么一次,给他勾引住了之后又不出现,小少爷都快抑郁啦!” 温景荣在电话那头忍不住笑,“他只喝了柠檬水?” 还挺乖。 “是啊,给他酒他一口都不碰,每次来了坐下之后就喝柠檬水,喝完就开始到处抓人问你去哪里了。” 温景荣还是笑,“好,知道了,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就过去。” 公司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只不过处理起来有些棘手,不然温景荣肯定是会抽时间去看李夏延的。 而且他也没想到,李夏延居然这么执着。 明明不记得自己,却还是每天都过来,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在李夏延心里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是不是说明李夏延或许很快就能把自己想起来了? 放下电话,旁边的助理瞥过来一眼,吓了一大跳,“温总,你笑得好夸张。” “……咳。”温景荣轻咳一声,收了收嘴角的笑意,转身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第二天温景荣没去公司,去了一趟医院后直接去了酒吧,来了就把外套脱了,换上酒保们统一的白衬衫。 刚换好,布鲁斯就从楼上蹿下来,热泪盈眶:“你总算来了!” 他原以为陪景荣回酒吧玩几天是个好差事呢,说来就来了,结果怎么比上班还要累! “你快把那个小少爷带回去吧!简直太折磨人了!每天准时准点出现,来了就往那一坐,阴沉沉的像个鬼似的,也不点别的,就使劲使劲喝柠檬水,然后再挨个抓着问一圈你今天来不来,虽然我对李少爷印象挺不错的,但天天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呀。” “好,我知道了。”温景荣说,“这几天辛苦你了。” 布鲁斯挠挠脸,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没啥辛苦的,而且景荣那边公司的工资也照样在发,他一天赚两份钱,其实挺爽的。 温景荣从包里拿出来个东西,往身上喷了几下,布鲁斯眼睛睁大凑过去,“景荣!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喷香水!” “嗯。”温景荣很少喷这东西,但,“追人嘛。”就要有个追人的样子,不是吗? “追人?!”布鲁斯惊讶得不行。 不得不说景荣这两年变化可真大,居然都能主动说出追人这俩字了。 …不对,等会儿,布鲁斯嘴长得老大,“不,不是吧,这么久了你俩还没在一起啊?!” 天塌了!谁懂啊!磕的cp进展太慢了啊! 温景荣瞥去一眼,“你有意见?” 布鲁斯打了个寒颤,摇摇头,一溜烟跑了。他哪儿敢有什么意见啊!! 布鲁斯走后,温景荣对着镜子整理起自己的头发,嘴角不自然地平直抿起。 要是没有这档子事,他和李夏延早就在一起不知道多久了!那天晚上他都帮小少爷做那事了,关系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了吧!所以说到底全是陆道云的错。 温景荣一边想着还能不能想办法给陆道云多加几年刑期,一边从休息室走出来。 还没走近,就看到那张椅子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温景荣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和那天李夏延出现的时间分毫不差。 温景荣忍不住在心底轻笑一声,心道这小少爷这幅做派真是有些熟悉,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李夏延到处追着自己堵着自己的模样。 吧台边的李夏延此时正阴沉着一张脸,觉得今天肯定也见不到那个男人了。 该死的,这么多天不仅没见到人,连记忆也一塌糊涂,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和男人有关的事情。 真是毫无进展。 那天回去之后他问过医生了,他的直觉没有错,自己的确是有部分记忆缺失了,李夏延觉得这部分记忆一定和那个男人有关系,但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一切都很模糊很朦胧。 脑袋空空的感觉很不好,李夏延想要想起来,但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他觉得只有见到男人,或许才会得到一些答案。 清脆的一声轻响。 李夏延愣愣看着被放到自己眼前的那只空杯,抬起头,看到那张令他日思夜想的脸,人都傻了。 “还是喝柠檬水?”温景荣用指尖轻敲了一下杯壁,让他回神。 李夏延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都忘了说话,直到温景荣又问了一次,他才点点头,“…好。” 但还是紧紧盯着温景荣不放,好像很怕他是幻觉,怕他再次消失一样。 给小少爷倒好柠檬水,温景荣转过身,还没走出去半步,就被人从身后猛地抓住。 再转过来,是李夏延格外阴沉的一张脸,“你又要走了?” “那,你什么时候还会再来?走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温景荣是真想告诉他,尤其是看到李夏延焦急到站起来隔着吧台的距离来抓自己,更是心软到不行。 但他现在还不能说,他怕说了会让李夏延受到刺激,这事儿得慢慢来,不能急。 “我没有要走。”温景荣也没动,任由李夏延抓着,“不过也不能告诉你名字。” “为什么不能?”李夏延皱起眉,显得有些心急,“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告诉我?我、我、我点两瓶酒行吗?” 温景荣差点笑出声,“点酒干嘛?” 李夏延语气变得有点小心翼翼的:“你们没有卖酒的任务吗?卖的多赚的就多之类的,我可以帮你完成任务,我有很多钱,真的很多,只要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就行。” 这话要是放在别人口中说出来,温景荣非得给他一个大白眼不可,但从李夏延嘴里说出来就一点都不令人反感。 只有一旁真正的酒保默默捏紧了手里的酒瓶,猛男落泪:谁来关心一下他啊!他才是真的有卖酒任务的人! 温景荣嘴角垂下来,表情变得严肃,“你有很多钱?” 李夏延先是猛地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你,生气了?我不这么说了。” 虽然不知道温景荣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但李夏延下意识就认错,觉得肯定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才惹他不高兴的。 “我没钱,真的。”见温景荣脸色还是不好看,李夏延赶紧找补,“我只喝柠檬水是因为我喝不起别的,我一会儿还要走路回家呢,我都没钱坐车,你别生气啊。” 温景荣明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但忍不住就想逗逗他。 “没钱坐车?”温景荣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一旁的车钥匙,“那我送你回去?” 第66章 礼物[VIP] 李夏延当然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点了头, 这么好的独处机会,傻子才会放过! 但下一秒他又开始后悔。他现在还住在医院呢,总不能让温景荣送他回病房吧。那回自己家?也不行, 刚说完自己没钱, 到家门口不就暴露自己在说谎了。 温景荣不知道李夏延在那胡思乱想什么, 他拿着车钥匙从吧台边走出来,朝他勾了勾手,“走吧。” 从酒吧走出来, 天还很亮。 温景荣大老远就看到蹲在路边玩手机的曹志勇了, 很显然曹志勇没看见他, 不知道对着手机里的什么东西看得正入神。 按说温景荣把人家小少爷带走, 是要通知保镖一声的, 但温景荣没作声。 李夏延走在后面,看看自己的车,又看看温景荣的背影,脚步略微犹豫了半分后, 就从曹志勇面前径直走过去了。 上车后温景荣把空调打开,微微偏头问,“你家在哪里?” 李夏延还没编好该怎么说, 有点心虚地看了一眼温景荣,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平静而温和,迅速抚平了李夏延心里焦躁的情绪。 过了几秒,李夏延终于说出了一个地址。 温景荣握着方向盘的手微顿,表情也有一瞬间的松怔。 “怎么了吗?”李夏延吞吞口水,有些紧张地搓着手指尖。 “没什么, ”温景荣收回视线,敛了敛眼皮, “就是这个地址有些熟悉,可能之前去过。” 这回轮到李夏延傻眼了,这地址是刚才自己随口说的,那段文字好像之前一直装在脑子里似的,他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了。 但这人居然去过?这岂不是撞枪口上了,怎么办,自己说谎不会暴露了吧。 车子慢慢发动,李夏延靠在座椅上,真皮座椅柔软舒适,车内空间宽敞,温和的风缓缓从空调里吹出,香薰的味道安神淡雅,处处都透着高级感。 但李夏延太过于担心谎言被戳破,甚至没意识到一个酒保开一辆如此昂贵的车这事有多么不正常。 开了一会儿,温景荣忽然问,“他们说你每天都来酒吧,为什么?” 李夏延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白,但这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因为想来找你。” “为什么?”温景荣向车内后视镜瞥了瞥,想看李夏延的表情。 李夏延脸一红,眼一闭,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豁出去了,他怕今天不说之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总感觉好像以前就认识你,”李夏延干脆心一横,眼睛一闭,“所以说!那个,就是,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 说完李夏延都想给自己两巴掌,这简直太羞耻了! 身为李家最受宠的的小少爷,李夏延从小到大只有被别人表白的经历,一见钟情更是前所未有,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在见到别人第一眼的时候就产生心动的情绪,更别说对方是个比自己还高的男人了! 但感情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说来就来。 李夏延怀疑自己莫不是住个院把脑子住坏了吧,居然喜欢起男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李夏延以前从没见过长成这样的男人,建模近乎完美,帅得一塌糊涂,举手投足都让李夏延挪不开眼。 行吧,栽在这种人身上,他李少爷也不是不能接受。快是快了点,但谁也没说不可以呀,一见钟情又不犯法。 这么想着,李夏延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忐忑不安地去看温景荣的反应。 人生中第一次告白(他自己以为的),要是被拒绝也太没面子了。 温景荣也没想到李夏延会这么直接,失忆前只敢偷偷亲自己,失忆后反而胆子大了不少。 “这样啊,”温景荣说,“但我已经有爱人了。” 爱爱爱爱爱人?! 李夏延眼睛睁得老大,怎么会呢?男人看起来很年轻啊! “你结婚了?” “没有,”温景荣也不遮掩什么,“他和我一样,在韩国法律里应该是没办法结婚的。” 李夏延怔了怔。 怪不得,他一直说的是爱人,而不是老婆之类能听出性别的词。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李夏延说完觉得有些失礼,“我,我没别的意思。” 遇到红灯,温景荣轻踩刹车,视线看向远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似乎有些动容,“他是个很好的人,特别好,有时候我都在想自己是不是配不上他。” “怎么可能!你也很好!” “是吗?”温景荣笑了笑,眉眼柔和下来。 笑起来更好看了,李夏延想。 “当然了,我能一见钟情的人当然好啊。”李夏延小声嘟囔。他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了,高兴的是喜欢的人也喜欢男人,难过的是人家已经有爱人了,自己来晚了一步。 “可我觉得我一点都不好,”温景荣转过头,看着李夏延,嗓音有些沙哑,“我爱人他,现在还在医院里。他是因为我才会住院的,我让他受了伤,我欠他的一辈子都还不完了。” 说完,温景荣深吸了一口气,扭过头快速眨了眨眼睛,他不想让李夏延看到他通红的眼眶。 不该随便就把小少爷给带出来的,反而把自己弄成了这样,他真的快要忍不住了,真的快要装不下去了。 绿灯亮起,温景荣努力发出平静的声音,“不说这些了,我送你回家。” 李夏延坐在后座,一直没说话。他捏紧了手指尖,拼命压抑着心头那抹酸楚。 他本以为自己是因为喜欢的人已经有了爱人而难过,但好像不是。 他好像在难过其他事情- 车开到地方,温景荣朝那栋老旧的小楼看了看,好像没什么变化。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自己就在这住过一段时间,是原主租的那间小得可怜的公寓。 回头想想那段时间也挺有意思的,虽然一切都很陌生,但每天都很鲜活,小少爷每天追在自己屁股后面讨债,奶奶也还活着。 现在好像已经离那时候的日子很远很远了。 只是没成想小少爷居然连失忆了都还记得这里的地址。 李夏延看向车窗外,没想到自己随手说出的地址,居然是这么个破破烂烂的鬼地方。 但不得不说,倒是和他此刻的心境蛮般配,破败又凄凉的。 他按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面,身子还没探出去,听到温景荣问他,“明天还来吗?” 李夏延扁了扁嘴,感觉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人怎么这么坏啊。 当然不去了!你都有对象了我还去干嘛!看你们秀恩爱吗?他才不要呢! 但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嗯。” “好,”温景荣笑了一下,“那明天我来接你。”说完就开车离开了, 李夏延站在原地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朝着车子开走的方向狠狠比了个中指。 这人怎么回事啊,有爱人了还要来接自己!真的很坏!很过分! ……但是真的很帅啊。 李夏延抿了抿嘴唇,掏出手机给曹志勇打电话,让他来接自己。然后告诉他,明天还要把自己送到这里来- 次日中午,曹志勇踩下刹车,万分不解地转过头,“少爷,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啊?你不说我真是放心不下啊。” 其实这个地儿,曹志勇也来过许多次,但他早忘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你别管!”李夏延眼神一扫,冷冰冰的,他脾气一上来谁也招架不住,“晚点来接我就行,多的别打听!” 曹志勇苦哈哈地看李夏延下车,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几年有景荣在,小少爷都不怎么发脾气了,这回好了,小少爷给人家忘了,脾气又回来了。 曹志勇闲着也是闲着,想了想,开车上山找寺庙去了,他得求求佛祖让小少爷赶紧给人景荣想起来! 上山的路上,一辆黑车与曹志勇的车擦身而过,方向开往市区。 车里,温景荣看了一眼时间,把油门用力踩下去。 到地方,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气冲冲地拉开,“你不是说好来接我吗,居然还敢迟到,哼……”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温景荣认错认得很快,让李夏延愣了一下,也说不出来抱怨的话了。 心里只想着,居然还有下次? 温景荣没急着开车,而是把副驾驶座上的一个小袋子递给了李夏延。 李夏延眨了眨眼睛,没敢接,“给我的?” “嗯,打开看看。” 李夏延又扁了扁嘴,盯着那个小袋子,心里说不出的酸,“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这个人了。” “我说喜欢你,你说你有爱人了,然后又要送我回家,又要来接我,现在又给我礼物,你这人真的好难懂啊。” 温景荣见他这幅模样,有点手足无措。 其实他没想那么多,就只是昨天回到公司后,偶然间听到有人说那寺庙很灵验,尤其是求健康。 温景荣以前从不信鬼神,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他也想为自己的爱人向神明祈求一份平安,希望他以后不要再为自己受伤了。 而且他也没有刻意将口中的爱人和面前的李夏延分开,他们明明是一个人,只是李夏延不记得了。 “你送我礼物,那你爱人怎么办啊?他知道了不会生气吧?”见温景荣不说话,李夏延不依不饶,非让温景荣在他和那个所谓的“爱人”之间选一个出来似的。 “不会。”温景荣说。 “你怎么知道不会?谁见自己爱人给别人送东西能不生气?除非他——” “他不记得我了。” “…什么?”李夏延以为自己听错了。 温景荣看着李夏延,苦涩地笑了,“我说,他不记得我了。” 第67章 问题[VIP] 李夏延还是第一次见温景荣露出这种表情, 那么悲伤,那么脆弱的模样,让李夏延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看来那个爱人在他心里真的很重要……啧, 好烦! 他相信温景荣的话, 没有人会用这种事情骗人, 李夏延小声问,“是因为受了伤才失忆的吗?” 李夏延记得温景荣说过,他爱人是因为他才受伤的。 温景荣嗯了一声, 笑容依然苦涩, “他记得所有人, 唯独不记得我了。” 李夏延把纸袋子捏出声响, 边缘随之变得皱皱巴巴, “…哦。”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知道心脏酸疼得要命。 算了,第一次告白就无疾而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夏延没出声, 只是脑袋越来越低,额头都快抵到膝盖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闷闷的声音, “…那你干嘛还送我东西啊……” 他已经看到了,纸袋子装着一条手串,还带着淡淡的香灰味。 “你这样…我会误会的啊…”真的好坏。 声音又哑又闷,感觉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似的。 “…我不去了。”李夏延抬脸,用手抹了一把,硬是把表情调整好了, “以后我不会再去酒吧了,你还是回去找你爱人吧, 这事儿,我就当作没发生过!” 说完他按开车门拔腿就跑,风里只留下一句,“这手串就当你欠我的,拿走啦!” 温景荣坐在车里愣神,半晌没忍住,笑了- 曹志勇接到电话后,飞快开车下山,接到李夏延后好奇道,“小少爷,你今天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要你管。”李夏延白了他一眼,坐进车后座就不吭声了。 曹志勇也不自讨没趣,拉好安全带后,正要出发,忽然从车内后视镜里瞥到了什么东西。 “小少爷,你那纸袋子是哪里来的?” 李夏延掀掀眼皮瞥了他一眼,不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就还是那句:要你管。 曹志勇好奇心胜过了求生欲,追问道,“看袋子上的标志,好像是我刚才去过的寺庙啊,都说那里特别灵,我去的时候就排了好长的队了,这里面不会是他们庙里的手串吧?” “……手串,很难买?” “当然难买了!”曹志勇一拍大腿,“刚才我就在那寺庙里,排队买手串的人都望不到边!听他们买到的人说,至少得排队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李夏延低头看着纸袋子。 那个人,居然会排这么久的队,给自己买一个手串?…为什么? “当然了,也有很多人在门口倒卖呢,比寺庙里贵一倍!但还是有人买,就是不知道这样买到的有没有作用了。” 话没说话,曹志勇就哎呦一声,座椅被人拿膝盖狠狠撞了一下。 “闭嘴,少废话,开车。” 李夏延没好气地闭上眼睛往后仰,不想去思考那人或许只是用了钞能力的这种可能性。 回到医院,李夏延直奔着院长办公室。 他毫无预兆地杀过来,院长一点准备都没有,被他逮了个正着。 院长表情戒备地躲在办公桌后面,“你你你又想干什么?” 李夏延往对面的沙发里大大咧咧一坐,皱着眉胡乱捋了捋头发:“我就是想来问你个问题,如果一个人失忆了,这还能恢复吗?” “……”院长小心翼翼,“你知道了?” 会长不是说这事要对这小少爷保密吗?难道是转变主意了? “知道什么?”李夏延挑眉。 院长猛地摇头,“没什么没什么,那你说的这个人,是谁啊?” “啧,你管那么多呢。你就回答我能还是不能。”李夏延剑眉一横,表情不悦。 “…能是能,”院长用手背抹掉脑门的冷汗,“但是多久能恢复,能恢复多少,都得看病人自己。” 李夏延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下一刻,原本只是轻轻搭在沙发上的手慢慢将皮料抓出褶皱,他有些艰涩地从舌尖挤出几个字,“那有没有可能,永远也想不起来?” 办公桌后,院长忽然想起来两天前,也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表情,还有一个人也在这里说着同样的话,问着同样的问题。 院长给两个人的答案也是一样的: 尽人事,听天命- 回到病房后,李夏延静静地坐在床边,一言不发,长久地看向窗外。 曹志勇扒着门缝叹气,这是怎么了?每天都吵着要出院的人今天忽然安静下来,还挺不适应的。 哪怕是出事之前,这人都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啊,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悄悄收回脑袋,把门掩上,拿出手机找到温景荣的名字,想了想,又把手机收起来了。 另一边,回到公司的温景荣又遇到了那几个讨论寺庙的员工。 电梯里,其中一个离得近的员工敏锐地闻到了温景荣身上格外浓重的香灰味,表情变得有些不可思议。 “温总,你是不是也去那寺庙排队买手串了?” 温景荣点点头,“很明显?” “没有没有,”那人挠挠脸,“就是闻到了香灰味。他们家手串可是出了名的难买,温总怎么不在门口买那些倒卖的?就不用排这么久的队了。” 那价格虽然贵,但对于一个老板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况且老板最重要的不就是时间么。怎么会愿意买一根手串就花费掉四五个小时的时间。 温景荣却说: “我怕那样,神仙会觉得我心不诚。” 员工们后来在谈及此事时都感叹,他们一个机器人公司的老板居然对神明抱有如此大的敬畏之心,不得不佩服这些成功人士,人家是真能做到唯物唯心两手抓。 温景荣一生只求过两次神明,一次是为了奶奶,另一次就是为了李夏延。 至于到底有没有用,温景荣决定听从院长的话,尽人事,听天命- 第二天,温景荣在处理完公司的事务后照常去了酒吧。 进到休息室,衣角掀起到胸口的位置,身后门被猛地推开。 “我我我什么都没看到!”布鲁斯紧紧捂着眼睛,“我就是想来告诉你,那小少爷来了!” “嗯,我知道了。”温景荣没多想,继续脱着衣服,T恤被掀到头顶。 “我是说!那小少爷来这了!” 布鲁斯喊完这句话,飞速溜了。 温景荣抓着衣服的手一顿,缓缓侧过身。 就看到门边正站着一个显然已经僵硬了的身影。 李夏延显然也没想到温景荣正在换衣服,他就只是想来问他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已经在他脑袋里盘旋了一整天了,再不问出来他就要爆炸了。 急匆匆赶来,结果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李夏延呆住了,眼睛都有点发直,视线不自觉地黏在那形状分明的腹肌上。 脑袋一瞬间空白,差点把那个无比重要的问题都抛在脑后-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 一大早,曹志勇推开病房门,看到李夏延仍坐在床上,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给曹志勇吓得人都往后退了好几步。 “……”曹志勇摸着心脏的位置,“少爷,你怎么起这么早啊?”太吓人了,坐在那跟鬼似的。 李夏延看向他,幽幽道,“我不是起得早,我是没睡。” 一张自从住了院都没怎么晒过太阳的一张脸,原本又白又嫩的,这会儿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确实是一夜没睡的状态。 曹志勇把窗帘拉开,刺眼的阳光透进来,“干嘛不睡觉啊?睡不着?伤口还疼吗?” 李夏延抬手挡了挡眼睛,“你再回答我一次,我是怎么受伤的。” “额,就是那个,你跟人打架了嘛,”曹志勇有些支支吾吾,“你没告诉我们几个就去了,结果没想到对方带着枪。” 李夏延已经听过好多遍这个回答了,一开始他没有任何怀疑,因为确实很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但后面仔细想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自己应当还没有蠢到这个地步,毫无准备就单刀赴会。以往这种情况下,对方一定会比自己伤的更惨重。 哪怕自己不记得了,但按理说这些兄弟一定会在自己醒来后第一时间告诉自己对方的惨状,还会嫌自己揍得不够狠。 可这次没有。不仅没有,还一个个小心谨慎,察言观色的,说句话都要思考许久,真当自己傻,当自己看不出来? 还有自己莫名其妙做了那么久的梦,梦里的男人说有个失忆的爱人。 自己那沾了血的裤子口袋里还有个莫名其妙的衬衫夹。 李夏延知道自己从来不用这东西。 更不可能会把这东西用一个布袋子好好地装着,还随身带着。 既然如此,那会是谁的? 李夏延坐在漆黑的房间里,手里攥着那条手串想了一夜,想出了一个听上去匪夷所思、荒诞不已,但又再也找不到其他可能的答案。 难道男人说的那个,是…… 李夏延摇摇头,不,应该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 但,万一呢?- 温景荣捞过搭在柜子上的衬衫,扣子从上向下扣着,动作不紧不慢,一点也不着急似的,“怎么不在吧台坐着等?” “……”李夏延移开视线,喉结没忍住上下微动,“那个,我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这么急?”温景荣皱皱眉,“什么问题?” 李夏延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轻抿了一下嘴唇,还捏了捏自己冰凉的手指尖,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几秒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温景荣。 “你说的那个爱人,把你忘掉的那个人。” “他…叫什么?” 第68章 名字[VIP] 温景荣迟迟没有把最后一颗扣子扣上, 他的手僵在那好半天没动。多亏了这段时间对演技的磨练,以及强大的控制力,才没让表情出现破绽。 “…问这个做什么, ”恢复情绪后, 温景荣叹了一声, 修长的指尖捏起扣子,淡然地理好衣服转过身。 李夏延没听到那一声浅浅的叹息,他被衣料摩擦的声音占据了全部注意力, 瞬间感觉脸热得要爆炸了。 …扣扣子也会有声音吗?平时怎么没听到过, 沙沙沙的, 是因为衣服是亚麻料子的吗?……停下, 不对, 自己不是来研究这人衣服面料的! 垂在身侧的双手用力握了握拳,李夏延回过神,喉结上下滚了滚,“…就是, 有点好奇而已。” “只是有点好奇?”温景荣猝不及防抬脚朝门口走过来,“只是有点的话,应该不至于急得来更衣室堵门。” “我说的对吗?”温景荣突然低下头说道。 温景荣也就比李夏延高了不到半个脑袋, 这么一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得极近,近到温景荣甚至可以数得清李夏延的每一根睫毛。 ……好长。 可能是有些过于近了,又或许是睫毛迅速扇动的弧度太令人心动……总之,做出这个动作的温景荣反倒先一步鼻息加重,心跳也快起来, 莫名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不自在感。 不过另一位的处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感受到温热的气息从发丝间传过,带着股沁人心脾的薄荷香, 李夏延整个人都僵了。他红着脸梗着脖子,却硬是半分都没动。 …开,开什么玩笑,如果动了不就说明自己在意他的靠近吗?才不在意呢… 两个人默然片刻,各自都在整理着情绪。李夏延拼命在那儿平复心跳,温景荣则是忽然想起了李夏延没失忆前,那时候他也是这么嘴硬,也是这么容易耳根通红。 想到这,温景荣又难免有些伤感。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李夏延或许会想起来,或许想不起来。虽然想不起来,但李夏延还是喜欢上了自己,自己真的可以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吗?这样对小少爷真的公平吗? 李夏延先开口,他抿了一下嘴唇,闭了闭眼,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不是只有一点。” “……嗯?” 李夏延仰起脑袋,破罐子破摔道:“是很好奇、非常好奇、特别好奇、行了吧!” 温景荣直起身子,表情有些复杂,“很想知道?” “嗯!”李夏延点头,得不到答案他是不会回去的。 温景荣视线划过他的脸,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等我下班吧。”- 李夏延盯着眼前的酒杯,里面的酒液红红蓝蓝分开好几层,他端起来晃晃,仰头灌了半杯,越喝越郁闷。 不是,这人到底什么意思?就非要等到下班吗?答案会是什么?会是自己期待的那样吗?…… 李夏延心里痒得不行,屁股都没法在椅子上好好坐着,一会儿站起来走一圈,一会儿又靠着吧台咬手指尖,焦虑全都写在脸上。 温景荣倒也不是故意卖关子,他只是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说,说的话,要怎么说。 他一方面怕刺激到李夏延,另一方面又忍不住窃喜。窃喜自己的爱人在失忆后还在意自己。 可如果说的话,某种程度上算不算是道德绑架呢,他不希望他的小少爷仅仅因为他们的过去而被困在原地,他想让李夏延自己选择自己的未来。 很矛盾,真的很矛盾。 思绪混乱中,很快就到了下班的时间,温景荣刚把酒瓶放回柜子,余光就看到李夏延已经急不可耐地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这三个小时简直度日如年,李夏延无数次想冲过来把一沓子钱拍在温景荣面前,让他不要再上班了,好在最后还是忍住了。 喧闹过后的酒吧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到仿佛能听到呼吸的声音。温景荣转过身看着李夏延,昏暗的光勾勒着他脸庞优越的轮廓,看得李夏延心跳又快起来。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李夏延手按在吧台边上,因为紧张而莫名用力,指尖泛白。 温景荣看着他:“你觉得他叫什么?” 李夏延皱眉:“我怎么会知道啊。” 温景荣轻声:“你知道。” “……”我知道吗?所以是…李夏延指尖更加用力,几乎要把大理石台面捏碎了似的,心跳也咚咚咚咚震如擂鼓。 他张了张嘴,没等发出声音,就听到温景荣又说: “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李夏延下意识摇头,想说不知道,他根本没告诉过自己啊,自己怎么会知道呢。 可张嘴的时候,却停住了。 温景荣眼神暗了暗,向前半步,“你知道,对不对?” 李夏延脑子乱糟糟的,甚至没注意温景荣的靠近,他该知道吗?他不知道啊。 他真的不知道吗?可为什么他说不出来不知道这三个字呢。 “说出来。”温景荣手抚上李夏延的脸颊,声音带着蛊惑般,“回答我,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李夏延脑子里简直乱成一锅粥了,他眉心紧皱,快速搜索着,可蹦出来的哪个名字都不像是眼前这个男人的。 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应该知道才对。 李夏延拼命思考的模样让温景荣有些心疼,是不是不该这么逼他才对,温景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饶是他经历丰富,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唤醒爱人的记忆,是道答案未知的世纪难题。 他抬手,拇指轻轻按在李夏延的眉心,轻轻揉了揉。 没想到这一揉像是打通了什么关窍一般,李夏延眼睛猛地一睁,伸手捉住温景荣的拇指,语气激动:“等等!我好像,好像想起来了!” 脑袋里一闪而过的似乎是一张贴着照片的欠债单、又好像是一张录取通知书、又好像是一本被自己偷偷藏起来的护照。 总之,那上面的名字是…… “你叫,温景荣。”李夏延的声音有点发抖,“对吧。” “嗯。”温景荣反手抓过他的手,放在唇边,声音也带着点鼻音。 ……虽然有点丢人,但他真的差点哭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又被他硬生生憋住,眨了眨眼睛,泪珠消散在眼角处。 李夏延心脏砰砰跳个不停,“那你说的那个爱人……” “是你。”温景荣几乎哽咽。 他就知道!李夏延眼睛顿时红透,该死的!他就知道那个人是自己!自己怎么会这么坏!怎么会把温景荣给忘了! 虽然现在还想不起来太多细节,但李夏延就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责任,两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对不起,我、我…” 忽然感觉到什么,李夏延下意识闭上眼,只感觉自己眼皮划过一道温热触感。 温景荣低下头,在李夏延红通通的眼皮上亲了亲,“别哭。” 李夏延闭着眼,“可是,可是我把你给忘了…” 温景荣的吻还停在李夏延滚烫的眼皮上,他喃喃:“不是你的错,都是我自作自受。” 这时候的李夏延还听不懂温景荣这句话的意思,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直到后来他恢复了记忆,才明白为什么温景荣要这么说- 李夏延扒着温景荣的手臂寸步不离,像只黏人的小狗,温景荣去关灯他也跟着,去开门他也跟着,从酒吧离开后,温景荣把他送进副驾驶,自己坐进主驾,“送你回家?” 李夏延拼命摇头,“我想去你家。” “我家很无趣。”温景荣说。 “那我也要去,”李夏延理直气壮,“你不希望我早点恢复记忆吗?说不定多看些你的东西我就能想起来了。” 很难拒绝的理由。温景荣没办法,只好默许。其实他也不是不想让李夏延来自己家,他只是怕自己太激动,怕自己今晚会失控,会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 他不知道其实李夏延早就在期待“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俩人刚前后脚走进公寓,灯都没来得及打开,温景荣就被揪着领子按到了墙上。 黑暗中,李夏延眼睛亮亮的,“害怕了吗?” “怕什么。”温景荣笑笑,“该怕的应该是你。” 两人这么久都没做到过最后,作为一名健康到不能再健康的男人,再憋就要憋出问题了。 这段时间因为负罪感和担心李夏延,一直没这些想法,但今天听到李夏延时隔这么久终于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时,温景荣几乎就快要忍不住了。 他眼底又红又热,朝着李夏延凑过来的唇狠狠迎上去! 两人都是不服输、争强好胜的性子,在这种事上也是谁也不让谁,都带着股狠劲儿,似乎是要把这么久以来的想念都融进这一吻里,又似乎是想把生活带给他们俩的所有坎坷和磨难都嚼碎了吞下去般,狠得不像话,好几次都带着牙撞牙的脆响。 终于分开,李夏延舔了舔满是水光的唇,扯着温景荣的衣领,“去床上?” ==========作者有话说:========== 明后天还有 第69章 昨晚[VIP] 接吻的时候谁也不让谁, 到床上了更是谁也没有退让的想法。 黑暗里,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感,衣料摩擦的声音无限放大, 让李夏延耳根通红, 但他也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一个翻身翻到了温景荣身上。 他伸手抚上温景荣的胸膛,愣了愣,有点惊讶。这人, 肌肉居然这么结实!明明肉眼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啊。 作为一个常年泡健身房的人, 李夏延太清楚这点肌肉量之间的差距了, 自己至少得再练三年才能到这个程度! 刚才牙撞牙的疼痛都没让李夏延退缩半步, 但这会儿他是真有点犹豫了。他不是没听说过男人之间的事情, 总得有一个在上面,有一个在下面。 虽然想不起来两人之前是怎么分配的,但李夏延下意识就认定自己是在上面的那个,甚至都没思考过其他的可能性。 可自己真能压过这一身坚韧的肌肉吗?难、难道自己才是… “想什么呢?” 李夏延走神的时候, 温景荣伸手抓住他的大腿,用了个柔术的小技巧,轻轻松松把人翻了一圈, 压在了身子底下。 “……唔!”李夏延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想跑也跑不掉,抓在温景荣胳膊上的手撼动不了对方半分。 滚烫的吻落在唇边,李夏延认命地闭上了眼睛,算了,这样…也挺好的- 第二天温景荣醒得很早, 把两人散落在床边的衣服都捡起来放进洗衣机里,做完早饭会房间的时候, 发现李夏延正坐在床上看向自己。 “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温景荣走过去,用手背探了探李夏延的额头。 虽然清理得很及时,但毕竟没经验,温景荣还是有些担心。 李夏延很快反应过来温景荣这动作的意思,脸唰一下就红了,拍开温景荣的手,“没有!舒服得很!” 说完对上温景荣含笑的眼神,脸更红了。 什么叫舒服得很呀,这话让容易让人误解了。 李夏延刚想解释,就被温景荣拍了拍脑袋顶,“没不舒服就好,起来吃早饭吧。” 早饭。 李夏延已经想不起有多久没吃过别人亲手做的早饭了(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每天醒来都用面包和咖啡对付,长期下来胃都被搞坏了,他也不是不能叫人来做饭,只是他觉得自己坐在那吃很无趣,又很浪费时间,干脆就对付对付算了。 这还是李夏延第一次这么期待早饭。 温景荣不知道李夏延脑袋里在想什么,他起身去拉窗帘,刚拉了一面就听身后李夏延忽然嗷嗷叫起来。 他赶紧转身,“怎么了?” 李夏延已经满脸通红了,他闭着眼摆手,“我没事。” 一看就不是没事的样,温景荣走过去,眉心紧紧皱着,视线上下打量,终于停在了某处,语气带着些异样,“…腰疼?” 此时李夏延的脸都能滴血了,没脸见人的模样,他哪儿知道自己身子骨居然这么‘弱’啊,这么多年白健身了,只不过折腾了一晚上而已,就脆皮成这样,这让他还怎么见人。 “没有,”李夏延嘴硬道,“不小心抻了一下。” 温景荣半信半疑,但也不想伤了小少爷的自尊心,点点头,“那你慢点,我在餐厅等你。”说完还照顾着小少爷的自尊心,出去之后把门也关上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李夏延松了口气,缓了缓后起身拿起床头柜上温景荣替他准备好的干净衣服换上。 边换边下定决心,从今天起每天都要多花两个小时泡健身房! 他以为自己是疏于锻炼才会被折腾成这样,却没意识到,如果不是他有过锻炼的基础,昨晚的“后果”只会更严重。 要是换个人来,按照昨晚温景荣丝毫没有收敛的攻势,早就趴在床上一动不能动了。 餐厅里,温景荣惦记着刚才李夏延的状态,有些放心不下,他拿出手机想找个人问问,但怎么也想不出这种事能问谁。 想了半天,还是决定给曹志勇发个消息,但他没说这事,而是说小少爷想起来他的名字了。 消息刚发过去不到一秒,曹志勇的电话刷地就打了进来。 “真想起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怎么想起来的啊?!快说啊!” 曹志勇鬼哭狼嚎的,让温景荣皱起了眉,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些,“昨晚刚想起来的,别吵,他还在房间里。” 还在、房间里?一听这个曹志勇眼睛都瞪大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不吵了,那个、你们俩好好休息啊,想吃什么随时喊我我给你们送!” 温景荣不知道他联想到了什么,嗯了一声就把电话挂断了,刚好李夏延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在打电话吗?” “打完了。”温景荣招呼他过来坐,“是曹志勇,听说你恢复记忆了很激动。” “…噢。”说到这个李夏延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茬。 其实他只是想起来了对方是谁,以及一些零散的画面,还远不能说是恢复了记忆的程度。 但他知道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在盼着他恢复记忆,尤其是温景荣,他不能让他们失望,而且自己迟早都会想起来的。 于是李夏延就没多说什么,拉开一张餐椅坐下。 餐桌上的早餐说不上豪华,但是十分丰盛。煎出薄薄焦边的溏心煎蛋、热乎乎的青菜肉丝面、盖着融化芝士的牛肉汉堡饼、还有一盘剥好皮的柚子。 “家里食材不多,先垫垫肚子。”温景荣把筷子放到李夏延手边,又给他倒了杯温水。 李夏延摇摇头,“已经很好了。” 看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丰盛饭菜,李夏延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有眼光了,居然找到这么好的一个男人,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难怪自己哪怕失忆了都能爱上。 等等,李夏延吃了几口才发觉不对劲,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才意识到那种违和感来自哪里了。 “你家为什么这么大?” 温景荣一愣,随后忍不住轻笑,“看来你还没想起来这段。” 在酒吧打工的人怎么会买得起这么大的房子,温景荣便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李夏延。 李夏延搅着面条,有些震惊,“所以你只是为了见到我才去酒吧工作的?”可是,可是温景荣调酒的动作很熟练啊,难道这里面还有其他隐情?看来自己必须早点恢复记忆才行。 吃完饭,李夏延有点不好意思坐享其成,便主动提出洗碗,结果温景荣摆摆手把他打发走,把碗都丢进了洗碗机里。 这下李夏延更是无所事事了,他这人还藏不住事,几乎是什么都写在脸上,温景荣放完碗看看他,说:“昨晚。” 话没说话,李夏延脸就开始发热,显然是想起了昨晚的事。 “昨晚,你不是说要来我家转转,以便找回记忆吗?” “……哦哦。”李夏延尴尬得要命,人家说正事呢,自己满脑子都是昨晚的画面,这能对吗?他只好硬着头皮:“对,那我去转转。” 他走后,温景荣看着他的背影轻笑。 其实李夏延是第一次来这个房子,这是温景荣回国之后刚买的,为的就是两个人一起生活更宽敞舒服些。 所以在这个房子里是找不到任何回忆的,但能让李夏延找点事情做也好,不管怎么样,李夏延只要在自己身边就好- 下午温景荣本想带着李夏延去医院,但被李夏延狠狠拒绝了,于是温景荣方向盘一转,带着李夏延去了另一个地方。 下车后,李夏延抬头看着大楼上的字,“这是你的公司?” 温景荣点头,“要进去看看吗?” 带着李夏延在楼里转了转,躲掉了一些诧异的目光后,温景荣把人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安置在了柔软舒服的沙发上。 他的本意是想顺着李夏延的意愿,带他多看看和自己相关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基本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只是温景荣没想到新闻会来的这么快。 刚坐下没一会儿,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突发!李家小少爷现身荣英集团大楼,似与荣英掌权人关系亲密。」的消息。 温景荣皱着眉点进去翻了翻,下面的评论几乎都是负面的,要么就是说他,说荣英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个程度果然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撑腰,要么就是说李夏延,说他自己的公司开不下去了开始找行业巨头寻求合作了等等诸如此类的猜测。 自己今天是不是太草率了?温景荣忍不住想。 小少爷没恢复记忆,不知道两人的公司存在着竞争关系,就这么大大方方跟着自己进来,确实不妥。 “怎么了?”李夏延探头凑过来。 温景荣也没想隐瞒,就把手机递给他,还把两人公司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噢,就这事啊。”李夏延放下手机抬眼看他,“我知道啊,在楼下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 “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不在乎。”李夏延说,“要不是怕吓到他们,我还想直接宣布我们在一起的事呢。” 他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这些么? 第70章 尾声【终章】 第70章 尾声[VIP] 温景荣知道李夏延说的是气话, 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几丝甜意,他伸手揉了揉李夏延的脑袋,“说说, 都想起来什么了。” “嗯……”李夏延掰着手指头数, “想起来你在酒吧打工的事, 还有奶奶的事,还有第一次见面你就给我来了个过肩摔的事。” “咳咳。”温景荣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个可以不用想起来的。” 李夏延哈哈直笑。 温景荣看着李夏延, 也忍不住轻笑。 他想到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迷茫和困窘, 为了活命都拼尽全力, 那时候的他哪里分得出精力去想未来的事, 更不可能想过, 自己会在这个地方结识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人。 最开始的那一段时间,温景荣始终没有任何的归属感,他明确地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固定要走的故事线也都成了负累, 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故事线不就是在将他和小少爷用力扯到一块么,他没按故事线走, 最后却还是和小少爷走到了一起。 可能这就是人生,人生就是这么无法预测吧。 晚饭是在外面吃的,李夏延说想吃日料,温景荣查了一下便开到了附近一家评分很高的日料店去,结果没想到店里都是榻榻米,要脱鞋盘腿坐着。 李夏延也没想到自己这腰到现在还不舒服, 坐上去的时候脸色明显不太对。 “还疼?”温景荣皱起眉,放下菜单, 心想自己昨晚是不是太不节制了?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李夏延看穿他的心思,赶紧说,“不疼,你不用……”怜惜我。 这话李夏延是真说不出口,但是谁都能听出来他是那个意思,温景荣又轻笑,没再说什么。 吃过饭,温景荣都没问李夏延要去哪儿,就直接把他带回了家,还在进门前给李夏延录入了指纹。 “以后这也是你的家。”温景荣说。 指腹触碰到冰凉的门锁,但李夏延却觉得全身划过一股暖流,家,听起来多么完满多么幸福的一个字,他居然和温景荣有了一个家。 当晚他没忍住,不顾自己腰间的酸疼,又一次拉着温景荣扑到了床上。 李夏延不记得自己说没说过爱这个字了,或许说过,或许没说过,但这一刻已经什么都不用说了,眼神和身体的交汇中,爱已不必再诉诸于口- 温景荣最近气色好的要命,连向来不会看人脸色的助理都看出来了。 “温总最近有喜事?” 温景荣抬头瞥过一眼,“没有。少八卦。” 话虽这么说,可眼底的笑意快溢出来了,助理也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得出来。虽然温景荣一直以来也不是什么冷酷霸总的形象,但性格还是比较冷淡疏离的,最近明显爱笑了许多,很难不让人多想。 “还看?”温景荣清咳两声,“出去给我倒杯水。” 助理讪讪,知道他这是不想说,算了,不说他也能猜得到,肯定是和感情生活有关。 也确实是。 这段时间温景荣吃得有点太好,心情好,气色可不就更好么。 生活重回正轨,温景荣在有课的时候会去学校,没课的时候就在公司处理工作,也不住那个狭小的宿舍了,每天晚上都会回到他和李夏延的房子。 李夏延也一点一点把他自己的东西搬过来,家里每天都会多上几样,家越来越有家的样子。 除了感情生活顺利外,两人的事业也在蒸蒸日上。 尤其是在搞出了一次惊天动地的合作后,两家公司在技术上取长补短,造出了史无前例的畅销产品,光靠这款产品都能保两家公司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这之后连李夏延他爸都对他有所改观了,跟他说话的语气也变了,偶尔说话还怪客气的,李夏延听着都忍不住翘起小尾巴。 但他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是他和温景荣共同的成就。 结束了一学期的课,温景荣的空闲时间多了起来,于是两人决定出去旅行。 除了在中国的那段时间外,两人还从没有一起出去玩过。李夏延十分重视这次旅行,光是选地点就选了大半个月。 温景荣坐到沙发上,看他用电脑查找攻略,凑过去问,“这些地方哪些你没去过?” 李夏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都没去过。” 温景荣有点惊讶,尤其是看到‘济州岛’三个字也被列在单子上时。 察觉到温景荣的视线,李夏延解释道,小时候一直很想去但家里没人带他去,大家都很忙,长大之后他又忙着和父亲作对,就也没什么时间出去玩了。 温景荣用指尖点了点那三个字,“就去济州岛吧。” 说话又反应过来什么,转头去看李夏延,试图从他眼神里看出一些什么来。 但李夏延只是弯了弯眼睛说,“好啊,我最喜欢海滩了。” 温景荣抿了一下唇,在心里品着李夏延这句话究竟是真是假,他还以为李夏延从那之后就再也不想去海边了。一想到那天在海滩上发生的事,温景荣还是忍不住埋怨自己。 看出温景荣的想法和情绪的变化,李夏延凑过来,在温景荣紧抿的唇边轻啄了一下,“不用担心,我真的没事。我不害怕海滩,那天晚上我们在海滩边牵着手散步,真的很幸福。” 温景荣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忍不住动容,把人捞进怀里温柔地亲了会儿才放开,“那就去海边。” 行程很快就定了下来,温景荣把定机酒的事交给了最近闲到无所事事的曹志勇,但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对方也想跟着一起来的提议。 曹志勇只好认命地边订票边抱怨,这段时间小少爷都不坐他的车了,每天都是温景荣亲自车接车送,看得特别紧,生怕小少爷出什么事。导致他每天都闲得不行,但不得不说这种不用工作,工资照发的日子还是很幸福的。 心思刚一动,就听到温景荣忽然出声,“买你自己的票不给报销。” 曹志勇:“……” 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在雨季显得格外难得。飞行时间仅有短短一小时,温景荣感觉都没来得及把座椅坐热就到了,倒是一旁的李夏延上了飞机就开始睡,睡到脑袋歪在温景荣肩膀上,飞机落地的时候才醒过来。 在机场拿到了提前租好的车,两人决定不浪费这样的好天气,直接开到海边去,酒店也就在海滩边,晚点再去办入住也不迟。 车在沿海公路上疾驰,海水的滋味沁入鼻尖,起初温景荣闻到海水的味道还有些皱眉,他脑海中总是会想起那天的画面,那场景和这个味道牢牢绑定着,总教他有些心慌。 那种失去爱人的痛楚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但看到副驾驶座上李夏延眼睛闪亮亮的看着前面的风景,温景荣才慢慢放松下来。 看样子是真的喜欢大海,看样子那次的事情真的没给他留下阴影。那就好。 车开到一处海滩边停下,这片海滩以干净的白沙出名,游客很多,海滩旁的公路沿线是各式各样风格的咖啡馆,它们的共同点是都有大大的能直接看到大海的落地窗。 随意找了一家店买了杯冷饮递给李夏延,随后温景荣牵起李夏延的另一只手,朝着大海走去。 路上不停有人看向他们,看完就转头和身边的朋友嘀嘀咕咕,也不知道是在谈论两个的相貌还是谈论两人紧紧牵着的手。 温景荣给自己和李夏延都戴了墨镜,倒是不太担心会被人认出来,他们也不是多出名的明星,只是在科技圈稍微有点知名度而已,况且这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被认出的几率并不大。 那大概就是在讨论他们两人牵着的手吧。 但就像李夏延说的,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真好啊。”李夏延忽然转过头说。 他的眼睛被墨镜挡着,温景荣看不到他的神情,但听得出他的声音里稍微有些哽咽。 是什么好呢?大海好,还是他们这样的状态很好。温景荣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不管是什么好,都很好。 海风温和地吹过两人的发丝,眼前是碧蓝的果冻海,脚踩在松软的白色沙滩上,手紧紧握着,没有一处是不好的。 “小时候我一直想来这里,可我爸太忙,他又没收了我的护照,我当时就想啊,要是有人能带我来海边,那他想要什么我都答应。”李夏延笑着说,“哎,你有什么想要的,随便开口,我可是李氏的小少爷,什么都能答应你的。” “什么都可以吗?”温景荣也笑,风吹起他前额的发,整个人状态随性自在。 李夏延看得心怦怦跳,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是会被这男人的美貌勾引到。 “当然啦,说说看吧,你想要什么?” 温景荣说了一句话,随着微凉的海风散开,却久久盘旋在李夏延心头。 他说:“要你永远爱我。” “我也会永远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