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姐演技一流》 1. 姜小姐,求合作 “春天不赏花,难道看这几株光秃秃的树杈吗?”姜之唯站得笔直,指着不远处光秃秃的丁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韦懿宸。 面对嘲讽,韦懿宸笑而不语,抬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茶水滚烫,他就这样举着,“姜小姐莫怪,现在才二月,你站在风口里,风寒露重,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先?” 暖身子? 姜之唯蹙了蹙眉头,低头看向身侧的杯盏。茶水明镜如金,水雾袅袅,给杯中的菊花增添一丝朦胧的美感。她的视线偏移,忽略这抹金色,继续看那光秃秃的丁香树。 “姜小姐不必担心,我不会给你下毒的。”说罢,韦懿宸手腕一转,仰头喝下了这杯花茶,“你是我请来的,我自然也要安全地把你送回去。我今日来,是想同你谈一次合作。” “合作?”姜之唯轻蹙眉稍,揣度韦懿宸话中的可靠程度。 这时一阵风吹过,引得光秃秃的树枝抖了又抖,一截断枝就这样掉下来,砸破了对面的窗户,也泄出里面人的谈话。 往日里姜之唯是不屑于偷听别人谈话的,刚准备抬脚,熟悉的声音生生止住了她的脚步—— “乖,别乱动——” “君和,你这样,让我堂妹看见可好,她可是一直心系于你呢。”女人娇媚的声音传来,语调里没有对这事的羞愧,只有满满的炫耀与得意。 不知道低语了什么,两人竟然开始打闹起来,声音渐渐地开始污秽起来。 听到这里,姜之唯攥紧拳头,手臂忍不住地颤抖,在爆发的边缘还是忍住了声音,低声喝问,“这就是你要的合作,还是分明借机羞辱我?韦二少,我只是一个孤女,应该没碍您的眼,犯不着这样羞辱我!” “姜小姐您误会了。我说过了,要同你合作,这是我带来的诚意,不知您觉得是否够格?”韦懿宸轻挑眉头,“你喜欢的人风流成性,更是勾搭上了你的堂妹。想必姜小姐也不想以后过这样日子吧?今日他敢同你堂妹滥情,明日就可以是任何人。我帮你‘医治’陈年旧疾,咱们合作,到时候咱们都会好。” “我选择什么样的夫君跟你有什么关系?韦二少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姜之唯愤然转身离去。 她一直知道蓝君和风流成性,没想到这次竟然沾染到她堂妹姜如念身上。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自己一直遮掩的事情,被一个外人就这样捅了出去。 丫鬟姜鹤一直守在门口,见到姜之唯手帕掩面跑了出来,脸色瞬间一变,招呼着众人赶紧送小姐回去。自己则是进到里面,拿出碎银子,给沿路的每人塞了一块,希望他们不要把刚才的事情传扬出去。 马车悠悠向前,感受到颠簸,姜之唯才拿下掩面的手帕,露出满意的笑容。 才一个条件就要合作,未免也太容易了。 - 品香坊闹中取静,坐落在城中最热闹的街上。 即使给很多人塞了银子,也还是会百密一疏,有心之人稍加留意便能知道,姜之唯因为什么掩面奔出。 有些消息是捂不住的。 一传十,十传百,谣言四起,很快就到了无法收场的境地。 “姜之唯,瞧你干的好事,满意了吧?”正在院中侍弄花草,姜如念风风火火赶来,一个巴掌直接将姜之唯打倒在地。 铲子上的泥土洒了一身,捂着脸颊,姜之唯无措抬头,“堂妹你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我倒是要问问你,究竟想做什么!蓝少爷不喜欢你,做了五年多舔狗还不知道收敛,怎么?非要蓝少爷亲自收拾你,才会死心不成?”姜如念神情倨傲,语气里盛满了对自己得宠的炫耀与自豪。 提到蓝君和,姜之唯的神色瞬间落寞,“我,我......”唇角嗫嚅几次,手指微微用力捏紧,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姜之唯的神色越落寞,姜如念越开心。 她神采飞扬、情绪高涨,昂首挺胸得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既然你清楚,就少做一些扫兴的事情,说不定以后蓝少爷开心了,还会抬你做个小妾,可怜你。” 小妾? 她们都是姜家的小姐,以后会是别人家的正妻。被抬成小妾,她不觉得羞辱,别人也会笑掉大牙的。 姜之唯捏紧手指的动作骤然用力,指尖被捏得发白,眼眶微红,里面蓄满了泪水,倔强抬头,“不会的,二叔不会同意的。” “你觉得我爹会不同意吗?他在和蓝家商量婚事,你觉得应该落在谁身上?”姜如念得意炫耀,上扬的眼角表明她此刻愉悦、痛快的心情。 是了,她一个孤女,又有谁会帮她争取呢? 姜之唯漠然低下头,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整个人无力地坐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丫鬟姜鹤终于被姜二婶楼听雨放回来了,跑进院子时,被姜之唯坐在地上的模样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她,“小姐,您怎么坐在地上,身上还有这么些泥土,快起来,我扶你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借着姜鹤的力气,姜之唯才有力气站起来。 抬起头,看到她满面泪痕的模样,给姜鹤吓得不轻,声音都哆嗦了,“小姐,你怎么......” “没事,你扶我去休息吧。”姜之唯故作坚强,抬起袖子擦去脸上的泪痕,带着几分鼻音说道。 姜之唯五岁父母双亡,之后由祖母抚养长大,三年前祖母也病逝了,彻底成了孤女。 二叔姜秋大顺理成章继承家业,成了姜家老爷,她便养在二叔名下。祖母不在,姜如念对她的针对,姜二叔夫妇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一切都是默许的。 今天的这种事只能算开胃小菜,过往三年,姜之唯遭受的种种不胜枚举,谁听了都会感慨一声,小小年纪,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心肠! 因为常年被针对折磨,手段层出不穷,谁也不会料到下次会怎么做。因此姜之唯的小院常年备有热水。 沐浴完毕,换上干净的衣物,房内点燃安神的香薰。姜之唯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最新的一册话本,懒洋洋地看着,此时日头西斜,天色慢慢褪去,今日又要结束了。 姜鹤做好晚膳,端着进屋的时候,看到姜之唯背对着烛光看书的模样,三 步并作两步上前抢走了书籍,气鼓鼓的将烛火全部点上。尤其是把姜之唯附近的几个将灯芯挑高,让它照得更亮一些。 “小姐,天黑了就要点上蜡烛。虽说没人给你点蜡烛,你也不能不爱惜自己的眼睛,在黑的地方一直看眼睛会坏掉的。咱们又没有银子买叆叇,到时候传出您有眼疾,耽误出嫁事小,连累了那位的名声让她也跟着一起受累,就真的有麻烦了。”姜鹤语重心长劝道,眉头都凝在一起了,十足老太太模样。 被她这样逗笑了,姜之唯捂着肚子,肩膀开始颤抖,“小鹤儿,你这样可真像你祖母。咱们哪天去看看她吧,这么久不见,我也挺想她的,你想祖母吗?” 姜鹤成功被带偏话题,点头应答,“当然想了,上次回去探亲祖母还提起小姐你呢。家里的小黑狗下狗崽子了,咱们下次去的时候,说不定能看到很多它带着小狗崽们到处跑呢,还有还有,咱们栽的树也抽条了,等明年这个时候,放上一把椅子,咱们就可以乘凉了......” 往事一件一件被提起,姜之唯仿佛也回到在姜鹤祖母小院的日子里。那里没有姜家,什么也没有,她只是个小女娃,可以放肆和姜鹤打闹,可以无拘无束,什么都不在乎。 回忆缠绕在心口,姜之唯怅然望着姜鹤,眼角泛起湿意,唇角的弧度随着事件的精彩程度不断变化着。 真好啊。 小院中只有她们两个,夜晚是无人窥探管束的时刻,吃完晚饭,还没有聊完,两人便和小时候一样,直接睡在一起,在被窝里说着悄悄话。 断断续续聊到快天亮,才伴着困意沉沉睡去。刚睡下没多久,楼听雨身边的丫鬟牙妹就过来敲门:“小姐,夫人让你收拾好过去一趟。” 被吵醒的姜之唯忍着怒意,看向已经穿好衣服的姜鹤,“你去看看,回来接着睡。”说完被子也没盖好,直接睡下去了。 见到有人开门,牙妹紧张的情绪终于放松下来,“终于出来了,你快让小姐赶紧梳洗,我们夫人有请。” 姜鹤问:“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牙妹摇头,“夫人也是睡前让人通知我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还是让小姐快些吧,晚了小心又被责难。” 牙妹虽是楼听雨身边的下人,却是府里为数不多偏向他们的。姜鹤,“多谢,我们一定尽快过去。” 牙妹的提醒不无道理,姜家没有多少人喜欢姜之唯。前天,她才被楼听雨以懂礼仪为由,关在祠堂抄了一天一夜的经书,要不是韦家少爷相邀,现在还出不来。 赶紧将东西准备齐整,姜鹤一边轻声软语地将人叫醒,一边给姜之唯换衣服,“小姐快起来了,是夫人那边的牙妹,咱们赶快过去吧。” “有知道是什么事情吗?”忍着被吵醒的怒意,姜之唯配合动作。 姜鹤语调平淡,“还不清楚,可能对咱们来说不重要。” 是了,自打祖母病逝后,姜家的事情还与她有什么关系?她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空有名头的废人。 能叫上她去的,也不过充场面,当个吉祥物,能有什么用处? 2. 他们怎么凑在一起的 从马车上下来,姜之唯还没站稳,便被姜如念的丫鬟一把将她推开,腾出位置,让自己小姐下马车。 这里是天下酒楼,全城的名门豪绅都会来这里,姜鹤不敢有脾气,担心给自家小姐带来坏名声,只能盯着姜如念的侧脸一个人生闷气,幽怨的模样谁见了都知道姜如念惹她了。 “不要生气了,我没事。今天咱们又不是主角,受点委屈没什么的,一会儿多吃点好吃的,找补回来就行了。”姜之唯宽慰道。 姜鹤不情愿点头。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也只是这样。 除了这样小发雷霆,她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那些人作威作福。 蓝家定了这里后院包房,并叮嘱小二把人带过来。所以他们的马车刚停下,小二已经出来迎接了,准备带着他们过去,“老爷、夫人、小姐,你们来了,蓝家夫人已经恭候多时了,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 “这些是要带给蓝夫人的礼品,你差人拿上,一会儿拿给老夫人。”楼听雨叮嘱。 招呼两个小二上去,小二忙答道,“得嘞,您放心吧,楼夫人。” 小二全程哈着腰,都要弯到地下去了,这让姜秋大非常有面子。特别是在这里——天下酒楼,保不齐生意上哪个伙伴见了,高看他几眼,让几分利息呢。 想到这儿,姜秋大将腰板直起来,大肚子挺出去。 丫鬟在大堂就被止步了,只剩下他们四人,由小二带着去后院面见蓝夫人。 酒楼的后院并不是直接与大堂连着,需要穿过一条曲折回环的游廊。这一路上,姜如念一直扯着楼听雨的袖子说个不停,举手投足间都是一个小女儿的娇俏和期待。 她没说烦,姜之唯都听烦了。 抓起一缕头发,无聊地编辫子。 走过回廊,终于到了后院。 后院栽满了各种时令的花和树,这样一年到头都可以在院子里闻到花香、赏花观景了。 这个时候抬头就能看见山茶花摇曳生姿,低头也能看到迎春花金黄满地。偶尔飘落的山茶花瓣,浅粉色的像雪一样,装点了小院。 姜之唯刚欣赏一会儿,姜如念不合时宜的喷嚏声,打破了这副美卷。她微眯眼睛,唇角眼底浮起浅淡的笑意。 差点忘了,这人花粉过敏。 “来,先把这个吃下,一会儿就没事了。”楼听雨知道她过敏,也听说酒楼主人喜欢花草,提前带了过敏药,在看到花的第一时间就把药给她吃了。 药效的发挥需要一些时间。 这院中的花草太多,没走几步都能看到盛开的花朵。虽说吃了药,前半程路还是让她吃了些苦头。直到到了包房门口,姜如念终于不打喷嚏了,但这一路总归没停喷嚏,她的鼻子已经像是红透了的樱桃,模样有些滑稽。 在门口补救了一番,姜秋大才敲门进去。 此刻,蓝夫人的茶水已经凉了。她是全城商会会长,平日里最注重时间观念,他们迟到了这么久,刚准备发难,姜如念一个响破天际的喷嚏声,直接让她黑了脸。 “蓝夫人,我——抱歉。”姜如念自己也不知怎么没忍住,事情已经做了,只能放低姿态认错。 蓝夫人发话,“还等着做什么,没看到姜二小姐身体不舒服嘛,快给她送回去歇歇。” 今日来就是商量亲事的,把主人公请走,不太合适吧? 蓝夫人身后两个丫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作。 见没人动手,蓝夫人放下手中茶盏,“听不明白吗?还是要我亲自动手?” 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丫鬟准备动手了。 见蓝夫人要把自己赶出去,即使需要讨好她,姜如念也觉得被拂了面子,被宠惯了的她哪能愿意,下意识想发脾气。 姜如念不能走,也不能发脾气,楼听雨出声打断几人的动作,“咱们给蓝夫人带的见面礼怎么还没拿过来?小如,你快去和小唯看看,别一会儿忘了,耽误了。” 姜如念从小不喜欢姜之唯,跟她凑在一起更是觉得对自己的耻辱,没想到娘亲会这样吩咐,她下意识反驳,被楼听雨一个眼神压了下去。只能不情愿地叫上姜之唯,“你也听到了,咱们赶紧过去吧。” “好啊,咱们赶紧过去看看吧,堂妹。”姜之唯微笑回应。 她只是挂件吉祥物,什么都不用做,要做什么听命令就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来,才走了不到二十步,姜如念就忍不了了,嫌恶地看着她,“你去看看,我在这边等你。” 姜之唯,“咱们不一起吗?” “废什么话,让你去就去!难不成你还想跑了不成?”姜如念抱臂嘲讽,“蓝夫人可是君和的娘亲,你要讨好君和,也得过了她这一关,我这是帮你呢。” “那我还要多谢堂妹呢。”姜之唯抬眼看了她一眼,低头慢慢离开,“那我去了,你注意安全。” 酒楼的后院很大,这里只是其中一个小院子。从院子里出来,姜之唯沿着主路往前走,没过多久到了一个他们从没来过的游廊,游廊弯弯绕绕,竟是将几个院子都连接在了一起。 又绕了一会儿,竟然在拐角处看到了韦懿宸。 “好巧啊,姜小姐。”韦懿宸笑呵呵问好。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姜之唯不打算回应,绕过去继续找小二。 “姜小姐,我是真心来找你谈合作的,你要不再考虑下?”韦懿宸站起来,挡住她的去路,半弯下腰,让两人平视,“既然上次的您不喜欢,不如看看这次的?” “你又要耍什么花招?这里可不是你能胡闹的地方。”姜之唯皱眉,她听说过韦家二少,做事不如大哥沉稳,平日里吊儿郎当,是个十足的浪荡子。 韦懿宸故作高深,只是看着满院的花,“这花开得可真美啊,不枉费我废了这么大力气,让它们都在今日迎来了花期。” 你没事吧? 姜之唯觉得他有毛病。 韦懿宸,“姜小姐别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你要找的小二已经过来了,你们一起过去吧。” 姜之唯果然看到一个小二过来。 在小二即将走到她面前的时候,韦懿宸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这次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感受到一股热流喷洒在脸颊,姜之唯震惊地看向韦懿宸离开的方向。 果然是浪荡子! 小二端着礼品走到姜之唯面前,狐疑地顺着看过去,“姜小姐,您看什么呢?” “你没看到?”脸上的余温还在,姜之唯不自然地问。 “我应该看到什么吗?”小二一脸疑惑。 姜之唯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里痛骂这个浪荡子,“没什么,赶紧过去吧,一会儿该等急了。” 有小二的带路,姜之唯很顺利就回去了。 在约定好的地方前前后后找了几次,都没有看到姜如念的影子,准备让小二等着,到更远的地方去。此时,房门已经被推开,蓝夫人和姜秋大楼听雨出来了,姜之唯只能先低头问好,将找人的举动放在脑后,“蓝夫人,叔叔、婶婶,东西小二已经带过来了。” 关于婚事的事情,三人已经在屋里商量了一会儿,觉得闷了,准备出来继续商 量。 “放在一边吧,一会儿看。”蓝夫人率先往亭子那边走,姜秋大两人只好赶紧跟上,姜之唯也跟在后面。 长辈都在,自己怎么能离开呢?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忘了,还是有意忽视,都没提到姜如念。 婚礼一事繁琐,其中的繁文缛节更是有很多禁忌。 在外面聊了一会儿也觉得累了,蓝夫人终于想起蓝君和还没来,“少爷呢?怎么还没过来,他们难道还没把人绑来?” 丫鬟回话,“刚刚有人过来传话,少爷说今日还没吃早膳,现在正在隔壁院子吃茶呢。” “吃茶?在家的时候没有这个习惯,我看又是那个妖艳贱货勾搭上来了,商量亲事也不消停,我看看是谁让他这么把持不住!”蓝夫人站起来,丫鬟一惊赶紧跟在后面。 在蓝夫人还是蓝家小姐的时候,蓝家的产业如日中天,比现在还要繁盛一倍有余。后来她选了一个夫婿招赘,起初夫妻两人恩爱有加,琴瑟和鸣;可惜好景不长,就在她有孕安泰的时候,这人就被隔壁渔村送货的姑娘勾搭走了,为了和人远走高飞,甚至暗中转移蓝家的资产,只为让小情人过得舒服。 事情败露的时候,蓝家的一个铺子已经拱手送人了,送出去的钱款更是数不胜数。蓝夫人当即气血攻心,动了胎气,难产了。最后九死一生,终于还是生下了蓝君和。 就在她难产的时候,两人直接远走高飞了。 后来,蓝夫人抓了两个月才将他们抓回来,更是拖着没有休养好的身子,亲自处置了他们。 自那之后蓝夫人就相信,有会变心、滥情花心的男人,同样也有不知廉耻、随便勾搭的女人。一个巴掌拍不响,只有两人都有意思,事情才能进展下去。 - 蓝夫人刚一踏进院子,就听到从房中传来一声清晰的媚笑,越靠近一步,就能听到更多不堪入耳的细节。 知道自己儿子的德行,蓝夫人更是气恼,哪个女儿家竟然这样上不得台面! 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人进他们家门! 越想越气,蓝夫人当即下令,“你们给我把门撞开,我要看看是谁这么不知羞,光天化日,做这种行径!” 房门虚掩,不需要多少力气便被破开。 听到动静,吓得里面的人直接从凳子上掉了下来,蓝君和也吓个不轻,脸上的□□还未消散,眼底只剩下恐惧了,“娘——” 蓝夫人捂着心脏,胸口剧烈起伏,“你还知道叫我娘,你还记得前些日子是怎么同我保证的吗?” 蓝君和沉默。 姜如念从地上爬起来,看到气得不轻的蓝夫人,想起蓝君和刚才的话,准备尽些准儿媳应有的孝道,“婆婆,我——” “你别叫我,我们蓝家没有你这样的人!”蓝夫人甩袖将姜如念推远,这样一个大动作,也让她气血翻涌,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晕死过去。 蓝夫人晕倒了,紧张严肃的氛围直接炸了,丫鬟们都慌了,各忙各的,一派闹剧中总算是把蓝夫人送去看大夫了。 在这团闹剧里,姜之唯一直在不远处旁观,像个局外人一样,静静观察着一切。 一直到闹剧结束,大家各归各位,也没有人想起她。 好像她就真的只是个局外人。 “这次喜欢吗?”韦懿宸又冒出来。 姜之唯白了他一眼,转身离开院子。 韦懿宸这个人什么都不好,就是脸皮厚,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愿意做。见姜之唯不理自己,他追上继续讲,“你难道不好奇他们怎么凑在一起的吗?” 3. 订亲 “我从小就知道,少知道才能活得更长。”姜之唯看了眼幸灾乐祸的男人,“他们是上辈子注定的恋人,这辈子出生就带着红线的。一切因缘都是注定的,所以才凑在一起。” “非也,非也。只要你答应和我合作,这样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韦懿宸成竹在胸道,“到时候,我会成为您最趁手的兵器,帮你做以前很多你做不了的事情。” 姜之唯微笑拒绝,“我可没兴趣玩什么兵器,我担心太锋利伤了自己。” 韦懿宸:“一个称职的兵器,是不会伤到主人的。” 酒楼的后院真大,被韦懿宸追着,她竟然迷路了! 尝试了几次,确定走不出去后,她瞪了一眼韦懿宸,准备给他一次机会,“是不是知道怎么发生的,你就会放了我?” 韦懿宸得瑟地一甩头,像一匹骄傲的马驹,“这件事你应该谢谢我。” “谢你?”姜之唯觉得荒谬,如果是韦大少爷,她说不定不会迷路。可这里的是浪荡子、混世魔王,他不捣乱就不错了。 “当然啦,”韦懿宸轻快回答,“花期原本还有些日子,是我用药催熟,让它们提前开花的。不用感谢我,谁让我知道她对花粉过敏呢,这样一来,在这次为二小姐攒的定亲局,关注点顺理成章就到了你头上。” 姜之唯:“......” 韦懿宸继续理直气壮道,“你不是对蓝少爷情根深种嘛,我这是给你一个机会,怎么样?够不够?” 姜之唯真是被他打败了,“所以你觉得,她出丑了,婚事就能落到我头上?” 后退两步,朝着韦懿宸恭敬行礼,“韦二少爷,我没有兴趣和你在这里玩什么过家家。我只是一个孤女,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你到底看上我什么,想寻求合作,我在这里明确告诉你,我没有任何价值,也不会与你合作的。” 姜之唯气愤离开。 因为迷路,她绕了一会儿才由小二带着出来。姜鹤在前面坐着,水壶已经添了几次水,看到姜之唯出来了,赶紧跑过去,“小姐,你怎么现在才出来。老爷他们都已经坐马车走了,咱们得自己走回去了。” 这个结果,姜之唯已经预料,朝着姜鹤笑笑,“没事的。正好我也饿了,咱们买点东西,边走边吃。” 被抛下是常事,不被丢下才是真的见鬼了。好在两人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不会产生多余的情绪了。 刚到家门口,姜秋大身边的阿四直接拦住了她们,“小姐,老爷有请。” 阿四是姜秋大最忠实的狗腿子,他的态度也代表了姜秋大的态度,所以府里不少人为了讨姜秋大,表忠心,暗中处处为难姜之唯。 “如果我说不呢?”姜之唯照常反抗。 一大早被叫起来,走的时候又被丢下,如果没有脾气,这些人又该多想了。 还是发泄下,让这些人宽心,自己也能安心。 在姜秋大身边狐假虎威久了,模糊了自己的身份,听到姜之唯反抗自己,阿四眼角眉梢不悦地抽搐两下,眼底染上一抹阴狠,“小姐,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惹老爷夫人生气,对你没有好处。你可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姜之唯深吸一口气,勾起唇角,脸上浮动着不自然的笑意,做出自己被恐吓的样子,“既然这样,阿四叔,请吧。” 听到一声敬称,阿四满意地笑了,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那就快些吧,老爷夫人该等急了。” 姜之唯抬步走在前面,姜鹤跟在身侧,始终与阿四维持着多半步的距离。 到达前厅时,姜秋大、楼听雨还有姜如念三人端坐位上,齐刷刷地看过来,视线扫在她脸上的时候,颇有些三堂会审的架势。 这些人明摆着不让她坐下,姜之唯也不讨人嫌,恭敬问好后,站在原地笑着看向他们。“二叔,婶婶,堂妹,我来了,你们找我有何贵干?” “姜之唯,我以为让你抄写女戒女德这么久了,你已经改好了,没想到还是这样油盐不进。这次,你竟然——”楼听雨一副她犯了滔天祸事的模样,搞得姜之唯还认真反思了下,自己究竟做过没有。 她当然没做过。这个家里如果有谁罪大恶极,不会是她,一定是他们! 想到此,姜之唯抬头,冷眼扫过位上的三人,“婶婶,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还请您明示。” “好,我问你,为什么要故意让小如出丑,气晕蓝夫人!”楼听雨一副正义凛然、我给你狡辩、认错机会的模样。 自己做过的事情,姜之唯肯定是要承认的,但姜如念肯定是自己看到蓝君和,主动凑上去的。 这顶帽子太冤了她才不认。 姜之唯否认,“我没做过。” 姜秋大闻言怒喝,大力一拍桌面,“你还敢狡辩,看来你真是不长记性!还好蓝夫人没事,要不然你死千次万次都不能赎罪!” “所以,如果死人了,就要死千次万次赎罪吗?”姜之唯反问,眼睛如深潭,看不出最真实的情绪。 “你要干什么,你是在恐吓你叔叔吗?”楼听雨眼神示意左右,“看来你还是没有学好!” “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关进祠堂里,不反省好,这次谁请都不能放出去!” 楼听雨这次准备很充足,铁了心想把她关进祠堂。没等姜鹤反应过来,一左一右已经把姜之唯架起来带走了。 “小姐,小姐。”姜鹤被门口的下人拦住,不让追上去。 “姜鹤,这几天你好好休息,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姜之唯回头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 祠堂四面环水,只有一座拱桥可供通行。 祠堂阴冷又闷热,常年熏香倒不至于潮湿,只是每到下午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不透气。 祖母死后,姜之唯就是这里的“常客”,刚开始还会慌乱,到现在已经轻车熟路,找个舒服的位置直接躺下了。 在这里又不会饿死,比起暗中刁难被发现,这些人更担心姜家小姐莫名其妙死了。 至于要研读、抄写的书,见鬼去吧,下次还会继续被同样的理由责难。 真的有用吗? 在祠堂的日子里,除了固定时间有人来送饭,姜之唯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日子过得浑浑噩噩,连过去多久都不知道,一直到有人从外面把祠堂的门打开,姜鹤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小姐,你怎么样,老爷和夫人真是太狠心了,竟然把你关了这么久。” “我没事,你怎么哭得这么厉害?”几日不说话,一开口姜之唯惊讶,自己的声音竟然这么嘶哑。室外的冷风吹进来,好像脑子也变得晕乎乎了。 “哭什么呢,赶紧的吧,可别耽误了正事儿!”楼听雨的奶娘发话。 姜鹤闻言赶紧擦去脸上的泪水,拉着姜之唯往外走,“快,小姐,咱们赶快去沐浴, 一会儿还去天下酒楼。蓝家这次可是包下酒楼,准备宣布两家联姻的事情呢,蓝夫人交代过了,这件事谁都不能马虎,连我们这些下人,也得都穿好齐整。” “排场这么大,蓝家还真是看重姜如念啊。”姜之唯感慨,自己演了五年的独角戏终于要结束了吗? - 天下酒楼坐落在城里最繁华的街道上,它的对面就是品香坊。 往日这两家的热闹程度不分伯仲,今日却有了明显差距。 蓝家把今日的天下酒楼包了,当作订亲的主要场合;品香坊虽仍有人出入,却不如天下酒楼热闹。 这场订亲的声势很宏大,几乎全城的人都来这里凑热闹,来得晚甚至都围到了品香坊门口。 进去品香坊的客人,有些也是找个好位置,能看清一会儿订亲的场面。 天下酒楼为了这场亲事,也将原本只开三分之一的大门全部敞开,让更多的人看到里面的场面。 只见大堂的正中央,堆放着大小高低不同的东西,它们都被红绸盖上,看不清里面的面貌。 有人传言,蓝家这次订亲拿出了传家宝,更是备上了罕见的珍宝。 大家都在感慨姜小姐的好命,同时更加期待一会儿将会怎么样开始这场订亲。 前面的热闹,跟后院没有半厘关系,从祠堂出来到现在从马车下来,姜之唯越发肯定自己感染风寒了。 之前跪祠堂都没事,怎么这次生病了?难道是因为时间太长了? 用帕子掩面,揉了揉自己,想让自己呼吸通畅舒服些,结果适得其反,更难受了。姜之唯绝望地看一眼姜鹤,感慨自己的不走运。 看别人订亲就算了,怎么还生病了,难不成真要让自己演一场痛失所爱、肝肠寸断? 马车在酒楼后门停下,他们这次来得有些早,等了一会儿蓝夫人的马车才来。 蓝夫人的马车停稳,姜秋大赶紧上前问候,与楼听雨两人异口同声,尽显风雅与气度,“蓝夫人。” 蓝夫人掀开车帘,眼神在他们几人身上流连一遍,伸手让下人搀扶自己下车,“姜老爷,楼夫人,今日之后咱们就是亲家了,用不着行这么大的礼。” 楼听雨凑上前,笑容温婉谦卑,“蓝夫人,您说笑了,您可是商会的会长,我们这些商贩平时可都仰仗着您呢。即使接了亲家,也只是多了一层亲缘关系,该有的尊重一个都不能少。” “这话不错。即使结了亲家,有些不该答应的我一个都不会答应的。”蓝夫人刚正不阿惯了,听到这话,倒是软了情绪,多看了几眼楼听雨。 蓝君和这时从马车下来,等了很久的姜如念暗送秋波,恨不得开屏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要成亲了! 没想到女儿这么沉不住气,蓝少爷还没动作,姜如念已经嗨起来了。蓝夫人在这里不好责难,姜秋大不动声色地挡住女儿,配合楼听雨的动作。 姜之唯脑袋发晕,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顾着自己难受了,根本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听到要走时,才恍惚地拔腿跟上。 媒婆已经提前到场,维持了好秩序,两家人一道,便开始订亲的流程。 姜如念今日打扮得闪亮亮的,恨不得将所有的珠钗宝石都戴在身上,她希望自己是最风光、最漂亮的。 在流程进行的每个环节,她脸上的笑容不减,假笑得脸都僵了也不在乎,只为自己辉煌时刻的降临。 4. 继续演下去 将订婚的流程捏合在今天,蓝姜两家想造势,让全城的人都记住今天,也记住今日的盛况。 吉祥话说个不停,代表两家的媒婆将两家夸得天花乱坠,更是把这门亲事夸到喜上添喜、天造地设,将来定是会给两家带来源源不断的吉祥。 媒婆絮絮叨叨,谁也不知道她还要说个不停到什么时候。渐渐地门外的人听烦了,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门外,现在竟然有了几分松动,渐渐地稀疏了起来。 这场婚事跟自己又没关系,姜之唯一点不在乎走了多少人。不管媒婆说什么,她都充耳不闻,自己在后面悄悄开小差,替仇人祝贺这事儿她做不到。 放松的时候,生病的感受就更加明显,姜之唯昏昏沉沉的难受极了,整个人也开始发寒。媒婆依旧在铿锵有力地说着,她却一个字词也没能听进去了。 “小姐,你还好吧?”姜鹤端来一杯热茶,悄悄给她塞了一个汤婆子,担忧地看着姜之唯,“如果不舒服,去旁边休息会儿吧。” 我没事,我不站在这里,一会儿他们又该说我不知礼数了。万一责难到你怎么办?”温热的汤婆子捏在手心,让手心滚烫烫的,似乎驱散了些难受,姜之唯又挺起些精神来,简单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姜如念目光灼灼地盯着蓝君和,头上的珠钗、身上的螺钿在不同角度下闪烁着各异的光彩。她一个突然的转头,姜之唯直接被突然聚气的强光晃了眼睛,下意识闭了闭眼睛。 即使是订亲这样严肃的场合,蓝君和依旧是吊儿郎当、满脸都是不在乎,面对姜如念的眼神示好,不做出丝毫的回答。他昨天看到一个卖茶的小姑娘,比姜如念这样自己贴上来的好玩多了。 想到这个人,蓝君和嘴角扬起一丝戏谑的笑容,眼神里尽是未被满足的贪婪。 楼听雨和姜秋大表情松弛,眼底尽是势在必得的傲慢和得意。今日之后,不管如何,他们姜家就和蓝家是荣辱与共的一体了。 蓝夫人神情依旧,丝毫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她对这场订亲究竟有几分的满意。 姜之唯收回视线,眼睛盯着媒婆头上轻微晃动的珠钗,继续开小差。 冗长的吉祥客套话终于说完了,这场仪式终于开始了。 蓝姜两家媒婆拿出庚帖,对照二人的八字,姜家媒婆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惊愕,怎么会是相冲的命格。 一死一伤? 大凶之兆...... 明明是......不是这么差啊 蓝家媒婆将庚帖递过去,脸上的笑容放得更大,笑呵呵地开始朝对面恭贺,用眼神意会,“恭喜啊,天作之合,琴瑟和鸣,是百年难遇的姻缘啊。” 接收到信息,姜家媒婆干笑着,配合道,“是啊,恭喜啊蓝夫人,姜老爷,楼夫人!” 姜如念都快沉不住气了,笑得更加得意了。她和蓝君和就是注定的姻缘,谁也拆不散,姜之唯注定会被她踩在脚下,永远也不能翻身。 接下来开始分发喜饼、泼洒铜板,伴着媒婆嘹亮的吉祥话,围观的人都收到了这份喜气。 接下来流程继续进行,蓝姜两家互换封顶贴,上面不仅写清了生辰八字,更是说明两家聘礼、嫁妆。 红布揭开,大堂里的大小物什终于有窥见天光的机会。蓝家出手大方,姜家的嫁妆也不甘示弱,厚重的礼金陪嫁显示出双方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此刻鞭炮燃起,这场订亲仪式的喜气与热闹劲儿到达了顶峰。帖子交换完毕,终于到了插钗定情的时候。 姜如念的期待和满足也到达了巅峰,她终于要在人人艳羡与称颂中成为蓝君和的妻子,终于要和蓝君和永远绑在一起了。 她眯起眼睛,藐视姜之唯,露出得意的笑来。就算老东西不喜欢我又如何,她已经死了,笑到最后的只能是我! 姜家媒婆端出一只金钗,蓝家媒婆则是笑盈盈地将蓝君和请上前,请他拿起珠钗,媒婆带着蓝君和走到姜家小姐面前,亲自为她簪钗,代表对亲事的认可,也代表对两人未来恩爱永存、琴瑟和鸣的期盼。 蓝君和把玩着簪子,眼里闪着玩味的笑容,媒婆笑容不减,暗中和蓝夫人交换个眼神,引着他走到姜小姐面前,“蓝少爷,请为你的未来的娘子簪钗吧。” 订亲的仪式太长,一环套着一环,行进得太慢了,姜如念的脸都笑僵了。此刻,因为蓝君和站到了姜之唯面前,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僵硬的表情出现了扭曲,嘴角无意识地抽搐。 为什么! 姜如念脑袋里迅速做出判断,是姜之唯做了什么! 又是她在背后搞鬼! 她死死盯着姜之唯,想要从她身上剜出一块肉来表示自己翻涌的情绪。 姜秋大和楼听雨也惊得坐直了身子。楼听雨想不明白,望向蓝夫人寻求一个答案。蓝夫人气定神闲地眯起眼睛,对眼前的场面满意地笑了。 他们苦心孤诣谋划良久,最终还是被人算计了。成山的嫁妆,给他人做了嫁衣。 与此同时,姜之唯眼前突然罩上一层阴影,还有手中握着金簪的蓝君和。 怎么会,见鬼了! 还真让我把痛失所爱演成了美梦成真。 一瞬间身上所有的不适感消失,没有胜利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后背发凉。 “君和哥,怎么会是我?”姜之唯觉得一切都是虚幻的,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了棉花上。震惊、欣喜、疑惑、试探的情绪反复交织,最后终于抬头与蓝君和对视。 姜之唯只能配合起自己的前后剧本。 以后还要继续演下去。真烦...... 这个东西昨夜又去哪里喝花酒了,一身的酒味。 “娘子,祝愿以后我们夫妻和睦,琴瑟和鸣。”蓝君和嘴角噙着玩味不明的笑容,抬手轻轻给她簪上金钗。 随着金钗缓缓没入发丝,姜之唯这股轻飘飘感慢慢消散,整个人慢慢落地,最后回到了现实。 金钗簪好,这场亲事落子无悔,正式定下了。 - “你一早就知道,你一直在看我笑话。姜之唯,你很得意!”姜如念一大早起来把自己打扮得如此光彩夺目,心心念念了这么久,本以为自己会美梦成真,没想到给他人做了嫁衣。 她快要气炸了,眼睛死死盯在姜之唯头顶的金簪上,看着金簪上缠绕的发丝,姜如念恨不得将姜之唯的头发一根一根拔掉,让她再也不能簪上那根金簪。 没了头发,失了体面。 这样的人,蓝家又怎么可能会迎进门? 想到这里,姜如念得意地大笑起来,“姜之唯,只要你们还没成亲,你就不是蓝家媳妇,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你不会让谁得逞!”话音还没落下,蓝夫人铿锵有力的一句话,直接打碎姜如念所有的妄想,“蓝家只会迎娶品行高洁、知分寸、懂礼数,更懂得礼仪廉耻的人做媳妇。小妾生的,就是上不了台面,遗传一身歪风邪气!” 蓝夫人手指轻捻着帕子挡住口鼻,嫌弃地瞥了一眼姜如念。轻轻抓住姜之唯一只手,满面含笑地望向她,同她保证,“你不用担心,既然已经承认了你,你就会是我蓝家明媒正娶的媳妇,以后也只会有你这一个夫人。等过两天确定了日子,我就把一个铺子交给你打理,让你练练手。” “蓝夫人,这太贵重了,我.....我担心辜负您的期望。”姜如念惶恐,不知该怎么婉拒。 蓝夫人抽出一只手,轻轻拍在她手背上,“唉,不许你这么说。你祖母的在世的时候,我也与她交往过,我知道她的为人,你常年养在她膝下,一定也是被悉心教导过的,绝对错不了!就算不会也可以学,我给你一年的时间慢慢教你,以后可还是要靠自己。” 只有一年的学习时间,姜之唯不知道该感谢她的大方,还是该怜惜自己以后要辛苦了。 既然是在做戏,还是要演出全套。 姜之唯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朝着蓝夫人露出一个温柔坚定的笑容,“好的,蓝夫人,一年之后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就对了,”蓝夫人满意地笑着,“蓝家是商贾之家,身为蓝家的媳妇更是要熟悉经商之道。贪慕虚荣的草包,即使进门了,也注定呆不长久。” 最后这句,是在嘲讽姜如念的自以为是,也是在提醒姜之唯—— 做不好,随时有出局的可能。 - “小姐,他们这次又把咱们抛下了。”姜鹤气恼道,“明明你都和蓝公子定亲了,为什么他们还这么对你,难道就不怕你和蓝家说什么吗?” “竹篮打水一场空,精心编排的好戏结果让别人摘桃子了。要是我,也会生气的,他们如果等我才是不正常的。”姜之唯抬手捏住姜鹤的脸颊,给她硬挤出一个笑容,“开心一点嘛姜鹤,今天可是你家小姐梦想成真之日,咱们去吃点好吃的!” “我是为你鸣不平,小姐,他们一直想攀附蓝家,定亲的是你,自然也该讨好你!”姜鹤闷闷不乐。 姜之唯:“只有嫁进去了,他们才会真正讨好我。在此之前,他们依旧有恃无恐。” “好啦,别不开心了,咱们去买点好吃的,为你家小姐我庆贺庆贺。”牵着姜鹤的手,两主仆如姐妹一般,亲昵地走着。 “小姐,你还发烧着,咱们真的不立刻回去吗?” “没事的,你小姐我身体好。” 5. 扮演 知道姜鹤心里的别扭,姜之唯买了很多她喜欢的东西,两人开心心地边走边吃。 戌时刚过,街上已经没多少人了,偶尔听见疾驰的马蹄声传来,这时两人就赶紧躲到一旁,给马匹让路。只是这次让完路,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马车远去的声音,姜之唯嚼着糖葫芦疑惑抬头。 一抬头就对上韦懿宸一张笑得灿烂的脸。他此刻正趴在马车窗口朝着她们挥手,带着几分埋怨开口,“姜小姐我跟你好久了,你才发现我啊。” 听到这话,姜之唯嫌恶地蹙起眉头,将嘴里的山楂快速嚼两口,咽下去,“你跟我,你要做什么?大半夜的,你莫非是要扮演登徒子?” “哪有,我看起来是这么不解风情吗,怎么可能扮演那登徒子呢?”韦懿宸一挑眉梢,动作间尽是少年风情与意气,“要演也应该是花前月下、美人在侧、美酒逍遥、红烛帐暖呀~” 姜之唯惊惧后退半步,街上没多少人,她和姜鹤两个弱女子,这个混球说不定真的...... 察觉到姜之唯的戒备,韦懿宸赶紧调转话头,“你头上的金簪很好看。刚才我也在场,我真是好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了,看起来蓝家对你很上心呢,恭喜你啊姜小姐,终于得偿所愿。” “那是自然,”,纵使一开始的主角不是自己,纵使所谓的“得偿所愿”合理与否,姜之唯还是欣然应下了,“多谢祝福,如果没有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韦少爷也早点回家吧,听说你也被关了紧闭呢。” “姜小姐在关心我吗?”韦懿宸眸中带笑望向姜之唯,又有刚才登徒子的模样。 这座马车是两马牵引,驾车的下人坐在正中间,两手操纵着缰绳。韦懿宸趴在一边,如果—— 看着手里吃剩的糖葫芦签子,姜之唯眼睛一转,心上一计,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后用吃完的糖葫芦签子扎了下马屁股。 “韦少爷,祝你好运。” 马匹当即受惊,前蹄高高扬起,不受控制地狂飙出去。 看着马车往前狂奔,姜之唯心里是无比的舒畅。 姜家的人欺负她,她暂时奈何不了。但一个外人,教训下还是轻而易举。就是不知道这个韦懿宸什么时候对自己丧失兴趣。 没来得及说什么,右侧的马匹一路狂飙,连带着左边的也受惊了。马车左摇右晃得往前冲,驾车的下人恨不得变出十双手控制住两匹受惊的马,“少爷你还好吗?” 车里的韦懿宸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往前一扑,然后整个人跟筛豆子一样左摇右撞。他被摇得七荤八素,分不清三四五六了。 姜鹤心惊肉跳地看着左右狂摆的马车,忍不住担心姜之唯因此受到责难,“小姐,你这样做真的行吗?老爷夫人知道了会怪罪你的,他毕竟是韦家的少爷。” “不用担心,会没事的。”看着马车越奔越远,姜之唯心中也涌现出一股担心,却依旧还在嘴硬。 韦懿宸会没事吗? - 十岁之前,韦懿宸是韦家最无忧无虑的小少爷,平日里可以称得上一句混世魔王。他上面有个大三岁的哥哥,顶天立地、无所不能,家里所有人都说韦家的未来就靠他了。 就连韦懿宸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要在哥哥的庇护下快乐长大,永远当个混世魔王。 可这一切在他十岁生辰那日结束了。 那年韦家流年不利,一年之内接连遭遇灾祸。先是囤积货物的仓库不幸失火,接着韦家老太爷在收租途中不幸中风而死,还有几处商铺的伙计闹事。韦家这一年没有盈利,只能堪堪平账。 不知是谁把消息传出去,说韦家要倒了,一时间流言四起,许多狼子野心的人,在暗中悄悄等待,准备一举吞并韦家。 为了重振雄风,驱散灾祸的阴霾,家里决定大办这场生辰。韦家所有的成员都要出席,包括在外求学的哥哥韦懿安。 收到消息的韦懿安立刻选了一批快马往回赶。可惜造化弄人,在赶路途中他遇上了一伙儿流亡的匪寇,抢了他的所有银两、马匹不说,还残忍地杀害了韦懿安。 一场喜庆的生辰宴,竟成了大哥的葬礼。韦懿宸无法接受,吵着闹着要去把哥哥接回家,为他报仇。 长子意外离世,韦家夫妇也是肝肠寸断。 但,韦家需要的是一场喜事,不是又一个人的丧事。家族大义大于生死,他们只能压下心中所有酸涩,强撑起一个笑脸,准备这场生日宴,用喜事冲散韦家这些日子以来的阴霾。 于是这场丧事被瞒了下来。对外的借口是韦懿安回家途中感染了风寒不便露面,找了个身形相近的下人坐在屏风后敷衍过去了。 这场生辰宴过后,韦家果然转危为安。而韦家夫妇因为郁结于心双双病倒,休养了半个月才将将好转。 “娘,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布哥哥的事情?”年幼的韦懿宸问出一个天真到残忍的问题。 韦夫人看着他和大儿子八分相似的容貌,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强颜欢笑地看着韦懿宸,眼里是化不开的愁绪,“阿宸,伤害你哥哥的匪寇已经被除掉了,咱们帮你哥哥报仇了。他要带给你的生辰礼,我也差人放到你屋里了。” “真的吗,我现在就去看看。”这个时候的韦懿宸尚未经历世事,还是一副天真派,轻易就被转移了注意。 这份生辰礼,韦懿宸期待了很久。老早的时候,韦懿安就说过生辰礼很特别,本以为哥哥去世,自己是收不到了,没想到竟然失而复得。 面对失而复得的礼物,韦懿宸万分宝贝,将它好好地保存。直到现在,也不允许任何人碰它。 时间转眼又过去几天了,韦夫人的病已经好了。韦懿安的生辰假逾期一个月,学院传来提醒的消息。韦懿安的死讯还是没有被公布。 时间不能再拖了,韦懿安不能被学堂开除,韦懿安也不能死,韦家需要他支撑起未来,所有人都需要他。 终于,韦夫人还是公布了这个决定。韦懿宸必须答应—— 他要扮演有八分像的哥哥,代替韦懿安去学堂,完成剩下的学业。之后也会以韦懿安的身份执掌韦家,做一个真正的当家人。 到底不是一个人,在扮演的前期,韦家夫妇二人一直提心吊胆,担心儿子露了馅,被人戳破马脚。 索性日子一点一点地过去,在刻意扮演和私下补课下,韦懿宸终于有了韦懿安的三分神韵。 自此,他平日是端庄严谨的韦家大少,私下的时光里才是那个无忧无虑、混不吝的韦二少爷——真正的自己。 直至后来,为了让两个角色有着鲜明的特色,更是强化了两人的人设。 韦懿宸也成了如今浪荡子的模样。 - 韦懿宸的形象虽然是浪荡子,什么逾矩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但韦懿安去世后,他就被家里像个瓷娃娃一样严格保护起来,任何危险逾矩的事情通通做不得。 韦懿宸天性好动,他并不喜欢这样的保护。为了让父母安心,也为了让更多把韦懿安当成希望的人安心,他 还是接受了,默默承受这一切带来的不适。 今天,姜之唯惊马,让他在马车里颠簸得左摇右晃,对他来说不是狼狈,而是久违的活人感。是他以韦家二少的身份,真真切切地存在的痕迹,是他本性的真实表现,一切只有说不出的惬意舒爽感,还有隐隐的刺激与期待。 姜之唯,你还会带给我什么样的惊喜? 可惜好景不长,刚回到家,惬意舒爽的劲头还没过去,韦夫人带着管家就已经等在门口。 韦家的所有人都是他角色扮演的知情人,同时也是规训他的利刃、尖刀,让他以最安全的姿势活着的束缚、绳索。 “娘,夜深了风大,您身子不好,怎么不赶紧回去休息呀?”韦懿宸跳下马车,跑到韦夫人身边,挽起她的胳膊关切问道。 “阿宸,你是韦家的未来,谁允许你这样胡闹了!你知不知道——”韦夫人欲言又止。 不能宣之于口的死亡信息,是所有人的陈伤。只要稍微提及,这块伤痕就会反复发炎、流脓,甚至出血。 陈伤无药可医,只能期待有一日它能不药而愈。 - 姜家 在外面对蓝家刚订亲的媳妇动手,就算不在乎,也会被人闲言碎语淹死。到了家里,大门一关,外人嘴眼就听不到、看不见了,谁是谁非就也另有批判的标准了。 “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你以为君和哥认了你就能万事大吉吗?”在烛光的映射下,头上金簪的光芒熠熠生辉,姜如念嫉妒得发疯,想要打烂她这张脸、拔光头发、撕碎她所有的骄傲,“姜之唯你在得意什么,君和哥喜欢的不是你,你一定不会如愿的。” 摸着头上的金簪,姜之唯勾起一抹冷笑,“不会如愿又如何,我是蓝家承认的未过门的媳妇,你又是谁?如果没事,我就先回去休息了,今天一天很累的。” 这是祖母去世以来,姜之唯第一次敢这么驳他们的面子。有了蓝家的暂时撑腰,她也可以狐假虎威,嚣张跋扈。 “爹,你看看她,姜之唯还真是反了天了!”姜如念敢怒不敢动作,只能同姜秋大撒娇,让他想想办法,“难道你真的要让她和君和哥成亲?到时候,你觉得还能有咱们好果子吃,你可别忘了,当初——” 提到那件事,姜秋大脸色一变,慌忙打断姜如念,“行了,我知道了。这件事你赶紧给我忘掉!姜之唯如果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我不会让她好过的。” 本就拖着一副病体,又劳心费力地同这些人周旋这么久,一回到院子,姜之唯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上。 姜鹤赶紧过去搀扶,让人靠在自己身上,拖行着将人送回屋子,“小姐,你还说自己没事,别逞强了,我一会儿去给你找个大夫看看。” “我没事,别去找大夫。”姜之唯抬手拽住姜鹤的衣角,“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病了,祖母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那你怎么办?小姐,你在发烧,会死人的。”姜鹤知道她背后的顾虑,同时也担心姜之唯的身体。心底泛起的酸泡泡快要把她淹没,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老夫人已经死了,你不能,不能出事的。小姐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求你告诉我。” “别哭。”姜之唯从小立志保护身边人,可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离去,只剩下姜鹤了,看着姜鹤的眼泪,姜之唯也怪难受的。因为高烧,喉咙里像是揉进沙砾,一层层地将声音撕扯得暗哑、说不出一段完整的话,“不会的,我不,不会,有事的。你去,去把柜子里,药瓶拿,给我,吃了,会没事的。” 6. 两个月...... 姜鹤不疑有他,赶紧按照姜之唯的吩咐去找药。 吃下药后的几个时辰里,姜鹤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姜之唯身边,看着她的脸色越发正常,体温也慢慢降下来,才终于敢放下心来,“太好了,小姐真的没事了。” 确定姜之唯退烧了,姜鹤也放心地去休息了。 - 昨日烧了一整天,姜之唯几乎滴水未进。如今退烧了,整个人的精神头也回来了,身体的饥饿感如排山倒海般袭来,驱使着她去弄些东西吃。 姜鹤照顾了她一夜,此时还在睡梦中。看着床榻上安睡的侧脸,姜之唯不忍心打扰,轻手轻脚地来到小厨房,舀上半碗小米和大米,里面放上一些红枣莲子,准备炖煮一锅粥来喝。 她并非天生的大小姐,也从不是是不沾染阳春水的存在。小的时候,姜之唯经常和姜鹤一起在厨房里捣鼓吃的,对于生火做饭的流程非常熟悉。三两下她就把火燃起来了,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锅里的米粥往上翻腾着乳白色小泡泡。 在等着米锅慢慢烧开的时候,楼听雨派下人过来了。 敲门声响得猝不及防,不等姜之唯反应,姜鹤已经被吵醒出来了,“你有什么事吗?” 门口站着两人,一个是一直派过来传话的牙妹,另一个是不怎么眼熟的人。在姜鹤和牙妹说话的时候,这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顺着门缝往里看,不知在找些什么。 “看什么呢!” 姜鹤从小就机灵,见这人眼睛一直乱转,知道又是他们的阴谋诡计,本就对楼听雨心存的怨气,现在心底的火“噌”地一下窜起老高,将门缝又拉严些,“你是来找麻烦的吗!歪心思竟然动到这里了,是不是想偷东西!还是想下毒!我告诉你,你要是今天说不出个五六七,我非得打你认不清一二三四。” 姜鹤手边就放着门栓,说话间她已经拿起,随时准备痛打这个下人。 姜鹤这么一挡,什么也看不到了,这人只能作罢,老老实实地站着,一字一句交代楼听雨的指示,“夫人说请你们小姐过去吃早膳。” “还有吗?”姜鹤手里掂着门栓。 “没有了,我走了。”说完,这人逃也似地离开,根本不管牙妹。似乎姜鹤手里的门栓下一秒就会落到她身上,来个亲密的触碰。 见她走远,牙妹抱歉地看了一眼姜鹤,出声提醒:“还是快些催促小姐过去吧,我得赶紧追上她了,不然夫人要生气了。” “我知道,你快走吧。” 将院门重新关上,姜之唯一道清脆的笑声打破这僵局,“我的小鹤儿啊,你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小姐?”见姜之唯精神抖擞地站那儿,姜鹤瞬间扑过去,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她,“你好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之唯任凭她动作,检查完拉着姜鹤到小厨房,给她手里塞了一碗粥,“我好了,没事啦,你照顾我也辛苦了,我早起熬了粥,吃一点吧。” “老夫人临死前我保证过,不会让你受苦的。小姐,这些东西以后都交给我,你不应该做这些的。”捧着粥碗,姜鹤自责道。 姜之唯给自己盛了一碗,尝了一口觉得不够甜,又往里面放了一大勺糖,“哪有什么应不应该的。在姜家只有我们了,平日里你照顾我就算了,有的时候也该让我照顾下你啊,不要忘了除了主仆关系,咱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你要是再这样,下次我可就生气了。” “小姐,我——” “还说丧气话?”姜之唯佯装生气,拿走姜鹤手里的粥。 从小一起长大,姜鹤又何尝不了解姜之唯。小姐是个很固执的人,有的时候甚至很犟,她认定的东西,谁都改变不了。 “小姐,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姜鹤软下语气,“我和小姐从小一起长大,是彼此最好的朋友,我们应该互相照顾的。” “这才对嘛。”姜之唯满意地将碗还给姜鹤,两人围在桌前吃粥。 “可是小姐,刚才楼夫人派人来通知吃早膳,你要去吗?” “你觉得他们会这么好心吗?” “不会。” “这不就得了。去他们那里又不一定能吃到,肯定又是鸿门宴,你小姐我好久不下一次厨房,可不要辜负我的手艺,吃完了再去也不迟。”姜之唯想得很通透,觉得又不够甜了,继续往里加糖。 就算他们不主动宣战,那边的人也不一定处于轻敌状态。 吃饱之后,姜之唯整个人的精神头也上来了。昨日因生病病恹恹的状态,此刻荡然无存,红光满面地,配上一身藕粉色的小裙,走在大街上也是一顶一的惊艳与出彩。 前厅此时早已撤去吃早膳的桌子,几个人坐在位子上,氛围有些沉重,不知又在生什么闷气。 果然是鸿门宴。 抬头简单地扫过众人,就在她准备收回视线问好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女人生生留住了她的视线。 这人是谁? 那女人模样五十岁左右,看起来很精干,气势也非常强硬。有一种蓝夫人的感觉。 “叔叔,婶婶,我来了,咱们何时吃早膳?”姜之唯温顺行礼,谈吐间尽显大家风范。 陌生女人开口:“姜家的女儿竟然都是这样不知礼数的吗?辰时叫你来用早膳,现在都几时了!” 姜之唯:“......是我的疏忽,还请您多多见谅。请问您是?” “一句疏忽就能把这件事抹去,说得倒是轻巧。真不知道夫人为何选你做少夫人,随便哪个来求亲的小姐,都比你懂礼节,也比你们家有家风。”这话无形中将姜家也贬低了一通,姜之唯也终于知道这人究竟是谁了。 原来是蓝家的人。 怪不得姜如念看她的眼神恨不得吃了她。 也怪不得姜如念现在如此得意。自己被训斥了,在她心中就胜了一局。胜的局数够多,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把她顶替了。 就在姜之唯准备开口解释的时候,这人又说了,“也罢,你要是真的懂事,夫人就不会让我来了。正式跟你介绍下,我是夫人的陪嫁丫鬟,也是蓝家的管家——蓝若飞,夫人派我来教你规矩,也教你些掌家知识,希望你嫁过去之后能尽早成为夫人的左右手,帮助夫人分担压力。”< /p>蓝夫人的陪嫁丫鬟? 姜之唯惊讶,蓝夫人竟然这么重视。她一早就听说过这位管家的实力,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看她来势汹汹的架势,姜之唯觉得自己凶多吉少了,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蓝管家,我堂姐她愚笨,学东西很慢,从小都是我和她一起读书、帮她学习的。我可以同你们一起吗,这样我也能帮堂姐尽快掌握这些知识。”姜如念主动道。 蓝若飞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遭,视线最后定格在姜如念这张脸上,“勾引的少爷,不知廉耻!我蓝家培训主母,还用不着你来帮忙!怎么,你是觉得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还是觉得用在少爷身上的手段也能用在我身上?” 姜如念惶恐,她不敢让蓝家人对她有坏印象,赶紧解释,“不是的。我是真想学规矩,也是真的想帮堂姐,请您不要误会我。” “是吗?”蓝若飞不屑一顾,“既然姜二小姐有心学习规矩,我倒是认识几个从宫里出来的嬷嬷,二小姐同他们学习也是一样的,二小姐,您觉得可以行吗?” 话已经说出口,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姜如念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点头应好,“当然可以啦,还得辛苦您引荐一下了。” “不辛苦。你毕竟也是我们少夫人的妹妹,多学点规矩,省得以后丢少夫人的人。”蓝若飞道。 丢人?她会丢姜之唯的人?简直可笑。 姜如念虽说是笑着应答,在弯下腰的时候,一张脸完全扭曲地皱在一起,满眼尽是愤恨与不甘。 原本这一切都是她的。 是姜之唯,是她! 不知从哪个角落出来,抢了她的一切。 当初怎么没把她一起弄死,真是留了个祸害! - “姜之唯都在后院学了两个月的规矩,蓝家究竟严苛到什么程度,竟然两个月都没有学完?”姜如念好奇,审视地看着面前的下人,“你真的什么也没看见吗?” 这两个月里,姜之唯的后院只有蓝若飞和姜鹤进进出出。其他人根本从姜鹤嘴里问不出什么,更别提进出的资格。 全府上下要说在意姜之唯的人选里,独属姜如念鹤立鸡群,在意的非常明显,每天都会派不同的下人,趴在姜之唯的墙头上往里看。 下人们要探听到什么,往往会挂在墙上半个时辰起。这还不算,姜之唯是喜欢往墙头种东西、撒东西的人,趴在上面真是让人叫苦不迭,尤其是碰到什么尖锐的东西,更是要小心别扎得太深,不然可不好拔出来。 在如此努力下,两个月来,姜如念依旧一无所获。 “小姐,那院子的门拉得很严,姜鹤谁也不让靠近。什么也听不见。” 无法知道近况,姜如念烦躁得紧,眼前窝窝囊囊、忍不住颤抖的丫鬟,看得她心烦。蓝若飞又在这里,她不好直接责罚下人,担心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蓝若飞耳朵里,影响了自己的好形象,只能挥挥手让人离开。 “两个月都不出院子,能有什么本事?谅你也翻不出什么风浪。蓝家需要有经商实力的媳妇,如果我能——” 7. 韦懿安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姜之唯从头开始,在蓝若飞一点一滴地指导监督下,重新学习了一遍礼仪规矩。规矩她从小就开始学习,当时就学的不错,是祖母找宫里出来的嬷嬷教的。重新学习也不过是回忆了一遍,所有的内容姜之唯几乎是一遍过,让蓝若飞非常满意。 想要成为蓝家的主母,光是有足够格的礼仪规矩还不够,必须要学会拢账记账,懂得商业运转的规律以及如何管理一间商铺。 这些知识学起来繁复冗杂,由各个小知识点组成,在某一个交叉点,这些知识点便连接起来,成为一个繁杂的知识网。 商业上的知识就算姜之唯再聪明,也还是吭哧吭哧,啃了很久的书才达到让蓝若飞满意的水平。 学完之后紧接着开始复习,蓝若飞直接丢给她几本有问题的账本,让她查出来,寻找破解之道。 账本很厚,足足有五册。 光是翻完这些账本姜之唯就用了三日,还是白天晚上连轴转通宵赶工熬出来的。接着就开始思考问题,寻找解决之道,就这样又熬了五天,姜之唯终于有了思路。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姜鹤看着她蜡黄的脸色、快要掉到下颌骨的黑眼圈着实吓了一跳,“小姐,你是熬了多久?这几天你不会一直没有好好休息吧?” 呆在书房里不辨时辰,姜之唯就这样一直熬,现在出来了,看着头顶高悬的日头只觉得恍惚,大脑运转的速度也慢了很多,“蓝姑姑有说什么时候过来吗?” “还有两天。上次见面之后,蓝姑姑说七日后再过来,小姐准备好了吗?”姜鹤倒了一杯热茶,还没放到姜之唯手边,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抢了过去。 热茶滋润甘甜,也把她倦怠的精神拉了回来,姜之唯觉得精神振奋了很多,朝着姜鹤点头,“准备好了,就等蓝姑姑回来,我把答案告诉她。” 姜之唯这些日子的努力,姜鹤全都看在心里,疼在眼里。她内心是自私地不想姜之唯这么辛苦的,但她知道得到现在的一切,小姐付出了很多,她不能拖后腿,只能尽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在后面默默支持小姐。 - “蓝姑姑,请您过目。”休整了两日,姜之唯容光焕发,整个人精神抖擞地等在书房,等蓝若飞来了直接将自己的答案呈给她。 这份答案蓝若飞看得很认真,足足看了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蓝若飞满意地合上本子,朝着姜之唯露出赞赏的笑容:“以前我还担心夫人是一时脑热选错了人,现在看来夫人的选择没错,你就是蓝家未来的少夫人。少夫人,成亲以后我会尽全力辅佐您的,当然也请您好好帮夫人分忧。” “是蓝姑姑,我一定不会让您和,婆——”姜之唯有些不确定,语气停顿了一瞬,注意到蓝若飞的表情没有变化,放心地吐露出后半句,“母失望的。” “少夫人,我这一关就算过去了。你也操劳了这么久,明日抓紧休息一天,等后天了,夫人会亲自来接你,给你下一轮考验。”蓝若飞道。 蓝若飞接纳了她,代表蓝家已经有一半的人接纳了她;剩下的那些,搞定蓝夫人就万事大吉了。 “我送您。” 目送蓝若飞的马车远行,直到看不见,姜之唯才慢慢收回视线。转身就看到姜如念双手环抱,站在门口看着自己,“有事?” 这人消息还真是灵通,这么快就过来了。 “没事。”姜如念一挑眉,唇角眼尾噙着嘲讽的笑意,“两个月,整个两个月,姜之唯啊姜之唯,说你笨呢,还是说你蠢啊,这么长时间才学会规矩,我劝你还是早点放弃吧。你成为不了蓝夫人的,这个位子坐不稳的。” 两个月的时间都在学规矩? 这消息也不怎么灵通嘛。 “确实,你很聪慧。但,也不怎么样嘛。”姜之唯走到她身边,视线往她身上慢悠悠地打量过去,“我记得教导你那位,可是从宫里出来的,半个月没让你学好规矩,还是在挖苦别人。” 视线懒懒扫过手腕,瞅准一处,姜之唯眯起眼睛慢慢悠悠地盯着,似乎想盯透这层布料,看清里面的情形,“难不成?” 这个动作可怕姜如念吓飞了,当即跟炸了毛的猫一样,嗷地伸出利爪,“你看什么!” 被盯得心里发虚,姜如念飞快将手往后一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心底在忍不住打鼓—— 不会被看透了吧。 宫里出来的嬷嬷,礼仪规矩是一顶一的好,让人挑不出错来,不然也不会有大户人家争着抢着送银子、献礼,求她教导规矩。 同样脾气也是一顶一的大,各种教训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在这半个月里,姜如念被她非打即骂,连藤条都打烂一根,身上青青紫紫、深深浅浅的痕迹更是数不胜数。 尤其是手腕处。一个敬茶礼,足足让她学了三天。 学到最后,规矩学会了,人也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瘦了一大圈。 姜之唯:“没事。我就是觉得你还是挺会装的,宫里的怎么没把你这张毒嘴打烂呢。” “那你也挺会装的。蓝家的可真是没本事,竟然都没发现你的真面目。”姜如念这些日子不止一次去打探过她的近况,在被嬷嬷打了之后,更是迫切地想知道姜之唯近况。现在看她露出的一截皓月白的手腕,结果已经明了,蓝家的没有打她。 原来,不是学不好规矩就会被打。 “与你何干,咱们的关系没有好到这个程度。”噎了姜如念一句,姜之唯转身上街。整整两个月,她终于出来了,今天谁也不能打扰她,她要快快乐乐的玩个痛快。 又被摆了一道,姜如念气不过,指挥身边的下人,“去追上她!弄清楚她要去做什么?” 两月不出门,城中大变样,姜之唯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城里的百姓也换下初春时节保暖的厚衣裳,穿上轻薄凉爽的布衣。 她对沿街叫卖的东西没什么购买的兴趣,走走看看,随手拿起一枚珠钗,刚准备对镜插上 ,从铜镜的一角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形。 姜之唯认得他,是姜如念身边的小丫鬟。没想到她这个堂妹,在后院的时候时常派人来偷看,她出来了也不闲着。 就这么好奇,非要和她比吗? “卖花啦,姐姐要买花吗?” 正思忖怎么甩掉小丫鬟,沿街叫卖的卖花女吸引了姜之唯的注意。花篮里的鲜花娇艳欲滴,闻之芬芳扑鼻,可怎么看却怎么不对,“小妹妹,你这鲜花是什么品种?” “牡丹。”一个男声插入。 “?”姜之唯回头与那人对视,看到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这副样子有点眼熟,还有点欠揍,手有点痒,“你是谁?” “我叫韦懿安,韦家的大少爷。”韦懿安掏出钱袋子,掂了掂重量,全都给了卖花女,“这些,我要了,你赶紧回去吧。” 接过袋子,卖花女看着超出几倍的铜板,惶恐地看着韦懿安,想要还给他:“公子,给多了——” “没关系,给了都是你的,你也辛苦了,早些回家去吧。”将鲜花抱在怀里,将篮子还给卖花女,“早点回家去吧,天色不早了。” “多谢公子。”卖花女一边往外跑一边感谢韦懿安。 等看不到身形了,韦懿安才继续开口,“我知道你,姜家小姐,我弟弟同我说过你。” 姜之唯道:“怪不得。” 韦懿安唇角带笑,不解问,“怪不得什么?” 姜之唯上下打量了一眼,露出嫌弃的表情,“有没有人说过,你和你弟弟很像。” “哦,哪种像?” “和你弟弟一样欠揍。对了,上次见面你弟弟的马车惊了,”想到自己做的坏事,即使过去两个月了,姜之唯还是觉得羞愧,“你弟弟还好吗,没出事吧?” 韦懿安道,“承蒙姜小姐关照,上次回去后,被关了好久的紧闭呢。人没事,现在正在家中跟先生一起读书呢。” “读书?他确实该学习学习了。”姜之唯赞同道。 “姜小姐,今日风高晴朗,花红柳绿,正是散步踏青的时候,我想请你散散心,顺便给我那不成器的弟弟道个歉,希望你能原谅他先前的莽撞。”韦懿安躬身作揖,一副谦谦少年郎的模样,比起韦懿宸,韦懿安才是真正的风流公子俊少年。 面对邀请,姜之唯后退半步,大方拒绝,“两个月前,我与蓝家在全城人的见证下已然订亲。韦公子你青年俊秀,我已有婚约,这样于理不合,我也不想让未来的夫家对我有龃龉。你应该知道,这门亲事可是我肖想很久了的。” “确实,是我莽撞了,还请见谅。”韦懿安轻哂一声,后退半步,“给你一株花,就当是我替他向你道歉了。” 姜之唯没有伸手,盯着他不语。 韦懿安拿花的动作在空中迟滞了一会儿,见她真的不收,悻悻然收回后说道:“姜小姐不收也是情理之中,我就不打扰姜小姐的雅兴,先告辞了。” 8. 歪心思 看着韦懿安的背影,姜之唯边走边想,心里不禁产生一个疑问。 “都说他们俩兄弟相处时间不多,关系不好。怎么看上去关系融洽、兄友弟恭的?” “而且,就算是一母同生,这两个人有些地方也太像了。” 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这次出来只为散心,走走看看。突然她视线懒懒扫了一眼铜镜,左边一角映出一个熟悉的侧脸,是姜如念身边的小丫鬟。 她这个堂妹还真是,关注她啊。 姜之唯顺势拿起铜镜,手指在雕刻并不复杂的簪子堆上划了一圈,选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簪子,对镜簪上。 第一次跟踪,尤其是刚才还跟丢了,小丫鬟差点吓死过去。好不容易重新跟上了,小丫鬟非常努力,目光炯炯,观察得非常认真,连被人发现了都不知道。 对照铜镜看了一眼簪子,姜之唯摇了摇头表示遗憾,“这个不适合我,我再去看看别的吧。” 从小到大,姜如念不知派了多少人跟踪她,也不知道跟踪了多少次,可那又如何呢? 她能探查到什么? 所探查到的,不过是姜之唯想让她知道的。 城里一共十八条街,有名的大商铺十三间,叫不出名字的小铺子更是数不胜数;大河两条,河上的游船商铺又有二十三间,游船相连,盘踞在水面上构成一个水上城堡。 仅仅是穿梭在街上,姜之唯就能将人绕晕,更别提穿梭在游船上。 姜之唯这次良心发现,只是在街上绕,没有穿梭到游船上,各种变幻方向,小丫鬟因此跟踪得还算顺利。 没丢。 溜了一个下午,沿街河边已经点起盈盈烛火,站在河边的铁索石柱栏杆处,波光粼粼的河面倒映出侧影。可以看到那个小丫鬟累坏了,累得不成样子,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是在跟踪,毫不避讳地扶着墙壁大口喘气。 不远处连城一片的游船,灯光摇曳,一派和美之境看得姜之唯心情大好。在外面转了一夜肚子也饿,还不知蓝夫人要带她去做什么呢,蓝家给她那么多东西,如果她不能“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恐怕即使真的嫁进去,她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还是要快点回去,早点歇息下,明日好有精力,能专心应对蓝夫人的考验。 祖母在世时曾经说过,“宁可让所有人都是讨厌你的结局。但在故事的开始,你必须让所有人都喜欢你;厌恶是一个渐进的过程,绝对不能是结果。” - 丫鬟汇报了跟踪一天的情况,姜如念不敢置信,愤怒地一拍桌,“什么,你确定吗?” 小丫鬟不敢胡说,怯懦地点头,“是这样的小姐。” 刚才拍桌太激动,牵扯到手腕处的伤口,姜如念疼得龇牙咧嘴,想到跟踪又失败了,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姜之唯你很有种,我就不信,你永远不会出错!” 看着姜如念扭曲的侧脸,小丫鬟都快吓哭了。她觉得是自己办事不周让小姐生气了,大脑一瞬间白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颤抖地匍匐在地上。 姜如念只顾自己生气,丝毫不在乎周围人干了什么。等到她气够了,回头看到小丫鬟颤抖地匍匐在地上,消下去的火又一下子冒了起来,“你趴在地上做什么!你以为这样我就能饶恕你办事不周嘛,明天继续给我盯着,我倒要看看姜之唯能嘚瑟到几时。” “是,小姐。”接了命令,小丫鬟哆嗦着离开,出了房门看着姜如念门上的雕花紧抿嘴唇,快步回了下人房。 第二天,按照蓝若飞教的,姜之唯穿着得体大方,让人挑不出毛病,举手投足的动作间尽显大家风范。 她就这样等在院中。昨日蓝若飞说过蓝家今日会来人接她,开始下一个环节的考验。 从天刚亮直接等到了日落,姜之唯一直端坐着,手里捧着一本生意经津津有味地看着。她还没着急,姜鹤先坐不住了,晚饭都没有心情准备了,搓着手在姜之唯身边绕圈圈,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小姐,蓝家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来呀,你都等一天了,不会是耍你吧?” “不会的。”比起姜鹤,姜之唯慢悠悠地翻了一页书,坦然开口:“蓝家没有理由耍我。我是他们承认的媳妇,让我难堪,对他们没有好处。” 姜鹤:“可是......” 姜之唯:“没什么可是的,姜鹤快去准备晚饭,等了一天我也饿了。” 姜鹤:“小姐,你不等了?” 看完了一遍,将手上的书册放下,姜之唯伸了个懒腰,恢复懒散模样,将胳膊撑在桌上,托腮看着姜鹤,“等肯定是要继续的。蓝家想考验我,我就给他们这个机会,不是今夜就是明天,会有人驾着马车来接我的。姜鹤你要放宽心,快去做饭,我真的饿了!” 真的会有人来吗? 姜鹤对蓝家没有信任,但是她相信姜之唯。 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绝对没错的! “还有姜鹤,你一会儿去放出消息,让他们知道:我等了一天,蓝家没人来接。” - “你说的可是真的?”收到丫鬟的消息,姜如念激动地站起来,整个人摩拳擦掌,“姜之唯啊姜之唯,我倒要看看,这次你能用什么本事破局!” 姜如念一拳捶在桌上,眼中带着势如破竹的自信,指挥身边的下人,“你去告诉爹娘,我有办法对付姜之唯了。” “你去给我找一身鲜亮的衣服。” “你去找君和哥现在在哪里,找到之后赶紧回来告诉我。” 将丫鬟下人派出去后,姜如念一个转身坐到梳妆台前,“你们给我梳妆,我一会儿要出门。” 景云看了一眼外面,担忧又畏惧地看向姜如念,“小姐,天色现在不早了,咱们——” “我是小姐,你是小姐?景云,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换别人来。”姜如念从铜镜中睨了她一眼,指挥另一个丫鬟给自己梳妆。 “小姐,我愿意的,我来吧。”景云是楼听雨指给姜如念的丫鬟,她不敢想象如果她不要自己了,自己将会背负什么样的后果,受到什么样的责罚。 她是自愿卖进姜家为奴的。每个月的俸禄多半留给城外 承担不起后果,景云只能唯唯诺诺,硬着头皮给姜如念梳妆,“我一定会给小姐梳个漂亮的头发。” 景云有一双巧手,能梳出各种好看的头发,也是因此她才能把自己卖进姜家。姜如念是一个爱美的人,对美的追求到达了极致,尤其是在和姜之唯比较的时候,她对美的追求更是苛刻。 “小姐。”梳妆结束,景云后退半步,微微躬身等在一旁。 “景云,我就知道相信你没错的。”看着铜镜中的模样,姜如念满意地抚摸过每一个发饰,唇角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蓝君和不管在哪儿,不管和哪个花魁娘子厮混,她姜如念都有信心、比得过她们。那些庸脂俗粉,一身狐媚子的手段,怎么可能比得过她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只不过是玩玩,都是过客,最后的最后,君和哥还是一定会选自己的。 景云将头埋得更低,战战兢兢地听着姜如念的“训诫”,“下次可不要犯轴了,我不想失去你这个趁手的丫鬟。” 感受到强盛的威压,景云喉咙上下滚动,唇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回应姜如念对自己的期望:“小姐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我一定听您的。” 她会努力当好一个趁手工具的。 - 云卷云舒,日头高悬,又到了新的一天。 昨日放空了一整个白日,夜里睡觉的时候梦魇接踵而至。虚虚实实的梦境,搞得姜之唯现在都很迷茫,还有些分不清现在是否还在梦境中。 姜鹤将东西准备齐整,敲响了房门,成功将人带回现实,“小姐该起床了,今日蓝夫人该来接您了。” 梳洗完毕,二人坐在铜镜前。姜鹤问:“小姐,今日还是和昨日一样的打扮吗?” “不,”姜之唯一挑眉,选了一个俏皮的簪子插在头上,“昨日的打扮过分庄重了。我还是未过门的,喧宾夺主不好,况且就算嫁过去,有些人未必想让我掌权,还是朴素点好。有些事情,在没有得到允诺前,还是不要主动了。” “好,小姐我这就给你梳妆。”姜鹤拿起木梳,给姜之唯调整发型,编织发髻。 又差点让她等了一天。 刚到午饭时刻,等了一上午的姜之唯刚准备躲懒,卸下满头珠钗休息一会儿。这时姜鹤从外面跑进来,手里还拿着翻了一半土的镐头,“小姐,小姐,蓝家的马车来了。” “你跑过来的时候我就听到了,姜鹤慌慌张张地做什么,还拿着镐头,怎么,难道他们跑了你还要将蓝家刨了不成?”姜之唯打趣着,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给自己理了下衣服,“走吧,同我一起。” “啊?我也要吗?” “不然呢?你可是我的贴身丫鬟,以后也会是我的陪嫁丫鬟。难不成你不要我了,让我选别人?”姜之唯语调里带着几分醋意。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这样的场合不适合我去。”姜鹤摆手。 “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姜鹤,快给我跟上。” “好,小姐我跟你去!”得了许可,姜鹤也是乐意的,兴高采烈地跟上去。 两人刚走到前厅,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前厅里面隐约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仔细听过去,有一道是属于蓝夫人的。 蓝夫人竟然直接进来了,在前厅等她。 姜之唯和姜鹤对视一眼,赶紧提起裙摆,不好让人等太久,小跑着去见蓝夫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蓝夫人严肃的声音传出来,“我说过,蓝家的少夫人只能是姜之唯。这次我提前发现,能把你好好地送回来,要是你再动什么歪心思,可不一定能好好地回来了。” 姜之唯心生疑窦,顺着门缝往里看—— 姜如念被被子包裹成一团,外面用绸缎又绕了一圈,最外面打了个死结。没人敢给她解开,姜如念正窝在楼听雨怀里,羞耻地咬紧下唇。 蓝夫人正居主位,手边放着一盏茶,神情严肃地看着她。 9. 人设统一 站在门口瞅准时机,姜之唯赶紧进门问好,“蓝夫人。” 蓝夫人闻声看过来,上下打量姜之唯的举止仪态,旋即满意一笑,暗道蓝若飞教的果然不错,随即微笑颔首解释,“昨日突然有一个老伙计到访,我一直在陪他,没来得及接你,让你等了一天真是抱歉。” 讲到这里,蓝夫人的语调陡然一转,脸上的笑容全部消失,眼锋凌厉地看向姜如念的方向,“本来打算早上来接你的,没想到又有不入流的货色勾引你的夫君,你放心,你是我选定的媳妇,这个位子谁都抢不走的。” 这句话是在同姜之唯保证,也是在暗暗警告姜如念。 夫君...... 这个称呼还怪让人害羞的。 姜之唯羞赧一笑:“没关系,您来了就好,我等多久都没关系。” “你就是太懂事了,懂事到可以让人在你头上作威作福!”蓝夫人语气冷硬,“但你放心,现在有我了。只要有我在,蓝家永远有你的位子,谁也抢不走。” 姜之唯本打算敷衍做戏,继续上演少女娇俏,看着蓝夫人坚定望向自己的眼睛,她心里忽然漏了一拍,怔然看着蓝夫人。 所有的喜欢都是为了置气、让人不痛快。她以此为借口,借机宣泄隐忍的情绪,做了这么久的戏,自己好像入了戏,可是她并不喜欢蓝君和,也忘了其他无辜人的感受。如果有一天事情败露...... “怎么了?”见姜之唯愣神,蓝夫人以为她是感动到了,伸手将人半抱在怀里,“不要觉得意外,你是我的媳妇,自然也要将你当女儿看待。” 蓝夫人能一个人撑起蓝家,绝对不是软柿子。对人刚强冷硬,唯独冲她露出柔软的一面,看起来真的很满意她。 姜之唯吞了吞口水,唇角弯起弧度,朝着蓝夫人露出一个笑容,同时回应她的亲昵,“没有。” 看着两人亲昵如母女,姜如念在后面恨得牙痒痒。碍于情形,只能缩在楼听雨怀里当鹌鹑,心里生闷气。 “我就是想起祖母了。如果她还在,看到现在这样,一定会为我开心的。”姜之唯眼眶里闪烁着泪水。 “会看到的,你祖母在天上会为你开心。好了,时候差不多了,咱们也该走了,要不然今天的事情也办不成了,”蓝夫人转身冷漠地看着姜如念,“我同你说的不是儿戏,如果再犯,可就不是现在这么简单了。” 姜如念:“......” 姜如念倔强地盯着蓝夫人背影,看着两人上了马车,看着马车离开姜家院落,慢慢收起视线。抬头展露真实情绪,准备同楼听雨撒娇,希望她能和小时候一样,为自己出头,狠狠惩罚姜之唯:“娘——” 自己是用不光彩手段进门的,楼听雨对于虚名极为看重,尤其是这些年姜如念到了婚配的年纪,她更是在乎的很。希望女儿能许配到好人家,希望这桩婚事能带着她们一飞冲天,洗刷掉过去的污名。 可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很久,最后打脸最重的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一次,人都打到脸上了。虽然是马车将人送到了院子里,可所有的脸面还是丢光了,她所谋略的一切,都让姜如念给搞糟了。 这一刻,楼听雨为了好名声积蓄的脾气终于爆发,山呼海啸般袭来:“你去做什么了?一晚上不回来,女儿家的清誉不要了?你去献身了吗?如此厚颜无耻!你知不知道,在你的亲事上,我做了多少努力,这一下全完了,你知道吗!” 楼听雨歇斯底里怒吼的模样,让姜如念非常陌生,瞬间僵在原地,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忘记了狡辩,只能下意识陈述事实:“您说过,让我把君和哥弄到手,我一直在努力做这些。昨天,我以为.....” 突然想到什么,她委屈的神色陡然一转,急切地抓起楼听雨的手,想要让她变回慈母模样:“一定是姜之唯做的,娘不是我,是她!是她给我做局!” 找到了怪罪的对象,姜如念的底气都足了,一遍一遍地申诉,“娘,就是姜之唯,就是她给我做局了!” “她给你做局又如何!”耳边喋喋不休的唠叨,楼听雨听烦了,大手甩开姜如念,一巴掌拍在桌上,“还不是你蠢,跳了进去!你还不明白,蓝夫人今日能客气地把你送回来,是看在她的份上,你要是再做些什么,我护不住你,姜家也护不住了!她本就不喜欢我们,到时候你觉得会怎么处置你?” 姜如念:“......” “讨好蓝君和,嫁进蓝家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了。小如我帮你物色了另外几个,现在可以......”楼听雨刚准备差使人把画像拿过来,姜如念突然加高音量,大喊一声,“我不要!我就要君和哥,娘你说过的,你从小就跟我说,我和君和哥最般配,为什么你要让我选别人?” 楼听雨的一只手悬在半空中,冷漠陈述,让被吓倒的丫鬟赶紧动作:“他已经是姜之唯的夫君了。” 姜如念:“不是还没成亲吗?” 楼听雨意识到什么:“你想做什么?” 姜如念:“当初你能靠这个嫁进来,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再说了,成亲了又如何?人,都会死的。” 说这话的时候,姜如念神情认真,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她真的准备弄死姜之唯了。 - 微风吹过,掀起马车帘子的一角。 姜之唯突然被吹来的冷风冻了个哆嗦,疑惑回头,看着被风轻轻吹起的帘子,看着外面绿油油的一片,回头叮嘱蓝夫人,“起风了。虽说是四月,蓝夫人还是要注意防寒。” “你也要注意身体。蓝家生意网络芜杂,不是一朝一夕能理清的,以后等你嫁过来,要忙的比今天要辛苦多了,只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才能胜任,你可明白?”蓝夫人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问。 姜之唯颔首:“明白。我会注意自己身体的。” 蓝夫人:“这就对了,有什么都不如有一个好身体。我们蓝家有良田百亩,山地千亩,三座窑炉。平时以做茶叶生意为主,也会做些南北往来贩卖粮食的生意,但最赚钱的还是那几座窑炉,里面烧制的瓷器甚至能进贡到宫里。烧制瓷器、采摘茶叶、经营农事,这些只有了解,才能做好背后的生意,你可明白?” “明白。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看着马车外缓缓闪过的风景,姜之唯同蓝夫人保证。 马车继续往前行驶,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她们终于来到了蓝家的茶庄。 天上的日头依旧火辣,草木都被晒得奄奄一息,失去了生机与活力。茶树铺满山头,好像都延伸到了山顶上,一望无际的,看不见一个采茶工在工作。 姜之唯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外面有人,奇怪地问:“怎么没人来接咱们?” “这还用接?我从小都是在这里长大的,没有谁比我更熟悉了,赶紧的把袖子拢上,我教你制茶的手艺。”听到姜之唯的问题,蓝夫人觉得好笑,说话间已经将宽大的袖子拢好,朝着对面的房子里走。 里面火爆热闹,那男女站在铁锅边上,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翻炒着茶叶。众人一派和乐融洽的景象,除了—— “你开什么 玩笑,你让我砍柴?你知道我是谁吗?”蓝君和站在门口的阴凉处,朝着一个问他要柴火的小童发难。见小童不动作,作势就要举起斧头砍他。 看见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蓝夫人就觉得气血上涌,随手抄起一块木头朝着蓝君和丢过去。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头上。 蓝君和被这一下打蒙了,举起斧子就要找人算账,“谁呀!谁敢打本少爷。” “你觉得我够格吗?”蓝夫人缓缓走过来,声音自带威严。 “娘,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接我的吗?赶紧带我回去吧,这里简直不是人干的。”见到母亲,蓝君和开始撒泼耍赖,期望蓝夫人能心软一些。 蓝夫人压根不理睬,“看来你还是没有反省好。一个都要成亲的人了,还不知道分寸和廉耻,有人勾引,你非要这么贱,上钩吗?” 蓝君和自知理亏,却知错不改。 蓝夫人剐了他一眼,招呼姜之唯过来:“来,我教你如何炒茶。” “是。”姜之唯应声上前。 听到姜之唯的声音,蓝君和一蹦三尺高。他从小就知道自己长相一流,虽然没有才华、文墨不通,依旧有无数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喜欢。他对此一直暗暗得意,并决定不会对任何一个人负责。 笑话,娶了谁,他岂不是失去了很多? 他一直知道姜家姐妹都喜欢自己,对此万分得意,甚至成了酒桌上炫耀的资本。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真的栽在了姜家女儿身上。 带着三分怨气,蓝君和暗戳戳地打量姜之唯,思忖他与昨夜主动献身的姜如念的区别。 最后得出结论—— 无趣、刻板、大家闺秀、不解风月。 “听明白没有?”蓝夫人亲自上手教导炒茶,几次下来,姜之唯已经学得有模有样了,蓝君和依旧呆呆站着,眼睛滴溜溜地转,不知在想什么鬼主意。叫了几次没有应声,蓝夫人当即一块木头砸过去,蓝君和终于回过神来。 揉着二次被砸的脑袋,蓝君和委屈地看着蓝夫人:“娘,你做什么呀?” “我教你你不听,这样好了,小唯你来教他。等一会儿不晒了,我带你去采茶。”说完蓝夫人就走了,只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开始吧蓝少爷。”姜之唯做了个请的动作,按照蓝夫人的教学一步一步示范起来。 三遍下来,姜之唯的耐心即将耗尽,但还是笑着问他,“蓝少爷,你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在讨好我吗?”蓝君和道,“就算是我也不会喜欢你的。和我订亲又如何,我还能休妻。我知道你很喜欢我,我允许你的喜欢,但我绝对不会回应!就算你得到我妻子的位子,也得不到我的心。” 姜之唯听了想翻白眼,碍于人设上的统一,她还是要装出伤心,同时眼中泛滥着坚韧与不屈,“蓝少爷,来日方长,未来谁都不好说。” 蓝君和:“......” 见惯了女子的赤诚果决,蓝君和不屑冷哼,一个转身离开了,将姜之唯留在原地。 之后的结局可想而知,他又被蓝夫人揍了一顿。并且蓝夫人下令,蓝君和没有反省清楚前不得回来,就在茶山上当小工,衣食住行全部自给自足。 “娘,你不能这么对我啊!”马车快速往前行驶,蓝君大腿挨了三个闷棍,瘸腿往前追,声嘶力竭地哭喊。平日耀武扬威的大少爷,现在也落得如此落魄,见此情形,姜之唯心里爽极了,心里的嘲笑快要压不住的时候,赶紧装出担忧的模样,“真的没关系吗?这里什么都没有,君和不会习惯的。” 10. 挚友 “惯子如杀子。与其让他日后闯出天大的祸事,不如现在趁早清理,你我都安心。”蓝夫人劝道,“蓝家一直都是女人当家。想要当家的女儿,必须要心狠,太软弱会成为别人拿捏你的把柄。我没有女儿,但我会像教导女儿一样教导你的。” 姜之唯:“我知道了。” 马车慢慢往前行驶,周遭的景致变得越来越熟悉的时候,蓝若飞骑马拦截了她们的马车,“夫人——” 蓝夫人:“蓝管事,你这么着急做什么,难道出事了?” 蓝若飞翻身下马,附耳在蓝夫人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听完,蓝夫人什么也没说,神情严肃地催促马车赶紧回去,连沿途的颠簸都不在乎了,蓝若飞则是驾马跟在后面。 马车一直奔驰到品香坊,蓝夫人看了一眼日头,才将紧张严肃的神情放松下来,朝着姜之唯温柔道,“我一会儿有一桩生意要谈,你——” “没事,我能自己回去,您安心去就好,祝您一切顺利。”如此着急,除了生意上的事情,就是家里的事情。蓝家现在只有蓝夫人和蓝君和两人,蓝君和在茶山上刨地呢,绝对不会出事。所以只能是生意上的事情,她无名无份,插不上手,便准备做个识趣的人,趁着马车停下时下了车。 “注意安全,回姜家了让下人送个口信回来。”拉开帘子,蓝夫人叮嘱。 “好的,也祝您一切顺利。”车头调转方向,已经重新行驶,姜之唯挥手告别。 直到看不见马车的影子,她才转身,朝着姜家的方向走。 今日蓝夫人带着她见识到蓝家茶庄的一角,也带着她学了不少茶庄的事情,这些都是未来她需要融会贯通的事情。 姜之唯是一个好学的人,一边往回走,一边回忆蓝夫人教授的点滴。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道突兀的男声,“姜小姐,好久不见啊,你最近过得好吗?” 回头对上韦懿宸一张嬉笑的脸,还有他耳畔让人无法忽视的鲜花,“好啊,简直不能太好。韦少爷是打算转换风格,不做纨绔少爷,准备学文人簪花吗?” “本少爷风神俊朗,就算是簪花的纨绔,也是最俊俏那个。”说着,韦懿宸变戏法似的,掏出脸盆大的铜镜,转换不同角度照镜子,欣赏自己簪花的模样,“姜小姐,本少爷这么帅,要不要同我合作,我保证绝对物超所值。” 听到韦懿宸的请求,姜之唯瞬间沉下脸色,正色道:“不知你从哪里知道的风言风语,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手上没有你要的东西,不必同我白费心思。” “你真的没有吗?”见姜之唯要走,韦懿宸伸出拿着铜镜的手,铜镜折射的日光扫过脸,姜之唯不适地闭了闭眼睛,被打断离开的脚步,“韦少爷,我没有让你如愿,你是准备强迫我吗?” “怎么会?”韦懿宸瞬间做出投降状,手中的铜镜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铜镜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引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韦懿宸朝着周围人拱手,示意没事,朝着姜之唯讨好一笑,耸了下肩膀,“这下你明白了吧?我可是很喜欢你的,姜小姐你可以千万不要误会。” “你喜欢我?”姜之唯觉得听到了莫大的笑话,“韦少爷咱们才认识几天。” “情爱不分长短。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姜小姐虽然我喜欢的时机不对,但我还是会继续默默喜欢你的。”韦懿宸煞有介事表露忠心。 “韦少爷,这个笑话并不好笑,如果是平日我会继续同你玩乐,今日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说完,姜之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三两步就跑远了。 将掉在地上的铜镜捡起来,看着镜中的自己,韦懿宸左看右看看不出问题,端着铜镜回到了天下酒楼二楼。 看着韦懿宸一脸苦恼,唐稻风打趣,“怎么人家小娘子把你拒了?” 韦懿宸点头肯定,询问好友,“你说说看,她为什么看不上我?” “你在外面的形象可是浪荡子呀,不管是真的假的,谁会喜欢一个浪荡子?韦家哪次来求亲的,不是给你哥哥,你在外面的名声太差了,自然不会有女子喜欢你的。”唐稻风道。 秋生也连连点头,肯定唐稻风的话。 韦懿宸若有所思:“你是说,如果我变得和大哥一样,她就会喜欢我?” 唐稻风:“......”谁给他的自信? 秋生:“......”少爷,你清醒一点。 得不到回答,韦懿宸继续自说自话,“不过我觉得,我比我哥讨人喜欢多了,怎么不会喜欢我呢?” “你不会真的喜欢她吧?”唐稻风试探道。 韦懿宸:“有兴趣。”对她手里的东西有兴趣。 唐稻风脸色瞬间白了一度,跟见了鬼一样,“你可知道她与蓝家结亲了,两个月前,风光无限,全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蓝少爷可是个纨绔,你觉得他们真的能成亲吗?”韦懿宸放下铜镜,取下耳畔的簪花。 坏人姻缘的事情他可说不出来,唐稻风话锋一转,给韦懿宸提振自信,“这事先放一边。你可以先和大少爷学习学习,女子们都喜欢他那样的,学个几分像,自然有人来找你求亲。你这么聪明,说不定还能超过大少爷呢。” 韦懿宸:“不可能,我永远超不过他了。” 唐稻风没听到这话,端起茶杯朝着外面遥遥望了一眼,看到韦家的马车,就知道分别的时候又到了,“你家马车来了。他们对你可真是严格,还有很多没聊,只能下次见了。” 韦懿宸心情莫名地压抑,拾起桌上的铜镜和簪花,拱了下手离开。 “唐少爷下次见。”秋生跟在后面,快速拿起韦懿宸的衣物。 望着韦家离开的马车,唐稻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回忆起刚才的场景,轻轻转动手腕摇起折扇:“我还没见过他如此孔雀的时候,可惜两人注定有缘无分。” 刚才两人聊到兴头上,韦懿宸把茶水当作酒豪饮一杯,一转头就看到刚下马车的姜之唯。瞬间什么也不管了,直接从二楼跳下去,落地的位置正好有卖簪花的,直接掏了一锭银子,把簪花和铜镜都拿走了。 然后整个人跟孔雀开屏似的,晃悠晃悠地跟上姜之唯,主动搭话。 - 姜如念今日才出了事,眼下楼听雨应该会让她消停些,不会派人来跟踪自己。再者,刚才铜镜掉落的动静很大,街上很多人都看过来了,并没有疑似跟踪的人存在。 保险起见,姜之唯还是兜了几个圈子,确定真的没人跟踪自己后,转身进了一间鲜花店。 店铺装饰简单,面积不大,品种不多,胜在精美。 老板不在前面,正在后面醉心摆弄花草。简单转了一圈,看老板还 没发现,姜之唯不禁失笑,“还没发现我,哪天等人把铺子偷了都不知道。” “老板,来一盆顺意牡丹。”又转了几圈,老板还没过来,姜之唯捏着嗓子,朝里面喊了一声。 这一声终于听到了,老板顾不得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着出来了,边跑还边解释:“这位顾客,我们店里没有这个品种,不知你是在——” 还没说完,看到姜如念笑意盈盈的一张脸,漆晋春手里的东西“哗啦”一下落在地上,旋即爆发一声尖叫,兴奋地抱着姜之唯:“小唯,你怎么来了?” 不等姜之唯开口,漆晋春想起什么,快速松开紧抱着的手,紧张兮兮地往四周看去,“你这样过来没问题吗?那房的有没有跟踪你、为难你?” “今日没有人跟踪我,我是确定了才来找你的。”姜之唯解释道,看漆晋春还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她赶紧拉着人到院子里去。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他们竟然不派人跟踪你。”漆晋春嘟嘟囔囔感慨。 漆晋春是姜之唯在姜家之外唯一结交的好友,因着两人在一场宴会里同受冷落而结缘。随着日后交往,两人发展成挚友。 姜之唯知晓漆晋春所有的少女心事和艰难处境,同样漆晋春也知晓姜之唯所有的攻略谋划和糟心烦恼。 她知晓漆晋春是好心,也知道她担心自己,所以就放任她的胡思乱想、自言自语,等她想不明白就会来问了。而在漆晋春思考的时候,姜之唯就可以躺在她院中的躺椅上,悠哉放松地享受时光。 现在的日头已经不算刺眼,躺椅慢悠悠地摇着,姜之唯快要给自己摇睡着的时候漆晋春终于想明白了。扒着她的胳膊就问,“欸,小唯,你和蓝君和订亲了,你真的要和这样一个人渣成亲吗?” 拿开盖在脸上遮阳的手帕,姜之唯坐起来慢悠悠开口,语调淡然慵懒尽是伤感:“在蓝家能完成我想要的,为什么不呢?我与你不同,我身后什么也没有,你能和老王爷闹翻出来开铺子,我和姜家闹翻了,就只剩下我了。” “小唯,你还有我,我会帮你的。”这世上有几个人最了解姜之唯,漆晋春便是其中一个,看到她这样伤感,漆晋春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感伤。 “你把这个铺子经营好就是帮我了。可别忘了,你当初从家里出来,我可是替你给老王爷面前担保的。”姜之唯笑着打趣,“我看你这里的花不错,小鹤儿一直和我念叨夏天到了,要些好看的,不如你给我几株?” “姜小姐难得开尊口。你既然要了,我把铺子给你都行。说吧要什么花!”漆晋春找好工具,只要姜之唯一声令下,随时准备开挖。 “那我就不客气了——” 在没人跟踪的时候,姜之唯才会来找漆晋春叙旧闲聊。虽说是好友,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好不容易遇到闲暇时刻,借着挖花,两人分享这两个月来的点滴。 “你这两个月可风光了,大街小巷都在讨论你和蓝君和呢。” “小唯你放心,虽然我爹天高皇帝远,但只要有我在,他们还是会卖几个面子的。如果那个混蛋欺负了你,可千万要告诉我!” “小唯,你听说了吗,韦家大少爷单单是上个月,就有十家人来求亲。” “韦家大少爷?”话题聊到韦家,终于勾起了姜之唯的兴趣,“他还没订亲吗?” 11. 姜鹤 漆晋春摇头:“还没有,按理说他已经二十有三了,常人都已经有孩子了,他还是迟迟没有动静。他对外放出消息是想等服丧期满,可现在都已经过去五年了,连韦二少都快弱冠了,韦家也在他手下蒸蒸日上,生意比以前好了不少,甚至隐隐超过蓝家,比肩京城里有些铺子了。” 姜之唯:“那二少爷呢?他有没有亲事?” 漆晋春摇头:“谁会喜欢浪荡子?就算去韦家求亲,他哥哥还没有成亲,不应该先找他哥哥吗?” “或许是因为二少爷,毕竟弟弟是个浪荡子,得找个人看住他,不然家业再大也守不住家业。”姜之唯猜测。 说到这儿,漆晋春陷入沉思。 看着好友苦恼的模样,姜之唯好奇地凑过去:“你怎么了,和他有过节?” “我不认识他。”漆晋春摇头,看着好友几分急切的模样,她坏笑着撞了一下姜之唯的肩膀,“怎么?你对他感兴趣,刚刚心想事成,难不成你也要学着那些男子朝三暮四?” 姜之唯:“......你知道的,我不是。” “好啦好啦,我就是同你开个玩笑,我知道你的心思。”抱着一盆干枯的花,漆晋春一边松土浇水,继续道,“比起蓝君和,那个韦二少爷确实好不少,韦家家大业大,到时候也能派得上用场,只是这样一来蓝家那边你怎么交代?” “交代?我为什么要交代,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你知道的,我向来没有选择。”看着枯萎的花苞,姜之唯道。 见姜之唯情绪低落,漆晋春赶紧打圆场,换个话题:“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丧气话了。上次来你说要些花给姜鹤做寿辰礼物,这几个月我特意给你留着,你看看这些花树可以吗?” 漆晋春留的花树很多,她不可能全部带回去,最后每种选了两株尽可能多地带了回去。 花树高大,抱着它们走了一段路,姜之唯就觉得胳膊有些麻了,隐隐有抱不住的趋势,于是放弃大路,绕小路回去,缩短路程。 姜之唯绕了近路从侧门进来了。 侧门距离姜如念的院子很近,她上次私会献身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花树很大很多,姜之唯又在茶山呆了一下午,现在很累了,不想与旁人多做纠缠,即使路过也打算匆匆路过。就在她抱着花枝快步遁走的时候,姜如念一声尖锐刺耳的喊叫硬生生地止住了她的脚步—— “你们这些没用的,这些都是什么货色!怎么能比得上君和哥,要是没有,你们就不要端上来敷衍!” 这个下午已经送来五批不同适龄男子的帖子了,每看完一批,姜如念就把他与蓝君和来个细细比较,最后大发雷霆,觉得哪哪儿不如蓝君和好。 哪儿哪儿都比不上人家。 翻来覆去都是些歪瓜裂枣,整个下午的时间都在看这些帖子,时间都浪费在这上面了,姜如念烦躁极了,打翻了端着帖子的托盘,还将端托盘的丫鬟推倒。 最后扯着人家的衣领质问:“你是不是觉得看了我的笑话,就觉得自己也可以笑话我?姜之唯能做的,我也能,你们要是觉得我不如她,大可以去投奔她,看看她可不肯收你。别到时候谁都不要你,成了丧家之犬,只能去倒恭桶!” “小姐,我没有。”丫鬟跪趴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抖得厉害。 看着丫鬟惶恐的一幕,姜如念满意地勾起唇角,抬手端起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喝着,“你说说看,你没有什么。” “我没有觉得小姐不如大小姐,我没觉得要笑话小姐,我没有觉得要去投奔她。我觉得大小姐不如小姐,小姐是最好的小姐,她永远比不上小姐,府上的人永远不会有人喜欢她,她就是小姐口中的丧家之犬、没人要的废物。”丫鬟一字一句道。 姜如念不是一次发疯,下人们早就学会一套讨好她的说辞。这些讽刺、挖苦、凌辱姜之唯的话从他们嘴里说出来,会让姜如念产生愉悦的情绪。 丫鬟悄悄抬头,看着姜如念嘴角勾起的弧度,以及她暗暗畅快的情绪,就知道这次的责难又过去了。乖乖地伏好,等待姜如念接下来的说辞。 从小到大,她姜如念就是看不上她,就是觉得她比不上自己,听到这些话就能让她畅快舒爽:“来,你把这话继续重复。直到我满意了,才能结束,我就能原谅你。” 丫鬟:“是——” 丫鬟一遍一遍重复。 与此同时,一墙之外的姜之唯听着这些辱骂自己的话,慢慢收紧手上的力道,一不留神折断了花枝,耳边清脆的一声将她唤醒,她赶紧松开手上的力道,检查花树情况。 还好只是断了一个侧边的枝杈,应该没事。 确认花树没事,她将视线放回姜如念院门,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快步离开。 不知楼听雨怎么教导的,给姜如念养成了这扭曲的性子。祖母在世的时候,还想把人带在身边,扭转一下她的性子,结果反倒助长了她的扭曲,最后只能作罢。 - 姜鹤从小跟在姜之唯身后,祖母去世后,经常和姜鹤闲聊玩耍的小丫鬟都被发卖了,府上只剩她和姜之唯。但姜之唯是小姐,不能总和下人凑在一起,于是能和姜鹤一起玩耍的只剩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她也养成了侍弄花草的习惯。 当她看到姜之唯和蓝夫人出门,还不忘给自己带花树,姜鹤笑得见牙不见眼,爱不释手地看着花树:“小姐,你对我可太好了,怎么知道我想要新的花种了,这些长势很好,会不会很贵,让你破费了。” “你喜欢就好,银子花了就花了。你小姐我又不是没钱,不用担心的,喜欢吗?”看到姜鹤开心,姜之唯也露出笑容。 “当然开心啦,小姐对我最好了。”抱着花树姜鹤开心地蹦了起来,就在这时她的两个小辫勾在花枝上,竟轻轻带走一截花枝。看着掉在地上的断枝,姜鹤怔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吐出一句,“断了。” 看着掉在地上的花枝,姜之唯后知后觉,好像是自己折断的。她快速跑过去,将地上的断枝捡起来,“没事的,没事的,它有这么多枝杈,断一根很正常的。” 姜鹤慢慢点头,觉得姜之唯说得有道理,将断枝拿了过来,“也没错。小姐,我在小厨房温了饭,你快去吃吧,趁现在还有太阳我把花树种下去。” “好嘞。”姜之唯起身往小厨房走去,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蓝夫人的叮嘱,回头提醒姜鹤,“蓝夫人嘱咐我回来了派人通传她一声,你一会儿别忘了去找人通传。” “知道了小姐。”专注埋头侍弄花草,姜鹤随意应道。 等她弄完这些花树,早已经看不到太阳了,天边只留下浓重的黑色,偶尔几处点缀着繁星。洗干净手,她想起姜之唯的嘱托,忙不迭地往外走。 - 四月正是外出赏花的季节。姜如念又是一个耐不住的性子,一天天的不外出玩个痛快,就要在家里搅个天翻地覆。 现在她出不去了,只能拿家里的下人下手。刚折磨完丫鬟,眼下心情好了不少,正在园中散步消食。看到姜鹤匆匆跑来的身形,姜如念勾了勾唇角,想到一个更好的消食手段:“我还愁怎么找你们算账呢,现在送上门来了。” 姜如念示意身边的丫鬟:“你们去把她给我抓回来。大半夜的跑得这么快,是不是偷了我姜家什么东西,赶着去销赃。” 姜秋大楼听雨只有姜如念一个孩子,她虽然犯了错,依旧是姜家的小霸王,就算说出的命令再混蛋、不合理,丫鬟们也只能领命照做。 三五个丫鬟跑过去,形成一条人形屏障挡住了姜鹤的去路。 看着面前的人墙,姜鹤慢慢停下动作,疑惑看向她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面对姜鹤的询问,她们也不知 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小声说了句抱歉,伸手将姜鹤扭送到姜如念面前。 三五人齐上手,姜鹤一瞬间被钳制得失去了平衡,直接扑倒在地上。丫鬟们趁此一人拿捏一处,将姜鹤拉起来,押到姜如念面前。 看着动弹不了的姜鹤,姜如念仿佛看到姜之唯未来被她掌掴的场景,得意地笑着:“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人捆起来,一会儿小贼跑了可怎么办?” “带到我的院子,我一会儿好好审审她。” 麻绳是用盐水泡过的,上面粗粝的纹路都被水给泡软了,少了摩擦空间,能够紧紧缠绕在手腕上,没有宽松的空间。 姜鹤就这样被捆着压了过去。 姜如念的院子由一块一块石板拼接覆盖,花草都是种在花盆里,能够随她的心意,每天变换位置,随意摆弄,呈现出不同的景观。 石板地坚硬,双手被牢牢束缚在身后,没有多少活动空间,丫鬟一推她就顺势摔在地上,由于惯性滑了一段距离,膝盖手臂处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挫伤。尤其是膝盖处,火辣辣的疼。 “怎么,你还有不满了?”见姜鹤表情有异,姜如念冷声发问,“你个偷东西的小贼,快说你偷了什么,赶紧拿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偷东西?我没有!”姜鹤从小在姜家长大,虽说什么昂贵的首饰器物都没有,但她问心无愧,自己绝对没有偷拿别人的一针一线。听到姜如念兜头泼下来的污水,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赶紧辩解。 “你没偷东西?”姜如念眯起眼睛,好像真的在审问一个犯人,“那你跑那么快做什么,难不成你是准备和你的团伙接头,让她来偷东西?快说,你的团伙是谁,你们一共几个人,想要做什么!” 在自己编造的戏剧里,姜如念一个人沉浸演绎,丝毫不顾及旁人。 姜鹤:“我没有要偷东西,也没有团伙,我是帮我家小姐出门办事的。二小姐,我从小在姜家长大,你不能污蔑我!” 姜鹤从小跟姜之唯一起长大,两人有很多地方很像,现在同自己反驳的是她,也可以是姜之唯。姜如念绝对不允许自己矮姜之唯一头,也绝对不允许她的丫鬟反驳自己。 污蔑?她就要污蔑能怎么地! 姜之唯能过来救你吗? 姜如念:“你家小姐,你家小姐是谁?” 姜鹤:“姜之唯,我是帮她去给蓝家送口信的。” 蓝家....... 想起自己近在咫尺的婚约,姜如念气得牙痒痒,看到姜鹤那张会狡辩的嘴,恨不得撕了她! “蓝家?原来你要去蓝家偷东西啊,那我更不能放你走了,赶紧给我如实招供,我倒要看看你背后的同伙究竟是谁!”姜如念妒火中烧。 - 将有关茶叶的内容写满一页纸,捏着笔杆准备换一张新纸的时候,姜之唯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笔杆轻轻一甩,直接将刚才写好的那一页给污染了。 看着纸张上面的墨渍,姜之唯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抬头看了眼天色,才惊觉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姜鹤,怎么还没回来?” 写了两字又觉得不对:“姜鹤不是贪玩的人,不会这么晚也没回来,难不成是出事了?” 想到姜鹤可能出事了,姜之唯沉下来的心瞬间躁动起来,一刻也坐不住了,放下笔就赶紧出去找人。 她匆匆跑到门口,叫醒打瞌睡的小厮:“你有看到姜鹤吗?” “大小姐?”小厮擦了擦嘴角,惊讶地看着姜之唯,没想到自己一个看门的,竟然能和大小姐搭上话。 守门小厮眼睛都看直了,整个人呆了,问不出什么,姜之唯干脆放弃,小跑着往外走,去蓝家询问。 夜间的风很凉,抬头也看不见几颗星了,明日大概是要下雨了。她出门得急,没有穿一件厚实的衣服,现在被夜风吹得,有些发抖。 12. 醉鬼 韦懿宸有些醉了,他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今夜他去和胡商谈生意去了。 胡商生性豪放,喜好饮酒,虽说他平日里的酒量不错,但在胡商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幸运的是,胡商体谅他酒量差,没有过多为难,大多时间里都是在聊与生意有关的细节,没有一直灌酒。 但情绪到了,难免会喝上一些。两人一开始还是用酒杯,到后面就换成碗了。 生意上的事情他们聊得很痛快,达成了很多之前从未设想的合作。 在送走胡商后,韦懿宸靠在马车上,一手不重不轻地捏在额角。见他如此难受,秋生叫停了马车,转身嘱咐韦懿宸:“少爷,您这么难受,回去再喝肯定来不及了。我去给您买一碗醒酒汤,您待在这里,不要乱动,我马上回来。” 今夜喝得实在多了,韦懿宸好久没有这么醉了,脑袋难受得紧,里面像是有利刃在生剜血肉,根本听不见秋生说了什么,只下意识地回应,“好。” 过了一会儿,脑袋不是那么疼了,夜间的冷风吹不进来,韦懿宸的意识慢慢清醒,他觉得有些发闷,睁眼茫然地往周围看去,“秋生?” 听到呼喊,赶车的下人掀开帘子,把头凑了进来,“少爷,你在找秋生吗?秋生他去给你找醒酒汤了。你等一会儿吧,他马上就回来了。” “秋生出去了?”韦懿宸捏了捏眉心,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他们停车的方位,旋即下了马车。 “少爷,您去哪儿?”赶车的下人问。 韦懿宸没有停下步子,随便选了一个方向继续往前走,朝着身后挥了挥手,“别担心我,我就去散散心,醒醒酒,一会儿秋生回来了,你让他来找我就可以了。” 赶车的下人思忖了下,想到夫人看少爷跟眼珠子似的,又看了看自己亲手养大的马,一个合计,干脆跳下去追上韦懿宸:“少爷,夜里路黑,您想去哪儿,我陪着您吧。” 韦懿宸:“不用,你看好马车,我一会儿还得靠它回去呢。” 赶车的下人迟疑地看着他,脚下跟随的步子依旧没停。 走了一段,月亮高悬,影子被拉长,韦懿宸终于注意到身后的下人,借着几分酒意,心里略微有些不满:“我说了让你回去看着马车,你听不明白吗?” “......” 韦懿宸:“还是说,你守着的是谁,是我,还是那个有无数美誉的韦大少爷!” 赶车的下人:“少爷,他们都是你。” 这个回答让韦懿宸无语地笑了,又不好怪罪下人们,只好抬手扬了扬袖子,似有无奈,又似乎是认命了:“你回去吧,我没事的。” 最后在韦懿宸再三要求下,赶车的下人终于回去守着马车了,韦懿宸也得了松懈,能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可能是酒精的缘故,韦懿宸一个人走在夜风凄凉的夜里,想起了很多事情,也想起自己那早死的哥哥。白日的时候他还是清醒的,知道自己扮演的这两个角色之间的区别,可现在他醉了,脑袋像一团浆糊,忘却了两个角色之间的界限。 似乎,在所有人眼中——家人,好友,甚至是姜之唯。这些人都觉得他不如哥哥,不如那个他扮演出来的韦懿安。 醉意翻涌,脸上热意滚滚,竟让贴合好的人皮面具开了一个口子。 面具不再贴合,夜间冷风慢慢吹过,顺着这道口子,争先恐后往里钻,竟把整颗心脏也弄得痒痒的。 让他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 脸上的人皮面具已经开了一角,他索性直接揭下,以自己的真实面目面对这天地、面对着月色、面对今夜萧瑟凄凉的冷风。 他刚将面具塞进怀里的时候,迎面跑来一个“冒失鬼”。 这“冒失鬼”显然是没有看到他,两人足足撞了个满怀,彼此都被撞了个趔趄。 着急寻找姜鹤,姜之唯没注意到面前竟然有人,两人对撞,脑袋撞得空了一瞬,整个人晕晕的。而对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被他撞得后退两步,要不是对方拽住她的胳膊,两人可能都要摔在地上。 双方都缓了一会儿才去看对方。 姜之唯和韦懿宸在看清对方后,彼此异口同声道:“是你!” 两人离得很近,姜之唯因此能很容易地闻到韦懿宸身上的酒味。不知道他喝了多少,身上酒气浓烈到让人发醉,他现在这样,身上的酒气也要占几分功劳。 只是在他身边呆了一会儿,姜之唯觉得从眼睛到喉咙都是火辣辣的,像是被灌了一口烈酒,“你喝醉了?” “姜小姐?你怎么在这里?”韦懿宸抓着她肩膀问。 被酒味熏晕了,姜之唯大脑反应迟钝,后知后觉地看着他,莫名其妙地问:“我来找姜鹤,对了,你有看到她吗?” 韦懿宸认真思考:“姜鹤?谁,我不认识。你和她什么关系?” 姜之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你赶紧松开我,我得赶紧去找姜鹤了!” “所以,你在嫌弃我对吗?你也觉得我不如韦懿安,你也觉得他很好!所以你才拒绝我,不和我合作对吗?”韦懿宸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捏紧了手上的力道,穷追不舍地问,“如果是我哥,你就会答应了,对吗?” 他突然加重手上的力道,被这么一捏,姜之唯吃痛,瞬间开始挣扎起来:“你要做什么,我早就同你说过我没有你要的东西,你赶紧松开我!登徒子!” “那我哥呢,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和他见过,别骗我!”此时的韦懿宸就像一个讨糖吃的无赖小孩,非要争出个一二三来。 “啊?”看着他猩红的眼睛,姜之唯心里泛起深深的厌恶。 之前的感觉都是错的,这人明明和蓝君和一样,都是随便的浪荡子。只不过一个会伪装,另一个明目张胆地招摇而已。 韦懿宸现在钳制着她,如果贸然跟他计较,自己可会讨不到便宜,姜之唯只能顺着他的心意:“我觉得你哥不如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你虽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无成无就、只会吃饭,浪费钱财,看起来没用,但是你还是不如你哥哥,这样可以了吗?” 姜之唯一串“溢美”词砸下来,韦懿宸因酒精肿胀的脑袋彻底失去了运转的机能,手上的力道慢慢松下来,呆呆地思考这些词汇的含义。 看他跟傻了一样,姜之唯报复的心思瞬间燃起,将人狠狠往后一推,又趁着这个空挡在他的脚上狠狠一踩,算是报了他捏痛自己的仇。 做完这些,姜之唯也害怕他会报复回来,提起裙摆,转身赶紧往前跑。大口呼吸着夜间的冷风,脚下的步伐一点也不敢减慢。 直到跑到了巷尾,冷风刮得她喉咙生疼,连呼吸都觉得痛苦了,才敢停下来,往后看了一眼。 欸? 没追上来。 夜里的街上只有他们两人,姜之唯目力极佳,清晰看到地上坐着一团东西。 远远地看上去还挺可怜,姜之唯的良心突然痛了下,抬头看看月色:“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他还这么醉,不会是喝醉走错了路吧。我这样欺负一个醉鬼,不好吧?要不——” 踟蹰着,姜之唯再次慢慢靠近韦懿宸。 醉酒状态的韦懿宸理解不了什么高深的词句,囫囵将这些话转译成对自己的夸奖。 这些“夸奖”的话,是他扮演韦懿安这么些年来,收到过的唯一肯定。因为哥哥的离世,所有人对于韦懿安的角色多了一份愧疚,即使是扮演他的自己,也要在无形中对他更好、更伤心。 有人受到重视,有人就会被冷落。韦懿宸就是这样被冷落的人。 有的时候,他看着满眼夸耀自己 的母亲,甚至都会产生怀疑,母亲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韦懿宸?”姜之唯慢慢靠近他,试探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听到呼喊,韦懿宸快速转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个讨要到肉吃的小狗狗,期待地等待姜之唯接下来的话。 姜之唯:“......你脚疼吗?” 思忖好久才蹦出来这么一句,姜之唯尴尬地看着他。 “你要是没事,我先走了,我真的有事,你自己应该没关系吧?” “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突然......那样啊。你要是记仇,就当面说!大不了你踩回来,或者我给你找大夫。” “......” 等了好一会儿,这个醉鬼也不说话,姜之唯的耐心告罄。心里还记挂着姜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手有脚的男子。喝醉了,力气还不小。家里还有名,谁不认识他,肯定不会出事! 于是,姜之唯直接放心,例行交代几句:“韦懿宸,我先去蓝家找姜鹤了。等我找到姜鹤,我会回来的,到时候你想报复我还是怎么,随你便,我不会推脱的。这里看起来很安全,你应该能照顾好自己,我会马上回来的,知道了吗?” 她知道韦懿宸不会回答,说完就径直跑了。 由于时间紧迫,她一口气跑到了蓝家门口。此时的蓝家守门的小厮,正伴着月色,坐在门槛上拿着一截树枝逗蚂蚁呢。 听到脚步声,惊喜抬头,“你是谁,来做什么?” “我是......是姜之唯,有没......有姜家,的人来......通传口信,或者有个小丫头......来了?”跑得太快,姜之唯的喉咙干涩到难受,心脏像是要跳出胸口, 这话说得断断续续,守门的小厮反应了一会儿,丢掉手中的树枝,惊喜地看着姜之唯,像是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姜家小姐,少爷的未过门夫人,我们蓝家的小少奶奶!” 姜之唯:“......”有必要这么开心吗? 惊喜过后,守门的小厮朝着她摇摇头,“今天晚上轮到我守夜,到现在为止,除了你之外,我没有看到其他姜家的人。需不需要我帮你去通报?很紧急吗?” 姜鹤没来这里,那她会去哪里呢? 姜之唯朝着守门小厮感激地笑笑,提起裙子就往回跑:“不用了,代我向蓝夫人问好,就说我一切安好,我先回去了。” 跑回去的路上,姜之唯在心里分析:“姜鹤没有去过蓝家,一路上也没看见她,难不成她还没出府?一会儿跟韦懿宸算清楚,还是得好好问一下守门的,看看姜鹤到底出门没有。” 想明白了,姜之唯也差不多跑到韦懿宸所在的巷子口。她的脚步逐渐放慢,刚想过去,就看到秋生从另一个方向跑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瓷碗:“少爷,可算找到你了,你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秋生,怎么是你。”意识模糊的时候,韦懿宸似乎听到姜之唯在夸自己,还同自己保证了什么。感受到有人触碰自己,还以为是姜之唯,没想到竟是秋生,他有些失望地低下头。 秋生:“......少爷,我同你说了,我去给你找醒酒汤了,快喝了吧,今天你确实醉了,那个胡商也真是太能喝了。把它喝了你就不难受了,不然一会儿回去夫人该心疼了。” 提到母亲,韦懿宸觉得脑袋更疼了,脚尖也传来隐秘、迟钝的痛。 “我知道了。今晚的事情,你不要和母亲说。”接过醒酒汤,韦懿宸一口气喝完。 他娘平时是个开明大方的人,但只要碰到和他有关的事情,就会瞬间强硬霸道起来,底线一丝一毫都不能触碰。 两人的谈话一字不差地传入姜之唯耳中,看到韦懿宸有人照顾,也没有想起来自己,姜之唯直接放下心来,小跑着回到姜家。 13. 丢了宝贝 在姜之唯走后,韦懿宸似有感觉地朝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看到。 转头狐疑地看着秋生,“你真的谁也没看到吗?” “啊?少爷,我应该看见谁吗?”秋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事,是我看错了。”秋生一直陪着自己,他没看到,就是真的没看到吧。 - 姜家门口还是那位下人,只是这次他看到姜之唯不傻愣了,眼神清明了不少:“小姐,您回来了。” 姜之唯:“我问你,你有没有看到今晚有谁出来过?” 下人如实回答:“不曾有,小姐。从天黑后一直是我守门,没有看到谁出来。是谁走丢了吗?” “没事,你好好守门吧。”姜之唯不打算跟他多聊,确认姜鹤没出门就够了。 姜鹤平日里办事严谨,绝对不会出岔子,怎么会突然不见呢? 其实,这件事之前也有一次。上一次的时候,祖母还在,她能出动全府人去找姜鹤,最后堂而皇之地去姜如念院子找人。 可现在祖母不在了,这次她只能换一种方式找到姜鹤。把事情闹大—— 寻常丢一个下人,可能就算了,没有谁过多放在心上。可姜鹤她不一样,这些人似乎是忘了,敢对她动手,姜之唯正好提醒提醒他们。 “姜叔,姜叔开门呐!” 姜叔是姜家的老人,祖母在世的时候他就是管家。他为人机敏,最识大体,也最见风使舵,是一个随风到处摇摆的墙头草。当年祖母意外去世,他为了保住自己管家之位,直接推举姜秋大为家主,执掌姜家。 姜秋大不喜欢她,姜叔背后纵容下人,默许了不少为难她的事情。 这些年,姜家日子安稳,姜叔年岁渐长成了府上需要尊重的存在。在他休息的时候,几乎没有人敢打扰,姜之唯这急促的敲门声,搅黄了他的好梦,姜叔只觉困倦翻涌,困意更让怒意高涨,他愤怒地打开门,想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1 “大小姐?”开门见到门口的姜之唯时,脸上的怒意未消,赶紧挤出一个笑容,面色扭曲地看着她,“大小姐,大晚上的,您敲我的门这不好吧?不知您有何贵干。” “姜叔,现在才几时,我看你是人老了,记性也不好了,府上的下人都松懈了,一点也没有祖母在世时的张弛有度。” 这主子训奴才的话听得姜叔嘴角一阵抽搐,赶忙陪笑,“大小姐,您真是说什么话。老夫人有老夫人管理人的手段,老爷也有自己的掌家手法,老夫人已经去世多年,您就不要一直缅怀过去,我们还要往前看的。” 姜叔这话暗含着警告,他眼睛虽是陪笑的模样,里面的阴险却怎么也藏不住,一般人看了胆寒、生畏。 姜之唯可不是一般人,姜叔都这么说了,她也挤出一个笑容,抬高音量,“姜叔,您说得没错,人要往前看。等到以后我和蓝家成亲了,姜家的事情我就插不上手了,但现在我还是能干预一二的,你说对吗?” “那是自然。”姜叔继续陪笑。 “那我要做什么,你都会配合对吗?”姜之唯继续问。 姜之唯这话来势汹汹,姜叔抿出一丝不对,转念赶紧思索一番,确认姜家这些天没有刻意针对姜之唯。既然没有,大小姐这次可能只是想耍耍威风,姜叔纵容一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这次就当陪陪小辈,放松一下。 “自然。” “既然姜叔已经开口了,烦请您更换衣物,跟我走一趟吧。”姜之唯皮笑肉不笑,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现在天气渐暖,姜叔很快就收拾好自己出来了,“大小姐,您有何指示?” “我丢了一个宝贝,烦请姜叔现在给我挨个搜查。这是祖母留给我的,丢不得,后果我们谁也不能承担,就辛苦姜叔,一间房一间房地帮我找了。”姜之唯颔首。 祖母离世的时候,她的宝贝几乎都被姜叔和姜秋大平分了,除非祖母之前偷偷给姜之唯塞过,否则他们不可能错过。听到是宝贝,姜叔心里痒痒的,可不能便宜了那些该死的下人,他为姜家辛苦半辈子,应该有他一份。“宝贝?是什么样的宝贝,大小姐可否说给我听听?” “您先带头搜就是了,等看到了,我会指给姜叔看的。”说话间,他们来到了第一间下人房。 这里是家里男下人的屋子。为了方便晚间传召,他们的房门不锁,只是虚掩着。因为心系宝贝,姜叔直接踹开房门,将房中的下人吓个半死,有个准备上床,更是被这动静一吓,整个人滚了下来。 姜之唯跟进房中巡视一圈,最后背过身去,“烦请姜叔代为搜查,如果发现什么异样的东西,请您代为保管。” 姜叔作揖领命。 第一间房翻了个底朝天,姜叔也没翻到姜之唯口中的宝贝。只能去下一个房间继续搜查。 整个晚上,一间一间下人房搜完,几乎把老鼠洞都看了,也没找到姜之唯口中的宝贝。姜叔累得老腰都直不起来了,扶着后腰疲倦地看着姜之唯,乞求她发发善心。 被翻了屋子的下人,也缩在一起战栗看着姜之唯。他们没有进过她的院子,更是没和这个大小姐交往过,不知道为什么丢了宝贝,要查到他们头上。 姜之唯视线慢慢扫过众人,紧抿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所有的下人房都搜了吗?” 姜叔忙道:“大小姐,在外面住的下人都搜了,您还要接着搜吗?” “所有下人房都搜了?”姜之唯抱臂思考,一脸苦恼,“可,这里不在,还能在哪儿呢?姜叔,看来咱们只能去别的地方搜了。” 在搜查屋子的时候,姜之唯注意观察过每个人的表情,他们并不心虚,在和她对视的时候也没有被抓包的感觉,他们应该不知道姜鹤的事情。 姜之唯心里有了个大概,看着姜叔,朝着他莞尔一笑,“就辛苦姜叔,咱们先去我堂妹院子了。” 姜叔一脸难为。 姜之唯轻挑眉头,“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大小姐您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去知会一声二小姐。”姜叔作势就要跑,姜之唯赶紧追上,“哪能辛苦您再通知一趟呢,我陪您一起去吧。” 姜叔和他们一丘之貉,姜之唯怎么可能给他们串供的机会! - 姜如念看着面前奄奄一息的姜鹤,唇角的满意压都压不住,恶劣地笑着,“你这个小贼怎么如此嘴硬?还不招供吗,难道你真的要为了保护你的团伙,自己去死吗?” “我没有!二小姐,我知道你想污蔑大小姐,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你要是让谁死,那你就让我死吧!”姜鹤倔强地看着姜如念。 她现在被摁在地上,不能动弹,否则她真想狠狠啐一口,替姜之唯出口气。“想死别脏了我这里。来人!”姜如念慵懒开口,抬了抬手,轻轻往前一扫,“她想了,你们给她个机会,怎么死都可以,别死在我这里!” “是。” 下人领命把姜鹤拎起来,就要往前走,姜如念突然叫住他们,“把她丢小池塘里吧。别的地方太晦气了,反正今年娘亲也是要把小池塘填了,快去吧,别让她等着急了。” “你这么对我,小姐不会放过你的!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姜如念抬手揉了揉眉心,“把她嘴堵住,别乱叫吵到爹娘!” 下人随手拿起一块破布将她的嘴堵住,开门就要往外走。 一开门,正好与门外的姜之唯对上。 小姐! 姜鹤眼睛瞬间一亮,激动地看着姜之唯。 “姜鹤!”姜鹤被折磨得太惨了,已经看不出人形了,如果不是看到她腰间的香囊,姜之唯也不能认出她。 跑到姜鹤身边,把钳制她的下人推开,姜之唯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你们好大胆子!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这样对姜鹤的?” “大小姐——”领命害人,他们本就心虚。现在又正面对上姜之唯,这些人吓得魂都飞了,彼此交换眼神,疯狂地吞咽口水。 “谅你们也不敢做这些,是姜如念吧。告诉我的好堂妹,姜鹤我先带回去,我会慢慢跟她算账的。至于怎么找回来,以后她会知道的,还有你们这些为虎作伥的下人,我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姜鹤软趴趴靠在姜之唯怀里,姜之唯想带她走都没办法。 姜鹤的腿已经断了,看见姜之唯努力带着她往前走,手指轻点,嘶哑着声音开口,“小姐,别费力气了。” “不要胡说,你是我的丫鬟,我会把你带回去的,也会找这些人算账的。”带着姜鹤走不动,姜之唯直接将人架起来,用自己全身的力气带着姜鹤往前走。 毕竟姜鹤是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姜叔虽然爱财如命,看到这样悲怆的场景,心还是忍不住软了下,走到姜鹤身边,半蹲下来,“小姐,我来吧。” 有人能帮自己把姜鹤送回去,姜之唯也不多推辞,“辛苦你了姜叔。” “没事的小姐,我们也不知道你丢了宝贝的同时,姜鹤也这样了。”姜叔心里还挂着宝贝,“小姐,姜鹤伤得这么重,要不我帮您去找宝贝吧。” 姜之唯:“不用,我这个东西不着急。就算他们拿到了,也用不了,姜叔您不用急,等姜鹤恢复了,咱们再继续找。” “好的,小姐,老奴就等您下次吩咐了。”姜叔小心地把姜鹤放在床上,然后赶紧回去休息了。 “姜鹤。”一直到姜叔离开院子,姜之唯才敢慢慢发泄情绪,眼泪像开闸一样控制不住地流出来。 丢失姜鹤的恐惧、姜鹤受伤的心疼以及折磨她的自责,这些情绪在心头反复交织,折磨着她。 谁也靠不住,姜之唯只能咽下眼泪,一点一点地给姜鹤收拾,整理衣冠。 “姜鹤——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如果知道你会被她折磨,我一定不会让你出去的。”姜鹤身上的伤口大大小小,药粉几乎要涂抹在每一寸肌肤上,豆大的泪珠落下,将药粉凝结成团,姜之唯越想用粉扑上药,泪水掉得越厉害,最后像是断了线一样,细细密密地落下。 眼泪会把药粉冲散,姜之唯只能先停手,将眼泪控制住才继续给姜鹤扑药粉。 14. 伤 眼泪伴着痛苦,悔恨伴着恐惧。姜之唯眼睛都哭肿了,带着对失去姜鹤的恐惧,她终于给全部伤口抹上药粉。 做完这些,姜之唯松了一口气,给熟睡的姜鹤掩好被角。靠在姜鹤床边,看着她熟睡的侧颜,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在心里暗暗起誓,“姜鹤,还好你没事,这次我没有害死你。你放心,她敢这样对你,我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坐在床侧,守着昏睡的姜鹤,姜之唯慢慢睡了过去。等天快亮的时候,姜鹤突发高热,在睡梦中不安地躁动起来,姜之唯被这动静惊醒,睁眼就看到红到不正常的脸色,以及因发热而不安抽搐。 “姜鹤,你怎么了?”看着姜鹤不安的睡颜,姜之唯心脏狂跳起来,大脑因为睡眠不足一下就乱了,抬手准备将她叫醒。 谁知刚一碰上,手心就摸到一层黏腻的细汗,去探她的鼻息,姜鹤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烫得她手指都灼热起来。 感受着手指上存留的温度,姜之唯愣在原地。她想起祖母离世时的情形,混沌如山呼海啸般袭来,脚下一软,瞬间就站不起来了。 泪水与此同时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姜鹤,我还是害了你,我没想到你会......你别担心,我带你去看大夫,一定会让你没事的。” 姜之唯平时自诩手段高明、心机深沉,其实她知道自己能力有限,遇到困难的时候也会哭鼻子,想找人撒娇。可惜,祖母已经去世了,她哭得再厉害也不会有人帮她。 慢慢整理好情绪,擦去脸上的泪水,姜之唯给姜鹤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慢慢地将人放到背上,背着她去找大夫。 姜家平时苛待她,她住的院子在姜家最边上,冬冷夏热,几乎没有好过的时候。不过现在就是这个不好的位置,让她今天少走了很多路。 姜家平日在吃住上苛待她,在礼数上还是把她当个小姐侍奉的。刚把姜鹤背出姜家,她就已经觉得吃力了,感受着背部灼热的存在,姜之唯停下脚步,收拢手上的力道,深吸一口气,“姜鹤,你别担心,咱们马上就能看到大夫了。” 此时,天已经慢慢亮了起来,四顾看去,街上还是没有人经过。 找不到人帮忙,姜之唯只能背着姜鹤一步一步,挪动往前。 终于,走到巷口的时候,姜之唯还是撑不住了,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在原地,身上的姜鹤也从背部滚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两人都摔得很惨。 姜鹤直接滚了出去,涂抹好药粉的伤口得二次撕裂,鲜血如注,身上衣物瞬间被血水浸透。 “姜鹤!”在摔下去的时候,姜之唯的脚也扭了下,应该是没有伤到筋骨,行动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有一阵刺痛。 因为脚痛,姜之唯现在背不起来姜鹤了,看着浑身是血的她也不敢动作了,只能将她放好,自己去找人求助。 许是上天眷顾,仅仅跑了三条街她就碰到一个相熟的人。 “姜小姐,没想到你起来得这么早,好巧啊。”何杜瑞摇着折扇,让下人停了马车。 被突然出现的马车吓到,姜之唯猛地一停,脚腕上的钝痛又加重几分。疼痛瞬间扭曲表情,注意到何杜瑞,姜之唯瞬间换上一张笑脸:“何少爷,好巧啊,你要出门吗?” “是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姜小姐行色匆匆,可是发生了什么,需要我帮忙吗?”何杜瑞瞬间察觉。 姜鹤情况危急,姜之唯也不多推辞,直接点头,“何少爷睿智,眼下我有一事相求,希望何少爷能帮忙,带我的人去看大夫。事成之后,只要不过分,只要我能做到,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 “姜小姐的回答很有诱惑,你背后的蓝家也很有诱惑。看来我是不得不答应了,说吧人在哪儿?”何杜瑞浅浅地笑着,摇起折扇答应了。 有了何杜瑞的帮助,姜之唯顺利把姜鹤送到了医馆,有大夫给她看了伤口,重新上了药。 守了几个时辰,确认姜鹤身上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姜之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放下心来。 何杜瑞站在院中,一直在等她。见到人出来了,立马又展开折扇,轻轻摇着,表现出一副很文人雅士的模样:“怎么样,姜小姐,你的丫鬟好了吗?” “承蒙何少爷关照,姜鹤已经没事。” “既然你的人已经没事了,姜小姐可以跟我说说,你的丫鬟怎么了吗?可有人为难你们,需要我帮你们出手吗?”何杜瑞这话说得很肯定,眼神笃定地看着姜之唯。 何杜瑞投射过来的视线带着审视。避开他赤裸裸的视线,姜之唯轻笑着摇头,“没有人为难我们,是她不小心弄伤的。今日还是要多谢何少爷了,以后你需要帮忙,我定当竭尽全力。或者你需要我做什么,我现在也可以做。” “不急!”何杜瑞“啪”地一下收拢起折扇,在虚空中轻点了下,“姜小姐这样美人的承诺,我得好好思虑,可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 姜之唯:“......” “姜小姐你别担心,我只是个普通的书生,来日也是要考取功名的,我不会为难你的,也不会提过分的要求。”何杜瑞唇角带着笑,眼里闪烁着真诚,“都说士农工商,你未来的夫家可是蓝家,我就算要诚心为难,也得看在蓝家的面子上。你订亲那日的场面很大,蓝家很在乎你,谁会不给蓝家几分面子呢?” 姜之唯笑道:“承蒙厚爱,那日我也是受宠若惊。没想到,何少爷也在场。” “那么大的场面,谁路过不看一眼?况且姜小姐那么优秀,更是让人看了舍不得挪开眼。突然有点嫉妒蓝君和了,竟然能娶到你这样的娘子。”何杜瑞打趣道。 “何少爷真是说笑了,优秀的女子比比皆是,你一定会遇到一个最好的娘子。”学徒端药过来,姜之唯瞬间眼尖地捕捉到,岔开了话题,“给姜鹤的药煎好了,何少爷我先去给姜鹤喂药了,就不多打扰了。” 何杜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我也得赶紧回去了。姜小姐,咱们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道别后,姜之唯提起裙角往前走去,直到回房才将门打开一条小缝,往外观察了去。 何杜瑞没有多做停留,摇着扇子,头上扎高的马尾随着动作一摆一摆的。 - 姜家 姜秋大和楼听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有人把昨夜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转达给了他们。 来不及吃早饭,楼听雨步履匆匆,直接来到了姜如念的院子。 昨夜,在姜之唯把人带走后,姜如念生了好久的闷气,将房间里不值钱的东西都摔了个稀巴烂,现在房内什么摆设都没了,每处都是光秃秃的。 发泄累了,姜如念才慢慢睡去,现在还在沉睡,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小姐呢?”楼听雨质问门口的丫鬟。 姜之唯昨夜临走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就是这一眼给她造成了深深的噩梦。从那之后,她就一直战战兢兢,连睡觉的时候都在做梦。看到楼听雨来了,丫鬟直接吓得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在地上,整个人战栗不停,“夫人......” “闹冬,你这么做什么? ”自己刚一进来,闹冬就跪了下来,给楼听雨吓个不轻,“难道小姐出什么事了?” “夫人,小姐没出事。是闹冬她昨夜被大小姐吓到了,一直做噩梦,说大小姐要找她算账。”景云是个机灵的丫头,看闹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挡在她面前替她开口,担心楼听雨因此责难她。 楼听雨问:“闹冬,是这样吗?” 闹冬:“......” 没有得到立刻回答,楼听雨隐隐有几分不悦,微蹙起眉头,准备教训下人。景云见此赶紧戳了戳她,示意闹冬赶紧说话。 得了暗示,闹冬颤颤巍巍抬头,点了点头,“是,是这样的夫人。” 确认姜如念没事,楼听雨安心不少,看她吓成这样也觉得晦气,挥挥手,让景云把闹冬拉起来,威严中带着威胁:“一大早上就丧着一张脸,小心冲撞了小姐,看我不扒了你一层皮!” “是,夫人。”闹冬腿还是软的,借着景云的力道才不至于让自己摔下去。 楼听雨环顾这一院子的丫鬟小厮,回忆着姜叔的禀告,心里默默起了盘算。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还不见姜如念起床,直接下令撞开房门,将人从睡梦中拉了起来。 “谁呀!”昨夜气个半死,姜如念好不容易平息了怒火,在床上反转了好久才入睡。还没睡醒,被人从床上拽了起来,心头的怒气瞬间燃起,厉色吼过去。 “我是你娘。”楼听雨开口,“听说因为你,除了我的院子,姜家被翻了个底朝天,这事儿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我能有什么想法。是谁做的,你找谁不就行了,”想起昨夜,姜如念还是愤懑个不停,眼睛滴溜溜一转,想到一个馊主意,抬头笑眯眯地看着楼听雨,“不如这样吧,娘,你去把姜之唯打个半死,让她懂懂规矩,知道谁才是姜家的主人!” “如此恶毒的话,你也能说出口!她是你的堂姐,这些年我真是把你教坏了。”楼听雨一口气淤堵在胸口,气血上涌,大脑开始发热。 姜如念不以为意,懒散地躺了回去,将被子拉到胸口,“娘,咱们是一起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你忘了,我可没忘。姜之唯是大小姐不错,你不是夫人了吗,凭什么不能教训她?” “这件事我会帮你摆平的。你爹想要和蓝家合作,寻求一条新路数,以后不要再动她了,她是蓝家看上的人,你动她就等于打蓝家的脸。万一事情不成,我可保不下你。”楼听雨缓缓坐到床边,把姜如念搂进怀中,“咱们的过去我不会忘的,小念,我是你娘,永远不会向着别人的。咱们要想一直留在姜家,有些事现在不能再做了。” - “小姐,我自己可以的,你不用喂我了。”被摁在床上喂了半碗药,姜鹤觉得难堪,几次抬手想要把勺子拿过去。 姜之唯执拗地避开,继续舀起一勺药给她吃,“没关系,你好好恢复,等你痊愈了,有的是时间照顾我。现在,就让我照顾你吧,你现在这样让你自己吃,我才是虐待下人呢。” 姜鹤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几乎每一处肌肤都敷上了专门的药粉。仅仅是想抬手,牵扯到的每一块肌肉都觉得痛。如果要强行自己照顾自己,只是让姜之唯空闲了一时,自己的伤长久得不到痊愈,还是会给小姐带来麻烦。 想通了,不再勉强,姜鹤将手慢慢收回,点了点头,“那就辛苦小姐了。” 姜之唯:“这才对嘛。姜鹤,这些日子你就安心地让我照顾吧。虽然我是小姐,但也能把你照顾得好好的,保证把你养回以前白白胖胖的姜鹤。” 15. 不在乎 药汤苦涩,回味甘甜。有了小姐的照顾,姜鹤也不觉得身上的伤口疼了。 为了让姜鹤养好伤,姜之唯直接大手一挥,租下医馆的一间房,让她在这里养伤。 养伤的日子是漫长的,身上的伤口不方便行动。一开始,姜鹤只能坐在床上,通过一方小小的窗子,看看外面的景色。 在伤口慢慢地愈合后,姜鹤能够缓慢挪动,也能走到外面,去看看院中的景色。 医馆后院除了药材,就是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药香。仅仅是呆在这里,都能让人觉得身体舒畅了不少。 蓝家今日开窑,姜之唯一早就被蓝家的马车带走了。 窑洞坐落在城外的小村落,这里距离他们生活的地方十几里,周遭人烟稀少,这里的人都是窑洞里的工人。 坐马车晃晃悠悠两个时辰后,终于到了。 五月,下过了几场雨,漫山遍野的草都疯长起来了,缓缓流动的小河里偶尔能看到几条小鱼游过。山青草绿,看着周遭的景致,姜之唯觉得心情莫名地好起来,“如果姜鹤也能来就好了。在医馆呆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姜鹤有没有呆烦了。” “我娘还真是看重你,这么重要的日子竟然也能让你来。”蓝君和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听到声音,姜之唯嫌恶地一蹙眉头,在转身的瞬间换上惊喜的情绪,“君和哥,你怎么来了,婆母让你回来了?” “婆母?”回味了一番这个称谓,蓝君和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嫌恶地抖了抖,“谁是你婆母,咱们八字还没有一撇,我劝你别这么早套近乎,我究竟娶谁还不一定呢。” 蓝夫人已经在让她接触蓝家的有关产业了,就算蓝君和言之凿凿不喜欢她,她也坚信,自己绝对不会被换掉。姜之唯信心十足,面上还是露出一副被伤害到的模样:“君和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的,小唯你是我选定的媳妇,以后性子不要这么软,蓝家的未来的担子,可是要落在你身上的!”蓝夫人不知从哪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截树枝,上面挂满了野果子,“你想怎么叫我都可以,不用在乎这个臭小子。” “遵命,婆母。”姜之唯躬身欠身。 姜之唯并不在乎这些称呼,好听话谁都会说。言语上的得失不算得失,只要真真切切能得到,才是真的得到。 “来,接着,”将手中的树枝递给姜之唯,蓝夫人揪起一个小果子,塞进嘴里,“这里的野果子,城里也没有卖的。都是一些乡下的小玩意儿,饭菜一会儿就好,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蓝夫人吃了都没事,自己应该也没事。道谢后,姜之唯慢慢揪起一个果子,缓缓送入嘴里。 小果子的汁水很足,咬破时汁水喷溅,能闻到一股浅浅的花香,回甘还有些甜味。 “嗯,好吃,这是什么东西?”姜之唯眼睛都亮了,惊喜地看着蓝夫人。 蓝君和平日里自诩清高,不喜欢这些东西,觉得土俗。蓝夫人平日都是摘来自己吃,还是第一次分享给别人。没想到姜之唯喜欢,她也很开心:“乡下没名字的小东西,没有名字,你要是喜欢,那边还有很多,走的时候可以带一些回去。”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婆母了。”姜之唯欣然应允,眉眼间都是少女的娇俏。 蓝夫人虽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因着家里生意的缘故,从小也是在土里打转长大的,对土地有一种独特的依恋。在等候饭食的时间里,她带着姜之唯看了很多没有名字的小东西。 吃过了午膳,休憩片刻后,就到了正式的开窑时间。 五月的日头已经毒辣起来,蓝家的窑洞坐落在外面,周遭没有棚顶遮挡,顶着毒辣的太阳让人觉得发晕。 这座窑洞是蓝家的贡窑,里面烧制的八成瓷器都是要送到几百里外的京城,供奉给权贵使用。剩下的两成,则是由分散在各处的贵人订走了。 这座窑洞里产出的东西平常百姓是没有资格使用的。 随着工人将烧制好的瓷器拿出来,这批瓷器也慢慢显露了庐山真面目。 蓝夫人不仅懂采茶炒茶,对瓷器也了如指掌。看着她和工人你来我往,聊瓷器聊得火热,姜之唯心里慢慢升腾起歆羡。 小的时候,祖母不放心常人照顾自己,常常把自己带在身边。谈生意的时候,自己虽然不能跟在身边,也会蹲在一个角落,玩着下人们提前准备好的小玩意儿。有的时候玩得无聊了,她也会偷偷观察祖母,在无人的角落模仿她的一举一动。 现在,祖母虽然不在了,她却依然记得祖母谈生意时的音容笑貌。与蓝夫人现在的神态别无二致,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令人心悦诚服的气质。 “姜之唯,我劝你别白费心思,我娘身体很好,你不会掌权的。”注意到姜之唯的痴迷,蓝君和误以为她想篡权,警告道。 “君和哥,你不用担心,该不用沾染的,我一点也不会碰。我只是好奇,这些瓷器的花纹如此独特,是如何烧制的。”姜之唯微笑道。 几次挑事,都被姜之唯柔柔挡回去。蓝夫人现在忙着和工人讨论瓷器的事情,没时间理他,等一会儿看到了,说不定又会打自己一顿,给这个所谓的未来媳妇出头。为了不让自己再回茶庄劳作,蓝君和决定偃旗息鼓,离她远远的,不予搭理。 这个妻子,只要他不喜欢,就算真的娶进门,他也不会碰一点。 少了蓝君和在一旁打搅,姜之唯终于不用分心,能专心听蓝夫人与工人商讨对话,领会其中蕴含的深意。 给贵人的东西务必小心小心再小心,稍有差池,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从开窑之后,蓝夫人和工人们整整把这些瓷器检查了三遍。将有损坏的瓷器全部丢弃、销毁,确认它们不能再流传后,将完好的瓷器装箱,立刻启程将东西押送到京城。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山路陡峭,乘马车回去也不安全,他们索性在这里住下。 其实每次开窑,蓝夫人忙碌的时间长短不一,几乎都会在这里住一晚。因此工人们早早地就把屋子给他们收拾好,饭菜也在锅里温着,随时就可以吃。 - 蓝君和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尤其是在茶庄劳作、禁欲了大半个月后,现在得了自由,他心里更是痒痒的。沐浴结束,换上一套新衣裳后,他直接出门“狩猎”了。 瓷窑的工钱极高,这里的人几乎自给自足,根本不需要去购买些什么。人们生活简单,平时没有多少玩乐的机会。今日开窑,蓝夫人特意准备了一桌好菜犒劳,大家酒足饭饱,有很多人都喝醉了。 瓷窑工人的家属也在犒劳行列。 蓝君和的眼力极高,在人群中逡巡几圈,选定了一个一直坐在长辈身边,默默吃东西的俊俏 女子。 在他勾搭这个女子的时候,姜之唯就坐在一旁的桌上,默默看着。 这女子质朴,身边的长辈都喝醉了,面对蓝君和的死缠烂打,根本没人能帮她, “我是蓝家少爷,你要是从了我,家里的长辈再也不用在这破窑洞干活了,从此吃喝不愁,锦衣玉食......”蓝君和在这里循循善诱。 “不,我已经有婚配了,我阿大哥马上从军回来,到时候我们就成亲了。”女子躲到一边,面对蓝君和的进攻始终保持一个礼貌距离。 当兵的? 蓝君和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嗤笑道,“这不还是没回来嘛。就算回来了,他是能带你离开这里,还是能帮你们全家不再烧窑?” 女子:“......” 她不敢得罪蓝君和,面对奚落,只能沉默应对,默默远离。 今年烧制的成功率远高于往年,送去京城的货物足足比往年多了三车,送的多了,他们收到货银也会多几番,瓷窑的工人也会得到更多的分红。 大家今夜都很高兴,都有些吃醉了。蓝夫人更是早就醉了,在丫鬟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回去休息了。 看着周遭醉倒的一圈人,姜之唯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叹了口气。捡起桌上几个半盏的酒杯,放到托盘上,装出一副吃醉酒的模样,脚下不稳地往蓝君和的方向走去。 醉鬼们都昏睡过去了,没有人注意到蓝君和这边发生了什么。蓝君和眼见女子如此没有情趣,也慢慢失去引诱的乐趣,准备直接动手了。 就在这时,姜之唯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与准备动手的他撞了个满怀。 托盘上的酒盏哗啦啦砸到身上,将他沐浴熏香好的衣服泼湿、沾染上浓郁的酒气。 性质瞬间被浇灭,酒盏在脚边砸落下来,蓝君和抬剑愤怒地将一个酒杯踩碎,“姜之唯,你要做什么?看到我宠幸别人,你吃醋了?我劝你别白费心思,我绝对不会——” “我想你是搞错了,君和哥,你这样不知检点,趁人之危,我是担心你明日会受到夫人的责罚。责罚你事小,怪我御夫无道、见死不救,可就非常麻烦了。”姜之唯唇角含笑,从远处看像是和蓝君和说什么浓情蜜意的情事,“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孤女,能攀附上一个这么好的亲事,可是天大的荣幸。” “终于露出马脚了。你难道不怕我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娘吗?”蓝君和眯起眼睛,满意姜之唯的真实面目。一个带着尖刺的牡丹,可以比一个乖巧的小猫有意思,也好玩得多。 “姜家,能成为你妻子的只有我。你觉得还会选择我堂妹吗?”姜之唯依旧笑盈盈地,抽出手帕给蓝君和轻轻擦拭身上的酒水,“君和哥,我可是很喜欢你的,你一定不要选择别人啊。” “做梦。”蓝君和抬手抓住姜之唯轻轻擦拭的手,狠狠甩到一边,“你们姜家都是一样的。” 姜之唯被甩了个趔趄,四下张望,刚才那位女子已经不见了,应该已经安全回去了。 她既然已经安全,姜之唯也不多做纠缠,将半湿的帕子收起,微笑目送蓝君和气愤离开。 蓝君和如何生气,姜之唯才不在乎,转身打算回去休息。转身就看到蓝夫人正站在门口,满意地看着她。 姜之唯心里一咯噔,不知蓝夫人看到了多少,强压下心里的忐忑走过去,“婆母,您怎么不进去休息啊?” 16. 次等 “屋子里有些闷,我出来透透气。”蓝夫人唇角勾起一个笑容,“你能主动接触君和,我很开心。他平时顽劣惯了,如果你想成为他真正的妻子,一定要学会狠心,蓝家不需要会心软的主母。这条路还很长,你要做的还有很多,我会帮你的。” 姜之唯嘴唇翕动,打算说些什么,蓝夫人打断继续道,“你不用担心,你是我选的,谁也换不走。” 说到这些,姜之唯不打算给自己辩解,笑着点头。 - 姜之唯昨夜阻挠,让蓝君和没能得逞、吃了瘪。蓝君和心里痒了一夜,也没休息好,以至于一见到她,他就没给她好脸色,甚至说要针对她。 “姜小姐自己上不去吗,非要别人搀扶,真是好大的排场!”蓝君和一腿撑在车舆上,一腿耷拉在地上,晃悠着腿,嘲讽地看着姜之唯。 这些包含恶意的言语讽刺过来,姜之唯浑然不觉,自顾自扶着丫鬟上了马车。 蓝夫人听到声音掀开帘子,给了蓝君和一记眼刀,将人驱赶到后面的马车:“既然你不需要排场,去后面的车厢,里面都是我带给各位贵胄的礼物,看好他们,有什么意外我饶不了你。” 蓝夫人给足了姜之唯面子。面对母亲的威胁,蓝君和敢怒不敢言。在茶庄的生活让他厌烦,他真的不想再体会一遍了。 跳下马车前,只能狠狠剜一眼姜之唯,去后面看守马车了。 = 蓝家一大早就派下人过来递消息,邀约两家在天下酒楼商量重要的事情。 上次虽然被退回来了,也受了一同责罚,姜如念还没有打算对蓝君和死心。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她就欢欢喜喜地去打扮自己了。更是在蓝家接人的马车抵达后,不顾其他人的眼光,厚着脸皮蹭了上去。 即使蓝家邀约的行列里没有她的名字。 一路上,姜如念的小镜子从怀中拿出来又放回去,进进出出,根本没有停过。活脱脱一只花枝招展、使劲浑身解数的花孔雀。 姜鹤的事情还没有结果,看着花枝招展的女儿,姜秋大心里一股无名火当即蹿了起来,夺过她的镜子,压低声音怒斥道:“你这是做什么!蓝家邀约的行列没有你,你跟着来就算了,怎么还越发地招摇,难不成还能扭转乾坤,改变蓝夫人对你的印象不成?你前些日子可是得罪过姜之唯,她和蓝夫人关系亲昵,还指不定怎么编排你呢。” “那又如何?”姜如念满不在乎,“虎落平阳,那个老东西早就死了,爹,你才是姜家的当家主人。她姜之唯有什么,能奈何得了多少?你为什么要如此怕她,只要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一定能把她拿捏得服服帖帖的。到时候,十个蓝家也都是我们家的,难道不是吗?” 话毕,她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 从姜秋大手里拿回镜子,“再说了,蓝夫人没有邀请我,不代表君和哥没有。我不比姜之唯难看,遑论其他,凭什么我比不上她。爹,娘,你们口口声声说为我招募夫君,可是这些日子你们也看了,有谁能比得过蓝家?” 城中适婚的男儿,除了蓝君和就是韦家两位。韦家有拒绝了多少求亲的,他们这种小门小户更是看不上眼,能和蓝家搭上关系已经是侥幸。 如果姜之唯真的成了蓝家主母,他们所有的努力全都功亏一篑了。姜如念的话又让他们心中燃起了希望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 目前他们只有姜如念一个孩子,如果生不出新的子女,将来能依仗的只有姜如念,姜之唯是断不会为他们着想的。 为姜如念谋划,亦是为他们的未来谋划。 利害亲疏已经明了,他们决定最后一试。 姜如念心满意足地随着父母下了马车,在小二的引荐下来到包房。 包房是提前布置好的,一张圆桌,五张凳子,都是黄花梨木制成的。这五张凳子分属不同区域,彼此间距离分明。 姜如念静静扫过一眼,直接坐到了楼听雨身边,也不管有没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 马车进城了,车轮缓慢转动,悠悠然带着他们往前行驶。姜之唯掀开帘子一角,看快到药铺了,刚想叫停马车,蓝夫人便出声打断,“先不急,跟我去天下酒楼,咱们去商量一下成亲的事情,你的叔叔婶婶也在。” 姜秋大,楼听雨...... 想到两人,姜之唯面露难色,眼底隐隐有狠意迸发。 “成亲是两家都要置办的大事,不能像订亲一样,只要有一家努力就行了。得两家齐心,弄得风风光光的才好看,你说是不是?” “要事?”姜之唯狐疑,自己现在没有接触蓝家要事一类的东西,能有什么需要她的?说话时,蓝夫人面带笑容,笑意浮现在一层皮肉上,看起来非常亲切可人,但她所有的温柔没有深达眼底。一双深不见底的古井般的眼睛,正牢牢打量着她。 探究的视线牢牢锁在身上,姜之唯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压下所有负面情绪,又惊又喜地看着蓝夫人,欲语还休,一副少女怀春模样。 蓝夫人很满意姜之唯的反应,轻声安抚她:“不要紧张,只是商量一些琐事。距离真的拜堂成亲,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马车最后在天下酒楼停下。蓝君和抬头看了一眼酒楼的牌匾,又古怪地看了一眼蓝夫人,什么也没说便抬脚跟了上去。 包间里的三人等了快一个时辰,在姜如念频频失去耐心的时候,蓝夫人终于到了。 听到动静,姜秋大用眼神训斥女儿,赶紧示意她端庄。等人到了门口,三人更是出门迎接。 看到姜家三人,蓝夫人眼中有一道异色快速闪过,旋即唇角勾起一个几分讥讽、几分嘲弄的笑意:“姜老爷,咱们未来可是一家人,不必如此拘谨,快坐吧。” 蓝夫人大步走在前头。 姜秋大三人连忙跟上,忙不迭地问好落座。 姜之唯本来是跟在蓝夫人身后的,进门的时候被蓝君和撞了下肩膀,整个人趔趄了一下,就被落在了后面。等到她进去落座的时候,席上已经没有了她位置。 在定位置的时候,蓝夫人就交代过将多余的席位撤掉。结果忘记防范某位不速之客,被她一占,姜之唯直接没了席位。 昨日从她身上吃了瘪,蓝君和是乐见其成这一幕的。他才不要出主意,抓起一把花生瓜子,只管看戏。 六个人,五张凳子。谁是不速之客一目了然。 没料到能戏剧成这样,姜之唯眯了眯眼睛,略过开心看戏的某人,视线停留在某人身上一瞬,旋即叫来小二要了把新椅子。 “小二拿椅子过来还要一些时辰,不如咱们赶紧点菜吧。婆母、叔叔、婶婶,君和哥,还有......堂妹,”姜之唯着重一提醒,继续温婉道,“咱们先点菜吧。等上菜的时候,可以先聊聊正事,免得一会忘了,大家都饿肚子了。” 在一旁站着自己就真成丫鬟了。在大家思考吃什么的时候,姜之唯一直在场上走动,四处给人添茶。 姜如念平日里自诩清高,看到姜之唯到处走,俨然成了个丫鬟,心里的得意翻涌个不停,高兴坏了。 蓝君和大剌剌坐着,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 姜之唯竟然不生气,还这么乖顺,觉得奇怪好笑。某人昨天晚上,不是还和长了刺一样。一晚上,刺就掉了? 姜如念竟然这么开心,还很得意,更是觉得好笑了。他敢确定,今天某人根本没在邀约行列,能这么厚脸皮地坐了下来,看到没有椅子也不知道谦让,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不如,我先来吧,赶了好几个时辰的路,早就饿了,光是些花生瓜子也吃不饱,早点吩咐下去,也能早点吃上。”将手里的东西随手一丢,看着墙上的菜谱,蓝君和点起了菜。 偷不到腥,他就要在口腹之欲上满足自己。蓝君和一口气给自己点了十道菜,最后佯装关怀地问了下姜之唯,“会不 会太多,你能记得住吗?” 分明是存心为难,眼下众目睽睽,姜之唯只能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怎么会,我三岁就会背诗文了,记一些菜名而已,还是能应付的。你们继续点菜就好。” 最后,大家还是一人报完菜名,去找小二点一次菜。每个人都点了自己想吃的菜品,不用担心重复,只要保证每次下单的菜不与前面重复就好。 蓝夫人是最后一个点菜的。她刚看了眼菜谱,突然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看向姜如念,“我记得,坊间有传闻,二小姐和大小姐同样才情出众,不知道二小姐的本事如何?” 终于轮到自己。 姜如念眼睛一亮,直起脖子,朝着蓝夫人点头,故作谦虚道,“不敢妄言。我从小也是名家教养长大的,也算有几分才情。” “是吗?那就有劳二小姐帮我们去同小二报一下菜名了。”说完,蓝夫人也不管姜如念反应如何,自顾自开始说了起来。 有些菜名是墙上有的,姜如念能马上记下,有些则是没有的,姜如念的脑袋一瞬间就空了,也不敢让她再重复一遍,只能囫囵记了一半。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蓝夫人赞赏一笑,“那就辛苦你,再去报一下了。” 姜如念恍惚点头,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她一走,场上的位置瞬间空了一个。此时小二也拿了新的凳子进来,“夫人,隔壁包房宴请的客人有些多,您这屋剩下的凳子被借走了。凳子不够了,这是其他包房的凳子,用这个圆凳,您看可以吗?” 包房里的桌凳都是由上好的黄花梨木制成的,刻有天下酒楼包房的独特纹样。而小二手里这个,虽然也有酒楼纹样,却不是黄花梨木,单单是档次就差了一截。 看着小二手里的凳子,蓝夫人苦恼地揉了揉眉心,最后喟叹一声,宽容一笑:“也罢,只能这样了,你放在姜夫人旁边的位置吧。” 小二领命放下,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蓝夫人再次发话:“等一下,再把那个空的,放到我身边来。” 更改了座次布局,小二终于可以离开了。蓝夫人也招呼着姜之唯过来,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场上的原本五等分的座次没有变,只是在蓝夫人和蓝君和之间夹了个姜之唯。 于是就变成了,蓝夫人身居主位,按照顺时针方向依次是——姜之唯,蓝君和,次包房里的桌凳都是由上好的黄梨花木制成的,刻有天下酒楼包房的独特纹样。而小二手里这个,虽然也有酒楼纹样,却不是黄梨花木,单单是档次就差了一截。 看着小二手里的凳子,蓝夫人苦恼地揉了揉眉心,最后喟叹一声,宽容一笑:“也罢,只能这样了,你放在姜夫人旁边的位置吧。” 小二领命放下,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蓝夫人再次发话:“等一下,再把那个空的,放到我身边来。” 更改了座次布局,小二终于可以离开了。蓝夫人也招呼着姜之唯过来,示意她做到自己身边来。 场上的原本五等分的座次没有变,只是在蓝夫人和蓝君和之间夹了个姜之唯。 于是就变成了,蓝夫人身居主位,按照顺时针方向依次是——姜之唯,蓝君和,次等凳子,楼听雨,姜秋大。 次等凳子与这个包房格格不入,一点也不搭,却诡异地占了五等分之一。在闲聊的时候,谁有不能忽视掉这份存在,姜秋大在回应蓝夫人的时候,只觉得滥觞火辣辣的,像是被用力抡了几十个巴掌。 他就不应该放任这个丢人的出来! 等凳子,楼听雨,姜秋大。 次等凳子与这个包房格格不入,一点也不搭,却诡异地占了五等分之一。在闲聊的时候,谁都不能忽视掉这份存在,姜秋大在回应蓝夫人的时候,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用力抡了几十个巴掌。 他就不应该放任这个丢人的出来! 17. 吃瘪 姜如念一进门就发现自己的圆凳被换了,再一抬头,就看到姜之唯和蓝夫人还有蓝君和挤在一起,关系如此亲昵。这场面让她呼吸一梗,一口气卡在胸膛,不上不下的,气血一个劲儿地翻涌,随时都要晕过去。 余光瞥到姜如念的情绪变化,蓝夫人讲话头转到姜如念身上,主动发问:“菜都点好了?” 翻涌的气血让她脑袋钻心地疼,面对蓝夫人的询问,为了留下好印象,姜如念乖顺点头:“按照刚才大家说的,都已经点好了。” 蓝夫人点头,从袖口掏出一沓纸丢在桌上,继续刚才的话题:“这些是我找城里大大小小道观请来的时辰,咱们就选个合适的日子,让两个孩子完婚吧。” 已经开始选日子了。 坐在次等凳子上,在袖口遮掩下的手慢慢攥成拳头,姜如念不甘地看着爹娘。 哪知这两人根本没理会自己,正和蓝夫人讨论这些日子,聊得火热。 姜之唯手里也拿到几个日子,蓝夫人会不时地问她一些意见。蓝君和手里倒是没有,但偶尔也会发表一些意见,大多是抗议和捣乱。 反观自己,手里不仅什么都没有不说,还没有人与自己搭话。搞得她好像一个外人一样,她明明也是姜家的小姐,连坐的凳子都是次等的,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 凭什么,凭什么你得到的就是最好的? 姜如念心里不忿。 还想到她爹,为了姜之唯莫须有的原谅,竟然要为了一个下人,惩处她,让她在祠堂待几天,抄了十遍家规。 姜之唯有什么好的,不就是被蓝家看上了,谁知道背后有什么歪门邪道的。蓝君和不喜欢她,难道就一定会喜欢姜之唯吗? 姜如念像一个生气的鹌鹑一样,整个人气鼓鼓的,气越涨越高,脑袋也越来越疼,难受得随时都要晕过去了。 在姜如念气恼的过程里,没有人搭理她。其他人商量好了成亲的日子,有关成亲的琐碎事宜都可以着手准备了。 正事商量好了,大家就可以开席吃饭了。小二们人手托着一道菜,络绎不绝地进来,将菜品放到桌上,旋即退了出去。 等到菜全部上完,已经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 天下酒楼师傅的手艺都是一顶一的好,除了宫里的御厨,他们都可以大胆地自夸手艺天下一绝。 就当姜楼夫妇绞尽脑汁夸赞满桌菜品的时候,蓝夫人眼睛一眯,定睛看过去,“这道金丝燕饺怎么有两个?” 听到这话,众人的表情皆是一惊。 他们去留意了前面人的菜,点菜的时候是有顾忌的,绝对不会重复的。 哪里出了问题,竟然有重复的? 看着桌上多出来的金丝燕饺,姜之唯也很纳闷。回忆了一遍自己的点过的菜,确认自己点过菜里没有这道金丝燕饺,不由得默默松了口气。悄悄看了一眼蓝夫人,视线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姜如念。 金丝燕饺...... 姜之唯从小就会甩锅。看到桌上多了一道菜,瞬间就准备甩给姜之唯,在看到蓝夫人冷峻的面容,姜如念咬了下嘴唇,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姜之唯模样坦然,姜如念的模样避之不及。在场的众人,都明白这错误究竟是谁犯下的。 蓝君和懒散地抓起筷子,夹了一口玲珑肉,一口咬掉外面的酥脆外皮,朝着对面一笑,“多一道少一道又如何,咱们这里这么多人呢,还愁吃不完吗?姜二小姐,你是知道今天今天的菜点了很多,特意来吃席的吗?” 姜如念:“......” 这话直接戳破了姜如念的不请自来,她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抡圆了巴掌,狠狠掌掴一番一样。 “好了,小唯我记得你喜欢吃甜食,这道金丝燕饺,你一会儿带回去吃吧。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小丫鬟也喜欢吃甜食。”将多余的一盘端过来,蓝夫人和善道。 盯着手边这道金丝燕饺,姜之唯内心诧异。自己从来没有说过,蓝夫人是怎么知道的? 她准备抬头,观察蓝夫人的表情,肩膀上突然落下一个不轻的重量。蓝夫人轻轻捏了下她的肩膀,示意众人:“你们慢慢吃,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先走一步了。” 蓝夫人匆匆离去,姜楼夫妇赶紧出门相送。 长辈们都走了,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蓝君和一边吃菜,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两人的情绪变化——姜如念还在捏拳,似在懊恼,又似准备甩锅。姜之唯则是扭头呆滞地看着肩头,在沉思些什么。 姜楼夫妇回来得很快,似乎在蓝夫人这里吃瘪了,面对蓝君和的时候,表现得异常热情。 “君和呀,听说你去茶庄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还有喜欢吃的吗,要不要再点一些?”楼听雨关切道。 蓝君和停下咀嚼的动作,侧头朝着姜之唯挑了挑眉,眼神询问她:是你告诉的? 姜之唯才没有背后八卦别人的习惯。接收到蓝君和不满的情绪,她直接不理,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块鱼腹。 蓝君和阴阳怪气:“......不用,虽然咱们人已经够多了,桌上的菜也很多,再多了,可就吃不下了。” 众人沉默。 姜之唯快速进食,确认吃饱后,慢慢放下筷子,礼貌开口:“我吃好了,就不打扰了。” “小唯,这么着急做什么?喝点汤,咱们一家人一起回去啊。”姜之唯刚走到门口,姜秋大赶忙追了出来。 姜之唯回绝,继续大步往前走:“不用了,我受不起。姜鹤还在医馆养伤,一晚上没回去了,我担心她。” 姜秋大装作宽容大度,说着乞求原谅的话:“我知道这件事是小念不对。我已经让她跪了十日祠堂,还抄了十遍家规。你妹妹年岁还小,你就不要同她置气了。” 置气?年岁小? 这话简直给姜之唯逗笑了。 他们相差不过两岁,还年岁小?究竟是谁不懂事。 跪祠堂是什么很严厉的惩罚吗?祖母离世后,他们多少次给她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让她去跪祠堂。跪了多少个十日,抄了多少个十遍家规? 回头看着认真的姜秋大,姜之唯认真回想他年轻时候的 模样。原来,在不知某个时候,小时候那个宽厚善良的堂叔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现在丑陋、虚伪的模样。 人事已变,多做纠缠也无意义。 姜之唯转身:“你就当我置气吧,姜老爷。或许你早已经忘记祖母了,但我永远没忘,我永远记得她死的那天,一个不孝子做了什么,是怎样让她一点一点死去的。” “你竟然还记得。”姜秋大诧异,表情失控了一瞬,马上恢复镇定,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我可以同你解释,你祖母的死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是与不是,我自有定论。叔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那一套对我没用了。今天的手段太过时了,我一点也不会放在心上。如果你想让我难堪受辱最好精进一下自己的手段,否则迟早有一天我会一一讨回来。”姜之唯莞尔一笑,后退一步朝着姜秋大行礼,“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让姜如念参席,不是姜秋大的本意。他没有兴趣同谁解释,姜之唯这样想了,就这样想吧,他的女儿还是要维护一二的。 至于讨回来,姜家老爷的威严不能挑战,他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得逞的。 - 在与姜秋大谈话的时候,有一道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姜之唯身上。感受着这股注视,姜之唯慢慢走出天下酒楼,走到街上这道视线也未消减半分,反而隐隐有越发炽热的趋势。 姜之唯快速移动了几下,最后猛地一回头,就看到韦懿宸正在二楼的某一处盯着自己笑。 察觉到姜之唯发现了自己,韦懿宸朝着她扬了扬手里的酒杯,仰头一口闷了。此时,秋生也端着酒壶和酒盏过来了:“小姐,我家少爷有请。” 看着托盘上的酒杯,在韦懿宸炽热期待的目光下,姜之唯慢慢拿起了酒杯。抬头看看二楼笑得开心的某人,之唯抬头勾了勾唇角,将手中的酒杯慢慢举过头顶,突然松开五根手指,任凭酒杯掉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这......”秋生无措地看了看姜之唯,又抬头往上看过去。 虽然自己有愧于他,但这个他喝醉时那般模样,也算扯平了。 常言道,酒品见人品。她还是不打算再与他交往,省得多一份麻烦。 姜之唯留下一地碎片就走了,韦懿宸望着她的背影,追之不及,一头雾水地抓着二楼的栏杆,眼神质问楼下的秋水:你惹她生气了? 秋水无辜眨眼,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做,都是按您吩咐的。少爷您应该自己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名声太臭了。 韦懿宸甩了甩袖子,回身气鼓鼓坐回去,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盏。 喝了一大口还不过瘾,索性拿起酒壶喝了起来。 韦懿宸的吃瘪愤怒,完全被对面的蓝君和收入眼中。借着自己的好位置,蓝君和根本不需动作,一边吃菜,一边欣赏别人的吃瘪。 同为纨绔子弟,他是听说过韦懿宸名号的。平时王不见王,一直也没碰到,只听闻过名号,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吃瘪。 他看够了,准备看看究竟是何方人士,能把人气成这样。 18. 甜食 等蓝君和悠悠然起身,闲闲往窗口探出去的时候,街上行人重重,除了门口一个洒扫的下人,已经看不出究竟是谁气到了韦懿宸。 没看到就没看到吧。 他又不喜欢男人,根本不在乎究竟是谁惹怒了他。施施然转身,就看到姜如念凑到自己面前,也要跟着往外看过去:“君和哥,你在看什么呢?是在找将姜之唯吗,我知道她在哪里,可以带你过去。” 听到她的声音,蓝君和心里升起一股烦躁的情绪,紧蹙眉头,沉下脸色。 姜如念一心想同蓝君和交好,并未察觉到他的情绪。 门口洒扫的人已经进去了,她还要继续探究,就被蓝君和不咸不淡的嘲讽声打断:“姜二小姐,与我订亲的是你姐姐,我娘选的人也是你姐姐。眼下孤男寡女,你这样与我待在一起不合适吧。” 平时荤素不忌的一个人,恨不得跟全天下貌美的小娘子都扯上关系,怎么可能突然因为人伦关系顾忌起来了,分明是嫌恶她了。 姜如念双手用力扯动着帕子,将所有负面情绪发泄在上面,面上故作乖巧状,退回到桌前。 嫌恶的人远离自己,蓝君和烦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些,却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到昨夜未能得逞的遗憾,以及姜之唯那张脸,心里莫名一刺挠。很快就做出判断,一定是因为姜之唯,那个烦人的家伙坏了自己的好事,不然现在也不至于这样! 城里的教坊司都不知道有多少个,他就不相信姜之唯次次能打扰他的好事,就不信之唯的眼睛长在天上了。 没错,他就是要去寻花问柳,抚慰心里的没有美人的空虚。 想明白了,蓝君和心里顿时松快了不少,也不管姜如念是何情绪,径直起身离开了 这一次离开,姜如念没有去阻拦蓝君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姜如念眼底的依恋慢慢化作冰冷,唇角挂起一抹嘲讽、玩味的笑容。 姜之唯你还真是有本事。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与此同时,姜之唯感觉一阵恶寒,莫名察觉到一阵敌意。抱着胳膊,搓了搓胳膊,停下脚步,眯起眼睛,往四周看去。视线在周围逡巡一圈,最后定格在一处,嘴唇慢慢勾起一个笑容,三两步走上前去:“老板,给我两份糖炒栗子!” 她与姜鹤都喜食甜食。闲暇的时候也会在小厨房里研究糕点,姜鹤这次养病了大半个月,她们也快一个月没有吃甜食了,心里想吃得紧。沿途买一些回去,打打牙祭,等姜鹤好了,她们再一起琢磨弄别的小吃。 五月时节,早春的花已经开过一轮了。各家糕点铺子的口味,在这个时候是最齐全的。 有了糖炒栗子做开头,姜之唯买到上头,根本停不下来,完全忘了自己本来只打算买一点的。 她知道哪里的糕点的好吃,哪个口味独特,来来回回穿梭在十八条,奔走在十三间大商铺,以及数不清的小商铺里,买到拎不下了,还不打算停手。要不是看到医馆的小学徒,姜之唯还要买一份蜜糕。 “姜小姐,你买这些是做什么?”姜鹤的病情全都是由他负责的。这个小学徒别看他年岁小,知道的药理可是一点不少,已经能在医馆里独立接待病人了。前几天姜鹤病情反复的时候,多亏了他一番话才让姜之唯安心下来,不至于一直担惊受怕。 心里存着一分对小学徒的感激,姜之唯因此对他格外的敬重,“三七小大夫,我来这里买些甜食,你来这里做什么?” 三七不过十岁,背起行医的囊袋来还挺像那回事,面对姜之唯的询问,他正了正肩上的包袱:“师兄在城外给流民看病,我要去买些蜜饯给小孩子们,让他们喝完药后吃。姜小姐,你买这么多甜食做什么,姜鹤姐姐的伤还不允许她吃这些。” 姜之唯大吃一惊,默默将伸向蜜糕的手收了回来,尴尬一笑:“是吗?可是我这里买了很多,都吃一点点没关系吧?” “不可以。”三七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严肃拒绝了姜之唯,“姜鹤姐姐的伤口正在痊愈的关键时候,师傅新开的药方,有几味药猛烈了些,吃了这些甜食会冲淡药效,药多伤身,到时候伤口没有痊愈,反倒伤了身体可就不好了。” 还有这样的副作用! 姜鹤的身子要紧,姜之唯是彻底不敢想了。 低头懊恼地看着自己冲动之下的结果,抬头问过去:“那我就不拿回去给姜鹤了,三七小大夫,你要不要吃一些?” 三七摇头:“我最近在换牙齿,师傅说我要少吃甜食。” 不能与姜鹤分享,三七又不能吃,自己还吃不了这么多。两手沉甸甸的糕点,现在俨然成了烫手山芋,姜之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三七,你在这里聊什么呢?让你找的蜜饯,你找到没有?”医馆今日派出的弟子本就不多,三七又出去这么长时间了,当归这边已经忙不过来了,直接出来找了。 看到师兄,三七猛地想起来交代给自己的事情,忙得往外跑:“师兄!我马上就过去。” 蜜饯? 听到他们需要蜜饯,低头看看自己买的糕点,姜之唯叫住要往外跑的三七,将手里的甜食拿给当归看:“刚刚是我和三七闲聊忘了时间,你都已经着急地找出来,现在去买肯定已经来不及了。我这些甜食,你看可以吗?我本来是打算给姜鹤吃的,但三七说姜鹤现在还不能吃,只能另作处理了。” 当归接过,简单检查一番,确认三七说的话不错——这些东西,姜鹤一个都吃不了。 只是—— 城里有百来间铺子,为了与其他家做出区分,她们在包装上可是花足了心思,每家铺子都有自己独特的纹样。即使是小摊贩,织不起复杂的纹样,也会在包装手法上下文章。 盯着上面的纹样,当归大致知道它们都是哪家铺子的。这些甜食大多不便宜,他不敢相信,这个大小姐竟然大手一挥,直接全给了他们,再次确定:“姜小姐,你真的要给我们?自己不留一些吗?” 这些甜食都是姜之唯想吃的,更是想和姜鹤分享的。听到当归的询问,姜之唯盯着他手里的甜食——不能与姜鹤分享,自己吃独食也没什么意思。不自觉舔了舔下唇,闭上眼睛,点了点头:“不用了,你都拿走吧。你们不是在行医救人嘛,我虽然不会医术,也有想救人的心,这些买错的甜食,能帮上你们我也很开心的。” 姜之唯真诚道:“当归师傅,你就拿去吧。毕竟也是因为我的缘故,把三七拦住,才没让他买成蜜饯的。” 三七在旁一直点头,眼 睛都在发着金光。如果是这样,自己说不定还能蹭到一小块。虽然在换牙,但是美味的甜食谁又能拒绝呢? 当归:“那就多谢姜小姐了。如果姜小姐不急,可以同我们一起,看看你这些甜食都分发去了哪里。”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咱们赶紧走吧。”姜之唯觉得这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于是欣然应下。 - 医馆馆主林大夫,小的时候穷困潦倒,父母更是在一次简单的小病中去世了。父母双亡后,他用一捆草席安葬了父母,开始了要饭之路,那个时候他才五岁。 一个五岁的乞丐,到哪里都是受气包的存在。因此他过得并不好,甚至快把自己饿死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被师傅捡到了。 林大夫的师傅是一个游历四方的医者,捡到他后便带着他到处游历,教会他一身医术。等到确认他能靠医术养活自己的时候,师傅便留下一纸文书,潇洒离去了。 这样的场面,在林大夫跟着师傅的时候,他曾不止一次见到过。等到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心里有说不出的怅然,还有浓浓的不舍。 他不知道师傅离去的方向是哪里,随便选了个方向,重重跪拜。 不管是哪里,他的师傅——这样潇洒的一个人,都会健康的。 之后的几年时间里,林大夫开了如今的医馆,收养了一众徒弟。为了不让爹娘的悲剧再次重演,他每年都会给城外流民义诊,到更远的村子免费发放药品。 今天,医馆的一众弟子来此,就是给流民做好预防,抵御即将到来的汛期。 比起城内十八条街的繁华鼎盛,城外的流民俨然过着最落魄的日子。 药丸苦口,药汤更是苦口。孩子们年岁还小,即使爹娘百般引诱,没有甜食的辅助根本吃不下。 看着这些在艰难日子里苦苦挣扎的百姓,姜之唯心里五味杂陈,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楚,一边询问三七,一边在不破坏药效的情况下,将手里的甜食分发下去。 - 在韦懿安去世后,韦家猛地意识到,自己早年光顾着壮大产业,忘却了积德行善,为子孙后代积累福报。于是开始行善之举,积累福报,求得一家人平安整齐。 韦家产业盘根错节,单单是拿出一日营收安置城外的流民,都是用不完的。因此在韦家提出可以同林大夫一同照顾流民的时候,他便欣然同意了。 汛期时分,大雨连绵,会冲散流民栖身之所。林家送药,韦家则会选用一批人去做工,按照流民的身体素质不同,分派的工种也会不同。只要他们用心工作,韦家则会一直雇佣他们。 至于那些做不了工的,韦家则会帮助他们修缮房屋,让他们在汛期也有一个栖身之所。 身为韦家的继承人,每年这个时候,韦懿安都会前往现场,向流民们表达韦家的决心,让他们见识到韦家是真心实意想帮他们的。 韦家的马车慢慢抵达,韦懿宸还没有换上哥哥的人皮面具,他将帘子轻轻掀开一角,看着外面等待大夫诊治的流民。 “少爷,林大夫已经来了,你现在要下去吗?”秋生问,他已经换上了人皮面具。 他看着手边的面具,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哥哥现在,会长这样吗?” 19. 请柬 “少爷,这是老爷夫人找了最有名的画师画出来的,不会有错的。大少爷如果还活着,会长这样的。”秋生将面具端起,“时候不早了,少爷,咱们还是早点开始吧。” 韦懿宸慢慢伸手,在他准备将那张人皮面具覆盖在脸上的时候,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听到这声音的瞬间,他贴面具的动作一错,手上的面具直接歪了。 “少爷,我帮您吧。”自打上次醉酒后,韦懿宸一直魂不守舍的,秋生看出他的失神,提出主动帮忙。 一帘之隔,两种处境。 姜之唯正在将手里的甜食分发给流民,韦懿宸正在戴上人皮面具,开始扮演韦懿安。 “姐姐,好甜啊。这是什么东西?”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俏生生问。 按照自己和姜鹤口味买的,姜之唯还担心他们不喜欢,见小女孩儿喜欢,姜之唯在她面前蹲下,拿出一块新的糕点递过去:“这是花蜜糕,你很喜欢吗?姐姐多给你一块。” “不要,不要,我有一个就够了。还有很多人没有呢,姐姐,你快发吧,我够吃的。”小女孩儿看起来不过三岁,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懂事。 她越懂事,姜之唯越觉得难受。自己三岁的时候,还赖在祖母怀里撒娇呢。将手里的蜜糕分给下一人,姜之唯心里难受极了,便找了个角落偷偷流泪。 “这位姑娘,你是眯眼睛了吗?我这里有手帕,擦一擦吧。”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接着一块手帕出现在面前。 “?”姜之唯回头就看到韦懿宸,他手里攥着帕子,脸上的关切不似作假。在注意到姜之唯的情绪后,他也愣了下,不紧不慢地帕子收回去,又恢复那副纨绔少爷的模样,“你也没哭啊。怎么,姜大小姐是想骗取谁的关心呀?” 说完,还煞有介事地在周围扫了一圈:“你那一心爱慕的未婚夫不在,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怎么从哪里见到这个人,都不让人安心? 姜之唯:“......林大夫来行医,我来照顾流民。还不知道你来干什么的,这里可不欢迎只会捣乱的纨绔子弟!” 自己是只会捣乱的纨绔子弟? 一口老血卡在胸口,不能点名身份,韦懿宸不甘心的认下:“很不巧,这次就是我这个纨绔子弟,代替韦家来的。” “那你大哥呢,我听说,以前一直都是他来的。”姜之唯问。 你听听,这说得还是人话吗?他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竟然要问他哥? 韦懿宸当即用力一锄,发泄掉自己一半的怒气,转头盯着她:“姜小姐,我记得你已经订亲了,关心我哥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打算——” 姜之唯刚打算用一块甜食堵住他的嘴巴。 见这个纨绔没有往下说,姜之唯暗暗松了一口气。 谅这个纨绔少爷也不敢做什么。 轻佻了下眉梢,站在一旁准备继续看他的表演。 见姜之唯盯着自己,韦懿宸没了下文,暗自生着闷气,握紧手中的锄头,跟在大部队后面继续锄地。 这个纨绔少爷可能天生就适合当苦力。 没想到他做得比韦家的工人还熟练漂亮。 姜之唯心里默默给他抬高了几个评分。 看着看着,竟然隐隐察觉出不对劲。 一个自称纨绔的少爷,竟然真的能这么熟练吗? 不等她细想,有个小孩儿问她要东西吃了:“姐姐,是可以从你这里拿好吃的吗?” 小孩儿身上脸上都是泥泞污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和性别。 甜食分得差不多了,生的也不多了,姜之唯蹲下来,将剩下的一一展示给他看:“你看看,要吃哪一个?” 小孩儿从小没吃过什么东西,突然有这么多甜食放到眼前,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小手揪着衣角,紧张看着姜之唯:“我,我不知道......” 小孩儿紧张羞怯的模样看得她心底一酸。祖母离世那年,有多少日夜,她同这个小孩儿一样,面对世事胆怯畏缩,竭力想保护自己,却笨拙地找不到办法。 “没事,你都拿去吧,选好自己想吃,然后把剩下的分给别人。”姜之唯将剩下的几块连带盒子塞给了小孩子。 手里突然多了一个沉甸甸的盒子,小孩儿不知所措地看着姜之唯:“这,这,这——” 小孩儿“这”了好几个,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之唯朝着他温柔一笑,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脑袋,“别担心,给你的,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最后,在她的再三劝说下,那小孩子还是没有全部收下,只是根据姜之唯的介绍,选了一块自己比较感兴趣的。 盒子里还剩下六块,放眼望去,在场的流民都拿到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姜之唯暗中咋舌。 没想到买了这么多,如果单靠她和姜鹤,真是浪费粮食了。还好遇到了三七小师傅,不至于害了姜鹤,还能顺便做个善事。 想到这里,姜之唯心里美滋滋的,唇角不自觉上扬。 锄完地,韦懿宸回来就看到姜之唯这副笑颜,心头一痒,调侃的话自动从嘴里蹦跶出来:“姜小姐还真是好福气,仅仅是做善事,都能有这样好运气。” 上扬的唇角马上落下来,姜之唯回头凶巴巴地看了一眼韦懿宸:“扫兴的话少说。后会无期!” 甜食发得差不多了,也该回去找姜鹤了。撂下这么一句,将手里的甜食随便塞给一人,姜之唯扬长而去,一点眼神都没有留给身后人。 被塞了食盒的秋生,一脸莫名地上前,将食盒举过去:“少爷,这个怎么处理?” 不知道姜之唯为什么生气,韦懿宸也生起气来,扫了一眼食盒,不咸不淡道:“随便,不是给你的嘛。” “给我的?”秋生从小就跟着韦懿宸,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看到盒上的纹样,心里乐开了花。 这些东西,可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到的,每日限量供应,来晚了绝对买不到。也不知道是谁运气这么好,竟然能买到这么多,还拿到这里分给流民食用。 真是可惜了,不能再多一点。 秋生跟饕餮一样都塞进胃里后,开始后悔了。难得的好东西,自己应该慢慢品尝的,这么快,跟猪八戒吃人参果有什么区别? 正在懊恼着,把自己哄好了的韦懿宸回来了。看着秋生唇角四周的油渍还有残渣,不敢相信地问:“你都吃了?” 秋生捂着胃,想要隔着肚皮感受甜食的震撼美味,羞赧开口:“少爷,它们太好吃了,我一时没忍住就——” 韦懿宸:“少吃一点,坏了牙齿可怎么办?别忘了,过几天,你要陪我去押送一批物资。要过荒漠,没有大夫,看你怎么办!” “放心吧少爷,我身体一向很好的,绝对不会给您拖后腿的。”秋生拍胸脯保证。 韦懿宸:“......” - 韦家和林大夫医馆每年都一样的善事,外人已经见怪不怪。只是今年,林大夫这边多了一个貌美的女子登场,一下子引得众人好奇。有心人更是直接问出了这位女子是谁。 知道是姜之唯后,这些人惊疑不定。 一方面是因为她刚和蓝家订了亲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的确是善事,他们传出口舌,外面笑话的还指不定是谁。 更是因为,善事的另一个主角韦家,也不是他们轻易能得罪得起的。 因此,这件事虽然传扬出去,并没有给姜之唯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反倒是因为她这一善意的举动,从来没有邀请过她的赏春宴,也给她送来了请柬。 赏春宴是端林郡主十年前嫁到这边举办的,一年四季,每个季节都有宴请的由头。春天是赏春,夏天是避暑,秋天是品果香,冬天是赏腊梅。 之前从没有受到过邀请,等端林郡主的请柬送到的时候,姜之唯也大吃一惊:“这是给我的?确定没送错?” 送请柬的丫鬟低头一笑,连忙应是:“不会有错的,姜大小姐,这的确是给您的。” 姜之唯满腹疑惑接下,打开请柬细细琢磨上面的文章。 她才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这请柬里面一定有什么玄机。 等她将请柬里里外外研究了三遍,甚至试了上面的墨水、印章,就差把请柬拆了之后,终于确定这个请柬真的没问题。 姜之唯合上请柬,扭头看向姜鹤:“你觉得这是鸿门宴吗?” “我觉得小姐应该去。”姜鹤道。 姜之唯不解:“为什么?” “小姐现在是蓝家夫人,她们当然要巴结你了。”姜鹤回答得理所当然,视线往墙脚下的一堆补品一瞧,“您看,就像老爷为了让您回家一样,送了不少好东西,是在同您示好呢。” 真的是在同我示好吗? - “什么!那个贱人竟然拿到了!”端林郡主宴会的席位每年几乎固定,就算是有出入,家世门第无疑都不会差距太大。姜如念自己攀不上就算了,没想到姜之唯竟然得到了这次宝贵的机会。 今年还真是什么好东西都落她头上了! 等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连和小姐妹喝茶听曲的心情都没有,一心只想找到姜之唯,将她那张脸皮撕下来换给自己。然后自己用这张令人恶心的脸,带上那张珍贵的请柬,穿上自己华贵的衣服去赴宴。 姜之唯这个贱人根本不配参加这样隆重的场合。 心里翻涌着恶毒的想法,听着耳边小姐妹们的嫉妒,她也就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恶毒了。 姜如念从小不会读书,但害人的手法是一套接着一套。没等到家,已经想出无数个法子对付姜之唯了。 回到姜家后,她兴冲冲地要同蓝夫人分享自己的伟大想法,却先被姜秋大问住了:“你同何少爷见到了吗?你以后可别怪爹爹没有想着你,这个何少爷可是我精挑细选的状元苗子,你嫁过去,以后肯定错不了!” “何少爷?”听到父亲的问题,姜如念蹙眉思索:“爹,今日哪有什么何少爷,我与姐妹一同游玩,未曾见到外人。” 这里没有外人,姜秋大索性直接明示了:“何少爷是外男,按照礼数,不应同你们女眷私自会面。但今日是我特意给你们两人安排会面,临出门前,还特意交代让你留心观察周围,你当真没有注意到何少爷?还是,你不喜,在同爹爹扯谎?” 20. 十倍房钱 姜如念心里暗道一声不好,她下午光顾着折磨姜之唯了,完全忘了姜秋大交代的事情。也不知道何少爷注意到她没有,又注意了多少。可千万不要破坏了他心中的印象啊。 在姜如念惴惴不安担心的时候,何杜瑞刚从浓香软玉身下醒来,看着身侧绝美的侧颜,他满意地勾起唇角。 是个知趣的,还读过几年书。 不错不错,他很满意。 走到桌前,看着上面誊写好的文章,心里的满意更大了。 “只要保持住这个状态,今年的新科状元非我莫属。”又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文章,何杜瑞才慢慢然将它叠好收到怀里,迈着四方步悠悠然出来。 见自己少爷终于出来了,北空简直要敲锣打鼓、感谢天地了:“少爷,您终于出来了。姜家小姐今日同好友聚会,老爷夫人临出门前交代,让您和姜家小姐远远地碰个面,您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看到姜小姐。” 姜家小姐...... 听到关键字眼,何杜瑞心念一跳,想起什么,不悦地蹙起眉头,扬了扬手往外走:“不看,不看。如果是大小姐,秀色可餐,貌美无双,我还能勉强去看个一二。结果却是二小姐,谁不知道她是个废物,上不得台面的身份背景,真不知道爹娘是怎么答应下来的。” “少爷,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蓝家和姜家已经许下亲事。咱们要和蓝家搭上关系,和姜家拉近关系是最明智的选择,而且您就算最后不娶这个姜二小姐,只要两家的生意搭上关系,您也算大功告成了。您不是想进京当状元嘛,蓝家可有那边的门路。”北空一五一十解释,帮助何杜瑞看清利弊关系。 何杜瑞思路惊奇,语出惊人:“那为何,不直接抢了蓝家的亲事,直接和他们攀上关系?” 他家少爷不愧是才子,思路竟然如此的清奇。 在轻轻无语过后,北空继续分析:“谁让当年的蓝女婿在蓝夫人产后生出二心,直接被蓝夫人扫出家门,从此再无婚配。蓝家也只有这么一个少爷,蓝少爷喜欢的是女子,只能这么做了。” 何杜瑞并不意外,找了块水面对影自怜:“本少爷这样才貌无双的男子,许了谁都是亏了。也罢,为了家族大义,我就勉强一去。出发吧,北空。” “得令!”何杜瑞平时混蛋,在正事上一点也不犯糊涂。见少爷终于要出发了,北空赶紧去找车夫,出发会面。 姜如念和姐妹们会面是在城南的六水临巷,这里风景宜人,湖水连接城外的小河,夏天可以泛舟赏景,更是有大片的荷叶荷花。 而何杜瑞所在的城北倚兰轩,是一个藏有天下书籍的地方。这里表面上是文人雅客读书学习的地方,实际上在暗中也做着腌臜交易。当然,如果你心性坚定,这里的藏书完全能够满足你的需求;否则,将会在美女如云中,忘记了本心,成为一个被原始冲动驱使的废物。 何杜瑞不属于前者也不是后者,他很特殊,特殊到这里的每个人都对他嫉妒到嗤之以鼻。 “还有多久到啊。”看完一卷书,何杜瑞百无聊赖地靠在马车上,眼睛不住地往外撇,骚扰外面的北空。 北空:“少爷,您再等等,马上就到了。刚才有人传消息过来,姜二小姐已经回家了,老爷夫人让您回去,汇报一下情况呢。” “回家了?”听到这话,何杜瑞觉得自己被甩耍了,当即掀开车帘,马车行驶的速度并不快,他直接跳了下去。车夫吓得直接勒紧了缰绳,北空也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呆住,“现在天还没黑,回去做什么,听爹娘唠叨吗?北空,你是不是觉得少爷我最近过得太好了,想要报复我?” 回过神来,北空简直要大喊冤枉,连连摆手。跳车的时候脚一软,直接跪在何杜瑞面前。 北空:“......” “......跪下也没用,我是不会回去的,北空,你要是喜欢,就一直别起来吧。”也不管北空的死活,何杜瑞洋洋洒洒离开。 等出了巷口,又恢复那副端方君子的模样。 - “小姐,你既然已经收到请柬,咱们现在要回姜家做准备吗?”姜鹤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注意到姜之唯一直盯着请柬愣神,开口询问。 听到声音,姜之唯缓缓回神,轻轻摇了摇头:“不回去。他们还没有特意上门道歉,咱们为什么要回去,姜鹤,你难道忘了,自己伤口结痂的难受感觉了吗?” 姜鹤乖巧摇头。 姜之唯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这才对嘛。现在是他们需要我们,不是我们求着他们。情势好不容易反转,如果咱们妥协了,以后还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的。” 姜鹤:“可是,咱们已经不能住这里了,还能去哪儿啊?” 就在昨日,姜鹤身上最后一块结痂已经掉了。林大夫的大徒弟外出归来,捡了几个受伤的小孩儿,现在安置在一起养伤。医馆已经没有空余的房间了,接待不了新的伤患,将所有伤好的“赶出去”,是林大夫一早的命令。 现在她们已经打包好,思考下一步该往哪走。 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姜鹤养伤的吃穿用度,姜之唯给的都是最好的。银子跟水一样给了出去,现在伤好了,也没剩下多少了。 剩下的钱不够住客栈,也不够租一间房子。 看着桌上的请柬,姜之唯更苦恼了。 一炷香的时间后,姜之唯还没想好去哪儿,当归已经来赶人了。 “姜小姐,您还没走吗?师傅已经定好,一会儿会有新的患者住进来了,姜鹤姑娘的伤已经好了,再呆在这里可就不好了。”似乎知道姜之唯想做什么,当归继续道:“毕竟,我们这里不是医馆,师傅说,您要是继续赖着,要交十倍房钱,当作住客栈了。” 十倍房钱...... 姜之唯一口老血差点喷出。 这个林大夫往日菩萨心肠,怎么到这个时候成了个黑心的。 十倍房钱她是绝对拿不出来的,姜之唯只能抓起一个包袱,拉着姜鹤往外走。 两个人谁也不知道往哪走,背着包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然后一个道貌岸然的公子摇着折扇出现在她们眼前。 “呀?姜小姐,您怎么在这里,咱们可真是有缘啊。”正躲着北空,何杜瑞迎面就撞上姜之唯主仆二人。自动忽视两人身上的包袱,何杜瑞热切开口 ,“姜鹤姑娘,你好了吗?伤重那日可是把我吓坏了,还好你现在没事了,不然还不知道姜小姐会如何伤心呢。” “原来是何少爷把我送过来的,一直没能有机会感谢。现在遇上了,姜鹤就在这里谢过何少爷了。”毕竟是在姜之唯身边长大的,不知不觉间,姜鹤也习得到几分姜之唯的品行。 “多谢何少爷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有事,就不多打扰了。”姜之唯微微欠身感谢,不需要何杜瑞的回应,径直拽着姜鹤走了。 姜之唯大步走得很快,姜鹤被拽得一个趔趄,只能迈开步子紧紧跟上。两人拐拐绕绕,终于在城门口附近的一间小院前停下。 姜之唯拔出头上的簪子,在锁芯随便捅了两下,将门弄开了。 门锁落地,姜鹤心头一颤,拉住姜之唯:“小姐,咱们没地方去,就回去吧,我不需要道歉。但你这样私闯民宅,被官府知道了,咱们可是要吃官司的。” “谁说咱们要吃官司了。”姜之唯反握住姜鹤的手,将她带进去:“这间房是祖母留给我的。她当年担心自己死后,我没地方去,特意给我留了这么一处院子。现在也算派上用场了,姜鹤咱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吧。” 知道自己不用吃官司,姜鹤慢慢放下心来。也开始打量起这间小院。 小院的空间不大,胜在整齐精致,里面的东西已经俱全。应该都是当年祖母留下的,现在还能用。前院是铺好的砖头地,地面平整,完全没有损坏的迹象。 后院是一片整齐的菜地,姜之唯已经规划好上面种什么了。现在去买种子,今年夏天的时候,她们就能自给自足了。 “姜鹤,你喜欢花草,咱们可以在墙边种些你喜欢的花草。从此以后,你喜欢什么就种什么,不用再顾及那一家人的脸色了。”姜之唯兴冲冲地指挥着。姜鹤找了一块地方坐下,看着院中并不高的杂草,“小姐,我住在这里没关系,只是您——” “我也没关系。姜鹤,祖母已经死了,咱们早晚要离开那里的。你不用担心,我没关系的。”说完,姜之唯已经撸起袖子开始拔草了。 天慢慢黑了下去,她们并没有干太长时间。得先收拾今夜休息要用的衣服被褥。 好在现在快六月了,天渐渐热了,晚上不需要盖太厚的被子,她们二人可以盖一床。 收拾好了一切,换了一把新的门锁,关好大门,二人开始了在新家的第一晚。 与此同时,姜家。 知道姜之唯被邀请的消息,姜秋大第一时间就去医馆打探消息。知道她们今日离开,一直在前厅等着姜之唯回来。 他不介意原谅姜之唯,只要他愿意带上姜如念一起。让姜家的女子也能一起去见见世面,打赏一门更好的亲事。 一直等到后半夜,他自己都瞌睡了一觉,姜之唯还没回来。派出去找的人,也没找到她们主仆在哪儿。找不到人,昭示姜秋大的妄想落空,他怒不可遏地一拍桌子:“姜之唯,你好样的!既然不想回来,那就别回来了。” 被羞辱的恼意直冲天灵盖,他全然忘了,自己乃至整个姜家还要仰仗姜之唯的。 不过,姜之唯不在乎。 又有谁在乎呢? 21. 求我 似乎是血脉间的感应,这一晚姜之唯睡得极其香甜,连一点恐怖的东西都没梦到。一直睡到自然醒,隔壁人家牙牙学语的孩子,已经院中追着小鸡,叽叽喳喳地念叨起来了。 姜鹤更是没有闲着。她把后院的草全拔了,现在正在松土:“小姐,你醒了?要吃东西吗?我早上去看过了,门口就有卖早膳的,你要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姜鹤身上根本没钱。一大早没吃东西,就在干活,姜之唯担心她身体,拿走手中的锄头后,拉着姜鹤往外走:“买什么买,这么近,咱们直接去吃热乎的。姜鹤,以后在这里,没有小姐和丫鬟,咱们就是两个过日子的小姐妹。知道了吗?” 姜鹤懵懂点头。 “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的。以后你再想做什么,叫上我,不要一个人。你刚刚痊愈,万一再累倒了,可怎么办呢?”姜之唯转身,捧起姜鹤的小脸,肆意揉搓捏扁,“我们姜鹤已经病得瘦了一圈了,不能再瘦了,不好看,要赶紧养回来,知道吗?” 姜鹤就这动作点头,“寄到了——” 声音软糯可人,听得姜之唯心都化了。 靠近城门口,这里人的生活质量明显下降。连带着饭菜的价格都便宜了不少了,一顿早餐,两人吃得肚子滚圆也才不过七个铜板。又拿了几个饼子当作小吃,凑齐了十个铜板。 新家有许多东西需要添置,两人一路买买买,终于买齐后,大门一关,回家安置了。 在新家里两人干得热闹。外面姜秋大找他们更是找得热闹。 这里的人不认识他们,即使找了过来,也因为一句“不知道”无功而返。于是,姜秋大把整座城“翻了一遍”,也没找到姜之唯。 “她是能找个地缝藏起来不成了?”姜秋大叉腰不解。 楼听雨停下绣花的针线,出谋划策:“老爷,您说会不会是去蓝家,咱们要不要!” “让蓝家知道姜之唯不听咱们的,你觉得以后还会有好果子吗?”姜秋大头大,原地转了个圈,坐回去,用力摁着眉心,“蓝家本就不愿意同咱们有牵扯,现在线还没有搭上,就算要暴露,也不是现在。” 于是,为了隐瞒姜之唯不受控制的事情,姜家做了很多粉饰太平的举动。 姜家在那边殚精竭虑地隐瞒,做着无用功。姜之唯和姜鹤在小院里生活得快乐,她们已经把小菜园弄好了,小苗苗也在茁壮成长。 端林郡主的宴会在即,姜之唯想不出拒绝的法子,只能前往。参加宴会要有一套得体的衣服首饰,这个家里没有,姜之唯只能自己出门寻找。 她出门的时候,姜鹤在院中侍弄花草。姜鹤很喜欢这个小家,每天一有空闲的时候就会整理院子。 姜之唯之前晃悠的地方,姜秋大的手伸不到那里。她一出现在城中繁华的街市,瞬间掉进监视范围,立马就有人把她的行踪上报给姜秋大了。 姜秋大在面见商客,现在还不能过来。让姜叔先过来盯着,省得她再跑了,到时候石沉大海,更找不到了。 “姜叔,我好歹也是你看着长大的,这样对我不好吧?”只是去看个胭脂,姜之唯一个转身,姜叔直接把店围了,还把她困在里面不让出去,“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小姐,您已经有好几日没有回去了,老爷很担心您。你这些日子,在哪家客栈歇息的?”姜叔问。 这审问犯人的语气让姜之唯很不舒服。 既然自己不舒服,那她就要做些事情让自己舒服一下。可,周围都是姜叔带来的下人,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她又能做什么呢? 难道真的要等着姜秋大来,把她抓回去吗? 自己岂不是送上门的羔羊? 姜之唯正思索,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暴动。然后一个带着尾巴的东西,被丢进了铺子,它的尾巴似乎还在开花。 姜之唯迅速眨巴眼睛,想要看清这个带尾巴的东西。结果这东西,还带烟,直接迷得她睁不开眼睛。 大白天搞这么一出,铁定来者不善。 她正好可以趁乱跑一下。 还没等她动作,手腕被突然传来的力道一扯,整个人快速往外奔去。 场面太过混乱,一间小小的胭脂铺内,大家顾着自己的事情,完全没注意到姜之唯被人带走了。 姜之唯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被人“劫走”。 远离了烟雾,她被熏得难受的眼睛,也终于能看清一点东西了。 眼眶噙着一汪盈盈泪花,姜之唯抬眼准备去看是谁干的。一抬头,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自以为很帅气的韦懿宸...... “怎么是你?”姜之唯惊疑,一拧眉头,泪花直接凝聚,顺着眼眶簌簌往下流。 在过往十几年的人生里,韦懿宸没有同女子交往过,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场景。见到姜之唯落泪,整个人手忙脚乱,想要擦眼泪,又想起两人的身份觉得不合适,“你别哭了,是我把你吓到了吗?”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到她欺负你一个弱女子,想为你出头。”路见不平,就要吼一声,伸出援手,韦懿宸也没想到自己的乐于助人,竟然好心办了坏事。 韦懿宸愧疚满满的话,姜之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任由自己的眼泪冲刷眼眶,等她觉得眼睛舒服了不少,才捏起袖子,给自己擦拭泪痕。 韦懿宸今日做了儒雅公子的打扮,不是往日欠打的纨绔模样。他也算是帮了自己,姜之唯推了推他:“你这样愧疚,做坏事了?” 韦懿宸:“我不是故意的。姜小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姜之唯一副看戏不怕事大的表情,“应该有事的是你才对。韦懿宸,你疯了吗,当街纵火。还好没有真的起火,不然三个韦家都不够你赔的,你还得进去吃牢饭,知道吗?” 姜之唯还是那副能说会道的模样,妙语连珠炮,说得韦懿宸一阵扎心。她平时就是这样古灵精怪,满腹鬼主意的模样,韦懿宸觉得自己被耍了,想起自己之前的担心,心里有一股隐隐的烦躁,直接回怼了过去,“我才不会进去吃牢饭。倒是你,这些人把你围起来,小心了,别还没有同如意郎君成亲,你先被卖了。我好心救你,你应该感谢我!” “......感谢你?”姜之唯上下打量了一遍男人,笑着后退两步,整个人直接跌坐在地上,不住地往后退。演得太卖力,手心直接被磨破皮。 听到身后的脚步 声,姜之唯泫然欲泣,惊恐地看向韦懿宸的方向:“不要啊,不要杀我!” 跌下来的时候,韦懿宸注意到姜之唯手上的擦伤。正要伸手,听到姜之唯带着惊恐的语气,他哪还不明白,“姜之唯,算你狠!” 撂下这么一句,直接往外跑。 “小姐,你没事吧。”以为人又跟丢了,姜叔准备训斥下人,听到姜之唯的一声呼喊,赶忙循着声音追过来,就看到姜之唯跌坐在地上,整个人惊恐地后退。 人有失足,看到手心磨掉一大片皮,姜之唯心里快疼死。面上还要装出惊恐,一脸云淡风轻地伸出手,“手,磨破了,姜叔带我去医馆吧。” “小姐,我带你回姜家。老爷会派最好的大夫给您医治。”掏出随身携带的药粉,简单给姜之唯处理后,姜叔试探道,“小姐,您有没有看到,是谁绑架的你?” 韦懿宸就算再混蛋,也是清白人家的少爷。况且,他也是好心,看到这些人被烟雾呛得不轻,姜之唯心里也舒服了不少。自然不能出卖人家的。 “没有啊。你们都没看到,我这个弱女子又怎么可能看到呢?姜叔,你们看到没有?”姜之唯问。 “我们也没有看到。” 姜之唯暗松一口气。 姜之唯就这么被带了回去,认命地坐在前厅,看着姜秋大和楼听雨极尽谄媚地演绎一出嘘寒问暖。 “小唯,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楼听雨问,“有什么想吃的吗?告诉婶婶,我去吩咐厨房做。” “婶婶,你就不能自己给我做吗?”姜之唯抬头,一脸无害地看着她,“我还记得小时候,你最擅长做菜了,那个时候可是一个人能做一桌菜呢。现在,婶婶还能不能再做一次?” 闻言,楼听雨的眉梢狠狠抽动了一番。 这个死丫头,要不是为了她手里赏春宴的从客名额,谁会这么照顾她! 赏春宴的客人非富即贵,如果没有蓝家、何家,这将是他们攀附权贵的唯一机会,不能再失去了。 “好啊,你等着,婶婶这就去。”楼听雨温柔道。 姜之唯笑着点头:“那就辛苦婶婶了。叔叔,你还在这里站着吗,当初可是你给婶婶打下手。婶婶一个人,还能还原出当年的味道吗?” 姜之唯一句话,让楼听雨和姜秋大当了一下午厨娘。 此时此刻,姜之唯正肆意地靠在石柱上,欣赏小池塘周遭的景致。 午后的天气正好,姜之唯手里把玩着一根柳枝,心里美滋滋的。 “姜之唯,你还真是好本事啊!”在人心情好的时候,总有些扫兴的臭虫要蹦跶出来。听到姜如念这恼人的音调,姜之唯揉了揉耳朵,将手里的柳枝丢过,“干什么,这么吵,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姜之唯,你竟然让我爹娘给你当厨娘。你——”姜如念伸出一指,正准备计较。姜之唯又随手抄起一片荷叶,往姜如念手上一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家人是什么心思。想去赏春宴吗?求我,哄我开心了,你就能去。现在是你爹娘,之后也会有你的份。” 心思被戳破。姜如念慢慢收起指头,看着姜之唯离开的背影,一跺脚,兀自生闷气。 22. 赏春宴 晚上,看着桌上的饭菜,还有操劳了一个下午的二人,姜之唯特别满意,由衷地赞叹:“不错嘛,婶婶,你还是有当厨娘的天分的。以后离了姜家,也算有自己谋生的手段了。” “叔叔,你也是啊。”绕着餐桌转了一圈,姜之唯在主位坐下,轻轻拿起筷子,漫不经心地夹了一筷子鱼肉。 虽说做了多年养尊处优的夫人,楼听雨早些年的手艺一点也没浪费,做出的饭菜依旧可口。 他们这样委曲求全,全都是为了赏春宴,全都是为了那个从客名额。因此,不管姜之唯在餐桌上如何刁难,他们都照收不误,遏制自己的不悦,努力卑微讨好。 “堂妹,你吃得开心吗?”将筷子放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水,姜之唯看着姜如念。 整顿饭,姜如念就吃得极其不顺畅。听着姜之唯“怀念过去”的话,更是要气得喷火。 偏偏让这个贱人占据了制高点,有威胁拿捏他们的把柄。 为了一顿赏春宴,他们已经吃了这么久的气,不能功亏一篑。姜如念深吸一口气,露出笑容,下面的拳头捏得青筋暴起:“开心,当然开心。已经很久没有和堂妹一起吃过饭了,今日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回味无穷。”姜之唯冷笑,“想去赏春宴,一顿饭可收买不了我。距离宴会还有日子,你们最好用心些,快些收买我。我累了,姜鹤不在,谁来服侍我歇息?” 楼听雨派来身边最听话的景云服侍姜之唯。 浴室里,姜之唯趴在浴桶里,感受着升腾的热气,心里难得感到惬意和舒适。 “大小姐,您真的要带着二小姐去吗?”沐浴完,景云踌躇良久,终于问出心里的疑问。 涂好保养用的香膏,姜之唯抬眼:“是你自己想知道,还是他们让你问的。” 不等景云为难,姜之唯继续抢话:“你告诉他们,让他们死心,不到日子,我是不会给他们结果的。另外,告诉他们——明日我要出门,会回来的,不要跟着我。不然我就掀了这个赏春宴,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掀了......赏春宴...... 景云惊恐。 这件事,姜之唯她是真的能做出来。 吞了吞口水,景云点头:“大小姐,您别冲动,我会转告夫人的。” “这才对嘛。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景云虽是个老实孩子,总归还是楼听雨的人,姜之唯现在还不能全然信任她。 今日,掌控全家的感觉不差,她喜欢这个感觉。 - 姜鹤一夜没睡,晨起时分在院中急得团团转。 “小姐一夜没回来,是不是遇到危险了?。我,我出去找她?”刚跑到门口,想起姜之唯临出门前的交代,又生生停下脚步,“小姐说过,不让我出门。这里的存在,不能让外人知晓。” “那可怎么办才好?” 进出不得。 姜鹤觉得自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时,大门传出响动。把姜鹤所有思绪都打散了,她盯着门口,犹豫是否开口。 慢慢地,响动声越来越大,一个身形提着早餐,出现在了院中。 看到来人是自己小姐,姜鹤心中所有的焦虑烟消云散,一蹦一跳,开心地跑到姜之唯面前:“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你昨晚去哪儿,你还好吗?” 睡的是高床软枕,点的是昂贵的安神香。这一觉,姜之唯休息得格外好,精神矍铄地看着姜鹤:“当然好了。姜鹤,我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之后的日子你就一个人在这里呆着。已经安排了卖菜的老翁,每天都会有人给你送吃食的。” “小姐。”姜鹤担忧地看着她。 “姜鹤,我绝对会没事的,一定会安全回来的,你要相信你家小姐的能力。”交代完,姜之唯便匆匆离开了。 昨日她虽然威胁过,但姜楼夫妇二人阴险狡诈,难保不会留有后手。这座宅子是祖母留给她的,是世上最隐秘的财富,它的存在,绝对不能让外人知晓。 绕了一段路程,确定没有人跟踪自己后,姜之唯才安心回府。 - 姜家请来了最好的绸缎铺子和手艺最灵巧的绣娘。 那些人从她出门后,就一直在前厅等着。等姜之唯回来了,直接把她请过去,商议赏春宴的衣着。 “小唯,这些锦缎都是今年的新款,还有一些要是你也喜欢,过几日我们派千里马前去拿取。”楼听雨引着下人,在姜之唯面前一一展示面料。 一个时辰后,姜之唯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一点心意都没有。怪不得,姜如念这么上不了台面,被那些人厌弃。” 巴掌都扇下来了,为了女儿,楼听雨也得笑着接下来,继续好声好气:“这已经是咱们这里最好的了。再要好的,只能去京城了。” “那就去京城啊,按照姜家的能力,想去哪里都随便的。”姜之唯歪头,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楼听雨。 楼听雨微笑应下:“......来人,备车。” 请退了这些掌柜,楼听雨果然开始准备去京城了。 去京城买布料。这是十年来姜楼夫妇唯一为姜之唯做的,为了夺人眼目,也为了表达忠心,因此情势弄得格外大。 连她在外面喝口茶,就能听到外人对楼听雨的议论。将茶杯慢慢放下,姜之唯微微摇头:“我这个婶婶,还真是——” 算了,不玩了。再这样下去,自己名声可真的臭了。 名声什么的,从她开始和姜如念抢男人那天起就不在乎了。她不在乎,不代表能允许外人在这上面做文章。 姜之唯施施然回府,叫停了众人的动作:“婶婶,动静闹得这么大,不知道还以为你们要移居京城呢。” “呵呵,”小心思被戳穿,楼听雨干笑两声,“这不是事情太急,一时没办法,才——” “太急就是准备不好。既然这样,还是不用去了,免得出了新的乱子。那个名为云探花的锦缎就挺不错的,就用它吧。”姜之唯用手撑着脸颊,手指轻点在桌面上,“另外,那匹碳云也不错,给姜如念吧。让绣娘做不错的大众款式,千万别想着争奇斗艳,怪丢人的。” 才一天,楼听雨已经习惯姜之唯下达命令,听到这话,下意识应好。反应了一会儿,惊喜地看着姜之唯,“你答应了?” “如果不答应,你岂不是要让全 城的人都知道,我仗势欺人、挥霍无度、不知礼数嘛。”走到楼听雨身侧,姜之唯笑着歪头,“比起这个,我更希望让人知道——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杀害婆母,虐待子侄,无情无义。” - 自打知道能去赴宴,姜如念简直要升天了。得意得快要飞了起来,每天昂着脑袋,用鼻孔看人。 花枝招展的胭脂水粉、衣物首饰,不知道买了多少。赏春宴只有四个环节,她恨不得买四百套衣服首饰。 光是有衣服首饰还不够,这些日子,她不知道找了多少人,拉拢了多少要参加赏春宴的贵女。 姜如念的小心思太好猜了。姜之唯根本不用动脑,闭上眼睛都能琢磨出八成。 想到她可能的算计,姜之唯只有一个反应——打了个无聊的哈欠,手指轻轻掀开车帘,随意打量着外面闪过的景色。 马车空间逼仄,掀开的车帘终于带进来些新鲜空气。为了今日的“一眼万年”,姜如念可是早起就开始装点自己,身上不知道涂抹了多少香粉,一路上她快要被姜如念一身脂粉味熏晕了。 “不是交代过不要用力,你要不要这么丢人啊。”姜之唯实名嫌弃。 姜如念不予理会,继续对镜打扮自己,力求能让宴会上的所有人对自己一眼万年。 两人互相嫌弃,一路上谁也没和对方说话。 赏春宴的宾客都能携带一位从客,姜之唯带的是姜如念。 抵达端林郡主的宴园,门口有专门的小厮确认请柬,勘察身份。 接过姜之唯递过来的请柬,小厮上下打量——姜之唯衣着简单,头上只有一根簪子,几件配饰。打扮得体,衣着简单,比起旁边花枝招展的姜如念,完全不像来赴宴的。 确认好身份后,有专门的小厮带他们进去。进入门口,她们就算正式赴宴了。可以在园中随意游走,也可以去给他们准备房间里休息。 宴园的空间很大,每位宾客都有自己歇息的一处院子。姜之唯所住的院子里有三间厢房,姜如念不在,姜之唯选了一个光照最好的,直接歇下了。 赏春宴名为赏春,有遇春、采春、品春、乐春、怀春五个环节。 首先是遇春,需要傍晚时分,游览景色,品味春色,赏花惜时。采春则是需要在天刚亮的时候,去采集最鲜嫩的花瓣,将上面的露水晾晒干净后,在品春环节制作糕点,品赏春味。到了乐春环节,众人需将自己制作的糕点相互分食,共享欢乐。到了最后怀春环节,所有宾客将会在一处宴饮,吟诗作赋,一起期待下一次聚会。 姜之唯是申时不到来的。安顿好后,过去了半个时辰。距离遇春环节开始还有一个多时辰,姜之唯可以放心在房内歇息。就算忘记时间也不用担心,到时会有专人带他们过去。 - 遇春环节开始,姜之唯被小厮带着过去的时候,姜如念还不知道在哪里乱飞呢,还没有入座。 人毕竟是自己带来的,这个时候如果差错了,丢人的可是自己。抉择再三,姜之唯还是叫住一个下人:“可有见到我堂妹?” “小姐不用担心,已经专人去寻找姜二小姐了。在郡主落座之前,二小姐会提前落座的。”下人道。 23. 捞鱼 姜之唯微笑点头:“辛苦了。” 开始的赏春宴是端林郡主为了解闷举办的。 当年她刚嫁到这里,谁也不认识,为了结交属于自己的好友,才举办了赏春宴。没想到,到了最后,这场宴会竟然脱离了自己的控制,结束并不是她能决定的,成了城中家族交往聚会的场所。 作为名义上的正式场合,反倒是方便做一些龌龊的交易。 嫁到这里已经十年,端林郡主也已养育四个孩儿。当年出嫁的时候她才二十岁,现在望着镜中的自己,端林郡主只觉得分外的陌生,心里涌现出浓烈的不甘和悲凉。 “娘子,遇春要开始了,大家都等着你呢。”金信穿戴齐整,被手下的美人服侍舒服了,整个人神采奕奕,挂着笑容的脸慢慢出现在铜镜里。 听到枕边人的声音,端林郡主眼底涌现出浓浓的嫌恶。不等她开口,金信的大掌轻轻拍在端林郡主肩头,“你可是郡主,不要使小脾气,丢了皇家的颜面。” 端林攥紧手中簪子,强忍住想要刺进那只爪子的冲动,轻轻给自己簪上。喉头上下滚动,最后吐出沉重的一句:“我收拾好了,咱们出发吧。” “娘子,请。” 下一刻,端林郡主夫妇和睦地出现在场中。 姜如念嘴里磕着瓜子,瞥了一眼端林郡主夫妇,继续搜罗场上的富贵公子。 遇春环节是宾客最齐全的时候,她可不能错过,得给自己找一个比蓝君和还要好的郎君,把姜之唯狠狠踩在脚下。 客套的话说完,由端林郡主带着众人开始游园赏景,共赏这春日之景。 游园一遭后,端林郡主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回去休息了。余下众人可以随意行动,自由结交。 姜之唯对这里的一个人都不在乎,只想吃点东西回去休息。谁知她刚吃了一口虾肉,就有人端着酒水过来了:“你就是那个蓝家看上的夫人吧。长得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出彩,你是怎么拿到资格的,你平日认识郡主吗,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恕我无可奉告,想要知道你可以去问郡主。”姜之唯侧头一笑,端起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鄙人不擅长饮酒,就以茶代酒谢过这位小姐了。” 谢无欢:“我叫谢无欢,我喜欢你的性子,认识一下吧。我家是宝器行谢家,平日里也是和蓝家有生意往来的。等到你日后成亲了,咱们两家少不了交往的,现在不认识以后也会认识的。” 宝器行谢家...... 姜之唯暗忖。 又是一个姜秋大想要攀附的人家。 上天还真是眷顾她,今年这一个二个怎么全都不请自来了? 谢家的宝器行不输京城,能搜罗到这世上所有难得的宝贝。面对实力如此雄厚的人家,姜之唯当然是笑脸相迎,端起谢无欢酒盏,给自己倒了一杯:“虽说我不擅长饮酒,但谢小姐相邀,还是得要回应一番的。谢小姐,请——” 自称不擅长饮酒,姜之唯是真的不能喝。一杯酒下肚,她已经觉得脑袋发晕了。谢无欢还在拉着她聊什么,姜之唯只能凭着本性回答谢无欢的话。 等谢无欢被旁人拉走,终于得了空闲,姜之唯赶紧站起来往外跑。 走到廊道,夜间的冷风迎面吹来,终于让人清醒了些。 感受这熟悉的晚风,姜之唯莫名地想起姜鹤出事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风,只不过醉酒的是韦懿宸。 当时她还怪过韦懿宸,现在想来,喝醉了之后的事情,哪能由得了自己? “姜小姐在这里一个人吹风,可是被人戳到了伤心处,在这里兀自伤神?”听到韦懿宸这欠揍的语气,刚刚涌现的愧疚,瞬间荡然无存。 醉意恼人,姜之唯不悦地看着男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赏春宴邀请的是城中一众精良才俊,鄙人不才,也算一二。”韦懿宸自恋道。 这个纨绔竟然也算得上精良才俊? 他们这一代真是完了。 姜之唯:“......你是精良才俊,那你哥呢?城中都传他世上无双,也来了吗?” 听到她询问自己哥哥,脸上玩味的笑容僵硬一瞬,装作不经意地问:“你真的觉得我哥哥很优秀?你就这么喜欢他。” “我喜欢的是君和哥,我们两人已经订亲,我才不会喜欢旁人。”戏已经演了很久,面对这种问题,姜之唯回答得机械又快,由于技法娴熟,她脸上又带着骄傲的笑意,“问是因为他的确很优秀,哪个女郎不想找个优秀的人做郎君?不过我还是喜欢君和哥——” 等姜之唯如一个怀春少女,表达完自己滔滔仰慕之情后,酒意上头,脸颊已经挂上两坨红晕。让人看不出是少女怀春的红晕,还是酒意上头的醉态。 “切——我哥哥不在,别想了。早点休息吧,明日还得早起摘花呢。”心里翻涌着奇怪的泡泡,韦懿宸撂下这句话,不明不白地走了。 韦懿宸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姜之唯的好心情,伴着酒意她早早地进入梦乡了。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姜之唯就穿戴整齐,准备去采春了。 贵女们全部到齐了,只有零星几位公子在这儿。来的人不多,恰好就有韦懿宸。 看到有人望过来,韦懿宸一一礼貌微笑,回以敬意。等到他和姜之唯对视,两人不约而同冷哼一声,转身背对过去。 “你就是韦家少爷,我叫姜如念,久仰大名。”昨夜她已经结交了大半贵公子,还剩下一半,打算今日动手,顺便整治整治姜之唯,让她出丑,最好搞臭她的名声。 韦懿宸不笑点头:“姜二小姐,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同你说话吗?韦公子好生无趣,我去找姐姐了。”从韦懿宸这里得不到便宜,姜如念也不自讨没趣,借口离开。 姜如念对花粉过敏,虽说提前吃过药,仍是担心复发。因此,她并没有多认真采摘,只顾着和周围一众贵女公子聊天,到了最后她只采了十来片花瓣。 反倒是姜之唯,她平时就喜欢和姜鹤琢磨吃 食,最喜欢甜食。现在百花盛开,做出的鲜花饼最是好吃。因此她是场上采摘花瓣最卖力的。 身边又有一个谢无欢一直缠着她聊天。姜之唯一边机械地回应,一边认认真真地采摘花瓣。 等结束的时候,她摘了满满一篮子的花瓣,芬芳馥郁,不管是谁简单闻一下,就要被呛得打喷嚏。 “阿嚏——好香啊,你采这么多,姜之唯,你会做菜吗?”谢无欢不会做菜,更不喜欢鲜花这类华而不实的东西。看到姜之唯也来摘花瓣,直接缠上她,一边缠着她说话,一边随意地扯花瓣。 没错,就是扯。 谢无欢今年十七岁,从十岁起就开始参加赏春宴。一开始是和姐姐们一起参加,后来姐姐们出嫁了,就剩下她自己。她平日又不喜欢结交外人,觉得整座城里的同龄小姐太过骄纵顽劣,要么就是个草包。 赏春宴她不得不来,于是每个环节她都参加得敷衍。园中的鲜花众多,她只摘一点,因此扯坏几个花瓣也没什么的。 “你都弄坏了,如果不想,就不要勉强自己。”一低头,就看到几朵花被谢无欢弄得破败不堪,姜之唯也是一个不那么爱惜花草之人,心里没来由觉得惋惜。 谢无欢最擅长给自己找台阶下,姜之唯都这么说了,她直接甩手不干了:“我着实不擅长做这些,不然你给我一点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我不破坏了。” 姜之唯:“......” 天蒙蒙亮,花瓣上的露水逐渐被热气蒸腾。慢慢热起来了,大家也慢慢停下采摘的动作,将花瓣交给随身的下人,让他们送去晾晒。 姜之唯是采摘花瓣最多的,足足晾满了一个架子。 花瓣晾晒完,众人便可以去休息了。 有少数几个贵女回房休息了,更多的则是在院中赏景闲聊。 姜之唯也打算回去休息的,一大早谢无欢就像个蚊子一样在身边说个不停,喋喋不休的,说得头疼。,刚准备趁乱回房休息,就被她拉着加入游园的阵列中。 “姜之唯,你别跑啊。咱们也一起去看看,端林郡主小池塘里的鱼可好吃了,咱们去捞几条?”想到小鱼,谢无欢就像见了老鼠的猫一样,一双眼睛都亮了。 第一次参加赏春宴就捞鱼,未免也太肆无忌惮了一点。姜之唯刚打算拒绝,就看到有几个贵女少爷已经让下人拿好工具,三五个好友一起,准备去捞鱼了。 “去嘛,去嘛,你看他们都是去捞鱼的。端林郡主不在乎这些,反倒还支持呢。这些小鱼经过一个冬天的滋养,可肥了,去晚了,咱们可就捞不到了。”谢无欢继续诱导。 “是啊,姜大小姐,你还犹豫什么呢。一会儿乐春宴上,你要是没有一条鱼,可就跟外人差了一道菜呢。”韦懿宸肩上手上都是捞鱼的工具,走到他们跟前,一人塞了一个渔网,“走吧,过一会儿天热了,容易中暑的。” 姜如念是越挫越敢的性子,没有被撕破脸面,她依旧要勇往直前。说不定,韦懿宸就是她未来的夫君呢? 24. 敢做敢认 姜如念凑上前:“堂姐,你们要去捞鱼,我没有工具,可以带我一个吗?” “你是,她的妹妹?”听到姜如念畏畏缩缩的语气,谢无欢停下挑选的动作,回身上下打量姜如念。 嗯,不错,和传说中的一样。 不分场合,不分时刻,时时刻刻花枝招展,恨不得全世界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没有能力的笑话显眼包。 “你是谁?”被这样审视,姜如念微蹙眉头,心里不悦。 谢无欢叉腰:“姑奶奶我是谢无欢,宝器行谢家没听说过吗?” 宝器行,谢家...... 姜如念惊得瞪大眼睛。 赏春宴上藏龙卧虎,还以为跟姜之唯混在一起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竟然是谢家的。 可惜,谢家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否则宝器行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谢姐姐好,我叫姜如念,是之唯姐姐的堂妹。我可以同你们一起吗?”姜如念作揖问候,模样是绝对的心悦诚服。 谢无欢满意了,点头同意:“好吧,既然你如此诚信,就勉强算你一个。” 谢无欢已经答应下来,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姜之唯也默认了姜如念的加入。 加入后,离谢家关系更近一点,离韦懿宸更近一点,姜如念矜持地欣喜,竭力做一个乖顺的小姐。 他们四人是最后到小池塘的。 场上众人里,谢无欢是参加赏春宴次数最多的人。谢家宝器行无人不知,无人不敬,见到她来了,众人自觉让出一块最好的地方,让他们能捞到最肥美的鱼。 “谢小姐,请。” “多谢了,咱们也开始吧。”谢无欢礼貌致谢,点头微笑,回身示意三人。 “啊?这,我不要,我这身绸缎很贵的。”看到他们把衣服袖子撩起,直接下了水,姜如念表示拒绝,抱着袖子,摸索上面的花纹,表示可惜。 姜之唯早已下水,水中的小鱼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抓了几次,怎么也抓不到。心里升起隐隐的恼意,听到姜如念这故作骄纵的一番话,她直接上去,将人拉到水里:“来之前我交代过什么,姜如念,你最好别在这里给我耍花招,否则,我也不知道你会面临什么。” “啊——我的衣服。”被这么一拉,姜如念脚一软差点栽到水里,也不用小心衣服了,这下全湿了,“姜之唯,你给我等着!” 在场的男男女女都在专注地摸鱼,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姜如念不敢在这里发脾气,撂下一句狠话,兀自气冲冲地回去换衣服了。 这次定制的衣服里,姜如念最喜欢这一套。现在被弄湿了,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换了一套水绿色的衣服,与小池塘的场景相配。 - 小池塘里,韦懿宸已经摸到三条肥美的鱼了。大肥鱼在竹编的小篓里欢快地游着,听到周遭水面传来的声音,惊惧地吐泡泡。 “姜小姐,你堂妹现在还没回来,你不去看看吗?”抓了一把水草,韦懿宸把它们打成结打水漂。 终于抓到一条鱼,双手用力捏着它滑腻的身子,慢慢把它往小篓里送,嘴上说着漫不经心的话:“这个世上你可以担心任何人,但完全不担心她。她想来,自己便会走回来;不想回来,十头驴也拉不回来。” “你倒是挺懂她的,看起来你们姐妹关系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差。”按姜之唯这个速度,等鱼进入小篓里,早就能跳出去八百次了。韦懿宸索性拿起小篓,直接送到她手边。 小鱼一直扑腾,姜之唯手都抓麻了。小篓送到手边,直接将鱼丢了进去,小鱼重新回到水里,劫后余生地吐着泡泡。 “多谢了,韦公子。” “哎呀呀,你们光顾着闲聊,鱼抓多少了?一会儿他们做个全鱼宴,咱们可什么也拿不出来。”谢无欢就是嘴上厉害,真正到了摸鱼摘花瓣,一窍不通。抓了半天,只抓了一筐小鱼苗。鱼苗太小,是今年初春新放进去的,根本不作数,最后还是要放回去。 “放心吧,就算没有鱼。你家宝器行的名头放在哪儿,就是一盘大餐。”韦懿宸打趣。 听到如此的打趣,谢无欢直接不干了,将手里的小篓一甩,十几二十条小鱼苗直接飞出去,争先恐后地游向四周。她也顺势上岸,找了个阴凉地方休息饮茶:“你嘴巴这么欠,将来是没有娘子喜欢你的。” 韦懿宸:“......” “韦少爷,鱼撒了。”被谢无欢戳中心事,韦懿宸一愣,手里的小篓一倾斜,好不容易抓到的鱼差点撒出去。好在姜之唯眼疾手快,接住了鱼篓,“算了,我也累了,上去了,韦少爷喜欢就慢慢玩。” 韦懿宸:“......”谢无欢真是个魔鬼,姜小姐才跟她认识几日,就变得这样坏了。 之后的心思不在抓鱼,抓空了几次,韦懿宸也放弃了,直接回去沐浴了。 在水里泡了将近一个时辰,各家贵女公子回去沐浴休整。又给他们送去餐食,简单休整过后,便开始正式的糕点制作环节。 姜之唯采摘的花瓣够多,但精挑细选之后,还是不够分成两份。谢无欢摘的根本不能用,因此两人只能交上一份糕点。 至于抓来的鱼,韦懿宸只会烤鱼,将它们处理干净,用最独特的手法将它们烤制了。 三人就这样交了两份菜。 - 众人的糕点菜品即将上桌。 谢无欢早就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苦得她和韦懿宸了,独独守在火前,什么也做不了。 韦懿宸的烤鱼快熟了,两人一个屋内一个屋外,相隔老远都能闻到烤鱼香味。 “好香啊,我的糕点什么时候好呀?”看着燃烧正旺的火,姜之唯换了个方向托腮。她怕烤鱼太香,自己不想守着火了。 “姜小姐,鱼烤好了,要来尝尝吗?”韦懿宸抓着一只烤好的鱼,递到姜之唯面前,“这是你抓的,辛苦了这么久,也应该尝尝自己的劳动成果。” 鱼肉被韦懿宸烤得焦香,仅仅是凑近了,鱼肉原本的香味扑鼻而来,被美食诱惑了这么久,姜之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既然是我抓的,我当然要尝尝了,多谢韦公子替我烤鱼。” 这鱼肉有谢无欢一半,韦懿宸辛苦烤制,理应 也分得一些。因此姜之唯并没有多吃,简单吃下几块肉后,便矜持地送过去,“我吃好了,剩下的你就和谢小姐分享吧。” “你不吃了?”韦懿宸上下打量这条肉,鱼腹、鱼尾处不过是受了些外伤,根本没有吃多少。难道是自己装大哥太用力了,手艺生疏了? 尝过一口后,韦懿宸并不觉得自己退步了,直接发问:“你为什么不吃,不喜欢吗?” “就是太好吃了,我怕自己光顾着吃忘了火候,我烤制的糕点可是天下一绝,不能因此耽误了。”姜之唯转移注意。 嗅着糕点的香味,韦懿宸表示强烈的不信。 姜之唯:“信不信随你,我的本事不需要向外人证明。” 依旧对抗路,依旧非常自信。 盯着炉内的灶火,姜之唯信心十足,自己的糕点一定能惊艳四座。 - “这就是你想出的法子?”姜如念不屑,“你觉得我是蠢蛋,还是姜之唯是谁?” “......” 姜如念:“我们两个都不是,你的手法太老套了,姜之唯绝对不会中招的。”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姜如念扯出一抹笑:“要我说,天下万般无快不破,直接下毒!你喜欢蓝君和,到时候他就是你的了。” 肖卿拙从暗中走出,看着姜如念一脸天真的模样,“你不是也喜欢他,下毒就怕牵连到你?” 姜如念:“从她被选上那天起,我与蓝君和已并无可能。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我希望永远不是她。” 她们的下毒之计进行得很顺利。众人的糕点菜品做好后,会有下人统一送到会厅,放到一处,等众人一起品尝,相互分食,共享欢乐。 食物收集完成,端林郡主也拿出今日赏春宴贡献的菜色——水晶糕和炸鱼。 众人进场,相互分食,共享欢乐。 韦懿宸也享受到了姜之唯的手艺,明白了她不是自夸,边吃边称赞,甚至夸张地说:“能尝到姜小姐的手艺,就算是今天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这个环节一直延续到最后的怀春环节。众人一人一句诗文,接连作画,完成这次赏春宴的大作后,还没有人毒发。 姜如念回头看肖卿拙,眼神质问:毒呢?怎么回事? 肖卿拙也很无辜,自己的确派人在姜如念的糕点上下毒了,怎么会? 可能是毒发需要时间。 姜如念安慰自己。 直到三日之后,参与赏春宴的各位贵女公子,没有一个出事的。姜如念心里擂鼓阵阵,毒下到哪儿去了? “堂妹,是在找我吗?”这日一早,姜之唯就提着食盒出现在姜如念院中。 担心了几日的毒发,心里想过姜之唯无数种惨死的可能。看到姜之唯活生生站在眼前,姜如念还是吓了一跳,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姜之唯:“你做什么?” “堂妹,做人做事,要敢作敢当,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本事。既然敢做,就要敢认,你认不认?”将院门关上,姜之唯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步步紧逼,盯着姜如念眼睛质问。 25. 毒 被盯得心里发毛,姜如念避开视线,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理直气壮:“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认?” “很好。”姜之唯满意微笑,将食盒打开,最上面放了一个笼子,里面关着一只老鼠,下面则是一盘糕点。饿了很久的老鼠终于闻到油香,吱吱吱叫了起来,想让人给自己喂东西吃。 用镊子将糕点放进去,老鼠立马欢快地吃了起来。终于吃到东西,老鼠开心地吱吱吱叫起来,很快它就闭嘴,一命呜呼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看到老鼠,姜如念吓得差点跳起来,看到老鼠死了,眉头拧紧,死死地盯着姜之唯。 “姜如念,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姜之唯突然加高音量,厉声呵斥,“在端林郡主宴会上下毒,你觉得自己有很多脑袋够砍吗?还是觉得,蠢笨的你能够聪明到躲避最后的搜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姜之唯一大早来我这里发疯,你吃错药了吗?”提到赏春宴,提到下毒,姜如念像是被捉住尾巴的老鼠,立马开始反咬,“姜之唯,你不要觉得自己很厉害,带我去了一次赏春宴,我就要听你的,我告诉你我没下毒,不要污蔑我!” “你还真是冥顽不灵。上次伤害姜鹤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这次又出来搞事。”姜之唯这几日越想越气,想不出让她长记性的好法子,干脆让她自食其果。姜之唯拿起一块糕点,直接塞进姜如念嘴里。 “下次做坏事之前,想想自己有几条命!”一块糕点被姜如念全部吞进去了,见识到毒药的危害,姜如念吓得脸都白了,也不骂人了,用力扣嗓子,想把吃进去的毒药吐出来。 看着那只死去的老鼠,姜如念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姜之唯,你给我等着,就算我死了,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姜如念把自己弄得鼻涕眼泪一把,也没吐出来多少,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干脆破罐子破摔,“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那个老太婆的死因吗?我告诉你,我怎么死的,她就是怎么死的!” “什么?”姜之唯诧异。 姜如念:“你不知道吧?那日的老太婆还真以为我要同她求和,我娘真的甘心做一个侍妾。真是笑话,我们母女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不是为了让人踩在我们脚下的。真是可惜了那颗人参,给了这么个老不死的东西,你那么喜欢她,没看到她死前的模样,真是可惜,姜之唯你知道吗?她那么痛苦,我和娘心里是无比的爽快。” “所以真是你们下毒杀害了祖母。姜如念,我真应该亲手杀了你。”姜之唯攥紧拳头,强忍住杀人的冲动,“是什么毒。” “重要吗?” 斯人已逝,什么毒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谁将会为它赎罪。 将东西收拾好,姜之唯提着食盒五味杂陈地离开。 追寻多年的结果,今日终于得以承认,答案是自己想要的,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还是在伤心祖母当年的识人不清。 怎么会放这对豺狼母女进来呢? 原来祖母死前还在以为她们学乖了。 “祖母,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如果那日我没有去学堂,你是不是就不会被毒死?”看着祖母留下的遗物,姜之唯泣不成声,在床上躺了很久,脑袋放空了很久。 时间久到足够姜如念毒发一百次了。 可惜,一百次的时间结束,姜如念依旧活蹦乱跳,只是一直在拉肚子。 有毒的糕点在发现当日就被处理了,夏天炎热根本放不了三日。今日带过去的糕点,都是她昨日烤制的,所有的糕点里都放了让人拉肚子的巴豆,没有下毒。 至于老鼠的那块,则是放了过量的老鼠药,保证它一口就没,绝对不会痛苦。 - “爹,娘,女儿不孝,我已中毒,以后恐怕不能再在你们面前尽孝了。”姜之唯离开后,姜如念跌跌撞撞地跑去找姜秋大楼听雨二人。找到楼听雨后,也不管她在做什么扑通一声跪下来,鼻涕眼泪流了一堆。 “小念,你这么是怎么了?”楼听雨正在绣花,听到姜如念的话,手里的针脚一歪,直接刺破指尖。 姜如念哽咽开口:“我中毒了,是姜之唯干的。娘,等我死后,你一定不要放过她,一定要杀了她给我报仇!” “什么,中毒?”听到女儿中毒,楼听雨心脏猛地停止跳动,将手中的绣品一丢,将人抱在怀里,直呼下人赶紧去找大夫。 “娘,我知道这是什么毒药,没救的。我马上要毒发了。”察觉到腹部的不适,姜如念扯出一抹苦笑,“娘,这些年我做错了太多的错事,惹你不快了。如果还有来世,我一定乖乖听你的,绝对不会让您生气了。” 腹部的不适感加剧,姜如念眼前浮现很多未完成的事情。想到这些事情,她只能苦涩一笑,期盼来世的自己能够一一完成。 腹部的不适感越发强烈,姜如念觉得自己快要跟那只老鼠一样死去的时候。感觉毒发的位置不对,自己—— 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等开口,一泻千里,场上瞬间涌现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姜之唯!”大夫找来了,下人们挤在门口,全都目睹了姜如念出丑这一幕。 经历了第一次腹痛,第二次、第三次......如排山倒海般袭来,怎么也收不住,如何也忍不住。 之后的三日,姜如念都长在恭桶上。一次接着一次,到最后自己都虚脱了,仍是要忍受如此痛苦。 从女儿中毒要死,到现在腹泻不止,整个人快要虚脱。楼听雨这几日看得是心焦难忍,想要代替姜如念的念头,在她一次次痛苦腹泻中愈加强烈。 “小念,你就吃点吧,不然——”将勺子送到唇边,楼听雨不忍心看到女儿这虚弱的模样。 脸色发白,眼底青黑,一双眼睛里爬满了红血丝,因为脱水,嘴唇干燥到起皮。几日的折磨下来,姜如念已经完完全全没了人样。 “娘,我不——”不等她说完,腹部的感觉再次袭来,姜如念直接飞扑出去,她脚软无力,直接痛苦地在地上 爬着。 伤在儿身,痛在娘心。犹豫良久,楼听雨终是按捺不住,抛弃了自己所有的面子,跪倒姜之唯面前,“大小姐,我们知道错了,求求你,求求你把解药给我们吧!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会死的!” 死? 楼听雨这涕泗横流、肝肠寸断的认罪悔悟模样,真像一个爱女如命的好母亲。可惜啊可惜,“你终究不是慈母,不用同我演这场戏。我只是让她尝了一点当年祖母受过的苦,你就受不了了,你可曾想过我的祖母当年是何种痛苦,我当初是怎样的肝肠寸断。” 想到祖母,姜之唯故作强硬的外表慢慢软弱下来,眼眶倏地泛红,泪水在里面转成了泪花:“你敢说,祖母的死与你们无关。你敢说,你这些年没做过一件坏事,你敢说——” “够了!”亲手毒死祖母,成功上位。是楼听雨这些年的噩梦,每到午夜梦回,她总能看到当日场景,她心里不害怕,也没有愧疚!之所以恼羞成怒,是因为被人这样低声下气地训斥,她好不容易爬到今天的位置,不能被人驳斥了面子,“姜之唯,我是你的婶婶,你凭什么这样审问我!” “好,你嘴硬。既然你不愿意亲口说明,那就让姜如念继续受着。我倒要看看,是她身体好,还是祖母当年能抗。”也不管楼听雨是来做什么的,姜之唯转身离开,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楼听雨本是为救姜如念来的。求不成,她也不是没有些手段:“来人,大小姐目无尊长,下毒谋害手足,把她给我关到祠堂里去,好好反省。” 话落,下人们从四面八方跑出来,用绳子将她捆起来,直接丢到了祠堂。 “小姐,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好好反省反省。如果小姐没事,你还是能自由的。”姜叔道。 这次的绳子粗粝,姜之唯手腕脚腕都被磨破了,吹着手腕上的伤口,姜之唯不做理会,心里翻了个白眼:“又不是第一次进祠堂了,老祖宗们,你们觉得我会害怕吗?” 不是第一次关祠堂了。姜之唯早已经习惯,在里面待得非常舒服,风生水起的,甚至开始研究如何自给自足了。 楼听雨是不会轻而易举地将她放出来的,最后还是蓝夫人的想见她,才把姜之唯放出来。 “小姐,蓝夫人明日邀您去府上,您——”将祠堂大门打开,姜叔站在门口好声好气道。 得来全不费工夫,姜之唯换了个姿势,看着祖宗牌位,“祖宗们,你们觉得我要出去吗?” 姜叔:“小姐,蓝夫人有事相邀,您明日一定要到场的。热水已经给您准备好,请您赶快沐浴休整。” “说关我就关我,说放了就放了,以为我是很随便的人吗?”以前的姜之唯还会担忧一二,被关禁闭这几日,她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如果一味的隐忍,不会让人觉得你和善,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姜叔冷下脸,眼神示意门口的下人:“小姐是不想出门了吗?蓝家我们得罪不起,只能得罪小姐了。还望小姐原谅,不要再使小脾气了。” 26. 做客蓝家 “谁——”话卡在一半,姜之唯突然手脚发软,大脑也反应迟钝了不少。守在门口丫鬟破门而入,一左一右将她架起,抬了出去。 药效来得太猛,姜之唯一时间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给自己沐浴更衣。 水雾蒸腾,模糊了眼前的景象,热得人出汗。汗流多了,到最后姜之唯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流泪,还是真的在流汗。 热气蒸腾得药效慢慢减淡,姜之唯觉得自己舌头能动了,姜之唯那不依不饶的怨愤声传来:“你们这么对我,就不怕我报复你们吗?” 沐浴的全程里,姜叔一直守在门口,听到姜之唯怨愤的声音,不咸不淡开口,“小姐,请您不要怪我,我们也是为了您好。毕竟您要见的可是蓝家,蓝夫人那么注重脸面的一个人,你要是不把自己弄干净了,外人该说咱们蓝家不知礼数了。” “脏?你的意思是祠堂很脏,里面的老祖宗也很脏?”情绪起伏得太激烈,热气依旧,姜之唯有些缺氧,脑袋晕晕的,缓了一会儿继续开口,“给我下药做得这么熟练,这样龌龊的事情,你们做过多少次,害过多少人了?” 姜叔哂笑两声,“小姐,您不用试图激怒我,我不吃这一套。我的任务只是让您,干净地去见蓝夫人。” 姜之唯:“......” “您最好乖乖地和蓝家见上一面,否则,你牵挂的那个小丫鬟可就不好了。”姜叔阴森的声音传来。 听到姜鹤有事,体内的药性又算得了什么,姜之唯挣扎着就要起来:“你们把姜鹤怎么了!” “小姐,您乖乖的,就不会有事了。” 姜鹤的位置怎么被他们知道的? 姜之唯心里惴惴不安。 午夜,体内的药效仍在,姜之唯双手紧紧抓着被子,额头沁出一层密汗。 梦里,是一片苍凉颓败的景色,周遭了无生气,不像是常人生活的地方,反倒像是人间炼狱。 “有人吗?”明明知晓是在梦里,姜之唯还是一步一步往前找了去,“有人在吗?” 叫了不知道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她不打算走了,席地而坐,朝着周围放话,“我知道这是在梦里,我一会儿就醒了!” 刚说完,梦境就开始回应她。周遭景致瞬间变化,再一抬头,是正在哭泣的姜鹤,还有旁边奄奄一息的祖母。 “祖母。”理智告诉姜之唯这是在梦里,能再次见到祖母,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扑了过去。 甫一碰到祖母,姜之唯双手就沾满了鲜血,怀中的祖母不停地吐着鲜血,唇角嘟囔,不知道在说什么。 “祖母,我带你去找大夫,你不能死。”一直吐血的祖母重若千斤,即使她用尽全身力气,也没能将人扶起,反倒加速了祖母的死亡。 等她不能吐血的时候,慢慢化作烟雾消散,徒留下浑身是血的姜之唯,还有一双被泪水模糊的双眼。 “小姐,你别哭了。” “姜鹤?”在她哭得不能自已的时候,姜鹤的声音把她拉入第二重梦境。 姜鹤葬身于火海,而她正站在外面看着姜鹤挣扎。 熊熊燃烧的大火逐渐把泪水烤干,泪痕干涸在脸上,眼睛慢慢干涩胀痛起来。沾满鲜血的双手慢慢攥紧,目光坚定,毫不犹疑地往火海里奔去。 熊熊燃烧的大火究竟如何,姜之唯不曾知晓。只记得,在她奔进火海的那一刻,她就醒了。 睁眼的瞬间,最后一滴泪水顺着眼眶缓缓滑下。 天慢慢亮了,接连的梦境打散了姜之唯的睡意。体内的药性还残留着,仍觉得手软脚软,总归是能自由行动了,扶着床慢慢站起来,吃力地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略显憔悴的自己。 她就这样看着自己,一直到丫鬟们推门进来。 一进门看到姜之唯已经在梳妆台前坐下,丫鬟们惊恐,加快手中的动作,赶紧给姜之唯梳洗打扮:“小姐,您起来了怎么不传唤我们,我们可以早点给您更衣。现在天虽然热了,早起寒凉,还是要注意别生病了。” “呆了几天祠堂我还没病,早起一会儿就能生病,你觉得我是纸糊的吗?”憔悴的模样被一点一点遮掩,姜之唯扯了下唇角,发挥她往日嘴毒的本性,“今天都给我仔细点,我可是要见蓝夫人的,小心他们觉得你们没用,都是吃白饭的,随便找个人伢子发卖了。” - 过几日,就是三年一次的商业盛会。南来北往的商人,都会聚集在此,分享自己的见闻,商讨彼此的生意应该如何进行下去。 蓝夫人是今年的筹策人。这些日子里,她一直在忙着筹备,日夜兼程,不知不觉间额角多了几缕白发,但人还是精神的。 今日她得以去见姜之唯,就是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腾出来的。 蓝夫人:“好久不见,小唯,你看起来又漂亮了。” 姜之唯微笑回应,“您也看起来容光焕发,精神了不少,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你真聪明,什么好事都瞒不了你,的确是有好消息。”蓝夫人笑着点了下姜之唯的鼻头,牵起她的手,往院子里走,“忘记同你说了,我想邀请你去蓝家小住几日。不知,你可愿意?” “好啊,只是,君和哥他同意吗?上次见面,我们闹得不是很愉快。”姜之唯踟蹰,惴惴不安看着蓝夫人。 得知姜之唯原意,蓝夫人勾起唇角,笑看她:“只要你愿意就行,不用担心他。他现在每天在学堂,被先生管着各种抄书,不会有时间找你麻烦的。” 学堂...... 连蓝君和这个纨绔都学习了,看来这背后的喜事不小啊。姜之唯羞赧一笑,点头应是,“那我去收拾几件衣服,一会儿就跟您走。” “不用收拾太多的,我前几日让裁缝给你做了几件,那些贴心的就行,到那边也有换洗的。”看着她的背影,蓝夫人叮嘱。 “多谢,婆母。”已经进屋了,听到蓝夫人的话,姜之唯探出一个头,趴在门框上,俏皮一笑。 蓝夫人是个成熟的商人,一言一行皆为利益。姜之唯不是傻子,这些年同叔叔婶婶斗智斗勇,也明白某些优待,不过是暗中标明价码的交易。 带了几身换洗的衣服,收拾个小包袱,就算完成了。 “小唯我 就带走了,你们也安好。”蓝夫人是姜楼二人迎进去的,也是他们送出去的。全程守在旁边,全程想要开口,一直没能客套上。直到车轮开始滚动,蓝夫人终于肯赏他们一个眼神,同他们告别。 姜秋大踮起脚尖,朝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挥手,一直到看不见了,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蓝夫人,您也安好,小唯您喜欢就带在身边,我们没关系的!” “老爷,您说蓝夫人把她带走,是为了那场商业盛会吗?”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楼听雨好奇,心里轮转着自己的筹谋。 姜秋大闻言瞥了一眼楼听雨,负手往里走去,“这种事情就不是你一个妇人需要知道的了。” 妇人? 这个称呼还真可笑。 随着大门的关上,楼听雨温顺的表情慢慢冷下来。 需要我的时候,我是可以随便取用的刽子手,现在不需要我了,我就是一个什么不需要知道的妇人。 姜秋大,你觉得是我予取予求的玩物吗? 整理好汹涌的情绪,楼听雨看着身边的下人:“还愣着干什么,一个蓝夫人来过连自己该做什么都不知道了?去叫小姐起床,看她身体还难受吗?” - 蓝家的马车直接把她们带到了后院。 这是她第一次来蓝家,蓝家的一切装潢都让她觉得新奇。 看着后院的一草一木,姜之唯心里不由得感慨—— 蓝家不愧是蓝家,外界的盛名一点都没有错。 姜之唯去过很多人家,见识过很多特色的装潢。本以为端林郡主的院子已经够大、够奢靡,竟然达不到蓝家的十分之一。 姜之唯看得呆住了,叫了她好几声,,蓝夫人都没有将魂儿叫回来。 最后还是等她自己回过神来,才笑着继续开口,“你这次出门没有带丫鬟。我给你找了两个机灵的,方便你使唤,她们也能给你带路,省得你在这里迷了路。” 羞赧于自己的失态,回应的时候,姜之唯的语气都磕巴了。 扶了扶额角,摸着深浅纵横的沟壑,蓝夫人终于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小唯,我真的喜欢你。等你嫁到蓝家,我会把蓝家的一切慢慢教到你手上,到时候我就是老夫人,不用那么辛苦了。你这个少夫人,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 在蓝家一连住了几天,每天好吃好喝的,没有人耳提面命要她学什么,也没有人勾心斗角陷害她,更没有人忤逆她的命令。 这样的好日子,简直让她麻木了,姜之唯都有点乐不思蜀了。 想到这儿,姜之唯心里美滋滋的,让人把秋千推得更高了。 在秋千飞到最高点的时候,丫鬟送来一套衣服,恭敬开口:“少夫人,今日有贵客上门,这是老夫人给您挑的衣服。老夫人让您换好衣服,一会儿去门口迎接贵客。” 自打姜之唯住进来的第一日起,蓝夫人已经命令全府上上下下唤她少夫人,把她当作蓝家真正的女主人对待。 习惯了几日,还是没习惯。听着别扭的称呼,姜之唯哼了一声当作应下,“我知道了,赶紧更衣吧。” 27. 迎宾客 换好衣服,梳了一套庄重的发型,姜之唯在院子里荡了一会儿秋千,就被人叫到门口去迎接贵客了。 蓝家门口,蓝君和一早被人从学堂请回来,现在穿着和姜之唯配套的衣服,站在门口迎客。 看到一个身形窈窕的女郎,还以为来了一波艳遇,等人走进才发现竟然是老熟人,一张春心荡漾的笑脸瞬间冷了下来,“姜之唯你怎么从里面出来的?” 听到声音姜之唯回头,头顶的珠钗被风吹起,发出哗啦啦的声音。看到蓝君和阴冷的一张脸,她脸上挂上一个温柔笑容,“是婆母让我住进来的,已经有好几日,难道没人告诉你吗?” 难道没人告诉你吗? 他在学堂,谁告诉他啊。 眼下还有外人在场,蓝君和不好发难,甩了下袖子表达自己的不满,扭过去头,去迎接那边的贵客。 生气了? 看着蓝君和吃瘪的侧颜,姜之唯心里无比的畅快。 就应该让这个渣男吃吃苦头。 不能一直让别人吃他的苦头。 “少夫人,您不用担心,少爷他从小就是这个脾气,一会儿就不生气了。他能把自己哄好的。”担心姜之唯伤心,影响到来客的心情,丫鬟小声安慰她道。 本打算伤心内疚一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动作,“贵客来了!” 贵客到场,姜之唯瞬间就不内疚了。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被安慰到了,擦去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事已至此,咱们还是先迎接贵客吧。” - 贵客进门,蓝家门口不知停过多少马车。 迎客到最后,蓝君和已经累到没心思跟她置气了。 “姜之唯,你真是好精力,还不觉得累吗?”盯着姜之唯的侧颜,蓝君和突然凑近,“该不会,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吧?” “你是我未来的夫君,我为什么要引起你的注意。不管如何,我未来可是要与你共白首的。”姜之唯笑看他,离得太近,心底翻腾着嫌恶,敛下眸子,后退半步,朝着他弓身一礼。 蓝君和最不信什么甜蜜承诺,这话让他觉得恶心。反正他也是一个随心所欲的纨绔,不管还有没有贵客到访,转身直接离开,“白首?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你的相公走了,你追一下吗?” “你怎么来了?”正盯着蓝君和背影装深情,韦懿宸吊儿郎当的一句,直接让她破功。 这话听得韦懿宸不悦了,抱臂扬了扬手里的帖子,“当然是蓝家设宴,商业盛会,我来赴宴。” “你,又是你。请贴上是你哥哥的名字,你哥哥呢?”翻开请帖,上面是韦懿安的名字,姜之唯反问,“这样的大场面,应该是他来,你来,不合适吧?” “我哥哥生病了,我怎么也算半个继承人,我来有什么不对,蓝家就是这样迎客的吗?”拿走姜之唯手里的请帖,韦懿宸大摇大摆往里走。 城里谁人不认识他,见到是他没有阻拦的道理。 一直迎到了未时末,一双腿都站麻了,名单上所有宾客终于全部到场,姜之唯也终于结束了迎客的任务。 - 从大门往里走,一直到前厅,目光扫过蓝家整个院子,各处都有交谈的男女。他们是每家商铺的掌柜,是蓝夫人特邀参与商业盛会的宾客。 现在只是简单会面,过几天还会包下一栋酒楼,细细商讨这些事情。 往日闲逛,姜之唯曾经路过前厅,见识过里面的装潢。可能是为了迎接宾客,今日的装潢多了些特色的装饰物,让不远万里奔赴而来的宾客,也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走到前厅,宾客们三五成群,没有看到蓝夫人。刚要差人一问,蓝若飞出现叫走了他,“少夫人,老夫人在侧堂迎客,您已迎完宾客,赶紧过去吧。” “辛苦了。”姜之唯颔首示意,跟随蓝若飞来到侧堂。 侧堂里坐着一个西域打扮的美艳夫人,桌上摆放着特色水果,还有一盘肉。 姜之唯平日天不怕地不怕,见到这些与自己生活习惯不同的外人,心里还是忍不住紧张,忖度着开口,“婆母,我来了。” “原来,她是你的儿媳妇,我还以为是你的女儿,这么漂亮,我都想讨回去当儿媳妇了。”见到姜之唯进来,铃麒毫不吝啬夸赞道。 听到如此夸赞,姜之唯受宠若惊转头,躬身一礼,整个过程不卑不亢,谦和有度:“夫人您好,我叫姜之唯,是蓝家未来的儿媳妇。” 说完,她自觉退到蓝夫人身后,做一个乖巧的“花瓶”。 “我叫铃麒,是札尔克的母亲。我同你的婆母一样,也是一个女当家。”铃麒朝她礼貌微笑,“我原也是中原儿女,当年对丈夫一见钟情才远嫁过去。后来丈夫死了,我临危受命,撑起了整个家。等你这个蓝少夫人掌权了,可千万不要软弱了,拖我们的后腿啊。” “当然,我一定会努力同婆母学习,将来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姜之唯礼貌笑着。 简单客套完,二人继续聊生意场上的事情。 虽说姜之唯同蓝若飞学过生意场上的知识,但到了真正的生意场,所学的一切都是一纸空文,她要学习的还有很多,距离一个真正的当家主母还有很远的很远的一段路要走。 强行吸收完这场交谈,姜之唯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整个人昏昏欲睡。碍于礼数,只能强撑着困意,还要应对铃麒时不时投射过来的笑容。 两人终于聊完,铃麒率先站起:“聊了这么久,也该到吃晚饭的时候了,你有没有准备我们饭啊?我可是想吃你家厨子的菜很久了。” 蓝夫人和铃麒是商业上的伙伴,也是相识多年的朋友。生意场上的事情聊完,蓝夫人便像个女儿家一样说:“放心吧,知道你要来,我早早地就命令厨子准备好了饭菜。” “还是蓝夫人懂我,铃麒在此谢过。”铃麒施施然一礼,回头去看姜之唯,“蓝少夫人,你应该没尝过厨子的菜吧,今日你可算有福了。” 姜之唯:“......”住进来几日,蓝家厨子也没什么惊艳的。她这样开心,难不成给她做熊掌了? 干笑两声,姜之唯跟着她们去膳堂用餐。 看 到满满一桌的饭菜,天南海北的都有,还有些稀罕的菜品,姜之唯明白铃麒为什么如此急切了。 三人在餐桌前落座,铃麒懒懒地掀起眼皮,睥睨自家下人,用西域话问:“少爷还没过来吗?” 下人也同样回以西域话,同她汇报札尔克的最新情况:“夫人,少爷说看到一个中原美人,他的美人鼓可以有新的鼓皮了。” 听到儿子又看上了谁,铃麒的眉头狠狠一跳,她紧蹙眉头,强力压下心上的不悦,“这里不是西域,我们是来谈生意的!刚到这里就胡闹,把他给我抓回来,先送去学堂,和蓝少爷一起学习学习什么是中原礼法。” 气完,铃麒换回中原话,朝着她们温柔一笑:“不好意思,犬子在西域野惯了,不懂中原礼数,改日一定带他向你们登门道歉。” “哪里的话,我这个儿子不也一样。您千万别见怪,好好教导就行,道歉就不必了。”蓝夫人摆手,“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就不等了,先吃东西吧。” “好,咱们开动吧。”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铃麒是札尔克的亲生母亲,一手带大的孩子,深知他的秉性。札尔克的性子改不掉,也不愿意让他改正,担心失去草原男儿的血性。 桌上有一半菜是西域特色,而厨师是铃麒从西域直接带过来的。 “来,尝尝我们西域特色的羊肉。”铃麒拿起匕首削了一块羊肉送到嘴边,示意她们也学着自己的动作,一起品尝。 蓝夫人不喜欢吃羊肉,但铃麒盛情难却,她还是小口尝了一口,剩下的都推到姜之唯面前:“小唯,你慢慢吃,这些都是你的。” 西域的羊肉没有膻腥味,调料撒得很足,吃完一片让人忍不住去吃第二片。 在她小心去削第二片的时候,一个西域打扮的少年猛地推开门,吓得她手上的刀歪了一瞬,手指瞬间划了一个口子。 还没等她察觉到疼痛,一道身影窜了过来,抓着她的手指表示关心起来:“美丽的小姐,你怎么受伤了,还好伤口不大,要是破坏了皮可就不好了。” 转头就举起她的手,对铃麒说道:“母亲,我找到了最好的皮囊。” 蓝夫人听得懂西域话,知道札尔克话中的意思,听完瞬间就黑了脸。将他的手指掰开,从姜之唯手上移开,用西域话警告:“她是我选中的儿媳妇,不是你的鼓皮。我不管你之前怎么胡闹,她,绝对不行。” 札尔克歪头装傻,用蹩脚的中原话回她:“这位夫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年是典型的西域长相,一双碧波色的眼瞳,深邃勾人:“这位小姐,是我吓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虽然听不懂西域话,姜之唯能猜到这人刚才绝对不是在关心她。将手指背到身后,姜之唯冷着一双眸子:“你就是札尔克公子吧,我原谅你了,可以坐下用餐吗?” 被拒绝了。 “我是真心的,你不愿意就算了。”少年挠头,打算慢慢来,不情愿的鼓皮,剥起来也费力。跑到铃麒身边,继续用西域话:“母亲,怎么不等我,我可是带了很多礼物呢。” 28. 西域少年 铃麒没有回答,札尔克也不气馁,跑到门外,将一个人拉进来。这人看起来和札尔克同样年纪,却不是同他一样的西域长相,他是一个黑瞳的中原人。 这中原少年手里抓了很多东西,一边介绍一边放下,不知不觉竟然放满了一个角落。 介绍完,中原少年径直走到姜之唯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这位小姐,我家少爷吓到你,让你弄伤了手指,真是很对不起,这是我们西域的特效药,请您收下。” 西域的特效药? 见到札尔克的第一眼,姜之唯就觉得他不像是个好人。他身边下人递过来的特效药,姜之唯也觉得不是好东西,这背后肯定有诈! 笑着伸出手指,在众人面前舒展几下,“看,伤口很小的,已经不流血了,我没事了,就不用浪费你这个特效药了,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刚才舒展的动作幅度大了些,已经愈合的伤口有些撕裂,却没有渗出血来。低头看着渗血的手指,姜之唯面无表情地擦拭过有些麻木的伤口,继续面带微笑当一个“花瓶”。 伤口已经没事,中原少年也不强求,颔首收回了瓷瓶。 “好了,多谢你们带来的礼物。咱们都已经相识这么多年了,这么客套就显得生分了,下次就不用带礼物来了,赶紧坐下,一起吃点。”蓝夫人笑着招呼两人坐下,不等他们坐稳,蓝君和大摇大摆地过来,抢先一步坐在了铃郁的位置上。 铃郁手上的动作一空,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没有凳子也没关系,他本来也是下人的。快速收回手,站到札尔克身后。 “哎呦,我坐的是你的凳子啊,对不住了,你去拿个新的吧。”见铃郁站着,蓝君和话上尴尬意味满满,手上的动作一点也没表现出来。 铃郁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没关系,蓝少爷您吃好就行。” “那就多谢了。”蓝君和已经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蓝夫人捏了下手指,示意下人再拿一个凳子过来。 铃郁虽然是铃麒在回西域途中捡来的孩子,名义上当作札尔克的随身侍从养,实际上谁不知道,铃麒夫人百年后,她手上的产业将会尽数由铃郁代为管理,铃郁是名副其实的继承人。 六人挤在一张桌上吃饭,原本空旷的餐桌都拥挤热闹起来了,也增添了一份人气。 两家有生意往来,札尔克和蓝君和是旧相识,所以他刚才的举动没有让札尔克有多生气。一个疯子,一个风流,在某种程度上,两人是一类人,凑在一起一会儿,就臭味相投地聊了起来。 饭后,这两个臭味相投的,直接出去闲逛了。铃郁作为札尔克的侍从,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两位夫人还有琐碎的事情要商量,客房已经收拾好了,今夜他们就留宿在蓝家了。 “小唯,你累了一天,赶紧回去休息吧。” 姜之唯领命,被下人带着回去休息了。 她居住的院子里有一件藏书的厢房,沐浴过后,她便让丫鬟自行去休息了。在床上辗转了一会儿,心里想着白天的事情,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披了件外裳,去厢房里看书。 厢房里的书籍囊括五湖四海,书架上的种类很多,每一类的书籍都分门别类摆放。住进来的第一天她就来这里找书看,看了几日,虽然没看完几本,总归是搞明白书籍排列的逻辑。 知道自己要看的类型,快速找到所在的类型,姜之唯挨个找了起来。 翻了大半书架,姜之唯终于找到一本学习西域话的书籍。 书页已经酥软了,隐隐有卷边的趋势,每块重要的知识旁还有用小字题好的笔记。借助笔记,姜之唯看得很顺利,不知不觉竟已经学会了简单的西域话。 烛台快要燃尽,她动了动因长时间低头而酸胀的脖颈,将书籍放归原位,吹灭烛台回去休息了。 这一觉她睡得极其安稳。 蓝家很大,一天三餐的景色都是不同的。住进蓝家这几天,姜之唯养成了饭后散步的习惯。 吃过早饭后,她照常悠闲地逛着。路过一处小花园,这处花园她昨天刚来过,今天不打算看了,刚打算拔腿就走,就听到一阵对话。 “阿郁,玩了一个晚上,少爷也累了,你赶紧带少爷回去休息吧。”是铃麒命令铃郁把札尔克带走。 接收到命令,铃郁走到札尔克身边,“少爷,咱们回去吧。” 从小到大,铃郁对铃麒的话都是言听计从的。看到他要带自己回去,札尔克不满道:“你也没必要这么听话,咱们已经十九岁了,阿郁——” 札尔克不满扁了扁嘴,看着铃郁淡漠的一双眸子,终究是软下心,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不听话你又要挨打,咱们回去吧。母亲,再见。” 经由昨夜的简单突袭,姜之唯已经能懂简单的词汇。其实看到最后,不用听懂也能知道,是铃麒夫人让他们回去休息。 只是她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札尔克那么不开心? - 散步回来的时候,蓝若飞已经在院中等了好一会儿,见到姜之唯回来了,直接开门见山:“少夫人,夫人今天要带着铃麒夫人去瓷窑,今天铺子要查账,你之前的学习成果不错,夫人决定让你代为查账。” “查账?”姜之唯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我现在的能力,真的可以胜任查账吗?” “您能不能胜任,不是我也不是你口头上能决定的。一会儿到了铺子,拿起账本,就知道您能否胜任了。”蓝若飞笑着,一字一句给了姜之唯十足的信任。 可姜之唯知道这信任的背后,其实是一场考验。 蓝夫人想看看她究竟有没有实力做这个少夫人。眼下他们只是订亲,如果不满意,发现她是个没用的草包,有千千万万个理由在成亲前将她替换,选一个更优秀的新娘。 自己已经谋求奋斗了这么久,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在这种事上出错。 “好,我知道了。我去换身衣服,马上就能走了。” - 查账的马车停在一座布庄前。 姜之唯猜测得不错,查账根本不是信任她,而是为了考验她,看她是否够格。 布庄上下早已经等候多时,看到他们来了,立马带着他们去了二楼,将大小整齐的账本一一搬出来,全都堆在桌上。 能容纳八人坐的方桌,拼在一起,足足摆满了四张桌子。看着那长长的一条账本,姜之唯后背冷汗骤起,吞了吞口水,走到第一册账本前,开始认认真真看起来。 查账的过程,布庄的掌柜和蓝若飞一直守在旁边,没有出声,也没有帮忙的打算。 而姜之唯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查账机械,一本一本翻过去,笔尖点墨,偶尔在空白纸上书写着什么。 终于,月明星稀,月亮爬到树梢上的时候,姜之唯终于看完了这些账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将自己的查账所得一一分享出去,将有问题的几本拿了出来。 听完姜之唯的汇报,掌柜和蓝若飞都满意一笑。端着茶盅,蓝若飞又问了几个小问题,姜之唯按照账本全部一一对答如流。 所答没有半分纰漏,蓝若飞听完连连点头,放下茶盅,让人把账本带走,让下人端上早已准备好的饭菜:“少夫人,您也辛苦一天了,先吃点东西吧。” 查账的时候不觉得饿,现在看到吃的了,姜之唯才发觉肚子早已经空了。看着桌上色相诱人的饭菜,姜之唯矜持地请蓝若飞一同就餐。 深知蓝家严苛的要求,即使再饿,姜之唯仍没有忘记餐食礼仪,小口小口地进食。 今日查到太晚,二人直接在布庄歇下,有什么需要整改的地方,姜之唯明日直接吩咐下去就行。 连丫鬟都带了过来,被服侍着梳洗完,姜之唯坐在桌上,指尖蘸着茶水,在桌上写写画画,筹谋明日应该整改些什么。 可能是直到睡前她还没想好怎么整改,也可能是因为蓝家的床太舒服,加上突然换了地方休息,她有些不适应。这一夜,姜之唯罕见地失眠了,直到天快亮,才扛不住困意,慢慢睡了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她将斟酌一夜的建议提完,蓝若飞拿过一张纸给她签字。看到上面的字后,姜之唯蘸墨的动作一顿,惊讶地望着蓝若飞,“是不是搞错了,这是铺子的转让文书。是要转让给——我?” “没错少夫人,这是夫人的意思,您赶紧签了吧。我还得拿着它,赶紧去官府留档呢。”蓝若飞催促道,见她迟迟没有动作,继续宽慰:“您不用有所顾虑,你是夫人选定的媳妇,将来蓝家的一切都要交到你和少爷手中,你也看到了,少爷是个靠不住的。将来只能靠您,把这个铺子给您,是夫人给您的第一份历练,也是您从蓝家接手的第一个铺子,将来您手里的铺子只会是更多,如果您现在畏首畏尾,以后怎么办呢?” 29. 甜食 是啊,现在畏首畏尾,以后怎么办呢? 想起自己仍未完成的事情,姜之唯捏紧笔杆,细水长流,最后还是没有落笔。 “恕我不能签这个字。”将毛笔轻轻放在桌案上,姜之唯抬头与蓝若飞对视,“我可以代为管理这件铺子,也可以在成亲后收下它,可以是任何事,但绝对不是现在这样。我喜欢君和哥,我想成为他的妻子,他本就不喜我,贸然收下,他会——” 说到伤心处,姜之唯哽咽了一下,继续道,“他会更讨厌我的。日后成亲我们也会离心离德,夫妻不睦。” 说到最后,姜之唯一滴泪落下,给这场拒绝添上最精彩的一笔。 蓝若飞被她打动了,往日冷硬的一张脸,柔和了几分,点头应下:“既然不愿意,我会和夫人说的。少夫人,夫人说你这几日也辛苦了,眼下没有什么要忙的,您可以忙里偷闲去转转,只要记得回来就行。” 终于放自己走了。 正忙着落泪,姜之唯点了点头,含糊应下,继续落泪擦泪。 大概一刻钟后,姜之唯才终于停止了哭泣。房内空无一人,只剩下她和桌上快要凉透的早餐。 吃着早餐,姜之唯抹去脸上的泪痕,思考刚才的对话。 蓝家真是狡诈,一次接着一次试探她。甚至还敢把铺子给她,用这么大的代价试探她。如果不是她心性坚定,慧眼如炬,一秒识破,恐怕她就要倒霉了。 慢悠悠将早餐吃完,调整了下情绪,姜之唯情绪萎靡地离开了布庄。 距离上次见到姜鹤已经快一个月了,想到那次梦里的场景,姜之唯总觉得心里不安。在家门口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人在监视,她终于放下心来,敲门进去。 姜鹤是一个非常听话的,不让她出门,就老老实实在家呆着。才一个月的光景,小院已经被她弄得整整齐齐,各类花草侍弄得娇艳好看。 “小姐,你这次回来,还会走吗?”给她端上一杯热水,姜鹤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趴在桌上看着她。 姜之唯回看过去,笑着摇头:“不可以。你还是要老老实实呆着,不过——” 听到自己还不能出门,姜鹤心如死灰,侧过头不去看她。 “姜鹤——”见她不理自己,姜之唯戳了戳她。 姜鹤:“......” “姜鹤你好无情啊,我还有一句不过呢,你就不想知道我后面要说什么吗?”只有和姜鹤在一起,姜之唯才表现得像个少女,“诶呀,别生气了,我不卖关子了,直接告诉你。我要带你去别的地方,那里不一定比这里安全,但是你能自由行动了,我也能安心些。” “欸?”听出姜之唯话中的弦外音,姜鹤不解地看过来,“小姐,要去哪里,很危险吗?我可以陪着你的。” “想什么呢,你家小姐我才不会去主动涉险呢。是蓝家需要我,我过去帮忙,把你放在一个地方,我才安心。”姜之唯故作轻松,弯起眼眸掩盖住眼底的忧虑。 姜鹤:“小姐,你要让我去哪儿?” 姜之唯狡黠一笑,“当然是这世上第二好的地方了。” 姜鹤疑惑:“第二?第一是哪里?” “第一就是咱们的院子。” - “你把她带过来做什么?”今日闭店休息,漆晋春正在培育新花种,姜之唯就带着姜鹤翻墙进来。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她以为进了贼,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无奈地挥了挥手中的铲子,继续铲土去了。 自顾自将姜鹤的包袱放进里屋,让她在里屋等自己,姜之唯才出来,“我要去做一些事情,姜鹤带在身边不合适,哪里都不安全,想来想去还是你这里最安全,所以你能帮我看着姜鹤吗?” 漆晋春:“……” 姜之唯:“放心吧,咱们都多少年的老朋友了,我不会让你白干的。事成之后,岭南地区的花木,我会安排人给你送过来。” 想了想,漆晋春唇角蠕动几次要答应,最后还是没有应下,盯着姜之唯打量她,抓起她的手左看右看。 “如假包换。”这欠揍的语气是姜之唯准没错了。 漆晋春:“我之前求过你很多次,让你的商队帮忙给我带货物,你都不愿意。结果就为了这个小丫头,你竟然愿意了,姜之唯你不会是杀人犯法,想让我帮你洗白吧?” “别胡说。我的大事还没有办成,怎么可能杀人犯法呢,你应该说我心想事成,万事圆满。”姜之唯摇着脑袋,有几分得意。 漆晋春松了口气:“你没犯法就好。就这么说定了,让她给我当学徒,保证不掉一根头发,事成之后拿花木来换。” 这笔买卖还算合理,姜之唯应下了。 保证了姜鹤的安危,姜之唯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接下来的事情她安心去做了。 - 从漆晋春家出来,姜之唯没有直接回去,又在城中逛了几家铺子,买了些糕点吃食,拎着这些东西出门时,就遇上韦懿宸正在诓骗小孩。 “小孩儿,你这东西不够好,我给你十个铜板,你把他们都卖给我,如何?”韦懿宸半蹲下来,手里攥着一块不规则的矿石。 韦懿宸这张脸看起来柔和,没有攻击性,尤其还是笑着的时候,更像一个慈悲的善人了。小孩儿看了看他这张脸,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矿石,犹豫再三,还是将矿石从他手里拿走,“我娘说了,五十个铜板一个不能少,我不能卖给你。” 将矿石放回篮子,小孩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继续叫卖手里的矿石。 小孩儿走了,韦懿宸攥紧拳头,抓了一把空气,遗憾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要不,我给你——” “韦少爷,你不去见商客,怎么在这里诓骗小孩儿?”姜之唯左右手拎满糕点,挡住他的视线。 韦懿宸讪讪站起,拍了下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一脸的无所谓:“姜小姐不要在这里说胡话,谁骗小孩子了。我韦家可是有宝石矿的,我看出来他手里的品质不佳,我要是不买,就没有冤大头上钩了,我是帮他开张。” “开张?”这说法真好笑,姜之唯连连点头,“你买了一块,那他剩下的矿石怎么办?你说了,没有人会买,除了你这个冤大头。” 韦懿宸:“......” 看他说不出来,姜之唯轻笑一声,擦过他就要走:“还没想好,就不要诓骗别人了,韦少爷。” “等一下。”韦懿宸叫住她,“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逛街啊,甜食,”姜之唯提手,扬了扬手里的食盒,“韦少爷没有吃过吗?有好几种还是从你家铺子里买 的呢。” 自打韦懿宸扮演上哥哥,他的一日三餐,衣食住行皆被严格控制,所有的零嘴吃食都被禁止,甜食的存在更是万万不能允许的。 注意到韦懿宸难耐的表情,姜之唯微咬了下嘴唇,心里在疯狂盘算。 他不会真的没有吃过吧? “算了,我也累了,韦少爷,我可以请你吃杯茶吗?”姜之唯邀请道。 韦懿宸欣然应允,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既然你诚心邀请,我岂有拒绝的道理。正巧我也知道一处茶坊,那里的茶水不错,姜小姐可否去那里。” “好啊。” 韦懿宸推荐的小茶坊很偏僻,大多人闲逛也不会到这里,更遑论来这里喝茶了。这里真的好喝吗? 看着桌上的温水,瞧了瞧一帘之后正在烹茶的店主,姜之唯满腹怀疑,抬眼去看韦懿宸。 韦懿宸这厮悠哉肆意,丝毫不见刚才萎靡的神色,眉眼间竟然有些许淡淡的笑意。 他在开心什么? 直接发问太过于冒昧,想到来喝茶的由头,随便拿了一盒甜食放在桌上,“韦少爷,来尝尝你家的甜食如何?” 食盒打开,里面甜腻的糕点展现出来。糕点被一层油纸包着,外层的酥皮完好,并没有因为这一路的颠簸产生破损。 选的都是自己喜欢吃的,姜之唯也不挑剔,随便拿了一块吃了起来。 “韦少爷不吃吗?我可是非常喜欢你家糕点的,”吃到一半,姜之唯被腻到了,拿起桌上的热水喝了一口,恰巧此时店主将煮好的茶端了上来,喝了一口热茶,甜腻感终于被消解,姜之唯也有机会重新去看韦懿宸,发现他并没有动,不解地看过去:“韦少爷,你怎么不吃?” “我不喜欢吃甜食,你自己慢慢吃。”说完,他将自己那杯推了过来,“不够喝,我这杯茶也给你。” 姜之唯:“......” 什么叫让自己慢慢吃,什么叫不喜欢,什么叫这杯茶给自己。 “韦少爷,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来这个小茶摊子,是因为要同你一起吃甜食,否则我才不会来。”将热茶推回去,盛放甜食的食盒也推了过去,“所以,不管你喜欢与否,你都要拿一块吃。” 韦懿宸低头盯着甜食,脑海里不断浮现小时候的画面。 甜食是他经久不愈的伤痛,不等他再次伤怀,看不下去的姜之唯直接拿起一块塞到他嘴里,“既然韦少爷选不出来,我就替你自作主张了。” 这是一块槐花蜜糕,入口满是槐花香。姜之唯这种喜欢吃甜食的,吃多的时候都会觉得甜腻,更别说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甜食的韦懿宸了。 糕点刚被塞进嘴里,就被这味道腻得蹙紧了眉头。赶忙拿出来,连喝几杯温水试图冲淡这种感觉。 糕点的外皮酥脆,在他拿出口的瞬间,酥皮被他捏得撒了一桌。在喝水的时候,更是不经意间将糕点攥得变形了。 姜之唯已经在吃第二块了,目睹韦懿宸这不适的剧烈动作,抿了一口茶水,“你要不喜欢,可以不吃的,是我勉强你了,韦少爷,对不——” “没有,很好吃,姜小姐,谢谢你。”槐花香气被冲淡,韦懿宸也终于适应了这股味道,看着手中被捏得变形的糕点,朝着姜之唯感激一笑,拿起来咬了一口。 30. 阿通 酥皮都被他捏碎了,现在剩下纯甜的内芯。咬了一口,韦懿宸被甜得蹙起眉头,喝了一大口茶缓解这甜腻,“很好吃。” 见韦懿宸不讨厌,姜之唯满意地笑着,“我就说嘛,你家铺子的甜食真的很好吃,韦少爷要是喜欢,下次咱们再见,你可以送我一点。” “什么?”韦懿宸以为自己被甜晕了,诧异反问。 姜之唯理直气壮点头,又重复了一遍,“我很喜欢你家糕点,你也喜欢。既然我们都喜欢,你可以送我一点,咱们是朋友嘛。” “好。以后见面,我每次都送一份。”韦懿宸承诺。 “那就多谢韦公子了,真是让韦公子破费了。”嘴上说着抱歉的话,姜之唯一点也不觉得抱歉,理直气壮地笑着。 两人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茶水,吃完了这一盒甜食。 虽说是两人一起吃完的,韦懿宸从头到尾只吃了一块,剩下的都是姜之唯吃完的。 吃完甜食,姜之唯心满意足,时候也不早了,她也准备走了。 “姜小姐,西域那群商人不是好人,你要万分小心。”临走之前,韦懿宸终于想起自己担忧的事情,不放心地叮嘱。 姜之唯点头应下,至于有没有走心就不得而知了,“你说他们很危险,那你很了解他们吗?” 韦懿宸下意识回答:“当然了,我——” 脱口而出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差点露馅,赶紧改口,“我哥曾经去西域做生意,和那边人打过交道,他们不可信任。” “你哥去过西域?”姜之唯完全搞错了重点,“那你哥可懂西域话?” 韦懿宸点头。 姜之唯的眼睛瞬间亮了:“是怎么学的?可有先生,可有书籍?” 韦懿宸摇头,“不曾。你要学西域话?” “......倒也不是。没有就算了,多谢韦公子款待,我就先走了。”姜之唯挥别。 - 姜之唯刚进蓝家,就听到有车辙声从不远处传来,蓝夫人的马车在门口停下。 姜之唯停下步子,特意等蓝夫人进来。 “小唯,你怎么在这儿?”今日忙了一天,刚打算展露自己的疲惫,一转眼看到姜之唯拎着食盒站在前头,蓝夫人惊讶地看着她。 “从布庄出来后,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随便在街上逛了逛,散散心。看到往常喜欢的铺子,上了新的甜食糕点,就想买些来尝尝,顺便大家一起分享一下。”说这话的时候,姜之唯的神色忧郁,眉眼间似有化解不开的愁郁,完全不像刚才同韦懿宸那般肆意张扬,“婆母,您要吃吗?” 姜之唯买的糕点是韦家的产业,平日里蓝夫人也会买些来解馋。回忆了下上次是什么时候,她也的确好久没吃了,况且自己还有事交代她,蓝夫人便答应了下来:“好啊,咱们去侧厅,我让下人沏一壶花茶来。” 蓝若飞早就将事情跟她说了,见她形容一直忧虑,蓝夫人深知原因,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带着人往里走,“小唯,你的事情也听说了。你不用有所忧虑,我是把你当未来主母培养的,如果这让你有了负担,铺子我就先不给你了,等你们成亲后,一切都安定了下来,我再把这些产业一一转给你。” 说话间,下人已经将花茶奉上,糕点的盒子也打开了,可以让他们随意取用。 吃了两块糕点,见姜之唯情绪稍稍缓和,蓝夫人终于开门见山,说出自己对姜之唯的安排:“小唯,明日你可否带着札尔克在城中闲逛一圈,带他看看这城里的变化。” 虽是恳求的语句,蓝夫人的姿容语气不像是请求,更像是直接命令。 蓝夫人又道:“本来这件事也不应该你做的。只是君和的那学堂学业繁忙,最近又要考核,不能随便出门。我又要忙着盛会的事情,眼下无人可用,只能拜托你了。你放心,不会让你跟札尔克单独相处,我会派几个下人一同跟着,也不会对你的名声有损的。” 蓝君和去学堂真的能学到东西吗? 不让他去,闲着能学到什么,更好地惦记哪家小娘子吗? 是不想让他来,还是一定要她来,把她当作一盘菜推出去。 腹诽的话没有说出口,姜之唯低头做出一副沉思状。 蓝夫人也不强求,静静等待她的回应。 花茶芬芳馥郁,由小炉子温着,一直咕咚咕咚地冒着热气。 等了许久,蓝夫人也没有松动的迹象,姜之唯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应下,“好吧。只是我与札尔克语言不通,我说的他能听懂吗?” 见姜之唯终于答应,蓝夫人放下手中的糕点,笑着看向她:“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札尔克虽然从小在西域长大。但是铃麒是中原人,从小也有教他中原话,每次聊生意也会把他带过来,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因此札尔克是能听懂的,你不用担心。” 蓝夫人的笑容太过随和,姜之唯总觉得背后有诈。既然已经应下,只能先知己知彼,随机应对了。 翌日 因为要带札尔克闲逛,姜之唯昨夜突袭了一夜西域话,谨防札尔克给自己下套,暗害自己。 铃麒去各处考察了,札尔克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所以他并没有住在蓝家,而是歇息在客栈里,每天换一间客栈,玩到哪里就歇在哪里。 今天是蓝家约好的带他闲逛的日子,札尔克原本兴致缺缺,看到是姜之唯带自己闲逛,兴致顿时燃了起来。 这个可是他第一眼就满意的人皮,绝对要好好款待。 札尔克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配合上一身西域的打扮,像一只想要啃骨头的狗:“小唯,好久不见,今天的你很漂亮,你还记得我吗?” 姜之唯本就对札尔克有敌意,听到他如此亲昵地称呼,瞬间蹙紧了眉头,“札尔克少爷,我们才第二次见面,还没有相熟到这个程度,这样称呼恐怕不妥吧。” 札尔克摸着下巴,歪头看向姜之唯,“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这一身衣服有些不方便,你等等我去换一件。” 说完,札尔克蹬蹬跑上楼去,不给姜之唯说话的机会。< /p>换下西域打扮、穿上中原服饰的札尔克与城中的贵公子并无二致,如果他的话没有那么莽撞就更像了:“小唯,我这一身衣服可是刚做的,没想到咱们这一身打扮很般配呢。” 般配? 姜之唯唇角抽搐。 他们两人,一个一身桃夭粉,一个一身水碧青,哪里般配了? 这个西域小少爷到底在想什么? “札尔克,我已与君和哥有婚约,般配二字着实不妥,在家里说说就算了,在外面可不要胡言,否则会招来祸患的。”姜之唯笑着提醒。 札尔克抱着手臂思考,出声催促,“今天我要看的地方有点多,不早点出发,咱们能看完吗?” 札尔克要看的地方不是有点多,是非常多。 自打两人从客栈出发,札尔克每间铺子都要进去看一看。姜之唯是一个合格的导游,每一处都给他详细介绍。 一个时辰下来,嗓子就已经哑了。可这个西域小少爷一点也不体谅人,不依不饶地要去下一间铺子转悠。 到了最后,她只能撕扯着嗓子,一边喝水,一边给他介绍,还要提防他偶尔带着坑的问题。 在介绍的时候,姜之唯总感觉有一道阴冷玩味的视线落在身上,视线像一把小刀,把她从上到下剃了个干净,准备随时拆吃入腹——吃肉的那种。 姜之唯打了个哆嗦,一语毕,笑着转身,“札尔克你有没有听懂,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不,我不要你叫我札尔克。既然我叫你小唯,显示与你的亲昵,你也应该与我一样亲昵,”札尔克垂眸沉思,想起什么开心地笑着,“你叫我阿通吧,我母亲和族里长辈都是这样叫我的。” 这话他是一点没听进脑子里。 “......”姜之唯呵呵干笑两声,接下来的介绍里,她还是没忍住叫了札尔克的名字。 被他视线一刀,姜之唯赶紧改口,“阿通”,说完紧紧盯着札尔克,生怕惹这个活阎王不开心。 札尔克开心地笑了,有人就不开心了。 姜秋大和楼听雨忙着商业盛会的事情,已经有好几日没有理她。在家无聊,姜如念叫了几个丫鬟在街上陪自己闲逛。 已经逛了两人日了,这城里的十八条街她早就看了一遍,姜如念正觉得无聊,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姜如念不悦的神情瞬间舒展开,命令丫鬟去跟上,偷听他们发生了什么。 看到姜之唯和札尔克姿容和睦,关系亲昵,甚至还互相称呼小名,姜如念瞬间觉得抓住了什么把柄,胸腔震动,无声地笑着。 带着一众下人走上前,慢慢将两人围起来,“我当时谁呢,原来是堂姐。怎么,君和哥不喜欢你,你就来这里勾搭别的男人,你这样对得起君和哥吗?” “姜之唯你可真是厚颜无耻,来人把这对贱人给我捆起来,送回蓝家,让蓝夫人好好看看她挑选的儿媳是什么货色!”这一天姜如念已经等好久了,瞅准时机,命令下人赶紧动手。 31. 札记 听到姜如念自诩正义的话,姜之唯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面上依旧沉静,朝着札尔克抱歉一笑:“抱歉阿通,让你受惊了,这是我堂妹,她一定是误会我们了。” “?”韦懿宸正在巡视铺子,脸上贴着韦懿安的面皮,一时间不好出手,只能沉声命令秋生,“你让人去找蓝家人,告诉他们出事了。” 札尔克从小出门就有影卫跟随,暗中相护,因此他才敢肆无忌惮、到处惹是生非。姜如念贸然出现,想要绑了他们,这些影卫怎么可能同意,当即现身挡在二人身前。 影卫都出手了,札尔克有恃无恐地抱起臂膀,没有任何不悦地情绪,静待姜如念接下来的戏码。 影卫的数量不多,却比自己带来的下人要高大。常年训练有素的身形,怎么看都是他们吃亏。 但,大话已经放出去了,姜如念岂有拂了自己面子的道理,“误会?姜之唯你别以为有这么多人替你出头,我就怕了,我劝你识相一点,不然等蓝家人来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堂妹,你还真是油盐不进,你到底想怎么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姜之唯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姜如念这一小丑行径。 姜之唯从小做什么都理直气壮,眼下周围这么多人,她还是不惧不动,姜如念心里打鼓,难道自己真错了? 姜如念:“当然是把你带回蓝家,让蓝夫人处置你!” “那就不用回蓝家了,就在这里处理吧。”蓝夫人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车轮停在人前,在蓝若飞的搀扶下,蓝夫人慢慢下了马车。 “蓝夫人,我堂姐她——”姜如念离她最近,先发制人跑到蓝夫人面前告状。 “她怎么了?”蓝夫人慢慢走过去,走到几人身前,笑着问她。 这个温和的笑容给姜如念莫大的勇气,像是肯定一般,姜如念添油加醋:“蓝夫人您可不知道,我堂姐她简直是让人不齿,竟然在——” 不给她说完的机会,蓝夫人扬起手臂,一巴掌落下。姜如念脸上结结实实落下五个巴掌印。 这动作坚定干脆,姜如念突然被打蒙了,捂着侧脸,不敢相信地看着蓝夫人。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姜二小姐,你嫉妒堂姐不够,竟然还造谣她!你知道她身边的贵客是谁吗,你就敢在这里造谣!姜家真是对你欠管教,竟然让你没学好规矩就出门。”蓝夫人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言语间尽是对姜如念的嫌弃。 就算是再傻,她也明白这其中对自己的嫌恶,捂着脸,不敢置信。 又错了。 为什么她总是斗不过姜之唯? 解决了姜如念,蓝夫人继续同围观众人解释,“今日让各位看笑话了,都是一场误会,我家准儿媳不是与外男私会,是同我蓝家的商业伙伴闲游。姜之唯是我蓝家未来的少夫人,假以时日还要仰仗各位,请大家见谅。” 蓝夫人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夫人,在场的人无一不敬重她,无一不羡慕她,无一不有求于她。 都已经解释清楚了,众人也不过多口舌,表示理解后便四散而去。 解决了危机,影卫又隐匿在人群中,暗中保护札尔克。 姜如念的突然出现,打散了札尔克闲逛的心思,众人回到蓝家。姜如念被匆匆而来的姜楼二人带了回去,出此大丑,二人终于决定好好教训她一回。 - 姜家祠堂大门敞开,下人们一字排开跪在门口,每个人都一言不发地低着头,丝毫不敢抬头去看。 听到间或传来的哭泣声时,更是拼命把头往下狠狠一低。 “之前和你说的,你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是不是!” “你就这么看不惯她,非要让她出丑吗?现在好了,丢了这么大的人,在做这件事之前,你想过怎么收场吗?” “你知道那位公子是谁吗,你就敢张口污蔑,看来我对你最近还是太纵容了!” 姜秋大气得简直要灵魂出窍、脑袋冒烟了。看着跪在地上要哭不哭,一脸可怜相的女儿,更是觉得眉心一跳一跳的。 也顾不得其他,抓起灵台上那把用来清灰的鸡毛掸子,就往姜如念身上招呼。 姜如念哪受得了,被打得满祠堂跑,更是一个劲儿地往楼听雨身后躲,“娘,你救救我,爹要打死我了!” 楼听雨对这个女儿也是恨铁不成钢,但总归是自己唯一的女儿,生不出别的孩子,未来能仰仗的只有她,还是忍不住出言阻止,“老爷,小念——” “你给我闭嘴!”心里的火气未消,姜秋大谁的劝告都听不进去,抓着鸡毛掸子比划在楼听雨面前,“你最好今天让我好好管教管教她,否则以后闯出天大的篓子,你我都得赔命!” 她们把祖母弄死的时候,姜秋大都没有如此生气。看来这次的事情,着实把他气得不轻,楼听雨也不敢拦了,默默让出来,让姜秋大好好管教管教。 没有母亲相护,姜秋大手上的力道极大,简直要把她抽得去见了祖宗。 惨叫声连连传出祠堂,惊动得鸟雀接连飞走,盘旋在树梢上惊悚地扑扇着翅膀。 有几个平日里受到过姜如念虐待的下人,唇角忍不住地上扬,努力压制自己的喜悦,把头拼命往下低。 姜秋大把姜如念抽得不轻,最后扯着遍体鳞伤的人想要去蓝家道歉,蓝家也是闭门不见。 没有得到原谅,姜秋大又给姜如念关进祠堂里,每日抄写女德女戒让她反省自己。 身上带着伤,姜如念只想躺在软床上好好休养,一点也不想在硬邦邦的桌前,写着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 “姜之唯,凭什么我这么痛苦,你却可以在蓝家逍遥快活。我就不信抓不到你的把柄,如果你真的脏了,你还会是蓝少夫人吗?” - 虽说街上的事情是姜如念一面之词的臆想,还是给姜之唯和札尔克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札尔克暂时对上街产生了阴影。但这却让铃麒高兴坏了,因为她早就打算让札尔克去学堂里念书,先前札尔克用各种理由推脱,这场闹剧后,直接答应了。

姜之唯本打算在蓝家看书装深沉,结果转头就被蓝若飞带到了布庄。 布庄按照姜之唯的意见进行了整改,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虽然她没有收下这件铺子,许是为了给姜之唯解闷,也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布庄的经营权还是转移到姜之唯手里,接下来的日子里,布庄由姜之唯亲自管理。 要管理好一家铺子并不容易,姜之唯要从头学习的有很多。 日子忙碌起来了,某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就被抛到脑后,根本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 这段时间里,除了巡视家里的铺子,韦懿宸还在准备商业盛会的相关事宜,每天早出晚归,没有一刻清闲。 这天晚上韦懿宸回来得早些,脸上的人皮面具刚拆了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叫来秋生,“秋生,我学习西域文那些手札还有吗?” “您的东西一直都在隔壁两间厢房里放着,少爷你问这个做什么?”秋生好奇。 自打韦懿宸开始扮演韦懿安,两个角色涉及的所有东西都被好好保存,以防日后要用,一个都没有丢掉。 目的本就如此,可韦懿宸的记性很好,一次都没有找过。秋生不明白自己少爷怎么突然要这东西。 明明他的西域话已经说得很好,除了相貌上的差距,放到西域简直就是本地人。 “我就是想看看不行吗?既然还有,赶紧给我找来!”脸上的假面拆了一半,正好模糊了韦懿宸的表情,他语气故作严肃道。 秋生不疑有他,赶紧去厢房里翻找。韦懿宸的东西分门别类放着,又都是他自己整理,秋生因此很快就找到了韦懿宸的相关手札。 “少爷,你当年学习西域文的相关手札都在这里了。” 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手札,韦懿宸一阵头疼。 这么多,都拿给姜之唯未免也—— 但是,细水长流嘛。这是姜之唯第一次求自己,如果拒绝了,她以后说不定都不会理自己了,以后还怎么好好相处。 韦懿宸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拿起手札准备再次研读一遍,找出一本最好的送给姜之唯。 才看了几页,韦懿宸只觉得眼睛疼。 自己的字好丑,当年他是用毛毛虫爬在纸张上面记的吗? 少年时的记忆太过久远,久到韦懿宸完全忘了,那个时候自己刚刚扮演哥哥,也刚刚被家里强迫着学习那些根本不想学习的东西。 背负着害死哥哥的内疚,少年人的反抗只有写下一页页能辨认、但丑到离奇的字迹。 没想到这丑陋的自己害苦了现在的自己。 当事人韦懿宸表示后悔,非常后悔。 事已至此,不能将自己的札记拿给姜之唯看,否则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又要让自己形象损害三分。 拒绝是不能拒绝的,韦懿宸只好拿出纸笔,结合自己这些年和西域人打交道的经历,重新誊写一份,让姜之唯能更好、更快地学会西域话。 这更是能帮她更安全、更高效地提防札尔克那个坏人。 32. 不喜欢她 一连几日,牺牲了自己全部休息时间,韦懿宸誊写好了一份札记。 翻看着书页,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闻着墨香,韦懿宸一阵心满意足。 等姜之唯看到,一定会非常开心的,说不定同自己的关系还会更亲昵几分呢。 “少爷,您抄了这么久,是要送给哪家娘子呀?”秋生奉茶进来,看到韦懿宸笑得一脸心神荡漾,忍不住打趣。 被戳中心事,韦懿宸随手抓了一个废纸团丢过去,“别胡说。” 纸团一下就砸中脑袋,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被砸中脑袋,秋生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将茶水放到韦懿宸手边,“少爷,您请慢用。过两日参加商会的衣服已经做好,要现在端过来,给您试试吗?” 韦懿宸着急给姜之唯送札记,送衣服这件小事要往后面排。他随口问道,“是咱们常用的老裁缝吗?” 秋生点头。 “那不就行了,赵妈妈是老裁缝了,我相信她不用试。难道你不相信赵妈妈的手艺吗?”韦懿宸反问。 秋生摇头,“赵妈妈可是咱们裁缝铺最好的手艺人,想找她做衣服的都排到三年后了,我怎么会不相信她的手艺呢。” “这不就行了,你好好看家,我出去一趟。”将抄好的札记塞进怀中,韦懿宸换了件外裳就出门了,“我马上回来,我娘那边你就先帮我顶一下。” 秋生哪敢不答应,无奈叮嘱,“少爷,你别跑远了。” 韦懿宸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他想跑谁也拦不住,拦不住就算了,如果惹怒了这位大少爷,人直接藏起来,怕是三天三夜也找不到。 到时候可不知道要耽误多少事情。 韦懿宸身着一身蓝装,一溜烟从韦家跑出来,直奔布庄的方向。 在誊写的时间里,韦懿宸的心早就飞到姜之唯那边,恨不得自己变成这本札记,每日在她面前耳提面命,亲自教导。 布庄里,姜之唯正跟着伙计一起揽客。 已经干了几日,她招待客人的手法愈发娴熟,马上就能独当一面,招呼店里的贵客了。 一进门,韦懿宸恨不得叫得仓库里的人都能听到,“老板,有什么好的布料没有?”双手叉腰,昂着脖子,像一只等待夸奖的骄傲斗鸡。 看到他这样,姜之唯只觉得丢人。还好这里没有外人在,刚才有位贵客,伙计将人请进包房后,独自去库房取布料了。 “老板,你怎么不理我?”韦懿宸露出不满。 来者皆是客,这位姜大小姐看到自己来了,怎么非但不迎接,反倒扭过头去。 就差点名道姓了。姜之唯只恨没有地缝让自己钻进去,闭了闭眼。 纨绔少爷就算了,怎么现在有点傻了? 韦懿宸:“姜小姐,我是来看布料的客人,你不招待我,反倒还躲避我,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韦少爷您要什么布料,我可以给您介绍介绍。”整理好心情,姜之唯扯起一抹笑容,笑着看向他。 韦懿宸轻哼一声,骄傲地昂起脖子,“西域话,这个你有吗?” “你有?”姜之唯摸索布料的动作一顿,惊讶看过去。 蓝家的藏书不足以帮她学好西域话,上次只是跟他提了一嘴,没想到这位少爷还真能拿出来。 韦懿宸从怀中掏出一本札记,上面标注得非常详细,比蓝家的藏书更通俗易懂。给姜之唯看了几页,又重新揣进怀中,冲着她挑了挑眉,“怎么样,姜小姐想要吗?” 笔记记录得如此详细,姜之唯当然想要了。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韦懿宸是真心相赠,还是另有所图? 想到两人的初相遇,姜之唯不由得后退半步,“如果你是为了求我合作而来,我劝你还是赶紧放弃吧。你要的东西,我没有,永远也不会有的。” 提到两人的初相遇,韦懿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们的初相遇确实不怎么和谐,“但是姜小姐,你怎么就觉得,我还是为了同你求合作而来呢?” 提过一嘴,就能把东西拿过来,不是为了图谋什么,姜之唯就算是做鬼也不相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韦少爷,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才会把札记给我?” 见姜之唯态度如此强硬,韦懿宸心道,不要些什么,她是不会安心了。 韦懿宸眼眸转了转,“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想好,姜小姐可以先把东西拿走,就当是欠我个人情了。等我想好了,会再同你要的。”掏出札记,韦懿宸递过去,“这只是第一本,剩下的我会慢慢给你,不过你也别担心,咱们都是普通人,我不会让你做根本完不成的事情,也不会难为你。” 欠一个人情,可大可小。的确算是一个公平的交易。 札尔克去了书院,难保不会再回来。只要他还没走,自己就是危险环伺的一天,学好他们的语言,帮自己提防暗箭要紧,姜之唯接下札记,“一个人情,听起来简单,也算公平。我就收下了,韦公子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定当竭尽全力。” 札记本就是给姜之唯誊写的,韦懿宸不明白她在质疑什么,正经回答,“就是这么简单,姜小姐,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呀。” 姜之唯:“......” 姜之唯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踟蹰间韦懿宸已经离开布庄,留下一句:“收下就是答应我了,姜小姐,我还有事情要忙,咱们下次见。” 韦懿宸跑得很快,姜之唯刚低头把札记收好,再抬眼就看不见他了。追出门去,街上行人重重,已经看不见刚才的蓝衫少年。 手中的札记散发着墨香,纸张干净,最后一页有些晕染的迹象,姜之唯用手捻起墨迹。 手指洁净,没有蹭到墨痕,指腹上有留下浅浅的墨香味。 不像是旧物,倒像新的...... - 姜如念上次在大庭广众下出丑,札尔克不觉得丢人,却也留下了心理阴影。 过去的十日,札尔克换上书院的打扮,每日在这里同一众公子少爷学习难懂的知识,一字一句地书写汉字。 这样失去自由的日子让他很不喜欢。 太喜欢跟铃郁在一起。 铃郁虽然性格冷漠,但他能纵容自己的一切行径。从小陪着自己,自己一个眼神就知道应该做什么,十几年来两人几乎没有分离过,分别几日,他真的很想铃郁。 比起札尔克的郁郁寡欢,蓝君和简直如鱼得水。 书院里的子弟众多,他从小就是孩子王。往日这些子弟的长辈再嫌弃他,现在也只能任由他“糟蹋”他们,整日带着他们嬉笑玩乐,每天带着他们快活。 玩累了,蓝君和才注意到札尔克郁郁寡欢地趴在桌上,“阿通,你怎么了,今日怎么不同大家一 起玩了?” “这里太无聊了,我要出去。君和,你能带我出去吗?我想见阿郁。”札尔克眨着无辜的眼睛问道。 蓝君和摇头,想到不能出去,心里所有的畅快也不畅快了,颓废地趴在桌上,“出不去的。这里四方八处都是护卫,除非长了翅膀,不然谁也飞不出去。” 札尔克不会武功,铃郁会。可铃郁不在这里,他是彻底出不去了。 他颓废地趴在桌上,脑海里一时间浮现出很多画面。 他想到了自己制作的那些人皮鼓,想到自己一张张最漂亮的人皮,也想到了蓝君和那未过门的娘子。 姜之唯是他见过的最漂亮、最特殊的,可惜被蓝君和捷足先登了。 两家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顾及铃麒和蓝夫人的交情,札尔克不能去做这种事。不然蓝夫人还没做什么他娘会先把她扒一层皮。 “你难道不想出去?你已经很久没见姜小姐了吧,我听说你很喜欢她,难道你不想见她吗?”札尔克问。 听到这个问题,蓝君和没笑,“阿通,你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个谣言?” “是谣言吗?”札尔克眨巴着无辜的眼睛,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蓝君和点头,“谁会喜欢一个倒贴自己的女人。就算是白送给我,我都不要。” “为什么?我记得她很漂亮,甚至比你之前的任何一个,都要好看。错过了她,你从哪里找这么好的货色?”札尔克问。 姜之唯的美貌是公认的。 蓝君和也曾因为美貌心动过。 那又如何? 姜之唯的存在会帮着蓝夫人一起管教他。口口声声从小喜欢他,却站在他娘身边,这是哪门子喜欢? 她喜欢自己,他就一定要有所回应?就一定要让姜之唯影响自己的快乐吗? 蓝君和撑在桌上,鄙夷一嗤笑,“有更听话、更识趣的,为什么要找一个不听话、不识趣的,每天打搅自己的好心情?” 札尔克循循善诱:“可美貌是难得的。就算不听话、不识趣,把她收入家中,做一个漂亮的摆设也可以呀。至于其他的,以你蓝少爷的本事,要多少都有多少的,不是吗?” “你这话就错了,我蓝家不允许纳妾,更别说有外室了。我现在还没成亲,还能尽兴地玩一玩,等日后真的成亲了,就算我的娘子不怪罪下来,我娘也得把我扒一层皮。”蓝君和心里的愁苦无人能了解,札尔克家中男子不限妻妾数量,可以随意娶妻。如此随性的札尔克,哪能了解他的痛苦。 札尔克的确不了解他的痛苦,但看着蓝君和痛苦的模样,他逐渐明白一件事:“你不喜欢姜之唯,对吗?” 蓝君和不置可否。 札尔克敛下眼眸,握紧拳头藏在身侧。他低着头,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开心,努力克制自己嗜血的冲动。 好想现在就给姜之唯剥皮抽筋,做成人皮鼓呀。 蓝君和不喜欢姜之唯。 不喜欢她,就不要娶她。 不能成亲,他们就不是夫妻,自己怎么对姜之唯都不会伤害两家的情分。他娘也不会怪罪下来。 最美的人皮鼓,他马上就能拥有了。到时候,他们家族的盛会里,他就可以用这最完美的人皮,奏出最响亮的乐章。 他会是大漠上的英雄,就算不会功夫又如何,他也会是万人敬仰的存在。 33. 商业盛会 在姜之唯努力攻克西域话的时候,她并不知道,札尔克已经准备把她制成人皮鼓了。 西域话难懂,韦懿宸的札记就变得十分难得。 终于到了商业盛会的日子,蓝夫人包下一座山庄,一连三日,让众人在里面商讨商业盛事。 姜之唯已经在管理布庄,也算一个掌柜了,自然也有资格参加。除此之外,商业盛会的一众宾客里,除了前几日来过蓝家的贵客,还有城中一众商贾,就连姜秋大也在邀请行列。 收到邀请,姜秋大整个人受宠若惊,脚踩在山庄的土地上,他心里还是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彩上,一整个不敢相信。 有人收到商业盛会的邀请会受宠若惊,有些人则会不忿、自视清高地鄙夷不如自己的人。 谢掌柜是蓝夫人请来的外地商户,常年盘踞在江南一带,做些供货生意,手里的货源达百种。 谢掌柜早些年的生意没有做到像现在这么大,是一个到处招揽生意的小贩子。跟姜秋大有过几次合作,为他提供了几次货源。后来姜秋大嫌弃谢掌柜从中抽成太高,影响了自己的利润,于是直接掠过谢掌柜这个中间商,与货源老板直接合作。 少了抽成费,姜秋大的利润空间的确变大了。可他却失去了谢掌柜这个稳定的货源,并且在谢掌柜找上门前直接放话,说他不成气候、小门小户,各种鄙夷,断了关系,从此再无合作。 利润空间变大,姜秋大的生意起飞的势头的确很猛。但谢掌柜也不敢落后,借着自己手中的货源,硬生生给自己做干成了中原地区最大的供货商。他的下一步就是贩卖西域边疆、蒙古草原、黑土地上的东西,将它们流动起来,让北边的人能用到南边的瓷器,南边的人吃到北边的米。 姜秋大从小就是草包,早些年仗着祖母留下来的根基,才能任凭自己逍遥。姜家也能稳在二等商贾之中,这些年被他挥霍得,慢慢损坏了根基,姜家已经掉到三等商贾的行列,如果不能借着婚约让蓝家拉他一把,到了最后,姜家可能就要变成贩夫走卒,整日叫卖为生,失去了现在的体面。 自家铺子的情况,姜秋大蒙骗自己,不愿意承认。但谢掌柜是一清二楚的,见姜秋大也来了,想到当年的背叛之恨,放弃了往日的谦卑温和,直接开口嘲讽,“我打老远一看,还以为是谁呢,这么眼熟,没想到是姜老板啊。好久不见了。” 谢掌柜阴阳怪气地走过去,居高临下的上下打量姜秋大这一身穿着。 被这样讽刺,姜秋大的心情并不好受。但,姜家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他能来这已经是蓝夫人的恩泽,这里商贾云集,如果不能找到一个能救自家的合作伙伴,姜家恐怕气数已尽,多年的努力都要付之东流。 “谢老板您见多识广,把我认错也不奇怪。就是没想到,您还记得我。”姜秋大弯腰作揖,朝着谢掌柜拱手。 谢掌柜瞥了他一眼,侧过身去,“我的确见过很多人,也遇到了很多事情。在我见过的所有人中,只有你姜老板让我印象深刻,就算百年后,我也认得你。” 明显就是寻仇的话,听得姜秋大心里一阵咯噔,赶忙陪笑,“谢老板,说得哪里话,我竟然能让您如此印象深刻,真是见笑了。” “我还有事,姜老板以后再叙。”姜秋大是存心装傻了,商业盛会刚开始,谢掌柜有的是时间,不急于这一时,随意扯了个理由便离开了。 场上根本没人找姜秋大闲聊,在谢掌柜走后,他绕了几圈就往后面走去,去找姜之唯。 姜之唯现在虽是掌柜,却还是顶的蓝家名头。人虽然进来了,想要同蓝家谋求合作的,却一个人也不会来找她。 没人找她,姜之唯也乐得清闲,拿着一根鱼竿,脚边的篓子里放着刚抓出来的蚯蚓,静静地坐着,等待小鱼上钩。 “小唯,你怎么在这里坐着,我在前面找了你很久,还以为——”终于找到姜之唯了,姜秋大自诩温和问道。 “以为什么?”小鱼不上钩,姜之唯丢了一把馒头渣进去,“堂叔,怎么来找我了?是他们没有人理你吗?” “姜之唯!你这是一个同堂叔说话的态度吗?”被戳破最在乎的事情,刚刚在苏掌柜那儿受的气,姜秋大一并发泄出来。 馒头渣被踢翻了一地,正在觅食的蚂蚁见到一地食物,激动地围了上去,争相把馒头渣搬回洞穴。 提到祖母,姜之唯总会忍不住落泪,还没说完,成串的泪珠便扑簌簌落下,“堂叔,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在乎我对你的态度,当年祖母被害死的时候,你就应该同我一起抓出凶手,把他们绳之以法。” “你祖母是意外而死,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不相信呢?小唯,你到底在置气什么?”姜秋大露出痛彻心扉的模样。 馒头渣都快让蚂蚁搬走了,也不管泥土灰尘,姜之唯抓起一把直接丢到水里,掩盖自己的悲愤:“罪魁祸首已经招供了,你却还在说我是置气。堂叔,你究竟是不知道,还是故意不打算去管,这可是杀害你娘的人啊。” “你是在说教我吗?看来蓝家真是没把你的礼数教好。”姜之唯在他心上插一刀,今时不同往日,姜秋大不能像往常一样对她,只能自己噎下,负气离开。 姜秋大的突然打扰,直接消散了姜之唯钓鱼的心思。看了一眼还未上钩的小鱼,抓起鱼竿,将剩下的蚯蚓撒回地里。 鱼竿是她问小厮要的,现在不需要了,也自然应该送回去。在送鱼竿的路上,她遇上了好久不见的老朋友。 “韦大公子,你怎么在这儿?”韦家生意做得不比蓝家差,这次商业盛会,谁家都可能不会来,但韦家绝对不会。只是她没想到,韦家来的竟然是很久不露面的大公子,明明之前看到的一直都是韦懿宸。 见姜之唯神色迟疑,韦懿宸有些不快,“难道你不想看 见我吗?” “不是,”姜之唯摆手,“就是之前一直看到的都是二少爷,还以为大少爷你出去谈生意了,要很久才能再见,没想到在这里就遇上了。” 姜之唯的疑问,也是韦懿宸觉得不忿的。 随着年岁的增长,韦懿宸在心甘情愿扮演哥哥的同时,也想闯出自己的名堂,不愿意再做一个只会玩乐的纨绔子。 之前几次,都是他出场的。这次商业盛会,韦懿宸也想用自己的身份出现,结果家中一众长辈全都反对,没有半分缓和的余地。 无奈之后,他只好又带上人皮面具,用哥哥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商业盛会毕竟是正事,你也知道我这个弟弟,平日里太过纨绔,家中担心他失了分寸,得罪了贵人,特意让我赶回来参与的。”韦懿宸说着违心的话,脸上挂着柔和的浅笑。 “原来是这样。”姜之唯了然,“早就听闻韦大少爷是这一辈的翘楚,从小就跟着家里做生意,想必去过很多地方吧?” 韦懿宸想了下,点头肯定,“的确如此,从小到大的确去过很多地方。怎么,姜小姐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不知道。”姜之唯敛下眸子,盯着手中的鱼竿,“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未来也会在这里度过余生。我马上就要成亲了,到时候成为蓝家的少夫人、君和哥的妻子,我身上将会落下无数重担。说不定等我习惯了,我也就有了孩子,总不能丢下襁褓中的孩子,这样算下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去外面看看了。” 韦懿宸道,“既然成亲如此麻烦,不如你不要成亲了,当一个快乐的闺阁小姐,姜家又不是养不起你。” 如果祖母在世,姜之唯将会是最快乐的闺阁小姐,不会草草定亲,更不会选择蓝君和这么一个夫君。 可惜,祖母早就死了,姜之唯现在只是孤女,想要借助蓝家势力复仇的孤女。 两人相顾无言,对视了一会儿,姜之唯捏紧手中的鱼竿,“我有事先走了,韦少爷下次再会。” 还完鱼竿,姜之唯沉思着走在石路上。 韦懿宸的话,让她对自己的处境有了新的思量,可惜事实上,她不能有新的思量。 姜家不需要她,把她当成累赘,如果脱离了蓝家,她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眼下她能依仗的只有蓝家。 她必须紧紧抓住蓝家这颗救命稻草。 “小唯,几日不见,你今日越发地光彩照人了。”札尔克手里抓着一串葡萄,看到姜之唯仰头叼了一颗,葡萄汁水充沛,就是不如他们西域的甜。但,这些美中不足的地方,在看到姜之唯后全部迎刃而解。 听到札尔克的声音,姜之唯是想转身离开的。这些人是蓝夫人的贵客,既然已经看到自己了,按照他们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无奈之下,姜之唯只能转身,扯出一抹笑容,“札尔克,有事吗?” 34. 干坏事 “我都说了让你叫我阿通,小唯你难道忘记了吗?”听到姜之唯对自己的称呼,札尔克露出孩童般不满的神色。 姜之唯问:“没有。只是咱们之间的这样称呼不妥,我叫你名字比较妥当。札尔克,你找我有事吗?” “好久没见你了,我想见你,见到你让我很开心。小唯,你见到我不开心吗?”说话带着西域的腔调,明明是诉衷肠的语句,姜之唯却听出毛骨悚然的意味。 他到底要做什么? “小唯,我和君和在学堂里学习几日,他和我说了很多你的事情,你要听听看?”札尔克引诱道。 “君和哥不喜欢我,他不会同你闲聊我的事情。我知道你想安慰我,今日我还没见到君和哥呢,先多谢你的好意了。”姜之唯委婉拒绝。 札尔克不死心,继续引诱,“你难道真的不想知道?你难道一点不觉得他会谈论你,万一夸你呢?” “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姜之唯露出小女儿家羞赧的笑容,“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就先期待着。等我们成亲之后,让君和哥亲自说给我听。” “那就等他亲自说给你听吧。”札尔克这次的算盘落空了。 姜之唯不是个蠢蛋,这让他很满意。 如果她是一个很容易就掉进陷阱里的人,就算得到她的人皮,札尔克也没兴趣炮制人皮鼓了。 现在这样,他很满意。 姜之唯,我等着你成为我手下人皮鼓的那天 - 商业盛会会持续几天,这才第一天,她就遇到好几个不想见的,要是再在外面呆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让人不快的事情。 姜之唯直接把自己关进屋子里。 一连关了两日,终于呆不下去了,才出来转悠一圈,结果一个转身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 上次的公然栽赃陷害,姜如念在家里老实了几天。 姜秋大出门参加商业盛会,楼听雨心软没管她,她便又放肆了起来。 鞭打完最后一个不顺眼的丫鬟,姜如念兴致缺缺地看着面前快要死了的人,“我让你们去摸索的怎么样了,有结果吗?” 两天前,姜如念院子的石桌上,突然多了一张商业盛会山庄的地图。山庄地势虽然险恶,却也不是没有偷偷进去的地方。 但,往常吃的亏,让她今日多了心眼,先让人去看看真假。如果是真的,自己再去。 如此天赐良机,不邀请她又如何,她也能进去。 “小姐,有人过来传话,地图不假,您可以从那里进去。”丫鬟诚惶诚恐道,瞥了一眼她手里的鞭子,狠狠颤抖一下。 “好,出发!” 借助地图上提供的漏洞,姜如念成功翻进山庄。没想到,刚进来就撞上了姜之唯。 姜之唯身上的料子轻巧,头上的发簪也是精致,比起自己爬完墙的灰头土脸,姜之唯可真是精致漂亮。 姜如念心里一阵不平,也不管身下踩的下人如何,一个用力,脚尖捻着他们的肩膀,一个借力翻了进去。 刚想跑到姜之唯面前耀武扬威,就有人捂住她的嘴巴整个人晕了过去。 姜之唯看到的熟悉身形就是姜如念,也只是看到一个影子而已。 站在原地张望了两下,没发现什么异常,姜之唯摇了摇脑袋,将里面多余的想法丢出去。 在房里呆久了,真的会傻,之后的几天里,还是不要一直呆在屋子里了。 姜之唯离开院子后,札尔克才鬼鬼祟祟从阴影处走出,指挥着铃郁像扛猪仔一样,把姜如念带到自己的住处。 札尔克平时的迷药量都是能毒死野兽的,人闻了早就见西天了。他也不在乎,反正之前他看上的人,都是他的工具,生与死没什么关系。 可是今天要迷晕的还得留她一命。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札尔克也摸不准,不知道姜如念什么时候能醒,总归还是有一条命在的。 “铃郁,你觉得她什么时候能醒?”札尔克已经将姜如念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细致到头发丝,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同样都是亲姐妹,姜之唯是最完美的鼓皮,这个劣等货,做出来的鼓白送都没人要。 铃郁摇头,回去检查迷药的配比。札尔克配置的迷药量是先前的三分之一,担心出意外,他又减了三分,应该没什么大碍。给随便抓来的一只野猫用了,野猫也没死,只是一直在睡觉。 姜如念是在后半夜醒的。 札尔克这个人做事不喜欢留后手。她能留姜如念一命,只是因为先对自己有用。 在她没醒来、答应自己之前,还是没用的死物。既然是死物,就不能影响自己。 因此他直接将人捆成麻花,绑在桌腿上,嘴里堵上麻布,让她动也不得,发不出一点响声。 姜如念悠悠转醒,发现自己是这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状态时,恨不得一头撞在墙上。 她怎么又落了圈套了。 这次又是谁? 如果是该死的姜之唯,就算同归于尽,她也不会放过她的! 屋内没有点燃一盏灯,借助昏黄的月色,姜如念只能勉强辨认出这是一间屋子,具体其他的,没有能力辨认。 札尔克来商业盛会,纯粹是给自己找新乐子,顺便套路一下姜之唯,看看自己什么时候能得到这副精美的人皮。磋磨姜如念纯属意外,谁让姜之唯是个倔的。 等他睡醒一觉,吃过早饭,在山庄逛完一圈,确认没有偶遇到姜之唯后,悻悻然回去,找姜如念逗逗乐。 人在危机的环境下,警惕性是成倍增长的。 自打昨夜醒来,姜如念几乎没有睡沉过,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将她惊醒。等到她严阵以待后,过不了多久,这动静慢慢消失,也没人来找自己。 弄出动静,纯属札尔克是是个神经病,没想到竟然折磨了姜如念。几次上下,姜如念已经没了一开始的精力,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呦,你醒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不错不错,虽然不是一个合格的人选,胜在耐造,也可以帮我做事。”札尔克玩味笑着,笑得见牙不见眼,这笑容里饱含的森冷意味,让姜如念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禁往后蹭了蹭,“你要我做什么?” 札尔克笑笑没有说话,喊来铃郁守在门口,确认环境安全后继续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姜之唯,是她抢了你和蓝君和的婚事,你很记恨她,对吗?”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姜如念警惕 反问。 第一次发问,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札尔克忍不住啧了一声。他的耐心,只给自己感兴趣的人和事,显然姜如念不在这里。 他在西域,除了喜欢人皮鼓外,还喜欢研究折磨人的玩意儿。在自己的储物匣子里翻翻找找,找到一个平平无奇的小瓶子,蓦地笑了,“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姜如念:“......” “不知道没关系。毕竟你们这里没人用,你很幸运,你是第一次用它的中原人,我会记住这一次的。”将小瓶子打开,里面是满满的粉末。札尔克朝着姜如念吹了一口气,粉末瞬间喷洒出去,瞬间姜如念就被迷了眼睛。 粉末四散飞出,札尔克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东西,静等药效发作。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姜如念就感觉一种发自骨髓、血肉、心底的痒。 无论怎么探究,就是找不到它的源头。 这痒意起初还能忍,慢慢地就像是被丢进油锅里,翻来覆去,怎么也不得舒服。 姜如念手脚都被束缚,不能抓挠解痒,痒意瞬间成十倍百倍增长,“你,你给我,下毒!卑鄙!” 姜如念被痒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用眼神控诉,结果眼神也因为痒意变得滑稽可笑。 札尔克开心地拍着手,招呼铃郁一起看,看够了才慢慢步入正题,“我刚才的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对,我讨厌姜之唯,我想和蓝君和成亲。”姜如念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到了结尾还是忍不住泄了气。 得到想要的答案,札尔克开心笑着,拿出另一个瓶子给她吹了一下,不消片刻,姜如念马上不痒了,扭曲的表情恢复原状。 “既然你讨厌姜之唯,咱们也差不多,倒可以合作一下,你意向如何?”札尔克问,他手里握着一把小匕首,正给自己割肉吃。 眼下自己身处劣势,不答应眼前这个疯子,还能做什么,姜如念只好屈辱应下,“你想怎么做?” “一步一步做。”找好了杀人的刀,札尔克这操刀鬼,肯定要一步一步筹谋,确保自己万无一失地得到姜之唯。 姜之唯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了,也不知道姜如念也来了,更不知道她和札尔克搭上关系。两人狼狈为奸,还不知道要搞出什么动静。 - 闹出大动静前,先要搞些小动作。这几日,札尔克先让姜如念干了几件小坏事。 这人虽然蠢笨,一旦有人驱使,是一把非常好用的刀。 札尔克非常满意,看着姜如念竟然有些不舍得。如果她能和铃郁一样,一直给自己效命就好了。 不过没关系,她也算死得其所。 商业盛会的最后一日,是要宴请所有来赴宴的商贾。奉上各地好酒好菜招待他们,为之后的日子祈福,祈祷自己的生意红火兴隆。 祈祷的环节,山庄里的每个人都要参与,连姜如念这个不速之客都不能放过。 姜之唯是蓝夫人带来的,直接把她安排在了前排。正因如此,她清楚看到了姜秋大手里祈福香折了一次。 这种场面香烛折断不是好事,就算姜秋大老谋深算惯了,心里也难免忐忑一番。 究竟是哪里会出事呢? 35. 小贼 这件事,在宴会结束的时候给出了答案。 札尔克的最后一个命令是让她给姜之唯下药,“只要你做完,明日,你就是自由之身了。山高水远,咱们再也不见,谁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坏事。” “就这么简单?”习惯是很可怕的。几日下来,姜如念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畏惧,甚至还隐隐期待起下一次。 姜如念不知道札尔克给的东西是什么,她只期待这是能让人肠穿肚烂的毒药,最好只沾染一点,就让姜之唯一命呜呼,立马去见那个老不死的。 姜如念成功了。 姜之唯也成功喝下了。 就等着她死了。 姜之唯并不知道自己中毒了,宴会上她吃得喝得很快乐。一直到宴会结束,众人回各自院子的时候,她终于察觉不适。药效开始起作用了,发酵得很快,脑子已经开始昏沉,姜之唯马上就要看不清东西了。 这么痛苦的感觉,绝对不是生病了。姜之唯清醒地知道,自己一定是中毒了。 谁给她下毒? 她不能就这么死了。想到祖母的惨状,仅凭一口气,姜之唯往回走,胡乱冲撞着。 不管是谁,只要能救救她,都可以。 她终于撞到了一个人。 此时她已经痛苦地佝偻起身子,一下撞在这人怀里,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借着最后一口气,姜之唯抓住他的胳膊,颤抖呼救,“救,救救我。” 说完,整个人晕死过去。 “姜小姐?姜之唯!”人突然撞在怀里,韦懿宸刚想打趣。下一秒就在怀里晕过去了,他简直吓死了,也不管会有谁看到,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带到了自己的院子。 韦家只有韦懿宸一个儿子了,这些年对他呵护备至。出行时,除了秋生外,还配备了大夫、护卫、厨子、裁缝,面面俱到,应有尽有。 给姜之唯查看的就是韦懿宸的大夫辛大夫。 辛大夫医术高超,有华佗的美名。早些年是游历江湖的郎中,后来被韦家重金聘请,才成了韦懿宸的私人医护。 辛大夫把了几次脉,从左手换到右手,仍旧紧蹙眉头,一言不发。 这可把韦懿宸急坏了,也不管辛大夫看病时不能说话的规矩,直接问他,“到底怎么样了?” “我看不出来。”等了好久,辛大夫得出结论。 “你看不出来?”韦懿宸一蹦三尺高,呆若木鸡,“辛大夫您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辛大夫:“也不是完全看不出来,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脉象,我只在一本古书上见过记载。那是一本记录各种奇异偏方的书,而这个症状记载于西域篇。” 西域篇...... 指向性如此明显的一个人,韦懿宸一下就猜到了罪魁祸首。 札尔克到底想做什么,竟然把西域的奇药都拿出来? 韦懿宸心里惴惴不安,“可有缓解的办法?” “有是有,只是——”辛大夫难耐地看了一眼姜之唯,“不管是什么,这毕竟也是一种毒。是毒,把它逼出体内,就能缓解大半药力。十指连心,十个指头都扎一遍,这位小姐可能会活活疼醒。” 十指连心。 小时候为了治病,韦懿宸也只扎了三根手指。 犹豫一会儿,韦懿宸还是决定,“不管怎么样,让她留有一条命在。只要活着,就有完全解毒的一天。” 韦懿宸答应了。辛大夫就着手开始准备。 望着床上脸上毫无血色的姜之唯,韦懿宸一阵揪心,“早知道札尔克这么狠毒,当年我就不应该——” 现在追悔莫及也来不及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姜之唯早点好起来。 - 札尔克提前就找好了位置,在宴会散场后的第一时间,他就让铃郁把自己带过去,蹲守姜之唯毒发。 结果他蹲了快一个时辰,姜之唯没有丝毫回来的迹象。札尔克等不及,直接跳了下去,叉着腰站在院中,让铃郁直接去搜查,“铃郁,你去看看姜之唯回来没有?” 铃郁领命,不动声色地将院内每个房间翻找一遍,“少爷,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札尔克抱臂思考,想到什么,“姜如念呢?” “已经迷晕了,捆了起来,锁在房中,不会出来的。”不是第一次这么做,铃郁回答得心平气和。 札尔克继续思考,“难道说,这个笨丫头被发现了?铃郁,你去查查姜之唯是不是发现了?” 忐忑的同时,札尔克又觉得很兴奋。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发现过,如果发现了—— 真是太好了,姜之唯你真的让我很惊喜。 我还没有给自己脱罪过呢。 让谁背黑锅呢? 札尔克选了一个事情败露后,所有人都能抓到他的地方。 他坐在山庄花园的亭中,十分有闲情逸致地煮了一壶茶,自己慢慢品尝。 一盏茶喝完,铃郁带来消息,“没有被发现。姜小姐不在蓝夫人的院中,也不在姜秋大的那里。” “这就有意思了!”将手中的茶盏一丢,札尔克唇角噙着玩味的笑容,“今夜做不成坏人,咱们就做一个好人吧。” 札尔克回到院子里,将昏迷的姜如念弄醒,“你到底有没有成功?” “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杀了姜之唯,你觉得我会浪费这个好机会吗?”姜如念反问,“想必她现在已经去西天了,你什么时候放了我?” “跟我讨价还价的人,还没出世呢。”札尔克别的东西不多,威胁人有一套,摸出一只毒虫,让它慢慢爬到姜如念身上,“很遗憾,你没有办成。作为惩罚,我要把你交出去。” “你要出卖我?”姜如念怒不可遏,如果不是手脚被束缚,她恨不得冲出去,用自己的发簪将人捅个对穿。 札尔克面露不悦,转身坐在凳子上,“我最讨厌你们中原人的这些说辞。什么出卖?咱们之间从来都是我驱使你,并不是什么平等的关系。你太自以为是了,你是谁呀?” 毒虫没入姜如念体内,她狠狠地抽出了两下,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时候差不多了,铃郁,咱们去蓝夫人那里领赏吧。”札尔克站起,让铃郁带着姜如念去到蓝夫人院中。 - 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不知道加了多少了次,丫鬟终于察觉出不对劲,“姜小姐怎么还不来?” 她一直守在柴房,不会错过门口动静的。在院中找了一遍,又出去找,直接找到宴会厅。 下人们正在这里洒扫,丫鬟随便找了一个问,“你有没有见到姜小姐?” 下人摇头,“所有参加宴会的贵客都已经回去休息了,您要找人去他们的院子找吧。你要找谁,我可以帮你问问。” 姜之唯不在 院中,她也找了一路。总不可能是喝醉了,晕倒在那里吧? 丫鬟越想越怕,心慌得不行,自己的力量有限,直接去找蓝夫人帮忙。 宴会上,蓝夫人喝了不少酒,已经隐隐有了醉意。处理了一会儿信笺,她刚准备歇下,就有丫鬟过来通传,“夫人,姜小姐院中的丫鬟过来传话,说她不见了,让您帮着寻找。” “什么?”得知姜之唯不在了,蓝夫人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在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札尔克就对姜之唯表示出强烈的好奇心,他又是个随心自在的,难不成? 蓝夫人也越想越怕,让人将丫鬟直接带过来,问明白事情的缘由,又同时派人去找姜之唯。 在蓝夫人发动下人去找人的同时,札尔克已经带着人来到蓝夫人院门口。 “劳请您派人通传一下,就说我们发现了一个小贼。”铃郁同守门下人道。 下人知道札尔克的身份,不敢怠慢,赶忙前去通传。 蓝夫人正在询问丫鬟细节,听到札尔克来了,顿了下,想让人先回去,却听到下人语气迟疑,显然在斟酌什么。 “有什么不能说的,非要支支吾吾的。”蓝夫人最讨厌说话吞吞吐吐的,下人的表现直接让她燃起一股无名火。 蓝夫人已经在发怒边缘了,下人吓得直接跪了下来,惶恐开口,“札尔克少爷说他抓到了一个小贼,可我看这个小贼分明是姜家的二小姐,姜如念。” “姜如念,她怎么来了?”蓝夫人诧异,“而且还和札尔克混在一起。” 知道的都吐露出来了,丫鬟这边已经问不出来什么。既然札尔克说他抓到了贼,那就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小贼。 蓝夫人让下人把札尔克他们请到院中,一出门就看到札尔克还有被捆成麻花的姜如念,蓝夫人心里一惊,想起什么,不由瞪大眼睛,用西域话警告他,“你们,这是做什么?札尔克,不要胡闹,这里不是西域,由不得你无法无天。” 札尔克歪头,表示不解,“我没有伤害谁,夫人您太紧张了。她只是小贼,我碰巧看到她鬼鬼祟祟,想到上次她公然污蔑我,想带给您,让您主持一下公道。” 铃郁跟着点头,用西域话附和,“没错。我们在姜小姐院门口发现的,然后就捆起来,给您带了过来。” 两人一唱一和,给蓝夫人直接唬住了。 他们说的是西域话,姜如念一句都听不懂,毒虫正在噬咬她,姜如念表情忍不住抽搐起来。 姜之唯院门口? 想到失踪了的姜之唯,再结合姜如念对她的厌恶程度,蓝夫人质问,“你对小唯做了什么?” “我没有对她做什么。”姜如念不觉有错。 “没有什么,你真的没有什么吗?”札尔克暗中操纵毒虫,逼她讲真话。 姜如念被啃咬得难受,除了表情扭曲,身体没有任何异状。 “既然你说自己没做什么,那你是怎么来这儿的?”蓝夫人问。 被折磨得紧了,姜如念猩红着一双眼睛,瞪向札尔克,刚准备开口把他供出来,就被毒虫狠狠一咬。 忍下痛苦,想要开口,毒虫又是一顿阻碍。 不让她供出札尔克,逼迫她认下这桩祸事。 到最后,也真如了札尔克的意愿,姜如念低着头,豆大的汗珠滴在青石板路上,有气无力道,“是我自己摸索进来的。” 36. 放弃她? 蓝夫人:“你偷偷溜进来,是要害小唯吗?” “对,我恨不得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你们满意了吗?”姜如念恨恨道,被抓住是她自己倒霉。 她恨这里的每一个人。 蓝夫人不要她,札尔克逼迫她,姜之唯轻轻松松得到一切,下人们白白看了一场笑话。 - 下人们去到各个院子寻找姜之唯,闹出的动静不小。 韦懿宸的眼线遍布山庄,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会有人第一时间把消息传过来。 此时,辛大夫才戳破了三根手指,放出的黑血慢慢滴在盆中。 戳破手指,只是缓解毒素的一步。姜之唯情况紧急,不能耽搁。但如果下人们找过来,也一定会发现姜之唯的,到时候被喜欢看热闹的人看到,她的名声直接毁了。 再说了,韦懿宸抱起姜之唯的时候,脑袋里什么都没想,自然也没注意到是否有人注意到。 如果有人注意,并且把消息传扬出去...... 与其被人传闲话,不如自己主动招认。 思来想去,韦懿宸叫来秋生,“你去把蓝夫人请来,告诉她姜小姐身中剧毒,我们这边没有根治的奇药,正在让辛大夫放血缓解。” 得了口信,秋生飞快去找蓝夫人通传消息。 终于有了姜之唯动向,得知她中毒,蓝夫人恨恨看了一眼姜如念,赶忙去韦懿宸院子。 蓝夫人赶到的时候,辛大夫已经将十根手指头全部戳破,黑血滴在水盆里,看得蓝夫人心惊肉跳,低声询问韦懿宸,“韦公子,这是什么毒啊?” “这毒很奇怪,辛大夫也看不出来。”辛大夫的发现,韦懿宸没有告诉蓝夫人。 其一是因为蓝家和铃麒有多年往来,他担心蓝夫人为了顾全情面,放弃姜之唯。其二,札尔克非常记仇,如果说出实情,很容易就能联想到他身上,姜之唯的情况可能会更糟糕。 蓝夫人是知道辛大夫实力的。辛大夫医术精湛,连她都不知道这毒是什么,不知道谁能帮姜之唯解毒了。 铃郁抓着姜如念,札尔克慢悠悠走过来。听到韦懿宸没有点名是自己,诧异看向他。 韦懿宸旁边的辛大夫,他是见过的。一个非常有魄力的女子,曾经来他们西域学习过医术,还阴差阳错救了自己。这个女人不可能不认识,虽然没有解法,为什么不说呢? 没人说正好,方便他行事。 “蓝夫人,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招了,是她下的毒,要不您问问她有没有解药?”提着姜如念后领子,札尔克毫不留情地将人丢过去。 札尔克一行人来的路上浩浩荡荡,姜如念的消息很快就落到姜秋大耳中。 “她怎么来了?”姜秋大心里一慌,招呼人赶紧过去。 等他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姜如念伏在地上痛哭流涕。姜之唯躺在床上,十指的鲜血滴滴答答,“夫人,这——” 此时蓝夫人的脸色,冷得吓人。 姜秋大比她还年长些,两家也有姻亲关系,蓝夫人应该以礼相待,结果一点好脸色也没给他,“姜老爷,你还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这是怎么了?蓝夫人,咱们是不是有误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姜秋大下意识维护姜如念。 “误会?”蓝夫人冷笑,“看来还是我太好说话了。竟然能让她给小唯下毒。还是这般阴狠的毒药,天亮前,如果小唯还不能醒,你们姜家都要——” 话留一线。 惊得姜秋大后背一阵发凉,赶忙蹲到姜如念身前,狠狠抽了她一巴掌,“你个逆子,你到底做了什么?” 姜如念本就被毒虫咬个半死,现在又被姜秋大发狠打了一巴掌,直接栽倒在地上,呕出一口血来。 “闭嘴,不要耽误辛大夫看诊。要闹出去闹!”蓝夫人眉心一跳一跳的,心头怒意一阵翻涌。 - 山庄里找不出比辛大夫医术还要厉害的人,放完血,蓝夫人留她在房中诊治,给了她一个安静的环境。 记挂姜之唯安危的人,就和蓝夫人一起守在门口。 札尔克不喜欢这么多人,直接走了。回去的路上,他将一个瓷瓶塞给铃郁,“想办法放到姜之唯身上。” 虽然很不想承认,札尔克还是失手了。姜之唯现在还不能死,死人皮做出的鼓不好听,只能给她放一只改变毒素的毒虫,让姜之唯的病症看起来没那么严重。 铃郁从来不会失手。 天亮的时候,在毒虫的作用下,姜之唯的中毒情况慢慢缓解。 辛大夫给她诊脉的时候,心里一惊,赶忙在姜之唯身上查找。 毒虫很小,留下的伤口肉眼不能看见。在它完成任务后,会飞得很远,停在某一棵树的树梢上,慢慢死去。因此,辛大夫没有在姜之唯身上发现任何伤口。 “怎么会?”辛大夫直呼纳闷,看着姜之唯越发缓和的情况,也明白是札尔克不想她这么死去。 自己还没得逞,怎么能先错失目标呢? 毒素缓解后,在辛大夫的努力下,姜之唯的情况在天亮之后终于稳定。 得知姜之唯情况稳定了,蓝夫人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她也能更专注地处置姜如念了。 - 姜如念犯了大错,她背后代表着姜家,姜秋大肯定是要倒霉了。刚刚在商业盛会上拉扯好的关系,一夜之间全都断了。 姜秋大也是一夜没睡,不是担心姜之唯,不是忧心姜如念,是担心姜家真的会因此倒下。自己努力多年累积起来的家业,将会倾覆,他会成为教子无方、没有任何商业头脑的蠢货。 他想了好久,最终做出决定—— 既然在这座城里,没有人愿意与姜家合作,他不如向外求,听说京城里有很多商机,说不定到了京城,姜家的产业能因此兴盛起来。 幻想未来可能的种种,姜秋大不禁兴奋起来,恨不得马上举家搬迁,到京城重新开始。 “姜老板,你没开玩笑吧,你要去京城?”行走江湖,谢掌柜靠的就是一手灵通的消息过活。姜之唯的事情,第一时间就有人传到他耳中,他想过任何人来找自己,没想到姜秋大竟然不知廉耻地来找自己。 谢掌柜觉得荒谬,真人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不知廉耻。 以谢掌柜现在的地位,不再像多年前那样,可以任由别人嘲讽。 身份对调,面对嘲讽,姜秋大赔笑,“谢掌柜您贵人力大,想必京城那边的情况比我们熟悉,求您帮助一二——” “让我帮忙?姜老板,你还记得多年前是怎么和我说的吗?”谢掌柜慢悠悠地走到姜秋大面前,不等他伸手触碰到自己,一个转身又坐回去,“你说过,再也不要与我这样的渣滓合作,就凭我也想要你的分成。怎么,姜老板堕落了,竟然选择要与我这样的渣滓合作?” 谢掌柜讽刺一笑,无奈摇头。 “姜老板,求我合作的人从这里都排到西域了。就算要找合作伙伴,我也不是不挑。你这样的人,我不要,能养出那样毒辣的女儿,能是什么东西?”谢老板直接走了,姜秋大奉上的新茶一口没喝。 没有人引荐,在一个地方重新开始谈何容易。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支撑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姜秋大腿一软,差点往前扑去,好在五指往前一抓,抓住了桌角,不至于狼狈地跌下去。谢掌柜的茶就放在这边,突然的一阵力道,茶盏直接翻了,滚烫的茶水直接扫了一手,手背瞬间就红肿一片。 大夫简单看过,姜秋大又被蓝夫人叫去,“小唯已经醒了,你打算怎么处置姜如念给她赔罪?” “夫人,您安排就好。不管怎样,这件事都是小念不对,是她伤害了小唯。”姜秋大尽力扶低,希望能获得蓝夫人一两分的怜悯。 又是这样表面斥责,实际维护的说辞。 蓝夫人冷笑一声,“如果姜老爷狠不下心来,我已帮你代为惩罚。” 代为惩罚? 姜秋大心头一喜。看来这件事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然而听到蓝夫人接下来的话,他的表情当场石化—— “自身正直,才可成为别人的榜样。姜老爷既守不好家里的产业,又不能教导好女儿。两害相权,不如只取一端吧。”把蓝若飞叫过来,“你吩咐下去,姜老爷教女无方,心死力竭,打算从此休养在家,不问世事。以后,咱们蓝家就不与他们合作了,省得给姜老爷徒增烦恼。” 蓝夫人的命令,吓得姜秋大半天说不出来话。死死挡住蓝若飞离开的方向,嗓音颤抖地开口,“不能去,不能去,蓝夫人,你这是要我姜家死呀。” “死?所以,你是放弃姜如念了?”蓝夫人声音冷得要命,听得人骨髓发寒,一股畏惧从心底蔓延。 姜秋大两股战战,挡着蓝若飞的动作丝毫不含糊。 虽说姜如念是他唯一的女儿,他现在还年轻,即使到了六十岁也有男子能生子的。这个孩子没了,还会有下一个,他还会有自己孩子的。 姜家的产业不能倾覆,这不是一朝一夕能积累的,不能断送在他手里。 心里的天平已然倾斜,姜秋大低着头,闭上又睁开眼睛的时候,眼里迸射出寒芒,“是,我放弃姜如念。该如何处置她,全凭夫人您意愿,您可以随意做主。” “当真?她可是你的女儿。”孩子不成器,这种感受蓝夫人一清二楚。可就是这样,她也从没想过放弃蓝君和,没想到姜秋大就这么放弃她了。 37. 倒夜香 还真是无毒不丈夫。 丈夫,不毒,不薄情。 姜秋大点头,“我确定。” 蓝夫人不愿多费情感,“那就请吧,在这里画押,从此以后姜二小姐就是我的卖身丫鬟了。” 这是一份不赎身的卖身契,签字之后,姜如念就算死了,也是蓝家的一个下人。 小念,是爹对不住你。 画押的时候,姜秋大留下几滴“鳄鱼”的眼泪,手上的动作一点也没有含糊。 确认好姜秋大的签字,蓝若飞小心将卖身契收了起来,“姜老板,能做出卖女儿的行为,我们蓝家自然也不会针对你们了。只是,这世上再也没有姜二小姐,姜家只有一个大小姐姜之唯,你可一定要记住。” 姜秋大卑躬屈膝道,“自然是记得。” - 姜如念并不知道自己被姜秋大卖了。 在她被蓝家一众下人押解,推推搡搡来到姜之唯房中请罪的时候,仍不服气地同下人大喊,“你们做什么,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不管你以前是谁,现在只有一个身份——”蓝若飞嫌吵,将她嘴巴直接堵起来。她双手被反剪束缚,现在活脱脱一只待宰的羔羊。“蓝家的下人。姜如念,你爹把你卖了。” 卖了...... 姜如念不敢相信,瞪着眼睛警告蓝若飞不要胡说。 直到蓝若飞把卖身契展示在她面前,姜如念才敢确定,自己真的被卖了。 为什么? 眼泪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比昨日被迫认罪时,姜如念还要委屈。 “你这是委屈了?那你有没有想过,昨日被你下毒,险些丧命的姜小姐委屈否?”第一次见面,蓝若飞就不喜欢姜如念。嫌弃她自大、嫌弃她愚笨、嫌弃她不知天高地厚,最讨厌她的自私自利。 她该死。 姜如念眼神嫉恨,想到自己的处境,闭上眼睛,破罐破摔。 我已经被他们抓住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蓝若飞:“你做了这么多错事。让你随随便死了,还是便宜你了。一会等姜小姐醒了,你先同她认错,看她要怎么处置你。” 于是等姜之唯缓慢醒来,视线还模糊的时候,看到面前跪着一个人,她心脏骤停,差点又昏死过去。 缓了一会儿,等她看清来人,才继续问蓝若飞,“这是,做什么?” “少夫人,这个人对您不利,夫人已经把她要了过来,现在是蓝家的下人,您可以随意处置她。”蓝若飞将卖身契递过去。 不能赎身的卖身契...... 这个姜秋大为了一己私欲,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问你,姜如念,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毒,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东西?”九死一生,之前清醒的时候,姜之唯问过辛大夫,辛大夫闭口不言。 将嘴里的破布拿走,姜如念不甘心瞪着姜之唯,“你神气什么,有本事杀了我。” 姜之唯哂笑,脸上的苍白给她这笑容增添一份邪气,“杀了你太容易了。你做了这么多错事,得好好赎罪才行。” 姜如念不会认错的。 问了一会儿,总是得到同样的答案,姜之唯也觉得没意思,摆摆手,“既然她如此嘴硬,不愿承认承认错误。应该好好磨练她的心性,去最能通晓时间法理的地方,不如就让她去倒夜香吧。” “夜香,那不就是......”知道是什么,姜如念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的,“姜之唯,你太过分了!” “好好干活,堂妹,学乖了就不用做了。”与姜如念逗乐一会儿嘴皮子,姜之唯浑身乏力,又睡了过去。 等到太阳落山才慢慢转醒。 今天是商业盛会的最后一天了,外地的商贾有的已经启程离开,有的则是明日一早离开。本城的商贾,则在今晚离开。 姜之唯情况特殊,由韦懿宸救到自己院子后,就一直在这里歇下。知道他天黑之后就要回家,醒来之后,看着天色还早,姜之唯打算亲自同韦懿宸道谢。 感谢他对自己伸出的援手,如果没有他,自己可能早就死去,或者全了谁的意愿,成为了什么物什。 “韦少爷,先前多有得罪,请您饶恕我无礼。”找到韦懿宸,姜之唯同他施下一礼,接着又道,“还要感谢您对我的救命之恩。如果没有您的伸手援助,我恐怕早已归西。” “姜小姐何必如此大礼,今后见面如常待我即可。不管是谁,在别人遇到危险时都会伸手援助的,况且这个人是你,”听到这里,姜如念一愣,韦懿宸也察觉自己的失礼,赶紧调转话头,“咱们认识了这么久,我就把你当成朋友了,姜小姐,你把我当成朋友了吗?” 原来是朋友啊。 姜之唯松了一口气,点头回应,“当然,从今往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 姜秋大已经没有颜面留在这里,晚上得了机会,直接灰溜溜地回去了。 他到家前,楼听雨在前厅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神不宁地望着门口方向,时不时唉声叹气一声。 终于等到下人传消息进来,得知姜秋大回来了,楼听雨像是瞬间找到主心骨一般,赶忙迎了出去,“老爷,老爷,你终于回来了。” “你这是作何?”颜面尽失了几天,回家就看到娇妻满眼依赖地迎了上来,这些日子的创伤慢慢被抹平,姜秋大挺起胸膛,将楼听雨揽在怀中。 楼听雨一双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在姜如念没有跟在楼听雨身后回来的时候,她心里就有了个大概。 或许她跑了,或许她做错了什么被人抓了起来。 她宁愿是前者,又希望是后者。 前者,无处可寻。后者,仍有一线希望。 “老爷,小念她——她走了好几日,我派去好些人探寻消息,都不得,你说她。”楼听雨哽咽开口。 想到女儿正在某个茅厕清理夜香,姜秋大就觉得颜面尽失,似乎忘记让她落得现在这般下场,是因为他放弃了她。 “祸害遗千年,她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吧。”姜秋大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实情。 得知女儿没事,楼听雨安心了不少。 姜秋大失去了一个女儿,他现在需要一个新孩子继承自己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家 业。 当夜,两人缠绵悱恻,难得的温情。 - 札尔克虽然改变了毒素的种类,让他不再致命,却没有帮助姜之唯解毒。 在辛大夫的努力下,姜之唯好了一多半。只是体内仍有余毒,已经不致命,只要每日服用汤药,假以时日,体内的毒素就能化解干净。 蓝夫人不放心姜之唯再回到姜家,又将人带回了蓝家,嘱咐下人每日煎药,悉心照顾,绝对不可怠慢。 回姜家,还是去蓝家,姜之唯丝毫不在乎。蓝君和却闹了脾气,同蓝夫人抗议,“娘,眼下商业盛会已经结束,你为什么还要让她留在蓝家!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是合适的?你整日寻花问柳是合适?”蓝夫人反问。 蓝君和一噎,说不出话来。 “等你哪天不去了,再和我谈条件。”蓝夫人登上马车,不再理会蓝君和,又把他丢下了,“既然你如此不待见小唯,就自己想办法回去吧。” 刚才上马车的一路受了风,姜之唯裹着厚厚的大氅捂了一会儿,苍白的脸色才终于有了血色。 蓝夫人上车后安慰她,“小唯,你不用听君和的胡言,你是在我的会上受伤,又是君和未过门的娘子,我理应照顾你的。你到蓝家之后,就和前几日一样,不要拘束,不必顾虑。” “多谢婆母。”似乎想到伤心事,姜之唯垂下眸子,一滴泪要落不落地刮在眼角。 蓝夫人知晓她的伤心,常年身居高位,又生了一个不懂事的逆子,已经忘了如何安慰人。手边有本没看完的账簿,拿起来当作没有看见。 姜之唯哭了一会儿,发现蓝夫人并没有安慰自己,干脆抹去睫毛上的泪珠,别过头去看外面的景色。 眼前的密林稀疏,应是要回城了。 现在是午后,日头正热,街上的小贩有些正在摊位上打盹。 唯独一人,正怨声载道,满心不忿地倒夜香,“姜之唯,你害得我落到这般境地,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等我有朝一日,一定用这世上最毒辣的毒药让你肠穿肚烂,再把你丢到这池中,让你活活溺死!” 恶毒从诅咒不能分担一丝劳作,夜香主管抓着一把吃完的瓜子皮过来,看到姜如念还没舀满一桶,手里的瓜子皮直接丢到她脸上,“得罪了蓝夫人,蓝夫人好心让你倒夜香赎罪,你非但不领情,还在这里消极怠工,你对得起蓝夫人吗?” 从脸兜头扔下,瓜子皮还有上面残存的皮屑、口水蹭了姜如念一脸。刚准备用手去蹭,就看到上面残留的某些渣沫,袖子上也有一点。 不能用手去擦,姜如念只能忍下这口气,甩了甩脑袋,将上面的瓜子皮甩下去,不忿地看了一眼主管。 “看什么看,”主管是上一任倒夜香的,姜如念来了,她非但没有被清退,反倒还升了官。一朝翻身做主,主管可要好好神气一番,尤其是面对姜如念如此恶毒之人。 姜如念咬牙切齿:“你知道我是谁吗?等我爹把我带回去,你就等着好看。” 主管上下瞟她,冷哼一声,“大小姐,你先倒完今天的夜香,再想想明日如何处置我的事情吧。” 38. 菩萨生辰 姜之唯这次在蓝家养病,蓝夫人把她当易碎的瓷器供养,命令蓝家上下全都小心对待姜之唯,连蓝君和都不能例外。 这可就把蓝君和难受坏了,还好铃麒有事情没办完,他们还没回去,还能去找札尔克:“阿通,你说我娘为什么这样,明明知道我不喜欢她,还要我整日给她送饭。难道我不给她送饭,姜之唯还会饿死吗?” 札尔克的改毒虫死了,他正在炮制新的毒药培养毒虫,听到蓝君和的抱怨,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从屋子内出来,“你不喜欢姜小姐,就让别人去做这件事啊。” “话是如此,你不知道,姜之唯那个人惯会扮可怜、装柔弱的,我要是对她不好,她肯定会找机会在我娘面前卖弄。”蓝君和仰头将茶水灌下,愤恨道,“阿通,你们西域有没有什么秘术,让别人不再喜欢你?” “喜欢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如果真的有秘术能控制,那喜欢就变成一件非常廉价的事情。我们西域人历来重视感情,绝对不允许有人使用这玩弄感情的把戏。”札尔克正色道。 蓝君和无所谓摊手,他也没想过一下就成功,在心里思考其他馊主意。 “不如,你想个法子,让姜小姐再也不能跟你成亲。我听说,几天后是观音菩萨的生辰,不如你会上弄出个大动静,让别人以为——”札尔克的馊主意还没成形,便被蓝君和一下回绝,“绝对不可!观音菩萨是保佑人间的神明,观音菩萨的生辰,是我们这里的大日子。就算平日里见面要打个半死的人,在这个日子里,也要和颜悦色,以礼相待。没有人会在这个日子上犯糊涂的,否则会受到这世间最残酷的报应。” 札尔克不信鬼神,见蓝君和态度如此坚决,敛眸、低头做出愧疚模样,“抱歉,我不清楚,还请观音菩萨恕罪。” 蓝君和拒绝了他的提议,札尔克心里的诡计慢慢成型,他又不信观音菩萨,不信世间有报应,他就要做! - 六月十九是观音菩萨的生辰。 为了迎接这一天的到来,家家户户都提早几天开始准备。 姜之唯的身体这才养得差不多,辛大夫开的药也吃完了,该去找她诊治,换新的药方了。 “小唯,你回来的路上,可以带一些蜜糖回来,今夜咱们要一起制作供品祭奠观音菩萨,保佑我们风调雨顺,保佑你们夫妻成亲后和和美美。”观音菩萨生辰是值得人开心的喜庆日子,姜夫人这几天一直笑呵呵的,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消失过。 观音菩萨过生辰,姜之唯也很开心。从祖母死后,每年她都努力供奉,同观音菩萨许下同一个愿望—— 让那些伤害过祖母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报应。 姜如念从千金小姐变成倒夜香的奴仆,身份一落千丈,也算是得到她应有的报应。 下一个会是楼听雨,还是姜秋大呢? 观音菩萨,你又会如何惩罚这两个坏人呢? - 和辛大夫约好在韦家首饰铺子见面。 姜之唯进店的时候,韦懿宸正装模作样地在一张纸上涂涂画画,直到姜之唯走到面前,才装作惊讶地捂住胸口,一脸被吓到的模样,“姜小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辛大夫看病,韦少爷你怎么在这儿?”韦懿宸这个纨绔,丹青画得还算不错,一副微鸟戏云图,只有黑白两色,尽显神韵,姜之唯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韦懿宸,露出赞赏的眼神,“韦少爷画工了得,不知师从哪里?” “了得吗?随便画画,没有师傅。”韦懿宸自得道,想让姜之唯夸赞他。 姜之唯:“没有老师,竟能画得如此出彩,一旦有了师傅,可还了得,韦少爷,其实你也不是个完全的纨绔嘛。” “我当然不是纨绔了,本少爷会的可还不少。”辛大夫过来了,韦懿宸收起笔墨,朝她一礼,先出去了。 韦懿宸没有胡说,他的工笔技艺都是自学的。当年韦懿安去世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强迫他快速长大,之后夫子、师傅教的所有内容,都不是教给他的,而是给韦懿安,都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位合格的继承人。 而他的叛逆,也是要与哥哥区分开来,一手丹青风格,也硬生生地练得与韦懿安不一样。 这些事情,姜之唯都无从得知。看到辛大夫进来后,姜之唯朝她施然一礼,“辛大夫,好久不见。” “姜小姐,你气色好多了,看来恢复得不错。”辛大夫云游多年,不似一般郎中那样古板,同姜之唯讲话的时候一直笑盈盈,眉眼间虽然染上岁月的风霜,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俊俏面容。 把过脉后,辛大夫笑着点头,“姜小姐,你的身体确实恢复得不错,体内的毒素所剩无几,只是还有点亏空,接下来的方子我就给你着重调养亏空,药效可能就慢些。” “不碍事,辛大夫辛苦您了。”姜之唯感激道。如果不是韦懿宸和蓝夫人全都信任辛大夫,知晓她可靠,姜之唯是不敢相信她、更不会喝下她药方的。 当年祖母死后的事情,姜之唯依旧历历在目,不敢忘怀。 那年姜之唯五岁。祖母被毒死后,姜之唯拿着毒死祖母的方子,一间一间药铺找过去,他们都说没毒。 怎么可能没毒呢? 没毒,祖母是怎么死的? 这世上还真是有人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辛大夫写完药方,姜之唯拿出蓝夫人的请柬,“辛大夫,六月十九观音菩萨生辰,蓝夫人在城中与诸位大人还有端林郡主一同祭祀,想邀请辛大夫您一起,不知您可否愿意?” 请帖字体烫金,看完上面的内容,辛大夫点头,“好啊,那几日大公子去谈生意,我闲来无事,也想为观音菩萨庆生,还得多谢你们的邀请呢。” “您愿意来就好,那就回禀蓝夫人。”与辛大夫挥别,姜之唯离开首饰铺子的时候,韦懿宸的黑白画卷已经上好了颜色,“怎么样,我的丹青有没有大家风范?” 姜之唯:“......我觉得你适合画黑白的,上了色彩反倒失了韵味,让我觉得,你心里并不是那么光彩的。” “我不光彩,难道你心里就明快吗。 姜小姐,我都是纨绔了,难道还是阴暗的伪君子?”韦懿宸打趣,消散掉心里的一丝不快。 “千人千面,就像君和哥,不也是一个流连花丛的浪荡子嘛。”提到蓝君和,姜之唯垂下眼眸,做出一副心痛的表情。之后的话像是安慰,又似乎是警戒自己,“但那又如何,抛却这一切,他还是一个人人心向往之的好郎君。我已经获得天大的机缘,马上就成为他的妻子,不是吗?” “你真的觉得,这是天大的机缘吗?”韦懿宸读出姜之唯表情里的隐忍,就像自己越来越不想扮演哥哥一样。 姜之唯笑弯了眼睛,朝着他微微点头,“难道你我的相识,不是一场机缘吗?韦少爷,有缘再见。” 目送姜之唯离开,韦懿宸没有说话。一直到她走远,才缓慢收回视线,辛大夫一句话冷不丁冒出来,“喜欢?喜欢就表达出来,我遇到你这么多年了,你一直不争不抢的,总有一天,你会忘了真正的自己。” “我就是这样,辛大夫,您觉得我还能成为那样?”或许姜之唯说多了,韦懿宸重新审视了一遍,将丹青慢慢折起,收了起来。 “成为一个更好的人。韦少爷,蓝家夫人邀请我参加观音菩萨生辰,你要去吗?”辛大夫将烫金请帖递过去。 韦懿宸看了一眼,将请帖送还回去,“这是给你的,你给我看什么?” “你这个小混蛋,”辛大夫跳起来拍了下韦懿宸的脑袋,“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辛姑姑。”辛大夫下手不分轻重,就算是打个半死,她也能给你救活。韦懿宸无奈行礼问好,“辛姑姑,您需要我做什么?” 辛大夫:“你当我的护卫吧。” 韦懿宸点头:“可以。” - 观音菩萨生辰即将来临,城里恨不得把老鼠洞都清理干净,更别说平日污秽不堪的茅厕了。 这已经不知道是姜如念清理的第几个了。 闻多了这味道,姜如念觉得自己也被腌入味了,这几日食欲减半,直接瘦了一圈,手上的力气小了,今日有几次差点尝到夜香的味道。 将茅厕清理干净,还会有新的来填满。连绵不断,似乎永远不会有尽头。 干烦了,看着不远处即将落成的观音菩萨像,一甩手里的工具,朝着观音菩萨大喊,“大慈大悲,如果您真的能显灵,就保佑我,让我得偿所愿——姜之唯肠穿肚烂,不得好死。让我落到现在这般下场,她绝对也不能好过。” 观音菩萨不会保佑一个坏心肠的人,姜如念所有的诅咒,都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喝了辛大夫调养的方子,姜之唯这几日精神好多了。 六月十九当日,观音菩萨生辰。 姜之唯早早起来,帮助蓝夫人准备祭祀要用的东西,连平时看不惯她的蓝君和都忍着厌恶,主动询问,“喂,你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君和哥,你是在和我说话吗?”姜之唯犹如少女怀春,抿着嘴唇,羞怯地看了他一眼,快速移开视线。 39. 比较 蓝君和喜欢花柳巷子里的娘子对他这般,唯独讨厌姜之唯这样,看到这样的表情,他心里没来由生出一阵厌恶,甩开袖子,“看来你是不需要我帮忙了。既然不需要,我就先走了,你慢慢干,不要累坏了,不然我娘该心疼了。” “君和哥——”姜之唯低低唤了他一声,声音似恼似嗔,充满了眷恋。 等到完全看不到蓝君和了,姜之唯收起脸上全部深情,用力将蓝君和触碰过的地方全都擦干净。 哪里凉快去哪里呆着才好,在面前晃悠真碍眼。 收拾好祭品,去供奉菩萨前,需要先在家中祭拜已经逝去的家人,让他们也知晓今日是观音菩萨的生辰,让他们在下面同为菩萨庆生。 姜之唯在院中摆上供品,燃起香烛,庄重地跪了下去,“爹娘,祖母,我现在在蓝家,蓝夫人很照顾我,我过得很好,你们不用记挂我。” 说完,姜之唯重重叩首。 接着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心声说完接下来的话,“我不后悔,姜如念受到了惩罚,接下来就是堂叔他们,我不后悔,愿你们保佑,我一切顺利,早点完成复仇。” 姜之唯这边祭拜完毕,怀念逝去的亲人,姜秋大和楼听雨二人完全没有祭拜的打算,连做做样子都不愿意。 祖母去世多少年,他们就有多少年没有祭拜过亲人。不是不愿意,是他们心虚,作为亲手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他们心虚。 在这种能与神明沟通的日子里,他们更是害怕。害怕受到报应,更害怕自己所求的所有不能成真。 随着年岁渐长,楼听雨对祭祀神明这些事情越来越虔诚,每年准备的东西只多不少。 今年她准备的东西比上一年要多一倍。在祭祀神明这件事上,楼听雨一向是亲历亲为的。 确认好最后一件物什后,楼听雨想起不知所踪的女儿,叹了一口,坐到姜秋大身边,“老爷,您说小念去哪儿?” 姜如念? 提起姜如念,姜秋大喝茶的动作一顿,脸上掠过几丝不自在,“她不回来,定是有事要去做。孩子已经长大了,咱们就不要随便乱管了,小心到时候她与你生气,坏了情分可就不好了。” 楼听雨对他的话一向是言听计从的,听完便点头。 “你瞧你,女儿不在家就魂不守舍的,看来咱们应该再要一个孩子了。”姜秋大在她耳边暧昧呼了一口气,暧昧道,“等到小念出嫁,也省得家里冷清下来。你瞧现在,小念才出门多久,家里就这么冷清,你就这么魂不守舍,以后还有那么多年,你该怎么办?” 说着关切的语气,姜秋大语气里隐含着一丝责备。楼听雨被他说动了,这么多年她不要孩子,一方面有姜如念的原因,另一方面—— 但,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试一试说不定真的有希望。 楼听雨:“好啊,老爷那我再去多准备几份供品。一会儿起到菩萨给咱们赐一个麟儿。” 正午时分,是天地间阴阳相合的时候。 众人齐聚在搭好的菩萨像前,将自家的供品一一供奉上前。 城中的大户人家,供品种类丰富、数量奇多,普通人家只有寥寥几种,在这种事上不需要攀比,只要是用心准备、竭尽全力了,观音菩萨都会感知到的,都会保佑每一个虔诚信徒的。 受到楼听雨影响,姜如念对祭祀观音菩萨这事儿特别重视。提前一天就和主管好声好气商量,希望能给自己几个时辰空闲,让她也能去祭拜观音菩萨。 从来的第一天,姜如念就和吃了火药一样,两人没说上几句就要吵起来。还是第一次听姜如念好好说话,主管诧异地看着她,“你吃错药了?” 姜如念软声恳切:“没有。这种大事,每年我都要参与的,今年也不能缺席。”尤其是姜之唯落得那般机缘,菩萨真是不开眼,怎么就没注意到我? “当然可以。咱们虽然是倒夜香的,观音菩萨生辰这种大日子,也是要参与的,只是要排在人群最后,免得招人厌恶。你要切记自己现在的身份,不要乱添麻烦。”夜香主管骨子里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只是被生活磋磨多年,性子才会如此暴躁。有人同自己好声说话,她当然也要好声回应。 - 送供品的队伍很长,姜如念不知道排了多久,终于能亲眼见到今年的菩萨像。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城中的普通百姓远多于他们这些商贾贵庶,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人,才是支撑这座城运转起来的核心动力。 她来这里,是想找楼听雨诉苦,让楼听雨带自己回家。结果一阵排队下来,她找人的心思歇了,按照现在的身份,想要去找身为商贾的楼听雨,简直是难上青天。只能等晚上的聚会再去动作了。 等城中所有百姓将祭品供奉给菩萨,祭祀的流程便可以开始了。 这套流程流传了近千年,流程繁琐,能让每个人都参与其中。主持这场祭祀的,则是城中最有威望的老人、端林郡主和府尹大人。 一年一次,去年的生辰仿佛是昨日,今年的生辰终于到来。城中每个人都很喜欢菩萨、信任菩萨,即使祭拜的流程很长、很复杂,也不觉得枯燥、无聊,心里总是流淌着丝丝蜜意。 等到了日暮西山的时候,祭祀的最后一个流程走完。伴随着夜幕降临,众人也开启了今夜的庆典。 杀猪宰鸡,烹羊宰牛,场面血腥又热闹。在菩萨的见证下,众人欢聚一堂,共享美食,共庆盛世。 世族、商贾、百姓有各自庆祝的场所。 姜如念知晓他们往年都在哪里庆祝,刚准备拔腿过去,就被夜香主管叫住,“等等,你要去哪儿?祭祀结束了,赶紧过去倒夜香。” “我还有事没有处理,不能再等等吗?”刚才恍惚一下,姜如念已经看见楼听雨了,如果追上去,能马上见到面。 “等你?你觉得城里那些员外老爷、端林郡 主,还有府尹大人能等你吗?你的一句等你,可能得罪多少人?你已经不是大小姐了,不要不知天高地厚!”夜香主管警告道。 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现在只是卖身为奴的小吏,没有反抗的资格,如果告到蓝家去,受苦的只能是自己。 姜如念终于知道见好就收了。 离开前,仍不死心的往回看了一眼,希望楼听雨还在这边,正巧与自己对上视线,说不定还能带自己回家呢? 这一眼果不其然是大失所望的。 - 感念菩萨生辰,城中很多商铺今日免费,摆出些可以吃用的小玩意儿让人随意取用。 女儿不在身边,楼听雨难免惆怅起来,走在街市上,看着这些东西,好像看到姜如念站在不远处正焦急地看着自己。 “夫人,您要糖葫芦吗?”小贩将一个糖葫芦递过去,心里挂念着姜如念,楼听雨无意识地接过去,“菩萨生辰,愿菩萨保佑你我。” 看着手里的糖葫芦,楼听雨不由想起姜如念小时候。 楼听雨这般怀念的表情,一份不差地落在姜之唯眼里。姜之唯盯着她,眼底慢慢涌出讽意,“真是讽刺,真心待你的婆母不珍惜,在这里装伤感什么?教女无方不就是你这样,你应该同她一起去挑夜香!” 姜之唯愤恨地锤了下墙壁,抬头去看菩萨的侧脸,抑制自己的眼泪。 “姜小姐,你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好久呢。”韦懿宸吊儿郎当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姜之唯赶紧低头擦去眼角的泪花,转头带着几分嗔怨看过去,“你怎么在这儿?这么大声叫我,君和哥知道会生气的。” “你还君和哥、君和哥的,蓝君和去找漂亮小娘子去了,怎么会在意你这个未婚娘子。”韦懿宸毫不留情地将刚才看到一幕说给她听。 姜之唯故作强硬,“看到又如何,这是我和君和哥之间的事情,不用你来管。” 韦懿宸:“好好好,你不用我管,那你刚才哭什么?” 姜之唯诧异,“你看到了?” 韦懿宸轻哼一声,抱起双臂,“那么明显的动作,我要是看不见,岂不是个瞎子。姜小姐,虽然我和蓝君和是齐名的纨绔,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你应该知道我比他好得多。如果你只是想找个纨绔夫君,大可以找我的。” “找你?”姜之唯上下打量,表示嫌弃,“你哥哥比你好一万倍。如果我真的要选韦家的公子,肯定选他,韦公子夫君这件事你就不要开玩笑了,我是不会选你的。” “好吧好吧。我是开玩笑的,看来真的很喜欢他呢。”不知道多少次了,真心话由玩笑的形式说出来,日子久了,被人曲解的时候,也就不觉得难受了。 “那是,我和君和哥可是青梅竹马,从小认识。你是不知道,小的时候有多少人喜欢他,又有多少人想嫁给他,最后还是我得到了呢。”姜之唯高兴地炫耀,语气就像是吃到蜜糖的小孩子。 40. 愿今后岁岁如意 在姜之唯引以为傲的年少岁月里,韦懿宸因为哥哥早死,正慢慢学着成为一个大人,成为一个合格的韦家继承人。 “对啊,”姜之唯突然想起什么,“你也是在城里长大的,为什么我就没有遇见过你?连你哥哥,我都没见过多少次,你们平时都在哪儿玩?” 韦懿宸小的时候,几乎没有玩闹的时间。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出来,眼睛乱飘,看到天上飞舞的祈福灯,瞬间有了想法,指着天,“可以放祈福灯了,咱们赶紧去吧。向菩萨许愿,希望我们所想成真。” 每年这个环节姜之唯都不会错过,见时候终于到了,赶紧去河边领灯笼,用毛笔在上面书写心愿,放逐天际,由风传达给神明。 十多年了,姜之唯的愿望都是一个,今年也是一样——愿成功。 韦懿宸是今年第一次放祈福灯,以前只听说过,不知道具体的流程,全程跟在姜之唯后面。看到她写好愿望,还想凑过去看,被姜之唯当场发现,她拽着灯笼,警惕地往旁边挪了挪,“愿望是只能给神明知道的,被外人知道了就不灵了。你到底来过没有?” 韦懿宸讪讪移开视线,在自己的灯笼上书写心愿。 就愿如此好的姜小姐,一切安好、顺遂。 - 姜如念倒完一次夜香,抬头就发现今夜的星星特别明亮。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不是星星,是菩萨生辰的祈福灯。 “到了放祈福灯的时候了?”姜如念心下一动,看了一眼周围,“现在人这么少,我悄悄走一会儿应该没事吧。” 楼听雨每年都会领取祈福灯祈福,今年也不例外,今年的愿望也有所变化——愿我能得到麟儿。 随着手指慢慢放松,祈福灯缓缓归于天际,楼听雨也看到灯后那个焦急寻找的身形。 啪嗒—— 手里的毛笔掉在地上,楼听雨大腿僵硬得不能动弹,嘴里已经喊出姜如念的名字,“小念——” “娘,娘,我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楼听雨,姜如念近日来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泄的窗口,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一刻不停地诉说自己的委屈。 “你这穿得是什么?”姜如念凑近,楼听雨终于闻到她身上浓重的骚臭味,以及那身粗破不堪的衣物,“还有身上是什么味道?。” 姜如念已经习惯这味道了,不觉得有什么,听到楼听雨的问题,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娘,你不知道吗?” “什么?”楼听雨不解。 姜如念愤恨道,“我被爹卖给了蓝家!” 想到自己这些日子的遭遇,姜如念恨得全身发抖。 听到女儿的话,楼听雨不敢相信,声音都轻了几分,像是轻飘飘的云彩,“你再说一遍。” “我被爹卖给蓝家了,姜之唯让我去倒夜香。娘,这件事你不知道吗?”姜如念反问。 她一直以为爹娘琴瑟和鸣夫妻和睦,彼此间不会有任何隐瞒,没想到这样的大事竟然没有告诉她。怪不得,怪不得她盼了那么久,也没人来救她。 “娘,你带我走,带我走好不好?”楼听雨是个心软的人,姜如念知道如何最好拿捏她,伸出这几日被磨得粗糙的手,抓在楼听雨细腻柔荑的手上,恳切地看着她。 “好,好,娘带你走,带你走。”楼听雨最见不得女儿这般,她苦苦筹谋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们母女能过上好日子。她的女儿,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她都会保护到底。 “欸,你这个人,不去收拾夜香,跑到这儿来了!”蓝夫人想见姜如念,夜香主管在岗位上找不到人,转了几圈,自己像是走进迷宫的老鼠,怎么也找不到她。终于找到了,她为祭祀菩萨特意穿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 听到夜香主管的话,姜如念露出害怕的表情,往楼听雨怀中瑟缩了下。楼听雨顺势将女儿护在怀中,疾言厉色地看着夜香主管,“你是谁,这是做什么,她是我的女儿,姜家的大小姐,怎可随意使唤她?” “你是谁?”楼听雨没有抛头露面的习惯,姜家的生意又做得不大,城里的百姓没有多少人认识她,冬梅叉着腰,伸手把姜如念拽了过来,“我是谁,老娘叫冬梅,这个小丫头片子归我管,不管你想做什么、你是谁,跟我耍威风没有用,去找蓝夫人,我只听蓝夫人的话。” 放下狠话,冬梅拽着姜如念去找蓝夫人。 穿过重重人群,终于回到刚才蓝夫人的位置。桌前的茶水未动,还留有一丝温度,桌前却不见那个雍容端庄的妇人。冬梅眺望了几下,没看到蓝夫人,叫住一位往来的下人,“蓝夫人呢?” “哦,你是冬梅?” 冬梅点头。 “夫人说,有人不听管教,让冬梅好好管教,不必担心。她是我蓝家的奴隶,生死由我蓝家处置,尽管放心安排即可。”传达完蓝夫人的交代,这人旋即离开。 冬梅听闻慢慢点头,回头看向姜如念,“放心安排,去吧,今天的工作还没完成,可不要耽误了。” “去吧堂妹,好好学习学习该怎么做一个踏实的好人。”姜之唯也来找蓝夫人,没看到人就看到了冬梅带着姜如念过来。偷听了一会儿,明白其中的含义,笑着同姜如念道。 “姜之唯,你怎么在这儿?”看到她这张笑脸,姜如念恨不得扑过去撕烂她这张脸,以弥补这几日的劳苦。 姜之唯用眼神示意她往前看,“来找婆母,没想到婆母不在这里,看来得去别的地方找了。你们请便吧——” 姜之唯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让冬梅先带着姜如念想离开。 即使百般不愿意、即使万般觉得耻辱,姜如念还是被冬梅带走,继续去倒夜香了。 往日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姜如念,如今只能灰溜溜地跟在冬梅身后,任由她驱使去倒夜香,做最下等、最让人厌恶的伙计了。 看着姜如念恨到不行、却做不了任何事情的身影,姜之唯心中觉得爽快,也没那么爽快。 祖母死的时候那么痛苦,凭什么要让她这么快活?倒夜香也便宜她了。 姜如念被处置了,剩下姜秋大和楼听雨,要将他们也扳倒,只 会是更困难。 “吃糖葫芦吗?”韦懿宸手里抓着四五根不同风味的糖葫芦,还嚼着一粒,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将手上的糖葫芦拿在姜之唯眼前晃。 火红的山楂裹着糖浆,散发出勾人的甜味。姜之唯看准一个,拿过来,咬了一口。 已经快是夏天,温度热了起来,裹在山楂果上的糖浆都不脆了,吃起来黏黏糊糊的,不如冬天美味。 吃了两颗山楂,见韦懿宸吃的开心,姜之唯停下咀嚼的动作,狐疑地看着他,“你觉得很好吃吗?” 韦懿宸点头,吃完一串,接着去拿第二串,“很好吃啊,甜甜的,让人觉得很开心。上次咱们一起喝茶的时候,我记得你很喜欢吃甜食,我去的时候,甜食已经发完了,只剩下糖葫芦了,你难道不喜欢吗?” “不是,如果是冬日,我肯定吃上个七八串。”舔着山楂果外面的糖浆,姜之唯摇头,“马上就是夏天了,糖浆都化了,不怎么好吃了。韦懿宸,你平时都在吃什么呀?怎么连糖葫芦都没吃过?” 韦懿宸咀嚼着山楂果,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今夜还很长,姜之唯舔着糖浆,看着漫天的祈福灯,希望自己得偿所愿。 愿今后岁岁如意。 韦懿宸也停下装傻的动作,低头去看姜之唯头顶。看着糖浆裹得最好的那串。 他本来打算给姜之唯的,没想到姜之唯选了别的。 也罢,也罢,来日方长。 前朝人曾有书籍记载,某位公子沉溺玩乐,英年早逝。反正韦家的公子不着急娶亲,到时候,一切都来得及。 - 庆祝菩萨生辰的节目办得宏大,札尔克坐在城中最高处,手边放着一壶酒,懒洋洋地往下望去,“铃郁,你说他们为什么如此敬重这样一个虚无缥缈的神明?” 铃郁摇头。他从小在西域长大,对中原的事情一概不知,“可能,因为想要的东西太远吧。” “太远?”札尔克觉得不对,哂笑着摇头,“想要的东西太远,更应该自己去夺,靠虚无缥缈的神明,简直是可笑。” 一人的祈福灯飞到眼前,札尔克抬手直接将灯笼撕碎,“什么东西,竟然在我面前碍眼。” 祈福灯化作纸片缓缓落下,支撑灯笼起飞的蜡烛也掉在房顶,随后灭了。 “像纸一样轻,能让我轻易就能撕碎的东西,能有什么作用?”札尔克回头去看菩萨像,“菩萨,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显灵看看。看你的模样这么漂亮,有她好看吗?” 一阵夜风吹过,更多灯笼飞升上空,“那你就好好看看,我是怎么得到那张最完美人皮的。” 铃麒也参加了今夜的菩萨生辰。铃麒是中原人,在家中的时候,也保留了些中原的生活习俗,今年她特意留到这个时候,就是为了庆贺菩萨的生辰。 今夜贸然动手,肯定会坏了她的兴致。札尔克虽然是个神经,偶尔也想做一个孝顺的孩子。 姜之唯并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这一夜众人都在庆贺,没有外人叨扰,她和韦懿宸玩得非常愉快。 41. 羞辱 体内的毒素还未完全清除,身体还没痊愈,又贪玩了一夜。回去之后,姜之唯直接发起了高热,烧了一整个白日才退烧。 在床上躺了一天,觉得屋子里有些闷,晚间时分,在丫鬟的搀扶下,姜之唯在花园散步。 蓝君和玩乐归来,看到她这副虚弱表情毫不留情地嘲讽,“大小姐,怎么又是这般虚弱的模样?我娘去外出谈生意了,你这模样没人怜悯,赶紧收起来吧,别装了!” 谁在装? 姜之唯蹙起眉头,被他这话弄得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她是真的快要病糊涂了,谁知道你回来,特意来这里卖惨?虽说她平时也卖惨,但这次是真的。 姜之唯这次是真的伤心了,眼睛瞬间红了起来,“君和哥,我是真的病了,我从来没有装过。是不是有人乱传话,让你误会我了?有很多人都可以作证,我没有装病的。” 身旁的丫鬟连连点头,直到蓝君和不喜欢称呼姜之唯少夫人,改口道,“少爷,姜小姐她的确病了,烧了一整天,现在才缓过来的。” 蓝君和半信半疑,细致观察姜之唯的脸色——的确很苍白。 一个人可能会作假,但作假到姜之唯这个程度,不多见。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了? 想起往日种种,蓝君和还是坚持自己厌恶姜之唯,“你不用在这里帮我做决定,我有自己的判断!” 真是冥顽不灵,等我好了再专心对付你。 眼下姜之唯只觉得体内的毒素作祟,脑袋晕晕的,伸手抓了一把丫鬟的袖子,让她收回望着蓝君和的视线。 “小姐,你怎么了?”姜之唯明显是要晕了,视线都迷离了,靠在身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丫鬟忧心忡忡。 “我没事,带我回去吧。”被蓝君和气到了,大病小病叠在一起,回房后,姜之唯直接睡了一天一夜,才觉得精神恢复了不少。 在她昏睡的时候,丫鬟一顿药汤都不敢让姜之唯少吃,抹着眼泪,一勺一勺给她喂了下去。 姜之唯病好后,蓝夫人也终于回来了。 与铃麒夫人的合作一一敲定,事情终于落下帷幕,蓝夫人接下来可以安心在家休息,与铃麒夫人享受难得的安稳时光。 终于不用跟在她们身后当挂件,札尔克有了筹谋人皮鼓的时间,隐秘的心思再次活跃起来。 这次,绝对不会放过你了。 - 蓝君和坐在歪脖树上,身上、地下一片花瓣,手边的枝杈都被抓秃了,狠狠地想,“一定是铃麒那个女人带坏了母亲,同她说了什么闲话。做成亲礼服,谁要与她成亲,姜之唯有什么好的?让母亲这样喜欢她。” “既然你们非要让我与她成亲,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蓝君和捻着手中的花朵,眼眸眯起,心里的想法慢慢落地。 他跳下树杈,掸了掸身上的花瓣,招呼亲近的下人,“去叫姜小姐,告诉她我要带她去咱们去城里最好的铺子,找最好的绣娘,给她做衣服。” 蓝夫人一早就让人过来传话,已经约好铺子量体裁衣,没想到蓝君和又邀请她过去。蓝夫人知晓,当即开心地决定让她随蓝君和去,不用去自己那处了。 姜之唯纳闷,蓝君和竟然邀请自己同行。他吃错药了,到底要做什么? 这人神神鬼鬼、喜怒无常的,姜之唯不敢松懈,应下蓝君和的邀请,与他同乘马车前去。 “君和哥,你是想和我重新认识吗?怎么答应与我来量体裁衣?”姜之唯羞怯问道。 蓝君和抿了一口茶,看到她这副柔做作的模样,冷哼一声,“那是当然,姜小姐秀外慧中,城中有很多男子喜欢你。这些日子,我观你的确生病了,上次见面不是作假,是我错怪你了,还请见谅。” “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君和哥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你想要重新了解我,我很开心,君和哥我愿意与你做最和睦的夫妻。”得亏蓝君和嫌弃自己,不愿亲近。如果他是一个荤素不忌的人,姜之唯此刻得忍着嫌恶,抓着他的手诉衷肠。眼下只用坐在他对面说空话即可。 “先别急,慢慢地,时间还有很多。”蓝君和笑得温柔。 这不对劲。 平日看惯了他的嫌恶表情,在他露出温柔表情的第一时间,姜之唯就觉察出不对劲。 这小子,要害我! 看不惯自己这么久,这人终于要动手了。 姜之唯低头,看着袖口上的花纹,避开与蓝君和对视,等待他暗算自己,也准备好了自己的反击。 结果这小子出其不意。 下了马车,姜之唯没看到蓝夫人嘱咐来接的人,站在原地张望了一会儿,奇怪地回头问他,“君和哥,怎么没看到婆母吩咐的下人?” “母亲的眼光已经过时了,要成亲的是我们,何必事事都要听母亲的?”蓝君和走上前,盯着姜之唯的眼睛,一下抓起她垂落身侧的手,“你很喜欢我,想成为我的妻子,就要习惯我的习惯,不是吗?” 蓝君和手上的力道很大,她的骨头都被攥疼了,姜之唯难受得踮起脚,伸手去掰他的手指,让他松下手上的力道,“君和哥,你弄疼我了。” “这点苦都吃不下,姜之唯,你怎么成为我的妻子。难道只会伏地做小、装乖吗?”蓝君和拽着她进了铺子。 走进铺子,姜之唯才看清里面的装潢。 这个本不是定做婚服的铺子,是...... 姜之唯又羞又恼地看向他,刚要说什么,蓝君和往边上一甩手,她直接撞到柜台上,上面的布料哗啦啦地砸了下来,全都砸到了姜之唯身上。 这个混蛋。 想要攥下拳头,借一道力气让自己站起来,结果手腕处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定睛一看,上面火辣辣的,像是被毒虫咬了一般。 我不会放过你的。 吸气吐气,终于平稳了心神,手腕也不是那么疼了,姜之唯扶着柜台慢慢站起来。转身的瞬间,眼角挂上一滴晶莹的泪花,黯然神伤,“君和哥,你这是惩罚我吗?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我是真的把你当成我的未婚娘子,姜之唯,你难道不喜欢我的生活吗?你要习惯,不然以后可怎么办呢。”蓝君和舔了下唇角,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我娘,早晚要死的,护不了你一辈子,你觉得你要讨好的人是谁?” 姜之唯害怕地瑟缩了下,喉头滚动,眼睛飞快转动,思考自己究竟要怎么做。 “来人 ,给我的娘子量体裁衣。”蓝君和这个人霸道惯了,也不管姜之唯愿意与否,直接招呼人上手。 红肿了一个手腕,等于废了一只手。 一只手,根本反抗不了,姜之唯只能屈辱地任由她们动作。 满屋都是歌姬、舞姬的衣服,不论哪一套,都不是一个大家小姐应该穿的衣服。 蓝君和游走在这些衣服中,细心挑选,一套一套的拿出来比对。这里的每一套,城中寻欢作乐的地方,这里的每套衣服都有人穿过。 蓝君和是在挑选,也是在回味。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一件浅红色的舞姬衣物上。 这套衣服身上只有几片可怜的布料,剩下的都是轻飘飘地飘带,风一吹,什么都遮掩不住了。 “就这套了,新婚夜,我会好好欣赏你的。”选好款式,蓝君和特意将这套衣物展示一番,在姜之唯耳边语调缠绵悱恻。 听到这语气,不清楚实情的外人,还以为他们是亲昵无间的伴侣。这背后森冷的恶意,只有当事人清楚。 姜之唯平日自诩有心计、有手段,面对蓝君和如此赤裸的恶意,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蓝君和准备如法炮制,继续羞辱她的时候,他的胡闹终于被蓝夫人派人阻止,将两人带了回来。 蓝家前厅里,蓝夫人高座于主位上,姜之唯六神无主的坐在侧边。 蓝君和梗起脖子,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丝毫没有认错的迹象,反倒还不满地怪起蓝夫人来了,“娘,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我倒是要问问你,想做什么?歌姬舞姬,我平时容许你胡闹,但不是这个程度!”蓝君和今日的动作浩浩荡荡,闹出的动静很大,城中有不少人都看到了,如果不是她不放心派人跟着,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 蓝家少爷带着未过门妻子,给她定做歌姬舞姬的衣物,已经是奇耻大辱了。 “她喜欢我,娘,你不是一直想让我们关系更进一步吗?这样做了,我们的关系亲近了,难道您不喜欢吗?”蓝君和反问。 蓝夫人简直被气得七窍生烟。 常言道,子肖父。这话果然没错,那个男人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在他当年第一次去寻欢作乐的时候,她就应该打断蓝君和的腿,让他再也不能去胡闹。这些年的纵容,简直是害人害己,现在想做什么都是悔之晚矣。 姜之唯不知道蓝夫人最后是如何处置蓝君和的。不管怎么做,蓝君和都不会受到惩罚,一个被自己从小溺爱长大的儿子,习惯已经深入骨髓,怎么会因为一个外人轻易改变呢? 抬手看着自己快被裹成蚕蛹的手腕,姜之唯长叹一口气,将她盖在脸上,“这个疯子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以后我的日子就难了。与他成亲后,我还有好日子过吗?” 蓝君和把她弄伤,蓝夫人美名其曰让他养伤,实际上是将她软禁在这里,不能出去,不能有任何动作,更不能做有损蓝君和名声的事情。 她表现了这么久,难道蓝夫人还不相信她特别喜欢蓝君和吗? 姜之唯想不明白,无可奈何。 只能每天躺在院中的小榻上,看着日头,数着头上的花瓣消耗时间。 42. 误食蜻蜓 本人被软禁,姜之唯没想明白,还没着急,札尔克那边先等不住了。 他们是来这里谈生意的,现在生意谈完随时都要离开的,如果在离开之前,她一直不能出门,人皮怎么办?他的鼓怎么办? “有了最完美的人皮,不能耽搁。”札尔克越想越魔怔。 一个完美的人皮鼓,已经成为他这些年来的执念。 看着札尔克又要被魇住,铃郁赶紧出声,打破这凝滞的氛围,“少爷,您先别着急,咱们还有时间。蓝小姐不是不能出去,是不能随便出去,只要咱们想好理由,蓝小姐一定能成为你最好的人皮。” “对,没错。”札尔克莫得笑了,抓着铃郁的胳膊,咯咯地低笑着,“铃郁,你一定知道该怎么做,对吗?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你从小都不会让我失望的。” 铃郁点头。 他的办法很简单,去找铃麒。 天下没有不爱护子女的母亲,尤其是铃麒。她当年嫁到西域,孤立无援,艰难生下札尔克之后,就将他视为自己的全部。 在丈夫死后,札尔克更是她唯一的依仗。札尔克好,铃麒才会好;她铃麒纵然受到万人敬仰,还是不能忽视札尔克是否同样安好。 所以,在札尔克和蓝夫人之间如果要做出选择,她绝对会放弃蓝夫人,选择帮助札尔克。 “铃郁,你知道你是在说什么吗?你是我捡回来的,对他如此忠心,你到底是谁的人?”铃麒问。 铃郁眨了眨眼睛,往日冰冷坚毅的眸子,此刻柔软了一分。想起自己与铃麒的第一次见面,想起与札尔克相处磨合的点滴,“我是您捡回来的,自然是要听您的。但您也把我给了札尔克,他是我的主人,主人的命令,我不能违抗。所以我是札尔克主人的人。” “好,好,很好。”铃麒满意笑着,“这才对,这才是我西域男儿最锋利的鹰犬。你一定要听札尔克的话,绝对不能伤害他!绝对不能忤逆他!” 铃麒想好理由,当晚就提着一壶酒还有几道小菜去找了蓝夫人。 “阿莫,你拿这些做什么?”阿莫是铃麒的小名,只有二人知晓。没想到铃麒竟然带着酒菜来找自己,蓝夫人惊喜地看着她。 铃麒将它们一一摆上桌,朝着蓝夫人笑笑,“欢姑,生意都聊完了,咱们姐妹俩终于可以摒弃一切杂念,谈谈心、说说话了。” 欢姑是蓝夫人的闺名,自打父母长辈死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 听到这个称呼,蓝夫人心里一阵感慨。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下去。 这夜,两人彻夜长谈,回忆了自己前半生的种种,感慨世事无常,又感叹命运是个神奇的东西,她们竟然认识这么久了。 - 那一夜彻夜长谈,算是勾起了蓝夫人对往事的追念。 于是两人相约,带着家人去铃麒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逛逛。 姜之唯坐在马车上,手还包裹得跟个蚕蛹一样,随着马车的颠簸晃动,窗帘外的景色忽闪忽闪的。 快七月了,漫山遍野都是绿色,鲜花小草争奇斗艳,如此美丽的景色,姜之唯却没有半分欣赏的心思。 马车已经走了两个时辰,到底要去哪里?他们想要杀人抛尸,还是要做什么坏事? 姜之唯其实挺怕死的,尤其是队伍里任何一人,她都不想死在他们手里,觉得非常不值。 好在,这辆马车里只有一个随行照顾的丫鬟,她正低头绣手帕,没有到处乱看,更没有盯着自己。 不然一定会发现自己在胡思乱想、到处担心了。 丫鬟绣花很认真,马车队伍也在往前行驶。看不出作恶的门道,姜之唯打算摆烂了,大不了同归于尽,杀了一个不亏,两个赚了。 无忧一身轻,姜之唯直接睡了过去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丫鬟轻声将她唤醒,“少夫人,咱们到了。” “这儿是哪儿啊?”姜之唯自诩见识过的东西不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世外桃源的景象,不由得被吸引。 这是一处小竹园,屋子前面一条小河流过,里面游动着鱼虾。小河之外,是没过脚面的小草,小草郁郁葱葱的,仔细看过去,还能看到里面蹦跶的蚂蚱。 姜之唯蹲在草丛里,尝试抓了几次蚂蚱。可能是因为只有一只手的缘故,抓了几次都没有抓住。 刚打算放弃,抬头就看到半空飞舞着黄褐色的蜻蜓。小蜻蜓翅膀近似透明,黄褐色的身形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呢。 她今日穿着一身翠绿色的衣裳,在竹屋前一蹦一蹦地抓蜻蜓,在外人看来就是个误入人间的花仙子。 仙子降落人间,悲悯世人,也会给世人降下福泽,满足他们的愿望,对吧? 札尔克把玩着手中的瓷瓶,琢磨着心里的行动路线,越想越觉得满意。 过不了多久,这世上最完美的人皮鼓即将出世。 蓝君和也睡醒了,从马车上下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姜之唯,见她这么快乐,心里的不悦就像火苗一样升起,阴暗的想法瞬间窜得老高。 如果不是她,如果没有她,他现在还在和自己的红粉知己欢乐嬉戏,享受人间最原始的快乐。 舞姬衣裳又如何? 别人能穿,她为什么不能穿? “喂,眼睛都看直了,看来你也没有那么讨厌她。你很喜欢自己未过门的娘子嘛!”札尔克这一句打趣的话,让蓝君和坚定弄死姜之唯的想法。 他冷笑一声,“的确很喜欢。” 喜欢她,喜欢到想让她死了。 废了半天力气,姜之唯终于抓到一只蜻蜓。擦去额角的汗珠,两指轻轻捏着蜻蜓纱质透明的翅膀,细致观察蜻蜓的形态。 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蜻蜓。姜鹤还没有见过呢,真可惜姜鹤不在这里,不然也能拿给她看看。 心里正惋惜着,札尔克就抓着一条鱼,悄悄走到姜之唯身后,准备吓唬她。 手中的蜻蜓看美了,姜之唯也没忘了放松警惕。在札尔克走到自己身后的时候,姜之唯就已经发现了。 她突然灵机一动。 捏着蜻蜓开开心心地蹦跶,转身准备去抓另一只,蹦跶 着转身就看到札尔克正举着一条鱼。姜之唯大吃一惊,手中的蜻蜓往前丢了过去。 说来也巧了,札尔克不知道想做什么,嘴巴张开,这只蜻蜓立马飞到了札尔克嘴里。 “你!”札尔克出声准备训斥,嘴里的蜻蜓扑棱两下翅膀,直接被他吞了。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只是想整整他,没想到害死一只无辜的蜻蜓。 姜之唯心里懊悔万分,“札尔克,你没事吧?” 误食了一只蜻蜓,札尔克的脸色比见了鬼还难看。瞪着姜之唯没有说话,手上飞快比划,询问铃郁自己安全与否。 札尔克还怪紧张自己的,一通乱比划,给蓝夫人和铃麒都弄紧张了。等弄明白后,蓝夫人和铃麒笑得前仰后合,札尔克脸更黑了。 姜之唯干笑两声,被札尔克这黑沉的气场吓到了,颤巍巍地看着他,“札尔克,你还好吗?铃郁,你家主人,还好吗?” 札尔克不理自己,姜之唯就去问铃郁。 铃郁也不理自己,只好哭丧着一张脸,用自己的内疚,占据道德先锋,让别人不得不原谅自己,“我也不是故意的,是让你站在我身后呀。要不,我也吃一只蜻蜓?” 提到蜻蜓,札尔克抬眼瞪向某一只正在飞的,恨不得把这里所有的蜻蜓都弄死。侧头,投给姜之唯一个眼刀。 一个无实质的眼刀根本伤害不了自己分毫,姜之唯继续嘴上愧疚着,又开始挑衅的新动作。 一蹦一跳地去抓蜻蜓。 她只有一只手,又是演戏,怎么可能真的抓住。 不知道哪里来的瓜子,蓝君和看得乐呵,心里对姜之唯的厌恶少几分,静待这场戏码的发酵。 这场戏码最后也没个定论。 蓝夫人命人准备好了饭菜,两人不能闹得太难看,还得在一张桌上吃饭呢。 意外整蛊一通札尔克,姜之唯心情大好,比平日多吃了半碗饭。 吃得菜多了,蓝君和又找到奚落她的理由。等蓝夫人和铃麒离开席位,他嘲讽的声音旋即响起,“哎呀,有些人莫不是放弃自己,准备变成一头猪,让蓝家养一辈子了?” 这话丝毫伤不到自己,姜之唯继续慢条斯理地啃着鸡腿。 吃了一只蜻蜓,给札尔克气得要命,连饭都没吃,只是在桌上坐了一会就离开了。 不跟这个混蛋吃一碗饭,姜之唯当然要多吃一点,庆祝。蓝君和这才是猪的思维,要是哪天变成猪,脑子不够灵光,肯定是饿死的那批。 吃完鸡腿,姜之唯饮下茶水,才抬头看去,“君和哥,我本来就是你的妻子,我的红线跟你已经绑在一起了,蓝家当然要养我一辈子。你不喜欢我也没办法,咱们婚期将近,连婚服都做了,请帖也在印刷,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关系了,变不了了。” “我不让你成为我的娘子,你就不会成为我的娘子,姜之唯,你给我等着!”蓝君和警告道。 等他离开饭堂,姜之唯慢慢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回头透过没关严的门缝往外看去,“不管你们要搞什么,我全都奉陪到底!” 43. 推下山 平白无故吃下一只蜻蜓,恶心地自己一天没吃饭,札尔克是不会轻易放过姜之唯的。 “主人,您打算怎么惩罚她?”铃郁看出他的打算。 札尔克嘴角噙着坏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主仆二人当即开始行动。 此时姜之唯躺在床上,看着床上的帷幔,在胡思乱想中慢慢睡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蓝君和就过来敲门,“姜之唯,姜之唯!” 暴躁的敲门声将梦境直接打散,姜之唯慢慢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将被吵醒的暴躁情绪压下去。披了件衣服,把门打开一条小缝,惺忪着一双眼睛看过去,用甜到腻人的声音问过去,“君和哥,这么早过来敲门,有什么事吗?” 为了整蛊姜之唯,蓝君和也起了个大早,正在打哈欠的时候,姜之唯把门打开。哈欠打了一半,“昨夜我忘了告诉你了,今天咱们要去山上祭拜铃麒夫人的家人。娘说让咱们一起去,顺便看看这里的景色,你赶紧起来吧,不然一会儿就要迟到了。” 漏了自己的通知就算了,还一副老大爷的模样,搞什么?存心报复自己,一大早扰人清梦。 看着蓝君和没有半分愧疚的身影,姜之唯慢慢关上房门,对着空气来了一套组合拳。 山路崎岖难走,让人准备了很多食物,让大家吃饱再上路。 可惜,大家都兴致缺缺,起来得太早,没有多少胃口。 从小到大的求生欲告诉姜之唯,接下来绝对有诈。不管是追忆过去,还是暗中挖坑等着她,都要有充足精力抵抗。 几人里,姜之唯吃的最多。她吃了两个肉包子,喝了一碗粥,还吃了一块甜糕,喝了一杯茶,这才吃不下。 “今早叫醒的真是你吗?吃这么多,我还以为猪精现世呢。”蓝君和让下人背上自己的食盒,特意走到姜之唯面前嘲讽一句才离开。 姜之唯:“......” “小姐,您别生气,少爷就是这样,我来帮您拿吧。”丫鬟也吃好了,上前就要接姜之唯包好的食物。 将食物护在怀中,姜之唯避开丫鬟,“我拿着就好。” 这个小丫鬟对她确实不错,但食物可是关键时候能保命的东西,交给别人她可不放心。 - 准备好了充足的食物和水,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上了山。 铃麒小的时候在这里长大,与爹爹相依为命。那个时候这里的树还没有这么多,周围有一片村庄,村里大概有几百号人。村民们来来往往,不自觉地就踩出了一条顺畅的山上路,可惜造化弄人。 铃麒十几岁的时候,这里爆发了水患。她家的小竹屋地处高地,没有被淹,山下的村子无一幸免,一夜之间全都没了,此后水位再也没有降下来过,这条上山路也逐渐长满了杂草。 她爹就是为了救落水的村民,意外卷进去死了的。从此以后,铃麒成了孤儿,只有自己了。 走着走着,想到自己的过去,铃麒停下步子,不禁潸然泪下。札尔克就在她手边,看到铃麒流下眼泪,抬手就要帮她擦去。 铃麒冲着他摇头,转身避开了视线,往山下的汪洋看去,“这里,在我小的时候还是一片村落,我记得村里有一个做糖人的老爷爷,我很喜欢吃,可惜那场大水,将一切都冲散了。” 物是人非的感觉,蓝夫人对此深有体会。 姜之唯跟在队伍后面,看着那片汪洋,心里毫无波澜,只有一个感觉。好高,要是掉下去,骨头渣子都没有了吧。 蓝君和整个人没心没肺的,正一跳一跳地去摘树上的果子。 等铃麒伤感完,众人继续往山上走去。 越往上走,草丛就越密集,各种各样的杂草交错在一起,让人分辨不出路径。 踩在前人走过的地方,姜之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看到漂亮的花草,偶尔会弯下腰采上一朵抓在手里。 多亏姜鹤和漆晋春喜欢侍弄花草,姜之唯也跟着学了很多花草知识。她对那些瑰丽的花朵没多少养殖的兴趣,反倒注意到野外那些不起眼但致命的东西。 为防止这些人杀自己灭口,一路上姜之唯存了两个袖子的毒草。不管这些人从哪个方向过来,自己都能毒他们一下,给自己争取逃命的机会。 刚出门的时候,山间都是湿浓的露气,走得鞋袜都湿了一层。越往上走,太阳出来了,将山上的雾气烤干,鞋袜也慢慢干了。 走到快中午,半山腰的一座土堆上,铃麒终于找到了自己父亲的坟墓。 那里是当年洪水漫到的地方,也是她爹尸体被冲上来的地方。 那个时候她已经找了几天几夜,浑身无力,已经不可能把人带回去埋在小竹屋附近,只能就地掩埋。 为了方便寻找,她特意在旁边种了一棵樱桃树。现在樱桃已经结果,鲜艳欲滴的果实挂在树梢上,给铃麒指引了鲜明的方向。 高山往上看不见顶,往下看不到山脚,往左看已经看不到汪洋,往右看深不见底。 “这里特别适合杀人抛尸,姜之唯,你觉得死了一个人,过了多久才会被发现呢?”蓝君和突然阴恻恻地出现,在她耳边鬼祟地说道。 姜之唯心里大惊,这个混蛋果然没安好心。手已经伸到袖中,如果情况不对,她真的会毒死她,然后自寻生路。 下山的路不好走,她就往上跑。 山与山相连,连绵不断的,只要一直往前跑,总会寻得一条生路的。 “君和哥,我想如果我出什么意外了,婆母应该会马上就派人来找我,所以答案是很快就发现了。”姜之唯笑得毫无威胁,要人性命的毒草已经攥在手上。 盯着姜之唯这张脸,蓝君和哂笑,抬脚后退半步,“我不会动你的,起码是在这里,不然我娘会把我踹下去的。等以后了,我会好好与你相处的。” 危机暂时解除,姜之唯跑到蓝夫人身边,给自己找个暂时庇佑。 札尔克跟在铃麒身边,陪着她祭拜长辈。全程装得乖巧听话,实际上耳朵早已经竖起,不错过场上任何风吹草动。 这里地势陡峭,他打算伺机报复,先把人推下去,不弄死,弄个骨折就行。不能动了,她的嘴巴再厉害,也都是自己的掌中之物。 因为 一直跟在蓝夫人身边,直到上了山顶,姜之唯都是安全的。 山顶怪石嶙峋,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石头。就在另一头的山顶上,却是被开垦好的农田,上面的作物长势非常好,马上就要成熟了。 姜之唯选了块大的石头,坐在上面,感受着些许凉风吹过,心里是无比的惬意,仿佛所有的烦心事都可以抛到脑后。 如果烦人的家伙能离得远一点就更好了。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众人也累了。蓝夫人命令将带来的饭食摆好,一会儿准备吃饭休息一下。 一路上,札尔克摘了不少野果子,各个鲜甜饱满,一口流汁。 “姜小姐,请——”札尔克跟善良的小天使一样,到处分发野果,终于分到姜之唯这里,热情给她介绍,“这个野果,很甜的,你可以尝尝。” “好啊,辛苦你了。”姜之唯甜甜笑着,拿了几个野果子。 等札尔克离开,姜之唯赶紧将手里的东西丢下山去。 韦懿宸都告诉自己了,商业盛会上中的毒,就是札尔克的手笔。之前还想弄死自己,姜之唯才不会相信有些人会突然变得善良了。 而且,她昨天让他吃了只蜻蜓,他连晚饭都没吃,真有这么好心? 所以,这个果子绝对有毒。 人要做坏事的时候,总是谨慎严密的。他余光瞥到姜之唯将果子丢掉后,没有声张,挑眉一笑,随手抓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果子爽脆可口,汁水很多,很解渴。 姜之唯聪明一时,这次真的猜错了,果子没毒。 札尔克要报复,也不可能用这么简单的手笔。谁都知道是他给的果子,连查案都不用,直接就能找出凶手。 吃完东西,众人觉得困乏,就靠在山顶的几棵树上小小休息一会儿,等到天不热了,才继续往山下走去。 即使上来的时候已经开出了一条路,下山路依旧陡峭难走。众人走得小心、艰难,每个人的行进速度不一,队伍很快就被拉得好长。 因为手上有伤,姜之唯能用力抓握的手只有一只,因此远远地落在最后面。她走得虽然慢,但一路上始终能看到人影,突然她脚下一空,姜之唯直接往下滚了一段路,歪斜到了别处。 原本有伤的手腕,现在似乎骨折了,动都不能动。身上脸上都被石子、低矮的灌木划伤,模样好不狼狈。 “啊,好疼啊,我这是掉哪儿去了?”浑身上下哪儿都疼,姜之唯慢慢站起来,根本没注意背后突然出现一双黑手。 眼前一黑,她又滚了下去。 前路都是高过膝盖的杂草,现在又是夏天,如果不走运,她不知道会不会被山上那些动物饱餐一顿。 咕咚咕咚,耳畔的声音混杂,姜之唯都绝望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脚软,又似乎是谁推搡了自己一下。山这么高,她要滚到哪里,不会送到谁的嘴巴里,让它饱餐一顿吧。 谁能救救她? 谁能救救她,这世间有神明吗,赶紧让她停下来。 这世间没有神明,路上有石头。姜之唯脑袋手臂撞上,旧伤添新伤,直接疼晕了。 44. 获救 “少爷,您要开拓新的木材种类。咱们都已经走了三天了,除了竹子就是常见的木头,这市面上的木材生意咱们家占六成,木材种类也是咱们家最多,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这几天一无所获,秋生忍不住抱怨。 “哪有人嫌银子多的?秋生你要是这么淡泊名利,每月就把自己的俸禄送给乞丐,做个好人。”秋生走了几天一无所获,韦懿宸何尝不是如此。 这是最后一个山头,如果走完还找不到新鲜的木材种类,他只能回家买地,去多种点树了。 山上除了树就是草,韦懿宸看得眼睛都花了,终于打算放弃了,“要找到新的木材种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秋生咱们回去吧。” 两人正准备回去,一只喜鹊落在不远处,叽叽咕咕的揪着什么。 韦懿宸喜欢丹青,尤其喜欢画花鸟。看到喜鹊落在枝头这一画面,当即停下动作,示意秋生也不要说话。 喜鹊吃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终于,他发现在随风摆动的草丛里,有一个奇怪的东西。 韦懿宸捡起石块,砸了过去,小声示意秋生,“你看看,那是什么?” “少爷,是蛇吗?”秋生两股战战。 草里被压倒的范围不小,先前遇到的都是小蛇,他们才能杀死取胆,这次如果打起来,他们可能会被蛇吃了。 “这么久,它都没过来,不一定是。你这么害怕,我就先过去,你找准时机,必要时帮我。”韦懿宸左右手里攥紧雄黄,准备看到蛇后直接丢过去。 他一步一步往前试探,终于靠近“蛇”。 拨开草丛,韦懿宸看清原貌的时候,手里的雄黄粉洒了一地,随着山间的微风往四处飘去。 秋生在远处看得心焦,韦懿宸拨开草丛后不动作,直接让他一颗心脏提到嗓子眼里。犹豫了几息,顾不得害怕,连雄黄粉都没抓就跑了过去。 等他也看清草丛里的东西后,赶紧蹲下,把姜之唯头上的石块捡走,抓着一只胳膊想将人拉起,就发现她的胳膊跟馒头一样,软软的没有什么力气。 “少爷,她——” “别说话,你去前面开路。”韦懿宸不明白姜之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管她遇到了什么,既然能让自己遇上,就是上天的机缘,是他们的命中注定。 熟练地将人打横抱起,走了几步,觉得不安全,又将人背在背上。 背在背上的感觉,比抱着更让人有满足感。感受着背上的重量,韦懿宸心里的小情绪被悄悄满足。 因为不清楚姜之唯的情况,韦懿宸走得缓慢,走到临时休息的山洞,辛大夫正在里面配置药草。 看到两人回来了,辛大夫头也没抬。心里兀自生闷气,韦懿宸要开拓新的路子,这么多保护他的人不带,凭什么要带着自己一个大夫? 她是大夫又不是神。 神显示自己能力的时候到了。 韦懿宸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在杂草丛上,转头就冲着专心配置草药的辛大夫求助,“辛大夫,您快看看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还在喘气吗?能喘气就没事的,不要打扰我。”辛大夫这个人有本事,也有脾气。韦懿宸现在需要她,自然也不敢得罪她,只能等她配置好,再次求助。 所以,在辛大夫转身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奄奄一息的姜之唯,还有一脸着急的韦懿宸。 “你呀你,真是没用。早说事情这么严重,我不就过来了?”辛大夫一脸恨铁不成钢,挤开韦懿宸,坐到姜之唯身边给她把脉,“你们干了什么,她怎么这样了?” “冤枉啊辛大夫,我和少爷找新木材,还以为遇到蛇了,结果竟然是姜小姐。”秋生委屈哭诉,“您看看她这样,不会是被蛇咬了吧?” “不是。”辛大夫断定,“她是被砸晕了,手臂脱臼。你们先出去,我给她接手臂。” “好嘞,辛大夫您受累了。”秋生赶紧把韦懿宸拉出去,让他先出去冷静一下,“少爷,我知道你喜欢姜小姐。你的表现太明显了,姜小姐已经有了婚配,你这样让夫人知道怎么办呀?” “蓝君和不是良配,你难道要我看着她掉进火坑里吗?我喜欢她,无关其他,娘不会知道的。”秋生无奈叹气,自家少爷什么都好,就是太倔。 连他都看出来的事情,外人难道看不出来吗? 而且,姜小姐真的很喜欢蓝君和,少爷注定是孤独的、可怜的、一无所获的。 - 给姜之唯接上手臂,辛大夫又细致检查了一遍,除了擦伤外,姜之唯身上没有其余伤口。 更没有被毒蛇咬,很安全的。 清楚情况,韦懿宸安心了不少。 辛大夫检查耗费了不少时间,山上的雾气又漫上来了,下山的路不好走,与其承受危险,不如先在这里休息一夜。山洞周围都撒了辛大夫的特殊药粉,一般蛇虫不敢轻易靠近很安全的。 在洞口生起火堆,找柴火的时候摘了几颗野果,还顺带抓了几条小鱼。 韦懿宸烤鱼的手艺一绝,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到他头上。他坐在火堆前,手上翻腾的动作不停,一双眼睛认真盯着烤鱼,仿佛对待什么重要生意一般。 姜之唯身上本就没什么要命的伤口,经过辛大夫的一番治疗,又加上韦懿宸的烤鱼香味,她很快就醒了。 醒来后,嗓子发干,顾不得其他,看到一个水囊就拿起来喝。喝到自己舒畅了才放下,观察周围的情形。 山洞? 自己怎么在山洞里? 水囊离火堆很近,喝饱水了,姜之唯也终于觉得灼热,往后一仰,直接倒在韦懿宸脚边,两人就这样对视过去。 “韦懿宸,你怎么在这里?蓝夫人呢。”姜之唯少了一段记忆,张口就问蓝夫人在哪儿。 “你是和他们来的,谁害得你,还记得吗?”在她醒来前,韦懿宸还担心姜之唯不记得,听她的问题,赶忙追问,“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滚到那里去的吗?” “滚?”姜之唯脑中有些模糊的片段,顺着韦懿宸的问题回想细节,大脑一阵钝痛,往左一歪,又栽了过去,痛苦地捂着脑袋,“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就不记得,以后总会想起来的 。不用担心,不知道是谁也没关系。”辛大夫拿出银针,给姜之唯缓解疼痛。 看到姜之唯如此难受,韦懿宸心中暗暗自责。自己还是操之过急了,没想到她还有内伤。就在此时,手里的烤鱼好了,看着手里喷香的烤鱼,韦懿宸将手里的烤鱼递过去,“辛大夫说的没错,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先吃烤鱼吧。” 这次抓的都是巴掌大的小鱼,韦懿宸把火候控制得很好,一点也没有焦糊。姜之唯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偷看一眼韦懿宸的侧脸。 周遭氛围宁静平和,唯独韦懿宸身边,似乎阴沉沉的,谁惹他生气了?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吃完一条烤鱼,姜之唯便靠着墙壁慢慢睡过去了。 韦懿宸将火堆拢了拢,让它靠近姜之唯些,守在一旁也闭上了眼睛。 深山危险,一整夜韦懿宸都没敢睡得太沉,提防野兽随时找过来。 一直到传来鸟叫声,韦懿宸才敢稍微睡上一觉。 - 昨日,姜之唯滚下去很久后,蓝夫人才发现她不见了。闻讯过后,众人惊觉,姜之唯可能出事了,其中当属蓝君和表现得夸张,“什么,姜之唯不见了,这得好好找找。说不定她不喜欢这里,先走了呢。” “胡闹!”蓝夫人拍了下他的脑袋,吩咐下人沿着原路去找,“只有一条下山路,就算小唯不喜欢这里,也不能从别的地方回去。” “是啊,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如果真的有其他上山路,咱们也不至于走得如此艰难了。”铃麒附和,面上是难掩对姜之唯的担忧。 札尔克只是一个觊觎姜之唯皮囊的人,与她明面上没有任何关系,淡淡地表示一句关心,“我娘绝对不会说错,难不成姜小姐被谁给害了?” “我可不会趁人之危对她动手。我”感受到札尔克落在身上的视线,蓝君和辩驳道,更是撒谎连气都不喘一下,“娘作证,我们马上就要成婚了,已经打算和谐相处了。” 这些人都说自己不是凶手,真正的凶手会是谁呢? 只有凶手才不想姜之唯被找到,这些人对寻找姜之唯的事情都很积极。 - 树上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姜之唯抓起一把干草往前一丢,翻身继续睡。 这把干草直接甩到韦懿宸身边。 韦懿宸警惕十足,即使在睡着的情况下,身边有任何风吹草动也会马上醒。 他睁眼看到手边的干草,回头看了看熟睡的某人,把干草丢了回去,又将求生时找来的野果放到姜之唯手边。 辛大夫一早就醒了,现在正欣赏自己用诱捕装置抓来的虫蚁。 “早啊,一夜没睡,精神这么好?”诱捕装置捉来的虫子很多,他扒拉了一通也没找到想要的,辛大夫是个善良的人,便把虫子全都放了,问道:“你知道姜小姐身上的伤吗?” 韦懿宸当即警铃大作,“你看出什么门道了?” “她手腕的伤其实没有那么严重,可是为什么一直没好呢?你是做生意的,有些东西,应该比我清楚吧。”说完,辛大夫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往前跑去。 45. 我回来了 心里记挂着姜之唯,韦懿宸刚打算回山洞,就看到姜之唯已经抱着果子,在洞口啃了起来。他脸上的表情僵硬一瞬,“你听到了?” 姜之唯面无表情地继续吃。 韦懿宸:“如果伤心,可以表现出来,我不会说出去的。” 吃完一个果子,将果核随手一丢,姜之唯满不在乎地拿起下一个继续吃,“你应该知道,我祖母是被毒死的。我一直觉得,我的死法会和她一样,可我还是活到了现在,我觉得上天是眷顾我的。原来,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看韦懿宸脸色越来越臭,姜之唯笑着将一个果子塞给他,“韦少爷,人活于世,什么东西都是有代价的。我能走到今天,已经很赚了,你不用为我难过。” 姜之唯释然一笑,啃果子的动作变快,“不记得是谁伤害我的也好,省得以后我面对他们的时候,心里会产生畏惧或愤怒。既然他们敢对我动手,就说明我比不过他们。我总要活着的,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 韦懿宸停下拒绝的动作,“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不用。伤在我身上,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手腕其实不严重,可为什么包扎成那样呢?”姜之唯笑了,看了一眼手腕,这笑容里掺杂了太多复杂情绪,“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一向是睚眦必报的人,这份债,总会还的。韦少爷,你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不是吗?” 一直在两个身份间相互切换,韦懿宸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委屈的,自己是世上背负最多的人,现在听到姜之唯的话,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界太狭窄了、太自私了。 有些从来不表露出来的人,其实背负着山海。 他们这些人,像在迷雾中前行,手边没有灯盏,只好点亮自己,照亮自己的一寸天地。照亮的代价一直很清楚,却从未后悔。 这场谈话对姜之唯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却让韦懿宸魂不守舍好久。下山的路上,有好几次差点摔下去。 “韦少爷,你怎么了,魂儿落山上了?”又一次险些摔倒,姜之唯拉了他一下,同他打趣。 韦懿宸点头回应,借着姜之唯的力气站好,声音轻快些,“还真是这样,现在回来了,多谢姜小姐了。” 姜之唯:“不客气,要想感谢我,等下山了可以给我几盒你家铺子的糕点吗?” 韦懿宸:“想要多少都可以。” “这么大方,”姜之唯诧异了下,想到韦家不可估量的产业,随手抓起一朵小黄花,拿在手里把玩,“韦少爷财大气粗,不需要同你哥哥请示吗?” 韦懿宸摇头,“这点小事,我自己就能做主。” 姜之唯羡慕地鼓了鼓嘴巴,将手里的小黄花还归大自然。 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如此豪气?自己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家人? 下山的一路,有韦懿宸同自己插科打诨,姜之唯也不觉得这条路长了。走到山下,韦懿宸马车就停在这里,骏马吃饱了鲜草,正开心地尥蹶子。 “你要回城了吗?我可以载你一程。”秋生清理马车,韦懿宸邀请姜之唯。 姜之唯没有回答,看着面前的草丛树林,回忆自己上山时马车的路径,“韦少爷,你能送我去一个地方吗?” 几人顺着姜之唯的记忆,找到了另一条上山路。这条路与蓝夫人他们的路线重合,马车慢慢往前行驶,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座小竹屋。 “就是这里,停下,”看到小竹屋,姜之唯惊喜地叫停马车,也不管身上的伤,直接跳了下去,“韦少爷,我找到蓝夫人他们了,多谢了。” 拱手道了句谢,就往小竹屋里跑。 韦懿宸盯着她的背影,拳头松开又攥紧,敛下眸子,看着姜之唯刚刚踩下的脚印。 “喜欢就去追,她身边危险重重,保护她,顺带也能证明自己。”辛大夫凉凉的声音响起,“少年人,年轻时候就畏首畏尾的,等老了,也会是这样。一辈子没有什么大出息。” “是啊,少爷,你如果真担心姜小姐就过去看看。咱们韦家又不比蓝家差,您不用自卑。”秋生也在一旁鼓励。 韦懿宸抬头望向那个小竹屋,姜之唯已经进去了,终于也下定决心追了过去。 屋内是化解不开的沉郁气氛。 蓝夫人坐在主位上,时不时叹口气,揉着眉心。铃麒坐在一旁,敛下眸子,看不清真实的情绪,搓摩手指的动作,也昭示出她对姜之唯的担忧。 蓝君和和札尔克不在。 一夜过去了,还没找到人,也不知道姜之唯是死是活。 正胡思乱想着,姜之唯推门而入,“我回来了。” 听到姜之唯的声音,蓝夫人惊喜万分,猛地站起来,大脑空了一瞬开始眩晕,姜之唯赶紧迎上去,护住她,“婆母不必心急,我很好,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呢?”姜之唯脸上都是明显的擦伤,身上更别提有多少伤口了,她的手还伤着。想到这儿,蓝夫人心疼地都要哭了,“你这么多伤,疼不疼,走,咱们回去看大夫。” “我没事的,是韦公子救了我。他也在这里,还带了辛大夫呢。”姜之唯笑着拉住蓝夫人,让她别过分紧张。 知道辛大夫已经看过了,蓝夫人愣了一瞬,声音都有些不自然,“啊,辛大夫看过了呀。” “是的,蓝夫人,辛大夫看过了,您就不用担心了。”韦懿宸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屋内人一跳,他说道:“蓝夫人,铃麒夫人,请饶恕我的无礼,请见谅。” 蓝夫人:“无事,我还要感谢你救了小唯呢。” 韦懿宸摆手,“举手之劳,我也没想到,山上地势那么险峻,我还能遇到昏迷的姜小姐。真不敢想象,如果我当日没有上山,姜小姐是否还能安然无恙的回去。” “蓝夫人,您可一定要找到凶手啊。”韦懿宸的语调加重几分,似在为姜之唯鸣不平,又似乎在提点谁。 蓝夫人道:“那是自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他们一行人来这里,一是为了散心,二是陪铃麒追忆一下过去。祭拜过后,他们本应该离开的,如果不是姜之唯突然出事,他们也不会留到现在。 姜之唯回来了,蓝夫人他们也准备回去了。韦懿宸也要回去,正巧他们还能结个伴,一起回去。 回程的马车上,蓝君和直接将人拽过来,让韦懿宸同自己和札尔克乘坐一辆马车。 “韦少爷,何必如此见外呢,怎么说咱们也是齐名的纨绔,应该交 交朋友,凑在一起玩儿的。”蓝君和直接自来熟,拍着韦懿宸的肩膀,一脸“我是纨绔,我很骄傲”地说。 札尔克坐在韦懿宸对面,皮笑肉不笑,附和蓝君和的话,“没错啊。阿宸,好久不见,当初你哥哥救了我,我一直想着报恩,没想到终于有机会见到韦家人了。” “大恩不言谢,我哥哥救你,也不是为了让你报恩的。”札尔克对姜之唯不好,韦懿宸也不算给他好脸色,冷淡回复。 札尔克眯起眼睛,摇了摇头,“这不一样,你哥是他,你是你自己,你能代表他吗?韦少爷,还没说,你是怎么救了姜小姐的呢?昨天,我们可是派了很多人去找,都没找到呢。”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出现在那里的。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躺在那里,情况十分危急。如果没有辛大夫随行,恐怕早就见阎王了。”韦懿宸一阵后怕,“蓝少爷,你是姜小姐的未婚夫君,昨日你可有看到是谁下了黑手?” 姜之唯掉下山崖,蓝君和是第一个拍手叫好的。怎么会注意她是怎么下去的,理所当然回答,“我只有一双眼睛,怎么可能随时关注她,更不知道她是怎么掉下去的,她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韦懿宸:“她不知道。” 姜之唯是真的不知道。 回程的路上,她和蓝夫人还有铃麒同乘一辆。一路上,两人对她的关切倍增,问了好多问题,最多的就是她是怎么掉下去的。 姜之唯磕到了脑袋,正好忘记了那段记忆。一路上一问三不知,只能遗憾摇头。 连姜之唯都不知道是谁干的,她们只能放弃追查。蓝夫人坚信,一定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受人指使干的。 回家之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将随行的下人全都打了几棍,让他们做最下等的差事,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等查清最后的真凶,再做处置。 下人们白白被打了一顿,心里有苦难言。札尔克听着他们的惨叫声,停下修剪指尖的动作,歪头去看铃麒,“他们可真惨啊。姜之唯可真倒霉。蓝夫人都已经这样生气了,还是没人承认,究竟是谁把她推下去的呢?” “札尔克,我从小教过你,做人要诚实。每次你做完坏事,看到别人受惩罚的时候,都这样高高在上,你不是天神!”铃麒警告他。 札尔克:“我的确不是,可这世上没有神明。如果非要有,为什么不是我呢?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不要胡闹。”看着铃麒的背影札尔克冷笑一声,将修剪指甲的小刀收起。 他娘什么都好,是个无所不能的人,也什么都敢做。 比所有人都要狠。 没人拦得住。 铃麒要做的事情没人拦得住,札尔克也同样如此。 外出谈生意已经两个月了,等给蓝夫人过完生辰,他们也该回去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 虽然还有大半年,但过年是个喜庆的日子,值得提前准备,早早期待。 蓝夫人的生辰是七月初三。 札尔克也决定在这天动手,剥下人皮后,他利用回程的一路将人皮处理好,制成人皮鼓。等下了马车,就给他们一个惊艳的亮相,到时候,谁能反抗他? 46. 没有选择机会 韦懿宸救的人,辛大夫医治。 辛大夫火眼金睛,不可能看不出姜之唯伤口的异样,所以她随便一提议给姜之唯治伤,蓝夫人就直接同意了。 配合着辛大夫的时间,有时候是她来蓝家看病,有时候则是姜之唯去找辛大夫。 这一来二去,姜之唯竟然比之前自由许多。 “养的不错,小唯,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诊脉完,辛大夫笑着收回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蓝家这么对你,你还要嫁过去吗?” “或许是——”姜之唯知道这话听起来恋爱脑,但,为了自己的筹谋,她还是继续说下去,就让别人觉得她脑子不清醒,“或许是蓝夫人脑子糊涂了,这次是意外。我还活着不是她,而且她很爱护我的。” 姜之唯的发言,让辛大夫哭笑不得。她行走江湖,看遍山海,短短接触的这些时日里,辛大夫知道姜之唯并不是表面上看到那样。 可为什么,她要表现得这样? “那你就这么认为吧。咱们认识一场,也算是缘分,这是我写的医书,送给你,希望你以后不要这么倒霉了。”将医书放在桌上,辛大夫潇洒离去。 看着那本书,姜之唯盯了一会儿,刚准备伸手去拿,韦懿宸就抱着一摞手札进来,“姜小姐,这是后半段手札,上次的你应该看完了吧。” “看完了,字写的不错。没想到韦少爷小的时候,就已经练就一手好字了。”姜之唯知道手札是重新誊写的,打趣道。 将手札放在桌上,正好把辛大夫的医术压在下面,韦懿宸拍了拍,让她听听纸页的闷厚声,岔开话题,“这些手札可是我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拿给姜小姐看还有些舍不得呢。姜小姐一定要给我保存好了,改日我还要讨回去呢。” “给出的东西还要拿回来,韦少爷真是吝啬呀。”姜之唯十分霸道地将手札和书抱在怀中,“到我手里,什么时候还、该怎么还,就得听我的。” “我的病好了,韦少爷,多亏你的帮助,咱们改日再见。”手札不多,加上一本书也不重。只是姜之唯抱书的动作霸道,费力又麻烦,走出一段路程调整了姿势,才不至于一直费力。 在她调整怀里的东西时,姜如念推着粪车过来,两人撞了个对面。 看到姜之唯一身穿得整齐华丽,头上的珠钗更是名贵,再比较她这一身粗布麻衣,简直是乞丐与大小姐。 压下去的仇怨又开始翻涌,故意调整位置,让粪车差点压倒她。 粪车蹭过衣角,空气中留下化解不开的臭味。姜之唯被臭得蹙起眉头,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抱紧手札和书埋头跑出臭味包裹的地方。 跑到胭脂铺,嗅着脂粉的香气。等香气逐渐掩盖臭味,姜之唯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重新活了过来,才又细心检查裙角。 好在,没有被蹭到那些污秽的东西。 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远方,姜之唯不禁感慨,“还是惩治轻了,倒什么夜香,还能在城里活动,就应该让她瓷窑取泥烧瓷,好好的劳累身心,让她没有力气在这儿报复别人。” 唉—— 惩罚是她自己决定的,也改不了了。 君子难觅,小人遍地。 以后上街又多了一个任务——躲小人。 - 姜如念对姜之唯的厌恶是天生的。 自打出生起,两人的待遇千差万别。懂事后,在姜如念知晓自己的身份后,对姜之唯的厌恶与日俱增。 即使把祖母毒死了,他们有机会登堂入室,成为姜家的主人,姜之唯依旧没能让他们讨多少好处。这些年,与她明里暗里争斗,姜如念根本没讨到多少好处,如今更是,不仅丢了与蓝家的亲事,更是落得个倒夜香的下场。 “早知道当年,就把你和那个老太婆一起送走。”嫉妒的火苗熊熊燃烧,如果没有姜之唯,她今日一切待遇,都将属于自己。 “这样的生活,明明应该属于我的。”马上就到蓝夫人生辰了,往年她都提前准备好了礼物。这次的礼物,她突然就准备好了。 - 七月初三一早,蓝家的大门还没开,就已经有人前来祝贺。 听到敲门声,守门的下人匆匆穿好衣服,前去开门迎接。开门之后,前来祝贺的人就络绎不绝,下人们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天刚亮,姜之唯就被丫鬟匆匆叫醒,“少夫人,少夫人——” 修养身体的这段时间,姜之唯习惯了睡到自然醒。昨夜,痴迷研读辛大夫的医术,一时忘记了时间,不小心熬到了后半夜。刚睡下没多久,就又被叫起来了。 “怎么了?”丫鬟叫了好久,姜之唯才舍得与周公辞别,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姜之唯慢慢坐起来,丫鬟一边谢天谢地,一边给她穿衣、梳头,“少夫人,贺寿的人来了,咱们也赶紧去做准备吧。” “现在就都来了?”姜之唯觉得自己没睡多久,歪头一看太阳竟然出来,惊得微微张大嘴巴,“太阳已经出来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刚过辰时。” 姜之唯梳洗完毕,又吃过早餐后,才过去一刻钟的时间。 想到上次商业盛会迎客的惨状,她简直想呼天喊地,为自己的两条腿默哀。 身上伤口的痕迹还没消退,只是让胭脂盖住了,明明还是一个伤者,又要—— 姜之唯垂头丧气地往前,走过水榭花厅,想要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蓝若飞叫住了她,“姜小姐,您要去哪儿?” “欸?”姜之唯诧异,伸手指了指门口,“我去门口迎客,不是客人来了吗?” 蓝若飞笑着摇头,将她引导亭子里坐下,“姜小姐,您还未正式与君和成亲,按照礼数您还是客人,不需要去迎客的。门口那边,有君和呢。” 蓝君和比姜之唯起来得要早一些。他平日是一个混不吝的人,在正事上,还是懂得轻重缓急的。听到有客人来了,穿戴整齐,人模狗样地站在门口,迎来送往,脸上始终挂着喜悦的笑容。 想到蓝君和迎来送 往的模样,姜之唯觉得荒谬。 这个混蛋少爷,竟然也有这么乖巧的一面? “那我应该做什么?”不需要在门口站着迎客,姜之唯非常乐意,面上努力克制没有表现出过分喜悦,乖巧地问着,“我倒是会做糕点,可以给各位宾客做些吃食也可以的。” “这些都不用,你是夫人的客人,蓝家未来的少夫人,这些事情,有下人来做的。再说了,这些前来道贺的,哪一个不是高门大户,怎么会缺一块糕点吃呢,这些事情你都不需要做。” 不用她迎客,也不用做糕点,那用她做什么? 姜之唯想不明白了。 “是我想请您陪在夫人身边。”蓝若飞直接行大礼,请求姜之唯,“姜小姐,我想请您今日陪在夫人身边。自打上次回来,夫人就觉得身体难受,这些日子更是总觉得脑袋迷迷糊糊的,我怕——” 蓝夫人的情况,她没有听人说起过。蓝若飞是蓝夫人的心腹,这些话总不是作假。 姜之唯赶紧把蓝若飞扶起,一脸焦急地看过去,“身体不舒服,有看大夫吗?您不用这样,我也很担心婆母的,马上我就是蓝家的儿媳妇了,有些事情,我肯定是要上心的。您不说,我也要做到。” 姜之唯这是答应了。 蓝若飞笑了,在姜之唯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姜小姐,你果然是个好孩子,夫人说的话果然没错。你还不知道吧,在你和君和订亲之前,夫人就见过你了,才会选择你,而不是你妹妹姜如念。” 姜之唯诧异。 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时候,蓝夫人竟然见过她? 本打算追问,见蓝若飞没有想说的打算,也就止住了话头,去找蓝夫人了。 从早上一直到晚上,姜之唯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蓝夫人身边。白日里的宾客,大多是家中下人送礼道贺的,没有直接进内院。因此,姜之唯只是起落得频繁,比门口迎客的蓝君和,清闲许多。 晚上才是蓝夫人真正的生辰宴,所有前来道贺的宾客,都会前来赴宴。 在蓝夫人迎来送往的时候,姜之唯也在偷偷观察着她,蓝夫人声音爽朗,姿容肆意,完全看不出身体有恙。 - 蓝君和从没有过生辰的习俗,蓝家又只有他一个少爷。 因此,蓝君和从小就是香饽饽。 无数为了与蓝家结亲的人,都会在蓝夫人的生辰上大下心思,企图与蓝家攀上关系。 姜家也不例外。 从姜如念母女进入蓝家后,每年蓝夫人生辰,姜秋大都会带着楼听雨和姜如念去给蓝夫人贺寿。他们因此有进入蓝家的机会,十年如一日,姜如念也早早地摸清蓝家的布局。 今日她特意装作肚子疼,和冬梅请了假。一番装扮后,就蹲在蓝家门口对面,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看着迎来送往宾客的蓝君和,眼里迸射出恶毒和贪婪。 君和哥,过了今夜,你就属于我了。 蓝夫人,你不选择我没关系,我会让你没有选择机会。 47. 蓝夫人中毒 一直看到下午,姜如念才收回贪婪、痴迷的目光。走到蓝家后门,盯着送菜的推车,趁机混了进去。 这些年,在蓝夫人的带领下,蓝家的生意如日中天,今年是她四十岁生辰,又恰逢主持了商业盛会。今年的蓝夫人可谓是春风得意,风光无限。 主家人人尊重,家里这些下人,也觉得自己面上有光。厨房里热热闹闹的,一进门就能感受到热情扑到了面上。 对于这些人的喜悦,姜如念嗤之以鼻。 一群草包,荣耀是主家的,与你们有什么关系。等到你们以后被抛弃了,一个两个都成人人喊打的乞丐,看看蓝家还怎么对你们! 姜如念装模做样地将柴火放到灶旁,眯起眼睛快速打量一番厨房,确定了什么,理了理柴火,装模做样地喊了一句,“还不够吗,我再去拿?” 然后,直接溜走,又换了一件下人的服饰,在院中闲逛。 没有人比姜如念更熟悉蓝家院落了。 走在这里,她跟逛姜家后花园一样,肆意又嚣张。 园中的某些景观比一年前又变化了些。 姜如念看着小池塘、看着假山,各种畅想无限。所有的故事只有一个主题——弄死姜之唯。 姜之唯可以被淹死、被撞死、被吊死。 不管怎么死,都是痛苦扭曲的,自己是畅快的。 姜如念极力忍耐自己的喜悦,控制着肩膀颤动的频率。 突然,一把瓜子皮兜头丢下。有好几块,卡在发缝里,顾不得清理,姜如念赶紧抬头去找罪魁祸首。 如果是小喽啰,她倒是不介意替他提前投胎。 早些日子帮札尔克做坏事,姜如念的道德底线已经消失殆尽。这些日子的压抑让她手段只会更残忍。 结果一抬头,对上那样一张笑脸,姜如念后退半步。 “有一个小贼进来了。”札尔克坐在房檐上,手里的瓜子,一下一下地磕着,瓜子皮一下一下随着手腕轻动,不偏不倚地丢在她脸上,“你还挺有本事的。上次......这次,你又是怎么进来的?有谁帮你了?” “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最好别给我捣乱,不然不介意杀了你!”姜如念一身的戾气,像是多年混迹市井街头的。 “我好害怕呀。”札尔克将剩下的瓜子全部丢过去,善意提醒着,“我没有兴趣给自己找不痛快。我就是想提醒你,姜之唯守着蓝夫人,你想动她,没那么容易。” 蓝夫人就在姜之唯身边...... 姜如念早就打算对蓝夫人动手,还担心护卫太多不好动手,经过札尔克一提醒,心里安定了不少,“你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可别让我抓到机会对付你。” “想杀我的还没出生,你要是敢,我倒是不介意跟你玩玩儿。”札尔克嚣张道。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在互相放完狠话后,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 辰时刚到,饭菜就上齐了。 下午,参与宴会的宾客逐渐齐全。在这期间,姜之唯一直陪在蓝夫人身边,扮演吉祥物。偶尔上些糕点,给蓝夫人倒一杯茶,一来二去,先让自己吃饱了。 胃里已经塞满了食物,看着桌上色香勾人的食物,她是怎么也提不起兴致。 但,一张桌上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不动筷子显得不懂礼数,不给今日主家面子。简单地吃几块蟹肉后,就又开始给蓝夫人倒茶,给她夹饭菜到碗里,继续充当吉祥物。 餐桌上,有些话题不能聊,有些话题只能在这里聊得下去。 聊到自己没有权限知道的内容,蓝夫人就找借口让她离开,“小唯,你去拿几盘糕点给海掌柜尝尝。每年我过生辰,海掌柜都要吃好几盘糕点呢。” “海掌柜,请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拿糕点。”接受到蓝夫人的暗示,姜之唯应下。 蓝夫人有私密的事情要和海掌柜谈,今日的糕点都已经吃完,要拿给海掌柜,只能让厨房做新的。 等待糕点出锅这段时间,是姜之唯难得的放松时刻。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也终于能放松下来,看看月亮,消化一下胃里的食物。 赴宴的宾客,哪一个不是和蓝夫人有过交集的人。众人在宴厅里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几乎没有人出来。 后院里没人,就方便了姜之唯,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怎么待着就怎么样,不用在乎礼仪,也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 如此惬意的时光,姜之唯也只是享受了一瞬,下一刻,有一个不速之客过来了。 姜之唯正蹲在池塘边看月亮,直接往旁边一闪,躲在了阴暗处的草丛里,观察这一切。 姜如念身着丫鬟服饰,手里端着一壶酒。认出酒壶上的花纹,姜之唯知这是给蓝夫人的。 只见她走到阴暗一处,将托盘放下,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全部倒在了酒壶里。 做完这一切,她将药粉包放回怀中,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将酒壶送了进去。守在门口的下人,收到酒壶,十分信任地没有再检查,直接送到了蓝夫人手边。 做完这一切,姜如念自然地离开,没有半分慌张。 看到这儿,姜之唯直接从黑暗中站起来,想要冲进去拦住蓝夫人,跑了两步,又生生止住脚步。 “还不知道,姜如念倒的是什么,如果不是——”转身去她倒药粉的地方检查,“如果闹了乌龙,场面将难以收场。” 姜之唯找了一根蜡烛,拿在手里,在她倒药粉的地方仔细检查。 索性,天是黑的,酒壶壶口太小,撒了一些药粉出来。 姜之唯小心地将它们收起来,按照辛大夫医术上的方法,尝试检查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可惜,她学艺不精,检查不出来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抓着药粉,在原地唉声叹气的时候,一道凉飕飕的声音传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姜小姐,里面那么热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孤芳自赏,是谁惹你生气了吗?” 韦懿宸突然出现,让没有头绪的姜之唯豁然开朗。她盯着韦懿宸,像是看一块宝贝,“韦少爷,你今日赴宴,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怎么?”察觉出姜之唯语言里的深意, 韦懿宸警惕地看着她,语气里藏着醋意,“你想找我哥?很不幸地告诉你,他外出谈生意了,至少半年见不到了。” 觉察到韦懿宸的不悦,姜之唯赔笑,凑近几分,“好不容易和你见面,我怎么会找别人呢?我是想问你,跟你有关的。” “跟我有关?”韦懿宸下意识反思,自己哪里得罪她了。 “是啊,是啊。”不知是今夜的月色太亮,还是什么原因,姜之唯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剔透的宝珠,“韦少爷,辛大夫跟你一起来了吗?” 听到姜之唯是要找辛大夫,韦懿宸所有的自我反思瞬间消散,不敢置信地看着姜之唯,“你刚才说了那么多,就是想找辛大夫?” “是啊。”姜之唯老实点头。她不明白,为什么韦懿宸那么惊讶,还破音了。 为自己的自作多情唾弃,韦懿宸冷漠回复,“不在。” 辛大夫不在,又有谁能知晓这是什么东西呢? 姜之唯思来想去,微风吹过,让手中的火苗往旁边歪去。这正好给了姜之唯灵感,她看向韦懿宸,“韦少爷,你知晓药理吗?” 韦家有药材生意,韦懿宸知晓一些,点头肯定。 “那就行了,你来看看这是什么。”终于找到一个会的了,姜之唯将手里的帕子推到韦懿宸面前。 帕子送得太近,韦懿宸都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味道,一低头,自己就能吃到手帕里白色的粉末。 月色皎洁,能清楚看到白色粉末里的灰尘,韦懿宸嫌弃地往后退了退,“拿远点,我不是狗鼻子,闻不出来的。” 简单查验后,韦懿宸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怎么了?” “姜如念混进来了,这是她给蓝夫人下的药,我担心——”不清楚药理,姜之唯小心地假设,马上迎来了胆大的结果。 蓝夫人中毒昏迷了! 只喝了一口酒水,蓝夫人当场头痛欲裂,整个人直接昏死过去,场上一片混乱,有好些人吓得跑了出来。 顾不得场上局势,蓝若飞赶紧将蓝夫人带出去,找大夫医治。 铃麒和蓝君和陪着宾客饮酒。在蓝夫人昏迷的第一时间,铃麒赶紧安抚众人,“君和,我去看看欢姑,你要处理好这里。你是蓝家的少爷,必要的时候要支楞起来。” 蓝君和平日是个草包,只知道花天酒地。在危机场合,他还是懂得轻重缓急,赶紧模仿铃麒的动作,安抚众人。 场上的很多人是希望他当家主,所以当蓝君和开口,有很多人都听了,慢慢镇定下来。 姜之唯听到动静,就往宴厅跑。跑到一半,就跟蓝若飞和铃麒撞上了。 蓝若飞顾不得说什么,赶紧把蓝夫人送回院子。 大夫早已经等在那儿,他们刚到院子,就已经抓上蓝夫人的手腕,开始诊治。 姜如念把事情的全程收入眼中,蓝夫人中毒的全过程也没放下。看到蓝夫人昏迷不醒,她的唇角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老太婆,我看你这次还怎么嚣张。就是可惜,姜之唯不在,逃过一劫,不过正好,我还有更好的等着她。” 48. 赶出蓝家 蓝夫人这几日身体一直不舒服,今日需要饮酒,就提前请来了大夫。 还好请来了大夫,能让蓝夫人在昏迷的第一时间得到诊治。 大夫诊脉的动作换了几个,眉头依旧拧得很紧。 蓝若飞有些急了,“大夫,夫人,夫人究竟——”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得出个结果。大夫长叹口气,“是心衰之症,加上过量饮酒,才导致心脏骤停昏厥,我一会儿给夫人施针,再开几副调养身体的方子,应该就能醒了。心衰之症无根治的良药,每次发病极为难受,只能缓解,日后你们可要小心照顾。” “那,什么时候能醒呢?”铃麒追问。 大夫摇头。 姜之唯沮丧低头。 蓝若飞眼底也浮现着难过,她是蓝家管家,被蓝夫人寄予厚望,现在蓝家一片混乱,她要去处理局面,“铃夫人,少夫人,夫人这边,就交给你们了,我还要去前厅。” 姜之唯也想去,被蓝若飞挡住,“我自己去就好,少夫人您毕竟还没过门,他们不会信服你的。夫人很喜欢你,你就在这里陪着她吧。” 姜之唯点头,和铃麒一起在院中等着蓝夫人苏醒。 病症来势汹汹,就连大夫也束手无策。一壶茶凉,铃麒长叹口气,“我本来打算,给欢姑过完生辰就走的。现在看来,还要留下一会儿,小唯,你不用担心,欢姑她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我——”铃麒抓住姜之唯的手,将手心的温度传给她,“你不用担心。我记得有一年,她也是这样,突然就病了,大夫觉得她一定会死的,不还是醒了,成为现在雷厉风行的蓝夫人吗?” 铃麒与蓝夫人交往多年,知道不少蓝夫人的事情。听了这些故事,姜之唯心里的担忧慢慢放下。 - 蓝君和在宴厅一杯接着一杯安抚宾客,等到蓝若飞来了,自己才得到解救。赶忙小声问她,“我娘怎么样了?” “是心衰,夫人会醒的,少爷您不用担心。”蓝若飞安抚道。 蓝君和不愿相信,“心衰?我娘身体那么好,怎么会心衰呢?” 派出去调查的下人,此时抓到一个小贼。收到消息的蓝君和跌跌撞撞跑过去,就看到姜如念正被人倒掉在树上。 “你们这是做什么?”蓝君和走过去,听到下人汇报,“少爷,她不是蓝家的下人,我们发现的时候,她正准备翻墙逃走。” “哦?”蓝君和气急攻心,眼眶发红,看到是姜如念,心里对姜家的厌恶更上一层,“姜如念,你怎么进来的?我娘这样,与你有关系对不对,你干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君和哥,你放开我!”即使身处劣势,姜如念继续保持嘴硬。 “是吗,搜身,我倒要看看,你干没干做了什么!”蓝君和真的要疯了,他可以当个纨绔子,也可以娶不喜欢的人,但是不代表可以让人给母亲下毒,纵容别人残害双亲。 姜如念身上还有一包粉,很快就有人搜到,呈给蓝君和,“你说,这是什么?” 姜如念:“......” “你不说也没关系,你吃了,不就知道了?”蓝君和将粉包慢慢展开,将里面的粉末悉数让姜如念吞下。 药粉起效很快。 姜如念发出难耐地低吟,开始有意无意地蠕动。 寻欢多年,蓝君和自然知道姜如念这些动作代表着什么。听到她的低吟,一张脸黑得跟碳一样,“你拿这么肮脏的东西进来,你到底想做什么?好啊,你不是喜欢嘛,来人把她给我丢出去,让大街上的人都看看!” 蓝君和真是气糊涂了,现在快到后半夜了,街上没多少人,谁能看得见,难道要等到一早吗? - 铃麒已经答应动手,帮助札尔克得到姜之唯的人皮,所以他今夜才乖乖等在院中,没有出去动手。 札尔克看着外头月亮,“月亮好亮啊,你有没有觉得,很像那张完美的人皮鼓?” 铃郁读懂他话中暗示,继续配置手里的药粉,“夫人她说话算话,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必须答应我。只有得到完美的人皮鼓,我们才能有制衡他们的资格。这一仗,除了赢,就是死。”札尔克信誓旦旦地等到后半夜,铃麒终于回来了。 看到她手里空荡荡的,身后也没有东西,札尔克疑惑歪头,“东西呢?你放在哪儿了?” “今夜计划有变,蓝夫人出事了,我不能帮你。”铃麒沮丧开口,嗓音里藏着几分懊恼。 “计划有变?”札尔克一心都是人皮鼓,完全不能共情她的为难,他歪头似在看着一个陌生人,语调里带着浓烈的偏执,“咱们明天要走了,你今天不动手,人皮鼓怎么办,难道咱们就甘心受到他们钳制吗?” 铃麒:“欢姑生病了,我要照顾她。札尔克,你会炼药,如果能让欢姑明日醒来,我就帮你动手。” “我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东西,去救她?我要的只有人皮,就算没有你,我也可——”札尔克洋洋得意地说着。 铃麒低声怒喝,“闭嘴,在欢姑醒来的这段时间里,你不能动手。” “为什么?”铃麒闭上眼睛,任由札尔克的怒火喷泻。等他发泄累了,才睁开眼睛,“闹够了没有。” “没有。你认命了,我可没有。铃麒夫人,我可是一直帮你瞒着杀害丈夫的事情,既然你不和我合作,咱们就各凭本事吧!”札尔克气愤离去。 这个儿子,铃麒早已经失去管教他的能力了。自由生长到现在,她要负全责。 在蓝夫人今夜昏迷不醒的时候,铃麒想了很多。细数过往岁月,哪一件事让她不顺心,她都会亲自解决,让自己畅快。以至于到了今天,身边的挚友只剩下蓝夫人一人,如果今天蓝夫人死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懂她的人。 所以她违背了和札尔克的约定,没有给姜之唯下药,让她成为一张人皮。 姜之唯是蓝夫人看中的人,动了她,等于断绝了两人之前的情分。 可能是人老了,身边也需要几个懂她的人,她就心软了,想要做个伪善的好人。 - 铃麒走后,姜之唯继续守在蓝夫人床边。 处置完姜如念,蓝君和冷静下来,来到蓝夫人院中,嗓音冰冷,像是看仇人一般,“我娘怎么样了?” “还没有醒,大夫说——”姜之唯想起,祖母死后,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长辈的关爱。蓝夫人对她的爱护,虽然带着目的、存着利用的心思,但没有要她的性命,姜之唯还是乐意接受的。 现在,世上有一个爱护过自己的人马上要死了,姜之唯不知道该哭还是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呵,”姜之唯一脸哀莫,让蓝君和想到姜如念,姐妹俩在某些地方很像。平日里又完全不像,以至于让人极其厌恶某 个人的时候,会恨屋及乌,更厌烦两人了,“你们姐妹俩都是一样的虚伪,姜之唯,你会装,我早晚有一天会撕下你假面下的伪装!” 蓝君和把姜之唯赶出蓝家了。 不是因为心疼她,是单纯的泄愤。现在的蓝君和,彻底厌恶姜家每一个人,恨不得将他们剥皮抽筋,熬了骨髓给蓝夫人喝,只为让她早点好起来。 突然被赶出蓝家,姜之唯一件衣物都没带,望着头顶的茫茫月色,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让姜如念去倒夜香,姜秋大和楼听雨肯定恨不得杀了她,就算虚情假意地迎她进门,各种阴险毒辣的手段肯定还在后面等着。 好在今夜的月光很亮,抹黑走夜路,姜之唯不至于担心遇上什么危险。 已到后半夜,街上几乎看不到人了。偶尔有辆马车飞驰,也是接送哪家少爷的,根本不会有人多看她一眼。 姜之唯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一是为了散心,二是思考自己的出路。 今夜明亮的月色,让很多隐匿在黑暗中的腌臜浮现出来,慢慢地让世人知晓。 不知不觉,借着月色,姜之唯竟然走到了漆晋春家门口。 望着比自己高一点的门楣,去年新年贴的桃符,经过半年的风吹雨打,桃符只剩下一些残片,偶尔被风吹动。 望着桃符,心头压抑了一路的东西,在此刻化为齑粉,一切都想明白了。 “不做小姐,不做谁的少夫人,我还有祖母留给我的一切,我也可以做人人敬仰的姜小姐。” “没错,祖母留给我的一切,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祖母,你当初也是为我想到这里吗?” 回头看了一眼月色,姜之唯抬手就要敲门。 单手握紧的拳头僵在空中,又轻轻落在身侧,“算了,已经很晚了,让她们为了我操劳不值当。马上就天亮了,等他们起了我再进去。” 普通百姓没有门楣,开门就是连接大路的台阶,姜之唯也不嫌弃,坐在台阶上,抬头看着月色,思考自己的未来。 月亮缓缓挪动,太阳慢慢升起,新的一天马上到了。 这些日子,姜鹤跟在漆晋春身边,学会了很多花卉草木的知识,白天在铺子里帮工,能够独当一面,俨然成了第二个掌柜。 姜鹤一开门,看到有人坐在家口,还以为是无家可归的乞丐,刚打算把人叫起来,弯下腰才看清来人究竟是谁,“小姐?” 姜鹤呆立在原地,嘴里一直重复着这两个字,完全不会动弹了。 “姜鹤?”听到有人叫自己,姜之唯慢慢回头,对上姜鹤一双含泪的眼睛,惊喜地抱住她,“姜鹤,这些日子有没有想我?” “小姐,真的是你,你没事?”被姜之唯抱个满怀,姜鹤才敢相信,姜之唯真的回来了。她眨了两下干涩眼睛,回抱过去,感受姜之唯的温热,“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蓝家没有派丫鬟跟着你吗?怎么等在门口,不敲门进来?” 姜鹤像个问题机器一样,喋喋不休问了许多问题,让人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好了。 姜之唯笑着把人往院里拉,“好了,这些问题,我一会儿告诉你,小春在里面吗?” “在的,小春掌柜在里面,她也很想你。”姜鹤亦步亦趋跟着,一双眼睛紧紧盯在姜之唯身上,担心她是自己梦里的泡影,自己一挪开视线,姜之唯就消失不见了。 49. 姜如念 何杜瑞 今日早餐是一碗热粥,一张薄饼。 漆晋春刚把饭菜端上桌,看到姜鹤带着一个人进来,以为又是乞丐,从钱袋子里摸出几枚铜板,就要打发了去。 再一抬眼,与姜之唯对视过去。 “姜之唯!”漆晋春惊讶,嘴巴张得老大,能直接塞下一个鸡蛋,“你怎么来了?” “好久没见,我想你们了,来看看不行吗?难道你不欢迎我了?”姜之唯反问。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了,快坐,”漆晋春拉着姜之唯坐下,“我不知道你要来,没有准备你的早餐,咱们今天出去吃得了,庆祝咱们三人重聚!” 这些日子有姜鹤来帮工,店铺的收益有所增长,她早就想感谢姜鹤,出去庆祝了。是姜鹤一直舍不得钱,不愿出门庆祝,今天姜之唯来了,正好给她找到机会,拉着两人就出门庆祝。 - 酒肆里,窗户没有关严,日头顺着窗缝点点洒进来,落在床上两人的脸上。 好久没有睡这么久,姜如念还是觉得骨头缝里透着难受。微眯起眼睛,艰难地动了动胳膊,想要抬手去挡脸上的日光。 随着手臂的挪动,姜如念发现自己身上一块布料没有,身上也是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 正当她愣神思考之际,身侧一个热源滚了过来。姜如念瞬间像弹射般起来,抢走被子裹住自己,缩到床尾惊恐地看着男人。 何杜瑞—— 怎么会是他。 男人身上、床上—— 姜如念不是没有偷看过话本,她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想到昨夜蓝君和对自己的羞辱,不敢相信地闭上了眼睛,一滴真正属于悔恨的泪水流下,“我——” 一直到何杜瑞醒来,姜如念仍抱着被子浑身颤抖。 单独看下来,姜如念其实挺合何杜瑞眼缘的,想到昨夜的温存,他舔了舔唇角,朝着姜如念勾了勾手指,“你昨夜让我很满意,姜家小姐,你愿意入我府上做一位侍妾吗?” 侍妾? 听到这儿,姜如念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 一个多月前,两家刚刚相看过,当时还是何家求取少夫人,结果现在就成了侍妾。 “你确定让我做侍妾?”姜如念火冒三丈,碍于身子的不适,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紧紧盯着何杜瑞,确认他话中的真假。 何杜瑞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按照你现在的身份——蓝家的奴隶、倒夜香的下等人,我愿意碰你,都是抬举你了,侍妾之名可是难得一遇的好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是姜家的小姐。我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是姜家的小姐,何少爷,你不要看不起人了。”姜如念义正词严道。 这发言成功将何杜瑞逗笑,“姜家,你们姜家现在还有什么,你好久没回去了,应该不知道,姜家现在是什么光景吧?” - 姜家 昨日姜如念找了理由消失一整天,冬梅替她干了一整天的活儿。人的适应性很强,好长时间不倒夜香,突然再碰,竟然觉得十分难忍了。 冬梅已经答应了,还是任由姜如念消失,替她做了一天。也只做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冬梅没看到姜如念上工,去她的住处也找不到人,直接来姜家要人了。 “你个倒夜香的,臭烘烘的来这里做什么!”姜叔拧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冬梅,像是看害虫一样厌恶。 过去,遭受这种对待,冬梅也就忍了。今时不同往日,“姜家的二小姐可是也在倒夜香,她也是臭烘烘的,你这个狗眼看人低的,怎么不把她赶走!” 上次菩萨生辰,楼听雨跟姜秋大闹了一通,府里上下人人都知道,姜秋大为了利益,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卖给了蓝家做奴隶,现在是一个倒夜香的。 大小姐成了下等奴仆,府上人人避讳。姜叔听到冬梅拿这事儿贬低姜家,不悦地蹙起眉头,“不管发生什么小姐永远都是小姐。你这个下等奴仆,别在这儿跟我掰扯,从哪里来的赶紧滚回去!” “我偏不!”冬梅叉着腰,开始“下等人”一贯用的撒泼,“各位乡亲来看看,姜家把夜香仆藏起来是何居心?看不起我们倒夜香的,我告诉你,就是因为有我们这样的人,你们才能干干净净的,不然你以为——” 冬梅的战斗力十足,前后三条街的人都被吸引过去了。姜之唯三人正在吃饭,听到动静,赶紧吃完手里的东西,赶紧过去凑热闹。 凑在人群里,三个人就看到冬梅大闹姜家。 仔细听过去才知道,竟然是姜如念不见了。 她不好好地倒夜香,能去哪儿? - 门口闹出的动静,果不其然传到了院里。听着下人们一阵接着一阵传来的消息,姜秋大唉声叹气,双手发麻,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楼听雨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盏茶,悠哉游哉地喝着,仿佛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此时,从侧门进来的下人,急匆匆闯进来,送来的消息打破了这里宁静。 “老爷,夫人不好了——二小姐她不知怎么,与何家少爷睡在一起,失了清白。现在何家少爷说要纳她为侍妾,小姐不愿意。” “什么。”楼听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辛苦养大的女儿,到最后竟然白白便宜了别人? 姜如念把一切事情弄得一团乱麻,现在又多了一团乱麻。姜秋大头脑一热,也顾自己往日的脸面了,直接冲了出去,站在门口大喝一声,“都给我闭嘴!” 姜秋大中气十足,吼得人当场愣住了。 “诸位都散了吧,把这位姑娘请进来,这是我们的家事,站在门口吵闹成何体统!”看戏的众人散去,姜之唯看了一眼姜秋大,转身跟着人群离开。 冬梅很满意现在的结果,对着姜叔冷哼一声,“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又如何,你家老爷还不是把我这个下等人请了进来!” 进到会客厅,冬梅直接开门见山,“姜老爷,我今天来不是闹事的,是来找姜如念的。昨日我准她一天假期,今天要跟我回去倒夜香了,不然蓝家知道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她也担待不起。” “她不在这儿。”姜秋大语调冷漠,没有往日对姜如念的 慈父情结,“我也是刚知道她的消息,你先别急,在这里吃些糕点,我马上就把她带回来。” “姜老爷说话算数,我就在这里,等您了。”冬梅端起茶盏,小小地喝上一口。 “当然,我绝对说话算数。”姜秋大保证道。 失了清白绝非小事,纳为侍妾也不是这么简单的。姜秋大匆匆离开,楼听雨在后面亦步亦趋跟着,夫妻二人来到事发酒楼。 推门进去,何家长辈已经坐在里面了。看到姜秋大楼听雨二人进来,脸上的表情没有好看多少。 “姜老爷,您还真是忙啊。请了这么久,才请过来。”何夫人阴阳怪气嘲讽。 姜家式微,姜秋大一直想寻求新的庇佑。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想通,侍妾也未尝不可,只要母家有实力,将来还是有机会被抬为夫人的。姜家也可以趁此向何家寻求帮助。 明年春闱,城中能中第之人,姜秋大就看准了何杜瑞。趁此同何家绑定关系,将来未尝不可趁东风,复苏姜家。 “何夫人,您言重了。”姜秋大躬身陪笑,“两家孩子当初也相看过,当时就是你情我愿,没想到竟然私下联系上了,你瞧瞧他们,你情我愿的——” 何杜瑞有状元之才,将来要登顶宰相,一人之下的。平日里寻欢作乐,解闷也就罢了,结果现在碰了不该碰的,惹了麻烦,真是难缠。 何夫人:“姜老爷真会说笑,这件事谁对谁错就不去追究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是想想怎么解决吧。不要坏了两家的关系,耽误了正事。” “我的女儿,不可能做侍妾。最差也是抬进门的妾室。事情已经发生了,何夫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楼听雨事事为姜如念谋划,未曾想,竟落得这样一个结局。她不甘心,自己的女儿最后成为侍妾,将来仰仗人鼻息生活。 这样的日子她受过苦,不愿再让女儿受一次。这次的挣扎,是她给女儿挣扎的可能性。 “要是我说不愿意呢?”何夫人眯起眼睛,何家有自己的良田铺子,她也不是单纯的后宅妇人,“楼夫人,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敢。但我姜家现在什么都没了,我也不怕再失去什么,何少爷可不一样,未来的状元有玷污他人的污点,还能在朝廷上平步青云?”楼听雨做出鱼死网破的架势。 生意上的事情,姜秋大的脑子转得不灵敏。威胁人的事情,做起来一套一套的,楼听雨的话瞬间给了他灵感,“没错。我姜家女儿也是当宝贝养着的,这样被人平白夺去了清白,怎么能行?” 人在撒泼的时候,能轻易得到很多东西。 姜秋大和楼听雨成功了,何家受不了威胁,不得已将姜如念纳为妾室,是何杜瑞的第一个妾室,十日后正式抬进何家。 在此之前,也会帮助她解除和蓝家的奴隶关系。 一次意外,姜秋大得到了新的依仗,怎么看都是他们得了胜算。吃了一口闷亏的何家,已经在暗中部署,打算对姜家动手了。 一个要在官场上平步青云的人,怎么可能与商人有牵扯呢? 士农工商,商为末等。 50. 祖母的馈赠 吃完早饭,姜之唯跟着去漆晋春的铺子帮忙。 漆晋春培育花草极其耐心,现在又是七月,因此她铺子里的花草长得格外好,有不少人闻名而来。 从开门迎客开始,姜之唯就没停下来,一直在招呼客人。 “老板,我要的——”韦懿宸已经不是第一次过来了,熟练地招呼掌柜,抬头就与姜之唯对上视线。 她正在费力搬花盆,来不及惊讶,韦懿宸已经自动上前,将花盆接过,“姜小姐,你怎么在这里?难道传言是真的,蓝家真的把你赶出来?” “什么?”姜之唯手上的力道一松,花盆朝着对面倾斜过去。 突然失重,韦懿宸一个趔趄,踱几步恢复平衡,接住了花盆,“昨夜蓝夫人突然出事,宾客们虽然离开,依旧有不少人家派出眼线盯梢。所以,在你被赶出来的第一日,消息就已经传回各家。有人猜测,蓝夫人命不久矣,蓝君和将会是未来的当家人。” “原来是这样,”漆晋春出去送花了,姜鹤在后院打理花草,前面只有姜之唯一人,她也不用顾忌,直接问出来了,“我被赶出来,你知道是谁传的吗?” 韦懿宸摇头,“这个就不清楚。各家都有眼线,不是那么容易找出源头,而且消息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张嘴了。你也知道,有些话,传的人多了,也就变味了,如果你以后再听到难听的话,不要觉得难受。” “我怎么会难受呢。我一直知道君和哥不喜欢我的。”姜之唯眼中没有焦点,声音轻如鸿毛,视线飘落某处,“我就是担心蓝夫人,昨夜情况那样危急,不知道她能不能安然度过。” 她是真的在担心蓝夫人,也是在为自己担心。如果不能借助蓝家的势力,剩下的路,靠自己也能完成吗?还是真的要用祖母给自己留下的? “蓝夫人吉人天相,会没事的。”本不打算安慰,看着姜之唯萎靡的神色,韦懿宸还是说了安慰的话,“把福禄花给我吧,我自己拿回去就行了。” 把订货的单子递过去,姜之唯伸手去接。 对好条目后,姜之唯将花盆抱在怀中,一本正经,“韦少爷,何时这么好了?单子上是送货上门,我就要送货上门的。掌柜的不在,我只能按规矩办事,你不让我送,等掌柜的回来了,我可是要受罚的。” “原来,你不是掌柜的。”这一番话振振有词,韦懿宸被她这番话逗笑。 姜之唯迷茫,“我很像掌柜的吗?” “难道不是吗?”韦懿宸反问,“你昨夜才被赶出来,现在就找到新的栖身之所,不是自己的产业。姜小姐,佩服佩服,你的能力竟然这么强。” “我当然很厉害了。”姜之唯自豪地自我肯定,“不过,我就是帮工的,这间铺子是我朋友的,我就是来这里帮忙。”姜之唯抱着花盆,推着韦懿宸离开了铺子。 上次中毒后,两人的关系亲近了许多。一路上说说笑笑,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对挚友。 有人觉得他们看起来赏心悦目,自然也有人觉得他们碍眼。 “韦少爷,你有这样的好朋友吗?”姜之唯刚问出口,就听到一人一边磨墨,一边嘲讽,“被蓝家赶出来的丧家之犬,也有好友吗?” 姜之唯:“?” “有些人还真是有本事,被抛弃了,马上就能勾搭上新的。真是可怜了蓝夫人,竟然看好这样一个货色。如果她知道了,恐怕会气得吐血吧。不对,现在蓝家当家的是那个人,某些人的消息想进去,还不给脏人耳朵的机会呢。”肖卿拙的嘲讽一句接着一句,姜之唯恍若未闻,将花盆先交给韦懿宸保管一会儿。 “有些没亲情、没友情的人,才会这样张口说胡话。我被赶出去又如何,总比某些从未入眼的人好很多了。”低头看着肖卿拙手里的墨条,姜之唯反唇相讥,“我记得肖掌柜在世的时候,制出的墨条还可以上贡朝廷,现在这般下等货,肖小姐,我劝你一句,小心砸了招牌。” “你。”肖卿拙磨墨的动作一顿,“姜之唯你这个丧家之犬在说什么呢。” 听到她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姜之唯恍然大悟,“原来肖小姐知道我是谁呀,我还以为您贵人事多,不认识我呢,在这里发泄情绪,当众撒泼呢。” 肖卿拙:“姜之唯,你在这里跟我厉害什么,昨夜被赶出来的时候,还不是一句话都没辩驳。你觉得,以你现在这样,蓝少爷会让你回去吗?” “我这样?我这样怎么了,我找个地方养活自己,难道有错吗?”姜之唯掸落身上的土渣,“难道说,这世上只许州官放火,不允许我这样的人打工求生?” “肖老板,你都能经营一家铺子,为什么姜小姐不能从送花的小贩做起?士农工商,虽然咱们都是末等商人,也没必要这样看不起人吧。”韦懿宸站出来替姜之唯说话,“你要是真的厉害,去考秀才、去春闱,将来高中个状元,这才真的厉害,可以看不起我们。” “你又是什么东西,这是我跟她的事情。”肖卿拙不喜欢姜之唯,更不喜欢韦懿宸,“韦懿宸你个纨绔公子,还有脸面说我,这种说教的话你不合适,还是让你哥来说吧。” “你很喜欢我哥?”韦懿宸厌倦了韦懿安这个身份,他不明白,为什么外人都自动认为他比不过哥哥?“可惜他忙着做生意,没时间理你,他可没有说教你的时间。” 姜之唯和韦懿宸一前一后,将肖卿拙气个半死。她不喜欢蓝君和,更不喜欢韦懿宸,她就是不甘心,蓝夫人为什么看上这样一个人,肖家与蓝家有多年生意上的往来,自己把铺子经营得这样红火,没理由不选择自己。 - “姜之唯在哪儿?” 札尔克是最后一个知道姜之唯被赶出蓝家的。 翻遍蓝家后院,始终找不到姜之唯,札尔克怒了,抓着铃郁的衣领,“掘地三尺也罢她给我找出来,蓝君和能把人藏到哪儿去!蓝夫人的情况这么严重,他绝对不敢再弄出什么乱子。” “我知道她在哪儿,”札尔克微微侧头,挑了挑眉,确认这句话的可信程度,“真的?” 铃郁点头,“昨夜,蓝少爷不知因何缘故,把蓝小姐赶了出去。我——” “是蓝君和把人赶走的?怪不得我找不到人。”札尔克松开铃郁,坐回位子上,“蓝家一个两个都给我捣乱,看 来要得到人皮,得先处理这两个麻烦。” 接下来半个月时间里,札尔克窝在房中,同铃郁捣鼓整治蓝君和的办法。 姜之唯也慢慢解开心结,搭上祖母当年留给自己的势力。 认真了解完,姜之唯才明白,为什么韦懿宸要争着与自己合作,原来祖母给她留了一条航线。 航线绵延万里,连接山河大地。看着地图上每一处必经之路,姜之唯可以想象到,当年的姜家究竟是怎样的强大,如果没有姜秋大,也没有楼听雨他们,现在城中最厉害的商人只会是祖母。 “大小姐,您终于愿意来找我们了。这是刘玲老姐当年的私产,她曾经交代过,要将这些交给自己的孙女,也就是您姜之唯。她说您是她唯一的继承人,她是在这世上唯一的牵绊。”掌柜眼含热泪,同姜之唯介绍。 “刘玲,是祖母的名字吗?”看着航运图,姜之唯同样眼含热泪,双手颤抖着,想伸手摸一摸,像是再次与祖母牵手。 掌柜点头,“大小姐,您其实和老姐当年很像。您过来找我们,想必已经想清楚,愿意接手这一切了。” “我——”在没有接触这些、没有看到航运图的时候,姜之唯心里是满怀憧憬的。在漆晋春家帮工了几天,结合先前管理布庄的经验,她觉得自己可以经营好一间铺子。 可现在发现她要管理的不是铺子,而是维系千万人的航线,这不是简单的小打小闹。 “大小姐您不用担心。我们会对您如对老姐一样,您不懂得我们也会辅佐您,您不用担心。”担心姜之唯会拒绝,掌柜赶紧同姜之唯保证。 姜之唯:“......” “大小姐,老姐最想看到的,就是您接手这一切。这是老姐唯一的愿望,您都不愿意替她完成吗?”察觉姜之唯要拒绝,掌柜的开始连哄带骗,“你不用担心,我们经营得很好,很好管理的,您要做的其实很少。” 姜之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面对一群眼含热泪的老掌柜,被他们三言两语就说动了,头脑一热,就这样答应下来。 接管祖母的航运产业,只有答应的时候是轻松的。 之后的一个月时间,姜之唯看着窗外的柿子越来越黄,桌上的纸张也越来越高,脸上的愁绪也越来越浓。 她是不是被骗了? 好难啊。 “赛伯伯,你真的没有骗我吗?这么多条航运,你们平时是怎么管理的?”夏秋交际,各地的产粮、瓜果逐渐成熟,南北沟通、东西往来。 各地货物相互往来,要搞明白这些,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也不是一时间能理清的。 “小姐,放宽心,您已经做得比我们当年好很多了。您看我们这么轻松,也只因为我们做了很多年,等您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也看起来很轻松的。”赛掌柜笑着安抚姜之唯,一点也没有上前帮忙的打算。 当年刘玲死后,他们一众掌柜曾在她墓前发誓,一定要用心辅佐姜之唯。虽然这个承诺实现的时间晚了十年,但现在刚刚好。 “真的吗?”姜之唯继续看下去,争取不辜负祖母,不辜负信任自己的每个人。 51. 你要与他退亲吗? 秋风阵阵送凉,蓝夫人也终于在铃麒的照顾下,慢慢醒来。 蓝夫人醒来后的第一时间,立即询问身边的铃麒,她的生辰宴办得怎么样了。 得知日子已经过去快两个月,蓝夫人不敢相信,整个人陷入沉默,“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我睡了这么久吗?” “不用担心,有君和在,这些日子一切都很顺利,没有出什么岔子。”铃麒安慰她,将这两个月里发生的事情,全都讲给蓝夫人。 她没有提及姜之唯被赶出去的事情。 蓝夫人完全不敢相信,拉着铃麒再三确认,“你说的这些,都是君和做的吗?” 铃麒点头,“当然是他了。你其实不用那么担心,你把君和教得很好,他有能力独当一面,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蓝夫人欣慰地笑着,望向床边,没有看到那个乖巧的身影,不解问道,“小唯呢?” 提到姜之唯,原本还侃侃而谈的铃麒,此刻陷入沉默。 这段时间,她忙着照顾蓝夫人,刻意忽视姜之唯的存在。她不知道姜之唯这些日子是怎么生活的,是否回到了姜家;她还知道,札尔克正盯着姜之唯,想要她的人皮,却不知是否得手。 她不愿意同蓝夫人撒谎,只能选择沉默。 铃麒的沉默,在蓝夫人这里就是某些答案的默认。 想到种种坏结果,蓝夫人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没有血色,“小唯,出事了,对吗?” 铃麒依旧不回答。 蓝夫人急得咳嗽起来,长期淤积在胸口的阻塞,此刻莫名通畅,也呕出一口血来。 殷红的鲜血点缀在唇角,像是一朵绽放的梅花。铃麒赶忙抓起帕子,给她擦拭血迹,招呼下人去找大夫,“欢姑,你这是做什么。为了那个丫头,把自己气得出血不值得。” “值得,她是我选定的儿媳妇,君和未来最好的伴侣。”蓝夫人撑在场边,有气无力道。 铃麒不懂得蓝夫人的坚持,同样蓝夫人不懂铃麒为什么远嫁。 - 何家虽然答应了娶姜如念为妾,但事事拖延,他们想先等何杜瑞考上功名,到时候如果有哪个王孙小姐看上了他,姜家这个吸血虫还不是分分钟被甩下去。 何家众人还没等来何杜瑞高中状元,先等到了姜如念有孕的消息。 孩子已经一个月了,确定是何杜瑞的。 这是何家第一个孙辈,也是何杜瑞第一个孩子。闹出了人命,姜秋大更是有了威胁的把柄。三天两头到何家做客,说的尽是些损人利己的话。 何家迫于无奈,找了媒婆、抬了轿子,把姜如念娶进门。同时,加快手上的动作,不到十天,姜家连连亏损,根本撑不住了。 姜秋大只能捧着所有家产,去到何家求取一丝生机。 姜之唯知晓事情的时候,家里的下人都被发卖、赶走,昔日繁盛的姜家,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赛掌柜知晓姜家的现状,只是暗叹一句咎由自取,“小姐,你要去看看吗?” 姜之唯的笔尖一顿,摇了摇头,“账本还没看完呢,赛伯伯,你能帮我一件事吗?等哪天有谁要把姜家的宅子买了,你能帮我买下来吗?” 赛掌柜点头答应。 姜之唯:“这宅子是祖母的家,我不想让别人住进去。起码,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想让它成为别人家的,不再挂着姜家的牌匾。” 姜家最后的下场,不是自己造成的,却也达成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剩下的账本,姜之唯看得艰难,纸张上的字符,就像是长了腿的蚱蜢,到处蹦跶,怎么也不能看进去。 从中午磨蹭到晚上,姜之唯也没看完。 她放下毛笔,叹了一口气,“罢了。” 姜之唯还是要亲眼看看这一切才能安心。 - 走在街上,看着周遭熟悉的街景,姜之唯买了一串糖葫芦,边吃边看。 快十月了,天慢慢冷了下来,外面的糖衣开始变脆,嚼的时候配合着酸甜的口感,很是爽口。 祖母刘玲去世的时候,留下的铺子很多。这些年,在姜之唯的见证下,这些铺子一间一间,全都被姜秋大败光了。 今年夏天更是,短短三个月时间里,姜家的铺子又少了大半,现在更是拱手送给他人。 突然关闭的铺子,有些已经转让出去,有些则是彻底荒凉下去。 所谓人走茶凉不过如此。 最后来到姜家大宅,门口的落叶已经几日没人打扫,大门看起来都褪色了不少。晚间没有守在门口的小厮,大门紧闭,看样子已经彻底废弃。 就在姜之唯盯着大门失神的时候,景云从侧门出来,看到姜之唯在这儿,惊喜地跑过去,“大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你这是要去哪儿?”景云肩上背着一个包袱,脸上是灿烂的笑容,一点没有即将离开姜家的恐惧。 景云抓着布条,认真思考一番,朝着她甜甜一笑,“其实,我也不知道。老爷夫人为了二小姐,把姜家所有产业都转给了何家,他们自己也住进了何家。我们这些下人都带不过去,他们只挑了几个可心的人,剩下的全部遣散了。” 全都遣散了...... 姜秋大和楼听雨看着别人的脸色,摇尾乞怜度日,这是她曾经幻想的结局之一。现在梦想成真,姜之唯没有喜悦,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她为什么难过,明明应该开心的。 姜之唯的情绪外露明显,景云察觉到,抓着她的袖子,温声安慰,“小姐,其实我也不是没有地方去的。你别忘了,我还有梳头的手艺啊,有人告诉我可以去给花魁娘子梳头。如果娘子当日开心,我还能得到赏赐呢,我只梳头服侍花魁娘子,不会遇到危险的。再说了,我只是去看看,做不做还不一定呢。” 给花魁娘子梳头,或许是个好去处。 “......我为你高兴。”唇角蠕动几次,姜之唯终于说出这违心的话。 姜家突然落败,有多少人能提前预料,给自己找到一个好去处?更多的人就是和景云一样,不得不去做选择。 将景云送到门口,姜之唯同她挥别,目送景云进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遇到困难可以来找我。” “小姐,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景云笑着进去。她不会找姜之唯帮忙的,当初楼听雨难为她的时候,她没有做多少事情,没有脸面请求帮助的。 景云进去后,姜之唯站在门口看了好久。思绪纷杂,大脑空了一瞬,想了很多,又什么都没在想。 正准备转身离开,就与刚从对面寻欢完的蓝君和对上视线。 蓝夫人重病后,在蓝若飞的帮 助下,他逐渐接手蓝家产业。虽然不似往日般寻欢作乐,却也忍不了性子,还是要寻欢消遣,发泄情绪。 今日他刚出门,就碰上满脸神伤的姜之唯,心里没来由一阵烦躁,“姜之唯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我娘的病刚要好转,你就找了过来。我劝你死心,现在蓝家不需要你,我娘也不需要你。” “蓝夫人醒了?”自打上次被赶出蓝家,姜之唯已经两个月没有蓝家的消息了。今日她送别景云,遇到蓝君和纯属偶然,没想到还是这般厌恶自己。 “不要装了,我娘不在这里,没有人会心疼你的。”蓝君和恶狠狠道。 姜之唯是真的担心蓝夫人,也是真的被蓝君和吓到,咬了下嘴唇,“我没有装,君和哥,我是真的担心——” “滚远点。”心底的厌恶翻涌,有一个舞姬路过,蓝君和随后拿起她手里的酒壶,朝着姜之唯的方向就丢了过去。 酒壶撞在姜之唯的膝盖上,直接碎得七零八落,摔在她脚边。 蓝君和登上马车,用最快的速度回去。 回到家后,札尔克坐在凉亭,看着他步履匆匆,神情是这两个月里从未有过的烦躁。 “君和兄,这是新酿好桂花酒,要不要尝尝?”札尔克端起酒杯,让桂花的香气顺着微风送到蓝君和鼻尖。他知道,这世上只有一人能把他气成这样,可真是奇怪,自己这两个月费了多少力气,也没能跟姜之唯偶遇,这人随便出门,就和人碰上了。 上天真是不公。 桂花香气勾人,蓝君和心里正烦躁,回去也是睡不着,倒不如和札尔克尽兴畅饮一番。 两人推杯换盏,谈天说地,桂花酒喝完了,就喝别的酒水,一直到下人都看不下去了,将酒水换成清水,两人才罢休。 - 蓝夫人没死,身体在慢慢康复,渐渐拿回掌家之权。先前听从蓝君和命令的人,现在重新被蓝夫人收拢,成为她的耳目。 姜之唯同蓝君和偶遇这一幕,自然也是一五一十传到蓝夫人耳中,“这混球还真是放肆,婚约没有取消一日,这孩子就是她的妻子,怎么能当众做如此举动。你们快去找到她,把她赶紧请过来,我会让君和同她赔礼道歉。” 此时,需要赔礼道歉的某人,正和韦懿宸在郊外骑马狂奔。 韦懿宸狂奔一圈回来,坐在马背上意气风发,拽着缰绳朝着姜之唯扬了扬下巴。 姜之唯骑马的本事新学的,但傲娇不认输是天生的,“韦少爷,你骑得很快,但不如我骑得好。”她骑上马背,挥手一鞭,骏马扬长而去,将韦懿宸远远甩在后面。 “等等我!”韦懿宸同样不甘示弱,一甩鞭子追了上去。 二人酣畅淋漓地玩了一下午,你追我赶,终究也没分出胜负。一直玩到傍晚,身上起了一层薄汗,两人干脆下马,牵着缰绳漫步回去。 望着姜之唯一派闲适安定的侧脸,韦懿宸问,“姜小姐,蓝君和那样对你,你要与他退亲吗?” 姜之唯停下步子,思考起被自己刻意忽视的事情。她现在已经不要蓝家的势力帮自己报仇,祖母的航线在自己手上,运转得非常顺利,她不需要借助蓝家的势力了,而且她着实讨厌蓝君和,自然是要退亲的。 想明白这些,姜之唯点头,“要的。等过几天我选一个良辰吉日,就去登门退亲。” 52. 她是来退亲的 “哦。”韦懿宸摸着马驹的鬃毛,掩盖心中的雀跃,语气冷静又克制,“退亲不是小事,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 “我不会客气的,蓝少爷你那么好。”月初的天色不错,姜之唯兴致又起来了,翻身上马朝着远处的景色奔去。 赛伯伯让她骑马锻炼身体,这个提议果然没错。不仅多了一种出行方式,还非常能放松自己,比闺阁女儿那些放松的方式好用多了。 - 姜之唯回来的时候,赛掌柜已经做好了晚饭。今夜烹饪的是带来的海产,赛掌柜将一个螃蟹拿给姜之唯,“小姐,你来尝尝,这是螃蟹,这个季节最是肥美,过了时令可还要等上一年。” 螃蟹这种东西,从前在姜家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吃过。蓝家口味清淡,也不会吃这些,还是第一次吃到螃蟹。 用筷子戳了戳螃蟹坚固的外壳,纹丝不动。 这东西能吃吗? 姜之唯抬头,求助地看向赛掌柜。赛掌柜没有说话,放缓手上的每一个动作,演示如何吃螃蟹。 姜之唯有样学样,学着赛掌柜的动作,终于是吃上了螃蟹。 味道鲜美,肉质软嫩。比铃麒夫人烤羊肉还要好吃。 吃完一只,姜之唯惊喜地瞪大眼睛,这次拿了只最大的,开始剥螃蟹,吃蟹肉。 姜之唯完全展露出小女儿的一面,赛掌柜欣慰地看着她埋头吃螃蟹这一幕。赛掌柜心里忍不住欣慰:“老姐,你在天有灵,若看到这一幕,一定也会开心吧?” 螃蟹属实是难得的珍物,吃完两只,姜之唯咂咂嘴,才想起来正事,抬头看着赛掌柜,“赛伯伯,我想去做一件事,你能帮我拿拿主意,看看它能不能做吗?” 赛掌柜:“好啊。小姐,在我们面前你不用拘束,你是老姐的孙女,自然就是我的孙女,你可以把我当一个普通长辈看的。” 姜之唯点头,肯定赛掌柜的话:“赛伯伯您说的没错,我拿您当长辈看,您也得把我当晚辈,我才能跟您亲近起来。”你一直叫我小姐小姐的,咱们又不是小姐跟下人的关系。” 察觉到赛掌柜的迟疑,姜之唯乘胜追击,“以后你就叫我小唯,我叫你赛伯伯,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赛伯伯,我想去蓝家退亲,你觉得合适吗?” “小姐,你不喜欢蓝公子了吗?”赛掌柜还没反应明白称呼的事情,姜之唯退婚的事就直接占据了他的大脑。 在他们看来,姜之唯从小喜欢蓝君和,对他各种讨好亲近,蓝夫人也很满意这桩婚事和这个媳妇,更是因为赏识姜之唯,还没成亲就把她接家里来住,交予蓝家的产业让她打理。如今,怎么就要退亲了? “我——”姜之唯低头看着碗里的米粒,不知该坦白,还是如何。 难道告诉赛伯伯,自己从来没有喜欢过这个男人。装出喜欢,只是为了算计姜如念,一步步击溃蓝家? 想了想,姜之唯还是打算隐瞒。她不想让长辈担心,更不想让长辈知道,自己年岁这么小,竟然有如此“心机”。 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一个完美借口,“君和哥不喜欢我,他又把我赶出了蓝家。我虽然很喜欢他,却不是能一直忍受他如此欺辱我的,现在蓝夫人病重,他尚且如此对我。如果我们日后真的成亲了,我不知道他会如何对我。赛伯伯你们如此关心我,我不想以后成亲了,还让你们担心我。” 赛掌柜这一生无儿无女,更是从未娶亲。当年刘玲把她救下,他认刘玲当义姐,当作十分信赖、不可违逆的长辈对待,更是在老姐死后,将她的后代,当成自己的子女抚育,绝对不敢生出半分阴暗心思。 其他掌柜虽然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后代,却依旧和赛掌柜一样,像家人一样关心照顾着姜之唯,不忍心她遭受一点委屈。 有这样一群家人关心爱护自己,姜之唯想与过去做个了断,往后好好生活,不再让他们担心。 “你说的没错。你是我们航运的老大,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求不到,这里没有,咱们就去草原、海边、密林、雪山,反正哪里都是人,一定能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夫婿。”赛掌柜想清楚了,自己越说越激动,“小唯,你想哪天去退亲,需不需要我们一起,帮你撑撑场面?” 所有的掌柜伯伯一起吗? 这些掌柜都是跑船的,平日里看着其貌不扬,真打起来,各个都能打死一头老虎,完全不是吃素的。 姜之唯不敢让他们去,担心他们把人打了。自己不知道该偷笑,还是该拦着。 姜之唯:“不用了,赛伯伯您太夸张了,这件事我自己去就行,您在家好好呆着,等我明日退亲成功,就和您一起去跑这条航线,去看看雪山,如何?” 赛掌柜点头:“那我就做好饭,在家等着你。” - 第二天,姜之唯穿戴整齐,到蓝家退亲。 想着是最后一次与蓝家人见面,她给每个人带了辞别礼物。 站在蓝家门口,退亲的第一个难关来了。 她,怎么进去? 蓝君和下了命令,不允许她进去,也不允许她传消息进来。 里面的人不知道她来了,没人来接她,怎么能让她进去呢? 姜之唯深深看了一眼蓝家大门,打算从侧门进去,再不济就是翻墙进去,只不过不能带辞别礼了。 可能是上天也想让她今日退婚成功,姜之唯在巷口与铃麒夫人碰面。 见到垂头丧气,手上提满东西的姜之唯,铃麒惊喜地叫住她,“小唯,好久不见,你......你拿这么多东西,要去哪儿?” “铃麒夫人?”听到耳熟的声音,姜之唯惊喜抬头,“夫人您怎么在这儿?” “欢姑想吃甜的东西,我不放心下人们,就自己出来买一些。你也是来看望欢姑的吧。”看着姜之唯手上大小东西,铃麒灵机一动,笑着看向姜之唯。 姜之唯:“......”从某种意义上,也是没错的。 姜之唯点头,“是的。但是——” “没关系,你跟我进去就行。”铃麒把姜之唯带了进去,不需要蓝君和同意,不需要狼狈翻墙,直接从侧门进去了。 铃麒没有让她去找蓝夫人,先把人带到自己院子。将一个木盒子拿给姜之唯,“ 小唯,看看,喜欢吗?” 木盒外面的纹样精致,西域风满满。打开木盒,一个绚丽的头饰映入眼帘,上面镶嵌的每一个宝石,在日光下都闪烁着光彩。 姜之唯被美得说不出话来,呆呆地看着头饰,心情复杂。 不需要姜之唯说什么,观察她的表情,铃麒就知道她很喜欢,“这是我送给你和君和的新婚礼物。当时以为看不到你们成亲,就打算在欢姑生辰的时候送给你们,没想到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一直留到了现在,不过没关系,你们马上就要成亲了,我再等一等,还是能看到的。” “什么?”自己要成亲的事情,还是从外人嘴里知道。姜之唯震惊地看过去。 铃麒眉眼含笑,朝着她轻轻点头肯定,“欢姑这次病后,身体就不如往常了。她想趁着自己身体还算硬朗,看到你们成亲,你是她选定的儿媳,不管君和做了什么、怎么做,都不会改变她的想法。” 姜之唯摸索着木盒旁边的纹样,为难地抿了抿唇。 自己是来退亲的,怎么就要成亲了? 她现在不需要蓝家了,蓝君和又不喜欢自己。非要成亲,难道要他们成亲后每天互殴,相互摔杯子吗? 从木盒到里面头饰,都显示出铃麒的用心,最后再看一眼,姜之唯还是关上盒子,将东西推还回去,“对不起,铃麒夫人,我不能收。我这次来,是来退亲的。” “退亲?”听到这两个关键字眼,铃麒脸上的笑容僵硬一瞬,慢慢化为冰冷,冷静劝她,“小唯,你是不是生君和的气了?他就是小孩子脾气,你不用在乎他的。你要是真的介意,我可以让欢姑责难他,退亲不是小事,你可要想清楚。欢姑还不知道,我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我已经想清楚了。强扭的瓜不甜,君和哥那么讨厌我,如果我硬要强求,我们都会很辛苦。”姜之唯眼神坚定地看着她,将提前准备好的辞别礼物拿上来,“上次您说喜欢吃糖人。这是我找的最好的糖人师傅,帮您画的人像。还有一些糖果点心,都是不错的口味,希望您喜欢。” 将剩下的辞别礼一一展示过去,希望铃麒代为转达。 “麻烦您告诉蓝夫人,今天就是我打扰了。” 姜之唯大步离开蓝家,出门的时候与回家的蓝君和擦肩而过。 姜之唯的一颦一笑、音容笑貌,蓝君和早就记得牢牢的。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他马上就蹙起眉头,审问门口的小厮,“你们怎么把她放进来的?” 守门的小厮也很无辜,他明明已经把人拦下来了,结果这位大小姐却从里面出来了。面对蓝君和的审问,小厮一问三不知,只能弯腰抱歉,甘愿受罚。 守门小厮这副窝囊样,让蓝君和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既然知道自己错了,去管家那里领罚吧。” 蓝君和气哄哄回去,铃麒在花园叫住了他,“君和,你是遇到小唯了吗?” 蓝君和:“......” “你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吗?”铃麒火上浇油,继续挑战蓝君和对姜之唯的忍耐程度,“她是来退亲的,她说不要和你成亲了。” 53. 最亲近的人 “退亲?”蓝君和一阵冷笑,没有说什么。 看着蓝君和离去的背影,铃麒叹了一口气,轻揉眉心,“唉,孽缘啊,没办法。” “母亲,你为什么不同意姜之唯退婚?”札尔克从树上跳下来,凑到她面前,紧盯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看着面前突然放大的一张脸,铃麒往后退了一步,近距离看到那张脸,“我知道你是什么心思。你能不能换一个目标?” “换一个?母亲,情谊是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你真的很在乎这段感情啊。”札尔克阴阳怪气。 有在乎的东西,就是世上最大的牵绊。既然你有这么大的牵绊,我就来帮帮你,解除痛苦。 札尔克终于动手了,将准备好的毒,给他们喂上。 蓝君和年轻身体好,毒素发挥得很慢。蓝夫人中过一次毒,这次的毒素引诱体内残余的毒素,直接搞垮了她的身体。 连连呕血,看了数十个大夫,都说回天乏术,让家人节哀。 大夫走后,病床上的蓝夫人又呕出一口鲜血,脸色如纸一样白,稍微有点不满意,可能就会被气死。 看着气若游丝的母亲,蓝君和盯着床幔,缓缓开口,“娘,我答应你,我不会和姜之唯退婚,我会和她成亲的。” 终于听到蓝君和答应自己,蓝夫人瞬间放下心来,脸色也马上好了很多。 蓝夫人需要静养,只留一个丫鬟在床边照顾。剩下的人,退下等待,铃麒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君和,你不用担心,小唯只是一时头脑发热,她会答应和你成亲的。你就准备好,等着迎亲,让欢姑好好开心一下就行了。” - 上次退婚失败,姜之唯打算看看黄历,准备找个好日子再去退婚。 这几天在漆晋春铺子帮忙,铺子里没有黄历,她干脆借着送花,去买了一本回来,认真研究一个良辰吉日。 姜之唯去书铺的时候,韦懿宸正跟里面的掌柜据理力争,不知道吵什么。外面围满了人,她挤了好久才进去。 挤进去才知道,这家书店的供货商,竟然卖假货。原书作者还没写到那里,店里竟然开始售卖了,韦懿宸一眼就发现了,当场与他们对峙。 掌柜的也很无辜。 盗版书、制假贩假这种事经常发生。今年这系列热门书籍,每次进货的时候,掌柜的都万分小心,各种盘问,生怕一不小心进了假货。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让这事儿钻了空子。 店主将进货的过程一五一十讲给韦懿宸听。说完拱手请他原谅,请各位围观的人高抬贵手,“各位乡亲,这次是我的错。劳驾你们告诉身边人,但凡有人从我这里买了这册书的,都可以拿着盗版册子来退银子,我们定当三倍偿还。” 三倍偿还? 书铺的利润不高,这些年只能糊口,不能富贵。前些年,家中长辈生病,欠下大笔外债,书铺险些卖了抵扣借款。还是今年上了话本册子这类闲书,才堪堪回到糊口的水平,如果再三倍偿还,恐怕马上就能关门大吉了。 围观的众人慢慢散去,姜之唯悄悄走到韦懿宸身后,“韦少爷,三倍偿还,恐怕——” “无意贩假也是贩假,如果不加以制止,这种情况只会变本加厉,越演愈烈。我不是存心为难她,姜小姐,你未免把我想得也太坏了。”韦懿宸转身过来,将盗版书递给她看,义愤填膺道,“你看看这本书有多可恶,词句不通已经是它最小的毛病了,插画、立意、内容,哪个都不一样,简直是辱没了原作者!” 姜之唯没看过原先的内容。翻看了几页,韦懿宸挑出的毛病,她都一一发现了。带着找茬的心思看,没看完两页,她觉得脑袋嗡嗡的,赶紧将书合上,还给韦懿宸,“没错,确实可恶,这哪里是闲书,简直是荼毒精神的恶魔。不敢想,如果有哪个不谙世事的读了去,会做什么大逆不道的坏事。” “没错。”韦懿宸轻点铺子里剩下的数量,将它们搬到后院,就地销毁。 这些假书是昨天下午到的,到被韦懿宸发现的时候,才卖出去二十本。剩下的全都被韦懿宸一把大火烧了。 火舌跳跃地老高,炙烤着侧脸,像是被人羞臊后的打脸,又像是长辈关切的叮咛,告诫围观的人不要制假贩假,知假不报,就是包庇犯罪。 足足三刻钟,剩下的书册全都被烧光了,给围观的人留下一地灰烬。秋风徐徐吹来,卷起几片灰烬,随着秋风飞向远方。 剩下的灰烬店主就地埋了。一边埋,一边心疼,他给了书商不少银子,结果一分没挣,还要赔出去几两,这让他原本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好在不用赔太多,被韦懿宸提前发现,也是一桩幸事了。 韦懿宸问:“老板,这件事您做得很好。不知您可否告知,这些书是谁卖给你的?” 店主想了想,又跑进屋里打开账本翻找对证,“是隔壁清水镇一个叫勾望的人。” “勾望?”韦懿宸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暗暗记下,从袖中摸出一袋银子放到柜台上,“老板,辛苦了。” “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钱袋子的分量不轻,店主惶恐地看过去,“今日是我识人不清,您不必——” 韦懿宸:“销毁假书是必须做的事情。但你是一个好人,人生在世不是只有必须要做的事情,还有道义。韦家也有自己的书籍货商,今后你需要什么可以去韦家订购,不会再有遇到假货的风险了。” 担心店主再推辞,韦懿宸将钱袋子往柜台里一丢,拉着姜之唯的手就往外跑。 两人跑得很快,就像是那日在夕阳下赛马,就像是有狼在后面追自己。 一直到跑出城,韦懿宸扶着树干,喘着粗气,“还好,还好,没有让他找到机会还回来。你知道吗,我最害怕这种场面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你跑得这么快,要拒绝,店主也得长一双飞毛腿不是?韦少爷,能松开了吗?”韦懿宸手上的力道很轻,没有把她抓痛。手腕温温热热的,那股热源顺着手臂蔓延,不知道往哪里延伸,搞得她心里怪怪的。 韦懿宸刚才光顾着把银子塞给店主,一时间失了分寸,经由姜之唯提醒,后知后觉手上的温度,飞快松开,脸上不自觉地爬上两朵红云,“抱歉。” “这是哪儿啊,韦少爷,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你不会趁机想把我拐了吧。”姜之唯从来没有自己出过城,也不敢走远,只敢在周围 看看,寻找回去的路线。 “当然不是,姜小姐,我是好人。”韦懿宸摆手,想让姜之唯知道他品行高洁、为人谦逊、不打人不骂人、更不会做拐带的事情。 两人离了有六尺的距离,中间还隔着一棵手指头粗细的小树苗。姜之唯歪着脑袋与韦懿宸隔空对视,盯着他脸上的每一寸表情,分析他语言的真假。 韦懿宸就保持这个动作,任由姜之唯观察。如果姜之唯说不相信,他恨不得把自己一颗心挖出来,让姜之唯尝尝,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突然,耳边呼哨一声,惊动了林间的飞鸟。姜之唯当场跳起来,早就确定韦懿宸不会伤害自己,小跑到他身后,“这是什么,不会有坏人吧?韦懿宸,你把我拐哪里去了,还能把我带回去吗?” “不用担心,应该是谁在打猎。”韦懿宸安慰她,不着痕迹地将人护在身后。 姜之唯刚过上好日子,还没安心几天,才不要不明不白地死了,尤其是这样窝囊地死了。小脾气上来,直接拽了下韦懿宸的辫子,“打猎,那咱们岂不是进入别人的猎场?韦懿宸,我不会被你害死吧。” 韦懿宸被她拽得昂了下脖子,无奈地转身,伸出三指同人保证,“不会的。只要我还活着,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被任何人害死,包括我。” 姜之唯被他这份赤诚晃了下心神,抬手拽下胳膊,“诶呀,你不要说得这么认真,我刚才是开玩笑的,我当然相信你了。只是现在,我们该怎么出去呢?你知道应该往哪儿走吗?” “我大概记得方向,跟我来,不会让你中箭的。”常年走南闯北,韦懿宸认路辨方向的本事早就练出来了。 韦懿宸虽然不记得怎么进来的,但也成功把人带了出去。 两人没有走冤枉路,也没碰到打猎的人,安全地见到茅草屋,看到村头嬉戏的小孩子。 终于看到活人了,抓着韦懿宸的袖子,姜之唯谢天谢地,“你本事还不赖,把我成功带出来了。韦少爷,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我会像对待长辈一样,好好地尊敬你的。” “长辈?”韦懿宸嘴角抽搐了下。 一个人可以有很多长辈,只会有一个亲近的人。他不想当姜之唯的长辈,想成为那唯一。 只是现在,“你把我当长辈,那我问问你,上次你说要退亲,可成功了?” “算是成功了,我已向蓝家表明我的态度,究竟何时将两家交换的东西退回来,我也不知道,可能要等蓝夫人再好一些吧。”两人往村里走着,寻找回城的路。 韦懿宸:“蓝夫人还没痊愈吗?我上次听说,她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姜之唯摇头:“君和哥不让我进去,上次进门我也没有同蓝夫人碰面。具体有没有痊愈,我也不清楚。” 同性之间最了解。蓝君和一开始只是讨厌姜之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蓝夫人病重后,这分情绪直接转化为厌恶。 厌恶不可能变为喜欢。 蓝君和永远都不会喜欢姜之唯,他们又退了亲,断绝了未来的可能。 他现在与姜之唯关系亲近,长久相处下来,假以时日,说不定能把人拐回家,做最亲近的人。 54. 强迫成亲(一) “没关系,无论是什么病症,都有痊愈的一天。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耐心等待就好。”韦懿宸安慰道。 “或许吧。”不知为何,姜之唯总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两人继续往前走,寻找回城的办法。 “勾望,你小子又在偷懒!”路过一户农家,院中晾晒了许多草药,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妇人,看模样应该有五六个月身孕,正在责骂在石台上写字的男人。 打骂得急了,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也会表现出不悦。勾望放下笔,眉眼里藏着怒意,“够了!芸娘,我每日在这里抄书、写画,就是为了让你和腹中的孩子好过一点。这些草药从采摘到晾晒,那一步容易了,我现在的掌柜很好,只要我每日抄书,按时完成任务,月底就会给我五两银子。你不是很想买韦家布庄的布匹吗,等我有了钱——” 勾望字字含情,芸娘的怒容被他慢慢消解。说到最后,勾望慢慢扶着她坐到石桌旁,蹲在芸娘腿边,声音温柔到要掐出水,“芸娘,当初成亲那日,我就同你保证过,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你一定要相信我。” 夫妻二人郎情妾意,姜之唯看得不禁眼眶发热。在自己仅有的记忆中,爹娘也曾这样相处过,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爹娘的模样越发模糊,直到现在回忆起来,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们的模样了。 一阵清风吹过,石桌上的纸页被吹起,意外来到韦懿宸脚边。 捡起那张纸,上面是那盗版书册的后续。 竟然还敢出后续? 纵使他的娘子身怀六甲、纵使他家中贫寒,韦懿宸也不能容忍。捏着纸张,当即就要冲进去。 姜之唯正感动,回忆爹娘祖母带给自己的温暖。注意到韦懿宸动作,赶紧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将人先拽到一边,小声问他,“你要干什么?” “他,就是那个勾望。”韦懿宸展示纸张给姜之唯。 姜之唯没看,继续拉着韦懿宸的袖子据理力争,“就算是也不行。韦懿宸,人家夫妻琴瑟和鸣,你突然出现算什么?再说了,她娘子有孕,如果知道自己的丈夫做这样腌臜事,一定会受不了的。到时候,真的出事了,你怎么办?” “那也不能纵容他,我一定——”平日里韦懿宸心肠极软,三言两语就能把他说动。如今这件事,不是心软就能改变的,他也不愿退让。 正当两人争执的时候,勾望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二位是来找我的吗?” “是的,你就是勾望?”姜之唯袖子中的手拍了拍韦懿宸,示意他先让自己来。虽然不情愿,韦懿宸还是应允了姜之唯。 勾望点头,“不知两位公子小姐,找我有何贵干?” “这是你写的吗?”姜之唯把书页递过去。 刚刚写就,上面的墨痕还没干。勾望不觉得有什么可隐瞒的,点头。 姜之唯:“那你知道,这本书是假的吗?” 勾望诧异:“假的?书籍怎么会有假的呢?” 姜之唯懵逼:“啊?” 韦懿宸常年与各种人打交道,久了便能识人品、断面相。通过刚才的一系列交流,韦懿宸断定,勾望没有说谎,那究竟是谁做的这批假书? 韦懿宸:“你会写字,应该是上过学堂的。你给人抄书,难道不懂书中讲的道理吗?” “说来惭愧,我并不识字。”勾望苦涩一笑,颔首抱歉,“我会写字,是因为小的时候常去印刷坊帮工,里面的老师傅教会我刻字、写字,我才会写字,但家中一直没钱,我也就没机会上学堂,学习书中的道理。” 这世上有许多目不识丁的人依旧在用力地活着。韦懿宸常年走商贩货,什么奇闻异事都见过,自然不觉得这事稀奇。 韦懿宸问:“虽然你不识字,但给假货抄书,就是助纣为虐。你能告诉我,是谁让你做的吗?” 勾望回忆那人模样人山人海的,总是拼凑不出一张完整的人脸。勾望的娘子去村头洗衣了,三人干脆回到勾望家,执笔画下那张人脸。 姜之唯和韦懿宸各拿一张纸,按照勾望的描述,画出那张人脸。最后经过一番对比揣摩,他们终于确定是谁找勾望做得这些。 “说来惭愧,我以为找到了一份好差事,能帮我娘子减轻些负担,让我即将出世的孩儿生活得更加优渥。没想到,竟然无心办了坏事。”勾望十分惭愧,将这些日子抄好的纸页全部烧毁。 火光升腾,勾望想把毛笔也丢进去,被姜之唯拦住,“这个别丢啊。这一根笔可不便宜,你孩子要出事了,还得多多抄书赚钱呢。” “可是我做了坏事。”勾望丧气垂头,“我虽然没有上过学堂,教我刻字的老师傅曾经告诉过我,世上有些事情绝对不能做。错事即使做了半步,也是错了,做错事情就要承担责任,想办法解决。”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能有这样觉悟,已经超过很多人了。而且你告诉了我们背后的人是谁,这份错处在你这里已经斩断,就不会有更多的人遭遇欺骗。”韦懿宸将书页还给他,“你今后可以继续抄书。既然有糊口的本事,为什么舍近求远呢?” 勾望的震惊久久不能收回,视线一直追随着两人。 他不明白,城里的那些公子少爷,每一个都恨不得把鼻子拽上天,刚刚见面的时候,韦懿宸也同他们差不多。没想到相处下来,这位少爷竟然原谅了自己,还劝自己继续抄书。 直到两人的身影看不见,娘子洗完衣服,端着盆回来,勾望才慢慢收回视线。 纸张快要烧完了,星星点点的火苗倔强跳跃着。将手里最后一张丢进去,火焰瞬间窜起。娘子也看到了,惊讶问他,“这些天你一直在抄这些,为什么烧了?难道不给你银子了。” 勾望:“并非,我想清楚了,以后我不会整日抄书了。如果收拾好这些药材,也是能卖出大价钱的,爹娘都是炮制草药的,咱们不能荒废了这门功夫。抄书可以在空闲的时候,晚上也可以,冬天不忙的时候也可以。” 勾望能想明白这些,娘子很感动,两人依偎在一起,共同畅想遥远又美好的未来。 - 找了几人问路,又走了几次冤枉路,他们终于回城了。 看到城内亲切的房屋建筑,姜之唯感动得简直想哭。村里的生活虽然好,到处都是草木,望也望不到头,很容易就会迷路,还有被蛇虫咬伤的风险,对姜之唯来说,并不是一个适合生活的地方。 看到有卖炒栗子的摊位,丢下韦懿宸,姜之唯买了一袋边走边吃,无忧无虑,十分快乐。这样简单的一件事,就能让她这样快乐,望着她的侧脸,韦懿宸不由得欣慰笑着。 韦懿宸的唇角还没彻底勾起,姜之唯就将一个栗子塞给他,“好吃吗?刚才你一直在看,我猜你也想吃,就分你一半吧。” 说完,姜之唯还很大方地将栗子递过去,让韦懿宸随便拿。 口中的栗子甜腻松软,这丝丝甜味,一直甜到了韦懿宸心底,他盯着姜之唯,伸手抓了两颗栗子,“我只要两个就够了,剩下的你自己慢慢吃吧。我看你很喜欢,这些够吗,需不需要我再买一点?” “不用,不用。”姜之唯摇头,“时候不早了,等我回去也该吃饭了。一袋栗子就已经很多了,再多了,我就吃不下晚饭了。” 说话的时候,姜之唯表情雀跃,眼角眉梢都在飞扬着笑意,韦懿宸缓缓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吃完一颗栗子,姜之唯想起勾望,想起那个让他抄书的人,“让勾望抄书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敢做这件事的人,绝非等闲之辈。慢慢揪出来,将背后的人斩草除根,省得他坑害更多人。”韦懿宸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少年意气风采,与往日的纨绔模样截然不同。 第一次看到韦懿宸这般神情,姜之唯恍惚了下,赶紧低头剥栗子,用力肯定韦懿宸的话,“没错,绝对不能让这样的毒瘤坑害到别人。” 话毕,两人并肩走着,直到把姜之唯送回漆晋春的铺子。这一路,姜之唯的栗子也吃完了,进门的时候两手空空,心情却莫名地好。 一蹦一跳进到里面,就看到姜鹤愁眉苦脸地坐在桌边,手边还放着一张文书。 看到姜之唯回来了,姜鹤跟看到救星一样,赶紧迎上去,将文书拿给她看,“小姐,阿春她——” 文书把情况写得非常严重,姜之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是怎么回事?” 姜鹤摇头,“我也不知道。下午,突然有人进来把阿春抓走,然后丢下一张这个,告诉我说,让小姐去蓝家找她。” “蓝家。”姜之唯百思不解。 怎么会是蓝家? 已经约定好退婚,现在又想做什么? 安抚好姜鹤,姜之唯来到蓝家。这次进去得很顺利,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铃麒院中。 “铃夫人,又见面了。”这次见面,姜之唯褪去以往的温和谦逊,单刀直入,“铃麒夫人,你抓了我的朋友,到底想做什么?” “你的朋友卖了有毒的花草,被我提前发现拦了下来,你应该感谢我。如此质问我,算怎么回事?知恩不报吗?”铃麒现在这样与札尔克别无二致,直到现在,姜之唯才惊觉,儿子都这样疯魔,做母亲的又能是什么善良的角色呢? 姜之唯冷静发问:“夫人下毒又救人,难道只是想让别人承蒙你的恩情,你想做什么?” 55. 强迫成亲(二)婚事将近 铃麒:“欢姑病重,性命垂危。在她死之前,唯一想看的就是你和君和成亲;而且,我也觉得,欢姑现在这样,需要喜事冲一冲,或许能让欢姑好起来。” 察觉到姜之唯迟疑,铃麒继续补充,“你的朋友现在被官府抓起来了,如果不想她出什么差错,你最好乖乖的。不然——” “我是愿意同君和哥成亲的。不知,君和哥是否愿意呢?”姜之唯自信地觉得,蓝君和不喜欢自己,绝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他不同意,这门亲事很容易就能被搅黄。 “君和是同意的,他已经开始筹备成亲的事宜,”姜之唯腿一软,不敢相信,此时的铃麒如同蛇蝎,她鲜红的唇舌像是正在吐芯子的毒蛇,“我知道你已经没有母家,我会帮你找一处宅子,给你配好嫁妆、下人,到时候风风光光地送你出嫁。这些,你可满意?” 所有的事情都筹备好,姜之唯还有拒绝的道理吗? 姜之唯应下。 铃麒满意点头,“你识趣就好。咱们这里一直有新娘子自己绣嫁衣的习俗,我知道你孝顺,为了欢姑更好,你可得早早开始,快些努力。成亲之事不容马虎,千万别不小心搞砸,让自己出了丑。” 姜之唯:“......” 都交代完,铃麒夫人佯装生气,借着呵斥下人提点姜之唯,“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姜小姐带下去好生照顾。要是耽误了正事,可饶不了你们!” 丫鬟诚惶诚恐地把姜之唯带走,还是上次的院子,屋内一切陈设都没有变过。 这次的丫鬟是铃麒派来的,和现在铃麒一样不近人情,一板一眼地执行主人家的命令。 漆晋春还在铃麒手中,被拿捏弱点,姜之唯不得不老实呆着。 第二天,她还没起来的时候,铃麒就派人送来了红盖头,还有各色丝线。 丫鬟语调冷硬,一板一眼地转述铃麒的命令,“姜小姐,夫人她让您好好绣嫁衣。绣好了嫁衣您就能出去了,绣好了嫁衣您的朋友也能早点没事。” “夫人?是哪个夫人?蓝夫人,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我能去看看吗?”姜之唯问。 丫鬟是蓝家的人,却只听铃麒的话,一点也不关心蓝夫人。 姜之唯失算了。这人真的只听铃麒的话,姜之唯攻城略地了半个多月,丫鬟一点也没有松动,只是让她好好绣盖头。 十月底月的天已经开始冷了,只有在太阳直直照在身上的时候,才觉得暖和。过了这时候,伸手便觉得寒意彻骨。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地早。树上的叶子还没掉光,已经降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看着天上簌簌落下的雪花,姜之唯伸手去接,恍惚间,发觉自己被困在这里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只有一个冷漠无言的丫鬟,姜之唯不能与任何人交谈,不能接触任何人。 如果不是丫鬟传达命令的时候,自己忍不住插嘴,姜之唯甚至会觉得自己就一个哑巴。 孤苦无依的哑巴。 姜之唯:“下雪了。” 这些日子,丫鬟一直面冷心热。虽然不跟姜之唯聊什么,却时刻关心她的一举一动,担心她做傻事伤害了自己。 所以当丫鬟送饭进来时,看到姜之唯只穿着一件单衣,没有披外裳,正呆呆地伸手去接雪花。吓得魂差点飞了,还以为姜之唯又想到什么折磨人的好办法,走到姜之唯身侧,将人推进屋里。 “姜小姐,外面下雪了,天冷寒气重,小心伤了身子。”屋内的热气很足,丫鬟端来一个炭盆,倒上一杯热茶,给姜之唯驱散寒气。 新衣放到火盆前烤得温热,姜之唯任由她给自己换上新衣:“我不是自残。嫁衣快绣好了,我的朋友能放出去了吗?” 丫鬟:“您可以绣好了,自己去找夫人。” - “冬天到了,也不知道小唯怎么样了?”看着窗外的雪花,漆晋春心里一阵感慨。想到自己被暗算的经历,心里就一阵愤慨,“蓝家人真是卑鄙,竟然这样暗算我,小唯啊小唯,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咱们守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给屋内暖房添好柴火,姜鹤也来到窗前,看外面落雪,“阿春,小姐她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不知道,要不咱们去蓝家看看?”漆晋春和姜鹤两人一合计,把控好屋内火候,确保不会在两人回来前熄灭。 天上的小雪扑簌簌落下,街上的行人匆匆,拢紧自己的衣袍。雪花飘扬,对城中的百姓没有多少影响。 漆晋春姜鹤二人来到蓝家门前,让下人传话想去探望姜之唯。与之前无数次一样,还是不能见面。 “总得让我们知道人是死是活吧?”姜鹤不满抗议。 漆晋春点头,“小唯是姜家的小姐,是你们蓝家少爷名义上的未婚娘子。还未出阁,就把人扣留在蓝家,于礼数上不合适吧。” 一个小厮过来传话,将一个喜帖奉上,“两位姑娘,夫人说了,十一月中旬是姜小姐和我家少爷成婚的日子,到时候还请您大驾光临,喝一杯喜酒。” “你——”漆晋春愤愤收下请帖,抓着姜鹤骂骂咧咧往回走,“蓝家在城里只手遮天,生意做得这么大,咱们根本得罪不起。姜鹤,咱们要不要抢亲。” “抢亲?”姜鹤不赞成摇头。 “这个不行,那还有什么办法?”漆晋春苦恼,看到街边有卖热包子,买了两个,分一个给姜鹤,一边暖手一边吃。 姜鹤啃着比脸大的烧饼,认真思考。 突然,她有间铺子闯入她的视线,“我知道了。蓝家生意做得再大,别忘了还有韦家。韦家不声不响的,其实一点也不比蓝家差多少。我听小姐说,她和韦少爷的关系不错,咱们或许可以去找韦少爷帮忙。” “韦少爷,韦懿宸?”韦懿宸来漆晋春的铺子买过几次花卉,对他还算有印象,“如果真的能帮上忙就好了。” 姜鹤漆晋春二人平平无奇,辗转几次,他们得知消息——二少爷韦懿宸生病了,正卧床在家休息。大少爷韦懿安外出谈生意了,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十日后,韦大少爷提前回来了。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姜鹤拽着漆晋春赶紧去拦截马车。 “你们做什么,敢拦马车不要命了?”韦懿宸掀开车帘,看着车前二人,低声呵斥。 马蹄就停在身前一步的位置,姜鹤倒吸一口气,压抑狂跳的心脏,“韦少爷,我们有事情想请您帮忙,不知您可以否方便?” “可以。今夜我会去 你们花圃,派人去找你们,且等着就好。”韦懿宸谨记自己的身份角色,冷静交代几句,让下人继续操纵马车回去。 出门这一个月来,韦懿宸一直谨慎克制,去关注有关姜之唯的消息,只是让身边人整理好姜之唯的消息,等他回来逐一翻看。 他本以为会看到姜之唯退婚的消息,会看到姜之唯的喜怒哀乐日常。没想到一张纸都没有,半分消息都没有。 亏了他还准备了黄花木盒子,里面放了上好防蛀檀香,期待了这么久,结果只是空欢喜一场。 看着暴怒的韦懿宸,下人也很惭愧,“确实没有姜小姐的消息。少爷,她的丫鬟在进城的时候拦了你,说不定是有姜小姐的事情找你呢,时候也差不多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 漆晋春铺子 “有人吗?我是韦懿宸,是我哥哥让我来的。”韦懿宸推门进去的时候,漆晋春和姜鹤正在吃晚饭。 看到韦懿宸来了,两人赶紧放下筷子,出门迎接。 姜鹤问:“韦二少爷,怎么是你来了?” “是我来不好吗,难道有谁不想看到我?”韦懿宸毫不经意地伸长脖子,桌上只有两双碗筷,姜之唯人呢? “不是,不是,姜鹤不会说话。外面冷,赶紧进来,去屋里说。”漆晋春用眼神示意姜鹤,引着韦懿宸进门。 漆晋春给韦懿宸倒了一杯热茶,将所要求助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韦懿宸听。 听完,热茶也放温了。韦懿宸怒不可遏,一拍桌子,小声嘟囔,“这么久都没她的消息,原来被蓝家关起来了。” 没有退婚成功就算了,怎么还把人关起来。 气愤填膺说完,韦懿宸正色看着两人:“你们放心,我韦懿宸是一个正义的好青年,绝对不允许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情发生,我会把姜小姐给救出来的,你们不用担心。” 同漆晋春姜鹤二人保证完,韦懿宸回家寻找对策。 蓝君和与姜之唯的婚事将近,韦懿宸还没想好对策,两人马上就要成婚了。 府上开始重新装饰,各处都换上了大红色。札尔克坐在暖廊,看着里里外外忙活的下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这笑容怎么越看越刺眼。 他的手也痒了。许久不做坏事,人皮鼓还没有着落,无所事事的日子,都快让他忘了,自己原来不是好人。 铃郁倒上一杯热茶端给他,“夫人说,让你去试衣服。蓝少爷和姜小姐的婚事不能马虎,要体面些。” “体面?”札尔克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摸索旋转,嘴角的笑容越来越阴森,“算算日子,蓝君和也该毒发了吧。一个突然重病的新郎官,你觉得这婚事还能办得下去吗?” 铃郁知道札尔克毒素的药效,担心地唤了他一声。 “别担心,做都做了,难道你现在才开始害怕吗?” - 果不其然,成亲三日前,蓝君和突然病重,卧床不起。整整两日滴水未进,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都快没了人样,有进气没出气。 蓝君和这样,铃麒只用一眼就看出,他是中毒了,还是札尔克下的毒。 “你为什么要给君和下毒?”铃麒质问。 56. 强迫成亲(三)成亲 西域常年干旱,几乎不曾下雪,就算是有也只是毛毛雪,落在地上就化了。昨日下了一场大雪,每一片雪花轻飘飘如鹅毛,落在树枝上,直接把它压弯了。 看着被压弯的树枝,札尔克好心地抖落上面的积雪。惆怅地叹了一声气,大雪封山,回不去了,今年怕是要在这里过冬了。 但,能日日看到雪,札尔克还是很开心的,他很喜欢这种冰冰凉凉的东西。 听到铃麒的质问,札尔克佯装没有听到,继续捏雪人,做出各种形状扭曲恐怖的雪人。 铃麒:“我知道你听到了,不用在这里给我装。札尔克,君和马上就要成亲了,你非要毁了这桩婚事才开心吗,你到底要毁了多少东西?” 札尔克可以忍受铃麒说他心狠手辣、目无法纪,但无法忍受这样的说辞,什么叫毁了多少东西才开心? 难道做的那些坏事,是他愿意的吗?他只是一把刀,一把只能听从命令的刀,现在刀开智了,不听使唤了,难道就可以随便污蔑吗?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想,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木偶。 形状扭曲的雪人全都被丢在地上,雪人瞬间四分五裂。札尔克冷笑连连,“别装了。铃麒夫人装好人久了,你都认出来这毒了,你难道不知道怎么解毒吗?外面天冷,小心别感染了风寒。” 札尔克似在关心,又似乎在警告,离开了暖廊回到房中。 札尔克说得不假,铃麒的确会解毒。她学艺不精,她的解毒之法,是以毒攻毒,在解毒的同时也会损害身体,不如札尔克的解法精妙。 铃麒也曾去找铃郁帮忙解毒。可没有札尔克的命令,铃郁不会给蓝君和解毒。 他的毒素,常人无法破解,明日就要成亲了,众人试过各种解毒的办法,都不能有效缓解,反倒让蓝君和的状态更差了。 可能冲喜真的有效,人逢喜事精神爽,随着日子的临近,蓝夫人的状态越来越好。君和突然病重的事情,一直在瞒着她,大家担心她知晓此事后,好不容易调理好的身子变得更糟了。 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了,试过了所有办法,都没有效果。眼下,只能用铃麒配置的解药。 铃麒的解药果然有用。虽然毒性强烈,在蓝君和呕出一大口鲜血后,他的面色逐渐红润,整个人也慢慢恢复精力,有力气成亲了。 天亮后,蓝君和换上一身红衣,去迎接自己的新娘子。 一切都按照流程稳步推进。 在蓝君和出门迎亲后,蓝夫人被下人搀扶着出了门,喜气洋洋地同众人道谢。 今日,前来赴宴的人很多。韦懿宸也在其中,亲眼目睹二人拜天地,送入洞房。 看到心悦的女子嫁做他人妇,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韦懿宸现在才懂得,话本上的有些内容不是做戏,而是凝聚了亲身体会的真情实感。 姜之唯被关在蓝家这么些日子,没有人给她传递有关漆晋春的任何事情。只能先顺从铃麒,按照流程完成成亲的仪式。 在夫妻对拜后,被搀扶着送进洞房那一刹那,姜之唯听到了姜鹤和漆晋春的声音。 她悄悄晃了下身子,勉强看到两人的身形。看到两人面色红润,能说能叫的,应该没什么大碍。知晓铃麒没有为难她们,她放心地落下一滴泪。 命运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当初她苦苦寻求一份好亲事,想要借此对抗姜家。不需要自己动手,姜秋大和楼听雨纵容女儿,咎由自取,掉进了枷锁,甘愿成为待人宰割的羔羊。 没想到,自己也掉入自己的牢笼中,成为被枷锁禁锢的羔羊。 姜之唯坐在喜床上,心里眼里没有半分喜悦。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毫无波澜。 对婚事不上心,有些礼仪约束自然也可以当作浮云。 从早上到现在,姜之唯滴水未进,肚子早已经饿扁了。叫了两声,没有人回应自己,干脆扯开盖头,拿起桌上的糕点就吃了起来。 “不知道,铃麒还会针对阿春他们吗?”低头看着身上鲜红的嫁衣,姜之唯叹了一口气,“命运还真是会作弄人。” 正当她唉声叹气的时候,有人悄悄推开窗户跳了进来。 不等姜之唯惊讶喊出声,韦懿宸先一步冲上前,捂住她的嘴巴。这声惊呼被姜之唯硬生生憋了回去,还顺带着噎下了一大口糕点。 手掌贴着姜之唯的嘴唇,韦懿宸能感受到手心那处的柔软。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近到能分辨清楚今日她用的什么头油,身上涂了什么香料。 还有姜之唯那身鲜红的嫁衣、繁琐的编发还有华贵的头饰、耳坠,每一个东西,都将本就漂亮的人打扮得更加漂亮。 这样美丽的新娘子,韦懿宸看得眼睛都直了,甚至开始嫉妒韦懿宸。 为什么,为什么蓝君和能轻而易举娶到她?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强求?自己不喜欢,就应该让给喜欢的人。 对,不喜欢就让给别人。 被嫉妒冲昏了头脑,韦懿宸直接问了出来,“你不喜欢蓝君和,你是被强迫成婚的,要逃吗,我可以帮你,我们韦家不比蓝家弱,只要说了,就不用害怕。” “逃?”姜之唯被他这说法吓到了,拿起桌上的杯子,将未喝完的茶水泼到他脸上,“韦懿宸,你撞邪了,清醒一点。” 被兜头泼了一脸,韦懿宸也不恼怒,一把抹去脸上的茶水,情真意切道,“我知道蓝家用漆晋春喝姜鹤来威胁你,我同你保证,你要是答应逃跑,韦家会保护她们,绝对不会让人动她们一分一毫的。” “韦少爷,你喜欢我,对吗?”要演绎喜欢,就要先知道,喜欢是什么模样。姜之唯看过多种喜欢,曾经无数次模仿,才能演绎到今天的炉火纯青,将蓝夫人和很多人骗过去。 韦懿宸眼里浮动的情绪,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份喜欢很干净、纯粹,是少年最诚挚的热爱。 如果早一些见到就好了,她可能不会假装喜欢韦懿宸了。 “一切都太迟了。”姜之唯摇头后退半步,将两人间的距离隔开。 “迟?为什么会迟?”韦懿宸不解,“我与你相识的日子不算短,咱们一同经历了很多。先前的选择你已经更改,为什么不能选择我?如果你担心威胁的事情,我可以——” 姜之唯还想再同他争辩什么,一群嘈杂的人声传来。看了一眼烛台燃烧的高度,要到入洞房的时间,心下一横,拿起盖头盖在头上,坐回了回去,“你赶紧走吧,我的夫君马上就来了。” “姜之唯——”韦懿宸压声呼喊,“你真的不走吗?” “今 日是我的洞房花烛夜,感谢韦少爷来贺喜。”姜之唯不能答应他,韦家就算再厉害,终究是斗不过蓝家,斗不过蓝夫人的。蓝夫人的势力从宫里延伸到塞外漠北,这条线路上牵扯的势力,不是一个韦家就能应对的。 就算真的逃婚,也不应该是让韦懿宸来。她不能害了韦家,害了这个少年。 “姜之唯,你真是块木头!”人声已经到门口,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其实韦懿宸很想把姜之唯掳走,但他不想强迫她,恨恨地看了一眼床头的人,翻窗走了。 就在窗户落下的同一时间,蓝君和在众人的簇拥下进来。 蓝君和今日被灌了不少酒,整个人醉醺醺的,人群闹闹哄哄。饶是这么多人,也没有发现蓝君和,姜之唯默默松了口气。 下一刻,蓝君和被众人簇拥着,往床上一推,直接把姜之唯撞到了。 蓝君和的额角磕到了姜之唯的下巴。 姜之唯被疼得直接冒出泪花,蓝君和也不好受,翻身从床上爬起来,怒斥身后的人。 呵斥完才想起自己的儒雅君子形象,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你们都退下吧,接下来是我和娘子的日子。” 得知闹得过火了,众人悻悻离开,良久,室内才再次恢复平静。 一切重归平静,蓝君和冷漠转身,盯着床上那身着嫁衣的人,“你我成亲,本就是为了娘亲,我知晓你心悦我,来蓝家退亲也是想引起我的关注。我现在告诉你,你成功了,现在礼成你是我的娘子了。有道是出嫁从夫,从今以后你都要听我的。” 盖头下的姜之唯,眉头锁得越来越紧。是谁给他的自信,竟然觉得自己喜欢他。 都怪她演的太好了。 真是不幸,以后要骗一辈子了。 正当姜之唯思考婚后怎么让蓝君和厌恶自己的时候,男人突然掀开盖头,将酒杯递过来,“喝了它,咱们就成了真的夫妻了。” 盖头突然被揭下,脸上的不甘还没彻底消散,就被蓝君和看得一清二楚。好在他今夜喝多了酒,醉得上头,没看清姜之唯脸上的情绪,一味地催促她饮酒。 “不喝吗?”催促烦了,蓝君和脸上的表情陡然阴沉下来,“不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那个朋友,可就要倒霉了。上次能侥幸躲过去,可下次呢?” “夫君这是哪里的话,我是在想,要不要重新挑盖头。前面的流程都走完了,也不差这一个吧。”姜之唯抬头看向他,接过酒杯。 蓝君和碰了下酒杯,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你也说了,前面的流程都走完了,也不差这一个了。娘子,今夜是我们的新婚夜,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姜之唯歪头,同样将酒水一饮而尽。朝着蓝君和勾起唇角,娇俏地笑着,眼里的倔强一点也不隐藏。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多久了吗?今夜,我保证你销魂难忘。”蓝君和幽幽开口。 今夜实在是吃醉了,蓝君和走起路来晃晃悠悠地,将酒杯丢在桌上,就拉开房门,又去找什么了。 姜之唯呆在屋中,思考自救的对策。等了好久,也不见蓝君和回来,她打开房门,叫来留守的丫鬟,“少爷呢,他出去很久了,现在还没回来。” “少夫人,您别急,我现在就去找。”丫鬟安抚着,出去寻找蓝君和。 57. 查账 之后,丫鬟没有回话,蓝君和也没有回来。 担心蓝君和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姜之唯没有拆卸婚服头饰,和衣直接睡下。 还是第二天,同蓝夫人请安的时候,姜之唯才知晓,昨夜蓝君和醉酒意外栽倒在小池塘里。还好她派去丫鬟寻找蓝君和,才不至于让新婚夜成了发丧夜。 得知蓝君和遭遇。姜之唯暗暗咋舌,这算是罪有应得吗? 面上还是要对蓝君和的遭遇惋惜,对他的状况表示担心,“娘,夫君他——” “来,乖孩子,”这声娘叫的蓝夫人非常欣慰,招呼姜之唯来到身边,“我知道你担心他,君和没事的,只是昏迷。你现在终于成了我蓝家的媳妇,今后要学着掌家,成为一个合格的主母。” 姜之唯乖巧点头。 从蓝夫人那处离开,姜之唯走在回去的路上。今日的蓝家与往日很是一样,又有很多地方都不一样,姜之唯歪头看着一株枯树,思考究竟哪里不一样了。 “恭喜啊,昨日事情太多,还没能当面同你道喜,现在补上也不迟。”铃麒慢慢走过来。这里的冬天与西域完全不同,已经很久不在这里生活,铃麒表现出各种不适,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比别人穿得厚。 “铃麒夫人,多谢您的祝福。”姜之唯颔首表示感谢,“昨夜,在拜堂的时候,似乎听到了我好友的声音,不知您——” “我是一个说话算数的人。你已经按照约定同君和成亲了,我也自然也要按照约定,放了你的朋友。姜之唯,从今以后你就是蓝家的少夫人了,希望你好好孝顺欢姑,不然你的朋友还会因你倒霉。”铃麒直截了当威胁。 “夫人真会说笑,我又不是灾星,怎么会一直连累朋友呢?”姜之唯巧笑嫣然,“我还要去看望夫君,就不多打扰了。” 蓝君和昨夜病得突然,姜之唯去探望的时候,大夫还在里面诊治。不能进去打扰,只好同守在门口的小厮询问两句,“你家少爷怎么样了,他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能醒?” 小厮遗憾摇头,“少夫人,少爷昨夜突然晕倒后,我们找了全城的大夫,甚至把辛大夫都请来了,诊断了一个晚上,也没得出一个结果。” 言尽于此,小厮遗憾地叹了口气。 姜之唯越听,眉头蹙得越紧,“我能进去看看吗?” 小厮摇头,“大夫正在里面诊治,少夫人您还是等等吧。” 这一句等等,姜之唯就等了半个月。 还有二十天就腊八了,昨夜又落了雪,看着被装点成银装素裹的世界,姜之唯轻轻捻起梅花的落雪,问身边的丫鬟,“今日,我能去探望君和哥吗?” 丫鬟依旧摇头,“少爷不让您去探望,少夫人,今天夫人让您陪她去查帐,咱们还是早些出发吧。” 姜之唯敛下眸子,露出遗憾的神情,“现在就出发吧。” 蓝夫人和蓝君和两人身体状况仿佛此消彼长,相互牵制。蓝夫人越健康,蓝君和的身体状况就越糟糕,除了新婚夜,姜之唯好久没有看他,快要忘了他究竟长什么样子了。 “小唯啊,这些日子真是委屈你了。没想到君和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你放心过段日子,我一定会让你们成为真正的夫妻。”马车上,蓝夫人细声软语地同姜之唯保证,许是病得太久,蓝夫人身上的锐利削减,只剩下久病的柔和,“咱们一会儿要去的是瓷器行,除去每年给朝廷供奉的,咱们的瓷窑最盛产的就是平民百姓人家需要的瓷器。这些日子我病得太久了,一会儿你可得好好查帐,千万别让这些掌柜的有偷懒的机会。” “娘您这么信任我,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姜之唯乖巧保证。 方便今日查账,瓷器行特意闭店一日。 两人一下马车,瓷器行的掌柜就迎上来,一路卑躬屈膝地将他们迎进去。两人刚进门,就有人替她们拿衣服,将热茶糕点奉上,“夫人,少夫人,这些都是按照你们喜好准备的,希望你们能喜欢。” 蓝夫人瞥了一眼掌柜,冷笑一声,“喜欢?你的帐本没问题,我才敢安心喜欢,不要以为自己是店里的老人,我这些年信任你,就给我搞这些东西。账本不对,你依旧要滚蛋、担责。” 蓝夫人一个女子能撑起蓝家的家业,并将它发扬光大,绝对不是只有一点生意头脑这么简单。她背后的手段,阴毒的办法更是让人毛骨悚然。 掌柜的是老人了,往年铺子里手脚不干净的伙计是什么下场,他一清二楚。听到蓝夫人的警告,他讪笑两声,不再刻意亲近,后退两步。 蓝夫人生病的这段日子,下面的掌柜的确有人想做些什么。掌柜的只是与他们见过几面,没有答应同流合污,现在之所以心虚,也是担心蓝夫人能查到这里。 姜之唯今日的任务就是理清账本,查清楚数目是否有纰漏,是否有马脚。在姜之唯翻阅账本的时候,蓝夫人就开始检查店里的瓷器,查看他们是否合格,是否是蓝家的瓷窑产出的。 脑子越用越灵光。成亲之后,蓝夫人就带着她接手家里的产业,半个月熏陶下来,姜之唯查账的速度比上次快了许多。 瓷器铺子的账本比布庄的厚多了,上面的条目也繁琐许多。全部看完的时候,太阳刚刚落山。 丫鬟把蓝夫人请过来,还有店里的伙计掌柜的。 桌上的账本被分为两列。将其中一摞推出去,将其中一本展示在蓝夫人面前,有问题的部分都已经被标清楚。多年累积下来的惊叹,让蓝夫人只需要一眼,就能看明白账本上面的问题,随手翻看了两页,蓝夫人冷笑连连,将账本甩到掌柜的脸上,“怪不得你这么讨好我呢。你是觉得我快死了,还是蓝家没有继承人,敢这样搞鬼,还是你觉得自己命太贱,想让自己临死前,多一些分量。” 账本砸在脸上,直接给掌柜的砸蒙了。记忆中,从他在蓝家做事起,蓝夫人还没有生过这么大脾气,双手颤抖地翻开账本,看清上面的标注后,他整个人如遭雷击,“不可能,不可能,夫人,夫人一定是少夫人看错了,怎么会——” “看错了?”蓝夫人冷笑,捡起第二个账本,继续丢过去,“你当我病傻了吗?这些年你还是过得太顺了,处理了这么多人,竟然忘了你这条鱼。来人,把他给我送到官府去,让大人好好给咱们评评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绝对不是处置一个掌柜的这么简单。店里每个伙计,都要查干净、处置明白。 当年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就代表屋子里已经躲满了蟑螂。 接下来的日子,一直到腊八,姜之唯都是在查账、处置掌柜伙计这样循环往复的日子里度过。 蓝家下属的铺子里,有胆大妄为的,有只偷些蝇头小利的。总归是对蓝家不忠,蓝夫人全都一同处置了,算是给姜之唯立威,为她正式接受蓝家,送出第一块垫脚石。 过了腊八就是年。 每天大动肝火,处置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伙计、掌柜,蓝夫人心力交瘁,果然又病了。 许是她这些日子很乖巧,又或者她认真查账,取悦了蓝夫人。腊八这日,姜之唯想出去买些米做腊八粥,门口的小厮竟然把她放出去了。 听到自己能出门的消息,姜之唯不敢置信地反复确认了一遍。确定是真的后,带着丫鬟大摇大摆离开。 走在街上,看着熟悉的街景,姜之唯心里还是忐忑的,不敢相信地左右眺望。 竟然没有人跟着自己? 没有尾随的眼线,身边的丫鬟是个问题。将人带到漆晋春铺子,又给她下了迷药,让她睡一会儿,姜之唯才敢与二人放肆闲聊。 “小姐,你还好吗?成亲那日,他们不让我去找你,”提到这事儿,姜鹤眼眶里蓄满泪水,开始掉落小金豆,“蓝家有没有为难你,他们太过分了,既然一直不放你出来,还派人跟着你。” “哎呀,跟着我有什么好的,蓝家规矩那么多,处处有限制。在这里多好呀,有你喜欢的花草树木,每天种种花草,不是你一直很喜欢的日子吗?”姜之唯抬手,擦去姜鹤脸上的泪珠。 “就是说嘛,姜鹤,我又没有亏待你,你何必弄得如此委屈。”漆晋春嘴硬心软,也帮着她擦眼泪,“小唯难得出来,哭哭啼啼的,又浪费时间,咱们还是快点叙叙旧。你在蓝家都做了什么,成亲之后有什么变化没?” 姜之唯笑笑,一一解答了漆晋春的问题。然后几人又聊了很多,女儿家无聊的小问题,时间缓缓过去,迷药的药性逐渐褪去。 丫鬟是下午醒的。 醒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眼太阳,丫鬟惶恐地看着姜之唯,“少夫人,我怎么睡着了,您——” “我怎么了?”姜之唯放下杯子,“我一直在和朋友聊天,你太累睡过去了,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丫鬟这次跟着出门,本就是为了监视姜之唯的。没想到自己先睡着了,想到这些日子蓝夫人处置那些人的手段,丫鬟浑身一颤,眼瞳惊恐乱颤,“少夫人一直和朋友闲聊,一定渴了吧,我去给你烧壶热茶。” “热茶就不必了,咱们该去买豆子了,还要做腊八粥呢。”同漆晋春辞别,姜之唯去买烹制腊八粥要用的豆子。 腊八到了,年关将近,街上大小商贩开始售卖新年要用的东西。 店铺的队伍排得老长,丫鬟不放心,一边盯着姜之唯,一边去排队。 不忍心刁难丫鬟,姜之唯就坐在她能看得见的地方,耐心等待。 58. 赶走 排了好久的队伍,丫鬟终于能进去了。正百无聊赖地等待的时候,一辆马车从面前驶过,颠簸起来的帘子掀开一角,姜之唯能清晰看到里面的半张人脸,“韦少爷?” 新婚夜两人的不欢而散,姜之唯一直在反思自己,思考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想了很多次,所以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身子比脑袋反应快,直接追了上去。 城里今日人多,马车行驶得不算快,所以姜之唯才没有跟丢。 韦懿宸下了马车,周围没有下人跟随,他缓步往前走,姜之唯就提起裙角,小跑着追了上去。 跟着韦懿宸拐进一个巷子。 查了好久的盗版书商,今日才传来消息,那个书商今日来送货了。韦懿宸也没多想,直接快刀斩乱麻,快速结束闲谈,回城处理盗版书商的事情。 身后一直有脚步声。 从他下了马车,韦懿宸就听到一道轻巧的脚步声尾随着自己。他向来是有耐心的猎手,面对这种自己掉进陷阱的猎物,他会引诱到最佳的位置,然后—— “姜之唯?”韦懿宸伸手一个反剪将人摁在墙上。 在抓上的第一时间,他就察觉这股触感不对,可身体的反应还是快了半拍,等他将人摁在墙上,看清来人后,惊得又收紧半分力道,疼得姜之唯直接叫出声。 直到声音入耳,手掌触碰到的肌肤越来越热,他才跟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 “好疼啊。”两个手腕直接红肿起来了,脑后的位置肯定也没好到哪里去。冬日的冷风吹来,刮得两个手腕火辣辣的,小心翼翼地吐着气,姜之唯也忘了自己是来抱歉的,一脸埋怨地看过去,“韦少爷,你怎么这样,我——” 一个男人一边往后看,一边往前走,随手丢出手边的东西。韦懿宸看清来人,冷笑一声,将脚边的东西踢过去,正好砸到了男人的腿骨。 男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原地滚了几圈,“是你,找死!” 男人爬起来,看到是韦懿宸,捡起绊倒自己的东西,朝着韦懿宸打过去。 韦懿宸早些年是练过的,身手远高于男人一筹,一直将他压着打。男人被打急了,掏出身后的匕首,朝着韦懿宸刺过去。 从两人开始打,姜之唯就找了个躲避的位置,让自己在场上尽力隐藏起来。结果男人打疯了,不管不顾乱砍起来,直接把姜之唯隐身的背篓掀飞。 匕首就从眼前划过,姜之唯脑袋空了一瞬,男人迅速反应回来,举起匕首,就要刺穿姜之唯的面门。韦懿宸反应极快,把姜之唯抱在怀里,稍稍避开男人的匕首。 “你很担心她?”男人像是抓到韦懿宸什么把柄一样,开始对着姜之唯下手。刀刀致命,恨不得将两人杀死。 只有自己一个人,韦懿宸还能稳稳压制男人。多了一个姜之唯,要护着她,韦懿宸逐渐被男人找到纰漏,匕首马上就要刺穿姜之唯的眼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小刀扎中男人手腕,他的手筋直接被割断了,手中的匕首自然脱落,落在了地上。 姜之唯惊魂未定,直接软在了韦懿宸怀里。 韦懿宸也吓坏了,一直在安慰她,将人慢慢带到铃夫人面前,“铃夫人,没想到你身手这么好,谢谢您——” “韦少爷,我就当今日是意外,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铃夫人冷声警告,把姜之唯接过来。 不知是今天太冷了,还是在外面呆久了,在接触的一瞬间,一股冷意直达心底。姜之唯瞬间精神了,腿也不软了,只是简单借助铃麒的力道站稳,便往外走。 - 马车上,姜之唯与铃麒面对面坐着,买豆子的小丫鬟,战战兢兢坐在姜之唯身边,不时偷看两人。 “铃夫人,你怎么在这儿?”上了马车,铃麒就一直闭眼假寐,拿不准她的想法,姜之唯小心问过去。 铃麒慢慢睁开眼睛,“如果我不来,你这双眼睛,不就是白白送给别人了?” 姜之唯:“这是意外。” “意外?”铃麒冷笑,“那就是你手下的人办事不力了。欢姑身体不好,君和状况未卜,蓝家已经禁不起任何人出事了,今日能发生这样的事情,你要领罚!” 提到自己,丫鬟浑身狠狠一抖,不住地点头。 “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怪罪别人?如果你决定要责罚,就罚我吧。”不想因自己的错误连累别人,姜之唯主动担责。 铃麒心里已经做好决断,闭上眼睛不再搭理她们。 一直到晚上吃完腊八粥,丫鬟还没有被人带走受罚。时间拖得越来越长,丫鬟心里越忐忑,连带着姜之唯也受到了影响。 丫鬟:“少夫人,多谢您今天一直护着我,要不然我——” “再等等,”姜之唯攥紧拳头,“今天这事还是怪我,要受罚也是我。” - 蓝夫人房中。 喝完今天最后一顿药,蓝夫人脸色好了很多,能披着外裳,坐在桌前处理些账本。 “欢姑,还是要注意身体。”从吃完腊八粥,蓝夫人就一直坐在桌前,担心她的身体,铃麒出声提醒。 蓝夫人笔尖只顿了下,继续动作。 铃麒还要劝说,蓝夫人放下笔,将手中的账本合上,抬眼看过去,“你不觉得,自己太过了吗?” “什么?”铃麒诧异。 “之前我身体不好,我很感谢你,告诉君和做好一个家主。但你不应该助纣为虐,更不应该那样对小唯。”蓝夫人打开抽匣,将一叠银票放到铃麒手边,“但你现在做得太多了,蓝家是我当家,咱们之间的关系再好,有些事情也不应该由你来做。冬日天寒,如果早点赶回去,还能在家过年。” “你是在赶我走吗?”看着手边厚厚的一摞银票,铃麒黯然神伤,冷笑着摇头,“你觉得我就缺钱,缺这些银票吗?” “马车我早已经找好了,一直没动。但今天,你该走了,你想什么时候离开?”蓝夫人问。 铃麒:“......”< /p>“有些话我不想说,不代表我不想说;有些事情我不戳破,不代表我不知道。铃麒,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你还记得咱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吗?”蓝夫人问。 铃麒点头,“我当然记得。我一直觉得,能和你成为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能和你成为朋友,也是我最幸运的事情。”蓝夫人并不否认这段友谊,“但,我觉得还是看错了,你能亲手杀了自己的丈夫,怎么可能是一个心软的人?” 铃麒坦然地看着蓝夫人。 蓝夫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蓝家的下人从来不敢撒谎,他们既然不承认,就一定是其他人做的。那日,只剩下你我,阿莫,你能告诉我,是你吗?” 铃麒点头,继续坦然:“是我。” 蓝夫人不解:“为什么?” “因为她是一个祸害。之后某些时刻我曾经后悔过一两次,现在想起来,还是不觉得后悔。”眼泪缓缓落下,铃麒目光坚定,“欢姑,我明日就走了,以后再见面,希望我们能和平相处。” “你依然是我的挚友。”蓝夫人没有否认这段情谊,但她将人赶走的行径,何尝不是一点点斩断两人的情谊。 铃麒对自己的离开坦然接受,利索地回去收拾东西了。札尔克对此反应却很大,“你为什么答应,现在回去,你这不是找死!” 铃麒:“札尔克,这里已经容不下我们了,你难道还要赖在这里自取其辱吗?” 今年冬天回不去,札尔克取皮的心思暂时歇下。蓝夫人把他们赶走了,事情又变得不一样了,他今晚就要动手,拿到这张人皮再离开。 正如铃麒了解蓝夫人,蓝夫人同样也了解铃麒。当夜,蓝夫人就在不下天罗地网,将准备下黑手取人皮的札尔克,还有帮手铃郁一把抓住,打断了两人的腿,把他们丢到马车上。 一晚上冻不死人的。 第二天,铃麒上了马车,看到摊在里面的二人,朝着蓝夫人道谢,“多谢。” “阿莫,”蓝夫人形单影只,蓝夫人还是心软了,叫住她,“阿莫,三年后再见。” 铃麒:“再见。” 马车一路向西行驶,札尔克一身毒药,自然有治疗腿伤的药,到家的之后,他应该就能下地走路了。 札尔克和铃郁几乎就睡在了马车里,除却偶尔能看到的客栈,他们几乎一直在赶路。 越往西走风雪越大,临近年关,大雪又飘了起来。车夫勒住马匹往前远眺,回头告诉铃麒,好心劝告,“前面马上就要下大雪了夫人,前头山高,咱们还是不要赶路了,小心雪崩。” “不碍事,继续,早些,你还能回家过中秋。”铃麒不理睬车夫的劝告,一意孤行,似乎铁了心要找死。 车夫常年走这条路线,最会看天气、辨风险,听到铃麒这不要命的回答,当即丢下马车,自己去逃命了。 没了车夫,马车寸步难行,铃麒只能自己来驾驶,朝着风雪高山驶去。 59. 小年夜 姜之唯是在小年夜前两天知道铃麒他们离开了。 蓝夫人前几日又开始吐血昏厥,蓝君和身体的状况也不容乐观,仍是昏昏欲睡,一副快要断气的模样。 没有蓝夫人主持大局,铃麒又走了,只能靠蓝若飞一个人支撑。她终究不是蓝家的主人,蓝夫人病重,各怀心思的人又开始搞小动作了。 这些人搞得蓝若飞焦头烂额,府里上下,各家铺子,搞出十个分身来也不能完全应对。最后,她也硬生生把自己弄病了,不得已,只能求助到姜之唯面前。 当时的姜之唯正在绣花。出门也会被人监视,她还不如给自己做一身好看的衣裳,等来年开春了,去踏青的时候穿。刚刚裁好布料,正在选花样,蓝若飞就过来求助了。 其实,姜之唯一直知道蓝家上下的小动作。没想到,竟然已经这么乱了。 手上的花样继续画着,姜之唯听完蓝若飞的话,将最后一笔轻轻勾上,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大作,让丫鬟晒干、留好,抬头去看蓝若飞:“我知道了,需要我做什么?” 没有什么不需要姜之唯做的。 要做的事情很多,姜之唯从早忙到晚,整整两天,学着蓝夫人的雷霆手段,又处置了一批人,选用了几个听话的,培植他们做了掌柜。 也算踏上主母的第一步——培养自己的心腹。 小年夜前一晚,姜之唯直接瘫软在床上。自打上次差一点被铃麒责罚,丫鬟就跟在了姜之唯身边,成为姜鹤之后第二个对她忠心耿耿的人。 看到姜之唯累成这样,杏花很是心疼,小心翼翼地给她脱下外裳,用热水投洗了帕子,替她擦干净手面,让姜之唯能安然入睡。 到了小年夜,也算是真正的步入了年关。 大清早,姜之唯就被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这两人奔走了很多地方,她浑身酸软无力,恨不得躺在床上睡个昏天黑地。 今时不同往日。 她只能爬起来,叫来杏花,给自己梳妆打扮,筹备今晚的饭菜。 生意上的事情,姜之唯能自己拿主意。今晚的饭菜,可是要宴请蓝家表亲的,绝对不能含糊。 蓝若飞觉得身子好些,帮着姜之唯筹备。 今年是一个寒冬,冬天来得格外早,今天一早就开始飘雪花,纷纷扬扬,压弯了枝杈。有些小树苗甚至折断了。 蓝若飞:“少夫人,今年冬天风雪太重了。每年这个时候,夫人下午都会去城外赈灾,今年她不方便,您能——” 姜之唯收回目光:“可以。您是家中的老人了,需要我做什么直说就好,我是您教出来的,把我当一个普通小辈就好。” “这怎么行?”蓝若飞摆手,“在年岁上,我是你的长辈。但我终究是蓝家的下人,这个身份不能越界。” 蓝家身份等级森严,姜之唯并不强求。到了下午,带着杏花去城外赈灾施粥了。 今年的风雪很大,夏天时给流民修建的房屋,被大雪直接压塌,有不少人直接冻死在某一夜的风雪中。 没有一个安身的地方,布施再多粥,也有可能扛不过今年的风雪。 分完一桶粥,下一桶粥要过一会儿才能到。 趁着这段时间,姜之唯和杏花一起查看城外的受灾情况。 官府的人已经在修建临时住所,但工程量杯水车薪,众人没法全都住进去,总有些人要受些苦头的。 众生皆苦。 布施完,姜之唯觉得心里难受,让丫鬟先回去,自己打算在城中走走,散散心。 过了今天,就算正式过年了。街上的年味越来越浓,各种精巧的小东西全都摆出来了,姜之唯越看越喜欢。 想起白日,蓝若飞曾经交代,今晚来吃饭的姻亲家中,有两个三岁的稚童。不知道小孩子会不会喜欢,挑了几样东西,姜之唯让掌柜的包起来。 冬日天黑的早,才到申时天就有些黑了。街边的灯笼燃起,偶尔能看到几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手里举着各种样式的灯笼跑过去。 其中,当属一个模样的乌龟灯最别致,也最亮。 举着乌龟灯的是一个模样五六岁的小女娃,她兴奋地跑一会儿,就要无奈地回头看过去,“小叔叔,你好慢啊,你是乌龟吗?” “你个小混球,你才是乌龟。咱们都跑一天了,你还没玩够吗?”韦懿宸从后面慢慢追上来,叉着腰,有些无奈地看着小女娃。 “不要,不要,我今年好不容易能来这里过年,你难道不想我吗?为什么这么嫌弃我?”小女娃学着他的模样叉腰,将乌龟灯比划在韦懿宸面前。 王八—— 姜之唯忍不住笑出声。 在她的角度看过去,韦懿宸就是一个长着乌龟脑袋的怪物。 听到笑声,小女娃好奇地转过来,歪着脑袋,一脸天真,乖巧地问话,“这位姐姐,你笑什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小叔叔和它很像?” 小女娃指了指乌龟灯,又指了指韦懿宸。 姜之唯的视线在这两个东西上游离,肯定点头,又摇头,“没有人像一个物什,这种说法是不对的。” 不想听的,就不听。 见姜之唯没有肯定自己,小女娃转身就走。留下姜之唯和韦懿宸面面相觑,“韦少爷,好久不见。”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十五日了。 对于韦懿宸来说,其实更多。从成亲那日算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似乎有半辈子不见了。 那夜的事情,韦懿宸仍旧有疙瘩。听到姜之唯主动同自己问好,没有理睬,直接追上小女娃,“你慢点,人多了,小心被抓走了!” 看着韦懿宸的背影,姜之唯随手买了串糖葫芦,一边思考一边吃,“为什么他不理我?” 冬日天寒,外壳变得干脆,内里的山楂可能没输,酸得厉害。吃完这一串,感觉嘴里的牙都被酸倒了,回蓝家喝了一大壶花茶,姜之唯擦感觉自己活了回来。 “少夫人,您怎么了?”回来后,杏花就一直在帮厨。特意给姜之唯开了小灶,做了一碗银耳百合粥。知道姜之唯回来了,赶紧端着粥去找她。一进门就看到姜之唯在大口喝茶。 放下茶杯,姜之唯摇头,“我没事,你这是什么东西?” 杏花将粥端给姜之唯,“少夫人,今夜虽说是宴请家中姻亲,总归是宴会,少不了喝酒。往年 蓝管家都会给夫人做些小食垫垫肚子,我也给您熬了粥,你先吃点吧。” 姜之唯点头。 杏花的手艺很好,姜之唯一口气喝完,赞不绝口地又要了一碗。 吃了三碗,才舍得放下碗,“杏花,如果哪天你去外面开铺子,一定也能养活自己。” 听到夸奖,杏花不好意思地笑笑,“少夫人,我是家生仆,是要在蓝家做一辈子下人的,怎么可能出去开铺子呢?您救了我,这辈子我只要伺候好您就心满意足了。” 人各有志。 杏花这样想,姜之唯也不强求。又聊了几句,蓝家的几位远房姻亲都来了。 这几位远亲,老早就送信过来,今年要在这里过年,所以两人成亲那日并未出席。今夜的宴会,一来是团圆饭,二来是补上两人成亲的宴席。 蓝家前厅,两个稚童你追我赶,丝毫不见外。 “你就是小唯吧。我在和欢姑的书信中经常能见到你,今日一见,果然,欢姑的眼光果然没错。”瑞兰拉着姜之唯的手,毫不吝啬夸赞。 瑞兰是蓝夫人的表妹,是家中的老来子,比姜之唯大不了几岁。 姜之唯低头含笑,“瑞兰表姨您谬赞了,婆母也和我提起过您,她很想你,只是今日身体不便,还请您劳驾去她房中探视。” “表姐生病了,我当然是要探望的。”瑞兰笑盈盈接话,模样柔和,看不出丝毫攻击性。 表面上看起来无毒无害的人,往往含着最致命的毒素。 从蓝夫人和瑞兰的交谈中,姜之唯察觉两人的关系并不好。如此交往,只是维持两家的表面关系。是生意上的需要,蓝家需要一个关系融洽的家族,让各方生意伙伴放心。 蓝夫人不喜欢他们,姜之唯自然也不需要假惺惺亲近。 毕竟,在蓝家她需要讨好的只有蓝夫人,不用在乎外人的感受。 今夜是小年夜,街上比往日热闹,鞭炮声络绎不绝。姜之唯带杏花出了府,顺便给她放了假,自己也走在街上,感受这难得的热闹。 又是一年小年,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 她竟然真的嫁给蓝君和了,蓝夫人现在很信任她,蓝家很多事情都交给她打理。 “姜之唯。”韦懿宸出现,打断了姜之唯的多愁善感。 姜之唯转身看过去,此时河边又燃起烟花,巨大的声响在耳边炸开,她没能听清,只看到了韦懿宸嘴巴的开合。 等烟花放完,姜之唯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韦懿宸指着天上的红灯笼,“天下酒楼发放许愿灯,你要去领一盏吗?” 往年有许愿的机会,姜之唯一次也不会错过。现在想要的都实现了,不想要的也来了,实在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 领了灯笼,看到韦懿宸在上面写了什么,心里没有任何想法。 “你还没想好吗?”韦懿宸的灯笼都飞出去了,姜之唯还握着笔。 红色的灯笼像火一样,姜之唯抬头看着它们,心里有了模糊的想法。最后,在灯笼上画了一朵普通小花,放归天际,“韦少爷,其实我上次找你,是想同你说声抱歉的。” 60. 裹糖的砒霜 “抱歉?”韦懿宸诧异,“你为什么要同我道歉?” “成亲那日,我——”姜之唯刚说两句,韦懿宸就极其自然地岔开了话题,“你看那边,耍猴戏的来了,咱们去看看吧,我小时候很喜欢看猴戏呢,有好些年没看过了,你喜欢吗?” 猴戏的摊子前围满了人,韦懿宸带着她一口气钻到了最前面。 猴戏的表演扣人心弦,看得人目不转睛。看到最精彩的地方,姜之唯忍不住同众人一起拍手叫好。 “韦懿宸,你怎么不喝彩呢?”有买蜜饯干果的凑近来贩卖,韦懿宸买了一袋蜜饯梅子,让姜之唯边吃边看。 韦懿宸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贪婪地留恋两人难得的单独相处时光,也在迷恋地看着姜之唯侧脸。听到问好,他干笑两声,“我从小就看,这些套路十年前就流行了,你第一次看才这般觉得新奇,等看多了,就不觉得精彩。” “看多了,就不觉得精彩了。那喜欢的人看久了,还会喜欢吗?”姜之唯嚼着梅子,突然转过头来,正好抓到了韦懿宸的视线。 突然的对视,吓得韦懿宸赶紧转过头去。姜之唯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板过他的脸,“韦懿宸,你刚才是在看我吗?” 韦懿宸:“......” 忘在脑后的事情重新记起,姜之唯问他,“你刚刚是不是故意岔开话题的?” 韦懿宸眼睫轻颤,刻意回避姜之唯的视线。 “你知道,我刚才想同你说什么吗?成亲那日的事情,我很抱歉,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解释的话再一次被噎回去,猴戏摊子突然发生爆炸,正在表演的猴子受到惊吓,突然奔向人群。 姜之唯慌乱转身,就看到猴子朝着自己飞扑过来。猴子爪子尖锐,表情凶恶,显然受了惊吓,冬日天寒,姜之唯双腿都吓得僵住了。还是韦懿宸反应过来,挡到姜之唯身前,替她阻挡了猴子的攻击。 猴子趴在韦懿宸后背上,尖锐的指甲在他身上胡乱地抓挠。冬日衣服厚重,后背的地方只是抓破了几道口子,见没有造成太大伤害,猴子奔着韦懿宸脸和脖子抓去。 韦懿宸一边和猴子搏斗,一边让姜之唯赶紧远离。 在韦懿宸分神的间隙,猴子五指一抓只用一下,从脸颊到脖颈处,留下一道见血的伤口。猴子的五个指甲,都藏满了鲜血。 “啊,韦懿宸,你受伤了?”姜之唯惊呼。 脸上传来一股血腥味,伴随的冬日的冷风,吹得伤口火辣辣的疼。韦懿宸眼眸瞬间冷了下来,将趴在背上的猴子摔了下去,“这个畜生!” 猴子五指尖锐,显然不是耍猴戏用的正常猴子。猴子发疯,摊主和徒弟也没有阻拦的打算,这些人特意在今天这么喜庆的日子搞这些,韦懿宸大概猜到是谁做的了。 将人群外的秋生叫进来,“好好招待远道而来的几位贵客,我先处理伤口,一会儿就来。” 看到韦懿宸脸上的伤口,秋生惊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只道“糟糕了,老夫人要骂死他了”,惊恐战栗地服从韦懿宸的命令,让守在暗处的护卫,将众人带走。 姜之唯跟着韦懿宸去处理伤口。 猴子的指甲里可能带了东西,伤口一直流血,一般的大夫只能做消毒处理,止血的事情得等辛大夫过来。 “韦懿宸,你疼不疼?”烈酒接触伤口的时候,韦懿宸咬紧牙关,整个人一言不发。姜之唯看得感同身受,觉得伤口是出现在自己身上,难受得避开视线。等大夫处理完,才敢转过来,问他。 “你还好吗?”脸上划了这么一道伤口,韦懿宸眉头都没拧一下,反倒对着姜之唯上下检查。 将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展示给他看,还转了一圈,“我没事的。你——” 看到脸上的伤口,姜之唯自责地低下头,“韦懿宸,除了新婚夜,我又对不起你了。” “既然觉得对不起,那就离他远点。”一道严肃的女声传来,姜之唯吓得一颤,左脚绊右脚,跌倒在韦懿宸怀里。 女人的脸色更差了。 韦懿宸慢慢站起来,把姜之唯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娘,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能不来,小年夜,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看到韦懿宸,韦夫人像疼眼珠子一样,上下检查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 看到他脸上的抓痕,夫人伸手想触碰,又不敢地收回了手。眼中滑过浓重的厌恶,“蓝少夫人,你成亲那日我们也去了。你一个成了亲的女子,跟我未婚的宸儿混在一起算怎么回事,蓝家没有教导你礼义廉耻吗?” 姜之唯刚打算出声反驳,韦懿宸就站出来,挡到她前面,“娘,是我,都是我,你不用指责别人。” “你?”韦夫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不敢相信地看着韦懿宸,“宸儿,是不是她给灌什么迷魂药了,你怎么这么护着她?” 同韦懿宸说不明白,韦夫人直接找姜之唯,“姜小姐,为了你好,也为了他好,我劝你离宸儿远点。” 这是什么话,她是什么罪无可恕的罪人吗? 姜之唯站起来,与韦夫人倔强对视,“韦夫人,我和韦少爷是朋友,你这样无端揣测我们之间的关系,未免也不妥帖吧。万一到时候,让谁不小心听去,传了闲话,我倒是不怕,但损害了韦少爷的名声可就不好吧。” 韦夫人最在乎的就是韦懿宸,听到姜之唯拿这件事威胁自己,当即气得火冒三丈,“胡闹,简直是胡闹,来人把少爷给我抓回去!” 韦懿宸是不会忤逆韦夫人的,尤其是正在气头上的韦夫人。被下人带走的时候,他仍不忘叮嘱,“你不用担心,我会没事的。” - 韦家祠堂灯烛高悬,照亮往日昏暗的祠堂。冬日天寒,祠堂内放了炭盆,依旧冷得要命。 韦懿宸跪在祖宗牌位前,其中爹爹和哥哥的牌位,尤为瞩目。 “你何必如此呢,夫人很担心你,说这些气话,只会让她更加厌恶姜小姐的。”辛大夫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劝他,“夫人不会让你跪一夜的,等她心软了,你去多说几句好话,夫人就会原谅你的。” “辛大夫,你认识我这么些年,你 觉得,我真的应该事事听从娘的吗?”韦懿宸问。 辛大夫一顿,她只身游走江湖多年,早已经没有家属亲缘的羁绊。听到韦懿宸这样询问,迷茫地眨了下眼睛,旋即洒脱道,“每家每户的情况不一样,我所了解的,不一定对你有用。但,夫人是真的在乎你,你不应该这样让她生气。” 韦懿宸叹口气,惆怅地看着面前两个牌位,“辛大夫,你是知道我家中情况的。我娘在乎的可能并不是我,她这么生气,只是因为我不听话,不再继续扮演哥哥。当年是我不对,害死了哥哥,可这些年,我一直在赎罪,她为什么不能原谅我?” 辛大夫:“我一直帮夫人调养身体,她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夫人一直有心结,会慢慢好起来的,你也要想开些,不要因为这些坏了自己的身子。” “我知道了,辛大夫,这里天寒,小心冻坏了,赶紧回去吧。”韦懿宸盯着祠堂的牌位,就这样跪了一夜。 这一夜,韦夫人没有来找他。 一连三天。 纵使祠堂的炭盆换得再勤,也不能完全驱散里面的寒气。韦懿宸膝盖都要废了,整个人快冻病了,韦夫人也没有想见他。 随着年关的临近,城里越来越热闹,韦懿宸的心情达到前所未有的平静。积压在胸口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终于说出来了。 这意料之中的事情,韦懿宸并不意外。 反正,他早晚是要反抗这些不公平待遇的。只是时间早晚的缘故。 他喜欢姜之唯,愿意为她舍弃一切,只要她愿意多看看自己,答应和自己在一起,就算亲生母亲不喜欢她,他也愿意做这一切。 今天的闹剧只是开胃菜,他早晚有一天,会让姜之唯成为自己的妻子。或者,大胆一点,入赘给她。 反正他也不想要韦家的一切。 这份扛着愧疚撑下去的家业,对他而言就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这些,就当是提前演练了。 “夫人,马上就要过年了,还不放少爷出来吗?”丫鬟小心问她。韦夫人这几日阴晴不定,已经发卖了几个丫鬟下人,担心触怒了她,丫鬟伺候得一直很小心。 昨夜又下雪了,房中有暖笼,还烧了炭盆,她仍是觉得寒冷,祠堂那边只有炭盆,肯定更加寒冷。 韦夫人不是不喜欢韦懿宸,实在是不能接受,为了一个儿子牺牲另一个儿子。那是她从在襁褓中就小心捧着的孩子,就那么死了,他那么优秀,本该有轰轰烈烈的人生。 这个孩子....... 韦懿宸从小愚钝,就是一个废物,为什么留下的是他? 如果是韦懿安,韦家说不定能吞并蓝家,独霸一方。哪有现在这么多碍眼的人? 韦夫人:“他还活着吗?” 丫鬟:“少爷快要病倒了。年初还要跟底下的商户见面,如果少爷真的病了,恐怕会有影响的。” 韦夫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是在威胁我吗?” 又一个丫鬟被发卖了。 韦家没人敢忤逆她了。 61. 去晦气 按照习俗今日要沐浴洗晦气。 往常过年的时候,洗澡水都是姜鹤给自己准备的,今年姜鹤不在身边,姜之唯不放心别人,就打算自己去买东西,熬水沐浴。 “小唯,你这是要去哪儿呀?”姜之唯刚从院子出来,瑞兰就冒了出来,一身厚重暖和的兔毛大氅,是蓝夫人昨天送给她的。 “今日是腊月二十六,我去买些药材烧水沐浴,瑞兰表姨您也要早些准备。今年天寒,太晚沐浴,当心沾染了风寒。”姜之唯柔声提醒。 瑞兰恍若未闻,拢紧身上的兔毛大氅,假惺惺道,“表侄媳妇你也要照顾好身体,君和现在尚在重病,表姐的身体又是那个状况,蓝家能依靠的只有你了。你要是身体也不好了,蓝家能依靠的还有谁呀?” 这种莫名其妙的关系,姜之唯从小到大不知道收到多少次了。瑞兰还是没按捺住心神,应该循循善诱,说不定自己就能掉进圈套,让她得偿所愿。 “瑞兰表姨远道而来,我曾听婆母说过,听说您在家中的生意做得不错,经营得铺子也是数一数二的,如果婆母需要您帮忙,咱们都是一家人,您也一定愿意帮忙的对吗?”姜之唯减弱身上的攻击性,一脸无害地看着瑞兰。果不其然,瑞兰脸上的表情松动一分,犹豫地看着姜之唯。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瑞兰清了清嗓子,“表姐需要什么,只管开口就好,但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姜之唯,我知道你的秘密,你最好乖乖的。” 知道我的秘密? 姜之唯诧异,迷茫地看着瑞兰,“你知道我什么秘密?” 没有控制好语气,在瑞兰看来,反倒有一股逼问的架势。 姜之唯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秘密能被瑞兰知道。除去之前,她不喜欢蓝君和,和蓝家扯上关系也是为了复仇外,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人拿捏的把柄。 但是话又说来,她已经老实了,这种事情从来没有跟外人说过,从哪里得来的把柄。 莫不是在炸自己? 抓到拿捏姜之唯的把柄,瑞兰笑得张狂,“腊鱼二十三,小年夜,你和那个男人。如果让表姐知道,你偷偷和外男私会,你们之间关系匪浅,举止亲昵,你觉得表姐会怎么惩罚你呢?” “瑞兰表姨,没想到你是这么想我的,我和韦少爷是清白的。之前他救过我,我们现在只是朋友关系,如果你非要觉得我们关系不正常,你姑且就这么认为吧。嘴长在你身上,我也不能控制住你的嘴巴乱说。”说完,姜之唯一滴清泪落下。 施展出久违的高超演技,西子捧心状,一脸心痛地离开。 瑞兰对莫名哭泣的姜之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想叫人回来,继续理论羞辱。蓝夫人在蓝若飞的搀扶下,慢慢走过来。 瑞兰:“表姐?” 蓝夫人干咳两声,苍白的脸色并不好看,“把你放逐出去这么些年,我以为你已经老实了,没想到,你还是这样冥顽不灵。当年你胆敢污蔑知府千金,现在也敢威胁我的儿媳,将来时时不时想趁此,将蓝家收归到你的手中?” “蓝家本来就有我的一份,表姐,咱们是一家人。是你抢走了我的东西,我现在回来,想拿回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吗?”瑞兰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与蓝夫人同场对峙。 蓝夫人冷笑,“这里,没有一个东西应该是你的。表妹,马上就过年了,还是安心些,好好过年吧。过年是个喜庆的日子,我不想让节外生枝。” 蓝夫人能将她赶走一次,瑞兰就会被搞走第二次。接收到蓝夫人的信号,瑞兰瞬间闭嘴,敢怒不敢言,目送蓝夫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老太婆,别以为你比我大,我就不敢动你。”瑞兰恶狠狠诅咒,“想把我弄走,也要看看,你自己有没有命在!” - 按照过年的习俗,今日几乎是全城人沐浴的日子。走在街上,贩卖沐浴要用的铺子数不胜数。 可能是今年刚举办完商业盛会的缘故,街上多了很多新奇的玩意。 “姜小姐,要买一个吗?”谢掌柜懒散的声音响起,他身上批了一整块的狼皮,从远处看,活灵活现的,像是直立起来的野狼。 商业盛会上,两人见过一面,本以为再也没机会了,没想到谢掌柜竟然回来了。姜之唯惊喜地看着他,“谢掌柜?您回来了,这些都是从哪里淘来的宝贝?” 和他这样亲近,姜之唯也是有自己的打算。 祖母给她留了一条航线,虽然能靠航运生意过活。终究是太单一了,没有多少抵抗风险的能力,但是如果搭上谢掌柜这条线就不一样了,谢掌柜人脉丰富,见多识广,有他在,加上自己的航线,不管做什么都是手到擒来、轻而易举。 “这些是从西域拿来的货,还有一些是东北雪域特有的东西。先下手为强,这些东西只有这么多了,错过就要再等一年,或者明年也去不了,就要永远错过了。”谢掌柜道。 姜之唯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为什么错过就要等一年了,现在去西域或者东北,十五的时候一定能赶回来,您见多识广,认识的人也多,时间肯定会更快,哪有您说的那么夸张。” “非也非也。”谢掌柜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凑近告诉姜之唯,“今年雪大,风也大。有很多地方都发生了雪崩,雪崩可不是一场小灾难,听说在西域死了不少人,说定制作这些小玩意儿的人,都死了呢。” 雪崩? 死了不少人? 姜之唯不认识西域其他人,只认识铃麒、札尔克还有铃郁。当时他们被打断腿连夜送走,不知道他们现在还活着吗? 风雪能不能惩治他们呢? 姜之唯设想的不错,那日铃麒夫人一意孤行,驾驶着马车奔向风雪中。 奔向这场风雪中的只有他们三人,其余人都在远远的地方候着,等待雪停后,再继续赶路。 所以,死在那场风雪中的人,只有他们三人。 蓝 夫人在外面赶车,雪崩的第一时间,她被冷风钻进肺腑,呼吸逐渐困难,肺腑像是被刀片拉过一遍死得,第一时间淹没在大雪中。 札尔克敏锐过人,因为双腿瘫痪残疾,没法多动弹,加上马车框架的保护,被压塌在大雪里,逐渐死亡。 铃郁也是当场殒命的,雪崩压塌了马车的横木,砸下来的时候,是铃郁挡在他身前。 那根横木是竖着下来的,瞬间刺穿了铃郁,温热的鲜血泼洒札尔克一脸。 娘亲、从小陪伴自己的人都死了。札尔克害死过这么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亲近的人死在面前是什么感觉。 泼洒在脸上的鲜血,一开始是温热的,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冰冷。 铃郁虽然替他死去,札尔克还是被扎穿了腹部。 身上有铃郁的重量,鲜血流得并不快,因此札尔克是能体会到自己死亡感觉的。 不知是他的鲜血还是铃郁的,逐渐染红身下的一片地方。 不知过去了多久,札尔克眼前开始出现幻影,在幻影中,他看见了自己剥下了姜之唯的人皮,那张最美丽的人皮,到处都是鲜血。美丽的人皮鼓奏出了最动听的乐章,让所有人都臣服在他脚下。 突然,脚下的触感不对。 札尔克定睛看过去,是菩萨生辰那夜的菩萨像。菩萨的身形慢慢变得高大起来,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正含笑看着他。 看清了菩萨的笑容,札尔克恍然,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也感受到自己越来越弱的生命体征。 原来这世上真有报应的存在。 原来不敬重神明,真的会受到惩罚。 这些事情,姜之唯都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的。那时候春暖花开,冰雪消融,冻结在冰雪中的尸首才被人慢慢发现。 - “那,可有人遇到意外?”心里虽是这样恶毒的设想,姜之唯还是问出关切的话语。 谢掌柜摇头,“哪有人这么傻,风雪那么大,难道脑袋昏了,非要上赶着送死吗?” 姜之唯点头,“不会有这样人的。” 小命最重要了。只要还活着,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在谢掌柜这里挑了几样东西,闲聊了几句,姜之唯去别的地方转转。 韦懿宸和韦夫人两人互相执拗,谁也不愿意低头。祠堂阴寒,导致韦懿宸的伤口好得慢了不少,每日都要往冰窖似的祠堂跑,辛大夫都觉得自己快被冻晕了。 当然,她更担心的还是韦懿宸。 这母子俩现在虽然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但关系恢复之后,依旧和睦温顺。 韦懿宸身子不好,韦夫人总归不会让她好过的,她还想靠着韦家给自己后半辈子养老呢。 今日在街上闲逛,寻找能让母子俩缓和关系的方式。一转头,看到闲逛的姜之唯,辛大夫计上心头,瞬间想到了解决办法。 “姜小姐,好久不见,过年好。”辛大夫热络上前。 62. 恶意 “辛大夫,今天才二十六,还有几天过年呢,时间还早着呢。”姜之唯回以辛大夫微笑。 辛大夫摆手,“不早了,不早了,在我的家乡,过了小年夜就是过年了,可以相互说过年好的。” 小年夜..... 姜之唯的记忆被拉回到小年夜。韦懿宸义无反顾的保护,还有他被猴子抓伤脸。 每每想起那只猴子,姜之唯就觉得后怕。 那个时候的猴子,明显是被吓得癫狂了,根本不像个正常猴子。而且,耍猴戏的猴子,怎么会有那么长的指甲? 猴子还有他的主人已经被韦家带走,姜之唯无从查证,心里记挂着韦懿宸,想要单刀直入询问,又觉得会让辛大夫多想,姜之唯选择旁敲侧击,等时候差不多了,姜之唯才问辛大夫有关韦懿宸的事,开口却道:“辛大夫,你今日是来买什么的?” 辛大夫:“我就是随便看看。韦家什么都给我准备了,反倒没了过年的味道。” 辛大夫什么都有,韦懿宸也一定如此。聊着聊着,姜之唯的心思又飘到韦懿宸身上了,不知道他的伤好了没有,冬日天寒,一定要好好养着,不然可是会留疤的。 “好巧啊,我也随便看看,已经买了一些,咱们一起可以吗?”将手中的东西展示给辛大夫,姜之唯告诉她,这些都是从谢掌柜这里买来的。 提到谢掌柜,辛大夫惊讶,“他回来了?” 听她语气如此熟络,可能是上次商业盛会认识的,也可能是两人之前就见过。 姜之唯:“西域那片发生了雪崩,谢掌柜可能是被困在这里的。” “雪崩?”辛大夫蹙眉,“好好的,怎么会雪崩呢?大灾之后就是大疫,如果今年冬天不处理好这些,明年可就是大麻烦了。” 等明年春雪消融,春水携带着疫病,流向五湖四海,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因此...... 原本轻快的心情,突然沉重起来,辛大夫拿给她一串糖葫芦,“听阿宸说,你喜欢吃糖葫芦。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春天还有很久才到呢,与其为了遥远的未来而担忧,不如享受当下,咱们不一定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好好生活,也未尝不是一种解决办法呢。” 姜之唯点头,咬下一颗山楂。 糖葫芦在外面冻了很久,咬一口嘎嘣脆,一开始分层的酸甜味,慢慢地两个味道融合,开始越来越甜了。 之后,二人交流尽量避开那些沉重的话题。 终于,姜之唯觉得铺垫的时候差不多了,可以直入主题了,“辛大夫,小年夜那日,韦少爷他,脸上的伤口怎么样了,有没有愈合?” 这个混小子,现在还为了你,在跪祠堂呢。 辛大夫断然是不会告诉姜之唯这些的,一来不会让姜之唯白白担心,二来韦懿宸也不愿意,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万一以后被小姑娘问起来,他怕的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忍住自己想笑的冲动,辛大夫面无表情,正色道,“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你的担心我会帮忙转达的。” “我,我没有关心,辛大夫你别乱说了。”烟花炸开,姜之唯的尾音被淹没在漫天烟花中。 烟花冲散了姜之唯突如其来的尴尬,漫天的红光映衬在脸上,姜之唯看着半空的烟花开心地鼓掌。 与此同时,韦夫人终于劝好自己,让人把韦懿宸带出来了。 祠堂内湿寒,韦懿宸又一直在执拗地跪着,从祠堂出来的时候,他的两条腿已经不会走路了,只能让下人搀扶,依靠他们的力量,才能勉强支撑自己。 “少爷,你看是烟花。”外面的烟花声炸起,秋生惊喜抬头,引着韦懿宸看过去。 一双腿废了,身上其他位置也没好到哪儿去。韦懿宸艰难抬头,正巧看到天上最绚烂那朵烟花,“好漂亮。” 姜之唯,你也在看吗? 下人们把韦懿宸送到韦夫人房中。 自打韦懿安死后,韦夫人的身体就不能碰到一点湿寒,但凡照顾不到,身体就会剧烈变差,直至卧床不起。 所以,这些年来,韦夫人的房间永远是韦家温暖的一处,下人们都愿意冬天来这里服侍。暖和一点,会少一点冻疮,也不用做粗重的伙计,保养双手的膏药都能买一些,又能攒下不少银子。 祠堂的湿寒,加上一路的风寒,韦懿宸一进入韦夫人房中,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 热气拼命地往身体里钻,体内的寒气在一个劲儿地往外跑。两种温度相互对抗,又不能表现出来,忍得非常辛苦,不然韦夫人又会发疯了。 “娘,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韦懿宸问。 韦夫人捧着热茶饮下一口,从喉管直达胃里的暖意,将她整个人都烘得暖暖的。刚才韦懿宸带进来一阵寒气,一杯热茶下肚,恰好驱散,“我不来找你,你就不打算认错吗?” 韦懿宸:“我有什么错?我的错,就是当初年岁太小,不应该听你的。” “姜之唯不适合你。她已经成婚了,难道你觉得她还会二嫁吗,除非她的丈夫死了,但那可是蓝君和,蓝夫人的儿子可不会那么轻易死去的。”韦夫人循循善诱,想让这个突然脑子昏掉的儿子清醒一点。 韦懿宸:“......” “你可以不说话,也可以糟践自己的身体同我置气。但是你别忘了,”韦夫人用力一拍桌子,“韦懿宸,你现在能这么嚣张,都是因为我韦家,外人称你一句韦二少爷,那么尊敬你,你就真的值得尊敬吗?” 韦懿宸心中冷笑,膝盖已经没有知觉了,他无所谓地跪着。 这么多年了,韦夫人只会这一套说辞,也只能用这一套说辞道德绑架他。 “如果没有你哥哥,如果没有你爹,就凭你,韦懿宸,你觉得你能有什么好造化?”想起自己死去的丈夫和心爱的儿子,韦夫人心里的悔恨排山倒海般袭来。 “韦懿宸,初二的时候同各家掌柜会面,千万别忘了。韦家的大少爷不是瘸子,你装,也得给我装得正常。”威胁完,韦夫人直接把韦懿宸丢出去了。 一冷一热极致的 反差,韦懿宸瞬间就病倒了,一股寒意袭来,眉心开始胀痛,精神萎靡,意识开始混沌起来。 就算这样,他也紧紧盯着韦夫人的房门。坚毅的视线,想要穿过门板,看到里面那个畏寒、心冷的女人。 明明都是儿子,死了一个还有一个,不是他的错。 为什么,他韦懿宸就像天下的罪人一样,被韦夫人这样厌烦呢? “少爷,少爷,”秋生慌乱喊道,韦懿宸意识不清醒,整个人已经栽倒在雪地里,“你们愣着做什么赶紧带少爷回去,快去把辛大夫找回来!” 韦家下人找到辛大夫的时候,她刚刚同姜之唯道别。 姜之唯还没有走远,刚吐出两个字,辛大夫就知道他们两个又拿自己的身体胡闹,“好了,不用说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韦懿宸昏迷得如一滩烂泥,因为高烧,整个人不住地抽搐。辛大夫还没回来,秋生拿各种东西帮他降温,让他好受一点,“少爷,你何必同夫人置气呢,你这样难受,秋生心里看了也很难过的。” 床上的韦懿宸正在昏迷,回应不了秋生。 时间过得不长,在秋生看来简直度日如年。辛大夫终于回来了,一路上她恨不得两条腿变成翅膀,直接飞回去。 看到韦懿宸的现状,她恨不得看不见,直接昏过去,从此享福。 “你呀你,不要以为我是神医,就可以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辛大夫叹口气,坐到床边,开始诊脉。 旋即看着偷偷抹眼泪的秋生,“我知道你担心你家少爷,但是眼泪是不能救命的。赶紧去按照之前的方子抓药,一定要耐心,你家少爷能不能醒来,就靠你了。” “好。”秋生领命,跑了出去。 没有秋生哭哭啼啼,周遭终于安静下来,辛大夫可以沉下心来给韦懿宸看病。 - 姜之唯买了很多小孩子喜欢的东西,一进门,瑞兰的两个孩子就撞到她身上。 其中一个比较小的叫嫣然。 嫣然看到姜之唯手里的小玩意,自然地伸手索要,“姐姐,给我。” 比较大的那个叫俊锋,附和妹妹的话,“姐姐你那么有钱,再买一个就是了,妹妹想要,你就给她吧。” 要别人的东西,不说谢谢,不讲礼貌,姜之唯算是知道蓝夫人韦夫人不喜欢瑞兰了。同样的,她也不喜欢瑞兰这一双儿女,她名义上的弟弟妹妹。 “不给,这是用银子买的。想要问你们娘亲要银子去,让她给你买去。”将手中的东西抱紧,姜之唯甩头离开。 和姜如念相互置气这么多年,她最是知道怎么让人生气。尤其是这种乳臭未干的小破孩,她一个人能打三个! 拿不到想要的,嫣然开始撒泼耍赖,俊峰也任由妹妹胡闹,开始在府中散播有关姜之唯的谣言,企图败坏她的名声。 以往的时候,做到这步,他们就能心想事成。可今天,他们算错一步,不仅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倒在晚饭的时候,直接被蓝夫人惩罚,不让他们吃饭。 63. 过年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怎么可能不吃饭?尤其今天,饭桌还有鱼虾肉,瑞兰抠门,在家的时候只有过节才能吃到这些,为了这次探亲,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肉了。 今日,都怪姜之唯,不然桌上的鱼虾肉都是他们兄妹的。 “你可知道自己错哪儿了?”众人吃过晚饭,蓝夫人将兄妹俩人叫到跟前,问他们。 瑞兰从小给他们种下仇视的种子,更是在他们每次受罚后,都会将过错归咎于远在千里之外的蓝夫人身上。因此他们虽然从没见过蓝夫人,累积的怨恨却已经让他们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因此,面对蓝夫人的询问,两人固执地扭过头去,不去理会这个“仇人”的问话。 “你们真的什么都不说吗?”等了好一会儿,蓝夫人的耐心耗尽,收起脸上慈祥的长辈模样,冷下脸,“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们这么固执,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有多硬气!” “来人,上家法。” 蓝家家法中处置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他们两个只是小孩子,根本遭不了几道,马上就会哭爹喊娘认错了。 将人带出去后,蓝若飞担忧地问过,“夫人,您真的要对这个孩子动家法吗?他们还小,身体遭不住的。” “你觉得他们喜欢我吗?”蓝夫人问出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蓝若飞蒙了一瞬,旋即想起什么,“是瑞兰小姐吗?” 蓝夫人点头,“蓝瑞兰被我赶出蓝家后,草草地选了个人嫁了,这些年一直不幸福,生下两个孩子后,更是苛待了他们。不用往深处探究,他们能对我这样,蓝瑞兰一定做了不少好事。” “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蓝若飞问。 “等着他们的好娘亲过来质问我,等着她大闹一场。”现在的生活过于安定平稳,蓝夫人很怀念,当初和瑞兰斗智斗勇的时候。 晚饭的时候,瑞兰去找闺阁时的好友叙旧了。等她聊完回来的时候,得知自己的一双儿女被蓝夫人困在祠堂里,正在受家法,遭受非人的折磨。 瑞兰怒从心起。 还未出嫁的时候,瑞兰因为让蓝夫人不快,曾经屡次遭受家法。 遭受家法的感觉,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你不要以为自己现在是蓝夫人了,我就要受你的钳制!”瑞兰用力撕扯着自己的布帕。 布帕柔软,轻轻一扯就被撕碎了。手帕撕裂了,瑞兰心中的怒火冒得更高,借着已经撕裂的口子,将手帕直接撕成一条一条的布块。 瑞兰的消息被实时传递到蓝夫人那边。 包括她闯进祠堂,带走自己的一双儿女。 听到消息,蓝夫人抿了口茶水,肯定地点头,“我还以为她不敢进去呢,原来还是有点血性的。” “夫人,瑞兰小姐在院外,吵着要见您。”丫鬟过来通传消息。 蓝夫人:“就说我已经歇下了,让她明天再来。” 蓝瑞兰从小就脑子有病,跟她讲道理说不明白,得用一些非人的手段才能让她老实。 现在先喊一个晚上,嗓子哑了,也就没了争辩的力气,到时候什么都好拿捏,什么都好解决了。 随着年岁的增长,瑞兰的脾气不但没有变好,反倒更加小心眼了。经过一夜的发酵,瑞兰已经不单单是想讨个说法,更想他们母子三人不用回去,就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掌管蓝家的家业了。 - 姜之唯并不知道瑞兰和蓝夫人之间的斗法。 随着年关的临近,她想要买些东西送到漆晋春那边。以前她们没钱,过年的之后只能买几件自己喜欢的东西;现在嫁到蓝家,每月都有发银子,她也攒了不少,正好用在现在。 姜之唯在这边到处采买,自己一个人拎不动了,就送到漆晋春的铺子去,拉着姜鹤一起。要是姜鹤有事,就拉着漆晋春,或者三人一起。 几人好久没有这么欢乐了,一不留神,买了不少东西。 拿到漆晋春家装饰的时候,几人将屋子都挂满了,还是剩下了许多。望着多出来的东西,三人面面相觑。 这其中当属漆晋春最心虚。当姜之唯独自一人的时候,或者有姜鹤陪着的时候,他总是还能有根理智的弦劝着自己。但,漆晋春遇上了姜之唯,简直是放弃理智,各种放肆,恨不得将每间铺子搬回家,藏起来好好欣赏:“怎么办,买这么多了?” “没关系,多的东西我拿回蓝家,分给几个丫鬟。最近几日,蓝家可太热闹了,她们都没有多少时间出门。”姜之唯把多余的东西收拾起来。 有了解决的办法,漆晋春也不觉得内疚。 这几日,经常听姜之唯讲,蓝家现在很乱。在外人看来,蓝家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波澜,真不知道蓝家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能让姜之唯日日提起? 漆晋春最是八卦,冬日无聊,她正愁没有热闹看呢,“小唯,蓝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能讲讲吗?” “就是一些家常琐事。”姜之唯笑着摇头拒绝,“你漆家的事情也很精彩,要不要同我们说说,今年为什么不回去过年?” “这样就不好玩了。”漆晋春鼓着嘴巴离开,装作自己是路过的小仓鼠。 姜鹤担忧问:“小姐,蓝家的事情,会不会影响到你,需要我陪你吗?” 姜之唯摇头:“没关系的,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应付。” - “什么,他醒了?”一回到蓝家,杏花就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告诉她蓝君和现在能下床了,今年他能陪着一起过年了。 这对于蓝家上下可以称为好消息的消息,对姜之唯来说可就是晴天霹雳。 蓝君和能下地走路,不就代表着他们......可能就要圆...房...了......吗? 看着兴高采烈的杏花,姜之唯勉强一笑,“我能去探望君和哥吗?” 杏花欣然点头,“当然可以了,您是少爷的夫人,是拜过堂的关系,府里没有人比您更合适的了。” 姜之唯呵呵一笑,她宁愿没有这种合适的关系。 - 病了这么久,清心寡欲了这么久,蓝君和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寡淡了不少,脸色白皙,神情淡然。 < p>“君和哥,你醒了?”蓝君和看到姜之唯的时候,眼中的嫌恶明晃而清晰,开口道:“我不想看见你。” “为什么?”姜之唯惊讶张大嘴巴,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人赶走了。 望着闭合的门窗,姜之唯黯然地低下头,低头望着脚尖,尽力抿唇,努力压抑自己上扬的唇角。 哎呀呀,蓝君和如此厌恶自己,怎么可能容忍与自己圆房呢? “少夫人,您也不用难过,少爷他就是刚恢复,心情不太好,等他心情好了,就会愿意见您的。”杏花劝道。 姜之唯哭笑不得,杏花围着自己各种转悠,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其实心里很想告诉她,自己一点不伤心,但是—— “我没事的,君和哥,”姜之唯哽咽道,喉头上下滚动,吞了吞口水,“我已经是君和哥的妻子,我们要相处一辈子的,我有信心能让他彻底接受我的。” “少夫人,您这么想我就很开心了。”杏花背后的人是蓝夫人,听到姜之唯的保证,蓝夫人的一颗心安定下来。 明日就是除夕了,后天就是新的一年,一切都会有新的开始,他们会过上幸福安定的好日子。 - 韦家 辛大夫这几日衣不解带地照顾韦懿宸,人是救回来了,自己瘦了一圈,面黄肌瘦的,像是刚逃难回来。“我要吃肘子!炖鱼、虾肉海鲜,赶紧给我去准备。” 退烧了,膝盖也好了很多,虽然没有恢复到正常水平,至少走几步不至于跛脚。 为了治好他,辛大夫可是搜肠刮肚,不知道耗掉了多少根头发。从她接手这个大少爷以来,每年他都会大病一场,明面上看病因是母子闹矛盾,这中间,怕是有人要考验她的医术,给她安排几场考核。 难道考核不成功,就会把她赶走吗? 天底下还能找到比她更厉害的大夫吗? 辛大夫这样不屑地笑着,摇头晃脑满意地吃着一桌山珍海味。 还好临近了年关,这些好东西轻易能上街买到。要是平常的日子,她怕是饿扁了都不一定能吃到。 - 从除夕到正月初三,姜之唯和韦懿宸享受自家独特的过年氛围。 这个新年,也让姜之唯清楚地明白,成亲与否的差别。 她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姜之唯,被赋予了多重身份,身上的牵绊多了,要顾及的也多了。 蓝夫人:“小唯,今日辛苦你了。明日,我让君和带你出去转转,听说京城的戏班来唱戏了,是端林郡主请来的,邀请全城百姓一起听戏。” 京城的戏班子? 姜之唯也听说过这个传言,从前在姜家的时候,这种闲情雅致的事情根本轮不上她。没想到这次沾端林郡主的光,能一饱眼福,亲耳听上一曲。 “有没有说是什么剧目?”姜之唯好奇问道,心里满是憧憬,似乎自动忽略是要同蓝君和一起了。 蓝夫人很开心姜之唯会喜欢,“剧目倒是没说,只知道讲的是真假情郎的故事。违心之人终究会得到惩罚,只有真心实意才能走到最后。” 64. 尽快圆房 姜之唯:“......” 真的有这样的剧目吗?怎么听起来,像是在警告自己? 姜之唯狐疑猜测,还是笑着同蓝夫人道谢,“那我明日就与君和哥去看看,希望他能喜欢。” 蓝君和喜不喜欢姜之唯不知道,她倒是非常喜欢。看着台上咿咿呀呀、脸上涂满油彩的人,姜之唯笑呵呵地捧着茶盏喝了一口。 她在这里坐得端稳,身旁的蓝君和就跟长了虱子一样。从坐下来到现在,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已经按捺不住,左右摇摆,寻找自己的猎物。 姜之唯暗暗摇头,忍不住咋舌。 大少爷的身体刚好一点,又要去找死了。成亲没一年让自己做寡妇,姜之唯倒是能接受,但...... 蓝夫人绝对会生吞活剥了她,甚至让她陪葬。 保险起见,姜之唯决定视而不见,继续看戏。 一折子戏看完,这出反讽的戏码着实有趣,相较于以往刻板的内容,生动了许多。但,姜之唯还是觉得有些情节设置不合理,拖沓、僵硬,甚至很刻板,完全没有给人意料之外的惊喜感。 但,只花费了茶水和糕点的费用,能看到这样高质量的表现,姜之唯还是觉得值当的。准备再看一折子。 “戏已经看完,你还有别的地方想去吗?”出门前,蓝夫人警告过他要与姜之唯好好相处,蓝君和也这么做了,准备委婉提醒姜之唯。 结果,台上的梆子突然一敲,将他所有的声音淹没。 姜之唯自然是装作没听到的,顺手招呼路过的小厮,问他们要了一盏新茶、一盆糕点。 “君和哥,下面这出戏才是真正的厉害,咱们再看一出如何?”姜之唯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蓝君和的时候满眼都是眷恋。如此真挚的情绪,让蓝君和恍惚了一瞬,一种名为良心的东西突然刺痛一下。 这种感觉让蓝君和很陌生,也很不喜欢。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为什么姜之唯一露出可怜的表情,自己就真的要可怜她? 他一定是病得太久了,最近太素了,才会觉得...... 心里惧怕这种感觉,蓝君和直接站起,“你愿意看就看去吧,姜之唯你想看多少都可以。” 蓝君和去寻花问柳、找乐子去了。 表演到高潮处,台上的人说起一长串的念白,从精彩的打斗突然切换到一长串念白,姜之唯瞬间觉得寡淡无味,准备看看蓝君和是否还听话。 一转头,就看到韦懿宸坐在刚才的位置上,两人今天穿着同色系的衣服.姜之唯和蓝君和的衣服,也是蓝夫人精心搭配过的,这样一看...... 脸颊的温度突然想四处蔓延,最终积蓄在耳朵上。姜之唯尴尬地快速转过视线,继续跟着剧目的节奏,开始喝彩道好。 应是两人太久没见的缘故,又或者她今日穿错了衣服,后半场她总是觉得很别扭,一场场精彩的大戏结束,她都没有多少兴致,其中念白的桥段,对于她来说更是折磨。 终于,这半场“折磨”结束了,姜之唯松了一口气,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准备正式与韦懿宸问一声好,就赶紧离开,处理自己奇奇怪怪的情绪,“韦少爷,你怎么在这里?” “我难道不应该在这里吗?”韦懿宸歪头,比起上次见面,这次他的身上的少年气更足了,“难道说,太久没见,姜小姐不想看见我了吗?” “哪有。”姜之唯别扭开口,咬唇压下心中奇怪的感受,“上次我遇见辛大夫,她说你的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一看,辛大夫人果然妙手回春,堪称神医啊。” 听着姜之唯赞叹瞻仰的话,韦懿宸忍不住勾起唇角,抬手摸了摸脸颊。 冬日天寒,伤口不容易愈合。再说了,这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愈合得这么快? 为了出门见人,韦懿宸特意在脸上贴了一块假面,让人看不出差池。这些日子,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个举动非常明智,见了姜之唯才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他突然很想问问她,“如果没辛大夫,我岂不是要带着这一道疤痕过日子,到时候你会嫌弃我,不认我这个朋友吧?” “怎么会?”姜之唯下意识反驳,“我与你做朋友,不是因为你的面容、更不是你的身份,因为你是韦懿宸,你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你,我知道你是很好的人。我想要和你这样的人交朋友,仅此而已。” 只是因为他韦懿宸,所以才想当朋友。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吗? 韦懿宸惊讶。 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告诉自己。原来,在被亲娘嫌弃的日子里,还有人愿意这么纯粹地想与他交朋友。 韦懿宸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脸上的假面材质特殊,他不能哭泣。强力忍着想哭的冲动,韦懿宸弯起唇角,让笑容压制自己的眼泪,“我很开心。姜之唯,我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今天的戏很好听。”姜之唯驴唇不对马嘴地回应。 两人各怀坏心思,继续欣赏下面的剧目。 似乎,上天也在为韦懿宸喜悦,天上开始扑簌簌落下小雪花。 “这是新年的第一场雪呢。”看着飘落的雪花,姜之唯伸手去接雪花,将它们捧在手心,拿给韦懿宸看,“我还没听你说,过年好,韦少爷,希望新的一年里你万事和遂,事事如意。” “你也是。”韦懿宸同样伸手去接雪花。 剩下的剧目,就在二人接雪花中度过。 雪花冰寒,将手指头都冻红了。 韦懿宸的手指也冻得伸展不开,他平时糟践自己惯了,一点也不心疼自己。在看到姜之唯通红的指尖时,心里的心疼如潮水般泛滥,“太冷了,小心冻伤自己。” “这有什么,又不是暗箭,怎么会伤人呢。”姜之唯无所谓道。 像是要回应姜之唯一样,告诉她世上还是有暗箭的,突然从左右后方分别射出三道冷箭。 冷箭带着破空的簌簌声袭来,姜之唯躲闪掉一支,还有另外两支等着她。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成为刺猬的时候,韦懿宸一甩桌上的空盘子,让一支路线偏斜,带着姜之唯往旁边一滚,躲开最后一支。 最后一支剑擦断她半根发丝,姜之唯心跳如擂鼓,过了许久,心在还在哐哐跳个不停。 两人紧密地抱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声,姜之唯捂着心脏,恍惚一瞬。 究竟是谁的心在狂跳? 韦懿宸也很想问这个问题。耳畔的心跳声如擂鼓,他们距离得这么近,像是有情人、夫妻一般。 终于,姜之唯确认自己的心跳平稳后,从韦懿宸怀中爬出来,同他道谢。 “这事我不会说出去,我不会污了你的名声。”韦懿宸保证。 姜之唯点头,“多谢。其实你说出去也没关系,有三根长箭作证,会有人帮我证明,是你救了我,蓝家会感谢你的。” 蓝家...... 两个字,将韦懿宸心里无限旖旎的池水打散。 身份上的差别,是两人无法逾越的鸿沟。就差了一步,晚了一步,就晚了很多步,再也追不上来了。 所有事情都逃不过蓝夫人法眼,包括韦懿宸救下她的事情,包括蓝君和将她抛下独自寻欢作乐的事情。 姜之唯回家的时候,消息已经提前传回蓝家。蓝瑞兰做的坏事,当场被查清楚,蓝夫人现在祠堂审问她,让她向祖宗牌位请罪呢。 “瑞兰,平日里是不是我太惯着你了。你让子女在府中传小唯的谣言就算了,怎么还闹到了外面!”蓝夫人简直要被气得升天了,“这些都是端林郡主准备的,你在这上面动手,就是公然与端林郡主夫妇作对,你觉得你家的小户产业,能帮你救下几颗脑袋,能否留你全尸?” 自己还没死,瑞兰就觉得自己没错。听到蓝夫人的“威胁”,瑞兰冷笑,“别说这些没用的。说说吧,你这次又想怎么搞死我。我告诉你吧,只要我不死,你们就一定会死!” 蓝夫人:“你的一双儿女我会找好人家照顾。至于你,就去端林郡主府上好好请罪,任凭惩罚!” 瑞兰始终不愿意相信。在自己被五花大绑丢到马车上的时候,才终于害怕了,大声叫喊着,要见蓝夫人,要认错道歉。 可惜,为时已晚。 这些年,蓝夫人不止一次手下留情,也不止一次让她认错。这次的服软可能是假象,是下一次得寸进尺的底气,现在蓝家有蓝君和姜之唯,将来会有更多的后代,不用再顾忌这一份血脉亲情。 所以,当蓝夫人在饭桌上云淡风轻宣布这件事的时候,姜之唯心里咯噔一声。 这算什么,平白无故的,欠蓝家至少一个孩子,甚至数量更多。 姜之唯心如死灰,慢慢闭上眼睛,旋即睁开,朝着蓝夫人羞赧一笑,“婆母,生孩子我一个人怎么能行呢,君和哥愿意才行的。他现在身体如何,我们能行房吗?” 蓝夫人自信道,“他会愿意的。你不用担心,他既然有力气找乐子,就有力气与你生孩子,我会让你们尽快圆房的。” 65. 蓝家对你不好吗? 姜之唯笑着看向蓝夫人。正事聊完,两人又闲聊了别的事情。在姜之唯离开前,蓝夫人端起茶盏,一道清幽的声音飘过来,“君和不是一个好丈夫,但那你要做一个好妻子,蓝家的媳妇从来不会传出丑闻,可千万不要败坏家里的声誉。” 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姜之唯回头偷看了一眼蓝夫人。徐徐迈着步子,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蓝君和已经醒了,铁了心让他们圆房,蓝夫人已经差人将蓝君和的东西搬到她的房中。床上都只放了一张双人大被子,两个枕头。 一路上,杏花兴高采烈地同她介绍,蓝夫人是怎么努力,怎么做才能让他们的关系修复好。杏花说得眉飞色舞,姜之唯的脸色越听越阴沉。 蓝夫人那样警告我,难道瑞兰跟她说了什么?还说,我和韦懿宸的几次见面,她都在监视我? 想到这儿,姜之唯觉得恶心想吐。 装什么空口正义,都是一家人了,为什么连一点信任都不愿意给我? “杏花,少爷他今夜会回来吗?”姜之唯一句话,让杏花飞扬的眉眼彻底耷拉下来。 杏花沮丧着一张脸,“少夫人,夫人已经去找少爷了。夫人已经做了这么多努力,她想让你们重修于好,一定不会半途而废的。” “我有点累了,你先下去吧。”杏花服侍姜之唯躺下后,就悄悄关上房门离开。 床上的褥子都是新换的,非常柔软舒服,双人大的被子,在床上怎么翻滚都不会漏风进来,冻到自己。 滚了几圈,姜之唯心满意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感慨过后,裹着被子,开始担忧自己未来的日子,“我真的要和蓝君和圆房吗?” “男子与女子,我与他?”成亲前,蓝若飞给她看过那类话本,姜之唯始终无法想象出两人亲昵无间的举动。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姜之唯裹着新被子睡过去,今夜房内很暖,就算后半夜不小心蹬被子,也不用担心感冒。 - 蓝君和平生最爱美人和美酒。 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先喝够,再搂着美人上下其手,最后里里外外都尝了一遍。 许是他病得太久了,这次云雨后,蓝君和觉得浑身乏力,心中还没有达到尽兴的标准,身体已经发出结束的信号。 只能通过增加次数,来让自己愉悦。次数多了也累,只能借助外力。 蓝夫人是在蓝君和逍遥结束后,才踹房门的。 此时,蓝君和有心无力、没有尽兴,坐在桌前一口接着一口喝闷酒。床上的美人,露出妩媚姿态,做出各种动作,妄图勾引。 美人在前,能看不能吃,蓝君和简直气坏了。又在此时,蓝夫人破门进来,床上的美人吓得花容失色,赶紧扯起被子,挡住自己裸露在外的春光。 蓝君和瞥一眼,一杯酒仰头咽下,“娘,你怎么来了?” “我今日想让你们圆房,你就是在这里圆房的?”蓝夫人恨铁不成钢。 提到这个,蓝君和一股无名火蹭地涌了上来。心里叛逆的心思翻起,故意和蓝夫人唱反调,“你娶的人为什么让我圆房?娘,我还没有婚配,我只是帮你娶——”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划过空中,蓝君和被打得歪了脑袋。床上的美人吓得倒吸口气,用被子裹紧自己,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赶紧装睡。 “蓝君和,我能容忍你逛青楼胡闹,不代表让你否认小唯的存在。我蓝家的孙辈,只能从她的肚子里出来,也只有她一个母亲。”蓝夫人怒不可遏,整个人都忍不住地颤抖。 在这世上,蓝夫人可以勉强很多人,唯独不会这么对蓝君和。 两人争吵一番,蓝君和没有回去,蓝夫人一人带着一肚子气回去。 心中积蓄着怒气,经过一夜的发酵,蓝夫人病倒了。这场大病,比之前的几次都要厉害,来势汹汹的,直接要了她半条命。 第二天,姜之唯从柔软舒适的床上醒来的时候,感受着屋内如夏末的温度,满意地勾起唇角,重新欣赏起屋内的装潢。 如果没有蓝君和,这里也挺好的。 “少夫人,您醒了,我刚打算叫您起来呢。”杏花端着衣物进来,催促姜之唯赶紧梳头。 坐在妆台前,姜之唯看着铜镜中着急的杏花,“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这么着急?” “杏花速战速决,给姜之唯梳了一个简单利落的发髻,上面没有簪首饰,就连耳环也没有。”姜之唯奇怪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为什么这么打扮?” “少夫人,夫人病了。这次病得很严重,有人说,她真的要死了。”为了避讳,最后三个字杏花说得很轻,只有一阵气音。 要死了? 昨夜,还在威胁自己的人,怎么可能就死了呢?难道她前几次生病没有养好,复发了? “现在能过去看看婆母吗?”姜之唯问道。 杏花忙不迭点头,“夫人病重,少爷又在外面,这家中能依靠的只有您了。您是蓝家的主母,您想去哪里都是可以的。” 穿了身素色的衣裳,姜之唯心机地将嘴唇用胭脂涂白,一路小跑着过去,装出一副她刚得知消息,十分担忧的模样。 “婆母,婆母,你怎么样了?”不敢打扰蓝夫人,更担心人真的被自己叫醒,姜之唯小声呼喊。 得不到回应,就抬头去看蓝若飞,“婆母怎么样了,我听说——” “少夫人,下人们都是危言耸听的,您不用相信。夫人很好,您不用担心,”蓝若飞将她慢慢扶起,扶着姜之唯到了外面,“只是现在,家里需要您主持大局,少爷也需要您找回来。” 蓝军和不在?姜之唯惊讶。 还以为催着他们圆房,蓝夫人会把他抓回来,没想到都是一纸空文。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做的。君和哥那边也会用心去做,争取,不让婆母失望。”空许诺谁不会,姜之唯乖巧应下,至于怎么实现,会不会实现,就要看命运的指引了。 毕 竟蓝夫人都会突然病倒了。 这次病倒,蓝家的一切才正式交到姜之唯手中,让她开始真正学习如何掌家。 只有蓝夫人暗中牵制的时候,姜之唯运转起来才得心应手。现在蓝夫人突然病倒了,没有她在背后兜底,全都要靠自己,姜之唯简直叫苦不迭,又不敢事事同蓝夫人请教,只能自己摸索。 从正月做到十五,姜之唯整日整日处理杂事,没有一天睡得安稳。有好几次,直接趴在桌上睡过去了,被噩梦惊醒,爬起来继续干活。 这样的日子和卖身的努力没什么区别。姜之唯终于熬不住,在十五这天,决定给自己放天假,不管那些根本处理不完的事情了。 正月十五上元节,晚间的街上挤满身着各色罗裙的女子,她们三五成群走在一起,各自手里都提着花灯。 姜之唯今日是偷跑出来的,特意带了帷帽遮掩,混在一群女子中,倒也让人看不出来区别。 逛了几圈,姜之唯双手空落落的,总觉得自己和她们不同,从小摊上买了盏小鸟花灯。 小鸟花灯模样十分精巧,轻碰上面小鸟的双翅,会微微摆动几下。在灯笼的上面,有一个抽绳,用力拉动几下,小鸟的翅膀会上下摆动,活灵活现的,倒像是真正展翅翱翔的小鸟了。 这种好玩意,姜之唯过年的时候没见到,倒是在十五的时候见到了。 一边走,一边抽动拉绳,让小鸟展翅飞翔。 街上每个女子手里的灯笼都别出心裁得精致。有些人的是自己做的,藏着外人不知道的精巧;有些人的则是藏着与心上人的暗语,通过花灯传递,让对方了解自己的情愫;更多的则是和姜之唯一样,从摊子上买来的,每家摊子不一样,他们做花灯的手艺不同,带来的精细程度也不一样。 玩腻了小鸟花灯,姜之唯想起刚刚挑选的时候,好像有一只兔子花灯。 小鸟会展翅飞翔,小兔子会什么呢? 一路找回去,姜之唯看到那盏小兔子花灯被人先一步买走了。姜之唯硬生生止住奔去的步子,遗憾低下头,拉着小鸟花灯的抽绳。 “姜小姐?”一道温柔的男声传来,紧接着,刚才的小兔子花灯缓缓出现在眼前,姜之唯惊喜看过去,“韦大少爷,怎么是你?” “看到我很奇怪吗?我也是本城人,况且今天是十五,就算生意上的事情再忙,我也要抽出时间陪陪家人。”韦懿安的声音如微风,缓缓吹来。许久不见,他似乎又温柔许多,是与韦懿宸不同的安宁。 姜之唯抿唇,“我就是觉得惊讶。之前我一直看到的是二少爷,经常听说你在外谈生意,没想到早已经回来了。韦少爷,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韦懿安:“但说无妨。” 姜之唯:“小年夜的时候,少爷为我受了伤,我想知道他用了什么奇药,脸上的伤口能愈合得这么快,我也想求一些。” “你为什么需要这些药,难道你也受伤了,蓝家对你不好吗?”韦懿安的语气隐隐有些急躁。 66. 隐秘的故事 姜之唯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是我的朋友,她经营了一间花圃,二少爷也曾去买过花呢。处理花枝的时候,总会伤到手,时间久了难免会留疤,到时候就不好看了。” 原来是这样。韦懿宸暗暗松口气。 朝着姜之唯点头,“当然可以,改日我抄录一份药方让阿宸给你送过去。” “可以现在给我吗?我最近有些忙,不方便专门等二少爷送药方过来。”姜之唯转念一想,“不如,你让二少爷直接送到我朋友铺子上吧,告诉他是我送的就可以了。” 姜之唯是蓝家的少夫人,自己一个男子,亲自去送东西,总归于理不合,传出去会让人说闲话的。 韦懿宸点头,“那就照你说的做。” “多谢韦大少爷。”姜之唯欣然道谢,“大少爷,你也是来看花灯、祈福的吗?” 看着手里的花灯,韦懿宸并没有否认,“差不多,还有一些私人事情要处理。” “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就先走了。”小鸟花灯已经拉好抽绳,临走前,姜之唯特意给他表演了一番小鸟展翅飞翔。 展翅翱翔的小鸟,带着姜之唯隐没在人群里。直到看不清人,韦懿宸才收回不舍的视线,低头去看手里的兔子花灯。 学着姜之唯模样拉动抽绳,小兔子开始抖动耳朵、瞪着自己两只强有力的后腿。 一跳一跳地,小兔子向远方奔去。 “姜之唯,希望你快乐,跑得远远的,不要再有顾及。”在心里朝着花灯许完愿,今日与她会面的女子提着同样的花灯走了过来,“韦大少爷?” 韦懿宸点头,“金小姐?” 金小姐是韦夫人给他找的未来娘子。 韦夫人说了,韦家二少可以不成家,但是大少爷必须成家,还要生下韦家的继承人,将来光复家族。 韦懿宸起初是不愿的,后来是韦夫人给姜之唯使绊子,让她本就艰难经营的蓝家,更是痛苦。 姜之唯一个刚刚成家的小女子,怎么斗得过经营多年的韦夫人。连韦懿宸都斗不过她,只能白白遭受拿捏。 事情顺利结束的代价就是相看金小姐。 “金小姐,时候不早了,咱们去那边看看吧。”心里住下了人,从此再也没有人能闯进去。 一晚上的相处,韦懿宸拿捏好了韦家大少爷应有的气度,与陌生女子相处应尽的风度。 - 韦家 韦夫人拦在韦懿宸回院子的必经之路上,见到他回来,伸长拐杖挡住他,“你与金小姐见得如何?” 韦懿宸:“金小姐秀外慧中,是难得的佳人。” 韦夫人惊讶抬眉:“也就是说,你很满意她了?” “你知道的,我喜欢的只有姜之唯一人。我这辈子认定她了,任何人都改变不了。”韦懿宸再一次倾诉自己的痴心。 韦夫人把他这话气得七窍生烟,驻着拐杖,一下一下用力戳地,朝他喊过去,“我是问你大哥,哪有问你!你喜欢谁都跟我没关系。” 就知道是这话。韦懿宸一翻眼皮,继续说着能噎死人的话,“那还是别了吧。我大哥已经死了,金小姐那么好的人,难道要让她嫁给一个牌位吗?” 说完,韦懿宸似乎想起什么补充道,“我差点忘了,大哥他还没有牌位,只能嫁给孤魂野鬼!” “啪——” 用力一掌拍下来,韦懿宸鼓了鼓腮帮,继续说,“大哥已经死了,您就别白日做梦了。这些年,如果没有我,韦家能走到现在吗。现在我也到了成亲的年纪,大哥是时候该死了,不然您想让自己娇俏温良的儿媳妇,和鬼过日子吗?您不喜欢,我也要说,韦家没有比你更糊涂的人,该清醒的是你!” 韦夫人被他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拐杖摔在地上,手上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大口喘着粗气。 “来人。”韦懿宸叫来下人,让他们照顾好韦夫人。既然已经反目,虽然没必要演一出母慈子孝的戏码,还是不能真的气死她。 不然自己就真的不忠不孝了。 - 放完许愿的花灯,姜之唯慢慢往回走。今日她一个丫鬟也没带,算是个自己偷了个清闲。 走到赛掌柜家门口,除了上次让姜鹤给他传了一句话,已经很久没有去看他了。 赛掌柜视祖母为亲姐姐,把自己当成亲孙女看待。今年过年都没机会去看看,现在有了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正想着,赛掌柜穿着厚厚的毛皮衣服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菜刀。 认识这么久,姜之唯还是第一次见到赛掌柜这么粗犷的一面,一脸懵地上下打量,视线在赛掌柜越来越柔和的脸上、闪烁着寒芒的菜刀上来回转。 “赛伯伯,您这是要去哪儿?”看到姜之唯自己回来了,赛掌柜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三两步走下台阶,上下检查姜之唯,确认她的安危,“丫头,你没事?” “我没事。”莫名其妙的关心,姜之唯觉得心里暖暖的,奇怪地看过去,“赛伯伯,您这是。” “来,丫头,进来说话。”赛掌柜柔和了声线,推着姜之唯进屋,捡起菜刀,警惕地观察一遭四周,果断地关上门。 “你这些日子可安全?蓝家人有没有虐待你?”赛掌柜问。 姜之唯点头,“当然了,我很安全,您为什么这么问?” 赛掌柜抿嘴,用力拍了一下桌面,喝下一口已经凉了的茶水,将一封信从柜子夹层里拿出来,“这个是今天下午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姜之唯接过信笺,里面赫然写着-姜之唯在我们这里,想要她安全,上元节放完花灯后,城外破庙一叙。 字迹工整,笔迹却很陌生。上面的油墨和写字用的纸张都是最普通的,没有任何特殊。 只有一个地址,根本找不出任何线索。 姜之唯理解赛掌柜的担忧,“赛伯伯,您不用担心,有蓝家在,我不会出事的。” “就是因为蓝家,我才担心的。”赛掌柜缓缓讲出一个隐藏许久的故事。 当年,赛掌柜还没遇到祖母的时候,他是一个到处乞讨的孤儿。有一日,他乞讨到蓝家门口,蓝家那个时候刚刚添了个小少爷,全府上下都洋溢着喜气。 那日只要路过贺喜的人,蓝家都给了他们赏赐。 那个时候的赛掌柜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就想得几个铜板,去买几个馒头吃。 就在过去贺喜的时候,本以为会和之前的人一样得到赏赐,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顿毒打。 因为,蓝家的姑爷丑事告破。 府上的下人受到责难,正愁没有地方发泄,看到他来了,直接一顿毒打,本就饥饿的人根本没有力气反抗。一拳直接蒙了,趴在地上,像一块死了很久的肉,没有一点生气。 打完后,就随便给他丢出去了。 没过多久,天上开始下冰雹,比杏子还大的冰雹砸在身上,硬生生给赛掌柜疼醒了。 醒来后,他饥困交加,动弹不得,费力地翻过身子,用嘴去接冰雹。 一下一下,冰雹砸在脸上、身上很疼,像是那些人的拳头一样。可,这个“拳头”落在嘴里的能吃,能暂时压制他的饥饿。 就是靠着接冰雹,赛掌柜活了下来,在伤口即将发烂、化脓的时候,又有幸遇到了姜之唯的祖母,同她一起做生意,打下现在的基业。 “蓝家都是一群趋炎附势的东西。当初,我们开始运作航道的时候,她就动过心思。做生意的,没有一个心不黑的,”想到过去种种,赛掌柜恨得咬牙切齿,“小姐,蓝夫人、乃至整个蓝家都不是简单的角色,你千万不要被他们蒙蔽,掉以轻心了。” 听完赛掌柜的话,姜之唯一颗心久久不能平复。 心脏终于平复下来,大脑也清明许多。 “赛伯伯,蓝夫人她当初也想过航道的生意?”姜之唯问。 赛掌柜点头,“当年,大家都有自己船队,还没有现在的规模。我们两家是最先发现这条财路的,为了抢夺主权,斗了很久,其中发生了很多波折,才有今天的规模。” 提到过去,赛掌柜百感交集,姜之唯也越听越沉默。 在自己不知道的过去,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 所以,蓝夫人选择自己,究竟是因为她,还是祖母那条航线? 曾经的真切信任,在此时都化为乌有,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算计。 “赛伯伯,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也会守护好祖母的航线。”姜之唯同赛掌柜挥别,踏上回蓝家的路。 这次回去的心情与以往都不再一样了。从今往后也不会一样了。 回去的一路,直到睡觉前,姜之唯都在思考,蓝夫人对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究竟掺杂了多少利用? 当年她没有斗过祖母,失去了航线,现在是否想通过嫁娶,将那条航线重新收入囊中? 第二天早上,杏花过来敲门:“少夫人,少爷他,出事了。” “什么!”听到杏花的话,姜之唯合上账本,开门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细细与我说。” 这样的好事情,当然要一字不落地知晓了。 67. 刻意 杏花支支吾吾的,怎么也说不清楚,搞得姜之唯越来越好奇了。两人一边往外走,姜之唯一边盘问杏花。 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这件事影响非常大,是蓝夫人出面压下了这个丑闻。 能被称得上丑闻的消息,这其中的关系一定不光彩。 两人加快步子往外赶,姜之唯面上装出一副担心紧张的模样。 刚走到门口,瓷器庄的掌柜就伸手拦住了她,“少夫人,今日有一笔生意要谈,夫人身子不便,还烦请您代为出面。” “谈生意?”接管铺子这些日子来,还是第一次谈生意的事情找上她,姜之唯眨了眨眼睛,“这种事情你去找蓝管家就好,找我做什么,我现在的能力还没有好到这个程度。” 管家笑着作揖,继续请姜之唯,“少夫人,这件事是夫人交代的,我们也只是领命照做,您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夫人聊聊,就别在这儿为难我们了。” 为难? 这个说法姜之唯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她为难他们了? 难道不停吩咐就是为难,接受别人强迫自己就是为难? 那为难人这种事简直太好做了吧。 姜之唯原本和善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掌柜的,我能力有限,是在和你好好商量呢。如果你觉得我存心难为您,大可以去找婆母,让她来主持公道,我身边这个丫鬟也可以帮你我作证,看看究竟是怎么个难为的法子!” “少夫人,”姜之唯生气起来,脸色阴沉得可怕,掌柜畏惧地瑟缩了下。 她心中还记挂着蓝君和出丑戏码,不过多纠缠,正当她迈步就要走的时候,蓝若飞从里面大步走出来。 走近了,才似乎刚看到他们般,惊讶开口,“少夫人,掌柜的,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南海的瓷器商已经下船队了,马上就要过来了,时间快来不及了。” “少夫人,”蓝若飞走到姜之唯面前,笑呵呵地看着她,“夫人身体欠佳,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掌柜的第一次接待难免有些不周到的,希望你能帮助体谅一二,别让外人看了咱们蓝家的笑话不是?” 有蓝若飞给自己打圆场,掌柜的连忙点头,“是啊,是啊,少夫人,就请您体谅一二。” 姜之唯:“......”自己不去,岂不是就是不体谅、刁蛮任性了? 不知是昨夜赛掌柜给自己揭开蓝家伪善的面具,还是他们不打算装了,今日的蓝家上下透露着一股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和当初的姜家一样,刻意针对自己。但是与姜家不同的是,姜秋大和楼听雨是想弄死自己高枕无忧,还要图个好名声;他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 思绪在脑内翻飞,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盘旋。 最后,姜之唯笑着点头,“那我就献丑了。我也是第一次,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掌柜不吝赐教。” 成功把姜之唯骗走,蓝若飞松了口气,蓝君和那事闹得真是太厉害了,要是不提前拦住,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在去见南洋商贾的路上,姜之唯悄悄掀开马车的帘子,观察外面的景致。 一路上,风和日丽,云淡风轻,人人和睦,一点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越是平和,这其中不对劲的地方就越多。 蓝君和到底做了什么,蓝家上下那样惊慌,就连蓝夫人,也让她肩负这样的重担。 想了一路也想不明白,南洋的商贾又来了,只能先压下心头所有事,先接待商贾。 与此同时,城内某一条昏暗的小巷子里的某一户人家里。 一位姿容艳丽,眼神勾人的女子,正捂着肚子,一脸警惕地看着面前几人,“你们要对我做什么?我告诉你,你们这样是在草菅人命,就不怕我把事情闹大吗?” “把事情闹大,对你并没有好处。”蓝若飞冷冷开口,手中的匕首闪着锐利的寒芒,“如果你乖乖听话,兴许还会给你一个体面。” “笑话,你真当我是吓大的。”这女子像是疯魔了,也像是终于决定不顾一切了,松开捂着肚子的手,挺起脊背,走到蓝若飞手边,让匕首抵着自己的胸口,“动手啊,我虽然是贱籍,但也是一条人命,官府想必要查个清楚。再说了,我肚子里可还是有一个呢,到时候仵作验尸,你觉得会往哪里联想?” 蓝君和是这间酒肆的常客,面前的舞姬又是酒肆里的头牌。三个月前,蓝君和曾豪掷千金,独享舞姬半年,这件事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舞姬现在小腹凸出,因怀了双生子,虽是怀胎五个月,肚子看起来却像是快生了。 如此大的肚子,即使不用仵作验尸,有过生育经验的妇人只要看一眼,就能知晓这其中的暧昧。 “你到底想做什么?少爷少夫人刚刚成亲,你是要坏了这桩好姻缘吗?”蓝若飞收起匕首,压低声音质问她,真的担心这桩丑闻就这么流露出去。 庆阳一手扶肚,一手撑腰,慢慢坐回门口的椅子上,“我叫庆阳,只是一个小小的低贱舞姬。如果我真的想为难你们,就不会告诉你们这个孩子的存在,我是想同你们打个商量。” 藏在蓝若飞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我想要脱了这贱籍,至于孩子,我可以生下他,远走他乡,永远不认他们。你可以当作是那个少夫人亲自生的,我找人看过了,一个男一女,龙凤双胎。”庆阳慢条斯理道,接着慢慢补充一句,捅上最后一刀,“别和我说你们没办法,我知道你们蓝家有本事,不然姜家老太君怎么会被暗中弄死。姜家那几个蠢货,可做不出来。” 蓝若飞诧异,这件事只有蓝家少数人知道,她一个舞姬,怎么会—— 有些事情,不用证明得太清楚。看看蓝若飞的表情,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庆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我还知道很多事情,要是不能让我满意,我这张嘴也不知道会吐露出来什么。”< /p>“好,我可以帮你脱离贱籍。”蓝若飞妥协了。 有些事情永远见不得天日,等到它真正曝光的那一日,涉事的人终将面临灭顶之灾。 庆阳微笑,继续得寸进尺,“我还要住进蓝家,直到我把孩子安全生下来。之后我会离开,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我要警告你们,不要想着杀了我,我生来什么都没有,不介意死前拉几个垫背的。” 威胁很奏效,当晚庆阳就住进了蓝家。 庆阳住进来的事情,他们没有打算告诉姜之唯。还是几天后,姜之唯饭后消食,碰到在小池塘里垂钓的庆阳。 脱去了舞姬打扮,庆阳将头发梳起,佩戴上几个简单的发饰,坐在那里像是误入的仙子,抬眼看过去勾人而不自知。 看到庆阳的时候,姜之唯起先还以为又有人来探亲了,刚准备寒暄客套一番,庆阳先自报家门,“你就是少夫人吧,我叫庆阳,暂时是蓝少爷的小妾。” 庆阳说得理直气壮,说得姜之唯都恍惚了。反复确认几次,才敢相信。 “你是君和哥的小妾,蓝家不是不让纳妾吗?”姜之唯问。 “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庆阳转过身子,让姜之唯看清她凸起的小腹,“我已怀有身孕,蓝家不忍自家子嗣流落在外,就把我接进府中。等我生完孩子就会离开,少夫人,这将会是你的一双儿女。” 姜之唯越听越糊涂了,什么叫自己的一双儿女? 蓝夫人当初不是保证过,蓝家的子嗣只会是自己所出,现在这样难不成—— “少夫人,您不用担心,你可以孕育自己的子女,我这个孩子,您当寄养就行。”庆阳满不在乎道,就好像她怀的不是孩子,而是养了一条小狗,可以随意处置发卖。 “简直胡闹!”姜之唯没有答应。 在她的认知里,生育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艰难孕育出的子嗣更应该小心对待,这样处置猫猫狗狗的语气,为什么要留下个孩子,还不如在月份小的时候,一碗堕胎药下肚,直接打了算了。 姜之唯回到院中,喝了几口凉茶也没压下心头的烦躁。正在她吐气纳新,试图平复自己心情的时候,杏花匆匆跑过来,“少夫人,您都知道了。” “你也知道这件事?”杏花这语气,明显是把她当成了不该知道这件事的外人,让姜之唯刚刚平复的火气,又窜了起来。 杏花点头又摇头,“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他们说怕你知道生气,本打算这些日找些借口把庆阳赶出去的,没想到,还是让您看到了。” 姜之唯:“为什么把她赶出去?” 杏花,“因为她擅自怀了少爷的孩子。夫人交代了,蓝家的孩子只能是你所出。” 这段看似表忠心能让她开心的话,并没有让姜之唯有多少开心。她勉强一笑,“杏花,这话以后就不要说了。” “为什么?”杏花不解,自己明明在为少夫人仗义执言,为什么不能再说了? 68. 我把我自己赔给你 庆阳的事情,并未给姜之唯的生活带来多大影响。比起没有名分的小妾,虚无缥缈的孩子,眼前的一切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现在蓝家上下能依靠的只有她了。 蓝夫人不会把自己打拼多年的基业,拱手送给庆阳。 姜之唯就这样平安无事地与庆阳相处着,转眼到了二月初二。 二月初二,龙抬头。按照老规矩,城中各家商铺的掌柜都要一起乘船到临城的寺庙祈福烧香,祈愿来年生意安稳、事业顺遂。 蓝夫人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可以去参与祈福,可她偏偏将这个机会让给姜之唯,就连蓝若飞也一同劝她,让她答应了这事儿。 要是搁在以往,姜之唯可能会欣然应允。但是现在,她不得不多加猜疑。 究竟是因为觉得对不起她,还是要把蓝家的家业慢慢交给她? 站在船头,姜之唯眺望那些被行船慢慢丢在身后的风景,心情慢慢随着安定下来。 春天要到了,一个充满希望的季节又要来了。很快就要踏青了,希望到时候她能做好衣裳,开开心心得地去踏青。 水面有徐徐清风吹过,一股不知从哪里吹来的春风,携带几粒石子,吹到她的眼睛里。 姜之唯被迷了眼睛,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流了下来。 她赶忙掏出手帕擦拭眼泪,揉着被沙子硌得难受的眼眶。眼泪还在流着,姜之唯闭起眼睛,低头擦拭。 这样的动作在外人看来,她就是在扶着船头哭泣。 经过一个月的抗争,韦懿宸终于单方面取得了胜利。现在外人都知道,韦家大少爷重病,辛大夫正在细心照顾,家中生意大小事情,全都交给二少爷韦懿宸打理。 用真正的身份参与入会,看着众人一句句尊称“韦二少爷”,韦懿宸心中是满足的,还有一点点后悔,如果早一点,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的发展? 在这份懊恼满足的背后,韦懿宸偶尔会后悔。真的要抹去韦懿安的存在吗? 在他的计划中,韦家大少爷会重病缠身,然后被辛大夫带去求药,之后客死异乡。韦家所有的产业都会由他继承,成为名正言顺的家主。 已经扮演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能再久一点? 吹面送来的微风,就像灶台的风箱,让他心头微小的火苗瞬间窜到天上去,剧烈燃烧着,蚕食他存在的理性。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扑灭这团火,在床上跌跌撞撞地走着。终于他看到船头站着一个人,这个人的出现瞬间让风箱变成冰冷的铁锤,一锤一锤敲下去,瞬间让他所有不理智的情绪,慢慢回归理性。 韦懿宸平复了下心情,刚打算上前搭话,就看到姜之唯肩膀一抖一抖,帕子还在不停地抹眼睛。 这场面让他瞬间想起,母亲一次又一次思念兄长的时候,偷偷擦拭眼泪的模样。 那动作与姜之唯的一模一样。 她,是在流泪了吗?为什么流泪? 韦懿宸不由得想到刚才众人的闲谈。蓝君和闯祸了,外面的女人找上了门,还带着大肚子,看样子是要生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传不出去的家丑。就算蓝夫人她们有心遮掩,这事还是传扬出去了,只不过是商贾阶层,没有传到百姓耳中。 想起姜之唯对蓝君和的情根深种,韦懿宸控制住想上前质问的动作。 最终,看她擦了很久眼泪也不哭泣,心里想着姜之唯一定忍坏了,想让她发泄出来,不要憋坏了身子,就走了过去,“姜小姐,好久不见,你看起来变丑了些。” “?”眼里的小沙粒终于揉出去了,姜之唯刚松口气,准备回房休息,就听到韦懿宸在嫌弃自己。姜之唯立马抬起头,不开心地看着韦懿宸,一双还挂着泪花的眼睛望向他,模样令人心软又怜惜,“韦少爷,真不巧,你怎么变丑了。” 哭泣的人,眼睛是红红的,鼻头也应该是红红的,声音是沙哑的。可眼前的姜之唯只有眼睛是红的,剩下两处没有一点变换,听着她中气十足的怼人语气,韦懿宸不禁笑出了声。 这一笑,直接让姜之唯摸不着头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摆了摆手,表示不跟他计较了。 就在两人谈话的间隙,姜之唯眼神带着几分嫌弃地走了。韦懿宸留在原地傻笑,站在姜之唯刚离开的位置,看着水面傻笑。 突然,又一阵莫名其妙的风吹来了,韦懿宸也被迷了眼睛。眼泪流出,开始一边擦眼泪,一边揉沙子。 眼睛的不适感没有冲散韦懿宸心里的喜悦,他一边动作,一边在心里想:真好,她不是因为蓝君和在流泪。真好,她还不知道。 - 姜之唯不知道韦懿宸突然这样是怎么了,但莫名其妙被人说丑心里挺不爽的。 不开心的时候,感官就会被放大很多倍。也让她成功抓到有些掌柜在偷偷说她的闲话。 “你们在说什么,我能加入吗?”找到一个插话的合适时机,姜之唯端着一壶茶水,一边给人添茶,一边问。 这些平日威风惯了的掌柜,看到姜之唯突然出现,吓得魂都飞了。毕竟,姜之唯现在代表的可是蓝家,蓝夫人病了,不代表蓝家没落了,反倒在这位新少夫人的带领下,明显有蒸蒸日上的趋势。 谁都不愿意开口得罪人,捧着杯子,沉默看向彼此。 给众人全都添了茶水,姜之唯看他们还没有动作,心里翻腾着不耐烦,忍不住催促,“还不说吗?难道,你们刚才是在说我的坏话?” “没有。”其中一位年纪稍轻的掌柜,扭过头陪笑,“只是一些见不得台面的荤段子,怕少夫人您听了污了耳朵。” “哦?荤段子,在外行商有哪些东西是听不得、看不得的?掌柜的们不愿与我分享,莫不是嫌弃我是个女流,觉得不配与你们谈论相同的话题?”姜之唯皮笑肉不笑,眼里的威胁明显。 在蓝夫人和祖母刘玲,两位女掌柜的榜样示范下,这些年,有很多人家已经让女儿接手 家业、招赘女婿了。 现在船上就有很多掌柜是女子。 不敢得罪姜之唯,有些女掌柜更是得罪不了。几位掌柜着实不敢说,刚才谈论的内容,够姜之唯把他们铺子弄倒几百次了。 众人相互推诿。 终于,在姜之唯越发明显的不耐烦中,又是刚才那个掌柜站了出来,言明刚刚他们谈论的内容。 蓝君和庆阳的事情,竟然传得这么快? 早在自己知晓那天,姜之唯就已经做好事情败露的准备。从掌柜的话里,她了解到,这件事被传出去的时间更早,甚至最早传出去的消息,比蓝家人知道的还要早。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这消息了,那么,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被瞒下了? 想到这个可怕的猜测,姜之唯忍不住冷笑,“你们慢慢喝,我先回去休息了。” 这莫名其妙、冷飕飕的一句,直接让掌柜们老实了。彼此大气都不敢喘,平时说一会儿就要吵起来的人,在剩下的路程上,竟然一句话都没吵,甚至在上香的时候都异常谦和。 如此和谐又诡异的一幕,看得众人有些心惊肉跳。 韦懿宸瞥了一眼让人惊悚的掌柜,追着姜之唯出去了,“姜小姐,船上的事情,我——” “韦少爷,你要解释什么,我同你又不熟,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姜之唯还在记仇,刚准备离开。情急之下的韦懿宸,伸手直接抓住了她的胳膊,将人带到一边去。 走到无人处,韦懿宸才松开手,别扭地解释,“我当时以为,你是在为自己的夫君伤心,水上风大,我担心你坏了身子。蓝君和不是一个良配,他现在已经做错了,你有理由离开,为自己找一个更好的归处。” “你的意思是,君和哥不适合我?”看着韦懿宸别扭地模样,姜之唯起了逗弄的心思,装作不解地问,“那谁合适我,你吗?” 韦懿宸默了默,点头道,“家事相貌我自认不比蓝君和差,而且我对待感情绝对一心一意,绝对不会作出他那样的事情。” “所以,你也知道了?”姜之唯语气平淡,让人看不出喜怒。 韦懿宸沉默点头,“姜之唯,我知道你很喜欢他。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个不好,下一个就会好一些。”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看着韦懿宸正经的表情,姜之唯起了捉弄的心思,“下一个好一些,可是万一下一个还是做出同样的事情呢?” 韦懿宸:“继续换。” 姜之唯:“要是一直等不到呢?” 韦懿宸:“总会有的。” 姜之唯;“可那时候,要是我已经年老色衰了呢?” 韦懿宸咽了咽口水,终于下定决心,看向姜之唯,“我把我自己赔给你。” 姜之唯诧异,眼中慌乱快速闪过,旋即正色,“你决定赔,我还不一定要呢。韦少爷,我可是很挑剔的。” 韦懿宸低头与姜之唯对视,“我可以接受你的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