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APP》 1. 活到头 手掌之中躺着个约莫半掌大的布制玩偶。 玩偶一头栗色短发，打理得当，碎布发下是一双圆溜溜的黑纽扣，穿着黑西装，蹬着小皮鞋，打着一条鲜亮惹眼的红领带，高高挺起的胸脯之上甚至还带着专门缝制的铭牌。 手指合拢，原本干干净净的一小只玩偶的脸颊被手指挟了挟，勒出一段圆胖的弧度。 柔软的棉花身躯内，能隐约感知到纸张被揉叠后的沙沙声。 探究的目光看向手机屏幕上，手机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着使用布偶的视频。 男人拿起配套送来的金属长钉，瞥了眼眼前紧迫跳动的数字。 随着视频里那只小锤，熟练且毫不犹豫地将长钉钉进布偶体内的敲击声响起。 男人一同落下了锤。 ——时序猛然睁开了双目。 眼前黑压压的一片，时序发现自己正躺在某处狭窄的缝隙之中。 在这片未知的黑暗之中，他忍不住抬起手臂，隐约察觉到自己汗毛倒竖。 时序今天的任务很艰巨。 毕竟，他是来无限副本找死的。 6202年的第一天。 一直不相信小时候相面结果的时序，终于相信了那个神婆婆说的判言。 左耳生三痣的他，确实强运。 毕竟没有谁，能够在踩中西瓜皮从十楼栏杆翻下去，接连砸中三个顶棚，最后落在路过的垃圾车上，而垃圾袋里装得竟然全是旧衣服，仅仅只是眉骨微挫，然后还没高兴几秒，就又被路过的钢筋穿过身体，最后在垃圾车驶离事故发生点，自己却还平安无事地站在马路边，吃了一口飞灰后，还不信他真的拥有强运。 这短短几十秒发生的事情，令时序只是叙述就差点力竭。 更遑论他还亲身经历了一切，亲眼目睹自己在生死边缘横跳后，又被几条钢筋戳穿身体，最后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路边，甚至还淡然地围观了一下惊慌失措的工人在垃圾堆里翻出钢筋时那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当时，时序看着那被戳穿的缩小版时序玩偶，心中只有一个朴素的念头——我去！ 钢筋短短一穿，穿破了时序二十几年的价值观。 从下班路上回家的路途，他前后中了三次死神的召唤，最后在家里泡澡的时候，甚至还感受到了一次电刑。 郁闷的他重新坐回浴室的板凳上，看着浴缸里随波逐流的小时序，那一刻好像终于想通了为什么这个城市的死亡率总是那么高。 为什么班偶尔上着上着，同事就没了。 当时的时序只当同事们全体跳槽，忘了他这个新人，悲伤之余，又想到公司就那么多同事，那么多同事不打一声招呼就在同一时间走了，显然这个公司有不为人知的坑，于是时序连夜提桶跑路。 现在回想一下，死神一波小连招不仅带走了同事，公司估计也跟着一起殉情了。 唏嘘不已的时序湿着头，捏着毛巾，皱紧眉头，还没想好有了这项特殊优势后，自己该向哪个方向求职的时候，门铃响了。 来人的声音亲切又自然：“您好，□□的。” 时序：！！！ 于是，时序当即接过带编制的offer。 接过offer的一瞬间，他想，他将面对各种恐怖的灾难，见识自身的渺小与宇宙的宏大，在逆境之中死里逃生，与自己的同事经历生离死别，大喊自己什么都做不到，跪地痛哭，然后要在悲痛之中擦干眼泪，重新为了人类而出发，最后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决定世界命运的动作…… 维生素C的泡腾片丢进玻璃水杯里腾一声冒出噼里啪啦的气泡。 时序坐在办公桌前，无所事事，掰着手指，终于数明白了自己部门到底有几个人。 包括他，他领导蒋女士，他唯一一个同事王先生在内，整个异策科，全名异能对策科的部门，仅仅就只有三个人，而这三个人里，只有时序一个人是异能者。 嗯……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现在是整个部门的核心呢？ 啊？他吗？ 这，他吗？ 时序也曾焦虑地咨询到自己唯一的同事老王。 老王只道，时序的异能受到了某种存在影响才觉醒，他异能觉醒的信号，而毫无疑问地，精准地被他的仪器所捕获。 时序好奇道：“所以……某种影响指……等等，这和我问的问题有关系吗？” 同事老王像是所有科学家那样，认真道：“对，某种影响。” 时序：“？” 时序继续发问：“所以某种影响具体是指什么影响？就像有些里写的那样，比如异能潮汐影响，或者是灵气复苏影响……嗯……是什么影响？” “或许是异能潮汐影响，”老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或许是灵气复苏影响，对，是某种影响。” 时序：“所以是什么影响？” 老王真诚回答：“显而易见，某种影响，相信我，我一定竭尽全力，动用各种手段帮助你理解它的，你清楚的小时，你可是开启异策科的启明星，是一个光辉的开始，小时，所有我能帮的一定帮。” 时序：。 老王熟练地朝时序回答了一个“or”。 在跑了蒋女士办公室十次，一次都没有逮住这位日理万机，仅兼任异策科科长的领导之后，时序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蒋女士虽然是异策科老领导，但是兼职。 老王虽然摆烂科员，但早就出了成果。 时序虽然是个成果，但是个成果。 不好，他的编制！ 就说没经历千军万马独木桥的馅饼不是个好馅饼，早晚会像天降而来的时候离他而去。 时序懊恼。 时序痛定思痛。 时序重新振作。 于是，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部门办公的蒋女士继初见后终于再次瞧见了部门中的吉祥物，吉祥物时序高谈阔论，大谈特谈自己的招聘项目。 而时候选人的口号是“团结所有能够团结的人才”！ 结合了世界上唯一一个异能者，「替死鬼」异能的优势，提出了以他这只“替死鬼”为核心的偷人……啊不，人才引进计划。 略去所有闲话套话，简而言之，时序要试验从「外部」引入高端人才，至于这个「外部」是有多外，指部门之外，编制之外，还是世界之外，或者是特指无限空间之内…… 总之，这个“外”字包罗万象，就说是不是外吧。 异策科这个部门能够作为一个试验中转点，检测「外部」人才的可靠性之余，也能从他们手中获取更多的信息，应对可能存在的所有风险。 蒋女士缓缓挑了挑眉头，面对着揣揣不安的年轻人，仿若认可般地点头：“我想我能够给到你不错的支持。” 与老王提供“他所能提供帮助之外的一切帮助”不同，蒋女士为这个大胆创新的计划，在自己负责部门之一的「无限任务者部门」中为他批下了足足十积分的预算。 于是，在兼职帮忙主要是过来看热闹的任务者帮助下，时序鬼鬼祟祟地钻了无限空间的网络漏洞，在面向无限空间所有任务者的论坛里，推出了一款UI极其简陋的偷人，不，「招聘APP」，呸，「死遁APP」。 时序瞄准的是那些，想要脱离无限副本的任务者，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他们的下一个副本，发动能力，替他们去死，蒙骗过系统。 而工作要点有一个，就是在「假装自己努力想活的过程之中，一不小心嘎巴死掉」，时序将其总结为“欲拒还迎”。 只要像是过年收红包那样就行，假装不要，但收入囊中。 在无限副本里活着，困难到连呼吸都要缴费。 可在无限副本里找死，这不是手到那个擒来？ 时序自信满满。 优势在他！ 【副本匹配中……】 【玩家载入中……】 【叮——】 【玩家您好。】 【系统很高兴为您服务，希望您能够在副本之中度过一段愉快的旅程。】 高岸很不高兴听见这鬼话。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砍断了冲到自己面前的黑藤蔓。 高岸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副本A-12341245:彗星降临之夜】 【玩家人数：5人】 【副本任务：成功脱离副本。】 无数条粗长的藤蔓在虚空之中垂下摇动，如同舞动的黑曼巴，恰逢此刻，一条藤蔓霎时朝跑动的高岸针刺而来。 手中的砍刀擦过藤蔓，划出一道乍破的火花，高岸侧脸，嗅见一阵古怪的焦糊味。 藤蔓很长，表面却绝不光滑，高岸能够清晰且细腻入微地观察到藤蔓上脆裂的肌肤，正密密麻麻地翘开了边，伴随着锋利的刀刃擦滑而过，如灰尘般从主枝飞溅，高岸下意识闭眼往后退去—— 霎时，无数藤蔓拥挤向前。 “砰——” 巨大的撞击声轰鸣。 一只高速转动的球型物体冲击向前，径直穿透藤蔓中心，锤开了高岸周身的触只。 高岸借此时机急急往后退避，退至了同伴身旁。 在他脱离了某个范围之后，追击的藤蔓忌惮般如潮水般回退，重新温顺起来，并未越过墙缝分毫。 高岸注视着那个墙缝缺口，抿了抿唇。 他低头，看向身旁正喘着粗气的年轻男人。 陆任加半蹲在原地，脸上的青筋直暴，左手僵直，手指弯曲赤红 。 方才的一球，就是他直投出去的。 此刻的陆任加一边托着自己的左手，一边龇牙咧嘴地抬头看向周边的「临时同伴」：“再来一次？” 高岸皱着眉说道：“不是植物燃烧的味道，有一种……古怪的焦香，像是，蛋白质燃烧的味道……像是具有生命力的活物。” 他在离开之前抬头看去，却看不见藤蔓从何处来…… 高岸继而下了判断：“现在看来，我们是不可能从这里打出去的。” 整个A级副本「彗星降临之夜」以特色风味小镇的形式出现，房屋大多以低矮的欧风建筑为主，除了主干道稍微宽敞，其余房屋间的窄巷皆显得逼仄。 整个小镇的地势以小镇中心的钟楼为主，不断向外扩建，高耸的钟楼建立在最高地，其余建筑的地势都在不断降低。 任务者们初次出现在小镇的钟楼广场之上，所得到的线索却接近于无，甚至什么探索方向都没有。 而探索过副本的人都清楚，探索时间拖得越久，副本会就越可怕。 但好在小镇大部分地方都放有箭头指示牌，指向小镇的「出口」，上面甚至会标注离「出口」还有多少米。 初入副本的几个任务者居然以令人惊奇的速度达成一致，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决定。 ——主动放弃探索小镇，尝试速通副本。 此刻，他们就站在小镇指示牌「出口」所指定的位置。 与位于小镇高地的钟楼不同，出口处于小镇的最低处。 说是出口，却更像是谁特意刨出来的缺口，小镇周围围了一圈围墙，而所谓的「出口」，仅仅只是围墙处不知被谁轰塌了的一处断裂处，断裂处外即是黑藤蔓的盘踞之所。 但结果显而易见…… “我们这里可还差一个人。” 说话的人名叫金花银，另一位任务者。 她双手抱胸，整个背贴在墙壁上，手指压在手肘上，指腹因用力挤压稍显发白。 是的，还缺一个人，系统提示这个副本之中存在五个玩家，但是他们进入副本后，处于小镇钟楼下的广场里，仅仅只有四个人。 陆任加，高岸，金花银，第四人，是的，金花银称其为“第四人”，因为那个人从始至终沉默至今，像个哑巴，倒也不算个聋子，会跟着一起走，会根据高岸的要求，给出身上的东西。 但是始终沉默，他此刻距离并不远，站在台阶边缘，他长得很高，身材瘦削细长，穿着长袖长裤的运动装，过长的碎发压住了面孔，只能隐约看见五官年轻的轮廓，是个少年人。 既然突破「出口」行不通，那按照常理推测，或许必须找到第五位玩家才有可能得到线索。 否则小镇如此大，房屋如此之多，他们的人却仅有四个，简直不敢想要花多少时间，拖时间拖到最后，副本会变成什么样的炼狱。 所以，第五个玩家，到底在哪呢？ 谁都未能注意到的地方。 “铛——” 小镇之中的钟楼被敲响了，在钟表刚过四分之一的时候。 所有人讶异的视线都不由被钟楼吸引。 金花银却突然瞳孔一缩，朝第四人喊：“小心——” 不管是那一声敲钟声，还是那一句小心，那一前一后同时响起的瞬间，都突然到不成模样。 第四人似乎全然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连动都未动。 就只见一抹幽长的阴影从台阶之上落下，从上至下笼罩而来。 灰暗的房屋如同剥下皮的美人，颜色霎时浓艳，一只银亮的刀光自背后高高举起！ 那钟声竟是某种副本异变的信号！ 高岸瞳孔一缩，几人之间相距几步之遥，他下意识攥紧了刀，想要做出投掷的动作。 锐利的刀光挥下。 陆任加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电光火石之间。 只听见扑通一声。 一颗球状物咕噜咕噜滚落下阶梯，陆任加察觉到什么东西滚到了他的足尖。 他颤颤巍巍地睁开眼。 陆任加垂着的眼睛，对上了另一双眼睛，一双狭长含笑的眼睛。 脚边是一张沧桑却英俊的面容，因滚落下阶梯，披肩的长发凌散，发丝黏在下颚和唇间，以及脖颈处金色的断裂口。 一颗头，一颗掉出来的头。 陆任加屏住呼吸：“！” 而那太过灵活的头，正可恶地朝他笑。 笑纹耸起，令陆任加倒吸一口凉气。 一颗掉出来，但活着的头！ 第五位玩家时序，携带着他那“头破天惊”的出场之势，无辜地笑着与大惊失色的陆任加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越坚强。” 2. 请叫我强哥 “卧槽，怪！” 陆任加发出了怒吼，被吓得完全只靠着本能抬脚胡乱一推。 “等等。” 金花银阻止的动作慢了半拍。 原来方才最惊险的时刻，不知何处蹿出来的时序，竟挺身而出，挡在了第四人的身后，替了一击，此刻，失去了头的身体正与木偶，真人真偶极限快打。 与此同时，高岸也来不及管时序的头，他提着刀冲了出去，再不冲出去，时序的身体也要就要被分成两份了。 时序这一次的委托人姓越，名字叫坚强。 他的名字寄托了他父母对于他性格的美好祝福，不管遇见什么事，都要越困难，越坚强。 于是，坚强了三十几年的越坚强在被人贩子游戏弄进无限空间的时候，他同样很坚强，坚强得活了两年。 而人如其名，时坚强，也同样很坚强。 头都没了，身体还在争，够坚强吧？ 根据异能发动的效果，当时序披上委托人的皮时，能够使用委托人的能力，而越坚强在无限空间里获取的能力，名为「玩偶」，顾名思义，能够或被动，或主动得化作人偶形态，在这种状态之下，致命伤也不过是区区致命伤。 这种形态维持的时间有限，与正主相比，时坚强只能维持整整三分钟。 察觉到陆任加的动作。 时序立刻警觉地将双眼死死闭上，整个头咕噜噜往外滚。 脸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压来压去。 “锵——” 高岸的长刀架住了人偶的利刃。 滚落的头被人的身体抵住，时序感觉到自己的头被人捧了起来。 双手皮肉微凉，颤抖地将头转了过来。 时序首先嗅到了一阵柠檬皮沐浴露的香味，而后才对上了一双眼睛，黑得很深很肥，白得很浅很瘦。 垂落的发丝摇晃下，是一张年轻俊秀的面孔，抿着唇，屏着息，小心翼翼地捧起他。 “……” 四目相对，时序微微一愣。 时序余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正因为没了方向，晕头转向地挥舞着手臂，好在后面冲过去的刀客是个厚道实在人，虽然沉默寡言的冷漠模样，但却非常细心地带着身体躲开了人偶的攻击。 捧住他的小伙似乎被他这一手人头分离的诡异出场下了个正着，呼吸越加急促，更重要的是，这人颤着的手晃得时序有点晕手。 时序：“嗨，我叫越坚强。” “……离迟，迟……离。” 小伙小声且结巴地自我介绍，这并不奇怪，他的外貌装扮无不是在诉说社恐的现状。 “你叫离迟迟？”时序有点没听清。 小伙顿了顿，开口纠正道：“是迟离。” “躲开！”高岸喊了一声，抬手按了一下正半跪在原地的迟离的头，冷光划过，避免了迟离也人头分离的命运。 紧接着，时序的身体就被高岸推了过来：“带着走！别碍事！” 迟离在惊吓过后，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一手捧住头，一手向后挟住时序的身体，带着他往另外两人的方向走去。 脱离了时序身体这个拖油瓶，高岸终于能够平静地去面对突兀冒出来的木质人偶。 人偶比他们高一个头，带着明亮的鲜红礼帽，穿着骚气的红西装，西装口袋塞着一支红玫瑰，礼帽边缘有几抹如同人一样的碎发漏出，整张木头雕制的面孔上甚至还能看见完整的妆面，口红精巧地勾勒出唇形，是微笑模样。 一打眼看去只觉是一只被人精心制作的木偶，可那窄袖西装之下伸出的却并非是手，而是两柄狭长锋利的细刃。 高岸的刀挥得舞舞生风，双脚扎在地面，精瘦的腰肢摆动，刀光如风，刀刀割向人偶。 刀光接连相撞，彻底没了顾忌的高岸杀招频出，可木偶人并不是那么容易能够一刀致命的。 人偶的西服霎时出现破损的痕迹，露出内里木质的肌肤纹路，人偶明显被激怒，动作越加狂暴起来。 在狭窄的阶梯上，高岸应对着木偶人的攻击，目光突然飘向发狂人偶的双腿，那里的关节似乎可以被砍掉。 金花银试图迎上去帮忙抓住时序的头，陆任加一边显现出了超脱寻常的惊恐，一边后退道：“你先别带着他过来！他到底是好是坏！头，他头掉了！” 金花银被陆任加的动作往后挤，着急地喊道：“那就是第五个玩家！把头给我！” 迟离没有动作，甚至没有回应，只一味呆呆地顿在原地，金花银对其更是着急不耐起来。 陆任加一时不知道该是震惊第五个玩家如此畸形的出场，还是该疑惑金花银如何辨认出得时序的身份，他现在混乱得要命，大脑一团乱麻，但他有一点优点是醒目卓著的，他向来听从安排。 金花银一说，陆任加立刻下意识上前要抢。 时序哎哎：“冷静啊朋友们，别动手啊，我的脸。” 正当场面乱做一团的时候，这时候，一只腿横叉过来，穿进了三人中心之中。 世界安静一秒，像是看见了黄瓜应激的咪，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做出防备姿态，警惕地看向木质腿的方向。 只见高岸不知何时站了过来，一手攥着那只腿，夹着一只胳膊，另一只手拿着刀，看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哪怕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也仍然挺拔冷峻，整个人刀锋般的气势仍未散去，凛然的目光依旧极具威慑力，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一看就是个能够掌握局面的正经实力人，靠谱的味道扑面而来。 “高哥！”陆任加却霎时喜出望外，连忙告状道：“这人不让——” 高岸身上蒙着一层浅薄的杀意打断了陆任加的话，他只径直道：“把头给我。” 满脸六只手的可怜时坚强终于被大英雄高岸所解救。 被人家捧在手心时甚至微微挑眉，上下打量着高岸，从高岸的皱巴巴的眉头，一路到高岸夹在腋下的木偶人胳膊，在即将真正头身分离的几十秒之前，被好心重新放回了孤苦伶仃的身体上。 高岸的动作又快又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捧住时序的脸对准脖颈的伤口将头装上去，而后又捏了一把耳朵，二次干脆利落且精准地调整了细节。 在这场“手术”之后，时序像是所有人那样不由下意识摇了摇自己的脖子，而后才看向高岸，爽朗道：“谢了朋友，手法真好，我叫越坚强。” 高岸瞥了一眼眉眼弯弯的时序，似乎顿了顿，而后才回应道：“高岸。” 还没等时序再笑眯眯拉近点关系，身残志坚的木偶人再次横手插了进来。 木偶将将从远处抓回了自己一根残腿，正一手扶住窄巷的墙壁，趁着无人注意，晃悠悠再次出手。 时序夹在高岸和迟离中心，那把冷刃从高岸后腰擦过，直冲着时序而来，以刀刃的长度，足够一串二，把时序和他身后的迟离串成串。 时序大惊失色：“要不要这么身残志坚？” 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大仇恨？刚刚他一路摸过来的时候也没见这些木偶有这么大的攻击性。 但现在可不是推测这个的时候，时序被捅和迟离被捅可不是一个概念，这个副本能死他时坚强一个最好。 毕竟……时序痛心疾首，这些可都是他的后备人才啊！他的！后备人才！ 好在，正当时序想要挺身而出的关口，高岸微微侧脸，将他们往侧边一贯，手肘往后击去，回头再次在狭窄的巷道里与木偶人缠斗起来。 紧接着，一根木偶人的手臂被扔了过来，丢进了时序的怀里，时序盯着这东西一愣，眨了眨眼，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另一条腿也丢了过来， 时序一惊，条件反射性地往后面的人丢。 迟离接过，顿了顿，而后手臂被交到了懵然的陆任加手里。 陆任加犹豫片刻，都在往后传的话，他转身把手臂交给了最后的金花银。 金花银毫不犹豫地接过，却将那腰身一扭，转手将手臂抛去小镇外的“出口”里去了。 手臂被抛进“出口”半空的那一瞬间，几乎所有生物都在原地呆愣了片刻，不管是正在传递残肢的“流水线”，出口深处垂落摇摆的黑藤蔓，还是手臂有且仅有的唯一主人，木偶人。 原本光鲜亮丽，连西装都没有一丝褶皱，皮鞋都锃光瓦亮的木偶人，此刻正破破烂烂地躺倒在地上，一边手刀卡在墙壁上，一边与高岸拉锯争夺着自己最后一只腿，穿过挤挤挨挨的几人，看见了手臂离它远去这一幕…… 木偶人明显一卡，木瞪口呆。 而唯一心无旁骛的高岸，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给了木偶人的另一只手臂最后一击。 与此同时，那只离家出走的断臂在出口轻轻飘落而下。 木偶人的腿霎时狂暴地乱蹬起来！ 金花银视若无睹，反而催促道：“动作快点，下一条呢？” 陆任加和时序登时一激灵，如梦初醒一般：“！” 在几人的齐心协力之下，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的木偶人斜躺在石板地面。 原本插在西装里的玫瑰花瓣四散，凋落在周身，只能眼睁睁看着“罪犯”一个接一个，接力攀上了小镇的屋顶，压低身高行走。 徒留后来的好几只木偶人终于从窄巷之中穿行而至，却寻不见“犯人”，只好将地上的同事扶起来。 * 平心而论，对时序而言，特别是现在穿着时坚强的马甲下，瞧见这令偶唏嘘的一幕，不免多少偶死偶悲，很难想象，那只偶之后是如何才能成功靠着自己，跑出小镇去把自己的四肢捡回来的。 但木偶这个下场倒多少给了时序些许灵感。 整个小镇的道路窄而细长，而当他们合力攀上屋檐之际，错综复杂的道路更是如迷宫般显现而出，大多道路仅供单人通行，若是在怪物追逐的情况下极易出现分散的状况。 小镇的楼屋同样如此，屋顶高矮不一，最高的楼屋莫不过是瘦窄的钟楼，几乎他们在何时何地抬头，永远都能看见钟楼安静地伫立在原地，钟楼上的时钟正恒定地行走。 原来时钟在走过第一个四分之一的时候，小镇会发生变化，整个小镇似乎重新被人抹上了一层艳红，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在下一个四分之一又会发生什么？这小镇的怪物不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恐怖吧？ 时序暗自思忖，兀得，前方的人动作一顿，高岸回头示意背后的时序往下通过开启的窗户钻进屋子里。 时序此刻被高岸和陆任加夹在中心，心知自己没有太多理由去问为什么要钻屋子里的原因，毕竟他的出场确实比较震撼。 于是他手抓住屋檐，潇洒地往下翻进窗户里，留下了陆任加一声被截断的惊呼。 翻进来的时序轻巧落地，房间其中隐约带着八音盒的音乐声。 时序缓缓站起，谨慎地扫过四周，并未发现木偶人的身影。 他抬眼：“！” 时序略微后退半步，这才发现自己面前只是放置着一面全身镜而已。 镜中倒映出了房间的大概，整间房物件杂乱，装饰繁复，明星的剪影海报贴满了整片墙，各种花色的纸袋塞满了各种角落，床头柜上还有一只倾倒的水杯，没有被扶正。 时序又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八音盒声，声音越来越细小，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扫视过房间的角落。 兀得，时序动作一顿，眼珠重新转回正面，紧紧盯向面前的镜面，他瞳孔微缩。 镜子之中……没有他的脸。 3. 还有第二关？ 陆任加试探着，一点又一点踩实了窗框，而后才小心翼翼地捏着侧边的窗框，往下爬。 他的手腕因太过用力，不自觉打着颤。 等到终于将地面踩实，陆任加才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很快在他回头转身的时候，重新提了起来，一面明晃晃的穿衣镜照出了陆任加狼狈的模样。 陆任加有一种升级无限流里那种非常古早的男主相，有一张并不引人注目的面孔，细看五官却能看出几分清秀，短白T加短裤，如果陆任加仔细打扮揉捏一下自己，甚至能够称得上帅气。 而且，他足足有一米八！ 这么仔细一旁白，陆任加忍不住借着镜子，拨弄了几下自己的碎发，整理了一下自己逃亡时越加杂乱的衣物。 陆任加整理完，眼神一飘，忍不住看向正在一侧的高岸，年轻英俊的刀客正一手抱着刀，一手翻着杂物堆，人高腿长，天赋异禀。 陆任加：“……可恶。” 陆任加眼不见为净，努力挺直背脊，突然察觉到了身侧的目光，他猛然转头。 “！” 正好与时序面面相觑。 陆任加心登时一提，腿下踉跄，但比羞耻感先来的是强烈的求生欲，将身一矮，从房间的杂物里摸了一个衬手的物件，也不管是什么东西，立刻绕远几步，与房间角落里的时序拉开距离，和高岸，金花银靠近。 时序蹲在角落里，被一把放满衣物的沙发椅和厨柜挤在角落里，见状眨了眨眼。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陆任加一懵，他后知后觉自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眼神左右游移一瞬，攥着东西的手略微发抖，耳尖渐渐被慌张涨红，他轻咳一声，挺直背脊，严肃道：“你，我是说你，你怎么在那？不，不对，你是不是该先介绍一下，认证一下你自己的身份！” “咳咳，我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你，你和木偶人很像！”陆任加说道这，原本稍大的声音逐渐低下起来，试图连话语也重新委婉：“毕竟，现在这种情况，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时序忍不住笑了笑，而后也不过多忸怩，将手一摊，就道：“朋友们，我想我自觉蹲在这里，已经很能说明白什么了。” 至于是知道自己出场诡异，所以为避免误会蹲在角落里，还是为了自己别不小心照到镜子，被人发现什么，那完全是见仁见智。 “我完全不清楚我为什么刚进副本的时候就会和你们分开，我是从钟楼里的房间里醒过来的，从窗户外眺望观察木偶动向的时候，才发现你们已经出现在钟楼外，往出口去了。” “之后是紧赶慢赶才追上来的，我真的完全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是你们先醒过来，我后醒过来的原因吗？我醒来太晚了？我真的不知道，早知道我立刻去看窗户，早点追出去了，我以为你们在其他房间！” “我叫越坚强，真的是第五位玩家！” 时序解释完自己的出场问题后，一一观望过在场其余人的反应。 “再说的话，如果我们不是一伙的，我为什么还要救他呢？我没必要的！” 时序的手指向沉默的迟离。 迟离没有接话，而他过长的刘海极其阴郁地遮住了他的眉眼，时序只能看见他仿若一朵干燥的木耳一般蜷缩在原地，完全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现场突兀得安静了下来。 迟离疏离的态度，以及逐渐糟糕的现状，让原本镇定的时坚强看上去有明显的慌乱，但他的情绪控制得当，并未产生任何攻击性，却反而条件反射般积极思考道：“那我想想，我该怎么向你们证明？” 此句话一出，一下子坏了，似乎出现了一场难以自证清白的局面。 特别是时序也似乎若有似无，借着委托人老好人热情的性格表现，无知无觉一般将自己摆到了这一个供人审阅，邀人判玩的境地。 好似机缘巧合，或许接下来的结局，就是这位急于自证的老好人，在某些人的三言两语里，靠着自己的异能去探路，去引怪，去证明自己的的确确…… “他的确就是第五位玩家。” 一句冷淡的话语宛如天音，打破了僵局。 说话的人是金花银，她一头短发，黑夹克，工装背心，工装裤，还带着一副手套，面容苍白冷淡，稍显紧绷，她靠在最距离墙面的地方，抱胸，整个人暗藏一种隐动的抗拒与不安。 这不是金花银第一次说这种话，她把话说完，未有解释，而是自顾自道：“金花银。” 这是在回应他热情的自我介绍吗？ 时序又想到她两次都在事情发生前提前出声提醒，又毫无缘由笃定他的身份。 时序对于金花银所拥有的能力颇为玩味，却毫不犹豫为这位善心的小姐盖章，优秀人才！ 金花银的发话似乎打破某种奇怪的氛围，陆任加的表情一松。 “真的假的？”陆任加一边嘀咕真假，一边面上却已经有了几分信任，眼珠偏移，露出回忆的模样，好像也记起了“木偶流水线”构建时与时序攒立起的交情。 陆任加面容普通，记忆点不深，此刻微躬着背，手里不自觉搓着掌心的圆盘，肌肉反射性地似乎想要找到发力点。 “不过也是，你出场的时候救了……”陆任加的目光飘向一边：“我叫陆任加，陆地的路，天降大任的任，加法的加。” 陆任加，天降大任加加加到厌倦吗？ 时序若有所思。 不过……据时序这一路看来，小陆又有点小攻击性，心思又纯良，还听话，怎么会有这么符合异策科科员画像的人选？ 小陆啊小陆，你是否听过论坛里有一个APP呢？ 陆任加暂时听不见自己被时序盖章为“优秀人才”的声音，只是浑身一抖。 他怀疑的小眼神瞟向另一个他也警惕的人，甚至隐约带上了不忿，却他将怀疑的话咽下了嘴，毕竟比起半途才出现的时序，迟离从他们醒来就一直跟他们在一块，身份上似乎并没有问题。 时序欣赏的目光也欣然随着陆任加投向了迟离。 时序曾短暂和这位面面相觑过一瞬，还记得他身上有股柠檬洗碗液的味道。 他买洗碗液从不中意这种味道的香氛，最主要的是本体有点柠檬过敏症状，所以对其敬而远之。 迟离的状态和方才相差无几，时序敢说连刘海碎发飘动的幅度都和刚才一模一样，像是自始自终置之于世外一般，仿佛自己根本不是在玩无限副本，既不为「救命恩人」站台，又不在「救命恩人」似乎自证后才马后炮。 但仔细想一想，他又确实可能无法说点什么，迟离难道还真的能担保时序的身份？ 他似乎做不到像金花银那样笃定，以就事论事的理性来看，索性沉默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只是他连装都不愿意装两下，为自己的「救命恩人」多说两句好话…… 有种不掺和内斗，太过理性滑手而产生的明哲保身感，这种感觉往往是招致反感和诟病的来源。 不过这一切只是时序对于此人的理解，迟离还是如一株腐木上随风摆荡的木耳，对于任何外界的反应都无动于衷。 哪怕其余人隐隐生出的警惕，会对他的处境有不妙的影响…… 时序顿了顿，咂摸着迟离的状态，有几分怪异之感。 一时间，又有些遗憾浪费了迟离的助力，没能一步到位，打出「好人就该拿枪指着」的Be结局。 时序思索间，缓缓给迟离简单盖章，人才？ 不过，出于好奇心，时序却有些奇怪为什么小陆会对迟离抱有明显的警惕。 他们之前明明在一起行动，陆任加和高岸在短期内甚至敢互相信任，一起去闯出口，试图卡副本BUG通关。 以小陆单纯的样子，如果对迟离不动不说话的态度有所愤慨的话，也不该是警惕的情绪占大头才对。 “我是高岸。” 一句迟来的话，打断了时序的思考。 最后压轴的，是一直默不作声的刀客，从陆任加一系列动作开始，他就只作壁上观，但从他冷酷英俊的外貌来看，这好像又是所有人看见他时，就会 自觉产生的风格印象——人狠话不多。 时序对他的印象相差无几。 人如其名，高岸……是一个又高又伟岸的男子，还有一个足够同伴安心倚靠的宽阔胸膛。 事实也确实如此，高岸起码出手了三次，次次都挽救别人性命于水火之中。 时序毫不犹豫地盖章，人才中的人才！才中才！ 高岸从怀中掏出一张证件：“你的证件呢？如果你是第五位玩家的话，把你副本里的证件拿出来，这是我的，我姓高，证件上的名字是‘高二哥’。” 他穿着黑衬衫，牛仔裤，此刻正上前来，将手中的证件放在离时序最近的沙发椅上。 证件并非只有高岸有，但有了高岸带头，金花银，陆任加，以及迟离才围拢，几张证件被分别放了下来。 见此情状，时序瞥了眼高岸，也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硬皮本。 他将东西拿出来打开，棕黑色的硬皮本下，塞了一张泛黄的演员证，演员证上是一张中年人沧桑微笑的近照，一看就是演剧集里酒吧吉他大叔的好苗子，时不时还能客串一下主角迷茫时的人生导师对照组。 演员证上的名字是「越小弟」。 时序：“……” 时序将这张沧桑的证件，放进了堆满年轻人证件的沙发椅上。 最后一张证件归位，这次副本的亲属关系终于一目了然。 “金小姨。” “迟大哥。” “高二哥。” “陆三哥。” “越小弟。” 有着一张最沧桑的脸，居然是最小的辈分吗？这个游戏怎么分配的？应该不可能是按照年龄吧？ 玩家第一次成功汇合。 “我们的任务是成功脱离副本，”高岸说道：“之前我们已经尝试过了，想要从出口直接出去，但没有成功，应该是需要达成特殊的条件才行，每个人的证件都不相同……” 时坚强犹豫地举起了手：“我这里还有本日记本。” 日记本被塞在夹克的内口袋里，还好之前怎么折腾都没掉。 日记本上，是「越小弟」涂涂抹抹的笔记。 【到底哪个傻#%组织的家庭活动？跑这山脚gā来？#￥%@爷有新戏要上！】 【@#%不给假？#￥@1对你们的「摇钱树大明星」（加粗）说什么屁话呢！】 【@#￥^@#】 时坚强尴尬地轻咳一声，勉强在一堆脏话里读了下去。 想起证件上沧桑的面孔，不禁有些古怪，他没继续纠结大众审美观的问题。 又是好几句骂语，所有家人都被拉出来骂了个遍。 【真的服了！！什么破地方！连车都开不进去！】 这不是还很悠闲地在写日记吗？ 【破地方！乡毋宁！SB传统！】 时序后仰，肃然起敬。 纸页往后翻动。 时序动作一顿。 【哈？什么叫这破地方有个死骗子，会伪装成他人的模样骗人？呵，说之前看看大明星的脸！怎么能有人模仿出这张脸？乡毋宁！就是没见识！】 时坚强冷汗直冒，特别是当那张拍立得从日记之中跌落出来的时候。 照片之上，曝光的背景墙里，一个色若春花的少年正站在原地，西装革履，眉头微微上挑，有种别样的，上扬的骄矜。 拍立得照片上还有签名，鬼画符般一气呵成的花体，带着所谓大明星的从容不迫。 人心险恶的副本，在分别投放之后，竟然还在被分开的人身上投这种挑拨人的笔记？哪怕是一开始相信了他的人，此刻也不免生出怀疑吧？ 这也太…… 时序抬头，周围的人一直凑在他身边，见他读日记的声音渐弱，却并没有什么改变，反而仍然维持着原先的状态，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除了陆任加没有绷住，有几分惊诧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 时序对上了高岸黑沉的双眸。 这也太妙了！Nice助攻！ 4. 我的眼睛哇！ 高岸：“……” 时序：“……” 高岸挑眉。 时序：“……” 高岸：“继续读啊，看着我发愣干嘛？” 时序悻悻地继续翻页，虽然没什么希望，但也是期待高岸一刀枭首，顺带把他的脑袋塞进「出口」，让「时坚强」成功下线的。 但怀疑的种子，一定种进了他们的心里，对吧？ 背刺，无限流副本不得不品的一环！ 抱着某种期待，时序表面上满脸感动，继续朗诵后文：“乡毋宁……咳咳，省略五六次。” 怎么又在骂人？看得出来很嫌弃这里了。 「越小弟」嫌天嫌地，几乎把自己能够看见的批判了个遍，几乎能看见一个表面笑嘻嘻，背地里转身就在日记里添上「乡毋宁」几笔的大明星。 他们终于多少了解起了这座小镇。 这座小镇名为「彗星」，据传在几百年前附近曾出现过一场陨石雨，彗星小镇之下就埋藏了一颗具有魔力的陨石，这颗陨石从古至今都散发着奇异的效用，古代，彗星的存在让各个王朝眼馋于陨石的材质，妄图铸就一把天下第一的宝剑。 在近代，彗星品牌则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旅游小镇的开发重点，各种“彗星碎屑”，“彗星糕点”，“陨石臂章”等伴手礼更是成为了必备时尚单品。 最重要的……是彗星小镇为了提高旅行的趣味性，给所有“深度游”的旅客，都发放了“足迹打卡地图”。 “一只手掌，五指同根，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四角易寻，五角难觅，手足情深，缺一不可。” 时序一字一顿地读道：“我们……是什么？” 「打卡地图」后面还附有的趣味谜语，时序思索着继续往后翻—— 【SB，不就是星星么？什么破迷语，没见识！果然一群乡毋宁！】 众人：…… 说着「乡毋宁」什么的，这个大明星参与的倒是很欢腾啊，日记上面划掉的黑团不止三个，很是冥思苦想了一番吧？ 高岸：“所以，是一家人来一个镇子上旅游吗？如果按照常理来推断的话，小镇下埋藏的彗星或许就是异变的根源，钟楼会不会就建在彗星之上？” 金花银瞟了一眼窗外，突然问道：“打卡……打卡完所有地图就能够成功出去？那钟楼在打卡地图之上吗？” 副本【彗星降临之夜】的通关条件似乎在这一刻就已经完全显现出来了。 系统提示的任务仅为「成功脱离副本」，而在玩家之中，这种系统提示的任务，还有另一个名称「保底任务」。 即只能够赚出差强人意的「生存积分」，以及「D级」评分收尾的任务。 对于大部分无限副本的任务者而言，仅完成保底任务就相当于亏损，而亏损就意味着失败。 毕竟，D级评分所给的生存积分虽然数量不一，但在副本结束后，副本内所受的损伤并不会一键清零，这就导致了奸诈的系统在强盗算法的帮助下，会精准地控制修复所用的生存积分，只为将任务者的积分一波清到底线。 由于修复了身体，往往，任务者最多只能再修整四天就必须再次下副本续命。 若是他们想要办到更多事情，例如「激发异能」，「短暂脱离无限空间，回归本来世界」，「进入道具拍卖会兑换珍贵道具」等等，仅仅只是通关保底任务是万万不够的。 所以，为了搏得更多「生存积分」，为了活得更久，更从容，势必必须在完成保底任务之上，进行更深度的探索。 而作为一个小队，在系统任务并非阵营战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倾向于表面组队，保底任务完成的进度条是共享的，个人探索获得的积分会分薄百分之十分给其余队友。 从小镇的布局和如今所得的情报来看，如果打卡地点不包含「钟楼」的话，那么将意味着…… 金花银垂下眼睫，笃定道：“必须分开。” 高岸能选中这个房间让时序他们下楼，自然也是早就根据钟楼有所猜测。 他正抱刀而立，微微颔首：“金花银说得不错，如果钟楼并不包含在打卡地图之上，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分开进行活动，错位探索。” 这个面容冷漠且英俊男人继续道：“或许我们可以分作两队，一队进行打卡，一队探索钟楼，而后在钟楼某一圈轮转过后，进行队伍更替。” 时序镇定地把日记本合上，忍不住暗戳戳道：“别忘了，还有个骗子存在呢。” 以他遍阅无限流的作品，就像是契科夫的枪一样，既然出现过，那么就一定会响起，如此推断的话，分队了这个骗术师就一定会出现了。 况且，还有问题，怎么分队，谁先去探索钟楼，谁先去打卡呢？ 就一般而论，在副本的前期，怪物的攻击性会得到抑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规则就会愈发失序，如同链式爆炸，越炸越大。 更何况，彗星小镇似乎有些许特殊，初期就有能够围攻人的木偶，难度不容小觑，很难说后面分队了，他们会不会全栽在里面。 时序提醒道：“从骗子的存在倒推回来，小镇很多设计都是为了让我们分开行动。” “你说的不错，”率先接话的是高岸：“整座小镇错综复杂，通道狭窄，最宽的地方只够两人并肩通行，如果配上木偶的机动，如果我们一开始没直接顺着指示牌往出口去的话，或许会在半路就遇上木偶。” “到时候，在木偶的追逐下，很难不顺着不同的路口出走，会出现自然而然的分散。” “而且打卡地图上不存在钟楼，如果想要更多的积分，钟楼不可能不去探索，再加上钟声响起，怪物不断，暗示我们时间不够多，必须分开。” 陆任加听到这，紧张地抠住了手中的奖牌，手微微抖动，不禁立刻道：“那咱们不要分兵了吧！这个副本很危险啊！” 金花银，只重复道：“我要去钟楼。” 陆任加一愣，吞了口口水，偏头看向金花银，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脱口而出逃避的懦弱。 “是啊，去钟楼也很重要，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任务……” “谁不想去钟楼呢？谁都想去吧，可是金花银……” 金花银只冷然地瞥了陆任加一眼。 陆任加只好闭上了嘴。 时序发言没有重量，多少还身份存疑，高岸也有探索的想法，迟离始终闭麦，陆任加的意见被金花银瞪了回去，分队的事情没有太多内讧就解决了。 但时序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他们此刻分队倒也很正常，追求不一样嘛，但是在他们尝试速通之后，他们却突然要为了积分分队，那他们之前为什么要尝试速通？两种选择的底层逻辑 截然不同，在他们这里还能相互转换？ 真奇怪，还是觉得有线索了，有盼头了，所以决定当个赌徒博一把呢？ 无限任务者好难懂。 时序继续揣摩。 况且金花银是不是太笃定要去探索了？ 时序猜测，是不是她的异能让她看见了什么？ 时序决定留在陆任加这边，他觉得这边被怪物单杀的概率大一点，而且陆任加不如高岸金花银敏锐，有种莫名的单纯，手段看起来也有限，与另外两个相比，应对能力也算是短板。 到时候死亡电光火石，该是死遁的，总得是死遁啊。 金花银没有在房间停留太久，简单巡视了房间，自顾自转身离去，高岸想了想，跟了上去。 打卡地图落在了陆任加手里，他抓着打卡地图，颇有些愁容。 “哼……凭什么我要来这队啊，不过也是，这几个人里除了我和高哥，也就没什么杀敌手段了，保底任务也很重要，陆任加，这是你身为强者的责任！” 时序没有理陆任加的嘀嘀咕咕，趁着观察力更加突出的金花银，高岸离开，时序立刻扩大了搜素范围，不再时时注意镜子里的倒影。 给点力啊！陆任加！发现他的异常！ 这间房的主人，是大明星「越小弟」。 房间内大多是衣物，化妆品等物件，摆放位置颇为杂乱。 时序并没有找到类似于「八音盒」的物件，也再没有听见八音盒的音乐声，仿佛刚翻进来时听到的声音仅是幻听。 时序更是疑惑，「彗星小镇」打卡地点为什么会是「越小弟」的房间？ 他们之间不就是单纯的旅游关系吗？把明星房间当打卡点……正经小镇？ 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好像就是一个以明星名气吸引粉丝的简单打卡点。 陆任加自动担任领队，三人准备向下一个打卡点进发。 打卡地图只有四个打卡点，以钟楼为基准，正东南西北以特定的距离各有一个，他们只要按图索骥躲着怪物走就行，难度并不算大，只不过在此之前…… 三人一同看向了小镇中心的钟楼，决定在离开前观望一下会出现什么样的新怪物。 钟楼的时钟即将转至第二个四分之一…… “铛——” 伴随着冲破天际的敲钟声，所有人似乎都恍惚了一瞬间。 “轰——” 炙目的光圈出现在窗外，猛烈的白光从下至上几乎将整片小镇全部照亮，那白光从镇中心扩散，如同扩张的黏菌，攀着楼屋，将一切风景全数遮盖，钟楼，房屋，蓝天白云，最后连白云的轮廓都吞没！ 眼前只剩下刺痛的白。 几乎一瞬间所有人都在强烈刺目的光下，丧失了视物的能力。 凭借着最后的求生欲，时序连滚带爬，一手拽一个，将呆滞的迟离和陆任加从窗边拉了下来，三个人蹲在窗棂下，根本无法睁开双眼。 时序耳边只剩下身侧人越加急促的喘息，和鼻尖的柠檬洗碗液味。 不，不止这些…… 时序紧闭着双目，缓缓皱起眉头，额头不自觉沁出一层薄汗，指尖微冷。 哒。 哒。 哒。 一轻一重，一轻一重。 他听见了上楼的脚步声。 5. 空中打个结 时序脸上的表情都要维持不住了，一滴冷汗从额角缓缓滑落。 光太亮了。 那些灯光烤在他的眼皮之上。 白得让人刺痛。 时许甚至恍惚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扒在他的身上，剥开他的眼皮，一直不停地塞进某种物质。 眼泪从眼皮的缝隙里挤了出来。 睁不开眼。 皮肤上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一种微小的烫意。 泪珠霎时从眼下滚落，蒸发。 副本新的怪物到底长什么样子？ 一定长了腿！长了多少条腿？两条？还是三条？ 时序想要往前蹭上一点，可莫名的，脑子里骤然弹出了一个疑问。 ——“要向前挪多远，要走到哪里？” 眼前的那片空白仿佛入侵进了大脑之中。 前面，三步还是两步，有一摞书？左前方，还是右前方，到底那扇离开的门是在哪个方向？ 哒。 哒。 哒。 原来那个未知的怪物又上了几节台阶。 是左前方，他的左手边拽着陆任加，右手边抓着迟离，离房间门更近的是陆任加！ 没错，左前方，要先把门堵上！ 时序蓦然感觉到一股寒凉的冷意自远方袭来。 远方？几步，十几步，还是门外？ 他不清楚这到底是恐惧作祟产生的错觉，还是真的有某种东西，透过木头的碎缝钻了进来。 因为他看不见。 怪物进来了吗？它真的在外面吗？ 他不免产生了如斯疑惑。 时序不禁侧耳，在一团寂静之中。 哒。 哒。 哒。 它仿佛仍然在往上走，脚步渐近。 时序抓着两人的手，像是抓住了两团不会动弹的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侧还有两个人。 对啊，他身边还有两个人！ 只是……陆任加为什么，不说话？ 时序的手逐渐收紧，不自觉地抖动。 他刚刚抓住的，应该是他们的手吧？ 没错的，在钟楼敲响的那一瞬间，他抓住了陆任加和迟离的手，将他们拽了下来。 当那哒哒声再一次响起，时序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除非这栋小楼有几百层台阶高，否则，就是那东西傻缺到在楼梯来来回回上下，在做有氧运动。 哒。 哒。 哒。 那东西似乎就站在房间内转圈圈呢。 哈哈，万一从楼下上来的东西，会是金花银或者高岸呢？ 有可能是高岸吧？高岸这位才中才，虽然长相人狠话不多，但是话却多得很，一秒三句话，这种面无表情的话唠，可少不了恶趣味。 也有可能是金花银吧？谁说酷姐不爱逗人玩？ “……” 时序的手有些发抖。 兴奋地颤抖。 兴奋到，时序忍不住怀疑，等下悲壮地给人挡刀的时候，不小心嘻出来了怎么办？ 可这种恰逢其会的颤动，似乎带给了某人某种错觉。 一只手郑重其事地回握了回去。 应该是陆任加，时序后知后觉，陆任加的手带着老茧，是在大拇指的位置，他的手指缓慢地动作着，动作间手指甚至还在发颤。 好像从陆任加在出口投出一球后，他的手就在抖，使用能力的后遗症吗？ 右手……迟离？ 迟离的手纤长细瘦，与陆任加的手不同，触感带着些微的冷意。 时序没有忍住，手指在迟离的手背出轻轻扫过。 他敏锐地感受到什么凹凸不平的起伏。 出乎意料的，迟离一向任人抓拽，此刻，却仿若一株被触碰的含羞草，不动声色地往后挣了挣。 时序奇怪，迟离手上到底是什么？ 他不禁侧了侧头。 “！” 手猛然被攥紧！ 时序的手指下意识陷进迟离的皮肉里。 他终于分辨出来，迟离手上的，是交错的疤痕。 陆任加手上的力道还在加大。 时序勉强咽下喉咙里的惊呼。 嘶……陆任加突然抓他是有什么深意吗？ 耳边的哒哒声愈加快速地响起。 时序顿了顿。 喂喂喂，不会吧？ 他终于感受到了脸颊侧，有什么东西散发着些微的热意。 那是一个圆筒状的东西，坚硬粗长，不，不止一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全不堆叠在一起，混乱模糊的线条重叠在了一出，共同塑造出了一只烙铁。 那些圆筒像是花瓣，簇拥成了一只花作得头颅，那花朵般的头颅却有着纤长高耸的躯干，那东西弯着腰，塞进了这间层高2米上下的房间里，头颅低低垂下，在时序转头的那一瞬间，悄然凑近。 直到亲昵地贴近时坚强的脸侧，仿若亲密无间。 陆任加的心声几乎要炸开来了。 卧槽！都这个时候了，就别惦记着摸那个谁的手了啊！ 千万别动啊！ 陆任加满头大汗，一动不敢动。 可手中的力道却忍不住渐渐加大，肌肉刺痛，与之相对，手颤抖的频率不可抑制地大了起来。 白线与黑色色块组成的世界里，那个怪物正一下一下转过头来。 哒。 哒。 哒。 陆任加心里一片寒凉。 完了，完了，他慌张地想要自控，但是却越是难以自控，好在这只手还有另一个人紧紧攥住。 “你看得见？” 陆任加一惊，抿住嘴唇，提心吊胆后，才发现并不是怪物说的话，而是身边的男人。 怪物猛然摇头，但似乎与动作不同，对于言语，怪物显现出颇为迟钝的索敌状态。 陆任加下意识继续接道：“转向，没之前快。” 怪物像鬣狗一样转回来，又探前一段距离。 这家伙太大胆了，如果声音同样是攻击的最高标准呢？他会为此而死的吧？ 陆任加这才后知后觉想道。 “手指，我先，你后。” 可这个过于胆大的男人却把薄薄的嘴唇掀开，半点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继续说道。 怪物再次回头，那一下几乎像方才那样，只差毫厘就紧紧地贴住了男人的面皮之上。 “不行……等等！” 这一次，陆任加硬着头皮终于享受到了时序的同款待遇，他和怪物的圆筒脸紧紧相贴，感受到了一股炽热的滚烫穿透过空气，直扑在他的脸上。 手……手指？卧槽，他在说什么？ 陆任加一边发懵，一边反应过来。 是了，这个叫越坚强的男人，能力似乎与木偶相关，可以像积木一样组装拆卸。 所以他才会开口，所以他才会选择身先士卒的试探，所以才会说这个时候，手指就是最好的投料。 可…… 可是…… 可是他的右手…… 陆任加的心愈加慌起来，他有心想要劝自己，这是逃生最后的机会，视野里的怪物线条凌错混乱，当真正直面它的时候，陆任加只觉自己看到了眼花缭乱的万花筒，他的瞳孔失焦一瞬，右手抖得更加厉害了。 哒。 哒。 哒。 陆任加咬牙，青筋直暴，他想要让他手上的抖动停下来，让无力的手掌重新攥紧…… 以那个怪物刚才凑近时序的速度…… 机会似乎仅有一次。 是的，仅有一次。 不能再说话了，再说话怪物直接凸脸了，可是如果时序动作，自己却动不了，只会害了他！他到底该怎么传递信息给时序，他做不到！他无法做到！时序别付出信任给他，给他的右手！ 陆任加焦灼地想道，心中甚至生出愤恨。 明明时序身边还有一个人，如果那个人不畏惧，敢说话的话…… 他该怎么办？ 时序是真的差点嘻出来。 陆任加的右手抖成那样，谁都很难不感受到之前那个计划的完蛋点，陆任加完全有可能掉链子。 可是怪物压身，时序此刻要做的就是“假装完全没有发现陆任加”的不对。 然后在陆任加掉链子的时候，扑上前去，使出浑身解数缠住怪物，在混乱之中，催促他们赶紧跑走，自己还有办法脱身，最后马失前蹄，阴沟翻船。 这就是装糊涂的技术！ 这就是抓住机会！ 谁让正好他们三个被怪物困在这里，玩什么一二三木头人，正好陆任加的右手没办法动作，正巧需要一个人献祭出去探路，正巧越坚强的能力就是如此，正巧老好人头脑一热，想要这么做…… 哪有这么多正巧，这只能说明，天助他也！ 激动之余，时序并不打算过多耽搁，夜长梦多，于是，时序顺手轻轻捏了一把迟离提醒，也压了一下陆任加的手背。 陆任加一愣，他只感觉到时序的手安慰般压了压他的，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虽然不如其他人敏锐，却并不傻，他的手抖成那样，到底是谁会不明白他有可能掉链子呢？ 更别说这可是A级副本啊！往往能够进入这个等级副本的人，向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陆任加瞬间想到了时序刚出场的样子，竟径直挡在了别人身前，自己却被削掉了头。 他想要挺身而出，换取他们逃命！ 陆任加大脑赫然一声轰鸣，整个人热血霎时上涌。 能够在无限流副本遇见这样的人，这样的好人，他陆任加难道能让这样的好人一直受罪吗？他之前竟然还怀疑他！ 他陆任加真该死啊！ 强哥！好兄弟，遇事一起抗！他陆任加掉链子就该他陆任加扛！ 这才是兄弟！ 陆任加眼神陡然坚定起来。 时序不再管身边两人，装作不管不顾，一心信任同伴的模样，像是地鼠一样猛然蹿了起来！ 巨大怪物瞬间捕捉到了时序的动作，凶猛的头颅猛然转头，身躯弓起—— 陆任加在下一瞬也蹿了出来！ 怪物一顿，正要调转枪头—— 迟离也跟着一起蹿了出来！ 怪物一卡，再次扭—— 那时机实在是太巧，实在是太过顺畅，三者之间前后起伏的差距几乎维持在同样的间隔。 这个怪物是单线头生物，一次只顾够上一个，而在下一个幅度更大的人出现后，会立刻废弃先前的目标，但在怪物的速度不俗，直冲而去，吞人入腹，任务者很难，或者全然不敢这般试探。 但这一次，谁都没有将怪物的机制推全，但一切却巧合得像是事先就知道了怪物的一切，前后的时间差，却恰好达成了牵制的目标，如有神助一般！ 电光火石之间，时序仍不甘心，装作全神贯注的模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现，又像是什么都刹不住一样，猛然掷出了自己的手指。 怪物朝时序冲去—— 但陆任加大喝一声，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他同样马不停蹄一挥手，将一摞书打翻。 而下一瞬间，迟离也咳了一句，顺畅地用脚尖推开了斜放在地面的奖杯，奖杯咕噜噜滚了出去。 怪物纤长的身躯扎根在地，头颅在各个方向轮回转向。 怪物：……？ 时序：……？？？ 时序感动地咬牙切齿：“你们……” 怪物扭头。 陆任加激动万分：“太好了……” 怪物转向。 迟离的声音平静许多：“原来如此……” 怪物身形扭曲。 感受到那点炽热的烫意，在面前歪七扭八的跃动，好像想要在空中原地打个结。 时序情不自禁，像是“那些豁出一切，决定为同伴趟雷，最后却没有被同伴辜负的人”那样，“感动无比”：“我们之间的情谊也太深厚了！” 陆任加也同样感同身受：“强哥！好兄弟！” 迟离也：“兄弟。” 时序：这就是无限流吗？ 6. 秒速头条 失败是成功之母。 挫折是进步的阶梯。 吃一堑，长一智。 这时候没有走成也有好处啊，像陆任加这样好的员工，他可以提前宣传宣传，隐晦地给他安利一下异策科的存在，到时候下一个委托人也有着落了，都不用担心半年都不开张。 况且的确是自己太心急了，时序原本总结了一大套方法论，可是真实实践时，全数没抵挡过一时的诱惑。 最上乘的死遁，莫过于让利己者死于无私，让懦弱者焚于奋勇，让自由者困死囚笼。 方才的死遁，远远够不上第一位顾客最应该拥有的，最高规格的待遇。 对没错，第一位顾客，理应拥有艺术般的退场。 这就是，死遁的艺术！ 短暂破防的时序迅速调整心态，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暗自盘算。 而且……他后续还有机会的，陆任加身上负有缺陷，在左手受伤的情况下，右手似乎在压力之下完全无法动作，这就是机会之一。 借着三人互相搭配，终于靠着卡BUG从圆筒怪物身下逃出生天。 将手指重新接好的时序就听见陆任加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陆任加心有余悸：“卧槽，真的差点死那了。” 在那种阴沟里翻船，比联赛冠军在自己的浴缸里溺毙还要让人意难平。 他们一点一点调整身位，将满嘴哒哒哒的怪物关进了第一个打卡点，圆筒怪物并未破门而出，足以证明，木板实际上能隔离怪物的视线，他们被卡在原地，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倒霉悲催地站在窗口，在怪物刷新在小镇的第一时间就被盯上。 时序：“……是啊，差点死那了。” 迟离碎发下的双眼，从自己的手背挪开，盯了一眼似乎也“感动至极”的时序。 时序被陆任加，迟离牵在中间，靠着陆任加带路，三人连爬带滚从二楼离开，此刻正三人前后排靠在窄巷之中，深深叹出一口气。 时序蹲着揉了一把自己的脸，感觉到眼前的纯白渐渐开始模糊，刺痛感逐渐消弭，眼前渐渐出现模糊的事物，隐约能看出窄巷里砖墙的模样，但多少模糊成一片。 那怪物原来才是他们失明的罪魁祸首吗？ 陆任加还处在激动之中：“那圆筒怪太恶心了……但是我们兄弟联手它也不过如此……” 时序抬起头，看向正高谈阔论的陆任加，模糊的视线里，他似乎看见了陆任加长了两双眼睛。 时序：? 他不禁揉了揉眼睛，现场速成了一部分眼保健操内容，再次定睛看去，模糊视线逐渐清晰。 陆任加原本的双眼稍圆，瞳色带着点浅棕，当此人背靠在墙壁之上，时序由下至上瞧的时候，圆圆的眼睛带了点飞扬的快活，但他那双圆眼下，又多出了一双眼睛，眼尾狭长，挤出来的眼缝里，眼珠正滴溜滴溜乱转。 右边的眼珠似乎注意到了时序的注视，蓦然潜下，与时序对视。 时序：……啊。 虽然时序已经在自己的世界见了不少“世面”了，少点什么都正常，但多点什么的“世面”他还真没见过。 这是道具还是什么？无限空间帮他激发的能力吗？ 时序并未被无限空间招揽，在他的异能激发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很普通的世界，最多是这个世界的人总是频繁地辞职入职，让时序一个刚入职一年的小职员硬生生混成了老员工。 但时序一想到世界的经济走势都不佳，就也觉得很正常。 最糟糕的一次，他整个部门里十三个人，十二个人都在同一时间离职，差点让时序怀疑人生，后面被招揽进异策科的时候，他才从隔壁部门里找到了他们。 时序惊讶的时候，他们也很感慨，当时部门十二个人全进了同一个副本，就时序被漏了过去，他们当时还羡慕过时序的幸运，现在重新看见时序，心中也是五味陈杂。 所以，时序对于无限空间的初概念来自于隔壁部门。 每个进入无限空间的异能者在完成新手副本后，会进入无限空间，无限空间内会提供任务者所需要的所有东西，「激发异能」就是其中一项，只需要花费生存积分，异能就能到来，提高副本的生存率。 随着副本通过数量走高，积分积累越多，探索无限空间越深入，就会逐渐点亮系统商城，道具拍卖会，论坛等功能。 任务者甚至能够做到短暂脱离无限空间，回归自己的世界，就像是他们只是入职了一份特殊的工作，拿了工资后就能风风光光地回家。 更别说副本里的存活率并不低，新人副本平安走出的成功率高达70%，而且副本匹配虽然随机，但如果在副本里混，克制自己的评级的话，是存在一直被系统匹配中低级副本的方法的。 因为哪怕是新人，都能在无限论坛里看见这种苟命流的操作方法帖，怎么将副本通关后的评级卡在C级，防止被匹配推向更高级的副本，帖子里几乎是手把手教导，评论区里一堆人狂叫义父义母。 时序之前也折腾过一阵，想要闯进无限空间里，试过各种方法，找死也有过三两次，最后除了在找死中途，遇见天灾，用自己的「替死鬼」异能救了几十个人后，什么都没能获得。 亲身感受无限空间氛围的想法也就就此折戟，他还想着靠在无限论坛里发“活命吐槽贴”，暗搓搓安利自己的APP，把那些不想继续下副本的人才勾进异策科呢。 不过时序也能没料到，自己那个APP居然真的有人下了委托，一下委托，进入的副本甚至是A级，也就是所谓的中高级副本。 时序还以为作为无限流新手的他会很快死掉，特别是发现自己被分开投放了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很快就要成功死遁了，毕竟时序之前大量的参考资料中都说过，无限流就是人性的具现。 他唯一焦虑的点就只有自己一个新手到底怎么装老鸟。 结果没想到，是这种光辉万丈的人性…… 时序遇见了两个好人啊！ 竭力绷住，假装正常的时序没有把自己的疑问问出口。 毕竟谁随随便便打探别人的底牌，算是很冒犯的行为，更别说越坚强也不是那种性格。 现在不闭合，应该是担心外面还存在类似的圆筒怪，防范于未然吧？ 时序选择对陆任加的眼下眼视而不见：“走吧，下一个打卡点。” 陆任加点头，暗地里松了口气。 忍不住抬手抠了抠自己另一双眼睛。 “卧槽。”陆任加痛呼出声。 时序不禁回头：“又有圆筒怪？” 陆任加严肃着一张脸，眼下眼的眼珠在眼眶里乱转，见时序回头，若无其事地回看向时序，半点看不出来刚才硬抠自己眼睛的样子。 时序：？ 比起机动能力强劲的木偶，圆筒怪比木偶更加容易躲避，那些大型怪物，身形几乎超过三米，探出好几十号机械圆筒铸成的脑袋，彗星小镇上的小楼竟与他相当于几座等身的玩偶。 圆筒怪大摇大摆，缓慢地在窄巷之中穿行，行走间带起一片连绵不绝的白色闪光。 时序三人警惕地闭着眼，鬼鬼祟祟地背靠着墙壁，听着远方的哒哒声远去，终于一个带一个，无声地翻上了屋檐。 正如金花银之前脱口而出的那样，正常的副本在前期绝不会出现如此多的怪物晃荡，甚至杀人机制和攻击性都兼备。 而正常副本的怪物往往会缩在剧情里，除非任务者犯了忌讳，否则不会大开杀戒。 无限副本爱好者时序如此想道。

至于彗星小镇的剧情……一个大家族去一个商业化小镇旅游，被提醒有个骗术师在外面游荡，这些怪物到底和这个剧情有什么样的联系？也太割裂了吧，若非要说有什么关系…… 那就是「越小弟」和木偶，木偶和越坚强的能力有关？ 这一次率先翻进房间里的人是陆任加，时序在中，迟离殿后。 “卧槽！”陆任加发出了惊呼。 时序小心翼翼从窗棱处探头探脑，第一眼就注意到正对着窗户的镜子。 但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 房间布局，颜色物品，都和上一个「越小弟」的房间相差无几。 陆任加紧张地吞了口口水，背抵在了窗框，深呼吸许久，突然想起来之前那间房关了一只圆筒怪，那不是之前的房间，只是一个来自副本的诡异小巧思罢了。 又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仅仅只是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而已。 陆任加一边暗示自己，一边僵硬地一步一步走进了房间里。 时序也跟着翻了进去。 这到底要暗示什么？ 时序满脸疑惑，随手从地面上捡起一本以「越小弟」为封面的杂志。 怎么感觉副本一直在向他重复一件事，「越小弟就是无与伦比的大明星」呢？ 这是要让他有代入感，最后被同化成「越小弟」吗？ 可不仅他不是越坚强，越坚强本人也不是「越小弟」的脸啊？ 这怎么可能会有代入感啊？ “找到了！”陆任加从之前那个房间放印章的地方找到了新的打卡印章。 这位历经风霜的老玩家好像仅仅只在最开始的时候惊叹了一下，而后立刻就不将那点诡异之处当一回事了。 这难道就是老手的从容吗？ 时序赞赏。 新的印花是老式摄像机。 亲眼见到印花平安印下，陆任加终于呼出一口气。 这一枚也很顺利地拿到，就这样，顺利拿到赶紧走，不去深究，保底任务应该很好完成。 “铛——” 措不及防之间。 钟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时序熟练地一手抓住陆任加，一手揪住了迟离，紧紧牵在了一起。 第三声钟声响起。 第一圈已经走过了四分之三了。 钟楼的钟到底会走几圈仍未可知。 几息之后，房间内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这一次伴随钟声出现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三人在第二个打卡点休整片刻，选择从楼下走，刚走出一步，就发现天空之上好像在哗啦啦飞下来什么东西。 好像是报纸？ 时序疑惑。 彗星小镇的天空不知何时雾蒙蒙起来，那些报纸就从中仿若凭空而出，自天际飞下，晃晃荡荡地落在了时序的面前。 第一面的头版头条，印着时序，陆任加，迟离的照片，三人呈不同方位靠在了窗户下，照片清晰地印出了三人惨白着脸，手牵手的模样，特别是被重点关照的时序，甚至能看见他下颚的胡渣。 一个方框圈出了时序的手部动作，以极其戏谑的口吻，写道——【劲爆！大明星深夜酒店三人行？十指紧扣好似合体人！好贪心！】 时序瞪大双眼，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等等，这写得什么东西啊？明明他们之前是在逃命来着啊！ 又一张纸从天上飘了下来，迟离离得最近，顺手接住。 只见报纸上的配图赫然是时序方才目瞪口呆的模样。 配文：【直击！大明星暗巷公然黑脸，疑似两新欢争夺正宫位！】 大名上书《秒速头条》。 时序倒吸一口凉气。 这真的是正经副本吗？ 7. 我才应该是骗子 人高腿长的刀客正在钟楼之前，面无表情地怀抱胸中刀刃而立。 他抬头，看向头顶钟楼的指针，钟表已经越过第二个四分之一，正向第三个四分之一转去。 高岸垂眸，将脚底漆黑的，腥臭的黏液蹭在了钟楼前光洁的台阶之上，面前是软趴趴瘫倒在地面的圆筒怪，圆筒已经被完全砍散，滚了一地。 高岸是一个传统且并不激进的玩家，在下副本探索的时候意向于带上辅助，他放空半天，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可能等不到他的辅助了。 二人在第二波圆筒怪的突袭之中分隔，等高岸的刀挥舞完成，金花银也不见了踪迹。 彗星小镇的通道错综复杂，但原本高岸想着自己知道目的地，便径直来了钟楼等待，谁能想到队友就此不见，但在副本之中，这很合理。 高岸简单为自己的临时队友随便祈祷了几个神，希望她往生顺利。 钟楼正面能隐约看见中部的观景台，位置不高，高岸猜测越坚强就是从这里下来的，但高岸绕后后发现，钟楼正面背面似乎分为两栋临近的楼，两两依靠相嵌，背面的是旧钟楼，外面的是依靠着旧楼新修建的。 旧楼的门与新楼的外壳相比，沉灰暗淡，门上还圈了几圈锁，摆明了就是闲人勿进。 可他又不是闲人，高岸一边认真想道，一边抽出自己的长刀，端详了门上的锁头片刻，锐光闪过。 “啪——” 高岸劈开了钟楼的木门，木门裂出一个口子，高岸没有停。 通过简单的解谜手段，高岸高抬腿，低头弯腰跨进了幽深的裂口。 当地似乎只新涂了钟楼的外部，并没有将不供外人进入的内部重新翻修。 钟楼里散发着一股木头腐朽后的尘土气味，门边两侧的烛台残存着干涸已久的蜡泪，内里漆黑无光，隐约能够看见一节一节垒砌起来的旋转石阶，石楼内壁隐约能借着门口缝隙的光瞧见某种生物被涂抹在其上，留下的细长黑痕。 这座钟楼存在的时间似乎足够久远，连空气之中都带着，某种来自岁月深处的阴冷寒意…… 高岸抬手拉了一下烛台边上的电闸。 头顶的白炽灯艰难地亮了起来，现代科技的光辉洒落。 高岸平静地站在电梯前，按下了上行键。 电梯位于旋转石阶中心，是后面新建的建筑，因石阶内空间有限，只够一人通行。 听着电梯一骨碌一骨碌往下走，高岸抱着自己的刀，脚尖缓慢地打着节拍。 钟楼狭窄修长，顶部的阁楼似乎也许久没有人来过了，电梯一路攀至顶才停下，高岸从电梯下来，又爬了几阶台阶，才走上钟楼顶部的阁楼里。 阁楼的窗户许久未开，高岸用刀尖抵开，光线洒进，高岸不由避了避，阁楼里全是一些没有被带走的垃圾，一些装修建材的外包装，品牌已经模糊了，到处都是灰尘。 高岸从窗户探出去看了一眼，正下方就是钟楼的钟，滴嗒声一下又一下，清晰又规律。 阁楼什么里竟然都没有，那锁什么，还是要做什么特定…… 高岸猛然回头，背后空无一人，他抽出了刀。 “……” “有没有人？” 没有人回应。 高岸顿了顿，换了换词：“有没有鬼？” 阁楼内无事发生。 “我很确定我听见了音乐声，八音盒的款式，断断续续，曲名应该是小夜曲。”高岸自言自语。 但高岸离钟楼的钟也很近，他并不确定这到底是钟楼的钟工作时的轻快背景音，还是真的有什么鬼身上带着一只八音盒随地大小放。 似乎一片平静。 八音盒的声音并没有消失，旋律逐渐加快。 高岸略微矮身，仍然环视周围。 如果是他的话，如果想要偷袭别人，高岸以自己揣度别人，他的双眼突然定了定，看向地面的灰尘…… 旋律陡然进入高潮。 高岸瞳孔一缩，刀刃下意识往上格挡，双眸抬起…… “铛——” 钟再次被敲响。 在小夜曲第一乐章那欢快明亮的节奏下。 ——一张浓墨重彩的面具闯进了高岸的视线，那面黑红交织，各种鲜艳的色彩勾勒怪异的纹路，只留出一双晦暗的眼睛的空隙。 踩住旋律的节拍，刀刃轰然相撞！ 二者之间的力度相差无几，招式几近相同，无数道刀光交错，但是有的人的刀却似乎更快，更狠，更不留后路。 小夜曲的旋律悠扬轻快，活泼而昂扬，带着日光下嬉戏的趣味与俏皮，那些乐符仿佛一刻不停地在表达对于美好生活，最本真的向往。 刀刃被撞开，高岸被逼至阁楼边，呼吸逐渐急促，他的黑衬衫被划破，留下腹部一道粗长的深痕，鲜血淋漓，一条项链从衬衫内衬斜划出来，随着高岸的呼吸拂动。 高岸眼中闪过惊疑，竟有些语无伦次：“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不对，你到底是谁？骗术师？不对……对，对，你是骗术师，否则，不对啊……” 高岸厉声喝问：“你说话！你到底是谁！” 面具人没有回答，他盯视着高岸胸前那起伏的项链，重新提起了刀。 小夜曲进入第二乐章。 宛如一只轻盈的情歌，带着一丝甜蜜的，憾然的惆怅。 ** 好消息，这些八卦报纸对他们的□□无法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坏消息…… 他是时序又不是越坚强，【大明星越坚强三人行】，关他时序什么事？ 时坚强模仿自己豁达的委托人，大大方方地笑了笑：“照得还挺快，不愧叫秒速头条，这样金花银和高岸就不用担心怎么找到咱们了，不是吗？” 对于时序而言，真正的坏消息是……四个打卡地点，已经印上两个了，按照这个速度，时钟估计还没转完下一圈，打卡就全完成了。 时序急迫起来，他还没死呢！ 难不成像高岸他们一样，突然改弦易张，宣称自己就是天生去探索积分的？ 等等，这其实有搞头啊，委托人说自己积分不够，在陪着完成保底任务后，就决定继续独自探索，最后多余积分捞到了，但是人却没了，甚至还是倒在了成功之前。 这显得很是悲壮啊。 至于理由的话…… 时序顿了顿，木偶，圆筒怪，秒速头条。 大明星「越小弟」，秒速头条简直是在追着他造谣，红西装木偶其实也能代表明星，圆筒怪虽然奇形怪状，但若是把它看成摄像头呢？这一串怪物是不是在描绘「越小弟」的生活？ 大明星，摄像头，八卦杂志……第一圈还有四分之一，该不会是什么「粉丝」，「关注」之类的吧？ 副本这是在告诉他「越小弟」的生活？ 但还是回到那个问题，「越小弟」的生活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啊？难道是越小弟在度假的时候，被骗术师抢走了越小弟的身份，剧情主线是要他这个真人抢回来？ 可没有什么证据，系统跟死掉一样什么提示都没有，小镇又太大了，或许当真有什么文本提示这个剧情，但他们却根本没有找到。 用这个逻辑怎么样？ 不过「玩偶化」这个能力要是注意一点，真的是保命神器，难怪越坚强以老好人的性格，还能在无限副本活下来，这个能力找死，真的要很大的技巧。 如果怪物不 行的话，找个地方和陆任加他们失散，最后假装成骗术师，让自己被误杀怎么样？ 只是怎么让他既不OOC，又要去装骗术师，还要被误杀…… 时序思考，时序大脑一片空白。 算了，现在还是尝试卡住保底任务，让它完成的速度减慢比较实际，这样或许能给他争取到找死的更多时间。 三人朝第三个打卡点走，前往正北的打卡点最佳的路线是直线距离，但三人为了绕过在群屋之中游荡的圆筒怪和快速穿行的木偶，费了很大一番功夫，还好木偶似乎和圆筒怪相性不合，双方不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只是秒速头条的报纸一直在往下掉。 时序总觉得这个副本不该叫什么「彗星降临之夜」，要么改名叫「论如何用双脚衡量彗星小镇」，要么改名叫「我和狗仔捉迷藏」。 怎么会有无限副本要人一直走路的啊！都是旅游小镇了，没有人开发一款共享单车吗！现代智慧呢？ 时序的脚步突然一顿。 身后埋头苦走的迟离停在了时序一步之远。 察觉到时序的停下，陆任加顶着那两双掉SAN的眼睛，疑惑地回头：“强哥？咋了？” 他们三个人此刻正排列在两栋建筑之间，透过房屋的夹缝，隐约能够瞧见钟楼上的钟表。 “钟走的速度是不是变……”时序迟疑的话还没说完。 秒速头条的报纸恰巧哗啦啦一下往他的头顶落下，糊在时序和陆任加之间。 但这一次头条的主角却并非是大明星越小弟，反而是一则“社会类”新闻所覆盖。 拍摄角度照例是偷拍，在狭窄的巷道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捂住自己的腹部，朝一个方向狂奔，身高腿长，模样冷峻，刀鞘背在身后，长刀握在手上。 秒速头条的标题一贯的胡编乱造——【小心！深夜某男子持刀狂奔，恐有变态在街区出没！】 时序讶然地瞪大双目。 他只听见陆任加大叫一声：“小心！” 时序下意识用异能玩偶化，下一秒，背后的迟离手盖住时序的肩膀，拉着他往旁边一倒。 只见电光火石之间，一柄长刀猛然冲破秒速头条的报纸，擦着时序的脸颊而过！ “那不是陆任加！” 熟悉的声音喝来。 时序惊疑不定地看去，只见巷子口，刚刚还登上了秒速头条社会板块的男人，高岸，正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来，想要按住了一脸懵然的陆任加。 而他可怜的好兄弟一个激灵，腾得一下蹿了起来，跳着往时序和迟离背后躲。 陆任加边躲，边将之前无聊团起来的秒速头条举起来威胁，语速快得跟被烫了一样。 “卧槽，卧槽，你先站住！你不站住我投了！我是真的！真的！” 说到最后，陆任加情真意切：“卧槽！我之前就说不要分，非要分！我真的是真的啊，强哥你说句话！我们没分开过！” “强哥你说话啊！” 时序被迫顶在最前面，直面了高岸冷冽的面孔。 高岸杀气腾腾，身上的衬衫破破烂烂，腰腹处被简单处理过，用碎布条包扎过，还在往外泅出深色血渍。 他的眉眼压得很低，低声道：“让开，那家伙危险。” 时序吞了口口水。 比起刚刚一把刀飞过来，差点把他们串成糖葫芦的你，现在到底谁更危险啊？ 不对，时序反应过来，他怎么成评判的那个矛盾减速带了？ 等等，陆任加怎么被误认成骗子的？ 高岸！这话不该对陆任加说！该对我时坚强说啊！说我时坚强是骗子啊！ 他也可以配合，他也可以百口莫辩的！ 8. 这张破嘴！ 冲跳过来的陆任加，毫不留情地挤开了原本呆在时序身后的迟离。 迟离往后退了好几步，默默抬头盯了陆任加一眼。 陆任加没有在意，或者说他完全不在意，趁时序和高岸聊起来，他抽空也只是往后瞥了一眼，低声道：“对不住啊！兄弟，我这里紧急。” 而后陆任加就紧张兮兮地躲在自家兄弟时序的背后。 贴得很近，一边躲，一边手抖地攥着手里的纸球，盘算着自己的左手还能投出一球，这一球该怎么投。 迟离抿了抿唇，碎发下的眼珠挪动，从陆任加身上跳到了前方对峙的两人身上。 高岸的手摊开，刚刚被高岸掷出的刀竟莫名重新出现在高岸的手上，那森冷的刀意，贴在时序的身前。 让时序不由向往地往前，像英雄一样挺身而出。 “冷静，冷静一下，不要那么冲动！” 时序走了个劝架程序。 看着高岸这个状态，时序甚至有点羡慕陆任加。 高岸急促地喘息，再次阐述自己的观点，眼里的杀意仍旧浓郁清晰：“他不是陆任加，别藏他。” 尽管内心已经五味杂陈，但表面上老好人性格的时坚强，还是命苦地支愣了起来：“那个，高哥，你有什么证据表明他不是陆任加呢？” 时序继续解释道：“因为自从你和我们分队探索后，陆任加，我，迟离，我们三个人一直没有分开过，一直老实地在完成保底任务。” “况且，”说到这，时序不由假装无意般，朝高岸的刀口挺了挺身：“一直和我们分开的人是你才对。” 高岸动作一顿。 陆任加却是茫然一愣，瞬间恍然大悟：“卧槽！强哥说得对啊，你才是那个和我们分开的人！” 他几乎是被高岸那张怒气冲冲的脸给冲昏头脑了，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自我证明，心理素质极度差劲，这才完全忘了自己应该先怀疑高岸！ 高岸上下打量着时序和陆任加的状态，以及他们如今只站在原地却并不逃跑的样子，皱着眉头，思索片刻。 最后，高岸说道：“我明白了。” 陆任加有些懵：“明白什么？明白，你倒是说啊。” 时序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看高岸那张冷淡漠然的脸，又觉得他说话这么缺胳膊少腿，也是人之常情，都说了这家伙长得就人狠话不多。 高岸没有对陆任加解释，自顾自说道：“我确实过激了，既然你为他担保。” 时序眨了眨眼。 担保……谁为谁担保？他为陆任加担保？啊？ 他纯粹是想看看能不能挺身而出一下。 更何况，他们转头就跑有什么用？要真是高岸，陆任加和迟离都不中用，时序怕没人拖着，陆任加背中七刀，直接饮恨而终。 毕竟七步之内，高岸的刀快，七步之外，高岸的刀又快又狠。 而且，如果不是高岸，那不是更好？这家伙愿意装高岸那就装，到时候想动手了，时序直接一个来阴的交换位置，自己挺身而出。 这家伙费劲心思混进队伍里，应该不是给他们保驾护航，让队伍相亲相爱，顺利打卡完成任务，脱离副本的吧？ 总而言之，停下来，时序怎么都不亏。 但高岸的理解……似乎是，时序信任高岸的身份，并且时序认为身后的陆任加也不是假冒的，所以坚定地挡在中间，既不跑也不反抗，打算话疗。 那么回到之前那个问题，时序心里冒出一股巨大的荒谬，奇了怪了，他到底是怎么被当成调解人的？ 他哪里来的那么大的面子？ 陆任加能够理解，这孩子已经被舍己为人的兄弟洗了脑，已经完全忘记了时序的出场可是疑似骗子的。 但高岸呢？从他们见面到现在，高岸可都是一直保持着距离的，他到底如何给时坚强这个面子，让时坚强给他们调解？ 这家伙难不成…… 时序眼睛眯了眯。 高岸的样貌比初见之时，狼狈太多，可尽管如此狼狈，他额边凌乱的碎发，破烂的衬衫，却依旧不损他的风貌。 可时序毕竟不是观察入微的技术型，他是悍不畏死的孤勇型。 所以时序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破绽，只看出来高岸被添了一层战损美。 陆任加此刻却已经全然不在乎形象了，只暴躁道：“担保什么啊！都说了我们没分开过，看见没有——” 陆任加一手扯了一下迟离的袖子，惹来了人怪异地一抬脑，一手抓住了时序的手掌，举起来：“我们一路上都是这么走的！这么走的！” 高岸却冷静地盯着跳脚的陆任加，冷声道：“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高岸再次诘问，一字一顿，意味深长：“你确定，一刻，也没有分开过吗？” “……” 陆任加蓦然一怔，呼吸一顿，整个世界仿佛瞬间收缩。 陆任加脸部抽搐：“……哪怕一刻？你…….你，你怀疑我？你怀疑我是叛徒？你敢说我是叛徒！我不是叛徒！” 陆任加的手下意识缓缓放松，却颤抖得越加厉害，时序的手渐渐往下滑。 “……” 时序反手抓住了陆任加的手。 时序不由强调道：“现在的裁判是我，你们都先冷静一下，都是朋友，别先自我怀疑，如果非想要自我证明，可以一个一个来说……” 虽然时序很想要假装大吃一惊，浑身上下一涼，而后背部被冷汗所浸湿，细思恐极。 但冷汗出不来也不是他的错啊。 而且……别到时候不止高岸应激，连陆任加也一起应激了，这俩对叫，他夹在中间又死不了。 时序紧紧抓住陆任加的手，委托人越坚强的脸沧桑而温和，像是之前在圆筒怪面前那样，按住陆任加的手。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是。“ * 几人重新整理好心情。 陆任加与时序面对面，双手如小学生般放在裤缝边。 时序左边看一眼有一段距离的迟离，迟离正盯着另一端，时序右边看一眼，同样有一段距离，高岸正抱着刀，警惕地盯向这边。 时序重新看回陆任加：“好了，你到底有什么自我证明，必须这么说？” “强哥，你是知道我的。”陆任加认真道：“我绝对不可能是骗子，我怎么都不可能伤害你的，我们是好兄弟。” “我不是挑拨离间，但是你真得小心高岸和那谁。” 时序挑了挑眉，现在说高岸就算了，迟离是为什么？ 陆任加继续解释道：“为什么警惕高哥你知道的，至于那谁，虽然他现在很安分很配合……但是……” 陆任加声音渐小，嘴皮蠕动：“那就不是个好人，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一定是个会在生死关头，把同伴推进怪物堆，自己转身就跑的人，他之前配合一定是想干什么，在蛰伏。” 时序微微一愣。 想到迟离，他的内心第一印象还是那不讨喜的柠檬洗碗液味道。 不过，陆任加在说迟离的坏话？ 时序有种古怪的感觉，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迟离。 迟离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和之前见到的几乎毫无差别，全是一种屏蔽外界的省电模式。 难道迟离真的会是那种人吗？那种为了自己存活去牺牲别人的阴郁家伙？那种假惺惺的利己主义者？那种手持黑幕暗地里引导别人自相残杀，自己得意洋洋…… 我的天呐！那可真是…… 时序没把持住嘴：“……太好了。” 陆任加抬头一懵：“啊？” 不好，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时序连忙找补，立刻开始“大道理”狂轰乱炸：“我是说太好了，小陆，这说明他很爱惜自己的生命，有为了想活的东西拼劲全力的念头，人想要活下去并不丢人，并不奇怪的，这是很正常的，对吧？” “之前我们遇到生死关头，其实他只要什么声都不出就能活下来，但是他还是出声了不是吗？他其实也豁出了一切，至于他之后要做什么，但那个时候的他，是想要我们活下来的。” “副本故意将我们置于危险之中，想要看我们的人性，人性有好有坏，我们不能苛求人到底露出那一面，更不能提前假设。” “我说太好了，你有这样保全自我的认知，他也有想要活下去的欲望，能够在副本的折磨里，还能保留这样的想法，真是太好了。” 时序轻咳一声，迫不及待道：“之后，让我和他组队吧，我没有关系，我的能力能够玩偶化，没有那么容易去死，哪怕出现了你所害怕的场景，大家都还有回头的机会。” 时序低声再次强调：“迟离，他叫迟离，之后就让我和迟离一起走吧。” 陆任加没有说话。 他呆滞在了原地，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像是被“圣人”的光华普照后陷入了短暂的失语，那些在脸上涌起的神色充满复杂。 时序对于自己的超常发挥很满意，一会希冀陆任加能有“末世斩圣父”的念头，一会又暗自否定和遗憾，他看见的陆任加不是那种人。 时序也下意识瞥了一眼迟离。 和方才相差无几，呆呆地站在原地，时序都习惯了迟离这种 表现了。 “迟离……他叫迟离。”陆任加重复呢喃着时序之前的话语。 果然，陆任加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感动，他深深地看了时序一眼，仿若下定了某种决心。 时序突感不妙，等一下，他似乎太超常发挥，把陆任加攻略得太深了…… 只见陆任加真心实意，低语道：“强哥，我想跟你说一个秘密。” 他斩钉截铁道：“我有自己的金手指，我是个重生的玩家！” 时序屏住呼吸。 时序面无表情：“……你今年几岁？” 陆任加有点茫然，但脱口而出：“20。” 时序点头：“那就有点奇怪了，那个年纪应该已经过去了才对。” 陆任加咬牙，继续耳语：“我才不是中二病！这真是我最大的秘密了，强哥……我原本想着给你用道具的，我怕你根本不信我，我怕你相信别人，但是我现在知道你不会的。” 时序一惊，看你陆任加浓眉大眼，兄弟兄弟的叫，居然还有这种小心思。 不好，既然陆任加其实没那么天真，还留有防备，那他刚才那一连串话，不就适得其反了吗？啊？ 他在死遁中途，给委托人收获一个真兄弟，真的假的？ 时序一时的空白表情似乎给了陆任加糟糕的暗示。 陆任加立刻急切道：“对不起，强哥，真的很对不起，我不该那样想你的。” “我记忆里有很多通关副本的经验，强哥，你，你随便问几个，咱们来对一对这些信息，一定有我们都匹配过的，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我绝对不会是副本里的那个骗子……对了，还有无限空间，有骑士团，姐妹会，我都……” “等等，小陆，你先冷静一点，冷静下来，我相信你。” 时序打断道。 不得不让陆任加冷静一点，真对起来，到底谁才是那个骗子真就不好说了。 可到底要不要伪装成骗子找死呢？ 时序犹豫过后，还是暂且否定了，他可以被动地被认为是骗子，但绝对不能是主动的，这样做的话，风险太大了。 先回归正题…… 陆任加深吸一口气，双目灼灼：“强哥，你是我的好兄弟，我不该瞒着你的，对不起。” “但我不是，我不是叛徒，我永远都不会是叛徒。” 时序头大如斗，只想快点收尾，于是深沉点头：“我相信你不是的。” 瞧他这张破嘴！接下来一定要谨言慎行！ 面对抱刀上前的高岸，时序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的朋友，到你了。” 高岸顿了顿，似乎松了一口气。 松了一口气？ 时序有点茫然。 “好久不见，我的朋友。”高岸却这样回复道。 时序差点没挂住脸上的笑容：……什么？ 高岸冷静道：“看来你也意识到了，副本让我们的状态回到了初入副本的那一天。” 时序：？ 什么“第一天”？什么“初入副本”？ 高岸的意思是……这个A级副本能够让人从老手变新手？甚至还涉及记忆的调控？这个彗星小镇这么阴？ 高岸似乎已经从时序刚刚驻足不动的状态，确认了他就是自己的好友：“虽有其余副本的记忆，但……过往的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影响过我们一样，我们回到最初的赤子之心。” “不……或许不止是初入副本的那一天，或许回到了更早，更早。” 难怪陆任加说什么自己是「重生」的，这两人两两印证，几乎不会有差错。 难怪他们的行动轨迹这么诡异，都来匹配进A级副本了，看见这么明显的副本「出口」第一反应居然是尝试通过副本速通！如果是初入副本的心态，仍然揣揣不安的话，在一个人提议之后，确实有可能跑为上策。 就像时序这个真新手，看见队友往外走，他第一反应不也是跟着团队跑吗？ 而且时序之前对于高岸的怀疑有了答案，高岸为什么会这么快信任自己。 原来「越坚强」和「高岸」是朋友啊！甚至还是真*朋友，能够互相交托生命的那种。 时序突然恍然大悟，为什么之前高岸会这么快准狠地帮他装上头颅，因为那并不是第一次，身为友人他清楚好友的弱点，也知道该怎么应对，所以才装得那么快，那么好。 那副本初见时的一言不发与审视，要么是怀疑他是副本里那个「骗子」，要么是怀疑他不是「他」…… 啊哈哈哈，可他时坚强其实什么记忆都没有啊。 时序一时间头皮发麻。 9.他可能不是高岸 时序与自己第一个委托人的见面，是借了老同事的积分进行了论坛视频通话。 委托人已经是三四十岁的年纪，正坐对着时序。 越坚强，这个听上去不算是文雅的名字，反而带着一股旧时代蓬勃的朝气。 虽然名字不算文雅，但是人却显得艺术极了。 凌乱的半长卷发，下颚处带着浅浅的胡茬，狭长多情的双眼，英俊温和的面容，带着一丝颓败靡乱的气质，让人想起河畔边的画家，似乎随时会抽出一只笔和一本素描册，为游客强买强卖来上一张他画像。 时序瞬间就觉得，这还真会是个没事买个「死遁套餐」的家伙。 越坚强是个好脾气的委托人，听完时序的所有介绍，包括存在可能无法成功的风险时，只笑盈盈道：“没关系的，反正我也快死了，什么时候该死不是死呢？我相信你。” 时序不由肃然起敬，虽然他这个世界的人对于「死亡」的态度已经足够轻佻，但是这位越坚强越先生的豁达显然也不遑多让。 “只是，”这位委托人顿了下，若有似无地提醒着面前初次开单的员工：“我这一单可能很难，你真的有信心吗？” 时序生怕委托人当场反悔，以为是越坚强觉得自己的「玩偶」异能实在是太过难搞，觉得很难成功，于是当机立断殷切道：“您要是不放心，合同的条件我们还可以再谈谈的，您是我们看好的人才。” “我们有专业人士，有过多年死遁经验，多的是奇形怪状的死法，您甚至可以要求……” 时坚强却缓慢摇头，打断了时序的话：“我只要求，一定要让「我」死在副本中，且绝不能显得刻意，显得突兀，显得……「我」不是「我」，「我」可能没有死。” 当时，满脑子觉得自己已经看过各种死法，死在副本里只是轻而易举的时序欣然颔首，甚至觉得这就是基本条件，委托人本人的性格不愧是老好人，还真是友好啊，竟然还想着再重复一遍。 现在的时序：……看来下次的「入职档案」除了亲属关系，还要加上友人关系，不，不，一定还要加上仇人关系。 与被认为是副本里的那个「骗子」不同。 对于时序而言，被认为自己不是「越坚强」才会影响职业生涯的大事。 刚开工就要惹出这么大的事情吗？ 时序觉得自己的未来要完蛋了。 不止自己的未来，还有他的事业，他的「死遁APP」，他的编制都在完蛋的边缘。 不，冷静下来，时序别的不多，财富不多，智商不多，手段不多，但压力那是吃得够多了。 第一，高岸是不是那个「骗术师」？正如陆任加那样自我证明，高岸也说出了副本里的怪物不可能知道的，副本之外的东西，所以高岸的身份应该是明确的，他不是「骗术师」。 第二，高岸是否在怀疑时坚强OOC了？刚开始有所怀疑，但是时序实在是太好运了，阴差阳错的表现，让他看起来就像是高岸的朋友。 况且，人的状态是流动的，高岸和越坚强哪怕是再好的朋友，也不可能一直都在一起，对他的状态了如指掌。 高岸开始的怀疑，是副本刚开始分开他们，而后引导出的结果，他并不是在怀疑时序不是越坚强，他在怀疑时序是副本怪物伪装出来的。 而现在，高岸有了新的人选，也就是「陆任加」，那时序自然也就只是「越坚强」，他就和朋友汇合了。 高岸的行为逻辑是连贯的，这应该就是高岸。 理清这两点，时序再一次回顾了这个副本的诡异之处，深深庆幸自己这一连串的好运。 因为他还有一个可以狡辩的理由，甚至他从副本开始直到现在都在表演这件事了。 这个副本让人的记忆模糊，仿若回到了过去，所有人都变成了一个新手，自然包括本来就是新手的他。 这就是最好的伪装。 他简直是太幸运了！ 时序学着越坚强，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用那股谜语人般地语气重复了一遍：“或许更早……” 意味深长，但长在哪里，怎么深，想去吧，时序自己也不清楚。 不能让高岸再去探究时坚强的马甲，时序选择用另一个疑问牵制高岸，自然而然地转移他的注意力，于是，时序忧心忡忡地问道：“遇见了什么吗？为什么会认为陆任加是「骗子」？” “陆任加一直跟我们在一起，我方才已经验证过了，他应该不是。” 高岸却被问得不由一愣，他回答道：“有人袭击了我。” 高岸下意识抬手捂了一下自己腰腹的伤口，而后摊开，仅仅只是搭靠，就染上了血色。 高岸的指尖捻了捻，戴着濡湿感，他继续说道：“在钟楼，戴着红面具，我劈开了面具，下面是他的脸……” “确实奇怪……” 趁着高岸思考，时序也在抓紧时间震惊。 红面具，陆任加的脸？骗术师伪装成了陆任加的脸？去袭击高岸？ 那这个骗术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时序摸不着头脑，按照大明星「越小弟」的说法，骗术师能够变脸，小镇上的居民提醒他，让他小心骗术师变成他的脸招摇撞骗。 时序想到了系统给出的任务【成功脱离副本】，难道骗术师也是想跟着出去的？ 不是，那他顶着陆任加的脸杀高岸干什么？ 最好的办法要么是「陆任加」杀了「陆任加」，「高岸」杀了「高岸」，现在这人这样交错，这个骗术师是有什么心事吗？ 时序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才会是最先被变脸的人。 不然两个打卡点都是「越小弟的房间」算什么，让人了解越小弟的生平算什么，这些随钟楼钟声出现的怪物与越小弟的人生强相关又算什么？ 现在算他大明星自作多情吗？ 一条打卡线，一条骗子线，一条钟楼线，三条线根根分明，根本不是时序的错觉，这其中满满的都是割裂感，副本的剧情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完全摸不清脉络，他们中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联系？ 高岸面色凝重：“这个副本很奇怪。” 时序被打断了混乱的思路，看向说话的高岸。 高岸再次重复：“这个副本很奇怪。” 时序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他直觉最好不要让高岸继续说下去，况且，从高岸混乱的出场至今，他确实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得到解答。 时序问道：“金花银哪去了？” 是啊，那位非要去钟楼，疑似用什么手段知道点什么，神神秘秘的任务者哪去了？ 高岸摇了摇头：“我们半途分开了。” 时序继续道：“我们得找到她……” 高岸：“我们……” 时序绞尽脑汁，试图找到更好的理由，硬着头皮准备胡说八道：“副本前期既然给出了一家人的说法，又有那个五角星的谜题，我想了想，觉得我们一个人都不能……” 高岸径直打断：“加快完成保底任务！” 时序那颗不自觉悬起来的心，嘎嘣一下死了，不妙的预感当场应验。 副本的保底任务并不算难，只有陆任加，迟离，他在，他们都已经打完两个卡了，再加上高岸，时序几乎不敢想效率究竟会被推高到什么地步。 他真的还有机会能够死遁吗？ 在高岸眼皮底下，在这个能够算做委托人真朋友的人眼皮底下死遁？ 真的？假的？ 越先生，这难道就是你所说的，「你这一单可能很难」的原因 吗？ 时序开始回想起委托人的档案。 以他老好人的性格……到底能不能让他有可能中途脱队呢？ 金花银这个脱队，所谓的「五角星谜题」，这个大家庭里的人一个都不能少……以这样的理由当作借口的话能成功吗？ 他该怎么办？他只是想去死啊！ 果然工作就没有不令人痛苦的。 一边吐槽，一边秉承着职业素养的时序还是尝试去解决。 在高岸的眼下到底还有什么办法光明正大地死遁？ “……” 兀得，时序微微一愣。 耳边似乎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八音盒声，声音似乎很远，听得并不清晰。 高岸没有注意到时序的愣神，而是下了决定道：“必须快点出这个副本。” 最后，时序隐晦的挣扎无果，高岸还是加入进了保底打卡小队。 像是之前那样，高岸选择在前面开路，比起之前躲躲藏藏地绕路，高岸一进来，仅仅只是挥刀，进度就在直线暴涨。 陆任加心有余悸，眼下的眼珠还在高频率眨动，仍未缓下惊恐，陆任加暂时似乎没有关闭这东西的想法：“吓死我了，差点以为要死了，那家伙居然一把刀飞过来，要不是我躲得快。” 陆任加连「高哥」这个称呼都不叫了，愤愤不平，明明在副本最初都敢搭伙直接选速通，不，或许就是因为副本刚开始的时候相互信任，高岸却毫不留情飞了一把刀过来，这才更让陆任加难受。 陆任加不死心，盯着高岸的后背忍不住道：“真是他？你有没有揉一下他的脸？看看脸和脖子有没有什么缝隙能抠进去？跟我们分开这么久，我都以为他死外面了呢，不会有什么怪物能继承高岸的记忆吧？” 对啊，死遁很难，但如果仅仅是分开呢？ 时序的表情都变了，欣赏的目光不自觉在陆任加身上游移。 不愧是他盖章定论的人才啊！小陆！ 陆任加嘀嘀咕咕，还没嘀咕完，就察觉到自己好兄弟，强哥的严肃凑近。 老大哥面容严肃，靠近陆任加低声道：“这可能不是高岸。” 陆任加瞳孔一缩。 卧槽，不是高岸？不是高岸他咋在前面开路？ 时坚强一本正经：“但也可能是他，我只是感到了一些不对劲，但找不出缘由，陆任加，我想你和我是同样的感觉吧？” 陆任加一惊。 他还以为自己是因为被高岸飞了一刀，觉得看错他了。 高岸怎么能是一个不分青红皂白就飞刀的人呢！要这个高飞刀之前是这样的人，他就不会和这人合作探索出口！ 原来他也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吗，对，没错，这才合理，他也觉得这不是高岸，他刚刚就说了。 陆任加集中精神，看着时序把一直游离在外的迟离拉近了些。 陆任加眼下的眼珠转了转，一颗盯住了迟离，他感觉迟离好像瞥了他一眼。 时序紧张兮兮：“我不确定，况且我们现在的目标也是去打卡，他现在在帮我们开路，比起我们自己……现在又何乐而不为呢？” 陆任加也点头，强哥说得不错，何乐不为。 时序终于铺垫出自己的目的：“但是与怪共舞也是个棘手的事情，必须时刻注意他的动向，陆任加，迟离，打起精神。” 陆任加连连点头。 迟离没有参与这个点头活动。 时序松了一口气，有他们牵制高岸，而且陆任加他们也不紧盯着自己的话…… 时序之前蓦然停下脚步，探头探脑，是因为他隐约瞧见了钟楼的指针位置，耽误了这一些时间。 如果一切正常的话，现在的话……钟就该响了！ 这就是机会！ 10.迟离，我们走！ 巨大的摄像头生物游走在小镇的街道上，穿着红西装的带刀木偶在窄巷之中穿梭。 小镇的天空带着灰色的雾气，时不时有耸入云霄的摄像头发射出哒哒的白色闪电。 纸页在空中如雨般降落而下，埋满了街道，混进街道石板下的水沟，随着怪物的脚步带起纸屑飞灰。 几人如蚁穿行在这片小镇之中。 时序，陆任加，迟离第一次观看了武力高强的人面对这圆筒怪到底是怎么样碾压的局面，不需要卡BUG，不需要用上机制。 高岸左手伤害高，右手高伤害。 在瞬间失明的当下，手中的刀便如指臂使般挥出。 卡出圆筒怪的机械头，而后奋力向前，擦过金属头砍下他的身躯。 当圆筒怪那声巨大的落地声终于想起，背后左右牵手的三人就能够镇定地睁开双眼。 而高岸这位刀客，一边用自己的衬衫布擦过长刀，一边踩在圆筒怪的圆筒之上，看向前进的方向，刀客身高腿长，腰肢精瘦，弯腰擦刀的时候整个人勾出一道引人注目的弧度。 他像是一柄尖刀，锋芒毕露。 这不会是高岸，还有什么人能够是高岸。 这几乎与陆任加印象里的高岸相差无几，陆任加琢磨，但是强哥都说了，高岸一定有哪里不对劲，那就一定有。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陆任加全神贯注地注视并未给高岸带来任何的困扰。 高岸连往后一瞥都没有动作。 此刻的他警觉地看向了某个方向，眼神微眯。 一个纤长的人影似乎正倚靠在屋顶之上，样貌模糊不清。 高岸紧张地攥了攥刀，并不确定自己到底看没看清。 “3。” 迟离碎发下的眼珠不由看向了身侧的人。 回想起之前他听到的话，迟离忍不住抿了抿唇，那永远波澜不惊的好奇心，似乎也向上扬了些许。 这是……在数什么？ 时序没有注意到迟离渐渐往他的身边靠了几步：“2。” 他直觉时钟怎么都该响了。 时序浑身肌肉紧绷：“1。” “……” 迟离和时序同时顿住了。 时钟没有响。 时序：…… 不对啊，怎么可能还没响？这都几个321了？ 他的机会呢？ 说好的他这把很幸运呢？ 这样搞他很尴尬的。 时序皱起了眉，严肃绷住表情。 他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就是因为没有看错，他当时才会觉得那是一个机会。 而且，在看清指针之后，他就觉得隐隐有种违和感，当时甚至想要让迟离和陆任加看看，但却被飞刀而来的高岸而打断了。 可现在似乎有了证明，那指针似乎是真的慢了。 这代表了什么？ 这是否代表着……那钟楼的指针居然可以被人为更改？ 时序不由抬眼瞟了一眼高岸，又盯了眼正在盯高岸的陆任加，若有所思地转头—— 陆任加大概是没心力注意两个东西，但高岸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吗？ 对他而言，钟声不重要，钟声所带来的怪物…… 时序被不知何时凑过来的迟离吓了一跳。 迟离沉默不语。 时序条件反射般朝迟离笑了笑。 迟离无动于衷。 这位才是真*沉默寡言，比高岸那个样子货实在多了。 时序不由感慨。 时序微微一愣。 咦？沉默寡言…… “……” 八音盒的音乐声，又是八音盒的音乐声。 时序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听了多少次这种东西了，那音乐声还越来越强，越来越明显，旋律他都快背下来了。 要不是他很确信自己以前从来没听过这种东西，否则都快要怀疑自己第一次下副本就给弄出精神病的工伤来。 “啪——” 又一张秒速头条糊上了他的脸。 揭下来一看，封面大页正好是他刚刚和迟离凑近的怼脸大照，因为特殊角度的关系，看上去像是两人紧紧亲在了一起。 时序眼不见为净，随手一扔。 这个可恶的副本，就是这样搞他的心态，时序至今不清楚秒速头条为什么追着他拍，就因为他的身份是大明星吗？ 就因为这个，他还自作多情自己有多么重要呢。 时序有点愤愤不平地想道。 “铛——” 时序茫然地瞪大双目，随后他霎时一个激灵。 不是，不年不节的你响了？ 这一响几乎是措不及防。 或者说，表面上所有人都感动了措不及防。 浓雾几乎在瞬间升起，转瞬即逝之间充盈小巷。 伴随着钟声而来的怪物，带来浓雾之中的耳语，也稍来腥臭的气味。 一声又一声模糊的尖叫刺破耳膜。 时序这辈子没觉得自己耳朵里有那么多声音过。 八音盒声，尖叫声，欢呼声，全数混杂在一起。 他甚至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强哥！” 时序一惊。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幻觉，是真的有人在叫他。 绝对是陆任加！ “哥哥！我好喜欢你！” “啊啊啊啊——哥哥看过来！” “强哥！我要给你生猴子！” “强哥我爱你！” 绝对不是陆任加！ 那些声音将时序的灵魂衬托得飘飘然，哪怕理智上知道这根本不是在叫他，其实是在叫副本里的大明星「越小弟」。 这根本就不是他时坚强自作多情。 一连四波怪物，怪怪都在暗示副本对于越小弟不一般的情谊！ 这真的是正经副本吗？ 时序再次扣出相同的疑问。 而且，越小弟特色怪物都快让彗星小镇成为一座追星痛城了，「越小弟」到底存在在剧情的哪里呢？ 但多思无益，从没有哪一刻的时序像这样般油滑机灵。 时序在心中再一次呐喊，这就是机会 ！ 虽然不清楚时钟到底怎么慢的，但是响得好，就是这样响，就是这样刷出怪物来。 还没等时序动作，紧接着…… “铛——” 又是一声钟声响起。 全场人的大脑空白了一霎那。 又响？ “铛——” 再是一声钟声响起。 钟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 是的，我还响！ 这下再怎么迟钝的人都能明显看出来这钟完全不正常了，有哪个钟能连续打鸣到这个程度？ 这到底是敲钟，还是敲响他们的丧钟？ 钟楼仿佛是来送钟的。 “铛——” 钟楼边像是有什么人已经熟悉了操作，不等前几声还留足给人们震惊的时间，这一次的两次钟声间隔几乎仅有一秒。 “铛——” 这是第五声钟声，钟楼的钟已经转了整整两圈。 那沉厚的，悠远的余声在小镇的周边回荡，声波一圈一圈往外扩张，扫过在小镇之中神色各异的人，像是在宣告什么。 时序喉咙一动。 这……这是不是响过头了？ 实际上，他也不必这么幸运的。 兀得，时序只敏感地感觉到身侧有什么风声响起。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从浓雾之中探了过来。 浓烈厚重白到看不见前路的雾像是被撞击了一下，整个雾接连不断地弹动。 按照常规的做法，时序应该抬手攥住身边人，也就是刚刚凑过来的迟离，以保证二者并不会出现分队的情况。 但时序并不是一个常规的人。 耳边嘈杂的声音几乎可以模糊一个可怜中年人的耳朵，而在现代这样一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心浮气躁，分不清到底哪一边是真人在叫，哪一边是真怪在叫，这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在这样的浓雾之中失散，简直比人走斑马线，等绿灯过马路还要丝滑。 时序如同狡猾的鱼儿，且将身一扭，手与手交错而过，向某个认定的方向抓去。 这一次一定要失散…… 时序猛然抓住了点什么。 入手温润，微凉如玉，是一只年轻的，似乎属于人类的手。 但这似乎并不是离他最近的，迟离的手，这人的手背之上并没有交错的，凹凸不平的疤痕，骨骼偏大，并不像是女性的手。 时序：? 时序：！ 他们四个人之中多了第五个人？ 时序很快反应过来，人什么人，这是怪啊！ 但是又如何？ 时序欣然接受，并准备拉着怪物在迷雾之中奔逃而走。 耳边的声音嘈杂不堪，隐约有什么毛发旺盛的动物从时序脚边一蹿而过，恐怖的磨牙声，掺杂着什么“我喜欢你”，“我要为你诞下一子”的示爱标语，与八音盒急促的旋律，让人惶恐至极。 迷雾之下，保守起见，起码已经多了五种新的怪物。 时序睁眼说瞎话，大叫一声：“迟离，我们走！” 管这管那，他该走就走。 11.老鹰捉小鸡 迟离与身侧之人失之交臂。 他略微发愣。 那抓空的手顿在原地。 心中不由一呵。 说什么大话，说要和他在一起…… 结果还不是避之不及，厌恶如初。 迟离咬牙。 半长发男人毫不犹豫地喊道：“迟离，我们走！” 那声呼喊说得那么坦荡，那么坚决，话语里仿佛满是信任，信任他们一定能逃出这片迷雾，男人表现得像是他手里真的抓住了一个人的手，而那个手的主人名字就叫做迟离。 一动不动的青年迟疑地低头，动了动自己的两双手。 他……还有第三只手吗？ 那样愿意舍己为人的人，还说出过那样真诚的话，这样的好人，现在还是初入副本的赤子之心，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说谎吧？ 他明明还记得要和他在一起，也是这样做的，迟离知道他一定也伸出了手，他应该一定也是想要抓住他的。 他们都要在一起了，怎么可能会交错，男人一定不想那么做，不然他刚开始伸出手是为什么呢？ 迟离不禁合理怀疑，方才是自己下意识地避开了时序伸出的那只手，而自己却恍然未觉，反而在此自怨自艾。 迟离自我反省的空档之中，突然一愣。 如果他并没有被抓住，那……那个被喊了一句“迟离，我们走！”的人是谁？ 就像是耳朵不好的人说话会很大声。 体验了一把耳朵边还有各种声音蹦迪的时序喊得也足够大声。 那声仅仅只是随意兴起的呼喊，一鼓作气冲破了白雾，冲进了每一个该听见这句话的人的耳中。 白雾出现的瞬间，人就容易迷失方向。 对于陆任加而言，在第一声钟响的时候，他就想要下意识路径依赖，回归和时序，迟离的活命三人体之中。 但是他之前观察高岸，观察的实在是太过专注了，完全没发现自己和背后的两人已经有了几步之遥。 等陆任加意识到不对劲，想要回头的时候，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陆任加脑子一嗡。 两双眼睛，四只眼珠瞪得大大的。 随后，他就听见了自己强哥的呼喊。 众所周知，钟响了五下，起码出现了五种不同的怪物，而这些怪物，有很大可能都出现在迷雾之下。 众所再周知，在这样危险的，不清楚怪物机制的情况下，最好的做法就是像之前面对圆筒怪那样保持沉默，然后小心试探，摸清危险的范围。 简而言之，苟。 但是时序却放声大叫了一句。 陆任加瞬间联想到之前三人面对圆筒怪的时刻。 他突然意识到这又是一次过去事件的重演，就像是时序刚开始救下迟离，就像是愿意在圆筒怪面前挡住背后的人，时序又一次选择了自己做趟雷的那个人选。 就如同他自己说过的那样。 自己的能力是「玩偶化」，没有那么容易去死，比起任何人，都值得去做那个身先士卒的人选，因为他都还能活头，可别人不行。 哪怕是陆任加未曾进入进副本的时候，他都没有见识过这样的人。 而更是因为陆任加忘却了曾经在副本之中的经历，再一次成为了初入副本的，那个徘徊迷惘之中的年轻人，却仍然记得副本之中依旧是弱肉强食，将善良叫做懦弱的时代。 这样的人，才更加叫他震撼。 这样一个时代的逆行者，让他想到了自己，不，不是他，反而高于他。 他是那样的……那样的…… 作为体育生的陆任加有些想不出形容的词汇。 啊……是那样的自洽，是那样的……毫不怀疑自我，哪怕失败的代价是死亡。 陆任加想，若是那个人身处他的世界，面对着全世界追捧联赛冠军，而他又进入了最终的决赛，只差最后一搏的时刻…… 在上场面对全世界的观众，与一刻都不曾停歇的聚光灯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那笔用来买断所有人前途的巨款，从容地进入赛场…… 而当决赛输掉，受万千人所指，以“叛徒”之名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后，才发现除了他，队伍其余人都接受了钱财，却合力将他推上刑场，成为靶子…… 当他发现，唯有他的一切，前途，名誉，痛苦的权利，那一切的一切，唯有他的一切被出卖后…… 他会不会同样日夜徘徊，悔恨痛苦，迷惘终生，恨不得自己从未做出过那个选择，恨自己将一切根本没所谓的东西看得比真实的东西还要重？比如，努力的汗水，众志成城的羁绊…… 他强哥会说，他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吗？也从不害怕别人辜负他的选择吗？ 陆任加想不出来。 但是他知道一件事，这一次，他不想去辜负他强哥，就像他希望过去不曾有人辜负过他一样，哪怕有一个，仅有一个。 陆任加比任何时候，都想要和他的好兄弟，愉悦地畅谈整整一晚。 陆任加颤抖的手掌渐渐握紧。 他想，他已经做过一次了，在未来，在其余副本里，为自己的伙伴而毫无顾忌地投球，这一次，他同样能够克服过往痛苦的记忆。 他要投球。 陆任加在那句话落下前后，如此想道。 而高岸内心的想法，就比一瞬间起承转合的陆任加简洁明了多了。 雾太浓，怪太多，易失散。 这绝对不行！ 他们得快速完成打卡，脱离副本！ 在即刻完成串联后，高岸便当机立断翻起了自己的道具，他手中的刀，他的异能，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帮助他半分，他只能去翻自己的道具库。 好在，作为能够进入A级副本的任务者，哪怕心智是新人，但道具库纵深却过于常人。 他终于在自己的道具库底，翻出了一个勉强能用的道具。 高岸早已忘记到底是什么时候得到了，左不过是过去哪一次与别人在一起合作探索，获得了系统的顶格评价，这才从中拿到的道具。 【名称：老鹰捉小鸡-鸡妈妈角色卡 描述：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使用要求：「鸡宝宝」人数大于或等于2,「老鹰」数量大于等于一。 效果：在以自身为中心方圆一公里处，进行老鹰捉小鸡游戏，比赛开始前三分钟，鸡妈妈将自行标记「鸡宝宝」，范围内其余生物则标记为「老鹰」，比赛以一声鸡鸣为标准，鸡妈妈的能力将强行拉高，与范围内能力值最高的老鹰相等，鸡宝宝行动速度将增加10%。 游戏时间，老鹰将以触碰为唯一攻击形式。 游戏开始后，鸡宝宝们将自动排在鸡妈妈身后，攻击方式为触碰，每当鸡妈妈触碰老鹰，老鹰自动淘汰，每老鹰触碰到队尾的鸡宝宝，队尾的鸡宝宝将自动淘汰。 游戏持续十分钟，结束时老鹰数量小于等于鸡的数量，则鸡妈妈队胜，反之老鹰胜，当场上老鹰数量小于或等于一，或者，场上鸡宝宝数量小于等于一时，游戏将提前结束。 鸡妈妈队胜利，则老鹰全队死亡，老鹰队胜利，则鸡妈妈队全队死亡。 使用次数：2/3】 高岸盯着系统面板上还剩的两次使用次数顿了顿，他其实已经完全忘记了他是如何使用过这个道具三次了，但他没有想到这个道具还会有使用的时机。 高岸用下。 伴随着系统的「使用完毕，小系很高兴为您服务，欢迎玩家下次再来喵(o^^o)～」 很不高兴看见这 话，这见道具眼开的死系统。 高岸唾弃道。 “轰——” 一道巨大的光墙在以高岸为中心的一公里内落下，空间内的所有迷雾被瞬间截断，领域内的一扫而光，大部分建筑都被随机解构消弭，为接下来惊险刺激的作战，腾出最佳的游戏场。 紧接着，无数道光束从天而降，将副本内的所有生物自动圈出 正想带着“迟离”就此扬帆远航的时序一愣，还以为自己触发了什么副本怪物的机制，一时间，似笑欲笑。 但当「老鹰捉小鸡」的规则条例出现在他的面前，时序这才瞪大双眼。 并非怪物，他居然触发了难得一见的队友机制！ 时序忍不住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 穿过重重障碍，他与头顶绿名「鸡妈妈」的高岸对视，高岸坚定地对他点了点头。 这个可靠的刀客，似乎在说，有我在，没意外。 时序笑得如沐春风，一字一顿，好似劫后余生：“真有有你的啊，我的朋友。” 就离他一步之远的迟离猛然上前，手撑在了光柱内壁之上，迟离的动作不由得攫取了时序的视线，一直沉默寡言的迟离依旧维持了他的风格，只是时序能够感觉到迟离的视线。 时序：“……” 回归现实，所以，他刚才到底牵了一个叫“迟离”的什么怪物呢？ 希望不要太恶心。 游戏场的光束极其人性化，时序和“迟离”牵着手，两束光束就亲亲热热地挨在了一起。 时序向后侧头，忍不住好奇心，往回看。 由于「老鹰抓小鸡」游戏开启，在这个游戏场里，游戏的规则暂且高于副本规则，彗星小镇各种风情短窄的小巷被强拆，置身下一些断壁残垣。 时序现在就所处一个拐角边，要是高岸的游戏晚一秒笼罩下来，时序说不定就钻进错综复杂的小巷里，悠悠地死在白雾深处。 拐角现在也仅剩一只角，角边残存着几瓣被打碎后，留下来的镜子碎片。 时序很确定在白雾腾起之前，这镜子碎片并不存在，一定是钟响后出现的事物，只是因为不符合「生物」的范畴，像是「秒速头条」一样被清离了游戏场。 几瓣碎裂的镜片之上只倒印出了那几个形状各一的残缺墙角。 正如时序第一次在镜子前没看见自己的镜像，这一次，时序也没能从镜片里看出那个“迟离”的镜像。 时序的手逐渐收紧，一丝冷意从后背爬上心头，时序指尖微凉。 他忍不住责问自己，副本里之前的怪物能够在镜子之中倒映出来吗？ 他身后那个“迟离”，到底是谁？ 时序迫不及待往后看去，只看到一个惊恐地，试图从别人钳子般的手中抽离，却无法成功的少年。 ——一个色若春花的红衣美少年。 他的身影若隐若现，像是一道徘徊的幽魂。 时序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越小弟居然是真实存在的！那他时坚强是谁？ 时序诧异，时序怀疑，时序心虚，时序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似乎是少了谁的一点声音。 “卧槽！你谁！” 伴随着一声惊呼，时序宛如获救般看去…… 对了，这个时候，是有人该和他心有灵犀了！他的好兄弟！ 却看到了更令他头皮发麻，也令高岸都呆滞的一幕。 因为那不是一声惊呼，而是两声，只因为那两声惊呼，不管是出声的时机，出声语调，出声的间隔，出声的声音，都一模一样，而那一模一样的两句话重叠在一起，才变成了一声毫无差错的惊呼。 ——这里，出现了两个陆任加！ 一场大雾过去，竟然凭空多出了两个人！ 12.时序的猜想 “欸？” “欸！” “欸——” 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 陆任加满脸不可置信：“卧槽！你别模仿我说话！” 陆任加气急，抬手猛敲光柱，恨不得冲出去把对面的家伙投了：“你才闭嘴！” 陆任加暴躁：“卧槽！你等我出去！” 陆任加冷笑：“你特么就吹去吧！￥%&*（￥！！！” 陆任加决绝：“你到底有没有礼貌！你绝对是假的！” 陆任加粗俗：“￥%@#%&*！” 陆任加嘴臭：“@s￥%6&*（）sb！” 陆任加双双转头，四目含泪：“强哥！你说句话啊！” 眼睛里的期待，横竖的眉头，咬牙切齿的表情，俯身的幅度，气到发抖的手腕……居然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叫人拍案叫绝。 时序战略性后仰。 别叫“强哥”，强哥现在也很为难，这个骗术大师也太离谱了，居然能同步成这样，这和世界上另一个“陆任加”有什么分别。 这两个陆任加是他俩随便换个身位，一错眼都分不清哪个是刚才哪个的程度。 时序甚至觉得，无怪乎高岸当时直接一飞刀过来，现在这两个陆任加一出，这人的行为都显得正当多了，毕竟这谁能分得清啊？ 原来这就是能够被小镇人警惕的骗术大师真正的实力吗？ 是的，时序已经尊称这位骗子一句大师了，直接一个肃然起敬，满心佩服。 他抿了抿唇，瞳孔放大。 而且……到底有几个大师啊？ 这个彗星小镇到底是怎么培养出来的？都有这种程度的人才了，有必要绑定「越小弟」这个大明星吗？让他们自己出去闯荡啊！ 这都是人才啊！ 不对……都相像到这种程度了，真的会是骗子吗？ 他耳边一直若隐若现的八音盒声，看来就是在提示「越坚强」的到来，陆任加同样能够听到吗？现在的陆任加，镜子里还能看见他的身影吗？ 时序细思极恐。 但很快，作为一个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经常于幽微之处观测到死亡来临的熟练工。 就像是他能够立刻发现一只插电的吹风机放在装满水的浴缸边，马上察觉玻璃地砖上被不合格零件蹦出了一条细缝，瞬间想象到一杯即将倒下的红酒能够给厨房造成什么样的爆炸，厨具如何乱飞的景象…… 时序也在产生畏惧的那一个瞬间，想到了一个会让他满盘皆输的破绽。 在此刻，他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演员，面临了一个可怕的问题，一个答案十足十未知的问题。 两个「陆任加」能够相像成这样。 那两个「越坚强」怎么会不像成这样？ 他时坚强现在硬凹红颜的美少年会不会太晚了点？ 他的时坚强马甲尚能撑住否？ 强运啊！到底为何他如此命运多舛！ 死手啊！到底是缘何随处乱抓！ 时序啊！到底因何不能开局就成功死遁！ 才会在现在面临这种局面…… 时序满头大汗，似乎听见了稳定编制死去的哀嚎声。 不——为了编制！ “……” 男人嘴唇微张，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随后，拥有着半长发的成熟男人，似笑非笑地扭头，漫不经心地看向年轻的美少年。 与方才的惊鸿一瞥，脑中只能残留一个“美丽”的印象不同，再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身侧若隐若现的少年时，时序终于能从少年的脸上，看出些许委托人的相貌。 同样狭长多情的眼眸，同样俊美立体的五官，只是一个沧桑，一个却留有年轻的模样。 大胆设想，如果时坚强的□□能够回归年轻的话，说不定能够和这位相差无几。 但这却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时序发现尽管同样出现在“彗星小镇”，这位被《秒速头条》所追逐的大明星，演技似乎仅仅只能撑得上够格。 「越坚强」似乎是习惯了用力过度的演法，见时序在笑，他同样立刻笑靥如花，脖颈僵直般挺起。 像是面对镜头那样，又像是面对想要迷惑人群的小动物那样，将自己最亲和的一面，完全靠着本能，几乎是下意识地朝时序漏了出来。 时序瞬间了然，这家伙比他更吃压力。 于是，成熟男人朝着美少年温和地问道：“你怎么和那边的不一样？” 大明星动作一滞：“我，我，我也想一样啊，可我就是年轻啊！我就只是一个有着绝无仅有脸的年轻人啊！” 他的答案没有说服对面的人。 面容沧桑，笑里藏刀的男人，平静地，再一次重复道：“你怎么和那边的不一样？” 「越坚强」嘴角的笑僵硬起来，试图委婉道：“那，那可能是你……是您不保养，我有什么办法？” 时序：？ 时序笑容不变，再三询问：“越坚强，你怎么和那边的不一样？” “谁&@叫！”大明星像是被踩中痛脚，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谁的手上，他再次窝囊道：“您好，我现在改名了，不叫这个土鳖名字，您叫我‘越知遥’就好，现在只有乡毋宁才叫那种东西。” “所以我们不一样也很正常，你……您说对吧？” 哇，乡毋宁限时返场。 时序随后微笑：“我还叫‘越坚强’。” 越知遥：“……” 越知遥比出两个大拇指：“啊哈哈，不知名小艺名而已，哪个时尚弄潮儿能拒绝像‘越坚强’这样艰苦朴素的名字？啊哈哈，您留得好，留得好啊！” 时序但笑不语，成熟的男人审视的目光不变，似乎仍在考量是否要付出信任。 越知遥：“……” 他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自己不像啊！ 重压之下，越知遥连笑容都快坚持不住了，这一刻，他终于回想起了自己身为明星的本命技能。 他立刻甩锅，声音尖细地骂道：“别找我啊！真不是我的问题，你，您该找副本啊！这全是副本的问题，谁知道这破烂副本怎么想的？搞出这么一个老年……呃，这么一个年龄差距。” 越知遥振振有词：“我们肯定是被做局了！绝对是副本看不惯我们哥俩！绝对不是我的原因啊哥！” 男人这一次没有说话了，深深地看了一眼越知遥，也不知是不是终于接受了这个答案，还是觉得连话都控制不住的人能够给他做局。 他转过了身，「老鹰捉小鸡」三分钟的身份锚定环节，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 越知遥差点喜极而泣。 问问问，问@#￥%问。 他%@*也想知道原因啊！ 他好好地隐着身，他还想知道为什么会被抓出来呢！ 还是被这个人信手拈来，自信满满， 毫不犹豫地一抓成功，连挣脱的余地都没有。 至于男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 就因为抓住他的时候对他叫了什么一个乡毋宁名字，给他“张冠李戴”？ 越知遥轻嗤一声。 别人被忽悠，可他又不是别人，谁不知道谁？ 被抓住后感觉不出来那人特意确认过身份，这才大声喊出来的，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这人肯定是想要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他！ 只是没有人能想到，会出现「老鹰捉小鸡」这种变故…… 他发誓，他以后最喜欢的游戏就是「老鹰捉小鸡」了！ 越知遥终于有时间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锚定的身份卡，他已经做好了当卧底，最后苟成唯一一只老鹰的觉悟了…… 「鸡宝宝」？难道……高岸真是他粉丝？ 而且，刚刚看时序那个宽容的表情，一副包容智障的模样……心高气傲的那家伙一定想不到他会装傻吧？ 天呐……顺极了！他顺极了！ 恍惚间，越知遥感觉到一股强运正在他身边徘徊。 越知遥隐晦的得意一瞥，没有得到时序任何眼神，反而一转头，看见了一个乡毋宁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越知遥一看这人的装扮，立刻就不舒服起来，睁大双眼，恶狠狠地瞪了眼迟离。 看￥%&地看，乡毋宁！ 迟离无动于衷地转开了头。 时序抿唇，看回那两个「陆任加」。 分不清，他真的一点都分不清。 回归原先那个问题，因为初始时出现在身上的，越小弟的笔记，他们一直都有一个印象，「有一个骗子出没在彗星小镇想要代替进入的人」。 但……「一个骗子」的数量是错的，「骗子」这个描述，就是对的吗？ 八音盒的音乐声，无法倒印出面容的镜子。 都是给任务者的一部分提示……是「镜中人」吗？ 不对，比起一个极端案例「陆任加」，他有另一个极端案例「越知遥」。 「越知遥」和「越坚强」完全不像，而且倒不如说，越知遥恨不得和他完全不一样，甚至都否认了「越坚强」这个名字，显然毫无模仿取代他的意愿。 时序困惑地目光不自觉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光柱，因之前接连五声钟响，多出了各种不同的怪物。 木偶，圆筒怪，粉丝幻影，张牙舞爪的白兔，被倒挂在十字架上的干尸，只有嘴的瘦高黑影……时序甚至有点目不暇接。 况且，以之前第一轮那些怪物展现出来的……被人狂热追逐在聚光灯下的大明星生活，多么令人羡慕嫉妒恨。 他看了那些，不想取代越知遥就算了，还越知遥来取代他？ 时序忍俊不禁。 “……” 兀得，时序愣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询问副本外的信息去分辨他们到底是真是假，这绝对是一个傻缺的做法，更别说看他们有没有副本外的道具了。 ——死系统，这副本真的只有五个玩家吗！ 高岸的面容隐没在光柱之下，「老鹰捉小鸡」的身份标记环节进入最后的倒计时，在最后三秒，高岸做出了决定。 两个同样的绿光「鸡宝宝」牌在两个「陆任加」头顶生成。 下一秒，一声极其尖锐兴奋的鸡鸣贯穿长空！ 游戏「老鹰捉小鸡」开始了。 13.团队精神 【「老鹰捉小鸡」游戏-「鸡宝宝」角色卡守则如下： 1.你是鸡宝宝，排成队，跟在鸡妈妈身后，妈妈才会保护你。 2.你是鸡宝宝，只要不是队尾的那只，老鹰就无法伤害你，所以千万不必畏惧。 3.你是鸡宝宝，如果很不幸，你是队尾的那只，又被老鹰抓了，那你离死……】 离死不远？ 时序精神一振，正要细看。 机…… ——时序眼前一花。 光束化作例子霎时消散，整个人的位置不受控制地挪移。 会。 糟糕，刚刚光顾着毛骨悚然，忘记顾着好好看看规则了！ 不止「鸡宝宝」的身份的人位置在被挪动，且「老鹰」的位置同样在挪移。 只要大致了解过「老鹰捉小鸡」，大多都能意识到「老鹰」数量的增多会加剧「小鸡」方的劣势。 鸡妈妈仅有一只，能够攻击的人也就只有鸡妈妈，鸡宝宝唯一能做的，就是躲。 如果老鹰的位置不调整，从四面八方扑过来，难不成还指望高岸化身陀螺，在场上以匀速的姿态画一个大圈吗？ 时序双脚落地，双手搭在高岸的双肩之上，自己的双肩上也搭上了一双手。 时序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陆任加。 行动间，搭在时序双肩上的手指不自觉提起。 肩膀上的手指能够拿开？ 时序一惊。 措不及防的，一只黑眸的肌肉兔猛然从地面腾起，扑了上来。 面对着大门牙，时序下意识抬手一手背呼了过去。 但那大兔却将头一甩，两个门牙结结实实地咬在了时序的手背上。 时序正要走流程一声惊呼。 大兔也兴奋一动牙。 ——时序毫发无伤。 大兔：呱？ 时序恍然，他又不是队尾那只，他现在安全得很，被兔子咬死的风险是零。 高岸一回身，指尖在兔老鹰身上速度一点，大兔两脚一蹬，躺倒当场。 高岸疑惑地瞥了时序一眼。 时序没理会到高岸的心情，他甚至都没看见沉默寡言的高岸那一瞥，没有任何时间羞愧，双脚倒腾得飞快。 他带着身后的队伍的人一摆，又躲开了一只圆筒怪的栽地杵。 好消息：好像怪物没理解什么叫「老鹰捉小鸡」。 坏消息：人其实也没怎么理解什么叫「老鹰捉小鸡」。 假设高岸作为鸡妈妈为「0」，他的顺位是「1」，后面依次排序，直到最后一个人为「5」，所有老鹰只有攻击到队尾，顺位为「五」的人才能够杀死队尾的小鸡。 时序抬头，一个巨大的，殷红的倒计时出现在头顶上空。 「9:35」 “高——” 有一个陆任加说话，可他的话并没说出来。 因为高岸察觉到了某种危险，又全神贯注地动了起来。 这是个练刀的刀客，腿长腰劲，双臂伸展，整个人跑动起来的时候像一只悍勇的猛禽，他步跨得更大，跑得更快。 兼之手握秘籍，左右横跳之术跳得又高，又狡诈。 时序被他带起来，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块泅湿的抹布，被到处乱甩。 连离高岸最近的时序，整个人都晕头转向了，更别说不知道第几个顺位的“陆任加”。 说话的那个陆任加被抖得像只打鸣的小鸡：“高高高高——” 高岸眼急，瞧见身后末尾一只阴黑的瘦长高影，他腿长一个跨步，整个人从前往后直插而入。 时序猝不及防，全身朝外撞去，只靠捏住高岸肩膀的两只顽强的手指起作用。 整条队伍在那一瞬间化作一个U形。 在失控的电光火石之中，迟离侧头与时序对视一瞬。 时序终于把整条队列的排序看得一清二楚。 时序是「1」，陆任加是「2」，越知遥是「3」，陆任加是「4」，迟离是「5」。 “哔——” 瘦长高影发出尖锐的哨声。 整只怪物强横地装在高岸防备性竖起的手肘之上。 随后整只怪软软倒下，陷入永恒的安眠。 越知遥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整个人忽闪忽现：“不行了！怪太多了——抓住啊！手#￥%的别#￥抖了！” 在初期经历过短暂的混乱之后。 怪物似乎不知为何，竟诡异地达成一致，朝队伍最末尾的迟离冲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终于参透了游戏规则。 一时间，不可避免的，鸡妈妈高岸带领的整条队伍，不由得在“S”，“U”，“Z”，“O”，好几个形态里来回切换。 半长的发丝在时序脸上糊开。 时序接连被脚下的怪物绊了三个来回。 “你才是傻逼！” “你才是傻逼！” “你俩都是傻逼！” “#￥%谁踩我脚！你@#￥的陆任加！” 越知遥毫不犹豫，脱口而出，管骂得是谁，反正都要挨骂。 「6:33」 时序这辈子都没感觉过自己有这么重要过。 在这个初创团队里，他显得格外有发言的权利。 毕竟，他既不像沉默寡言的高岸那样沉默寡言。 又不像不言不语的迟离那样不言不语。 与两个陆任加和一个 越知遥相比，那他简直是文明人的榜样，道德的高地。 在一众鸟语花香里，时序此刻不说话，到底什么时候该说话呢？ 趁着迟离被撞进一个矮小的墙角之中。 时序大叫：“大家——听我一言！我们要团结！我们是一个Team！” “我有一个ideal！” 一只大兔没绷住跳上前的腿。 整只龇牙咧嘴的兔瞪大了血红色的眼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撞上了出现在面前的高岸身上。 它客串出演了一把「守株待兔」的大明星兔，就不得不转瞬即逝。 *** 「5:00」 不知道真正的彗星小镇，这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太阳光，但这个代码尤在A级副本代码之上的「老鹰捉小鸡」游戏里，这个时候的光，亮得正盛。 伴随着钟声新出现的怪物，与常年弯腰驼背的圆筒怪不同。 瘦长高影浑身漆黑修长，瘦条条，挺直着身板像一根三米长的麻秆，在浑身混沌的漆黑之中，唯有一张撕裂而开的嘴正在往外不停地滴落鲜血。 那嘴细长，像一条卧倒的长虫。 它行动间，经常发出尖锐的哨鸣，几乎没人清楚这怪物到底发出那声音的缘由，但很肯定与它的机制有关，否则为何想要一颗不停地吹哨？ 直到那一刻，它口中的哨子，从那口中垂落。 一个同样深黑，但更高挑，更长的影子，落在瘦长高影的身上。 它终于回想起了，「老鹰捉小鸡」游戏的规则。 如果，它能够思考的话。 瘦长高影：“哔……哔？” 以高岸为底，时序做第二层，陆任加，越知遥，陆任加一层一层往上叠，直到迟离踩住了陆任加的肩膀，蹲在了上面，组成了头部，一个超越瘦长高影，像是巨人一样的组合物出现了。 迟离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人，从不否认自己的创造力。 怎么样的犄角旮旯都能创进去。 这样一个组合物，比最高的瘦长高影还要高，比抻直了的圆筒怪还要长，能跳的肌肉兔跳不进那稀薄的空气，木偶人的刀芒砍不倒名为“高岸”的基石，反而自损一百，干尸连跳都跳不起来。 无数双望眼欲穿的眼睛，凝望着那光芒里的鸡宝宝。 怪物们一时都安静了，茫然地在地面打转，有几个一头撞在高岸的腿上，以性命做出反抗。 是啊，这样的他们，到底怎么才能奢求到云端的鸡宝宝——迟离！ 「4:44」 是的。 这就是他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啊！ 这就是一个Team的魅力啊! 14.他赢两次！ 一个人如何才能确定自己存在在这个世界之上？ 用他怪的目光来确定自己？ 用遗留过的痕迹来确定自己？ 用思考过的大脑来确定自己？ 时序不知道其余人怎么确认自己的，但他现在很确认自己存在。 毕竟如果没有他，整个“巨人”的高度就会下降1米八，高岸所承受的重量就会少几十斤。 从踩在高岸肩膀上的触感，到压在肩膀上的几座大山。 他简直是最重要的一环之一。 人被压死的概率并不是0。 时序一边畅想着这样的美好未来，一边又清楚地知道这种死遁方法自己想想得了。 迟离「5」：“……” 陆任加「4」：“看见了吗？到底还剩多少个？” 越知遥「3」：“搞￥%快点！” 陆任加「2」：“显着你了？别打扰人家！” 时序「1」：“Team，大家是一个Team的，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 高岸「0」：“又两个兔子撞上我了……” 两只大兔软倒在长腿上，像是高岸腿上套了两个毛茸茸的腿套。 随钟声刷新的新怪物，半米高的兔子，湿润的黑眸，匍匐在地之时像一大坨柔软易捏的棉花糖，几乎与其余的怪物画风都不相同，每只兔都秉持着一种“守株待兔”奉献精神朝着高岸的大腿冲锋。 由于整个场地已经被游戏大致清了一遍，迟离这个高度几乎能将所有空间一览无余，包括那些傻兔子。 迟离「5」：“10……” 陆任加「4」：“还有10个。” 迟离顿了顿：“11……12……” 陆任加「2」：“卧槽！你能不能听清楚了再报，我才不是这种心急的人。” 陆任加「4」：“怎么！我报数还有错？” 高岸「0」试图插话：“在我身上撞死两个。” 时序「1」老好人陪笑：“特殊时刻，大家都忍一忍，真假陆任加暂时不重要。” 越知遥「3」：“@￥！手抖就算了，脚不许抖！怎么不全部弄成老鹰算辽！” 时序「1」试图调解：“小越，我很理解你的心情，辛苦了，大家都是人，相煎何太急？” 越知遥「3」：“……啊对对对，你，您说得对，大家都是人，别相杀就成，一言为定。” 高岸「0」：“兔子，兔子。” 一个初创的团队里，最好具备镇山的虎，善战的狼，远见的鹰，敏捷的豹，狡诈的狐。 Cos了一下团队润滑剂的时序现在，终于找准了自己的定位，退堂的鼓。 听着两陆又吵了起来，时序无奈地闭了闭眼，他觉得回去之后，一定要静心研究《与人沟通技巧五十则》。 否则两眼一黑，他很难看到自己和异策科的未来。 好好想一想，他之前的经历里能不能找到点什么和异策科的工作有相互对应的部分？ 抓手，赋能，跨部门协调，技能地图，形成组合拳…… 高岸说了两声兔子，而后，似乎终于接收到了越知遥的话，他慢吞吞地回话道：“不行，怪物不能成为「鸡宝宝」，「鸡宝宝」之间能够互相攻击。” 高岸话音落下。 时序一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颗粒度对齐了。 「3:43」 时序佯装若无其事，想要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迟离，你有记得把撞高哥腿的两只兔子算进去吗？” 他抬起头。 陆任加「2」跟着抬起头。 越知遥若有所思，识相配合，抬脸随口就是一句输出：“我从刚刚就很奇怪了，你@#￥头发全在脸上，能数得清吗？” 陆任加「4」跟着抬起头。 迟离碎发下的眼睛垂下：“数得清。”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剩12只。” 时序接话：“时间也不够多了，要不然我们还是——” 时序的话并没有说完。 陆任加的头脑已经完成了加热程序，时序小心翼翼的试探，并没有打断他们的理解能力。 高岸那句话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 在「老鹰」，「小鸡」数量如此悬殊的情况下，高岸为什么不挑选一些怪物放在队伍的末尾，用他们来阻击老鹰，形成一条□□防护带？ 这样的话，他们的胜率甚至能无限趋近于1,哪怕之后在游戏胜利之后，还要面对方才还是「鸡宝宝」的怪物。 但高岸却并没有那么做。 很显然，作为道具主人的他，是清楚这一条没在游戏规则之中标明的条款的。 规则没说，理论上的可行性成立。 正如「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是一个队伍，与一个队伍之间的对抗，那队伍团队之间，又怎么可能生有防备呢？ 于是，一个团队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时序没能抓住踩在自己肩膀上的陆任加的双脚。 整座因合作建立起来的巨人，东倒西歪，霎那间，链接巨人最重要的一环之二，或主动，或被动齐齐出走。 越知遥，迟离，几乎在瞬间被人甩了下来。 老鹰们重新躁动起来，瘦长高影顿时发出一声极其兴奋的：“哔——” 电光火石之间，踩在高岸肩膀上的时序几乎毫无反应的时间，被一股冲劲带着飞向前，没有抓住陆任加的双手朝前扑去。 他时序现在才是队尾的鸡宝宝。 时序紧缩的瞳孔之中倒映出狰狞的画面。 瘦长高影血色的嘴大大咧开，嘴里喊着的哨发出尖锐的爆鸣。 大兔高高蹦起，尖锐的牙折射出太阳光。 巨大的机械头颅朝他猛杵而下。 扬起一阵巨大的风。 机会？ 时序猛然摔在地面。 “砰——” 机械头磕在地面，砸出好几块玻璃的碎片。 时序被大兔闷了一脸，两只腿蹬在时序的胸口，把他压出几声呜咽般的碎鸣。 嗯？说好的触之即死呢？ 大兔黑润的眼眸盯着时序，时序总觉得从那小眼神之中看出了点幽怨。 它只是糊了他一脸口水，啥也没干成。 时序突然反应过来：“规则只说怪物只能攻击队尾的鸡宝宝，刚刚围扑我是因为我方才是队尾，那现在……” 所有的鸡宝宝都分开了，甚至放生了鸡妈妈高岸。 所有鸡宝宝都不在队尾，不对，队尾就是鸡妈妈，可是老鹰攻击鸡妈妈又不得分……不对，攻击鸡妈妈就是自寻死路。 他们阴差阳错卡了个BUG？ 时序不知道该哭该笑。 合在一起是团队，分成一地火同样是团队吗？ 怪物们又不动了。 在倒下的过程之中，时序也在挣扎，最后仰躺在了地面之上，随手将大兔挥走，时序对上了正前方的高岸。 高岸面露关心，想要伸出的手欲动不动，像是担忧极了。 时序连忙朝他笑了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没事。 沉默寡言的高岸，这一次也遵循了人设，沉默寡言。 时序扶着腰，从地面爬了起来。 不过……高岸，身为道具的主人，他难道会不知道道具能钻的空子吗？ 时序：“没事！我没事！” 同样摔了出来的越知遥见时序毫发无伤，又听见时序的话，脸上立马挂上笑容。 混在满满都是人情世故的娱乐圈。 最好是雪中送碳，还是锦上添花？ 呸，是见缝插针！ 越知 遥一边努力靠近，一边连忙道：“哥，悠着点，我来扶！” 怪物的视线霎时聚焦。 越知遥立刻识相，又往外挪了两步：“哥，他们好像不是很赞成我过去，你，您没死吧？” 这个针别插成仇了。 时序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微笑：“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越知遥维护关系：“我刚刚看到了……” 看到了到底是谁先出去，这样的人不必留下，我们也不用纠结了。 可他的话没说出口，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两个怒气冲冲的陆任加正相互对峙，双方骂得都很大声，只是骂声早就成为这场游戏的背景音。 越知遥自认为自己也算在娱乐圈历练出来了，不管是眼力见，还是说话的艺术，早已臻至化境。 这样一个爆红的，做人做事，永远能屈能伸的巨星……他竟然又分不清到底谁是谁了。 刚刚他明明特意在陆任加「4」的鞋子上做了记号，仅仅是一个没看住，那个记号就复刻在了同样的地方。 这眼神也太离谱，动作也太果断了吧？ 果然，能混进这个副本的没一个孬种。 越知遥暗恨憋闷。 不过区区一个陆任加而已！ 他有心想随便指一个，反正娱乐圈的话术有的是让陆任加百口莫辩的份，但是转脸一瞧面色凛然的时序。 越知遥识时务者为俊杰，瞬间收了想法。 他大致是了解他的，也目睹了他们面对圆筒怪时刁钻的躲藏办法，他还想活。 时序没有注意到越知遥的心理官司。 两个陆任加依旧在争辩。 右边的陆任加：“打卡地图在我这里，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似乎之前就想到了这件事，但是碍于在队伍之中，没有手，所以没办法拿出来。 左边的陆任加：“哼，你当谁没有，谁知道你会怎么装？我这才是真的！” 他气哼哼地摸自己的口袋，脸色却陡然一变。 左边的陆任加：“卧槽！你偷我东西！” 右边的陆任加：“没有就在这装！你继续装！傻逼！就你还想装自己是陆任加？撒泡尿照照自己！” 时序：……服了。 时序的额头沁出薄汗，他有心想要分辨，但确实，他真的分不出来。 时间拖得越久，越麻烦。 说到底，新来的「陆任加」有这种决心干什么都会成功，为什么非得来替陆任加这一个傻瓜？ 「3:12」 时序快被这两个折磨疯了。 左边？右边？是真？是假？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他才不管什么真真假假，哪个更有资格做陆任加，只想找到最初相识到那个陆任加。 那可是他看好的……异策科未来的后备顶级牛马，不对，人才啊！ 时序抹了一把脸上的飞灰，抬起眼，目光灼灼，几乎在那一瞬间下定了决心。 机会。 要么他和假货双死，要么他单死！ 他赢两次。 时序毫无预兆，猛然朝右边的陆任加扑去，手臂从他的腋下绕过，扣住其人肩膀，整个人贴在他的后背，头死死抵住了他的脖颈。 时序膝盖微曲，重心下沉，紧紧锁住了身前的人，叫他挣脱不得。 几乎在两人贴紧的那一瞬间，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怪物缓缓从颓废的状态撑起身，贪婪的眸子饥渴地扫过二人。 时序却视若无睹：“分不出来没关系，我来帮你们。” 这个老好人微笑着与人耳语：“你……留下来，留在这个游戏里。” 陆任加的瞳孔紧缩，影子从四面八方扑盖而来！ ——来吧，向你的好兄弟证明吧，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陆任加！ 15.背叛者的告白 他要杀了他！ 这是陆任加心里唯一一个想法。 时序根本没有分辨出他们，不，时序根本就没想着分辨他们。 陆任加瞬间就明白了时序的想法，就像是他之前听见鸡之间可以互相攻击那样，心里油然而生的那个念头一样。 只要把另一个人留在这里，谁活着，谁就是真正的陆任加。 而时序所做的事情，也仅仅是他的复刻。 时序随机选中一个，将那个人留在游戏里。 一旦行动被限制，那就再也没有混淆的机会，到时候不管他到底是谁，他就是那个不入流的，该被抛弃的人。 这就是社会，社会就是要抓住机会。 一旦不能前进，就会被背叛。 陆任加满脸涨红，注视着对面的陆任加，满眼赤红，全是愤恨，嫉妒。 废物，没用的废物，废物！这个废物！ 怪物们被两次试探后，也不知是否存在了些许记吃记打的想法，反而没有像先前那样立刻扑上来。 反而犹如狩猎的猫咪，缓缓弓起脊背。 陆任加颤抖着声音：“你……你觉得我不是真的？强哥？” 时序视继续收紧力道，防止他挣脱，只回应道：“你觉得呢？” 陆任加低声道：“你居然也觉得我是叛徒？” 时序没有说话，只是眼睛催促似地瞪了一眼围上来的五只怪物。 摸鱼呢？快干活啊。 对面的陆任加正瞪大双眸，无措地看着这一幕，手中不知何时捡起来的石块也随着手的颤抖在颤抖。 时序现下的所作所为，似乎让他的大脑过载。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到底谁才是队尾，这是一时间很难抉择分辨的东西。 五只怪物到底会杀掉谁？这是一个犹未可知的概念。 陆任加不动了，似乎是终于认了命，他轻声道：“看吧，到底是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找同伴呢？一个是这样，两个同样是这样。” ——你不做背叛者，就会被背叛。 陆任加咬牙。 陆任加难道还不能明白陆任加的意思吗？ 高岸又一次背叛了他，又一次怀疑……不，否定了他。 他难道不知道说出那句话会让他面临什么吗？ 不，高岸他清楚，他就是为让他和冒牌货自己解决，留下来的那个就是真正的陆任加。 他把高岸当同伴，当队友，但是高岸把他当什么？ 这是面对一个友人，一个队友该做的事情吗？ 高岸背叛了他，他率先背叛了他，而后他也将成为这次背叛的祭品。 可是他们算得上是队友吗？ 他们其实也只是匹配到了一个副本里而已。 那……那强哥他，强哥他呢？ 强哥能够说出那样的话，做出那样的事……他也会想要欺骗他吗？ 陆任加喘息逐渐厚重，整个人紧紧攥住了拳头，双目赤红。 没有人注意的角落，高岸平静地走到了一只大兔旁边，朝兔子点了点头。 大兔疑惑地转头：“……？” 高岸的手已经罩了下来，那兔子还未瞪大圆眸，就只能含恨且不甘地闭上双眼，软趴趴地倒在高岸的腿上。 ** 怪物猛然扑击而上。 两个人离得太近，究竟谁是队尾，这只有高岸才能判定成功，一向惜命的人可不敢去赌这个概率。 陆任加脸色一变，几乎在一瞬间，被卡住的双脚，肌肉绷紧，霎时曲起。 怪物离得太近，扑得太快，两只瘦长高影，两只木偶，一只圆筒怪，齐齐朝中心杀来。 时序下意识仰了仰脖子，看似从瘦长高影的手中脱身，却把自己的脖颈送到了木偶的短刀之下。 但这一下微妙的差距，却在任何时刻都要致命。 陆任加猛然暴起，整个人瞅准怪物之间的空隙，下意识将时序挡至身前，朝侧面突袭滚去。 木偶的刀锋在浓密的长睫边遗憾斩过，时序眨了一下眼睛，手下下意识用力，他如今整个人被迫跟着翻滚。 双手在滚动之中颠簸开了一瞬，也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时序被迫脱手，远离陆任加，与身后追上来的木偶撞了个满怀。 木偶仍然微笑着脸，穿着破烂的西装用短刀在时序的身上割来割去。 时序心虚地拍了拍木偶的头，将它挪在了身后，假装无意间帮忙挡住了高岸的视线。 他认出了这只就是被人丢了四肢进「出口」的倒霉蛋，此刻灰头土脸，连帽子也丢了。 这个「陆任加」似乎能力强化方向不同，正是因为陆任加是投手，所以时序下意识以为这个「陆任加」身体的上肢力量会比寻常人强干。 但实际上却截然不同，他的下肢力量比时序想象之中的爆发力大，才让时序猝不及防地翻身。 时序没有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好，一抓就抓到了个大奖。 时序和陆任加重新分开，但这一次，再一次站起身的「陆任加」已经与旁边的另一个陆任加截然不同。 「陆任加」脸色阴冷，缓缓侧过脸，手指摸了一把刺痛的皮肤，满是斑驳的划痕。 他的眼眸瞪向噙着老好人微笑的时序。 ——#@了！刚刚那个男人是故意将他的脸往下拍，哪怕会因为反作用力，扑向怪物，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把他的头摁了下去！ 疯子？ 「陆任加」疑惑道。 哪怕那样的刀刃根本杀不了他，但面对“死亡”风险，他居然连躲都不躲吗？ 半长发男人只是笑了笑，仿佛刚刚的帮助真的只是来自一个队友，对于另一个队友疯狂的帮助。 但这个笑，像某种挑衅。 「陆任加」却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这个世界上尽是疯子，有一个在他面前又怎么了？ 他也懒得再装下去，都毫不犹豫把时序当垫背的甩出去，脸也伤了，更别说丢人的时候手一点都没抖，再怎么样都很难装下去了。 想到这，他不免生出一股恼怒。 这个一直在模仿陆任加的人低声问向陆任加：“我被发现了，怎么，感到很高兴吗？” “这一次运气真差劲，被人随手挑中了。”「陆任加」顿了顿：“你很开心吧？是不是觉得自己被选择了？” 陆任加没有说话，手一直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陆任加」霎时皱眉，情绪的转变犹如凶猛的洪水，他恨铁不成钢般低斥道：“废物！你还是这么废物！” “只想逃避现实，只想要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根本不管什么叫做现实！” 时序想要插话，反驳一下，可嘴唇张合几下，深思片刻，感受着背后木偶的割据感，他还是闭上了嘴。 「陆任加」笑起来：“难道你还是那种听听别人说自己认出你来了，啊，我是特意为你做这件事的。” “那种随便听听这种怎么说都可以的反话，就会高兴的哭出来，对别人连哭带点头，是的，我相信你，你就是这样的小男孩吗？” “一点都没有长进，只会哭的小*男*孩，回家吧，小屁孩！赛场根本不欢迎你！” 「陆任加」发出一声巨大的嘘声，吊儿郎当地凑近，双手大拇指比下。 他的双眼微眯，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注意到时序离他其实并不远，眸色微沉。 陆任加霎时抬头，怒瞪向「陆任加」，双手颤抖不止。 这是他在最重要的赛事上被推举为替罪羔羊后留下来的后遗症，那是他人生之中最重大的选择，是烙印在他生命之中最大的一道伤疤。 而回到了初入副本那一刻，重回过去心态的陆任加， 犹对此敏感异常。 哪怕重新拥有了异能，哪怕能够投球，但心还在不断地颤抖。 一直输出的「陆任加」一时竟没有说话，兀得，凝视着陆任加颤抖的脸。 他的目光渐渐从恶意，渐渐转变，惑然，怪异，爽快，不忍，怜惜，各种情绪掺杂在一起，乱成了一团麻。 「陆任加」说道：“难道我真的想要杀掉你吗？你当我真的想要杀掉你吗？” 高岸默然无声地出现在呆滞怪物的周围。 陆任加还是没有说话，手抖得越来越剧烈。 「陆任加」问道：“你想要被我杀掉吗？” 陆任加瞳孔紧缩。 「陆任加」疑惑地反问道：“你为什么是这样的？你为什么还是这样的呢？你怎么能是「陆任加」呢？” 他说的像是自己出现在这里，之间不断模仿，不断试图替代陆任加的人，并非是他一样。 陆任加嘴角溢出一声颤抖的嗤笑：“我不是陆任加？那你想要替代我的人生？你对你自己的人生有什么不满吗？” 「陆任加」眼睛垂下，快速地扫过场边的怪物数量，人的数量。 他轻笑一声：“不满？不，我很满意我的人生，冠军，声名，我都达到了世俗的顶点，我仅仅只是出于……不要让那个名字蒙羞，而选择进入副本之中。” “换句话来说，”「陆任加」歪了歪头：“你可以将你做不到的重担，交给我，我会给这个世界的陆任加创造新的，更璀璨的人生。” 陆任加没有说话。 「陆任加」却继续道：“我只是想要每一个陆任加都拥有更好的人生，嗯……为了表示诚意，你去我的世界怎么样？那个光鲜亮丽的，「陆任加」才是大明星的世界，所有人都在为你欢呼！” “当你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仰望你，你站在那里，像是站在了云巅，我这辈子都没忘记第一次站上那个高台的时刻，那种快乐，我恨不得时时回味。” 「陆任加」随意走了几步，凝视着颤抖着双手的陆任加：“只要你体验过一次，就绝对无法忘记，一心想要再来一次。” “我们来交换吧。” “你有机会的，因为……在彗星的光芒之下，我们可以扭转你那错误的命运，回到你的另一个人生，一个与众不同的，光芒万丈的人生。” “你，就是冠军！” 脸部的肌肉，因过大的情绪冲击开始抽搐。 「陆任加」满意地从陆任加脸上看出痛恨的情绪，可痛恨之中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与煎熬。 毕竟，棒球有百分之九十是心理，而最好的投手，就像天生的诗人，总能一投必中。 陆任加没有再说话。 「陆任加」仅仅只是自得地笑，他的笑与傻子的截然不同，带着点聪明人才有的，才能够发现的精明的得意。 当年那场决赛，镁光灯后，他就成为了那个背叛者，而背叛者当然能够享受鲜花，掌声和欢呼。 另一个自己的手仍在颤抖，凝望着那个自己，「陆任加」的心中产生了些许的好奇。 他是否在想，不，他是否想过，如果当年他同意了拉拢，当年他成为了那个背叛者，他会获得什么呢？ ——在那个重大选择的时刻，是否做错了？ 陆任加一定想过。 因为他就想过，如果他没有动手，如果他被那些可笑的概念所迷惑，他又会变成什么？他又会在哪个地方自我流浪？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陆任加」心道，会变成一个废物。 会变成在情绪之中沉沦，在理念之中拉扯，最后连手都抬不起来的废物，那样的一个他，手里抓着那块碎裂的砖头，到底有什么用呢？ 他投不出来。 「陆任加」蔑视陆任加。 他蔑视他。 16.贪婪的代价 与此同时。 木偶试图从时序的腋下钻出来。 光亮的木头脑袋一下一下顶着时序的腰，时序手忙脚乱地将背后怨气满满的木偶人往外推了推。 说实话，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尴尬，就像是跟着地图走进别人的家中，却正好撞见了两口子在那里掰扯的路人。 呃……而且他的作战虽说有成功的地方，比如将两个陆任加分开，但还有一个最大的失败之地，他没能死成。 嗯，又没死成，时序又往后推了一下想要顶他的木偶人。 时序心中抱头，一连三句“Oh——No!No!No!” 在这种情感深度交流，向内探索的情况下……他怎么会在这里啊。 时序安静如鸡，双手放置在裤腿边，颇有种小学生站桩等待惩罚的感觉。 时序的眼神乱飘，不经意间对上了不知何时靠近的迟离。 迟离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安静地站在一边，像是在观察什么的警惕小动物。 这小伙站的比他还笔直。 时序正欣慰地想着，就看见一只不知到哪来的落网之鱼溜达到了迟离身侧。 那只半米高的大兔无声地大吼一声，一个大兔侧踢，两只强而有力的大腿就朝迟离蹬去。 时序瞪大双眼。 只见一只手猛然从侧边探出，挡在那只兔脚之间。 ——高岸。 时序提起的气松下。 但比起他起伏不算太大的情绪，大兔却是满脸不甘地软倒在了地面，趴进了迟离周身一堆的尸体窝里，趴之前，兔爪还不甘地勾着迟离的裤腿。 时序眼角抽搐，迟离这么招怪的喜欢？ 他随意一扫，这才发现迟离周身积攒了大部分的怪物尸体。 时序回头凝视那只被人扯下爪子的不甘之兔，若有所思。 既然木偶，圆筒怪，秒速头条，粉丝幻影指代的是越知遥，那这只看起来傻乎乎的兔子代表的到底是谁呢？ 「老鹰捉小鸡」似乎只接收生物作为「老鹰」，非生物的物体都被清离了游戏场。 新出现的生物怪物有大兔，干尸，瘦长高影。 钟响了五声，转了两圈。 第一圈指的是「越坚强」，第二圈指的会是谁呢？ 时序不清楚，但是兔子的表现和意向，时序更倾向于这和十字架上的干尸相互契合，它们才是一轮的。 只是第二圈对应的人，时序暂时没有猜测， 但按照这个逻辑来看，瘦长高影将会是第三圈第一声钟响所出现的生物，它代表的将是一个更具有代表性的人物…… 时序眯了眯眼。 如果时序没有看错的话，从瘦长高影嘴里掉下来的应该是哨子，连它的叫声也是尖锐的哨声。 ——那一定是「陆任加」的人生象征之一。 不过话又说回来，棒球比赛……这比赛有吹哨人吗？ 还是说时序猜错了「陆任加」热衷的运动，并不是棒球，而是……比如足球的守门员，篮球运动员之类的？ 这么一想，他的下肢力道强于自己的想象也在情理之中。 目光游移之间，时序不由自主地和高岸对上了视线。 而在那一眼之后，高岸也瞬间注意到了躲在时序背后的木偶。 时序：……阿这，小偶别顶了，你暴露了，快跑。 他对这场游戏最后的期待可全在他身上了。 *** 贪婪，贪婪的家伙。 陆任加的眼中似乎闪烁着这样的火光。 「陆任加」却并不以为意。 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怎么跑。 他在发现多出了两个人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计划出现了差错。 「一个骗子出没在彗星小镇。」 这个谎言他们比谁都想要维持。 但是越知遥和他的出现，让这个谎言不攻自破。 「陆任加」想要骂天骂地，恨不得现场拿根线把这个“之前不出现，还以为他不想参与”的废物拖出来绞死。 既然越知遥不打算做点什么，就该安安心心当个透明人，当个隐形人，从始至终就不该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到底是什么样的傻子会被人随手抓出来？ 呵，废物。 当然，他也提前跳了出去，但那又有什么？这难道是他的错吗？ 钟一分钟内都打了五次。 他头脑一热，跳出去又有什么稀奇？ 越知遥才是罪魁祸首。 他仅仅只是…… 当他与他对视的那一刻。 一股浓烈的，无名的恶意，就自他的心中溢出，游过他的血管，从他的双眼喷薄而出。 “……” 「陆任加」与正在走动的高岸对视一眼，而后别开眼。 他咬了咬牙，不爽地用舌尖顶了顶腮，他小心地垂下了眼。 就连替死鬼在抉择替身的时候，都不会像他那样光明正大。 尽管怪物已经所剩无几，时序再次重复一遍之前的动作也显得不够现实。 他的一面脸已经被擦伤，继续留在这里，风险太大了。 「陆任加」的目光暗自瞥向越知遥，心中啧了一声。 他根本不在等待陆任加的答案，或者说，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在等待陆任加的答案。 他不需要陆任加的答案。 陆任加的世界已经被看作了囊中之物。 他个人的想法会重要吗？ 根本不重要。 那些话语，仅仅只是一些嘲讽，一些蔑笑，一些唾弃的情绪。 男人缓慢地开始动作，像是想要催促陆任加的答案。 陆任加的手在颤动。 「1:21」 游戏场之中，仅剩下两只怪物，一只大兔，还有一只瘦长高影，游戏即将结束。 高岸不动声色地绕到了最后一只瘦长高影身后，隐没在这只怪物的阴影之中，手指放在了腰间的长刀刀柄之上。 按照「老鹰捉小鸡」的规则，当场内的怪物数量小于等于一的时候，鸡宝宝队自动胜利。 时序心中生出一丝古怪。 他先是瞥了一眼高岸的位置，又顺势去看离他并不算远的「陆任加」。 越过「陆任加」，时序的眼睛竟不知为何与正探头探脑的越知遥对上了。 时序下意识按照自己的习惯朝他微笑点头，算是简单的问好。 时序紧张的目光再次看向「陆任加」。 游戏时间即将结束，他可不信那家伙 会安分守己地待着被人围攻。 「1:00」 最后一分钟。 兀得，「陆任加」朝着越知遥的方向迈步而去。 时序面色一冷，正要上前。 但转瞬之间，只见「陆任加」的手缝之间闪出一抹冷冽的刀光，脚步交错之间。 他猛然暴起，不知怎的，在一眨眼间竟换转方向，仿若异能一般，消失在了原地，反而迎上了上前的时序！ 那刀片霎时架上半长发男人的脖颈，「陆任加」钳制住了手中的人。 陆任加瞳孔一缩，面红耳赤，想要做出投球的动作，可手却无意识地，颤抖地越来越猛烈。 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在游戏之中，就像是现实，就像是副本之中一样，只要同为「鸡宝宝」身份就可以相互攻击。 引申含义即为，游戏之中，时序能够被「陆任加」杀死。 「陆任加」冷哼一声，一刻不停，刀片朝时序的脖颈割去。 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声东击西，措不及防，半长发男人的脸上满是错愕。 似乎惊诧于一时失察就要死在当场！ 就是那刀割下前的那一瞬间，陆任加仿佛仍然无法克服心理障碍的恐惧，时序生死之间意料之外的错愕，一切都好像混杂在了一起。 一只透明的手猛然抓住了「陆任加」的手。 但隐身的越知遥却在那一刻同自己的同位体一般，依旧忽视了男人的力量，尽管不如下半身有力，上肢的手劲依旧不容小觑。 在越知遥惊恐之中掺杂着一丝迷茫的视线之中，「陆任加」的面容逐渐狰狞。 可刀锋却不可阻挡的依然向前！ 「陆任加」似乎预料到了这一幕，他嘲讽得意的笑容越来越大，眼底沉没的恶意越来越深。 “砰——” 时序霎时瞪大了自己的双眸，几滴温凉的液体拍在他的侧颊。 刀片停留在顿住的指间，而后随着人的身体垂下。 一道凶烈的红光自侧前方抽射而来，携带着一往无前的威势！ 巨大的冲击力让时序也不由自主地朝后倒去，也在这一瞬间，看见了那道红光的出处。 不，那不是红光，一角碎砖。 一角来自颤抖的陆任加手中的碎砖。 而当陆任加手中，有关信任的道具自对峙之起就被使用，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名称：聪明皇帝的新衣 描述：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看看那华美的衣裳……再看得仔细一点！ 但我是一直如何告诉你们？ 看得越多……看的越少！ 使用要求：两人及两人以上，一人行骗，多人受骗。 效果：全心全意的信任。】 正如某一位棒球明星所言，棒球有百分之九十的心理战争，最好的投手，自然而生的诗人，天赋异禀的骗子，当那一球被投出……. 赛场的结局早就已经注定，球定会一击必中！ 陆任加决不让再一次全心全意信任他的人，再一次被无情地辜负。 所以，这一刻，或许不止这一刻。 陆任加杀了「陆任加」！ 「陆任加」杀了「陆任加」！ 陆任加杀了陆任加！ 17.冠军！ 在时序躺倒的那一瞬间。 一道身影扑了过来。 时序茫茫然之间，眼角余光只看见一个黑影。 他安详地倒了下去。 砸得一同软倒的木偶人一个踉跄，不甘地成为了垫背。 而与此同时，几声极其轻快的噔噔噔声响起。 一个巨大的礼炮在半空之中炸开，彩带蒙了整个游戏场地一身，还有欢呼雀跃的号角声响起。 几个大字在缓缓浮现。 【叮——恭喜鸡小队获得胜利！！！】 目瞪口呆的越知遥被这一下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隐身进环境，而后又重新出现，最后总算是回过神来。 他自认为他隐身跟了他们一路，对陆任加大部分的情况已经心知肚明，但是他是万万没想到，这陆任加还有这么爆裂的一面。 直，直接杀了吗？ 越知遥登时觉得自己有时候是不是太嘴臭了，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商业价值，偶尔也得温文尔雅一点。 就像是越坚强那样，做个老好人，总是笑着说话，管他心里怎么想？ 这么一想，他经纪人说的对啊！伸手不杀，呸，伸手不打笑脸人。 越知遥露出一个在镜前练习多时的笑容，对准了气喘吁吁的陆任加，却刚好瞥到一眼他赤红未消的眼睛。 “……” 越知遥熟练地转身，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连忙扑到了时序身边，很是内疚。 明明之前时序就已经朝他暗示过了，自己却成成功功给他掉了链子。 往好处想，不愧是他，时序之前不也被骗了吗，他们一个认为那男的上肢强，下肢没那么强，一个认为那男的下肢强，上肢没那么强。 差点越知遥就要达成「越坚强杀了越坚强」的成就了。 越知遥看手下的人还在呼吸，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也没想明白，一开始根本不打算杀死对方，拿走对方的人生，仅仅只是出于好奇心，才一直隐身跟在对方身边的他，刚刚到底为什么不假思索地去救这个人？ 因为这是「他自己」？因为是另一个「他」？ 因为是一个截然不同，走上不同人生的半身？ 或许就像是陆任加所言。 ——「那个足以改变你人生的决定，你在之后会不会想，如果你选择了另一条道路，一切都会变成什么模样？」 而在这个副本里，这样的一个人出现了。 “……”越知遥勾了勾嘴角。 这样一个称得上最熟悉的陌生人，他们能够相视一笑，他们能够平稳相处，他们就不打打杀杀。 越知遥想着想着，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是如何的忌惮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的。 嗯，他就是这样的真善美，是这样一个出色到万人追捧的大明星。 就算离开了娱乐圈，颓废成丑逼，成为任人欺之的老好人，也备受爱戴，绝不会受任何欺负！ 想着想着，越知遥想到陆任加，更觉得自己这个人天性就是善良的，这不，另一个自己成了老好人不是？ 他们还不互杀，他们还相亲相爱！ 越知遥蹲着，低头终于仔细打量了一下人的五官，满意地点头。 嗯……半老徐娘，犹有风韵。 侧面好看，正面好看，醒着好看，睡着好看，年轻好看，世纪的美少年就算是老了也好看！ 越知遥想着自己有起床气，那这位有没有呢？ 他的气好像是常年睡不足出来的，这家伙，满身一看就是一觉睡到自然醒的平和。 他思索着呢，一个人影靠过来，是高岸，越知遥刚想调侃调侃，但他眼睛尖，就像在树丛之中能够瞅见偷拍的镜头。 当高岸蹲下身，他随身带着的那把刀也一同横了起来。 高岸是从「陆任加」的后路来的，玩游戏又用不着刀，那他拿刀干什么？ 那刀阴黑的刀鞘仿佛沉着暗光，高岸疑惑地抬头，看向突然直起身的越知遥：“你脚蹲麻了？” 越知遥：“……哎呦哎呦，眼黑了，我站一会。” 高岸：“那就站着。” 他重新看回倒在已经不动的木偶人身上的时序，疑惑地碰了碰他的肩。 时序虚弱地睁开眼：“……” 沉默，良久的沉默，沉默着无声无息。 时序躺到在木偶的身上，思索着。 啊，天赐的良机啊。 明明「陆任加」的刀口就架在了脖颈之上，明明「木偶」就在身后，明明小陆的手一直在抖，明明他陷入了前后夹击的危急…… 他的机会呢？ 他的机会也像是那一球被投走了吗？ 时序缓缓地，安详地闭上眼。 工作，素养！ 这个半长发的老好人再次睁开眼，与头顶的高岸对视。 似是调侃道：“我还以为我会在地狱睁眼呢。” 时序坐起身，他身半边压着木偶，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陆任加」的裤腿。 他回过头，行动间抖落了头顶的条状丝带，背后躺着的人被彩色礼花淹没，他压在身下的镜子只倒映出彩带晃动的身影。 时序又转回头。 只见陆任加骄傲地朝时序点了点头，连眼下的眼睛都激动地在乱转。 那时序能干嘛呢？ 陆任加都肯杀了陆任加了。 他不朝他笑笑，难道还要在这哀悼自己与死亡那逝去的情谊吗？ 时序！微笑！ *** 「老鹰捉小鸡」除了给周边的地形和怪物来了一次大清理之外，还额外多清除一只路人甲，为他们的小队伍带来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越坚强」，已经将自己改名为越知遥的大明星。 面对着陆任加戒备的目光，这位向来会看人眼色的娱乐圈从业者，双手高高举起：“嘿嘿嘿，兄弟，你，您都叫另一个我一声强哥了，应该清楚我之前试图从另一个你手里救下我这件事，对吧？” “呃，用圈里的话来说，我都改名了，我都改成‘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了，怎么会想把名字改回去呢？除了改不回去，还不是改不回去？” 越知遥顿了顿，有些希冀地盯着陆任加看：“你，您能够明白的吧？” 陆任加：…… 他暗暗瞥了一眼时序，眼下的眼睛可疑的游移：“我当然明白！” 时序：……这小子完全没想那么深。 就像时序先前对陆任加所做出的评价，这是一个纯粹的人。 既然走了这条路，哪怕回头看，也绝对会大步迈向前。 高岸打断越知遥，让他吐露情报。 越知遥根本不敢不言。 “什么时候知道是平行世界的？第一个打卡点吧？那样单薄的房间，连个电影节奖杯都没有，来彗星小镇的借口是裸辞了，打算和家人来此散心，我猜不出来才怪吧？” 尽管越知遥一直跟着他们，但由于时序格外敏感，他总觉得自己总和自己心有灵犀，所以提前到了第一个打卡点随手翻看了一会，再跟了一会，就明白了这个A级副本到底在搞什么猫腻。 越知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他除了看见了自己的对照组外，猜出了副本的秘密之一以外，知道的也不多，就像是时序是跟着小队过去的出口，越知遥也是如此跟上的时序。 越知遥同样在钟塔之中醒来，在他的印象里，钟楼也没什么不同。 但陆任加，迟离，时序，以及高岸，相互看了看。 ——越知遥看见的打卡点和他们看见的打卡点完全不同。 也就是说…… 时序暗自思忖。 在最开始，平行世界的玩家也根本不清楚彗星小镇，其实是能够交换平行世界人生的副本？ 每一个打卡点，不同世界的人看见的东西应该不同，他们会看见自己能够交换的那个人的人生模样。 不止是打卡点，甚至时钟每一圈的怪物都在暗示这一件事。 这个副本，鼓励他们交换人生。 但是每一个人都愿意交换人生吗？ 不可能的，不管是陆任加，还是越知遥，或者是…… 这个副本在鼓励他们杀死自我。 是这样吗？ 时序想道，那他在第一个打卡点中的镜子中看见自 己就能够得到解释。 哪怕是平行世界的任务者都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出钟楼，更别说副本强制还原玩家的心态，模糊玩家的记忆。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需要时间梳理记忆，明白现状。 但是越知遥不必，他的隐身异能能够帮助他面对大部分危急，而他回归少年心态更是神来之笔，那样一个被千万人娇宠出来的桀骜，让他没有停下脚步恐惧。 只有越知遥出了钟楼，那就代表当时只有时序会在镜中被抹消倒影…… 时序抿了抿，有些奇怪。 远远能够眺望钟楼的钟，他们靠近了钟楼，隐约能够看见钟表之上似乎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黑痕。 此时，钟似乎正处于第三圈的第四分之三，也就是说，在10分钟的游戏进程之中，钟再次响了一次？ 钟快了？钟慢了？钟能够被人所调动？ 整队前往第三个打卡点，也就是正北打卡点的路途之中。 时序和越知遥随口聊了起来。 有一搭没一搭的，大部分都是些寻常的问题。 离开「老鹰住小鸡」造成的空旷产地，前往钟楼正北之时，新鲜的《秒速头条》也终于随着逐渐增多的小镇建筑，飘了下来。 途中所遇到的怪物并不多，之前大多怪物被道具「老鹰捉小鸡」一次全清。 聊着聊着，时序越知遥，以及跟在时序身边的迟离，不知为何就聊到了论坛，顺便对了一下论坛的论坛号是否一样。 陆任加好奇地凑过来听。 第三个打卡点在钟楼的正北方，以地图上的直线距离来看，几个打卡点的距离应当是相同的。 兀得，正在前头领路的高岸突然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一颗球状物猛然从侧面喷射而来。 球表面黑一撇，白一撇，整个皮面呈现出一种肌肤的纹理质感，当球弹跳上下的那一刻，发出一种沉闷的声响，这是一种极具压迫力的浊音，带着令人心腔共振的压抑。 高岸侧身，而后脸色一变，追逐着不知用何做能源驱动的皮球，直冲时序而去！ 越知遥吓得瞬间透明，时序脸色一变，顺手推了一把身边的迟离，朝旁边扑去。 两人跌倒在一边，陆任加同样反应极快地躲开，眼睛追逐着上下左右，在立体结构里反复无规律碰撞的皮球，他抓住了手中的砖块，却兀得听见高岸的一声暴喝。 ——“先去打卡！这里我来应付！” 高岸毕竟是整个队伍的领队，但陆任加却踌躇了一瞬，随后紧接着，时序的声音也跟着到了：“小陆！先打卡！” 陆任加不再迟疑，腿部发力，借着路边的绿垃圾桶，猛然从窗户翻进了第三个打卡点。 他自认为已经熟悉了整个打卡流程，只要找到印章，他从地面爬起身，房间内应该有一面镜子…… 陆任加眼前骤然一花，瞳孔紧缩，他警惕地朝后靠在墙壁之上。 他整个人背对着窗户，眼前闪烁着一刻不歇的灯光。 外面传来皮球沉闷的弹跳声，还混杂着刀挥舞的破空声，而在那些声音之中，陆任加听见了掌声，夹杂着欢呼的掌声。 那连绵不断的掌声，像是山呼，像是海啸。 陆任加垂下眼，连眼下的眼睛都跟着一起垂下，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方小台之上，脖颈上正挂着娇艳欲滴的鲜花。 一圈看不清面容的人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一枚金色的奖牌从前方兜头挂来。 「陆任加！冠军！我们的冠军！」 「陆任加！世界上最好的球员，世界球王！」 「从这一刻起，你的人生再也不会微不足道！你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有含金量的奖杯！」 「陆先生！陆先生！此时此刻你有什么感想吗？」 陆任加愣住了。 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一间熟悉却又不那么熟悉的房屋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那是他过去卧室的一部分，或者说，这个房间的一部分属于他。 他的手摸在桌上，而后用力，整个手掌触碰在桌面上压实，触感细腻冰凉。 陆任加眉毛轻挑，嘴角微勾。 他恍然。 18.非沉默之人 「老鹰捉小鸡」的游戏结束之后，游戏场地并没有被复原。 被解构的建筑没有重新回来，被杀掉的怪物也没有重新复活，就像是游戏规则所言。 即……当游戏结束，鸡小队胜利后，老鹰队即为全军覆没。 从场地的边缘越走向游戏的中心，建筑就越加稀疏，越加只剩下断壁残垣。 但与之相对的是，怪物的尸身逐渐密集。 来人被死得四仰八叉的大兔绊了一个激灵，紧张地回头看去。 大兔那毛茸茸的头朝一边耷拉，三瓣嘴闭得紧紧，看不见其尖锐的牙齿，只能瞧见蹬出的两条腿。 红面具下的人确认没有危险，松了一口气，心怦怦直跳。 来人小心翼翼地试图把兔腿压回去，没能成功，深呼吸了几下，决定不继续在这做纠缠。 站起身，往彩带和礼花碎屑的中心走。 “怪物最多的在……” 手指指向一个方向。 红面具在怪物堆里翻找许久，跨过一只瘦长高影的手臂，纳闷的左右巡视这个场地。 没有找错啊，这应该就是游戏中心了，有人该死也该死在这里才对啊。 到底去哪里了？ 红面具顿了顿，伸手覆盖上面具，难道是面具阻碍了视线？ 犹豫间，眼睛还在一刻不停地于左右游移。 兀得，红面具拿下了手，缓步走向被彩带埋得最深的地方。 五颜六色的彩带礼花落在那片地面，红面具注意到些许拖拽的痕迹，有些彩带是被人为拖带到那里的。 风轻轻一吹，彩带就以各种幅度飘动。 一半边脸自那拂动的彩带之中平静地出现。 红面具脚往后一退，踩中圆筒，大惊失色，一阵兵荒马乱。 终于在手按住地面的时候稳住了身体。 找到了。 「陆任加」小半张脸露在彩带外，仔细一看，与礼花相接的地方带着暗红的血渍，粗略一瞥，竟像是一条颜色暗淡的彩带。 红面具蹲下身，就像是用彩带埋住「陆任加」的人那样，用手将埋在他身上的彩带和礼花扒拉开。 青年双手交叠在一起，头是头，身体是身体，彩带下若隐若现的血腥味逐渐清晰。 红面具喉咙动了动，一脚踩进去，抓住了尸体的手，往外拉。 在红面具的周身，阴影之中，一只兔耳朵探了出来，紧接着是十字架的一只手，而后是一只瘦长高影，最后机械圆筒从最高处探出。 “咔——” 红面具听见了响动，不由回头。 对上了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陆任加」的头歪在了肩膀上，并不算高耸的鼻根血肉模糊，随着手被拽动的方向，被肩膀推着走动。 红面具倒吸一口凉气：“……” 手“啪”得一声掉在地上，整个场地好似有风阵阵。 红面具别开头：“来帮我一下。” 一只瘦长高影从拐角的阴影之中走出，弯下腰，把身体扛在了自己的溜肩上。 那头随着红面具离开的脚步，踩着阴影摇动，走向未知的方向。 *** 皮球在街道上到处弹动，在小镇的建筑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坑洞，其速度之快，肉眼只能勉强追踪到其的身影。 越知遥反应速度最快，几乎是一眨眼，他的身影波动，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着他们发现皮球专往人多的地方砸。 几人紧急分散开来，接下来皮球的方向不定，规律不一，随意追逐着方向。 时序当然要身先士卒。 现在都没死成，他十分具有业绩压力。 恨不得一个不注意，就被皮球砸中脸，或者穿过脸砸进脑干，或者砸中后脑勺，然后当场归西，让他能够回到异策科，和越坚强强哥，手拉着手，两眼相视无言，唯有泪千行，然后时序就能好好和强哥谈谈入职的问题了。 一时间，半长发男人追逐着皮球，竟将副本里这球追人的，倒反天罡的一幕，拨乱反正回来！ 「玩偶化」的异能堪称保命之最，除了规则性直接死亡的技能，比如他已经错过的「老鹰捉小鸡」，或者巨大怪物的包围之下肢体分离，超过异能施为的限度，比如他已经错过的「老鹰捉小鸡」。 就连皮球狠狠砸在他玩偶化的身躯之上，内里实际上并没有器官的躯体也就在一瞬间抖了一下而已。 这是机会。 时序有气无力地想道。 好歹也是一个机会，万一出现了一个巧合，而这个巧合正好是，皮球打在了他的脖颈连接处，他下意识分开躲避，结果头却一个不小心顺着小镇的坡道一路往下掉。 就这样所有人都忽视他的头，而他的头呼救着在路上狂飙，最后死遁成功。 “砰——” 兴奋的时序不小心一脚踢飞了皮球，他连忙跟着追了上去。 那皮球在一个坡道之上来回弹跳，似乎终于按照他那不可能的设想，逼近了他的脖颈—— 时序站在原地，回过头，像是无法躲避一样，脖颈处浮现金色的连接光。 一个人影从侧面穿来，闪现在时序的面前，刀口向前。 “噗～” 除了皮球的漏气声，还有时序那吊起来又泄掉的期待。 站在他面前为他挡球的人高又帅，长刀反手入鞘，沉默寡言的高岸背对着时序，终于开口了：“你一直追着球。” 时序正要迈开的步子一顿，轻咳了一声：“我不容易死。” 高岸顿了顿，侧过脸，那双狭长幽深的眼眸睨向他，他道：“你在找死。” 时序：…… 时序：！！！ 他手指掐紧，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怎么会这么想？副本里难道有找死的人吗？” “没有谁不想活吧？”时序继续道。 沉默寡言的高岸继续沉默寡言，背过身，手扶在刀鞘之上。 背后的时序低垂眼，眼中划过一丝慌乱的情绪。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他哪里露出了破绽？他明明伪装得天衣无缝啊，等等……也有可能是自己想象之中的天衣无缝。 时序没有留恋片刻高岸所给予的压力。 他一边迈步努力让自己立足于高岸的背后，视野盲区，一边快速回顾自己之前的所有表现。 从远及近…… 在打卡点旁边的小巷之中，他调解了陆任加和高岸之间的矛盾。 钟连响五声，他反手拉住某只怪物试图让怪物杀了自己，但大喊“迟离，我们走”。 接下来就是真假陆任加…… 短短十几分钟，竟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 但现在，时序也回过味来了，当时他没看完的规则表里最后一句应该是在说最后老鹰小鸡的生死以团队战的输赢作为基准。 难道是那时候醒来的强颜欢笑，还是太勉强了吗？ 时序小心翼翼地周旋试探。 “你觉得……我当时救陆任加所做的，太鲁莽了？” 高岸似乎正随着时序走动的动作微妙地偏移方向。 他沉默片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时序喉咙轻微一动，几乎微不可察。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哪怕要牺牲自己也要救陆任加？ 时序眼眸一垂，勾了勾嘴角，状似放松地靠在墙面上，打量着被皮球砸出深坑的墙面，随口回应道：“为什么这么做？你不会这样做吗？” 高岸身形一滞。 时序若有所思地重复道：“为什么这样做？我的朋友，你好像问了好问题。” 高岸仍旧未说话。 时序最终决定以游戏规则为理由，用道具的规则来说服道具的主人。 也就是说， 他清楚自己不可能死掉，所以才决定这样做的。 于是，时序缓缓地说道：“那个「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你清楚的吧？” 高岸别头看向时序，手紧紧攥住了长刀。 半长发男人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手部动作，眼垂眸，以极快的速度扫过他的长刀。 尽管只是这短短的一瞥，似乎也足够他这位聪慧的友人明白此动作其下的含义。 高岸迅速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毕竟是能够打进A级副本里任务者的基础素养。 但男人却并没有停止自己的话，就像是他口中所称“我的朋友”那样，他的所有行为都在诠释这个词语，动作松弛地抵靠在了墙皮剥落的墙面之上，只像是隔开众人与自己的友人，进行一场毫无危险的闲谈。 “你清楚那个游戏有必胜的办法对吧？就算「老鹰」的数量远胜于「鸡宝宝」，身为道具主人的你，也一定有必胜的办法对吧？” 高岸眉头紧皱。 原本正常的一切，自越坚强精准地从迷雾之中捉出「越坚强」开始，就已经乱了套。 他早该知道这一点不是吗？ 高岸试图拨乱反正，试图纠正一切错误，试图将轨道归位，但就像是过去那样……他越想要阻止什么，什么东西就会越失去，没有例外。 不管是……还是朋友。 高岸攥紧了绕在手腕上的项链，项链款式呈叶片状，两片爱心形状的叶片相邻，仅仅只是代表了「幸运」的四叶草的一半，还有另一半，在另一个人手中。 “正是基于这样的原因，我那样做了，要说理由，”高岸的友人没有看他，甚至一如既往没有任何防备，就像是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还是跟过来一样：“要说理由，朋友二字，够不够？” 高岸一愣，明明即将抽刀，绷紧的肌肉却松懈下来。 高岸失落地问道：“到底哪里不一样？” 背后的人只回答：“这重要吗？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吧？” 高岸微微闭眼，转过了身，看向了始终没有防备的男人，他心知自己的刀挥不出去了：“明明知道了我的身份，明知道跟上来的话，会被我杀掉，你却还是选择跟上来吗？” 没有回答，只有那双狭长的，深邃的，却始终温和的眼眸看着他。 终于，有人轻声道：“啊。” “啊”，确实是“啊”…… 时序现在不只想要，这样“啊？”，还想这样“啊！”，最后还要叫一声“啊？”。 什么叫“明明知道了我的身份”啊？现在说得是这个啊！之前难道是他理解错了啊？ 时序：“……啊。” 是的，他就是这样知道了才跟了上来。 来吧，他不会反抗的，是时候喊出这一声了。 ——机会！ 高岸面色复杂：“我和他，哪里不一样？” 时序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他不是一个话少的人，与他的外表不同，他喜欢说话。” 「高岸」一愣。 不是一个“话少”的人？ 他……不是一个“话少”的人？ 「高岸」看向时序，却似乎只从男人眼眸之中瞧见了深深的期待，那无法抑制的期待就像是喷嚏一样难以掩藏。 他几乎是立刻，极其狼狈地别开目光，甚至想要像是过去那样，毫无理由地抽刀，拔砍。 可那个高岸，他面对友人会挥刀吗？ 那样聪明的人，如此信任地，哪怕早就意识到了他已经不是他了，却还是那样希冀地看向他…… 高岸转过身，手从刀柄上放下：“对不起，他已经死了。” 时序一愣。 高岸垂下头，神情不明。 他低声笑了一下。 原来还没有走到那个地步的他，与他的外貌截然不同，根本不沉默寡言。 仅仅只是他自己忘记了而已。 19.你不会救我 他死了？ 高岸死了？ 时序震惊，神情复杂。 哪怕他其实也知道既然「高岸」出现了，那高岸自然也就凶多吉少。 但是他全然未想到，「高岸」竟然能如此笃定地说出高岸已死这种话，这就说明…… 是他杀了高岸。 时序不禁脱口而出：“为什么？” 高岸没有回答转身就走。 还能有什么答案？根本就没有答案。 一个人想要反悔，而副本里有了能让他反悔的机会，为了反悔药自然什么都杀得，更别说还是一文不值的「自己」。 这个无限大的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产生新的「自己」，而每时每刻都有旧的自己被废弃，这个副本仅仅只是将这种厮杀的显化而已。 时序忍不住上前两步，追问道：“为什么！” 他确实心情复杂，但也确实知道这种争斗外人无法插手。 可他也确实很想再问一个为什么。 高岸你走就走。 为什么不杀完再走！ 原来方才“摸刀柄”是在溜他吗？说好的“他”在找死呢！高岸你这家伙！ 时序真的快没招了。 “……” 好半晌。 他才心情沉重且复杂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渐渐回过味来。 原来高岸先前问是不是找死，是在问知道他身份还追上来，就是在找死。 时序悔不当初，之前他好像太敏感了。 正哀叹着。 时序一转头，被突兀出现的迟离吓了一跳。 半长发披肩的男人略显颓丧，但这多么的正常，刚刚听见好友的死讯，这样的失落都在情理之中。 整个副本当中，迟离的定位相当固定。 不说话的挂件，在各种活动之中默认跟随之人，在所有表达自我的情节里唯一指定弃权者。 尽管时序一直以来都拽着迟离，想要体验一把所谓的「被朋友推进怪物堆」里的Be结局。 但迟离没有干这种事情，倒不如说，他一直什么都没有干。 随着迟离的凑近，柠檬洗碗液的味道越来越清晰。 时序不免有点躁动，那种味道离得越近，他的□□就越加忍不住回忆起那种刺痛瘙痒的感觉。 红艳的肿块风团从肌肤上冒了出来，从腿，至腰，最后到咽喉。 一个令人晕头转向的病症。 但这仅是时序自我的一点小PTSD，与委托人无关，所以他一向克制住了自己，如今，“越坚强”只是显得失落些许罢了。 时序露出一个老好人笑容：“怎么找过来了？” 迟离顿了顿，摇了摇头。 他一向沉默寡言，时序习惯了，于是笑着点头：“回去吧，希望小陆已经盖好章了。” 迟离伸手扯住了时序的衣袖，时序也习惯了，用了点力拽着他一起走，但这一次没有拽动，时序疑惑地回头。 迟离比委托人高挑，但却一向没有压迫的感觉，究其原因，可能是他总是一副恨不得透明的态度，又或许是他像是年幼时备受欺凌的小动物，想要蜷缩起来的姿态。 只可惜透明化的能力是被大明星越知遥觉醒出来的。 时序偶尔也会好奇，迟离到底被激发了怎么样的异能？ 一般而言，能够闯入A级副本的任务者都应该已经通过商城激发了异能，但时序似乎一直没有怎么看见他有使用异能的迹象。 但异能这种东西是私密的，就像是人穿的裤衩，有的人愿意大大方方往外露，就有的人只想要藏在裤子底下。 这是很正常的。 迟离面对着时序疑惑的目光，示意他站在原地，然后自己向前了两步。 这是在干什么？ 时序疑惑地想道。 “砰——” 电光火石之间，一颗球从街角窗口探出的枪管猛然迸发而出！ 时序陡然回想起……在他们与皮球做斗争的时候，钟楼已经打响了第三圈的最后一声！ “你……” 时序立刻要将迟离拽回来，但他伸出的手却被迟离避开，他瞳孔一缩。 “砰！” 迟离腹部受击，整个人霎时跪倒在地。 但那发球机还未完，又是好几声极其剧烈的响动，好几颗球朝迟离射去。 时序不敢再耽搁，一手弯过迟离的下巴，挟住迟离的脖颈，一手抓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外拖拽。 在发球机再发球的瞬间，时序立刻意识到了这台机器具有攻击范围。 高岸离开的时候没有走直线，目的就是为了绕开发球机发球的范围。 但迟离怎么回事？ 他明明都知道了发球机的范围，还故意上前几步，去挨上一球！ 这样不爱说话吗！宁愿被打，宁愿亲身示范，也要沉默是金吗！ 不然时序怎么都想不通，这家伙挨了一下，居然还逗留在发球机的攻击范围到底是在干嘛啊！ 就为了多挨几下吗？这家伙的异能是这样的吗！ 时序将人拖出来，满眼震惊。 还没等时序斟酌好用词。 坐在地上，自己灰头土脸地撑着地面的迟离，迟疑着开口说话了：“……你，你有好点吗？” 时序疑惑。 迟离抿了抿唇：“现在……心情有好一点吗？” 时序迷茫。 迟离什么意思？难道是……迟离被打，他时序会心情好的意思吗？ 迟离将打在腹部的球抓出来扔掉：“可以再来一次，没关系。” 时序骇然地按住迟离。 OMG，迟离吓到他了！ 他生怕一只手按不住，连忙上了两只手，内心所有波涛汹涌的情绪，全部汇成了唯一一句话：“你干嘛呀？” 迟离的碎发之间露出他黑白分明的眼眸。 “看到讨厌的人被打了，会有一点高兴吧？” 时序：“……啊？” 迟离似乎并不会眨眼：“应该会笑吧？” 时序立刻严肃绷住嘴角。 “铛——” 竟在这个时刻，钟响了？ “铛——” “铛——” “铛——” “铛——” 高大的剑士随着薄雾出现在街尾，整齐列队，朝人群前进，彗星小镇中心聚集的乌云之中，在无数张纷飞的秒速头条之下，一只水母状的，透明的伞盖自地面缓缓升起，这遮天蔽日的浮游生物混沌的中心闪烁着雷电，晃动着游荡过街巷，犹如梦中。 一片荡漾的阴影自上而下落下，街角处的货架正以肉眼不可追的速度攀上荆棘状的藤蔓，所有曾在过去的游戏之中出现过的怪物，木偶，圆筒怪，瘦长高影，干尸，大兔，正踩着接连不断的灰色报纸，正一同向此处奔来。 「高岸」凝重着面容，看向那个方向，身边的陆任加刚从第三个打卡点爬出来。 越知遥也迟疑地显露出自己的身形。 那些怪物正疯癫地朝这边冲来。 但很快，三人就注意到了不对劲，那些怪物也太过奇怪，他们竟然在相互踩踏 ！ “不对，那不是在追杀我们……”越知遥脸色苍白。 只见地平线上正冒出一抹黑，一抹黑到极致的黑，几乎能够吸走任何光亮。 在短短一瞬间，那黑色的浪潮席卷而起，如同咆哮的巨兽吞噬远方的街巷，连怪物也被挟裹进其中，不得挣脱。 不止是房屋，怪物，连地面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陆任加也愣住了：“那到底是谁的？” 「高岸」脸色骤然一变：“去下一个打卡点！” 陆任加一惊：“强哥呢——” 「高岸」没有回话，只强拽住陆任加就往外跑，他面色凛然，眉头紧皱。 以他们的速度和那东西的距离，也只能勉强甩开。 而……时序，他距离那东西更近。 *** “砰——”木头碎渣自墙面掉落。 时序猛然回头。 无数怪物追在身后，但不止如此。 那凶猛的黑色浪潮正伸出触肢朝迟离冲去，撞进空置的楼屋，猛然一甩，无数木料线路随着那力道迸飞而出！ 时序左手攀在一条屋檐，右手紧紧拽住吊在半空的迟离。 刚刚黑潮的触肢来得太快，时序只来得及够到那个，他迅速整理局面：“迟离，踩住墙，我先试着爬上屋檐，然后再把你拉上来！” 时序察觉到有一阵淡淡的阴影蒙在他的身上，他抬头，只见一只水母在空中游弋，触手自半空之中搭下，拖拽在屋脊之上。 不止是水母，在奔逃过程之中，还有别的怪物被任务者们所中途吸引。 比如被吞掉，银亮的刀尖却还是止不住挥舞的木偶，挣扎着朝他们杵来的圆筒怪，纤细的身形被巨浪所卷，却还是试图向前。 “撑住，我马上……”时序半个身体爬上屋檐，正要反过来拽上迟离。 手却蓦然一空。 指与指之间滑走。 时序愣住。 只见在水母铺天盖地的阴影之下，迟离正无可抑制地被黑潮拽着向下坠落。 可迟离似乎早就对此有所猜测，那碎发之下，年轻的面孔之上满是漠然，他的唇张合。 ——“不必救我……救不了我……你不会救我……走！” 时序瞳孔一缩。 茫然，疑惑，古怪，费解，种种情绪霎时聚作一团。 一股昂扬的，无名的怒火猛然从心间升腾而起，让他恨不得把迟离揪回来打上一顿！ 迟！离！他是在干什么！ 他是不是在对一个异能名为「替死鬼」的天生异能者，AKA灾害救援队攻坚队员，异策科指定且唯一吉祥物，部门里的顶梁柱，死遁APP唯一业务员…… ——时序，说出了“你不会救我！”这句话？ 迟离，这家伙似乎在挑衅他。 不，不是似乎，他就是在挑衅他！ 时序的半个身体已经扒住了屋檐，下一步只要用力就能够拽起迟离！ 但迟离！这个让人火大的家伙，为什么要松手！为什么毫不挣扎就松手！ 他说不救了吗！ 时序的皮肤霎时呈现出木偶的纹路，他一抬手拽住什么。 几乎是毫不犹豫得，那一瞬间，时序朝下蹦去，整个人向下俯冲而去。 直到指尖与迟离的指尖相触—— 时序眼中正燃烧着熊熊烈焰。 更重要的是，就算有个人要跳下去舍身取义……那个人也该是他才对！ 抢个屁啊！ 双目相接的那一瞬间，迟离无神的眼眸蓦然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