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我的霸王龙了吗?》 1. 第 1 章 末日是什么样的? 时微想,此刻便是末日了。 天空是一片昏黄,惨红的太阳像一颗血红的眼球挂在天边,漫天黄沙为其披上一层阴翳。就在这污浊而震撼的天色之下,几条庞大而脏污的触手攀上陆地的高楼,轻而易举便将其拦腰碾碎。 时微怔怔站在原地,看向那污霾之后的怪物身影,像是自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魔鬼,燃烧着要将世间焚毁殆尽的火焰。 这是什么鬼东西?她,她是吃拼好饭吃出幻觉了吗? “傻站着干嘛!还不快跑!” 有人重重撞了时微一下,将她从迷惘中瞬间惊醒。她的理智堪堪回笼,这才发现她正处在逃生的人流之中。 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求生的本能驱使下时微也跟着人群跑了起来,在巨大的怪物面前,如渺小的蚂蚁般逃窜。 可是,能逃掉吗? 巨大的震惊和无力感笼罩着自己,时微不由得问自己。在这样的灾难之下,人类的力量无力得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一簇闪电般的银光自人群上方掠过,时微眼球一动,脖颈下意识追随着那光芒而动,头顶响起一阵风声,有什么东西从上面飞过去了! 是鸟吗?时微的长发被风吹乱,她在昏乱的气流中微微眯了眯眼,看见了一道模糊而高大的身影。 那影子踩着一道流星般的光芒逆人流而上,两抹耀眼的流光环绕在两侧,宛如星体的光环般直直撞上了那凶恶丑陋的怪物! 轰—— 顷刻间震耳欲聋的声响炸裂开来,气流翻滚,白光夺目,人群在一瞬的死寂后猛地呼喊尖叫起来。 而时微却似一无所觉,她在人群推搡中,忽然抬起手来—— 接住了一根闪闪发光的羽毛。 -- 直到跟着人群躲进了貌似叫做“临时安全避险中心”的地下建筑,时微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终于腾出空来理理她一片混乱的脑子。 首先,虽然难以置信但毋庸置疑的一件事——她穿越了。 作为一名遍览群书、浸淫界多年的社畜,时微只用一秒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既然这个世界选择了她,那想必属于她的使命,就是打败怪兽、结束末日、最终拯救全世界吧! 时微手支下颌,表情严肃地环视四周人的脸庞,故作深沉地点头。 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普通人啊,别怕,你们的女主角我马上就要登场了—— 就在时微在脑海中大展宏图时,有人突然伸出手肘捣了捣她的胳膊: “喂,打麻将吗?” 哎?哎!打、打麻将吗?! 时微被这句话瞬间抽回到现实世界,擦了擦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口水,表情呆滞道: “啊?打麻将?现、现在吗?” 我们现在难道不是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吗? 当然时微绝对不是在质疑对方的乐观精神,但未免也太乐观了吧! 外面可是有那么、那么大个怪兽呢! 话语根本无法描述时微的心情,她只能张着嘴用手在空中画着大圈,努力想要向对面表达—— 那大怪兽,有,可是有那——么——大——喂!!! 向时微发出打麻将邀请的阿姨读懂了她的表情,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轻蔑道: “年纪轻轻,这么怕死的哟!” 然后阿姨朝左上角抬了抬下巴,满不在乎道:“B级那种家伙,两天就解决的啦。” 时微朝着阿姨示意的方向朝左上角看去,那里悬挂着一个银色的方形接收仪器,旁边是一块电子屏,屏上有一行绿色的大字: “当前地区污染值128mg/m3。污染区评定等级:B级。” 污染值下方还滚动着一行小字: “据智能AI奥林推算,距离彻底清除污染区还有4时。” 电子屏上的数字实时跳动着,就在时微愣神的时候,那个“48”缓缓变成了“47”。 污、染、区? 时微喃喃念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眼中的疑惑更浓了,脑子更是一团浆糊。 而这时阿姨终于不耐烦了:“三缺一了,你到底打不打嘛?不打我找别人了。” “打,我打······”时微连忙应声道。 抛开世界末日不谈,这可是三缺一啊! 时微就这样顶着一头问号加入了麻将局,然后看着同桌的阿姨们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mini版麻将、瓜子、花生、矿泉水······ 喂喂,你们是出来郊游的吗?能不能尊重一下怪兽,而且这样显得刚才她跑的时候那么害怕很呆哎! 时微脖子转了一圈,将周围其他人的表情也尽收入眼中,只见他们和阿姨们一样并无多少慌乱的神情,似乎对外面的怪兽已经司空见惯了。 时微轻吸了一口气,来了,穿越女主的第一个考验——如何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收集这个世界的信息。 时微眼珠子在几位阿姨的身上转了一圈,手下不停地洗牌、码牌、摸牌、打牌—— “八万!咳,就是说啊,那个污染区啊······”时微轻咳一声,开口道。 她下家的阿姨碰牌后,自然地接下话茬:“今天这个污染区还是有点厉害哦,听说来了个S级哨兵。” 哨兵?时微眉头一皱,怎么又来个新词。 于是时微连忙又开口道:“咳,说起哨兵啊······” 坐在时微对面的阿姨也给面子开口道:“我儿子今年十七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觉醒成哨兵,我都不奢求他觉醒成向导了,哨兵就成,等级嘛C级的薪资也够了······” 又蹦出来个“向导”,时微的头瞬间更大了。 好在这次不用时微提醒,第三位阿姨已经顺畅地把话题接了下去: “哨兵看着是比咱们普通人风光,但死亡率也高啊,进了那白塔跟进监狱没什么区别,几年见不着人,你真舍得把儿子送进去?” “这哪是咱们能决定的,只要觉醒成了哨兵和向导,都会被白塔强制征收。” 被反驳的阿姨瘪了瘪嘴,颇有几分感慨道:“进了白塔也好,就算战死了也大小算个英雄,现在的日子都是能活一天算一天,谁知道明天污染区又会落到谁家房顶上呢——” 当阿姨的话落下后,无言的寂静在这张牌桌上蔓延开来。 来自于另一个时空的时微,也是在这时才迟钝而模糊地感知到,这个世界的人们那份掩盖在乐观与潇洒之下,被未知的危险笼罩的恐惧和感伤—— “咳,那个,至少咱们今天聚在一起打麻将,还是挺开心的嘛。”时微打出一张三万,开口想要缓和下气氛。 阿姨点了点头,微笑着看向她:“你说得对,我胡了!” 时微:? “一炮双响,我也胡了!”坐在时微对面的阿姨看向她微笑道:“今天确实挺开心的。” 时微:?! 时微缓缓扭过头看向最后一位迷之微笑的阿姨,瞪大了眼睛:“你也胡了?” 阿姨摇摇头,还不等时微松一口气,阿姨翻开她手中的牌,笑容灿烂:“清一色自摸!” 时微:!!! 三个阿姨洋溢着明亮的笑容同时向时微摊开手掌来,齐声道: “你输了,给钱吧!” ······ 她绝对是被做局了! 突然穿越过来的时微自然身上摸不出一分钱,只能被阿姨们一脸嫌弃地丢进后勤保障队以劳动抵账。 她现在所在的“临时安全避险中心”有着完备的医疗场所和生活设施,在瞬间吞入庞大的避难人群后也能保持基本的秩序,所有的保障人员和程序都积极迅速地运转起来。 进入后勤保障组的时微忙得脚不沾地,前一秒她还在给大家派发压缩饼 干和矿泉水,同时不忘正义肘击插队的老头;下一秒就被调去医疗室给伤患狂打绷带,并且成功创下全场用最多绷带包扎最少伤口的记录! 时微干得不亦乐乎,偷偷了解了不少情况,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无头苍蝇摸不着头脑了。 这个世界较之她原本的世界科技水平更高,但生存环境也更为恶劣。面对层出不穷的污染区和污染物的侵扰,不同国家、人种的人们主动或被迫融合团结在一起,建立起了以五大白塔为统治核心的联邦制度。 时微最关心的污染区,言如其名就是被某种物质污染形成的地区,里面被污染影响的生物会变成时微今天见过那样破坏力极强的怪物,也称为污染物。 至于这让污染区形成的物质来自哪里、怎么产生的、出现的规律是什么,对于人类来说还是个未解的难题,这似乎是属于末日时代的诅咒。 而突然觉醒的新人类们——哨兵和向导,大概便是这诅咒之下,神明留给人类的一线生机。 就时微粗浅的理解,哨兵有点像promax版人类,嗯,更具体的话,就是一个人同时具备了熊的力量,豹的速度,鹰的眼睛和狼的耳朵—— 只是这样强大的身体和敏锐的感官,既带给了哨兵能与污染物战斗的力量,却也使他们比普通人更容易受到污染区的影响,精神遭受巨大的折磨甚至趋于崩溃。 而向导的出现正好弥补了哨兵的短板,他们虽然没有哨兵那样优越的身体机能,但拥有强大的精神力能够安抚、治愈、甚至操控哨兵。 吸收、培养、管理觉醒人类的机构组织,便称为白塔。 这些概念时微都是似懂非懂,但不妨碍她觉得—— 啊,原来这就是新人类,这也太酷啦! 想到这里,时微缠绷带的手又快了几分。 被欲言又止的医疗组长找来的后勤组长,看着如此朝气蓬勃的新同志,先是闭眼、深呼吸、然后面带微笑地睁眼看向时微: “小时啊,要不你还是去气氛组干活吧。” 所谓的气氛组,即是专门为那些在外面消灭污染区的英雄们设立的小组。 试想一下,当你将生死置之度外,为了人族同胞的性命同那些恶心巴拉的污染物厮杀,可回来后却没有人迎接你、关心你、为你的英勇行为欢呼喝彩,这是多么令人心寒的一件事啊! 极具人性关怀的“临时安全避险中心”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于是贴心设立了气氛组,特意派遣如时微这样的闲散,咳,精力充沛的人员对归来的英雄们夹道欢迎。 于是时微穿着印有“安全中心气氛组”的红色小马甲,再次光荣上岗了。 “好这边,哨兵三位!里面请——” 时微守在进出的铁门口,眼尖地瞅着进门来的身影,扬声喊道。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胜利胜利!马上胜利!感谢感谢!感谢你们一辈子!” 早早守在门口夹道欢迎的人群们立马啪啪啪鼓着掌,中气十足地喊道。 只是想回来简单修整一下喝口水的哨兵们被这副阵势吓得连连后退,脸上的表情比看到污染区的怪物还要惊恐。 时微转向一脸惊恐的哨兵们,双手交握在腹部,面带笑容,声如洪钟: “现在让我们一起向恩人们鞠躬表示谢意!” “一鞠躬——” 迎接的人群随着时微的话哗啦啦像被风刮倒的树桠般弯下腰去,骇得哨兵们连忙也90度弯腰回礼。 “别啊别啊,你们这是干嘛呢?!” “二鞠躬——” 人群的腰又一次弯了下去,哨兵们脸色涨红地也跟着弯了下去,胸口几乎要贴着大腿了,面露苦色。 “别这样,我真求求了!” “三鞠躬——” 哨兵们扑通趴地上了,头再也抬不起来了: “家人们,别搞我们了,真把我们当污染物整啊!!!” 2. 第 2 章 那几个哨兵被气氛组的热情似火吓得退出了大门,时微跟在后面紧追不舍: “哎哎,大家别跑啊,咱们后面的交响乐团还没登场呢——” 时微话音未落,突然一道白光自门外疾射而来,时微还以为是什么新品种的怪物,刚想张嘴呼喊,那白光便精准停在了夹道欢迎的队列上方,然后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待时微稳下心神定睛一看,那哪是什么怪物,竟是一只浑身雪白的鸟儿! 雪白的鸟儿有着长长的尾羽和神气的羽冠,红色的鸟喙高高昂起,黑色的圆眼珠滴溜溜转着,两只纤细的爪子在队列正中踱着步,好一副耀武扬威的小模样。 可这样神气且漂亮的鸟儿,现场的其他人却都像没有看见似的,竟没有一个人将视线投注到它身上。 时微盯着那漂亮鸟儿愣了神,突然耳朵一动,捕捉到一阵掩盖在人群喧嚷中的沉闷脚步声。 不,比声音更先令她警觉的是气味—— 浓烈的血腥气,夹杂着钢铁火药的冷冽气息。 在这气息的震慑之下,时微不由得后退了几步,突然她的心毫无预兆猛地一跳,紧接着一双沾着污血的制式长靴踏入了大门—— 这是哨兵的制式军靴,时微循着那双黑色长靴缓缓往上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包裹在制式长裤中的修长双腿,胸前摇晃的金色流苏徽章,和帽檐下向她投来的略带疲倦的淡漠眼神。 随着这个哨兵的出现,四周喧闹的空气似乎一瞬间都沉寂了。而那人仅仅是随意的一瞥,时微的脊背便窜上一股寒意,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战栗。 哨兵淡淡扫了一眼面前的人群,最后视线落在了还在地上昂首挺胸溜达的白色鸟儿身上,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甫一抬起手,那鸟儿便似与他心意相通般朝他飞了过来。 鸟儿的翅膀展开来足有两米来长,离哨兵最近的时微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头,躲开鸟儿璀璨的羽翼。 也就是她这点细微的动作,哨兵原本倦懒垂下的眼眸忽然挑起,露出一点精光。 毫无所觉的时微待到那白色鸟儿稳稳落在了哨兵肩膀上后,再小心翼翼抬起头来,正对上的就是一双黑沉沉的眼眸,和一双圆溜溜的小鸟眼。 那一人一鸟,有着同样的偏头角度,同样颜色的眼珠,以或审视或天真的神情无声盯着时微。 这样的场景颇有几分诡异,直看得时微头皮发麻! 这个哨兵盯着她干嘛?她可是大大的良民啊! “那个······”时微硬着头皮直视那双骇人的眼眸,举起双手轻轻拍了拍,小心翼翼试探道:“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哨兵盯着时微讨好的笑脸,半晌缓缓移开了目光,什么也没有说,抬步穿过了人群,而在他肩头的鸟儿“唧唧”叫了几声,仍扭过头来好奇的看着时微的方向。 直到哨兵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时微和周围的人才都松了一口气,凝滞的空气也流动起来。 “这就是那个S级哨兵吧,太吓人了!”有人忍不住开口道。 “果然是S级啊,看人家这气势、这表情、这身段——” “你说这S级一个月工资有多少啊?包不包分配住房,有没有养老金啊?” “你领那2500的工资就少操心别人家的事了!管好你自己吧!” ······ 时微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纷纷,深吸一口气,看向紧随在那S级哨兵身后进来的其他哨兵们,重新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来,大家接着奏乐!接着舞!” 欢迎仪式结束后,时微和气氛组的众人蹲在墙角吃他们的杀青盒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聊的无非是些污染区清除后该怎么重建家园,这次联邦政府下发的救灾补助有多少钱,够不够给自己买个最新款的香蕉牌手机,以及要是自己有一天基因突变成了哨兵,肯定三五分钟就能把怪兽削成肥瘦均衡的一百零八块—— 时微啃着跟水泥口感差不多的蛋白棒,心不在焉地附和着他们的话。左手揣在兜里,摩挲着那根她在外面捡到的羽毛。 那时一瞥而过的人影,从天而降的白色羽毛,强大而神秘的S级哨兵······ 这时旁边的人碰了碰时微的胳膊,疑惑她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堪堪回神的时微随意开口道: “哦,我就是在想那鸟儿还挺好看的。” 周围人疑惑地看向她:“鸟?哪儿有鸟?” “就那白色的鸟啊,尾巴那么长,嘴巴红······”时微在众人投来的视线中缓缓坐直了身体。 可时微解释得越认真,众人的表情就越严肃,看着她忧心忡忡: “小时啊,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工作太累了?” “对啊,你可别说胡话吓我们。” “你又跟我们开玩笑吧,小心被别人以为你被污染了把你抓走了!” 最后说话那人明显是在开玩笑,但却令时微打了个激灵,先不提她到底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就凭她这个穿越者的身份,也得更小心点。 “哈哈,你说鸟儿啊——” 时微睁圆了眼睛,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再愚蠢不过的傻笑,45度仰望天空,举起双手,清嗓子唱: “啊——天上飞的是什么,鸟儿还是云朵——” 她这一通极有律动地摇头晃脑又唱又跳,再一次把所有人吓了一跳,终于在她试图给大家献隐形哈达的时候,大家爬起身来都跑了。 “快走,快走,这孩子又犯病了。” 看着现场的人都跑走了,时微这才收了神通,长叹口气一把捂住了脸。 为什么她每次都非得干这么丢人现脸的事! -- 安全中心的哨兵休息间。 S级哨兵有单独的房间,沈栖白一进房间就嫌弃地脱掉了染血的外套和长靴,然后冲到洗漱间拂水洗净脸上的灰尘。 白色鸟儿也跟在落在水池边,用鸟喙沾水洗着身上光洁的羽毛。 这一人一鸟忙活了大半天,才终于把自己全身上下收拾干净,沈栖白这才长舒一口气躺在了长椅上。 清洁一新的鸟儿落在他肩上,用红红的鸟喙亲昵地啄了啄他的鬓发,沈栖白伸出指尖慵懒地捋了捋它纤长美丽的尾羽,忽的指尖一顿,微一皱眉: “脏了。”哨兵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只见在那鸟儿雪白无暇的尾羽中,竟出现了一片灰色的羽毛,其上似乎还萦绕着某种邪恶与不详的意味,显得分外碍眼。 鸟儿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嫌恶神情,它偏过头用鸟喙夹住那片灰色的羽毛,狠狠拔了出来。 那片灰色的羽毛被鸟儿随意的往地上一抛,那片羽毛落到了地上,瞬间化作了一团烟雾,顷刻间消散了。 清除了这点污秽后,沈栖白的脸色好看了一点,这时鸟儿又小声地在他耳边“唧唧唧”叫了几声。 沈栖白舒展了下身子,满不在乎道:“一个有点觉醒潜力的新人而已,水晶,没什么大不了的。” ····· 此时电子屏上显示距离清除污染区还有“12”个小时,在外作战的哨兵大多都回安全中心进行暂时的休整,储蓄精力准备最后一次的彻底清除作战。 时微躲在墙角刚摸了一会儿鱼,就被到处逮人干活的后勤组长给抓住了,他把一张物品需求清单塞到时微手里,吩咐她去给才回来休整的S级哨兵送东西。 想起那S级哨兵的模样,时微哀嚎了几声接过单子,心里也有些好奇,要送给强大又神秘的S级哨兵的是什么东西呢? 是最高精尖的武器装备,还是可以瞬间治愈伤势的灵丹妙药,又或是可以一举摧毁污染区的神秘物品—— 时微怀着敬畏之心低下头,看向手里的需求物资清单: “洗衣液一箱、清洁手套两双、地板抛光剂两瓶、抹布十块······” 时微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咋的这人,这是要来抢他们清洁组的活啊! 安全中心设有专门的哨兵和向导的休息区,一般是禁止除了后勤组的人员外的其他人入内的。 时微听说这次行动时间较短, 任务难度一般,又有S级哨兵领队,因此没有向导随行。 可惜了,她还没见过向导呢,时微惋惜地想着。 时微提着大包小包进入休息区时,有些在休息室外活动的哨兵瞬间朝她看了过来,看到她身上的后勤组马甲后又低下头忙自己的事了。 时微找了个小圆脸哨兵问路,对方听说她要去给S级哨兵问路,又扫了一眼她拎着的东西,露出个了然的神情: “去吧,就在尽头那间,不过队长他嘛这个时候都挺忙······” 小圆脸哨兵脸上有着几分时微看不懂的肃然起敬,谢过对方后,时微朝尽头的房间走去。 房间的门虚掩着,时微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敲了敲门。 屋内没有声音,时微又敲了敲,还是没人说话,这才把门推开了些。 时微大着胆子朝里面看去,屋内没有看到哨兵的身影,但依稀能听见哗啦啦的水声从洗漱间的门内传来。 看来这S级哨兵正在忙,应该不用碰面了,时微这才松了口气,准备把东西直接放在墙边然后赶快走人。 就在时微偷偷摸摸行动时脚边突然传来一点轻柔的触感,这点触碰微不可查,却令她身形一顿,她若有所感地低下头去,正好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对视。 “唧唧唧!”她心心念念的白色鸟儿歪头朝她叫道。 时微吓得一退,忽然“滋溜”一下,脚下一滑差点摔得四脚朝天,但她凭借超绝平衡力稳住了身形,心有余悸地看向地面。 刚才她还没发现,哎呀妈呀!这地是哪位清洁组的同事的成果,擦得那叫一个锃光瓦亮啊,她踩上去跟溜旱冰一样! 不过时微现在也没心情欣赏这亮得发光的地面了,那只别人瞧不见的幽灵鸟儿还在她脚边蹦跶呢。 “那个,我也是第一天来这儿啊,帮不了你啥,你有事也别找我啊——” 时微不觉得自己能看到这鸟儿有什么稀奇的,这个时代都有超能力了,再出现个幽灵精怪什么的也不奇怪。 时微压低了声音好声好气同小鸟商量,但小鸟只是歪着脑袋看她,时不时“唧唧”两声。 “水晶,你缠着她干嘛?”就在时微被小鸟缠得脱不开身时,一道慵懒的男声忽然响起。 时微身子一顿,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缓缓抬起了头。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双擦得反光的皮靴,视线缓缓向上,是立挺整洁、馨香如新的衬衣和连流苏都在发光的徽章。 时微再定睛一看,就连地上这只到处溜达的小鸟,羽毛都比第一次见面白了一个度,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像个小灯泡一样。 这位看起来,确实挺忙的样子—— 时微自以为隐秘的打量在S级哨兵超常的感官中显露无疑,沈栖白朝她走过来,又以那副轻描淡写的口吻开口道: “这是我的精神体,不是纠缠你的游魂野鬼。” 显然他听见了时微和小鸟水晶的对话,同时微解释道: “普通人无法看见精神体,你能看见,说明有觉醒的潜力。” 时微虽然还不懂什么是精神体,但一听自己也是个板上钉钉的觉醒人类了,不由握了握拳,暗自惋惜地叹道: 哎!你看这事整的,她就知道她是天生的主角命,注定过不上平平淡淡的生活! 就在时微想同沈栖白多搭几句话,套点信息的时候,头顶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铃。 警报铃的每一次响起,就是意味着外面污染区的污染浓度上升或是又有新的污染物出来活动了,也意味着安全中心内的哨兵又要出动了。 时微听到房间外哨兵们迅速行动的脚步声,沈栖白也立刻穿戴好装备拔腿朝外面走去。 当他瞥见听到警报铃一脸呆的时微,忽的恶从心起,一把伸手拎起了她的后衣领,轻松得跟拎只小鸡仔没什么两样。 “我说,准觉醒人类,还不知道你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吧?” 沈栖白从帽檐下望来的眼神,像是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波涛,藏着令人心跳加速的疯狂。 “那我就带你,去看看真实的世界吧。” 3. 第 3 章 时微连拒绝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沈栖白随手扔给了他的队友们。 “快觉醒的新人,多看着点。” 那个给时微指路,叫做玛伦的小圆脸女性哨兵揽过她的肩膀,略带好奇地捏了捏她的脸蛋: “快觉醒了啊,说不定你运气好,能分化成一个向导呢?” 这时时微已经被迫跟着这支哨兵小队开始行动了,哨兵的速度和力量都远超她的想象,她依靠着玛伦的帮助才勉强跟上大部队。 但即使是这种时候,时微仍不忘收集资料,丰富自己的知识库。 “向导比哨兵厉害吗?”时微问道。 玛伦闻言皱了皱眉头,认真思索了一番,开口道: “论身体素质和武力,向导当然是比不上我们的。但是你知道的,哨兵离不开向导,没有他们,我们就会变成一群疯子。” 时微从别人口中听到过一些,以她的理解,哨兵就像是一只强大但却不可控的猛兽,而向导是驯服猛兽的人。 “而且向导数量少,福利高,不用上前线,生命危险低,谁不羡慕呢!” 玛伦朝时微眨了眨眼睛,忽然一伸手臂直接把时微抱了起来,甩在了背上。 “所以啊,如果你真觉醒成向导了,可不要忘了今天咱们也算共同战斗的情分啊!” 时微摸了摸玛伦坚实的手臂肌肉,难掩羡慕地点点头。 离她上一次来到地面明明只过了十几个小时,却漫长得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时微依稀记得刚来到这里时还能瞧见几栋高楼和广场,眼下却只余一片废墟。咸涩的海风裹挟着血腥的气息掠过一地荒寂扑面而来,她像是被风沙迷了眼睛瞬间闭上了眼。 玛伦扫了一眼战局,扛着时微跑到一个角落,又将一个按钮塞到她手里: “你机灵点,看着情况不对记得躲啊,这是防护罩,我花了不少奉献点买的,回去一定要找队长报销——” 说着玛伦转身就要走,时微慌忙拽住她的手臂:“你们就把我丢在这儿啊?这,这也太危险了吧!” 她是主角没错,但她的金手指还没上线呢! 玛伦赶着去跟队友汇合,边走边说道:“没事,有一位名人曾经说过,越危险的环境越能促进人类觉醒。” “谁说的啊?有科学依据吗?保真吗?”时微紧紧跟在她身边,内心惶惶。 “哦,你问那位名人是谁啊?” 玛伦忽地转过头,绽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当然是中央白塔第七军团十二支队黑鸢上尉——玛伦.肖啊!” 玛伦话音刚落,忽地一阵狂风袭来,空中炸开一声响亮的鹰鸣。风沙涌动中,时微一瞬感觉天色都黯淡了下来,她战战抬起头来,看见一片宽大的黑色羽翼。 “玛伦,这,这是······” 时微转头看向玛伦,连声音都颤抖,而玛伦竟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她的脚下像安了弹簧一般,身姿无比轻盈有力,跳了足有七八米高! 就在玛伦跳到空中时,那只巨大的黑鸢啸叫了一声,展开刀削般的翼翅冲了过来,然后在时微尖叫声,弯钩般的爪子稳稳抓住了玛伦。 这一幕看得时微目瞪口呆,而玛伦挂在黑鸢的爪子上,伸出两指抵在太阳穴处朝她一挥,眨眼潇洒告别: “要保护好自己哦,新人——” 过了好久时微才回过神来,这只黑鸢应该就是玛伦的精神体,是她没见识,太大惊小怪了。 但当时微想起玛伦那句名言名语时,还是忍不住朝天空竖了个中指。 怎么还有和她一样不要脸的人! 时微不敢掉以轻心,她刚来的时候就见过污染物,知道那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于是时微眼观四方、耳听八方,在这片战场上不停的游走,靠她灵活的走位躲避掉任何可能伤害到她的危险。 时微不知道她最终会分化成哨兵还是向导,但她现在就是一条战场上的狡猾的宽粉。 而沈栖白所说的真实的世界,时微从躲藏的缝隙中小心望去,就是这样吗? 原来所谓的污染区,不是这片区域出现几个怪兽这么简单。而是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将这片区域全部笼罩,将活物、将死物、也将土地、天空和海洋······纷纷化作诡异的骨血。 时微伸出手指轻抚过脚下的土地,其上遍布着骨骼似的枯白的藤蔓,轻轻勃动着,像土地的心跳。 耳边传来炮弹的炸响、禽鸟的啸叫、急愤的怒吼和悲哀的嚎哭,头顶时不时有震落的废块,时微按下防护罩的按钮,落在上面像沙沙的落雨声。 不知是谁跑过她的身边,朝她吼了一声:“喂!往后面跑!要决战了!” 时微急急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朝与哨兵相反的方向跑去。哨兵看着一溜烟跑不见的身影,愣了一秒,抠了抠脸颊:“嘿,还跑挺快。” 就在时微逃命的时候,一道璀璨的白光自她头顶似流星般掠过,朝着决战的方向飞去。这样的场景如此熟悉,时微不禁回头望去。 那强大而神秘的S级哨兵站立在一只浑身雪白的鸟儿背上,鸟儿宽大的翅翼几乎遮天蔽日,圣洁尾羽绵长如云线,散发着不似凡间的璀璨华光。 这,是凤凰啊—— 沈栖白整洁的作战服上又染上了污血,无瑕的面容上也有了血痕,他的背脊挺立如山岳,双手各握着一柄圆月状的弯刀,像是握住了两抹锋利的月光。 他自精神体水晶的背上似是无意般朝时微的方向投来一瞥,漆黑眸光冷静深沉—— 与他视线相接的那一刻,时微的胸口突然一烫,那根慌乱中被她当作救命符藏在胸前的白色羽毛,此刻变得滚烫而灼热,和她激烈的跳动的心脏纠缠在一处,如一捧熊熊燃烧的火焰。 时微顿在原地,一时忘记了逃命,她看向这阴沉沉的天空,被禽鸟飞掠而过的光彩点亮,阴云湮灭于飞袭而来的炮弹,恐慌被清厉的鸣叫驱散。 而那道最灿烂、也最锋利的白光,狠狠撞击在那只早已辨不清是什么物种的污染物身上,像是一柄锐利的匕首将它捅了个对穿! 这柄匕首狠狠劈断了污染物生出的尖角,扎进了它痛苦尖叫的喉咙,又一鼓作气割下了它变异的头颅—— 世界仿佛都寂静了几秒,然后污染物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紧接着那庞大如小山的身躯瞬间破裂开来,倒地的声音剧烈如山崩,掀起的声浪将好几个没有防备的哨兵都掀飞了出去。 而即使是处在战场边缘的时微,一直保护着她的防护罩也在这冲击力之下裂开了一条细缝。 等到整个战场归于真正的平静,沈栖白面带嫌弃地用手中的弯刀将污染物的头颅剖开来,翻找了一会儿,用刀尖挑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 “啧,就这。”沈栖白啧了一声,轻抖手腕,随意将那晶体抛向了身后。 “别啊队长,一个B级晶体也能换不少贡献点了!”玛伦连忙飞扑过去接住了那晶体,用随身带的盒子收纳了揣进兜里。 “噢!终于结束了!” 不知是谁欢呼了一声,打破了这片废墟战场的寂静,紧接着欢呼声纷纷响起: “哇!终于可以休假了!累死我了!” “快回去吧,好想吃塔里的烤肉饭啊!” “哈哈哈可以领作战津贴了!这个月薪资又涨了!” ····· 胜利后放松的欢呼声,鸟儿们拍打翅膀的声音,时微站在一片欢声中,看着脚下的土地逐渐褪去诡异的色彩,露出斑斑疮痍。 一阵清风吹拂,将萦绕的阴霾驱散,也将一片白色羽毛送到时微手心。 “新人,现在知道你面临的是怎样的世界了吗?” 时微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的沈栖白,他的眼神依旧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冷漠。 原来是这样的世界吗? 时微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羽毛,然后翻了个白眼直接晕了过去。 “喂喂,你别晕啊!碰瓷呢是不?” 沈栖白的声音回荡在时微耳边,而在时微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只有一个念头: 到底是谁把她送到这个世界的!她要退货!七天无理由退货! 时微不知道她昏迷了多久,久得她醒来的时候还以为只是做了一场漫长疲惫的梦。 不过很明显现在的她,也并没有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里是空阔浩大的宇宙,周遭璀璨星辰闪耀,而她漂浮其中,像一颗孤独的行星。 “这次换成太空科幻题材了啊!”时微张开双手在空中展示泳姿,大声埋怨道:“哨兵向导好歹还是人类,现在直接爆改外星人了是吧!” 浩瀚宇宙包容着时微的怨气,然后一蓝一红两颗星星在她面前突然闪烁了起来。 你想成为哨兵,还是向导呢? 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像是来自宇宙深处的回响,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 时微一下子站直了身体,表情惊讶地看着眼前两颗星星,她竟然还在那个世界! 而且原来这身份是可以自己选的吗?这么人性化的吗! 时微摸着下巴眯眼看着这红蓝两颗星星,要她选啊,肯定是选向导啊,工资高、福利好、也不容易死······ 当向导的好处时微掰着指头数都数不过来,伸着指头就要往那颗代表向导的蓝色星星上按,却在指尖触碰的前一瞬停了下来—— 她感受到一道熟悉的热意,在她的胸膛热烈燃烧。 时微微微低下头,她的胸前自然什么都没有,可她却仿佛看到了那根耀眼的凤凰羽毛。 那鸟背上投下的冷静眼神,战场上吹拂而来腥气的风,禽鸟清厉的啸叫,和那强大到令人仰望的力量······ 时微伸出手抚上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移开目光,看向旁边那颗如火焰般燃烧的红色星星,忽然一伸手狠狠按了下去—— 简单版有什么意思,她玩游戏从来就只玩高难版! 就在她与那星星相接的那一刻,一道强大的吸力袭来,她整个人瞬间被卷起来,浩瀚璀璨的宇宙在她眼前飞速旋转着,迅速化成一片光晕,她再次陷入了昏睡。 等到时微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窄小的像是列车休息室的昏暗房间,她正躺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窄床上。 她这又是在哪儿?时微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缓缓坐起身来,想要掀开身上的被子下床去。 突然她掀被子的手顿住了,然后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等等,她的被子上怎么有一个蛋! 4. 第 4 章 “我去!这么大的蛋,谁家的精神体生的?” “谁家小鸟生的蛋丢了!快来认领一下!” “哎哎生孩子了!这可是大喜事啊!得请客,必须得请客!” ······ 闻蛋赶来的哨兵们里三层外三层,各个品种的鸟儿也飞来飞去地看热闹,人的脑袋叠着鸟的脑袋把这颗巨蛋围得严严实实的,叽叽喳喳地吵得要死。 巨蛋发现者的时微被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哨兵们挤到角落,险些被挤成大饼,直到玛伦伸长胳膊把她拽了出来。 “恭喜啊,你也是我们哨兵的一员了。”玛伦整理了一下时微的衣服,有些遗憾又有些高兴地拍着她的肩膀道。 本来他们是不准备带时微回去的,按规定新分化的哨兵或向导都会优先被管辖该区域的白塔接收,这座海边小城是东南白塔管辖的范围。而沈栖白小队是刚完成中央白塔的任务回去的途中经过这里,恰巧遇上污染区爆发,经过两个白塔的协商后被临时征召的。 谁知昏迷后的时微马上就进入了分化期,甚至隐隐散发出向导的气息。可时微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临时安全中心里也没有找到她的亲人朋友。 向导一向是各大白塔争抢的对象,于是鸟胆包天的玛伦心一狠就决定悄摸带着时微回去,也算是为中央白塔的向导力量添砖加瓦了。 而破天荒地,沈栖白竟然也同意了。 这令玛伦有点惊讶,毕竟沈栖白是出了名的有洁癖怕麻烦屁事多,当然她对队长的敬畏之情是如滔滔之水连绵不绝的(此处省略八百字赞美之词),不过这也令玛伦更加坚定相信时微会分化成向导。 可如今这结果嘛,出了一点偏差······ 玛伦挠了挠眉毛,但人都带上车了,总不能再还回去吧,反正中央白塔多一个哨兵又不是养不起! 时微倒是很高兴,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很多东西都不懂,跟在沈栖白他们身边会方便很多。 而且选择分化成哨兵后,时微仿佛一夜之间焕发了新生,原来她是实打实的弱鸡体质,身娇体弱、一碰就死。但现在耳聪目明、手脚利索、感觉能一拳头打死一头牛,连个子都好像往上窜了窜。 但时微总觉得她脑子里好像平白无故多了些什么东西,她想去探究,却只觉混沌一片,像是有一层薄雾笼罩般辨不清楚。 “对了,你的精神体是什么?”时微走神时,玛伦随口问道。 “精神体?”时微懵了,她也不知道啊? 玛伦知道时微刚刚分化,很多事都不懂,耐心同她解释道: “精神体是哨兵和向导的内心投射,常以动物的形态存在,是一种普通人无法看见的高维度能量载体,在与污染物的战斗过程中对哨兵有很大的帮助。” 时微又想起战场上哨兵们站在鸟背上的飒爽英姿,脸上也不由浮起向往的神情。 “一般精神体会在分化完成后出现,没事的时候就待在主人的精神图景里,也可以随时放出来。” 说着玛伦微偏了偏头,一只威风的黑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了她的肩头,锐利的金色鹰眸直勾勾盯着时微,吓了她一大跳。 “不知道你的精神体是什么动物,如果也是鸟类的话,说不定也能加入我们小队,以后咱们就真成并肩作战的战友了!” 时微听得眼睛放光连连点头,小鸟好啊,长得好看还会飞,以后出门连飞机票都省了。 “可是,我没有看到我的精神体啊?”时微困惑地皱起眉头,迟疑道:“我一醒来,就看见好大一颗蛋······” “······谁家好人精神体是颗蛋啊?”玛伦先是一愣,然后嗤笑道。 “对啊,谁家好人精神体是颗蛋啊。”时微心有戚戚焉地点头附和道。 时微刚想问还有什么办法能找出自己的精神体,就听得看热闹的人群传来响亮的一声:“副队快来!就差你家的大黑没来认亲了!” 被这话一岔,时微和玛伦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玛伦肩上托着黑鸢利落扒开挡道的哨兵们走过去,然后朝喊话的哨兵屁股上踹了一脚: “说多少遍,我们叫布丁!不叫大黑!” 布、丁? 时微看着黑鸢炯炯有神的金色眼睛和凶神恶煞的外形,嘴角不由得一抽。 布丁扑扇着翅膀飞到蛋跟前,那些原本围在蛋旁边的小鸟们都自觉给它让出位置来,布丁姿态稳重地围着蛋转了好几圈,朝玛伦摇了摇头,其他小鸟们也纷纷摇头表示自己的清白。 既然这个蛋都不是在场的这些鸟们生的,玛伦眼珠子一转,看向车厢尽头的房门。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沈栖白正将洗干净的作战服挂起来,就听见了哗啦啦一片朝他涌来的脚步声。 今天一大早沈栖白就听到了车厢里的大动静,无数只鸟儿吵得快要把车顶掀翻,他是忙着清洁懒得去管,没想到这群整天安宁不下来的小鸟竟敢到他门前撒泼了—— 沈栖白含着一股怒气拉开房门:“你们到底在干——” 他话还没说完,一颗白生生的巨蛋就杵到了他的眼跟前。 “沈队长您好,您生的蛋掉了。”时微将蛋高高捧起,表情无比真诚道。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沈栖白盯着那颗蛋脑袋彻底陷入了空白。 许久,沈栖白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向站在他肩头同样目瞪口呆的水晶,幽幽道: “······你生的?” 水晶黑溜溜的眼睛瞪得极大,看了看蛋,又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屁股,又看了看蛋,伸出翅膀捂着屁股急急摇头: “唧唧唧!”(鸟冤枉啊!) 沈栖白幽幽的目光又一一扫过以玛伦为首的一帮嫌疑鸟们,被他目光扫视的鸟儿都捂着屁股连连摇头,一副“我是清白的”无辜表情。 看着这颗还杵在他面前的蛋和这帮蠢得挂象的队员,沈栖白额角青筋跳动,强按下怒意,咬牙切齿对时微道:“带着你的蛋进来。” 时微一脸懵逼地走进去,玛伦和其他哨兵也腆着脸想跟进去看热闹,被沈栖白“啪”地一声关在了门外。 时微抱着蛋走进这个干净得闪闪发光的房间,水晶则一直盘旋在她的身前,显然对她怀里的蛋很感兴趣。 于是时微善解鸟意地将蛋放在了屋内的沙发上,果然水晶一下子忽闪着翅膀扑了过去,一边好奇地用鸟喙轻啄蛋的外壳,一边张开翅膀试图将蛋拢在身下。 见到这副“亲鸟相见”的感人画面的时微不禁伸出手摸了摸水晶的脑袋,露出个慈爱的笑容: “好好看看你的孩子吧——” 一旁抱着胳膊看好戏的沈栖白一听这话忽然脚底一滑趔趄了一下,等他深吸口气站稳身形后,迎着时微刺眼的笑容,终于忍不住开口吼道: “他是公的!公的!” 时微看着发火的沈栖白有些不解,这个世界都能发展出什么觉醒新人类和超能力了,冒出个下蛋公鸡不也很正常吗? 沈栖白显然也发现时微没有相信他的话,于是站直了身子正色道: “精神体是哨兵的投射,也是哨兵的一部分,不会存在繁育后代的行为。” 至于外面那些蠢得要死的臭鸟,完全是跟着瞎胡闹! 时微一愣,再度打量起眼前的蛋来,心底突然涌起一个不好的猜测,而这时沈栖白也紧接着开口道: “你刚刚分化成哨兵吧,这颗蛋是在你分化后出现的,所以 应该是——” “谁家好人精神体是颗蛋啊!”不等沈栖白话说完,时微就惊声尖叫道。 看着时微被打击到的表情,沈栖白心里总算痛快了些,还不忘阴阳她道: “虽然我从来没见过谁的精神体是蛋,但也不是一点用没有,以后你要是遇到危险了,就把它当铅球扔出去,也能砸中几个污染物······” “那个沈队长——”时微弱弱打断他道:“你的精神体好像,有点奇怪哎······” 沈栖白看向水晶的方向,顿时花容失色:“水晶,你在干什么!” 只见水晶微微收拢翅膀蹲在沙发上,张开蓬松洁白的羽毛将蛋严严实实地裹在身下,小黑眼珠眼神柔软又坚毅,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你、你怎么能孵别人的精神体呢?”沈栖白几乎震惊到语无伦次。 “对啊,你怎么能——”时微接受这颗蛋是自己的精神体后,有点莫名的感动又有点点别扭。 虽然自己的精神体是个蛋吧,虽然孵蛋这事不分男女吧,但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这蛋消毒了吗?你就敢孵?”结果沈栖白喊道。 “滚蛋吧你们——” 时微黑着脸直接从水晶的鸟肚子下把蛋掏出来,然后抱着蛋走出了门。 门关上的时候,还能听到沈栖白喊着要消毒的屁话。 而扒着门缝听动静的哨兵们知道这颗蛋居然就是时微的精神体后,先是面露震惊,然后纷纷朝她露出了赞叹的眼神。 不仅如此,时微还发现了一个奇妙的现象,就是这些鸟儿们,都很想孵她的蛋! 这大概是刻在这些小鸟们基因里一种冲动,时微根本无法招架这群毛茸茸小鸟们的热情,但被它们热热的肚子孵着的感觉又有些怪怪的,玛伦说这是因为精神体和主人之间心意相通、感官共享。 又学到新知识的时微连连赞叹,然后严词拒绝了她的布丁想孵蛋的请求。 最后时微只有抱着蛋躲进她的小房间,坐在床铺上和自己的宝贝蛋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你真的能孵出来吗?”时微怀疑地敲了敲蛋壳,略有些苦恼道:“你不会一直是个蛋吧······” 时微想象了一下沈栖白描述的自己抡着一颗蛋在战场上到处乱砸的场面,崩溃了。 而蛋在时微的动作下轻轻摇了摇,不动了。 时微抱着这样的担忧睡了过去,睡着睡着突然感觉自己浑身滚烫,像是烧烤架上的烤鸡一样,她热得翻来覆去,终于被热醒了睁开眼来—— 就看见一双黑溜溜的小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啊——”时微张嘴尖叫,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一道饱含幽怨的声音在她身边幽幽响起:“它在我的精神图景吵了一天,我真的受不了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时微这才略微放下心来,分化成哨兵后她的视力也变好了不少,在黑暗中也能视物。 只见洋溢着母性光辉的水晶端坐在她的被子之上,而它的肚子下正是她的精神体宝贝蛋。 而另一边坐在她床边的沈栖白,正一脸的生无可恋,眼神无光。 看到时微总算平静下来,沈栖白迅速收回了手,用消毒湿巾擦了擦手心。 时微看着他的动作有些无语,刚想开口吐槽几句,沈栖白忽然抬眼看向她,两人视线相接的时候,沈栖白的眼神动了动,时微心里暗暗发誓只要他再敢说她的蛋脏她马上就朝他吐口水! 没想到沈栖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淡淡道: “我在你房间这么久还能睡得跟死猪一样,以后会死得很快的。” 时微:······她真的生气了! 5. 第 5 章 时微是很想揍沈栖白一顿的,但她有自知之明,懂得认怂保平安,只能和被子上孵蛋的水晶大眼瞪小眼: “沈队长,你的精神体能不能管一管?”时微用手扇风,脸颊热得通红:“我现在,真的热得有点难受······” “你以为我乐意这样?”沈栖白垂眸扫了一眼自己的腰腹位置,神情微妙:“硌得慌——” 沈栖白实在是管不了水晶,而时微又对沈栖白敢怒不敢言,于是两人只得僵持在这小房间里,暂时维持现在这幅景象。 两个哨兵正处于水深火热,但双方的精神体却是一派祥和、父慈子孝。 水晶心满意足地蹲在蛋上岿然不动,小圆眼睛里柔情满满,时不时还低头对着蛋“唧唧唧”低低叫两声。 床铺被占了,时微又困又热又睡不着,无聊得托着腮看了水晶半晌,转向沈栖白道:“水晶在说什么呢?” 沈栖白双手环胸闭目养神,因为水晶孵上蛋后的平静了不少,他的心情也舒缓了下来,睡意也上来了。 “跟蛋谈心呢。”沈栖白从喉咙里哼哼出几个字,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时微双手捂着通红的脸,悟了:“懂了,是胎教。” 沈栖白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 “水晶可真好看啊······”时微的脑子被热度烧得晕乎乎地,迷迷糊糊地接着说道。 沈栖白装睡彻底不吭声了,时微也不在意他,撑着昏沉沉的脑袋,忽然嘿嘿傻笑一声: “你说,这生出来的孩子像谁啊?如果能像水晶就好了——” 沈栖白这下想装睡也装不下去了,曲起食指敲在时微的头上,轻嗤道: “胡说八道什么呢?还真当是我家水晶下的蛋了。” 时微揉了揉敲得生疼的脑门,转过头瞪眼看着沈栖白光华无瑕的侧脸,不知怎的,心中竟升起些别样的情愫。 “沈队长,我现在好像有点奇怪······” 沈栖白懒懒地睁开一只眼睛看她,敷衍哼道:“嗯?” 时微斟酌着措辞,轻声缓缓道:“我这样看着你······觉得非常的,嗯,亲切······” 沈栖白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神情也警惕起来:“你可别多想啊,我们现在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待在一起没错,但是——” 时微不管他,自顾自说着:“我现在看见你,就特别、想叫你一声——” “时微!你不要对我有非分之想啊!”沈栖白瞪大了眼睛,拉高音调喊道:“我是绝对不会当你——” “爸!” “男朋友!” 时微和沈栖白异口同声地说道,然后又齐齐愣住了,四只眼睛无措又震惊地看着彼此。 “你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时微这会儿是管不得什么S级哨兵的身份了,涨红了脸张口就骂道。 “你才是有病吧,你才比我小多少就敢叫我爸!”沈栖白也恼羞成怒道。 眼看两人之间即将爆发一场恶战,突然门外伸进好几颗脑袋,玛伦双眼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一脸激动道: “男朋友?爸?哇,有点刺激啊!还有什么是我没听到的?快讲来听听——” 哨兵五感本就出众,时微房间的动静根本瞒不过其他人,特别是在玛伦的大呼小叫下,很快就围满了人。 尤其是众人看到孵蛋任务最终花落水晶时,更是吵了个天翻地覆。 “不能就水晶孵,我家的小鸟也想孵,得轮着来!” “不行!你家长得黑黢黢的,万一孵出来的孩子像它怎么办,还是我们家来,我们家孩子白!” “我们家的,我们家腿长眼睛大,眼睫毛还卷卷的!” “不就是爸吗?我狠狠心,就给你当这个爸!” ······ 外面已经展开了激烈的选美和当爹竞赛,沈栖白听着外面的动静,又看向因为害怕被剥夺孵蛋权连尾巴毛都绷紧的水晶,无奈叹了口气。 他还能怎么办呢,为了自家的小鸟,只得出卖,咳咳,施展自己的魅力了—— 沈栖白朝时微的方向倾过身去,压低了声音道:“你让水晶孵蛋直到出生,我就同意当你的——” “我是不会当你女朋友的!”时微义正言辞地打断他道。 “哎队长,这个时候用美人计就有点作弊了啊!”玛伦立马插进来主持正义,然后丝滑变脸蹲在时微面前开口道:“那你看我行吗?我的脸长得还是可以——” “谁说要当你男朋友了!”沈栖白气得跳脚,气急败坏道:“我当你干爹!干爹!行了吧!” 玛伦立刻看向沈栖白露出“你居然是这种人”的表情,而时微无可克制地心动起来了。 有个S级哨兵当干爹,这个买卖听起来不亏啊—— 于是沈栖白最终以微弱的优势击败了其他竞争者,成功捍卫了水晶的孵蛋权。 与此同时这辆白塔专列向中央白塔的方向一刻不停地驶去,时微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样的版图划分,但玛伦告诉她还有三天的时间才能抵达。 而列车行驶了三天,水晶孵蛋也孵了整整三天。 无所事事的午后,时微捧着昏沉的脑袋思考着该给即将破壳的精神体起个什么名字。 “小鸟嘛,就适合团子、糯米、萌萌这些娇小可爱的名字了。”玛伦兴致勃勃地给她出主意道。 时微眯着眼看着玛伦肩头凶巴巴冷冰冰的“布丁”,又想起车厢里一堆名字萌萌哒但长得很是凶神恶煞的鸟儿们,缓缓开口道: “我想好了,就叫QQnienie软萌到噗噗的棉花糖~” 这样一个荡气回肠的名字一出口,现场的鸟叫声都小了几分。 玛伦的嘴巴张开又闭上,终于下定决心想要说什么时,时微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喀拉”声,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打破的声音。 那一瞬间像是一阵清风拂过了时微灼烧的脑海,她那总是混沌一片的大脑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清明。 与此同时时微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牵引,像是一直断掉的蓝牙突然连接成功了。有一道混沌的思想出现在她的脑中,是独立的个体,却又和她亲密无间、心意相通。 “生了!要生了!我的QQnienie软萌到噗噗的棉花糖要出生了——” 时微“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大呼小叫着朝水晶孵蛋的房间跑去。 这时候沈栖白也早早来到了房间中,整个车厢的哨兵闻讯都挤到了这个小房间共同见证这个神圣的时刻。 水晶的羽毛在几天的孵蛋中有些许黯淡,但依旧端坐如初,而它身下的蛋轻微地摇晃着,有一个生命在挣扎着要破壳而出了。 当终于传来一声微弱的“喀拉”破壳声时,时微瞬时屏住了呼吸,和沈栖白双手紧握,眼含热泪: “生了,终于要生了——” 时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蛋上裂开一条淡淡的缝,然后那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突然一只灰褐色的小爪子一下破开蛋壳伸了出来! “啊——”时微长大嘴无声地尖叫了一声,猛锤身边沈栖白的胳膊,生怕他没看见:“快看!快看!小鸟爪子出来了!” 沈栖白盯着那只明显和鸟类不同的爪子,微微皱起了眉。 “哎哎,两只脚都出来了!”一旁的玛伦也激动的喊道:“头、头!头也出来,快看小鸟嘴巴······哎这、这咋不太像鸟嘴巴啊······” 那从壳中伸出来的灰褐色脑袋圆圆的,有着稍长的吻部,却没有鸟类特有的鸟喙,一双圆溜溜的金色眼瞳像两点烛火,直直朝时微的方向望来。 当时微与它视线相接时,她胸口忽然涌起复杂而饱胀的情绪,这样的情绪太过突然,她来不及深究就已经控制不住地走上前去,颤抖着朝它伸出手去—— 这时它终于完全从蛋壳中蜕了出来,比一只小狗崽大不了多少,身上覆着棕褐色的细密鳞片,背脊有些微嶙峋的凸起,细长尾巴垂在身后,两只短得有点可爱的小爪子搭在胸前。 它歪着头盯着时微伸过来的指尖,似乎在思考些什么,然后抬起细长的吻 部眷恋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时微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那一刻的她像是被填满了,伸长手臂一把搂住了自己的精神体,声音哽咽: “呜呜呜我等你好久了QQnienie软萌到噗噗的棉花糖······” 听到这个炸裂的名字后,原本温顺的精神体在时微怀里一僵,然后疯狂扭动起来,时微只当它是太开心了,硬把它摁在怀里感慨道: “你一定是听到我给你起的名字了才迫不及待出来的吧,QQnienie软萌到噗噗——啊!” 这次还不等时微把名字喊完,精神体就拼尽全力从她怀里挣脱了出来狠狠一头锤撞上了她的下巴。 直把毫无防备的时微撞得后退了一步,精神体还气得鼻子喷火地愤愤瞪着她。 对,它就是因为听了这名字才这么迫不及待出来捶她的—— 时微捂着生疼的下巴惊诧地望向它,满眼受伤:“这名字不好听吗?多适合你这么软萌可爱的小鸟啊!” 全程旁观一人一精神体从温情脉脉到贴身对打的沈栖白终于忍不住开口:“咳咳这不是鸟……” “卵生的除了鸟类,还有龙类。”迎着时微震惊的目光,沈栖白缓缓开口道:“虽然很少见,但它应该是一只霸王龙。” “霸王龙?!”时微惊讶出声,将怀里的自家精神体和记忆中威武霸气的霸王龙对比了一下,眼带怀疑:“就它?” 眼看着精神体又要拿头捶她,时微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眼不识霸王龙。” 沈栖白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最外围没抢到最佳观赏位的哨兵已经忍不住喊道: “生了吗?生了吗?女孩男孩啊?” “啥品种啊?是鸟不?” “喂!里面看完的能不能腾个位置,老子外面站半天连根鸟毛都没看见!” ······ 玛伦看着沈栖白不耐烦的表情,生怕这个祖宗要发火,连忙扯着嗓子吼道: “别吵啦!父女平安!父女平安!” 在这片热闹里时微已经和霸王龙重归天下第一好,她抱起精神体,眼中的热泪还没散去,激动地捧到沈栖白面前: “沈栖白快看看,这可是你亲自孵出来的干女儿啊——” 沈栖白听到时微的声音脑瓜子就疼,再一看她怀里瞪着眼睛看人的霸王龙,头疼得更厉害了。 “······拿远点。” 时微看了看怀里的霸王龙,又看了看沈栖白的脸,由衷叹道: “你看你长得跟它多像啊——” 沈栖白一噎,很想敲开时微的脑壳看看她的脑仁是不是只有核桃大,就这浑身鳞片灰扑扑的霸王龙崽子,和他有一根羽毛的相像吗? 沈栖白怀疑时微刚才被这霸王龙小崽子撞傻了,而他此刻看着小龙崽子的心情也有些复杂,好好一个蛋,怎么孵出来的不是鸟呢? 孵出来一个霸王龙就算了,颜值还如此堪忧,和它的主人真是不相上下。 可到底是父女一场,有着一场孵蛋的情谊,沈栖白还是半是慈爱半是嫌弃地想要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小霸王龙崽子。 但看着小霸王龙灰扑扑的脑袋,沈栖白最终还是没下得去手,手在半空中转了个弯摸上了时微的头。 反正摸精神体和摸主人是一样的,沈栖白安慰自己道。 “希望你今天洗头了。”沈栖白摸摸时微的头,由衷道。 时微现在心情大好,没听出沈栖白的阴阳怪气,一脸慈爱地看向霸王龙:“快,叫干爹——” 小霸王龙崽子金澄澄的眼珠子在时微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眼角抽搐的沈栖白身上,张开嘴露出两排尖细的小牙,终于说出了龙生的第一句话: “唧唧唧!” 时微愣住了,威名响当当的霸王龙是这么叫的吗? 而且这叫声,怎么这么熟悉?! 时微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看向一无所知正忙着梳理羽毛的水晶—— 都怪这该死的胎教! 6. 第 6 章 Gee Gee Gee 和干爹问好后,时微就卡着霸王龙崽子的咯吱窝举起来环场接受其他哨兵的检阅。 玛伦紧紧跟在时微身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来:“来来,姨姨抱抱!” 时微觉得玛伦在占自己便宜,但不确定,不过还是大方地把小崽子塞到了她怀里。 玛伦搂着霸王龙,稀奇得紧。精神体是哨兵本人的投射,而当哨兵拥有精神体后通常已经成年,因此精神体一出现就是成年状态,虽然可以根据任务需要调整体形,但和时微这种直接从蛋里孵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跟养个孩子根本没两样啊! “哎呀真可爱!”玛伦伸手摸摸霸王龙崽子光秃秃的脑袋,但因为鸟和龙的审美体系不太一样,又忍不住说:“就是丑了点。” “但是好可爱,虽然有点丑,可爱,丑,可爱,丑······”玛伦就这样左右脑互搏,反复仰卧起坐。 然后忍无可忍的霸王龙崽子一视同仁地也给了她一个头锤,玛伦惨叫一声捂着下巴,舒服了。 而当霸王龙崽子在哨兵手里传阅时,得到的评价和玛伦也差不太多: 有点可爱,好像又有点丑,不确定,再仔细看看—— 然后得到的奖赏也和玛伦一样,一人一个头锤,见者有份。 看着龇牙咧嘴被顶了一圈的哨兵,时微心怀敬畏地看向怀里凶光毕露的精神体,是她眼拙了,它哪里能叫棉花糖啊,它就该叫铁锤! 时铁锤自诞生那一天起在车厢上就得到了至高无上的待遇,每天都有不同的鸟儿带着它玩儿,教它鸟语。 而且它想锤谁就锤谁,就算是作为它干爹的水晶,也照锤不误,嚣张得很。 列车即将中央白塔前,天赋异禀的时铁锤已经学会了三种不同的鸟语,分别是“唧唧唧”、“唧唧唧”和“唧唧唧”。 对,反正时微是没听出什么区别。 时微痛定思痛,这可是陆地霸主霸王龙啊!怎么能发出这种完全不符合它身份的叫声! 一定是这整车厢的鸟儿的缘故,对于孩子的成长来说,语言环境是非常重要的,她可不能让铁锤的未来毁在自己手里。 于是时微决定从现在开始,给铁锤补习语言课。 这件事任重而道远,时微细细挑选了几种她觉得威武霸气的动物叫声,准备一一进行培训。 “嗷嗷嗷——”这是老虎叫,时微亲自示范教学。 “唧唧唧”铁锤展示学习成果。 “呜嗷呜嗷呜嗷——”这是狼叫,时微不死心换了个动物叫。 “唧唧唧”这依旧是铁锤叫。 时微还不甘心:“嗷——吼——” “唧唧唧”铁锤叫。 “唧唧唧”的声音萦绕在时微的耳边,像魔咒一样。 “唧唧唧!唧唧唧!时铁锤你真的要气死我!” 时微怒火上头,满脑子都是“唧唧唧”的声音,开始胡说八道: “GeeGeeGeeGeebabybabybaby——” 铁锤这回秒跟:“GeeGeeGeeGeebabybabybaby——” 时微:?! 你就是存心跟我作对是吧······ 铁锤的语言教学大失败,但它的“GeeGeeGeeGeebabybabybaby——”现在发音非常标准,有望在白塔年会上solo唱跳。 在这一路的鸡飞狗跳后,列车终于抵达了中央白塔。 时微自下车后嘴巴就没闭上过,原来白塔真的有一座塔啊! 那白色的巨塔足有上百层高,塔尖被云层围绕,宛如一棵参天巨树又似指引的灯塔矗立于此。其他建筑纷纷以白塔为中心散开去,像是围绕太阳散布的群星,星星点点点缀在这片土地上。 时微和怀里的铁锤努力仰着头想要看清白塔的塔尖,身后的玛伦笑着按下她俩的头: “别看了,中央白塔是联邦五座白塔中最雄伟的一座,小心把脑袋望掉了。” 在随时爆发的污染区的影响下,这个世界的人类逐渐形成以觉醒人类管理机构——白塔为核心分散居住的模式。 联邦管辖之下的行政区域共分为十二个区,东南西北中五座白塔和白塔下属的七个特殊基地分别负责处理十二区的污染物事件。 而时微现在所在第八区,也就是中央白塔管辖区域,是接收哨兵向导数量最多、质量最高的地方,也是联邦的政治和经济核心。 时微喜不自胜,事到如今她也是成为了首都人了。 出任务归来的小鸟哨兵们忙着回去休整治疗,作为副队的玛伦也要递交任务材料,剩下的只有时微的安置问题。 “你直接去哨兵学院报道吧。”玛伦拍拍时微的肩膀,跟她告别:“让你干爹送你。” 一旁的沈栖白现在听到这个称呼已经免疫了,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时微同玛伦黏黏糊糊、依依惜别了一会儿,才走到沈栖白跟前:“走吧干爹,送我去上学吧。” 沈栖白直接迈开长腿就走,时微紧跟在他身后,一路上喋喋不休: “干爹,我以后能加入你的小队吗?给我开个后门好不好?” “干爹,我上学后你会来看我吗?有人欺负我你会给我撑腰吗?” “干爹,你会给我交学费和生活费吗?” ······ 沈栖白的脑瓜子被时微吵得嗡嗡的,倏地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不能、不会、而且学校包学费和生活费,不用交钱。” 听到最后也最重要的这句话,时微总算松了一口气,幸好不用花钱,不然她可连学都没得上。 “还有,蛋已经孵出来了,你不准再叫我干爹了!”沈栖白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 时微和铁锤齐齐作震惊状:“干爹!难道你要抛弃我吗?水晶绝对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唧唧唧!” 沈栖白揉了揉太阳穴,这事麻烦就麻烦在水晶身上。 精神图景里的水晶听到他们的对话已经炸开了,叫着要出来,被他给死死摁住了。 时微小心观察着沈栖白的表情,举起铁锤道:“干爹你心情不好吗?让铁锤给你唱首歌吧,它唱得可好了——” 沈栖白及时伸出手来制止了她,这些天在车上他已经听得够多了,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两双故作可怜的眼睛,沈栖白终是无奈道: “毕业后如果你达到了我们小队的录取标准,我会考虑。学校里出了事,你可以联系玛伦。至于钱,这次任务奖金结算后我会让玛伦打给你。” 沈栖白朝时微的方向倾下身,瞳仁幽深,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道:“所以,不要用我的、我的小队的名义去干坏事。” “绝对不会!”时微立马伸出手保证道。 看着她还算真诚的表情,沈栖白这次轻哼一声直起身来:“也不准喊我干爹,我还年轻貌美着呢——” 这番交流令双方都感到满意,沈栖白直接将时微带到了白塔哨兵学院的招生办。 时微的运气不错,哨兵学院每年有两次的统一招生时间,她刚好赶上春季招生的尾巴。 中央白塔一共有108层,30层以下是中央白塔管辖区域的各政府部门的办公场所,30层以上则是哨兵和向导的管理部门、作战规划和会议中心等。哨兵学院和向导学院是白塔直属,学院因占地辽阔的原因建设在塔外,但招生工作因涉及录入档案信息通畅在塔内进行。 时微跟在沈栖白后面一路坐电梯上到45层,一路走来也看到不少普通人,毕竟觉醒的新人类还是少数,绝大多数工作还是需要普通人来完成。 哨兵学院招生处的赵利宏就是一个普通人,他一见到沈栖白出现在门口立刻就站起身来,谄媚地迎了过去: “沈队长,您怎么来这儿?” “送人上学。”在其他人面前,沈栖白又开始装高冷了。 赵利宏以同样敬仰的目光看 向沈栖白身后的时微,能被S级哨兵亲自送来上学的哨兵,一定也是非常厉害的哨兵吧! “这边请,这边请。” 时微就这样一脸懵懂地被赵利宏毕恭毕敬请了进来,赵利宏在电脑上新建学生档案,一一询问了时微的姓名、年龄、精神体类型等信息。 当听到时微的精神体是霸王龙时,赵利宏眼神中的敬畏和赞叹更深了,看得时微和铁锤都不自觉昂起了胸膛,得意起来。 “体能测试安排在新训结束后,入学前只需要测试一下精神力等级就行,请到这边来一下。” 赵利宏将时微和沈栖白带到了另一间房间,里面有测试仪器和专业的工作人员。 “这是测试精神力的仪器,不用紧张,根据提示做就好。”工作人员将一个能罩住头脸的头盔样式的仪器戴到了时微的头上。 时微一戴上仪器就感觉像是有什么无形的盖子将她脑中四散的念头全都聚拢了起来,连一直待在她怀里的铁锤都被一股吸力吸回到了她的脑海中。 这时仪器中传来“嘀”地一声响,然后时微一片漆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圆点。 “请看着圆点,不要眨眼。”头盔中传来轻柔的女声。 时微其实并不太清楚精神力到底是什么东西,只得跟随提示紧紧盯着圆点,但根本不需她如何专注,那圆点似乎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吸引着她注视着它,在这过程中一缕缕精神力无意识的从时微脑海中逸散出去—— 这时仪器旁边的表盘上的数字开始跳动起来,沈栖白连忙站过去,他一直也有些好奇,能够拥有一只霸王龙精神体的会是什么等级的哨兵? 时微的眼神逐渐开始涣散,她脑海中的精神力翻涌着,被圆点牵引着向外飘去,却在即将离开她的脑海时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 坐在时微脑海里的铁锤好奇地伸出小短爪子拍了拍那道透明的墙,突然那墙裂开一条缝来,像是一张大嘴一下子咬住了铁锤的爪子。 铁锤吓得连忙想要把手缩回来,可那墙却死死钳住了它的爪子,无形的墙面翻滚起来,像是波涛汹涌的海面,随时能将它溺毙—— 铁锤惊慌失措,手脚并用,甚至用牙齿咬,才终于挣脱出来,然后在时微的精神图景中高声尖叫着报警,唧唧唧的喊声极具穿透力,直喊得时微头皮发麻,瞬间收拢所有精神力清醒了过来。 就在时微清醒过来的一瞬间,眼前的红点消失了,她迷茫地等待了一会儿,见提示音不再响起,于是自己取下了头盔。 一旁的沈栖白和工作人员们没一个人搭理她,都围着仪器表盘神情凝重,看得时微心里也咯噔一声。 “怎,怎么了?” 负责测量的工作人员摇摇头叹道:“这种情况我真是从来没有见过——” 沈栖白也表情严肃:“闻所未闻。” 赵利宏拔腿就往外面跑:“我这就打电话让技术处修改等级评定等级。” 时微看着他们一个个的神情举动,眼珠子转了一圈,不禁盘算起来,难道说她的等级已经超越了现有评定等级的存在? 是比S级还要更高的存在吗?难道是SS级吗? 时微顿时心潮澎湃起来,但她不想显得自己太过骄傲,按捺住开心的表情,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看向沈栖白: “沈队长,这是怎么回事啊~” 沈栖白回过神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个前所未有的温和笑容,看得时微心跳都快了几分,他才轻声道: “时微啊,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哎,别那么说。”时微扭捏了一下,然后迫不及待问道:“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吧,我挺得住!” 沈栖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学院有记录以来唯一一个精神力连D级都没达到的哨兵,当之无愧的倒数第一名。” “比D级还要低的存在是什么呢?”沈栖白笑容邪恶:“哦,是E级吗?” 什、么?! 晴天霹雳落下来,时微的天塌了。 7. 第 7 章 “太抱歉了沈队长,技术部说专门为了一个人设立新的等级太麻烦了,那帮偷懒的家伙,我马上跟上面的领导反映——”赵利宏跑回来絮絮叨叨说道。 时微躲在沈栖白身后羞耻得抬不起头来,死命拉着他的衣角用气音道: “啊啊啊千万别让他弄出来,求你了,求求了······” 沈栖白的嘴角高高扬起,终于善心大发决定帮时微挽回一小下她几乎不存在的脸面。 “不用这么麻烦,就按照D级登记吧。” 本来也懒得干活只是耍耍嘴皮功夫的赵利宏立马顺水推舟地答应了下来,然后利落地给时微办好了入学手续。 “宿舍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可以正式开始上课。” 直到把认证完毕的学生手环递给时微,赵利宏都不敢多看她一眼,因为他很怕自己会当场笑出声来。 于是时微就这样信心满满地走进招生办,然后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沈栖白的心情倒是不错,一路将她送到了哨兵学院门口。 哨兵学院是与白塔建筑一脉相承的大气简约,占地辽阔,外墙是冷硬的灰黑色,精钢制成的大门宏伟大气,雕刻着藤蔓的纹路,上面还缠绕着一道道细线。 “门上的是高压电线,专门防学生逃课的。”沈栖白友情提示道。 时微的脸一僵,站得离门远了些。 而就在哨兵学院的大门对面是一道白色的大门,门上雕刻着精致的花朵枝叶,门前鲜花盛放、绿草如茵,整体风格看起来温柔精美了许多。 “那是向导学院的大门,是绝对禁止哨兵进入的。”沈栖白循着时微的视线看去,说道。 “为什么?”时微好奇道。 “为什么?”沈栖白挑了挑眉,似是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片刻后轻笑一声:“也是,你才觉醒几天啊,还是张纯洁的白纸呢。” “以后你就知道了——” 沈栖白的语气淡了下去,时微有心还想多问几句,却被沈栖白一把按在后脑勺,朝哨兵学院入口的方向推了进去。 “走了,滚进去好好上课吧。” 说完沈栖白就转过身挥挥手潇洒地走了,只留下时微站在门内像被推出巢穴的雏鸟一样呆呆地看着他走远。 她还没来得及问沈栖白他的小队会不会收一个D级哨兵呢······ 时微垮着肩膀叹了口气,但好在还有铁锤陪着她,时微将铁锤抱在怀里狠狠蹂躏了几下,就重新打起精神去找宿舍了。 幸好哨兵学院占地虽广,但各类指示路牌做得还算不错,时微跟随指引走到了一个“利刃广场”的地方。 广场平整开阔,铺着灰褐色的花岗岩,中央矗立着一座球形的巨石雕像,是人类现在所居住的星球的形状,托举在星球之下的是一柄长剑和一支长枪,意味着觉醒人类守卫这颗星球从冷兵器到热兵器时代。 “时间流逝,时代更迭,但抗争的使命从未结束,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这句镌刻在雕像前石碑上的话,大气而荒凉,时微轻声念着,指尖触到刻在最下方的人名。 “——傅盈少将” 这个名字对时微而言太过陌生,她怀着一种莫名的心情在原地安静伫立了一会儿,连铁锤都安安静静趴在她怀里没有“唧唧唧”叫得烦人。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沉闷而迅速,时微自从觉醒后五感敏锐了不少,探头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那是一支穿着纯黑训练服的两列小队,大概有十三四人,无一不长得高大健壮,他们的腿上都绑着奇怪的圆环,应该是在进行训练,皆是步伐有力,背脊挺直。 时微站在雕像前注视着这支小队,并且带入自己想象未来凄惨的学院生活,而小队的队员同样也在观察着她。 一个没有穿学院制服,看起来就很弱,还抱着一只奇奇怪怪精神体的、哨兵? “你这是什么精神体,难不成是我的亲戚?” 时微还在看着队伍出神,突然一张放大的黝黑俊脸凑到她跟前,速度快得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啊!”时微吓得后退一步,而她怀里的铁锤却毫不露怯地昂起大头直直朝这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撞去。 但男人的动作比铁锤更快,一把伸手握住了它的脑袋,轻易止住了它的攻势,无视它的“唧唧唧”骂人声,将它提在空中细细端量。 而这时时微看见了男人的肩头出现了一只灰绿色的蜥蜴,尖尖的脑袋绕过男人的颈部朝铁锤的方向探去,口中吐出分叉的信子。 时微看出了这男人的厉害,生怕他伤害铁锤,连忙开口道:“是你先吓到我的,把我的精神体还给我。” 男人和他肩上的蜥蜴齐齐朝时微的方向转过头来,时微看见男人眼角浮现几片绿色的鳞片,眼眸也变成了蜥蜴类的竖瞳。 被这可怕的眼睛注视着,时微有一丝心悸,但好在下一瞬男人的眼睛就恢复了正常,他似是有些意犹未尽地扭了扭脖子,然后将提着铁锤的那只手移到时微面前: “好吧,还给你。” 然后他便毫无预兆地松了手,铁锤做自由落体运动,时微连忙扑上去接住了它,这才松了口气。 “噢看错了,这可不是我的亲戚,安娜多雅,这是你的亲戚才对!”男人扭头朝身后的小队一脸开朗地喊道。 站在小队最前方的安娜多雅走出来,她的个头是小队里最高大的,深红色的长马尾垂在胸前,眉眼深邃英气,神情如高山的冰雪般冷冽。 “阿迪亚,回来!”安娜多雅冷声喝道。 一听这话,阿迪亚的精神体瞬间躲回了精神图景,阿迪亚本人也以时微难以察觉的速度飞快回归了队伍。 “所有人跑圈结束后对战室加练两小时。” 安娜多雅冰冷的声音响起,队伍里却无人敢质疑,连抱怨的声音都没有,大家只暗暗向始作俑者阿迪亚投以怨念的视线。 阿迪亚黝黑的脸上透出红晕,他朝周围的队友讨好的笑笑,连队伍外的时微也附赠一个爽朗的笑容。 但时微没搭理他,只将目光看向前方的安娜多雅,察觉到她的视线,安娜多雅偏过头朝她轻轻一颔首,她的胸前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眼眸也是熔金般耀眼的金色。 待到这支小队跑远,时微才垂下头看着怀中铁锤与安娜多雅相似的金色眼睛—— 说不定、她们真是亲戚呢······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时微不敢再在路上乱晃了,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宿舍。 宿舍按照等级划分,D级与C级共住一栋楼,A级与B级都是独自的楼,S级甚至能享受独栋小别墅待遇,还带一个小花园。 不过时微已经很满意了,因为学院地广人稀的缘故,即使是最低等级的D级,也能住上二人间。 招生时间有七天,提前到达学院的哨兵已经入住宿舍。时微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就看到她的室友,一个坐在床上的有着一张萌萌脸的姜黄色蓬松卷发的女孩。 啊,是个可爱的萌妹! 时微朝萌妹室友露出一个善良的微笑,接收到她的友好信号后,室友眼睛弯弯的一笑,然后duang地一下站起身来—— 时微的视线往上再往上,笑容在嘴角缓缓僵住了。 好,好大一只的萌妹…… 这么可爱的一张脸,怎么比她高一个头啊! “你好啊,新室友!”女孩开朗地朝时微打招呼:“我叫塞兰汀,C级哨兵。” 等时微收拾好表情同塞兰汀交换了姓名和等级后,转眼就看到属于她的床铺上已经放上了被褥、制服和一应生活用品。 “招生办那边送过来的。”塞兰汀眼含羡慕道:“你家 人对你真好。” 时微知道这些应该是沈栖白让招生办的人准备的,但她没有反驳,只是笑着点头。 就在时微忙着收拾床铺的时候,身后的塞兰汀又活力满满道: “对了,这是我的精神体珍珠,要认识一下吗?” 时微一转过头,就看见塞兰汀举着一只油光水滑的大海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珍珠两只毛绒绒黑色小手搓着腮边的软肉,三角形的肉鼻头湿漉漉的,在时微望过来的时候,珍珠睁着同样湿漉漉的黑眼珠看着她,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贝壳递到她面前。 这也太萌了吧! 只是萌萌的珍珠站起来好像也比她高呢…… 时微在内心尖叫道,突然就对自家的铁锤没什么自信了,她有些扭捏地从召唤出铁锤,小小声道: “这是我的精神体,铁锤······” “这也太可爱了吧!” 塞兰汀尖叫着从时微怀里把铁锤抱了过来,在怀里rua来rua去,特别是对铁锤的大脑门,简直是摸来摸去爱不释手。 “铁锤,我太喜欢你了!” 时微和铁锤都被塞兰汀给揉得晕晕昏昏差点飘起来,直到塞兰汀恋恋不舍地把铁锤放下来让它去跟珍珠玩儿,时微才得空问她一些关于学院的情况。 虽然都是新生,但作为本土人士的塞兰汀显然比时微知道得多多了。 “学院是三年制,教授的主要是军事素质和精神力操控,评级每月一次,咱们入学只测了精神力等级吧,听说后面评级会对这两方面综合考量。” 塞兰汀摸摸制服上别着的黄色徽章,一脸庆幸:“幸好我擦边评上了C级,贡献点多了不少。” 时微看着自己手里的徽章,图案和她今天在广场看到的雕像一样,只是颜色是绿色的。 “不同等级的徽章颜色不同,A级是红色,B级是蓝色,而S级是金色的。”塞兰汀滔滔不绝地介绍道。 金色徽章?时微想起今天见到的那个叫安娜多雅的哨兵,没想到她竟然是个S级哨兵。 “那贡献点又是什么?”时微紧接着追问道。 塞兰汀敲敲手腕上和时微同款的学生手环:“学院里的一切都需要贡献点购买,包括食物、衣服、药品、武器以及预约向导疏导······每月手环上会下发不同的贡献点,也是跟等级挂钩。手环里有一本新生手册,你有空可以看一下。” 时微连忙打开她的手环,查看贡献点界面,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数字:500。 “我比你早来几天,把这里的情况差不多摸清了。这儿食堂一份普通饭菜要10点贡献点,咱们这一件训练服要25点贡献点,而且贡献点不能用钱买。” 时微掰着指头算了算,眉头紧皱,这再怎么省吃俭用500点也不够用啊! 看着时微的表情,塞兰汀安慰她道:“没事的,我看学院论坛里的高年级有说除了每月免费下发的贡献点,学院里还有许多可以挣贡献点的机会,比如出任务、打擂台、试验药品······” 时微这才略略放下心来,又听得然后塞兰汀拍拍胸膛,满脸得意地说道:“我早就看好了,学院后山那儿有一片水塘,听说捡一个小时垃圾可以挣5点呢!” 真是廉价的劳动力啊,时微咋舌道,但也彻底不担心了,大不了她也带着铁锤满学院捡垃圾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铁锤感受到了她的恶念,时微突然觉得脑袋被敲得“邦邦邦”的一阵疼。 她摸着脑袋看向铁锤的方向,瞬间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只见萌萌的珍珠正从怀里掏出一个个贝壳,拿铁锤的硬脑袋当开壳工具“砰砰砰”敲得超起劲。 咚咚咚,时微和铁锤的脑袋都被震得嗡嗡的。 哎哎过分了啊,我们家虽然叫铁锤但不是真的铁锤啦! 8. 第 8 章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珍珠它就是喜欢抱着东西敲敲敲。” 塞兰汀成功解救出铁锤后,红着脸解释道:“而且很久没有遇到铁锤的头这么趁手的工具了······” 说着说着塞兰汀还不舍地看了一眼铁锤的大脑门,看得时微都脑门发凉,立马伸出双手捂住了铁锤的脑袋。 “可不能敲,本来我们孩子就够不聪明了。” 然后塞兰汀为表歉意当即带着时微去了食堂,请她享用了一份价值10贡献点的套餐。 C级的贡献点每个月有1000点,是时微的两倍,于是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只是谁能来告诉她,为什么都换了个世界了,学校食堂的饭菜还是这么难吃啊! 时微看着餐盘里的菜色表情复杂时,旁边的塞兰汀已经顶着萌萌的一张小脸哐哐哐吃了五大餐盘饭菜。 对了,虽然菜色和味道一言难尽,但唯一的好处是可以无限续菜。 于是时微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学员,平均以三盘起步,这无疑令时微产生了危机感,当即强行逼着自己塞下了两大盘,然后摸着饱胀的肚皮开始晕碳。 吃饱喝足回到宿舍后,时微坐在书桌前研究起学校下发的手环起来。 手环的外观同时微之前世界的电子手表类似,只是设计更具科技感,表盘是银白色的薄片,背后刻着学院的校徽,表带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可以完美贴合手腕,而且不易脱落。 手环的功能和手机差不多,这个世界几乎人手一个,兼具聊天、通话、上网购物、监测生命体征、身份认证等功能,而且自带一个平板大小的投影屏。在哨兵学院就读的哨兵因为保密、安全、教学需要等原因必须使用学院下发的手环,直到毕业后手环回收才能使用自己购买的手环。 不过这个规定对时微来说倒是好事,无形中又给她省了一笔钱。时微首先点开手环界面上一个叫“塔信”的软件,这个软件和时微之前世界里的微信功能相似,主要用于互加好友和聊天通讯,白塔的人基本都在用。 时微点开联系人的界面,里面只有塞兰汀孤单单一个人。 哎,当时领完手环后忘了加上沈栖白的好友,时微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他和玛伦他们······ 时微失落了一秒钟后又点开了“塔信”主页左下角叫做“黑洞”的学院论坛,论坛主界面是冷硬的灰色,看起来非常严肃正经。 除了主界面外,论坛还细分了三个版块,时微粗粗扫了一眼版块的名字,眼角微微一抽。 谁能告诉她这“是哨兵就过99关!”“穷逼,还不快点进来!”“舔!舔的就是向导!”的名字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喂你们严重破坏论坛的气质和风格了啊! 虽然心里吐槽,但时微还是控制不住手指点了进去,她先戳进了“是哨兵就过99关!”的页面,入目的就是一片叽叽喳喳的飘红约战帖—— “一百战连胜挑战!是哨兵你就来!” “特求一名对手,等级D级及以下,没别的意思,纯手痒想揍人了!” “组队套麻袋,目标上面那位新来的不可说,限B级及以上,凑够100人就发车,进度88/100——” “有没有夜巡者敢出来单挑的?输了把位置让给我,赢了,赢了算你厉害——” ······ 满屏的“是哨兵就来打一架”吵得时微眼睛疼,连忙退出了界面,然后又遵循着内心的指引点进了“穷逼,还不快点进来!”—— “路过的兄弟姐妹们求帮忙砍一刀,还有0.001贡献点就提现了!” “诚心求一名代课,没被抓住报酬5贡献点,抓住了腿会被老师打折——” “有无隔壁向导学院向导联系方式,本人188,八块腹肌,重重重重金求!” ······ 时微本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情帮第一个发帖人砍了一刀,然后那条贴子很快被删除了,紧接着贴主立刻发布了一条新的贴子: “路过的兄弟姐妹们求帮忙砍一刀,还有0.0005贡献点就提现了!” 时微摇了摇头,最后点进了“舔!舔的就是向导!”的界面,却显示界面正在升级维修中。 于是时微最后回到了主页,随意翻了翻,点进了一篇热帖“扒一扒学院的S级哨兵,你都认识几个?”。 手速999(楼主):韭菜一样水灵灵的新生又入校了,听说这批新生里有一个S级,扳着指头数一数,加上这一个,咱们就有5个S级了![欢呼][撒花][憨笑] 贡献点不足已躺平(2L):新来那个是什么精神体有人知道吗,能不能来个我们鸟类的,最近被那对红龙姐弟压得太狠了,实在是遭不住了!!![大哭][大哭][大哭] 一切向向导看齐(4L):安啦安啦,他们龙系精神体从来不打低端局,和龙沾点边的就没有低于B的,更何况这种幻想种,分分钟被锤爆啊! 勤劳的小蜜蜂嗡嗡嗡(6L):嗡嗡嗡新来的是我们昆虫类的嗡嗡嗡哦~~~ 咕嘟咕嘟泡泡(12L):咕嘟咕嘟什么时候我们也能来个S级,三年级的有狼和树,二年级有双龙,现在虫也来了,我们也想有个队长给我们撑腰咕嘟咕嘟咕嘟······ 铁血硬汉战狼(20L):呵都什么年代,还这么媚S级,楼上这些见到了S级的怕是比见到向导都要舔得快吧! 白塔第一帅(22L):楼上的软脚狼要嚎出去嚎,想当S级想得都要流口水了吧! 恋爱脑永垂不朽(26L):插楼问一句,为什么隔壁的“舔狗”版显示在维修?当然我不是想当向导的舔狗,我就是有一点好奇,我其实是一个非常高冷的哨兵,对向导没有想法,就是单纯想问一下没别的意思······ 扇巴掌非物质文化遗产继承人(27L):楼上叽里咕噜说什么呢,v我50贡献点,再给你十巴掌—— 手速999(楼主):楼上怎么还连吃带拿的呢,恋爱脑的问题我知道,据说学院在和向导学院谈合作,要把隔壁的论坛网接过来,嘻嘻嘻以后我们就可以和小向导们嘿嘿嘿~~~ 楼主的话一出来,贴子里瞬间炸开了锅,炸出了不少潜水的哨兵,纷纷留言在下面问这是不是真的。 一旦聊起向导,哨兵们就发了狠忘了情,也没人在乎这个贴子原本的内容是什么了,都在讨论到时版面开通后该怎么勾搭向导,画风越来越偏,甚至有人在贴子里发起了腹肌照······ 时微咧着嘴正看得起劲的时候,手环突然一震,收到了学院教务处下发的课表。 新生入校后半年的时间先是由学院统一安排集训,之后再根据各自精神体特性和自身等级进行分班训练。 而当时微看清课表上的课程后,原本咧开的嘴角一下子拉平了。密密麻麻的课程,安排得比高三时间表都要满,除去每天两节的精神力课程外,全是一水儿的体能、格斗、枪械、战术课······ 她来的时候也没说哨兵就是特种兵啊! 一旁的塞兰汀显然也收到了同样的课表,但她表现得比时微冷静许多,听到时微的哀嚎后,安慰道: “这些课看着吓人,但龙系精神体很强的,你不要担心啦!” 时微躺在床上,卡着铁锤的胳肢窝举起来,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难以置信: “很强?就它?” 然后铁锤向她使出了一记头锤攻击,时微捂着鼻子 惨叫一声,身心俱痛。 塞兰汀笑得眼睛弯弯:“铁锤好像是有点不一样,但是学院的龙系小队是最强的哦,也是唯一一支有两名S级哨兵的小队。” 无论是在学院里,还是在白塔中的部队,因为训练方式相近、生活习性相同,哨兵们都倾向于与同类精神体的同伴组成行动小队,就像沈栖白的鸟类小队一样。 “而且学院里组成的小队成员,在毕业后大概率也会进入同一个军团服役。”塞兰汀露出一丝向往的神情:“希望我也能进入一个实力不错的海洋小队,这样毕业后就不用愁了。” 时微就没这么多想法了,她就一个垫底的D级,还是靠关系上的,应该没有哪个脑子正常的小队会收她。 她现在最关心的是课表上每天雷打不动的早训和晚训,而且居然一个月只放两天假!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她的幻觉—— 太痛了、太痛了、这比996、007还要狠啊! “很正常啊,污染物每一秒都在出现,我们能早上战场一天,死的人就会少一点。”熄灯后塞兰汀盖着被子接受良好的说道。 “没想到你,思想觉悟如此之高。”时微没想到塞兰汀会这么说,顿时自惭形秽。 “对啊,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觉醒得更早一点,是不是就能在污染物来的时候保护好我的家人们······” 塞兰汀的声音低了下去,在关了灯的夜里轻轻的、湿湿的。 时微扭头看向塞兰汀床铺的方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她什么也没说,任由那片湿润的话语落在了沉默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时微以为塞兰汀已经睡着了,却突然听到她开口道: “时微,你要和我手牵手一起睡觉吗?” 时微一愣,还以为是自己睡迷糊了:“啊,什么?” “我们海獭一家都是这样的啊,手拉手睡在海面上,就不会被水冲散了——” 塞兰汀在黑暗里举起自己的两只手来,紧紧握在了一起,像是已经做了无数次一样。 时微盯着她交握的两只手看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床,动手搬她的铁架子床,直到把两张单人床拼成了一张双人床。 “好吧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 然后时微重新躺在床上,朝塞兰汀的方向伸出手去,过了一会儿一只温暖的手牵住了她的手。 “谢谢你。”那个湿润的声音说道。 躺在床尾的海獭珍珠也伸出毛茸茸的小手牵住了铁锤的小短爪子。 真好,铁锤想,牵住了手晚上睡觉珍珠就不会拿贝壳敲它的头了。 ······ 第二天早晨时微是宿舍外的大喇叭吵醒的,她眯着眼睛看时间,才五点。 “快快!早训开始了!”塞兰汀手忙脚乱地穿着训练服,还不忘伸手去薅还在床上发呆的时微:“迟到了会被罚的!” 在惩罚的威慑下,时微梦游似的飘到了训练场,此时天际只有一丝微光,训练场上却已经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影。 这是所有新生的第一次早训,即使时间尚早,但大家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兴奋地说着话。 直到一道尖锐的哨响刺破天际,叽叽喳喳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朝着发出声响的高台上看去。 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逆着晨光站在高台之上,她穿着和学员们一样的训练服,周身气势极盛。见学员们安静下来后,她才伸手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双严肃冷漠的灰色眼眸。 “所有人,负重障碍跑二十公里准备!” 她的声音同眼眸一般冰冷,含着砂砾般的质感,激得时微一下子从朦胧睡意中醒来。 什么情况,一来就跑二十公里? 9. 第9章 高台上的人话音刚落,在学员集合的方阵四周马上走进来几个抱着大箱子的人,将他们怀里的东西发到新生手中。 时微接过那两个形似环形秤砣的东西,迷茫地在手里掂了掂。 这又是要干吗? “这是重力环,大家照我一样绑在腿上。” 给新生分发重力环的人貌似是高年级的学员,站在人群前方向众人示范重力环的用法。 塞兰汀比时微反应快一点,麻利地把重力环绑在了自己的小腿上,按键激活后重力环闪了一下,自动扫描了塞兰汀的信息,发出一道电子音: “今日训练重量:25kg。” 然后重力环发出“咔哒”一声响,牢牢锁在了塞兰汀的小腿上。 时微也有样学样地绑好了重力环,激活等待的时候她还在喜滋滋地盘算,塞兰汀是C级,而她是D级,那她的重量肯定要轻点。 没想到她腿上的重力环冷酷开口:“今日训练重量:50kg。” “什么鬼?!”时微大惊失色,尖叫道。 50kg的重量哐当一加上,时微顿时觉得像有两只手从地底下钻出来狠狠往下拽她的腿一样,鞋底微微陷进草地里,她抬起一根脚趾都困难。 “这这这东西绝对坏了!我去,这也太重了!喂有没有人管一管啊!”时微惊慌失措,语无伦次道。 而周围鬼哭狼嚎不愿接受现实的人不止时微一个,一片片卧槽声回荡在训练场经久不息—— “各位新生们,重量设定由智能AI奥伦根据精神体类型和等级综合判定。”一道温和清朗的声音忽然自高台上传来:“早训为一个小时,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的学员只有在晚训结束后才能解开重力环。” 那声音微微一顿,含着几分笑意缓缓道:“另外温馨提示,使用精神体属于作弊行为,一经发现加重处罚。” 轻飘飘一句“加重处罚”却让训练场上各怀心思的新生们微微一抖,分发完重力环的高年级学员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场外迎着新生们惶惶的视线摩拳擦掌、笑容阴险。 显然企图作弊的惩罚不是那么好受的—— 时微抬头看向高台,只见在原先戴着帽子的人影旁边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黯淡天色下时微辨不清那人的面容,只看见那微风中微微飘拂的璀璨若晨光的金色发丝。 “所以,大家请抓紧时间吧。” 温和声音落下后,全场安静了几秒,新生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动,突然一道轻盈的身影自静止的人群中飘了出去。 时微只感觉一阵清新的风拂过她的耳侧,她偏头瞥见一缕暗蓝的发丝,和浮动花香中白皙冰洁的侧脸。 然后她的视线下落,敏锐地捕捉到那人纤细小腿上的重力环的数字—— 100kg。 开玩笑吧?! 时微瞪大了眼睛,看向前方翩跹灵动如蝴蝶般的清瘦身影—— 就这小身板?扛着100kg还能跑这么快?! “果然是S级啊。”旁边不知是谁感叹道:“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连S级都动了起来,其他人更没理由停在原地了,于是新生们也迈着艰难的步伐缓慢移动起来。 “老师,新训有六个月,第一次早训就用重力环是不是太快了?” 莱维尔看向高台之下训练场上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新生们,温柔俊俏的脸上满是忧虑。 归蓝没有看他,只看向远方低声道:“太快了吗?我还嫌太慢了。” 莱维尔看向归蓝高大的背影,沉默了一瞬,轻声道: “听说后面会来一位新的教官,是位前线退下来的指挥官。” 归蓝淡淡应道:“后面我要带队去一趟东涠海,新生的训练情况就由你和新教官对接。” 莱维尔眼瞳微微一缩,他抬眼看向归蓝,这才发现那双掩盖在帽檐下的冷寂眼眸,一直望向的不是下方的训练场,而是远方的深海—— “老师,您的伤还没有好全,毕竟是S级的污染区,还是多考虑······” 莱维尔从未发觉自己的口舌是这样的笨拙,稀里糊涂说着连自己都无法信服的理由。 归蓝没有看他,只定定看着东涠海的方向,一点晨光自那方跃现而出,太阳要出来了。 “我做了九次心理测评,这不是冲动,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可是老师,那是一次意外,不是你的错!”莱维尔急急打断她,顾不上师生之间的礼节:“谁也没想到原本是A级的污染区会突然变成S级······” 就像谁也没想到,会有一名向导最终埋葬于那片深海中—— “我说我走出来了,你会相信吗?”归蓝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 在归蓝平静的目光中,莱维尔沉默了。 与向导深度结合烙下印记的哨兵,身心将全然属于向导,融入彼此的精神图景,共享一切荣辱悲欢。 而失去深度结合向导的哨兵,如同舍去自己的身体,剥去自己的灵魂,终生流离,再无依靠。 当年归蓝的向导牺牲后,归蓝的精神图景几度濒临崩溃,并且有严重的自毁倾向。白塔耗费许多资源才救下了她,可她的等级也从S级滑落至A级,精神体受到了无法恢复的创伤。 心理测评正常能证明什么,高等级的哨兵完全可以通过控制身体体征欺骗过最先进的仪器,难道白塔就不知道吗? 不,白塔什么都知道,但还是让归蓝去了。 她是白塔中最凶猛的白鲨,失去挚爱的怒火日日灼烧她的灵魂和骨血,她将怒吼着用锋利的牙齿将污染区撕个粉碎,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所谓。 白塔是拦不住她的—— “撕碎那里,或者死在那里,我没有其他选择。”归蓝声音沙哑,但神情却是平和且坚定的。 莱维尔垂下眼眸,清晨的风拂过他的脸颊,带来几点凉意,良久他沉声道: “知道了老师,请一定要平安回来。” ······ 时微正在训练场上生无可恋地龟速移动,塞兰汀本来想陪着她的,但被时微撵走了。 “我俩要是都要戴一天重力环,中午连饭都抢不到!” 是的,时微非常有远见,以她大学生活的经验,军训中最严峻的当属食堂抢饭问题。 于是塞兰汀一步三回头地跑远了,留下时微和身边几个同样龟速前进的新生,惺惺相惜、携手并进。 早训主要是锻炼哨兵自身的身体机能,所以才禁止使用精神体辅助。当然时微也严重怀疑铁锤能帮上她的忙这件事,毕竟它现在正躺在时微的脑海里舒舒服服睡着懒觉呢。 还霸王龙呢,改名叫瞌睡龙得了! 被念叨的铁锤忽然打了个喷嚏,滚了一圈又抱着尾巴睡着了。 和时微一起落在最后的新生们没什么意外都是一些D、C级的学员,他们的精神体有乌龟、考拉、树懒、蜗牛······ 那些人是天生就不爱动弹,合着就她一个人是真废物啊! 于是这帮慢性子们听说时微的精神体居然是鼎鼎大名的霸王龙后,表情变换十分精彩,具体可表现为先是惊讶,然后是怀疑,最后是怜悯。 因为他们的表情转换过程也同样缓慢且清晰,时微想装作看不到都难。时铁锤,你让我输得好惨—— 于是时微凭着那么点微弱的自尊心,硬着扛着两条腿飞快地与身后的慢性子拉开了足足五米的距离! 等她努力平息下呼吸,回头向大家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表情时,毫无意外地获得了一阵缓慢的掌声。 “真-不-愧-是-霸-王-龙——”树懒精神体新生一字一句真心实意赞叹道。 时微脸不红心不跳地接受夸奖时,身边拂过一阵清风,风中传来熟悉的花香,她下意识追着那缕随着香风而来的人影看去,恰巧撞进一双色彩斑斓的眼眸—— 她恍惚落进水晶雕刻的世界,天边的晨光于对方眼瞳中散射出五彩的光芒,将世界五彩光华尽藏眼中。 “真不愧是霸王龙~” 浮动香风中身影轻盈,时微看见那嫣红嘴角微微一勾,吐出这略带讽意的词句。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吊车尾团队虽然动作慢吞吞,但传八卦的速度倒是不逊于S级,时微早就在他们口中听到新生中最耀眼的这位,也是唯一的S级哨兵—— 伊卡洛斯,蝴蝶精神体。 他的身姿果真如蝴蝶般翩跹轻盈,重力环也无法阻滞他的行动,在一帮新生中他的进度遥遥领先,应该很快就要完成早训了。 负重障碍二十公里,绝不仅仅只是负重跑步这么简单,还包括攀爬、跳跃、平衡等高难度内容。 时微在平路上坚持了5km,或许是更少。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最终在抬头看向宛如山岳般雄伟的十米高的攀爬墙,和手心里的粗麻绳时,连上吊的力气都没了。 她当时到底是脑子抽的哪门子风要选择来当哨兵? 而当她终于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爬上墙后,还不等她喘一口气,忽然眼前一黑,猛地就从墙上栽了下去,在地上如车轮般滚滚向前。 滚起来可比跑快多了,早知道一开始就用滚的了,时微摆烂地想。 倏地她撞上了一个地上的不明人形物体成功止住了前进的步伐,时微呈大字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冒金花气喘吁吁彻底动不了,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到底为什么要想不开去当哨兵,躺在地上吹着晨间微风的时微闭上眼睛伪装尸体,再一次开始思考人生。 沉思的时微垂下的手碰到一个冰冰凉的东西,她随意摸了一把,感觉出是个人手的形状,朝旁边偏了偏头道: “同学,你这身体不行啊,手这么冰,是不是体虚啊?” 体虚的同学静悄悄没吭声,时微也不在意,瞅了瞅手环上的时间,发现还有十五分钟早训就结束了。 时微在坚持到底能跑多少是多少和彻底摆烂中摇摆了一会儿,原地仰卧起坐几次,终于是下定决心起身了。 待坐起身后时微才发现自己的一条重达50kg的腿还搭在这位同学身上,她连忙把腿搬下来,歉意地拍拍对方的手臂: “对不起啊压着你了,噢哟,你的肌肉练得很好嘛,硬邦邦的——” 这位同学还是没有反应,时微想他大概是比较内向,不好意思和别人说话,但人还是蛮不错的,被压到了也没有骂她。 于是时微难得好心地提醒他:“你要记得多穿点哦,躺在这里装死还是有点冷。” 身边的人还是没有反应,时微支起身子准备向他告别,又伸手拍了拍对方硬邦邦冷冰冰的身体:“我走了啊,你一个人在这儿好好的。” 说完后时微直起身体无意间朝这位安静内向好心还不爱说话的同学脸上看了一眼,入目的是一张双眼紧闭眼底青黑脸色煞白的脸。 我去!原来你不是装死,是真死啊—— 10. 第10章 “GeeGeeGeeGeebabybabybaby——” 时微是被熟悉的歌声吵醒的,演唱歌手铁锤正坐在她的被子上,为她360度环绕立体声倾情献唱。 “收了神通吧,铁锤。” 时微揉着脑袋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她躺在一张和宿舍床类似的铁皮床上,床四周还拉着白色的围帘,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依稀记得她早训时被一个“内向”的尸体同学吓得晕了过去,然后一睁眼就来到了这个像是医务室的地方。 “啊,多么优美的歌声啊~” 突然一道轻扬悦耳的声音从围帘后传来,仿佛一首悠长的咏叹调。 这声音太好听,像用羽毛轻挠耳朵,时微和铁锤都面露憧憬地向围帘后看去,想要看看拥有这样美妙嗓音的人是怎样的容貌—— 就看见一只肌肉虬结、粗壮有力的手臂从围帘后伸了进来,然后一张蓄着络腮胡的黑皮大汉脸露了出来。 时微“嘎巴”一下子就把眼睛闭上了,她可能是还没睡醒,还需要再缓缓······ “咕咕咕。” 一只面相凶恶的白鸽站在壮汉肩上叫了两声,目光不善地看向还在唱歌的铁锤,“唰”的一下展开了翅膀。 白鸽羽翼丰满,胸肌鼓鼓的,羽毛也遮盖不住那恐怖的肌肉,看起来能一翅膀抡死铁锤和她。 时微立马伸手按住铁锤的嘴:“不唱了,我们不唱了,别揍我们!” “为什么不唱啊?”壮汉一屁股坐在床上,差点把时微给挤下去,露出一个天真无辜的表情:“绵绵最喜欢和爱唱歌的精神体一起玩儿了!” “绵、绵?” 时微看着白鸽这张和它主人如出一辙的鸟脸,眼角抽搐,实在是不能和这么软萌的名字联系起来。 “呵、呵,是吗?”时微僵硬地拉起嘴角,把铁锤往白鸽绵绵跟前一塞:“那铁锤你,好好陪绵绵玩啊,被打的话记得跑快一点啊······” 猛地被自家主人丢出去的铁锤难以置信地看了时微一眼,抖抖索索地偷偷看旁边的绵绵,感受到它视线的绵绵眼睛一眯,刷的打开一只翅膀,秀出健硕的肌肉,然后铁锤抖得更厉害了—— “噢,快看他们,相处得多好啊!”壮汉看着发抖的铁锤和威严的绵绵,一脸慈祥地说道。 时微连忙又把眼睛闭上了,这位的长相和声音对她的冲击太大,她的耳朵和眼睛实在是对不上账。 “对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壮汉终于想起自己的职业,说道:“我是医疗室的医生,秦歌。” 时微这才看清秦歌身上穿的是一件白大褂,吓死她了,她还以为是什么新款的帮派服呢! 秦歌的胸前别着名牌,上面写明了他的身份和职业,他是一名上尉军医,证明他至少是一名B级哨兵。 根据现在白塔的晋升规则,D级和C级的哨兵毕业后最多只能取得上士军衔,B级及以上的哨兵一毕业就是少尉军衔,B级最多能取得上尉军衔,A级则可达到上校军衔,至于人上人的S级哨兵,自然晋升之路是一路畅通了。 哨兵等级不是固定不变的,但等级的跨越非常困难,需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而很多时候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 时微想到这些略略出神了一会儿,然后连忙正色道:“秦歌上尉好。” 秦歌不在意地摆手:“我早就不上战场了,你叫我老师或是哥也行。” “秦哥好。”时微从善如流地改口道。 “你的情况我听说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从蛋里孵出来的精神体。”秦歌看着正在绵绵指导下开嗓的铁锤,思索道:“它看起来,和龙系的精神体有点不一样······” 时微懂他的意思,神色坦然道:“很弱是吧。” 秦歌有些意外她的坦率,也直白道:“精神体的强弱通常也代表着哨兵的等级,学院里龙系精神体不多,但最低也是B级,而你——” 而时微,只有D级。 像是听懂了秦歌没说什么好话,旁边的铁锤瞬间抬起头来紧紧盯着他,脸色不悦、后腿微曲,似乎在准备随时给他一个头锤。 时微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铁锤的大脑门:“那还能咋办,孵都孵出来了,只有养着了呗。” 听出时微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嫌弃意味,铁锤瞬间就转换攻击对象,扭头就给了她一头锤。 哼!它是不敢打那只健美鸽子,难道还不敢打你吗? 被结结实实捶了一下的时微捂着受伤的下巴,朝秦歌投去控诉的眼神: 你看看这什么龙啊,都这么弱了还不知悔改,就知道欺负她! 秦歌笑着摇了摇头,依旧用那慈爱的眼神看向铁锤:“它还是个孩子呢。” “它才来到这个世界不久,会慢慢长大的,我有预感,它给我们带来惊喜的。” 秦歌温和的声音响起时,时微愣住了,她有一瞬的错觉,觉得秦歌说的不是铁锤,而是她自己。 她又何尝不是初来乍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独自摸索着缓缓前进呢—— “呜呜呜,真是霸王龙常有,而秦歌不常有啊······”时微一把抱住秦歌粗壮的胳膊,真心实意哭诉道。 铁锤也心有戚戚焉地想要抱一抱绵绵健壮的翅膀,但被绵绵瞪着眼睛一凶,只得默默伸出小短手抱住了自己。 在秦歌的双开门肩膀上蹭干了鼻涕眼泪后,时微突然想起把她吓晕的那位尸体同学,小心翼翼问道: “对了秦哥,那个,那个同学还、还活着吗?” 秦歌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时微说的是谁,恍然大悟道:“你说李威廉啊,他好着呢。” 说着秦歌站起身来,拉开时微床周围的围帘,时微这才看到她的旁边还有一张被黑布围帘完全挡住的床。 “嗨呀,他这是老毛病了。” 秦歌大大咧咧地拉开了黑色的围帘,露出一个半坐在床上的身影,听到响动后缓缓朝时微的方向扭头看来。 骤然看见那张苍白的脸活过来时,即使时微做好了思想准备,但还是心里咯噔了一下。 说真心话,李威廉长得还是挺帅气的,和他的名字一样有点中西结合的混血的感觉,脸色虽然苍白,但却自带忧郁高冷气质。 就像现在这样,他看着时微,只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毫无波澜。 “那个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哈哈哈······”时微有些尴尬地笑道:“当时可真是吓死我了。” 可李威廉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要和她搭话的意思。 现场瞬间冷了下来,还是秦歌看不过去开口缓和气氛道:“李威廉的精神体是蝙蝠,通常只在黑夜活动,所以白天会比较虚弱。” 原来是蝙蝠啊,时微又看了看李威廉的脸,这才了然地点点头,这人设就和吸血鬼一样的嘛。 时微看向李威廉胸口的黄色徽章,心里有一些不满,早训这强度都给练成尸体了,这人到底是怎么评上C级哨兵的? 这边秦歌检查完李威廉的没什么大碍后,告诉他可以离开了,这时时微的手环也收到了下节课上课的提示消息。 “精神图景的构造与维护?”时微有些疑惑地念出课程的名字。 “这是新生必上的课,精神图景的构造非常重要,一定要好好听课。”秦歌解释道,顺便也给时微下达了出院通知。 原本还想多躺一会儿的时微认命地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却在下床时 “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磕了个响头。 半晌,被秦歌拎着后颈站起来的时微,捂着青紫的额头无能狂怒: “为什么这重力环还在我腿上啊!” ······ 同是新生的李威廉下节课和时微一样,俩人走出医务室后一前一后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时微有心想和同学打好关系,率先向这位脸色苍白的酷哥搭话道: “李威廉同学,你的重力环重量多少?” 一定很轻吧,毕竟你看起来很弱的样子······ “50kg。”李威廉依旧是面无表情,语气听起来有点虚弱。 竟然和她的重量一样,看来此人还是不容小觑。 于是时微朝他共情地点点头:“那咱们还真是蛮不容易的。” 这回李威廉没有说话了,但脚步却慢了下来,时微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你等我啊,内向的李威廉同学。” 内向的李威廉脚步越来越慢,甚至渐渐落在了时微后面。 “你不用照顾我走这么慢。”时微转头露出一副“嗨呀你别这么见外”的表情,说道:“咱们这么走过去都下课了。” 这次李威廉彻底站在原地不动弹了。 “李威廉你需要我帮忙吗?”时微这才察觉到李威廉的异常,问道。 “不用······”李威廉气若游丝道。 “真的不需要吗?你的腿在抖哎。” “不······” “哎哎哎你别倒这儿啊,墙上写着不能堵塞消防通道!” “······” “别别别你别又死啊,我开玩笑的!李威廉!喂谁来帮帮我啊!” ······ 海丝特是这届新生的精神体训练课程的老师,今天是新生参加早训的第一天,有一半新生没有完成训练内容,戴着重力环来上课,还有两个新生直接进了医务室,课都快上一半了还没出现。 海丝特对此已经是见怪不怪了,直到她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一道狗喘般刺耳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从走廊那头走来。 也有学员听到了这异常的响动,朝着走廊的方向看去。随着那声音离教室门越来越近,海丝特面不改色地走到门口,在敲门声响起的前一秒忽然打开了门。 时微举在半空敲门的手指猛地落空,一脸茫然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穿着优雅的墨绿套装,长发盘得一丝不苟,戴着玳瑁边框眼镜有几分书卷气的女人。 最重要的是对方胸前的名牌上写着,她是一名中校副教授。 时微差点喜极而泣,她终于走到教室了! 时微把肩膀上扛着的李威廉往旁边随手一丢,坐第一排的同学忙不迭的伸手去接,然后直接被李威廉硬邦邦冷冰冰的身体砸到了地上。 而时微则是张开双臂,宛如归巢的燕子般朝跟前的海丝特扑去,大哭道: “老师!您知道这条来教室的路有多远吗?您知道我脚上的重力环有多重吗?您知道李威廉这个累赘有多难抗吗?” 海丝特躲得很快,没被时微抱住,但时微仍然像脚上的泥巴一样执着地黏了上来,硬拽住海丝特的手臂道。 时微声声泣血,海丝特伸手捂了捂耳朵,好吵,想打人,但要维持优雅,好烦。 最后海丝特挣脱了时微的手,露出一个略带勉强的笑容:“你们遇到了这么多困难还能坚持来上课,这种求学上进的精神让老师很高兴,只是——” 海丝特一顿,看向一旁被同学们扛起来平放在长桌上躺得很安详的李威廉,还是忍不住眼角抽搐道: “已经死成这个样子的同学,就没必要非得抗来听课了吧······” 11. 第 11 章 海丝特先是查看了李威廉的身体状态,并在咨询过医务室知道这是正常情况后,才让人把他扛到了教室最后的空桌子上摆好了。 等到海丝特想起时微时,时微早已经机灵地溜到塞兰汀给她占的位置上坐下了,与她视线相对时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海丝特暗暗叹了口气,算了,看在这俩人的学习态度上就不计较迟到的事了。 时微在海丝特的目光移开后,把头低下猛塞了两口塞兰汀给她留的能量棒,从五点忙活到现在一点东西没吃,差点饿死她了! “老师都讲了些什么?” 在海丝特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时微迅速补充完能量,抹了把嘴,朝塞兰汀面前做笔记的手环投影界面看去。 “刚讲完精神图景的构造,课件发大群里了。” 时微在塞兰汀的指导下点开自己手环上的“塔信”界面里突然出现的“中央白塔哨兵学院第316届新生群”,就看见刷刷刷出现的十多个课件。 “这些主要讲的嘛是精神图景的定义、重要性、以及构建方法,还有不同类型和等级的精神体最适合的构建方式,课件里讲了一些具体的例子和研究理论······”塞兰汀充当小老师给她讲解道。 时微听得一个脑袋两个大,恍惚回到当年高数课上只是弯腰捡了下笔,起身后整个世界都变了的时候。 她不是只迟到了两个小时吗,你们白塔人的教学节奏就这么快吗? 这时走回讲台上的海丝特敲了敲桌子,示意所有人集中注意力,淡淡开口道: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就尝试着构建自己的精神图景吧。” 时微目瞪口呆,不是,这就开始实操了,她连课件名都没看完呢。 海丝特话刚说完,教室里就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时微晃眼一看,还以为是动物园开园了。 各种各样的精神体齐齐冒了出来,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哦,还有在她怀里打瞌睡的—— 时微晃了晃怀里铁锤的大脑袋,硬是没把它摇醒,只得举起它递到塞兰汀怀里的珍珠面前,大义灭亲道: “麻烦了珍珠。” 珍珠义不容辞,立刻伸出毛茸茸的小手麻利地从怀里摸出个贝壳,啪啪啪就朝铁锤脑袋上砸去,直砸得铁锤和时微一起抱着头嗷嗷大叫、连连求饶。 而精神体们一出现,教室里也顿时热闹起来,不是你踩了我的尾巴,就是我咬了他的耳朵,或者他扯了你的鳞片······ 这片混乱里唯二能保持优雅的一个是坐在教室中间的伊卡洛斯,一只翅翼如蓝宝石般耀眼的光明女神闪蝶落在他白皙的指尖,蝴蝶翅膀扇动下挥洒的鳞粉为他晕上一层朦胧的光辉,将他衬得仿佛不在凡世。 还有一个就是在教室最后面躺得非常祥和、与世无争的李威廉了,他看起来也像不在人世了······ 就在这时空气中忽然漫过一阵奇异的能量波动,含着淡淡的震慑意味拂过每一个哨兵和精神体,教室中吵嚷的空气瞬间沉寂了下来。 这是来自于一位强大哨兵的精神力威压,而感受到这力量的新生们纷纷屏息敬畏地看向讲台方向。 海丝特站在讲台上,面上仍带着柔和的笑意,一只黑猫优雅端坐在讲台桌上,翠绿眼瞳一点点扫过台下的众人和精神体,然后慵懒地抬起前爪舔了舔。 时微早在海丝特释放精神力震慑时背后就渗出了冷意,此时的铁锤更是朝着朝着黑猫的方向狠狠龇了龇牙。 海丝特伸手摸了摸黑猫的头,轻笑道:“这位是茉莉女士,她会在接下来的过程中保护好各位。” “所以各位,请抓紧时间吧。”海丝特敲了敲手腕上的手表,镜片上闪过一丝光:“我想你们也不想错过午饭吧。” “海丝特·索恩,A级哨兵,精神力方面研究的专家,精神体是索恩家族的通灵猫。” 一道冷淡的声音自前方幽幽飘来,时微不由得看向坐在她前面座位的人,三个背影几乎复制粘贴的留着及腰长发的女生,长发黝黑顺滑宛如丝绸般。 这时另一道略有些滞涩的声音响起,像卡顿的齿轮:“索恩、天赋最高的向导、黑猫精神体······她,哨兵······” 听到这疑似八卦的气息,时微和塞兰汀都眼睛一亮,对视一眼后悄悄把脑袋凑了过去。 当凑近那闪着丝绸光泽的长发时,时微嗅见一点幽香,像是潮湿阴暗的雨林中苔藓的味道。 她鼻子微微一动,还想更靠近一点时,却看见眼前的长发动了起来! 丝绸长发如活物般蠕动着,像是下方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爬动着,时微吓了一大跳,发出短促的一声尖叫,瞬时后退倒在了椅背上。 然后她就看见无数手指大小的蜘蛛从长发的缝隙中爬了出来,密密麻麻的挂在长发上,像一个个毛茸茸的小灯,用它们同样密密麻麻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两位未经允许擅自靠近的陌生人。 被那么多眼睛盯着,时微头皮发麻,她勉强露出个笑脸,举起手挥了挥,友好的打招呼道:“嗨······” 而她怀里的铁锤早就尖叫着“唧!”了一声捂住了眼睛。 在时微打完招呼后,小蜘蛛默默审视了她一会儿,又挪动着密密麻麻的脚钻回了头发里,然后那一直背对着她的三人才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一模一样的三张脸。 不,虽然长相相同,但她们却很好区分。坐在最中间的女生戴着黑色的眼罩,表情冷淡疏离,气场也最为强大,右边的女生神情要柔和许多,还朝她们露出一个略带腼腆的笑,而左边的女生似乎有些胆小,怯怯地垂着眼睛不敢看她们。 “你们有事吗?”中间的女生开口道。 时微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面对对方的冷语,愣了好一会儿才伸出大拇指,真心实意道: “你们的头发,酷毙了——” 中间的女生仍然是面无表情,右边的女生则是捂着嘴笑了一下,而左边的,左边的头垂得更低了。 过了好一会儿,右边的女生才看向中间的女生,慢慢道:“6、607······” 607这是时微和塞兰汀的宿舍,两人听到后都有些惊讶,明明连面都没见过,对方竟然知道她们的宿舍号。 中间的女生微微皱了皱眉头:“塞兰汀,C级,精神体海獭,时微,D级,精神体霸王龙。” 时微和塞兰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惊奇,她们俩,啥时候这么出名了? “我叫东方绯,这是我的妹妹东方苓和东方湛。”东方绯依旧冷冰冰开口道。 “东方三姐妹,你好你好!” 时微一看对方露好脸了,立马握住了东方绯冷冰冰的手。 塞兰汀见状也立刻伸出手握住了最亲和的东方苓的手,铁锤也有样学样地伸出它的小短手握住了害羞的东方湛的手。 “不过你们咋认识我们的?”时微摸了摸头,还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这么有名的吗?” 东方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们,有“蜘网”——” “没想到这儿也有知网啊!”时微更激动了,握着东方绯的手摇了摇,迫不及待问道:“哪位前辈创建的啊?咱们这儿也要写毕业论文吗?查重比例是多少啊?哪个老师的答辩通过率最高啊?” 时微的话三姐妹一个字都没听懂,东方绯用力把手抽了回来,淡淡开口道:“这是蜘蛛精神体哨兵之间收集信息和彼此交流的特殊方式,没有什么消息能够瞒 过“蜘网”——” 东方绯冷淡的话语下是掩饰不住的自豪,时微也一脸惊叹地连连点头。 用这个看八卦肯定老爽了! “我能加入吗?”时微眼睛发亮道。 东方绯义正言辞道:“这是蜘蛛哨兵独有的交流网络,你不适合——” 突然一旁的东方湛拉住东方绯的手腕,将一个东西放在了她的掌心,时微注意到她们的动作,朝东方绯的手心看去,那里有一只蜘蛛。 那蜘蛛同时微之前在三姐妹头发上看到的蜘蛛长得都不一样,它通体呈棕褐色,身体圆圆的,腹部有三圈环绕的金色花纹。 “玛卡迪——”东方苓望着那只蜘蛛,生涩地吐出一个名字。 东方绯摊开手掌,任那只蜘蛛爬到桌面上,与时微对视。 她戴着眼罩的脸庞看起来有几分缥缈的神秘感,声音也放轻了: “玛卡迪对你很感兴趣,邀请你去见她一面。” 与金纹蜘蛛对视的时候,恍惚中时微感觉透过那只蜘蛛看向她的是人类的眼神: “玛卡迪是谁?” 东方绯答道:“是现在学院中“蜘网”的管理者——” 而时微当然现在没时间去见那位神秘的管理者,准确来说新训期间她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不过她有预感她早晚都会见到对方。 与东方三姐妹的相识只是这节课堂上的小插曲,已经有新生在海丝特的指导下开始尝试搭建精神图景。 黑猫优雅地在教室里漫步,海丝特手背在身后不急不缓地穿行在宽大的阶梯教室,平和的声音回荡在教室中。 “刚觉醒的哨兵精神图景都是一片混沌,需要你们使用精神力搭建最适合精神体居住的精神图景。” “舒适的精神图景非常重要,可以减缓受到污染的精神体的污染程度,也可以增强精神体的恢复速度。但这通常需要磅礴的精神力支撑,所以我建议你们先划分出精神图景的一部分进行建设,不要贪多。” “入学前在师长的指导下已经搭建好雏形的同学,请不要擅自对精神图景进行改动,如果操作不当很有可能对精神体造成无法挽回的损伤。” ······ 精神图景的搭建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是提高精神力控制力和精确度的重要训练方法。哨兵在雕琢精神图景的过程中,生理和心理会逐渐趋于成熟,直到达成一个稳定的平衡状态。 精神体通常有遗传性,觉醒人类生育的后代觉醒的概率也远远高于普通人。家中有类似精神体的哨兵或向导,有更多的经验参考,精神图景的完善程度更高,实力的进步也会更快。 无论是哪个世界,资源都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而孤身一人的时微,莽莽撞撞地闯进这个世界,精神图景还保持着最初的一片混沌的状态,所以很多时候铁锤都不爱待在里面。 群里的十几个课件时微来不及看,海丝特说的话她也是一知半解,但她反正是一片空白,也就不怕她随便折腾。 精神体最舒适的居住环境?时微摸着下巴思考铁锤住在什么地方会最高兴。 霸王龙都生活在什么环境来着? 原始森林?大草原?还是深山老林? 时微看着坐在面前同自己一样露出思考表情的铁锤,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它故作深思的眉头。 铁锤被她戳得“唧唧”叫了几声,小身子往后一仰,与此同时时微也感到一股力道戳到她的眉心,让她的身子往后仰去。 时微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对啊,都说精神体是自身意识的投射,她们本就是一体,那她最喜欢的不就是铁锤最喜欢的吗? 她能不知道霸王龙喜欢什么地方,还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地方吗? 12. 第 12 章 “精神图景搭建得非常稳固,场景恢弘大气,环境神秘清幽,位于金檀瀑布下的雨林祭坛,是你家族的栖息地吗?” 茉莉蹲坐在桌前,盯着伊卡洛斯的眼瞳闪烁着幽光,海丝特停在桌侧轻声道。 伊卡洛斯下颌微微抬起,眉目间难掩骄傲: “我的母亲是家族中大祭司,也是一名S级向导,她亲自带着我搭建了精神图景的轮廓。” 整个联邦加起来也不超过五十名S级向导,能够得到S级向导手把手教导打下精神图景的基础,那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赛姬,的确是一位伟大的向导。” 那只诞生于金檀瀑布下的金凤尾蝶,带领着家族守护住了联邦中最后一片不受污染物侵袭的纯净雨林。 海丝特看向少年骄矜的面容,天赋和命运就是这样残酷,对于那些低等级的学生来说丰富全面到甚至有些吃力的教学资源,对他来说只是平常,甚至粗糙了。 于是海丝特淡淡道:“看来这节课我并不能教导你什么,你可以下课了。” 伊卡洛斯欣然接受,他有更适合自己的精神力训练方式,也有更高等级的长辈教导,自然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 于是他朝海丝特优雅地颔首致谢,然后脚步轻盈地走向门口,最先离开了教室。 而另一边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时微抽出一点时间回忆了一下她的上一段人生。 真是乏善可陈的一生,落在纸上也只有寥寥几行。 她似乎没有什么耀眼的长处,也没有特别的爱好,尤其是在上班后,所有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消磨掉了。 在那个时候她每天最想要、最喜欢的、最安心的就是能够早早下班,然后永远地宅在她精心装饰、温馨舒适的小窝里。 那是包容她疲惫身体,慰藉她黯淡灵魂的港湾—— 她的房间是什么样子呢?时微以为自己已经记不清了,但一闭上眼睛才发现一切都清晰可见。 她怎么会记不清呢?这可是她用全部存款付首付贷款买下的房子,虽然只有不到六十平,但房间每一块砖、每一个灯泡、每一个角落都由她精心装饰。 这是她的家。 而现在她想同这个世界最亲密无间的伙伴——铁锤,分享她的家。 时微打定了主意,开始在精神图景破土动工。精神图景虽然因精神力的强弱有大小区分,但所谓的大小只是个抽象的概念,就像现在只有D级的时微,她既能在精神图景铺上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也能将其浓缩成一个六十平米的房间。 只是A级构建的草原和她构建的草原的细微之处,以及精神体在里面的实际活动范围天差地别罢了。 于是时微也不贪多,她就要一个小小的房间就好了。 构建精神图景的过程也很奇妙,她闭上眼睛调动脑海中的精神力,然后按照想象中房间的模样先划定出一个大概的范围。 “在初期尽量扩宽精神图景的范围,不要小家子气,更不要怕精神力透支,这样等级上升后会轻松很多。” 海丝特从一个个新生身边走过,感受着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精神力波动,提醒道。 时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听到海丝特的话,划定好房间的范围后,精神图景的大概轮廓也出来了,时微又马不停蹄地开始给自己的小卧室铺地砖。 她当初选的是什么砖来着?木纹砖?还是柔光砖?那个颜色她后面看久了觉得有点暗,这次得选个亮点的颜色······ “确定精神图景范围后先将边界轮廓修饰清晰,不要急着去构建其他内容,清晰的边界对抵抗污染的入侵非常重要。”海丝特继续苦口婆心道。 时微确定好地砖的色调后,又开始细细思索勾勒花纹,她得先打个样板出来,这样才能全屋铺下去。 “先将大块场景搭建好,分清轻重缓急。”海丝特睿智眼眸横扫全场:“初期不要太纠结细节,这太耗费精神力,且事倍功半。” 然后在精神图景中沉浸式装修的时微,就听得面前的桌子被“叩叩”敲响了,一声清浅的猫叫后,海丝特的声音在她跟前响起: “先停一下。” 等到时微将精神力从精神图景中缓缓抽离出去后,睁开眼看见的就是黑猫闪闪发光的橘金眼瞳。 时微茫然地看了看黑猫,又看了看面前似笑非笑的海丝特:“怎么了老师?” 海丝特伸出手指抬了抬眼镜,才慢条斯理道:“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一点没听是吧?” 时微:“?” 她刚才都说啥了? 海丝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对新生们道:“初次构建精神图景最好不要超过一个小时,精神力彻底恢复前不要随便使用,已经完成边界划分的同学可以下课了。” “而你——”海丝特垂下眼眸扫了一眼还在状况外的时微,指尖再次敲了敲桌面:“来我办公室。” 新生们陆陆续续站起来朝教室外走去,时微和塞兰汀含泪告别后也站起来,默默跟在了海丝特身后。黑猫翘着尾巴绕着时微的裤腿走了两圈,然后跃起来被海丝特收入了精神图景。 一脸迷茫的时微跟着海丝特来到了她的专属办公室,室内陈设透着一股中世纪的复古气息,通灵猫茉莉轻盈跃上天鹅绒沙发,慵懒地闭上了眼睛。 “想喝点什么?红茶还是咖啡?” 海丝特从胡桃木柜子中取出一套茶具,又从旁边的矮柜中拿出几个精致的陶瓷小罐,用银色小夹子夹出小罐中的东西,用沸水冲泡,整套过程宛如女巫调配药剂般优雅从容。 时微看着茶壶中缓缓升起的白汽,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草药味,摸摸空空的肚子,不由咽了咽口水: “教授,有更顶饱的吗?营养液就行。” 海丝特倒茶的动作一顿,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喝白水吧。”海丝特将倒给时微的茶水倒回茶壶里,给她上了杯白水。 时微也不介意,捧起来喝得津津有味,直到腿上传来温热的重量,她垂头一看,茉莉不知怎地走了过来趴在了她的腿上。 茉莉的毛发比之身下的天鹅绒沙发还要柔软,猫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金芒,看起来华贵无比。 时微有些受宠若惊,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而这时一直注视她的海丝特淡淡开口道: “你的精神体有些奇怪。” 时微心想又是要说她家时铁锤虽然流着霸王龙的血,却只混成了D级的事,随即羞愧道: “那个,是弱得有些奇怪了······” 海丝特摇了摇头,定定看向时微,她与茉莉相同的翠绿眼瞳中漫上了一层朦胧的白雾,连声音都变得神秘缥缈起来: “我能感受到,你的身上有一层无形的能量桎梏,那种能量非常陌生,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时微的心猛地一跳,她躲避开海丝特的视线慌乱的垂下头去,却正撞上腿上茉莉的眼瞳,幽幽绿瞳像两盏鬼火,令她神智突然有一丝恍惚。 此时若是有高等级哨兵或向导在场,便会发现海丝特无形的精神力早已像触手般将时微牢牢包裹,丝丝缕缕的细丝触上她的额间,想要渗进她的精神图景。 A级哨兵与D级哨兵的精神力天差地别,几乎是碾压一般的存在。尤其是擅长精神力攻击的通灵猫索恩家族,想要侵入一名小小的D级哨兵的精神图景,即使是摧毁殆尽,也是轻而易举的 事情。 海丝特自然没有对自己的学生下狠手的意图,她只是有些好奇时微身上奇异的能量波动,想要去她的精神图景探究一二。 精神图景是每一名哨兵最重要的地方,那是精神体栖息之处,也存放着最珍贵的记忆与真实的自我,除却信任的向导净化时,从不向他人敞开。 在时微的理解里,精神图景就像自己的被窝一样,是非常私密的地方,是不能随便邀请别人进来的。 但是现在,竟然有人想要强势闯入她比毛坯房还不如的被窝! 时微脑子里拉响了一级警报,可她的身体和精神却不受控制地松软下来,完全放弃了抵抗,连精神图景里的铁锤也像喝了假酒一样晕晕乎乎。 双方等级差距如此巨大的情况下,海丝特的精神力轻易便摸到了时微精神图景的边界,她抽出细细一丝想要探进去,却被一股奇异的能量挡了回去。 想要访问时微被窝的冒昧客人,被一扇突然出现的卧室门挡住了。 海丝特轻“咦”了一声,茉莉的瞳孔也因为感兴趣极速扩大。更多的精神力细丝蔓延开,像一条条小蛇寻找着侵入这片空间的破绽。 可即使是海丝特这般擅长精神力的高手,费了一番功夫后也无法做到。她恍惚觉得,这奇异的能量不仅像一扇阻隔访问的大门,更像是蛋壳般密不透风地保护着这还在成长中的幼崽。 如果她一定要进入时微的精神图景,那么只能打碎那蛋壳,可这样做的话,跟毁了时微没什么两样。 即使有些不甘,海丝特还是悻悻地收回了所有的精神力。一感受到那令自己浑身发软的精神力消失后,时微立刻从沙发上蹦了起来,退到了窗户边一脸警惕地盯着海丝特。 时微当然知道海丝特没有恶意,不然自己都死了好几遍了,可被控制的感觉太糟糕了,她实在是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海丝特慢慢放下茶杯,从时微被控制到现在,不过也才过了一杯茶的时间而已。 “很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做出这么失礼的事情。” “就,就口头上抱歉一下?”时微觑着海丝特,小心翼翼道。 海丝特后面的话一噎,只得看向时微,随着她的话题无奈道: “我亲爱的学生,我该如何为我的过错赔罪呢?” 时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伸出手腕,敲了敲腕上的手环,试探道: “那咱们来点实际的,教授?” 于是时微就这么心满意足地从海丝特那里得到了500贡献点的“赔罪”,这可是她一个月的“工资”啊! 时微当即是肚子不饿了,头也不晕了,连胳膊腿儿都有劲了几分。 “教授,以后还有这样的事儿多找我啊!”时微看着手环上的余额,喜滋滋道。 这下得到了时微的正式允许,海丝特也就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她,慢悠悠道: “我从未见过你这种情况,我想这与你的精神力评级或许也有关系。” 在时微投来疑惑的目光里,海丝特尽量简洁地解释到,这宛如蛋壳般的奇异能量,不仅阻隔了外面的攻击,同时也阻碍了时微自身的成长。 保护你的,同时也控制着你—— 就像鸟儿在未长成前,被蛋壳所庇佑,却也只有靠自己啄开蛋壳,破壳而出后才能长出羽翼,翱翔于蓝天之上。 时微要做的,就是靠自己的努力打破这层壳,真正拥有能够保护自己的力量。 “我现在有点期待了,你以后会成长为什么模样。” 海丝特轻柔抚摸着膝上黑猫的毛发,看着还一脸懵懂的时微,镜片上闪过一丝亮光: “所以时微,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13. 第 13 章 关于时微的身世和那奇异的能量屏障,海丝特并没有过多追问,她只是单纯感到好奇,却不是刨根问底的人。 “如今这个世界,出现什么都不奇怪。”海丝特推了推玳瑁色镜框,漫不经心道。 而一开始海丝特还想指导时微的精神图景构造,发现她的奇怪后也不再多做干涉了。 “我无法突破那层能量窥见你的精神图景,更高等级或者你绑定的专属向导也许能够做到。” 索恩家族的通灵猫以精神力著称,是培育向导最多的家族。家族后代中黑猫为向导,白猫为哨兵,而海丝特是个例外。 她是罕见的黑猫精神体,却分化为哨兵的索恩族人。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拥有着远高于同等级的向导的精神力,对精神图景的研究更是登峰造极。 海丝特温柔抚摸着茉莉的头,不知想到些什么,嘴角忽然微微扬起: “可惜我不是向导,无法在你不排斥的情况下深入你的精神图景。不过要是哪天你的精神图景出现了连向导也无法解决的问题,我会很高兴为你帮忙的。” 她对那蛋壳里面的世界可是很感兴趣呢—— 海丝特的笑容过分诡异,好像要将时微生吞活剥了一样,只看得她后背冒汗。 于是海丝特就这么淡淡地抛下一句令时微头皮发麻的话后,便挥挥手撵她离开了。 等到时微终于拖着带着重力环的双腿离开海丝特的办公室,才发现已经是下午一点,她完美错过了午休时间,只能忙不迭地赶往下一堂课的地点。 武器枪械馆。 哨兵在与污染物的对战中,除了精神体和精神力的攻击外,先进的武器装备也是不可或缺的助力。得益于这个世界先进的科技水平,早研发出等离子枪、便携激光炮、智能制导子弹等时微闻所未闻的先进武器。 当然不仅仅是枪弹之类的热武器,因为污染区的千奇百怪,高科技武器在污染区中常有受特殊磁场影响而失灵的情况,所以刀、剑、匕首等冷兵器也是必须要学习使用的。 枪械馆占地极大,配备有不同环境条件下的靶场、掩体、比赛擂台等训练场所,可适配多种武器的使用训练。还有由智能AI奥林为数据平台搭建的仿真模拟训练机,可供学员们进行武器模拟对战。 “哇,简直酷毙了!”时微边往嘴里塞着塞兰汀给她带的能量棒,目光边扫过陈列柜中各式各样的武器,两眼放光。 不仅是时微看得挪不开眼,新生里见过大世面还是少数,大家都盯着展柜里的武器看得目不转睛。 “枪械馆内禁止出现精神体,小崽子们把你们的精神体收好了。” 突然一道浑厚的声音在馆内炸响,众人都吓了一跳。时微随着声音看去,那是个身材极为高大健硕的男人,足有两米多高,站在那处像座无法撼动的小山般。 这就是新生们武器枪械课的教官,A级少校哨兵岳驰,他双臂环胸低头俯视着这群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新生们,那眼神跟看一群小鸡仔没什么两样。 在这居高临下的眼神下,新生们都乖乖收起了精神体,闭上了嘴,见场馆里没有那些千奇百怪的精神体了,岳驰才粗着嗓子继续说道: “现今白塔内哨兵常用武器枪械两百余种,适合单人使用、随身携带的大约四五十种。 对你们这些小崽子的要求,就是在新训结束前熟悉所有单人武器的构造及使用,并且在最后测试中选择两样作为主武器通过考核。” 一听六个月的时间要熟悉四五十种武器的使用,新生们瞬间炸开了锅,时微也跟着才发出一声抱怨,就感到一阵强势的精神威压袭来。 较之海丝特精神力的春风拂面、不着痕迹,那威压来势汹汹,含着凛冽的炮火硝烟气,令一众新生心中一震,怯怯不敢作声。 “吵什么吵,有意见?” 岳驰浓眉一压,黑眸一扫,新生们都像鹌鹑一样闭紧了嘴巴、低下了头,打眼望去,只有一只蝴蝶如凌枝寒梅般背脊挺立。 “教官,这些武器的构造、组装、使用我都学过了,还有其他的要求吗?”清亮的声音响起,打破新生的沉寂。 伊卡洛斯抬眸看向岳驰,漂亮的眼眸里是满是自信。 不仅仅是精神图景的构造,拥有一名S级向导的家族自然也有着其他旁人无法匹敌的资源,伊卡洛斯作为最优秀的后代之一,最好的资源也理所当然向他倾斜。 天龙人了不起啊!时微暗暗地撇了撇嘴,酸酸地想道。 但时微也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的差别自出生起就注定了,大家族的后代生来便享有更多的资源,武器装备、训练方法、衣食住行,桩桩样样,早在哨兵等级评定出来之前,便已经将人划出差距和阶级。 但意外的是岳驰竟没表现出半点不悦,他只是淡淡扫了伊卡洛斯一眼,仿佛才看到他般,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居然是个S级,很厉害嘛。” 只是他的语气满是漫不经心,半点听不出来称赞的意味,反倒像是讥讽。 伊卡洛斯自然也听出来了,他的面色有些不自然,但碍于岳驰教官的身份,什么也没说。 “我刚才没说完,我这项的测试最后是以团队协作的形式开展的,四人一组,组中四人须得先全部通过单人测试后,才能进行团队比赛。” 岳驰一边说着,一边点开手环上的投屏界面,找到新生名单册,哗啦啦直接往下拉。 “既然是什么都会的S级天才,那帮帮落后的同学也是义不容辞吧。” 伊卡洛斯还没反应过来,这时名单已拉到最底端,岳驰毫不犹豫伸手点住名单最后一列的名字,声如洪钟道: “时微!” “到!”突然被点到名字的时微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大声应道。 岳驰只瞥了她一眼,便看向一脸茫然的伊卡洛斯道:“ 从今天起,她就是你的队友了。” “啊,啊?!” 时微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什么情况?幸福来敲门? “教官,这不公平——” 终于回过神来的伊卡洛斯瞬间气得涨红了脸,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岳驰故意针对他,立马反驳道。 “哦,还差两个是吧,是教官我考虑不周了。哎!躺门口快死的那个,来个人把他抬起来,他也是你们队的了。” 岳驰大手一挥,又选中了在地上躺得很平和,对此喜讯毫不知情的李威廉。 伊卡洛斯再也无法保持优雅,彻底急了:“教官,选择队友是我的自由,你不能——” “还不够是吧,别急啊,那个那个,就你了,脖子伸得最长笑得最傻的那个,嚯呀看不出来啊,站起来这么大个。来吧S级,你最后的队友也齐了。” 被岳驰命运的手指点到的塞兰汀萌萌地站起来好大一只,向伊卡洛斯投去无辜且迷茫的笑容。 伊卡洛斯这下再也不敢吭声了,怕岳驰再给他队里塞什么破烂,只能憋红了脸坐下去,独自生着闷气。 见天之骄子没有任何意见了,岳驰便接着对其他新生道: “好了,其他人自由组队,队伍名单下课之前发给我,队友选定后不可随意更改,之后你们的战术、体术等分组也按照这个来。” 之后岳驰便留给了他们充足的商量组队的时间,新生们看见伊卡洛斯的惨状后不敢作妖,以最快的速度组好了队。 而此时被命运选中的四人也终于跨越人海汇合到了一起—— 时微、伊卡洛斯、塞兰汀围着李威廉的“尸体”呈三足鼎立之势,面面相觑时,时微和塞兰汀齐齐向伊卡洛斯露出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 耶!要被大佬带飞了! 只不过这只漂亮的小蝴蝶显然深受打击,已经气得变成了一只鼓鼓的蜜蜂了,看起来一点没有想要说话的 意思。 作为岳驰“精心”挑选入队的小组第二位成员,队内的压轴选手,时微自觉担负起了团结队伍、建立团魂的职责。 “咳咳那个大家,相逢便是有缘,咱们的目标就是顺利通过新生测试,不求第一,只求及格——” “不行!” 还在失魂落魄中的伊卡洛斯不知道被摁到哪个开关,突然瞪大了眼睛高声打断她,近乎是咬牙切齿道: “这次的新生测试,我们队一、定、要、拿、第一!” “啊——” 时微、塞兰汀、连躺在地上的李威廉都颤颤举起了手指指向自己,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我们吗?” 时微觉得伊卡洛斯绝对是疯了,被岳驰给逼疯了。 虽然他是一张大王,但架不住后面跟了一群小瘪三啊,就这个牌面,要怎么跟别人打?啊,怎么打! 但伊卡洛斯并不这么想,他甚至被激起了一丝斗志,作为新生中唯一的S级,这点困难根本难不倒他,他一定带着这一帮小瘪三挑翻所有小队! “我要让教官好好看看,S级哨兵真正的实力!”伊卡洛斯坚决又信心满满道。 而伊卡洛斯首先选择做的,就是先拯救这个小队的脚底板—— “你连射线枪都不会用吗?保险栓都不拉,这枪哪里打得出去!” “这么简单的构造图我十秒就记住了,你看了二十分钟都没记住,脑子是怎么长的?” “那么大的靶子,我闭着眼睛都能打中,你是怎么偏到天上去的?” ······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时微听得脑子发涨,真想把伊卡洛斯的精神体揪出来,看看到底是蝴蝶还是苍蝇。 在小队的脚底板面前,伊卡洛斯自然而然地抛掉了所有的矜贵和优雅,极尽刻薄的本性和鄙夷的眼神。 而时微从未接触过什么武器枪械,自然是两眼一抹黑,精神力等级连D级都不到,怎么比得上伊卡洛斯这种S级的水平。 只是天才不知普通人的世界,在愤怒之余甚至生出了一丝不解。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笨的人?” 伊卡洛斯的表情太过真挚,时微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堪堪忍住没有拿拉开保险栓的射线枪把他给崩了。 “求你了,放过我吧,你也去看看别的队友吧。” 都是小瘪三,干嘛只逮着她一个人折腾呢? “你看看那李威廉,睡得都打呼噜了,这你能忍吗?”时微双手合十地求饶,还不忘出卖室友:“还有塞兰汀,用她的贝壳砸枪都砸坏两把了!” 伊卡洛斯不为所动:“只有你是D级,是最需要指导的。” “我觉得咱们还是务实一点,把目标稍微放低那么一丢丢······”时微锲而不舍地拖后腿道。 “不行!”伊卡洛斯再次毫不留情地拒绝道:“我一直都只当第一。” “所有影响我成为第一的问题,我都会解决掉。” “你什么意思?”时微心头一跳:“你要解决掉我啊?” 伊卡洛斯抬起手来,时微立马警惕地举起手里的枪瞄准了他,但他只是点开了手环的投屏界面。 时微好奇看去,那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课表,教务处下发的那张已经令她叫苦连天了,但在这张课表面前算得上是小巫见大巫了。 “真不愧是S级,对自己的要求真是严格啊!”时微点点头,真心赞叹道。 伊卡洛斯挑了挑眉,忽的微微笑了一下,那张过分美丽的面容砸得没有一点防备的时微神晕目眩。 “不,这是你的课表。” 伊卡洛斯放低了音调,语气甚至称得上是轻柔: “课程从今天开始,直到我们队拿到第一那天为止。” 时微足足愣了十秒,才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 苍天呐,饶了她吧! 14. 第 14 章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时微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了武器枪械馆,连重力环都拖累不了她的脚步。 塞兰汀遥遥望着时微消失在一片烟尘中的背影,又看了看手环上的秒表计时器,喊道: “这速度牛啊姐妹!都破你早训的纪录了!” 废话!她能不跑吗?时微忿忿不平地想到。 再不跑快点,这伊卡洛斯都要逼着她学他们家族那叫什么“穿花蝴蝶”的绝技了—— 真是天大的笑话,看看他的大腿围度,再看看她的,她能像蝴蝶一样飘起来就奇了怪了! 只是时微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当晚训的哨声响起时,她还是和伊卡洛斯喜相逢在训练场上。 伊卡洛斯黑着一张脸,显然对她的消极怠工、不思进取十分不满,时微只傻笑着说“你看天上的月亮多圆啊嘿嘿嘿······” 不过这晚训场和早训场瞧起来似乎有点不同,空阔的操场上整整齐齐码着用白线划出一个个10mx10m的方块,从高处看去像一个方正的棋盘。 “这是要干什么?”时微觉得有些不妙。 “你不知道吗?”伊卡洛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鄙视道:“晚训的内容是1v1对战。” “什么?1v1,对战?!”时微目瞪口呆。 她从入学第一天吧,什么还没学呢,这,这就要开始打架了吗?节奏是不是太快了?她还做好心理准备呢! “不过就你的水平,这晚训只有挨打的份。”伊卡洛斯都这时了还不忘挖苦她。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漂亮眼眸一眯,盯着时微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新训结束的测试对胜率是有要求的,要是你通不过害得我参加不了团赛,看我怎么收拾你!” 时微真是苦不堪言,是她不努力吗?她就是新生中水平垫底的,和谁对打都是一个输,还能去哪儿提高胜率。 哎不对!时微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平躺的人影,要是说她唯一能打过的人,那么肯定只有他了—— “各位新生,归蓝教官有事,今天的晚训由我来组织大家进行。” 突然一道熟悉的温柔嗓音在晚训场上响起,新生们被声音牵引着向高台上望去,望见在训练场灯光照耀之下熠熠生辉的金色发丝。 “我是你们新训期间的助教,二年级学员莱维尔.斯科特,很高兴见到你们。” 莱维尔温和一笑,脸庞如春水一般柔和,看着便令人心生亲切,连原本心里打鼓的时微都稍稍安下心。 “晚训的内容可能大家都已经了解了,新训前期以两人一组的对战训练展开,后期会加入团战模式,大家可自由选择对手,对战场次不低于200,总体胜率超过60%才能参加新训结束的测试。 有几点我补充一下,对战过程中除精神体外禁止使用任何形式的武器、暗器,点到为止、不得恶意伤人,同样也禁止消极对战,私下串通提高胜率等行为。” 莱维尔的声音温柔又不失严肃,天然有着让人想要倾听的魔力。 新生们板着脸一听得脸认真,而看着下方一张张严肃听讲的表情,莱维尔忍不住轻笑: “晚训时间两个小时,对战场数不限,各位请抓紧时间吧。” 说着莱维尔按下身侧的一个按钮,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投影界面出现在夜空之中。 那是一张新生名册制成的表格,滚动显示着对战场次、获胜场次、失败场次、总胜率等数据。 此时滚动表格上每个人名后面都是清一水的“0”。 “各位对战的成绩实时上传投放,供所有人观看。” 看着被表格吸引走视线的新生们,莱维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所以到底谁才是此次新训的最强者,请证明给大家看吧——” -- 对战前需要先在手环上提交对战双方名单,然后由奥林分配比赛场号,并全程录像监督。 只要有心仪的对手,就可以在手环上向对方发出邀请,只要对方同意便可以提交对战申请。 时微才打开邀请界面,就传来一连串清脆的“叮咚”提示音,然后眼睁睁看着界面下方的消息提示红点上的数字在短短一分钟内从“1”变成了“99+”,那些全是向她提出对战的人发来的邀请。 时微的脸黑了又黑,无语凝噎,这些人也太欺负人了吧!太可恶了,都想把她这个最后一名当战绩刷呢! “你跟我比。”身旁的伊卡洛斯余光看到时微邀请界面的盛况,微微皱了皱眉:“输给其他人太丢脸了。” 时微彻底绷不住了,瞬间弹了起来喊道:“那些人就算了,你一个堂堂S级都要找我刷分,还要不要脸啊!” 伊卡洛斯对时微的愤怒感到不解,歪了歪头看她: “反正你都要输,输给我和输给其他人有差别吗?” 哎不是,你这么说话就很伤人了。 时微抱紧了铁锤,士可杀不可辱地扭头就走,但还没走出两步路就被一帮眼熟的人拦住了。 哦,是她早训时的难兄难弟们,也是名单里的吊车尾组们。 “时微,和我比吧,咱们慢跑组组员就应该互帮互助。” “求求了,听说新训不过第二年还要接着训,我真受不了。” “牺牲你一个,造福千万家,时微,放心吧,我很温柔的,打人不疼——” ······ 时微费了好大劲才从人堆里爬出来,她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这么受欢迎过。 眼看后面的人不死心又要撵上来,时微连忙高举着手环大声喊道:“别拦着我,我已经找到对手了!” “李威廉!你快说,要不要和我比?”手环上赫然是和李威廉的通话界面。 对面沉默了两秒,只开口道了一句“好”,然后挂了电话。 下一秒李威廉同意对战的提示消息就发到了时微手环上,然后奥林迅速为他们匹配了空闲的对战场。 尘埃落定后时微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些得意地看着围在她身边的人们:“看吧,我就说我有对手了。” 谁知道那些人听到李威廉的名字后表情都有些奇怪,以看傻子的眼神盯了时微几秒,然后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去找倒数第二名了。 时微没发觉异常,只在心里窃喜。没错李威廉就是她为自己精心挑选的对手,就他那要死不活的样子,那还不是躺着随便她打,也不知道那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评级比她还高。 直到时微走到对战场,看清站在场边的人时,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来: “你,你是李威廉?!”时微破音道。 眼前的青年身材挺拔高大,脸庞深邃而惨白,透着股暗沉冷冽的气质,更令人瞩目的是他的背后趴伏着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宽大的蝠翼垂在地上,顶端还长着骇人的尖刺,像是恶魔的翅膀。 “你到底是谁?快把那个只会躺在地上装死人,随时都要嗝屁的李威廉还回来!”时微到了这个时候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苦苦挣扎道。 李威廉保持着面无表情,闻言转过头来,一人一蝙蝠四只黑漆漆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时微,不发一言。 被四只闪着冷光的眼睛盯着的时微只敢在心里暗暗尖叫,这看起来 是真的会把她揍得很惨的样子啊啊啊啊! “所以你为什么想不开要选李威廉?”还有不死心跟在时微身边想捡漏的人说道:“你不会以为他很弱吧?他白天那副模样评级都是C,你没有想过原因吗?” “那是因为他到了晚上实力是B啊!” “别说了。”时微面如死灰:“我现在取消对战还来得及吗?” 万万没想到,选来选去,最后选了个扮猪吃老虎的B级,她这是什么狗屎运气啊! “输了只是0,中途弃赛要倒扣一分。”跟在时微身边的热心群众解答道:“你还是快上吧,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啊。” 听到这难得的关心话时微立刻感动得拉住了对方的手,谁知却听到了一句: “别伤得打不动了,我还等着和你打下一场呢。” 不好,群众里面有坏人! 时微立刻甩开了对方的手,在原地转了三圈,做足了心理斗争,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对战场。 对战场范围不大,四周安有监控仪器,由奥林实时判断是否有违规、危险行为发生,并及时发出预警。 时微局促地站在对战场的角落,朝站在另一个角落的李威廉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李威廉同学,没想到你是这么的有实力呵呵,咱们好歹是同一个小队的队友,你可千万要手下留情啊!” 李威廉和他的大蝙蝠都掀起眼皮看了看时微,没吭声。 “呵呵,你看你还是那么内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哈哈——” 时微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还想再寒暄两句拉近点感情,旁边的监控仪器中突然传来冰冷的机械电子音: “检测到双方对手已就位,对战开始。” 电子音一响起,一团黑影就朝着时微头上扑来,时微立马吓得把怀里抱着的铁锤往那团黑影扔去—— 铁锤在空中朝时微竖中指“唧唧唧”骂得很脏,然后被那团黑影缠着“咚”地一声撞到了地上。 随着那“咚”声响起,时微也感到身上一阵生疼,精神体和主人同根同源、同生共死,铁锤所感受到的痛苦也会实时反馈到她的身体之上。 可她根本来不及关心铁锤的处境,因为在那黑影扑出的同时,李威廉也动了! 明明他和时微一样腿上还绑着重力环,可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时微根本来不及反应,眨眼之间对面的拳头裹着一股劲风便袭到了她的面门。 时微几乎是调动了全部的反应神经才堪堪躲过这一拳,可下一秒她就被李威廉的腿扫倒在地,紧接着又被他坚硬的手肘击中了腹部。 时微瞬间痛得蜷起了身子,感觉心肝脾肺肾都要呕出来了。但她却半点不敢松懈,连哀嚎声都不曾发出,硬生生顶着李威廉落下的两脚往外滚了两圈,好歹这才得了些喘息的时间。 时微狼狈地爬起身来,捂着肚子痛得想骂人,却在撞上李威廉的眼神时后背发凉。 虽然规则说明了点到为止,但这个人打起架来绝对是认真的。 哦,不仅仅是李威廉,站在对战场上的所有人都是认真的。 毕竟这可不是她以前的世界,在这里有着层出不穷的污染物,死亡威胁无处不在。哨兵们崇尚暴力、鼓励斗争、实力为尊,也是为了拥有更强大的实力,能在这危险的世界活得更长一些罢了。 在疼痛中时微突然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点,这里好像不是她无忧玩乐、随意对待的地方。 瞥了一眼被李威廉的大黑蝙蝠追得满地打滚的铁锤,时微懒散神情一收,眼神认真,定定看向李威廉,沉声道: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