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监狱：伪人树枝我吃吃吃》


 1. 寄生

    【无限监狱，新人副本C4276已开启】
    【人数5/5】
    【副本载入中…五位新囚犯已进入新人罪名考核期。】
    C4276的某个角落中，尸体躺在地上。
    尸体头上有一块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正在一闪一闪，有点卡顿。
    一截红色的枝从面板里面伸出，灵活的朝尸体的后脑钻进去。
    “树枝子啊，你吃过什么？”
    “吃过世界倒下的地方，你替它站着。”
    尸体嘴部和面部有些生疏不协调，嘴部肌肉一张一合在哼唱，脸部肌肉却没有跟上。
    系统面板警告尖锐响起！
    【不明污染生物寄生！疑似…树枝子寄生物！疑似…检测到……污染…】
    尸体的眼皮正在慢慢睁开，哼唱的歌谣没有停止。
    “母亲折断你污染的身躯，碎成好几段。
    一段缠蛇，一段喂鸦，
    一段在深海里压住巨蟒的尾，
    一段永不得死亡。”
    系统面板闪得更厉害了。
    字本身在被什么东西从底层擦除，一个接一个字地消失。
    面板空了半拍。
    “树枝子啊，你会长满自己，
    暴食的罪孽，
    一寸一寸穿进自己的年轮。”
    面板姓名栏中新的笔画长出来了。
    宋——子——枝。
    屏幕姓名栏锁定，宋子枝。
    宋子枝操控壳子站起来，膝盖嘎嘣乱响，头两步没走好，第三步才稳下来。
    他说话还带着唱腔，奇怪带着点卷舌音，补全了歌谣最后一段。
    “你会被自己吃掉。
    你早就被自己吃掉了。”
    他话音刚落，半透明的系统面板猛地一闪。
    【副本载入中……】
    【副本名称：终末狂欢夜】
    【地点：废弃礼堂，C4276号区域】
    【背景：一支亡灵乐队困在这里。它们已经演奏了不知多久。它们缺帮手。】
    【任务目标：协助乐队完成演出并倾听完演奏。演出中不得出现任何错误。】
    宋子枝没在乎面板，关节吱嘎吱嘎的走出后台。
    走廊墙上贴着演出海报，印刷模糊，“欢迎各位来听亡灵乐队演出，副本C4276欢迎您”。
    拐角处堆着几个器材箱，上面落了层密密麻麻的小虫子。
    走廊那头有人跑过来，喘气声特别大。
    冲出一个西装男，脸上挂着一层汗，嘴唇发白。看见宋子枝，他急刹住脚，鞋底在地上擦出一声难听声音。
    “你…是刚刚一起进副本的新人那个什么名字来着？”西装男声音颤抖，但还在努力压住，“咱俩都要快跑！你已经演奏失败，估计会和我一样被怪物追杀，有怪物又来了——”
    “什么？”宋子枝打量对方。
    “不知道！在舞台上，它在敲鼓，鼓是用——那个鼓——”
    他说不下去了。
    鼓手怪物追过来了。
    凳子被撞翻，金属腿磕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鼓手怪物高出西装男两个头，胸腔敞着，里面蠕动着一团带着脸的东西，嘻嘻哈哈的对着西装男笑，恶心黏腻。
    西装男想退，但腿害怕的不听使唤，鞋底像粘在地板上一样，两条腿噼里啪啦的抖着电颤。
    鼓手扑过来，鼓槌穿过西装男的胸腔！
    西装男的喉咙里挤不出声音，眼角皮肤爆凸，系统面板瞬间熄灭。
    西装男，死了。
    演奏失败，被怪物追杀致死。
    宋子枝鼻子动了动，那味道他刚才就闻到了。
    鼓手怪物身上有一种食物的腥甜，藏在胸口那个笑嘻嘻的脸状物里。
    他很饿。
    食物在面前。
    走廊尽头是舞台侧翼。幕布很厚，暗红色的边缘磨起了毛，看上去好像在蠕动。
    “咚——”
    “咚咚咚——”
    鼓点越来越密。
    鼓槌是一个完整的不知名生物长条骨头，砸在皮面上，声音闷沉。
    鼓手怪物面部，转向他。
    【图鉴解锁：鼓手怪物。】
    【怪物等级：B-级。】
    【鼓手怪物非常想吃吃掉你，你造成了错误的演奏，罪该万死！】
    鼓手咧嘴一笑，张开大嘴，举起鼓槌，朝宋子枝扑过去！
    鼓手眨眼瞬间扑过来，腥味被卷到宋子枝面前。
    宋子枝也笑了。
    他的嘴咧到了一个人类完全达不到的极限。唇角撕裂，露出下面的骨骼，身体的脊椎向后弯曲，像一张被拉开的弓。他在那个不可能的弧度中咬住了鼓手胸腔里的那团带着脸的核心——
    他咬住，往外扯。
    鼓手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p
    >胸腔中的带脸核心扭曲绝望，整个脸皱巴拧成一团，放声尖叫！
    鼓手的轮廓开始崩溃，整个怪物失去核心溃散开来。
    三秒。
    整个鼓手溃成一地渣子。
    宋子枝站在散烟中间，舔了舔嘴。
    鼓手核心，口感偏甜，有一丝焦糊。
    面板弹出。
    【吞噬成功】
    【目标：鼓手（力量型）】
    【壳子属性：力量37（+12），敏捷8（+1），耐力10（+1），感知7】
    【E级壳子】
    【污染值：70%（壳子原始污染）+20%（鼓手核心污染）】
    【警告！！污染值100％将强制死亡！】
    他又抬头看向台下。
    观众席上坐满了无面虚影，一排接一排，数不清。每一团虚影的胸腔里都藏着针尖大的一点美味。
    数量多。
    不能一口气都吃掉，污染值会撑死这个壳子…
    后台传来一声压住的惊叫。
    他回头。
    幕布边缘站着另外几个副本玩家，一个瘦高男，一个马尾女，一个平头男。
    扎马尾的女生首先认出来宋子枝现在壳子的这张脸。
    “你——”马尾女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你不是死了吗？演奏错误死在我们面前？！你是是…新的……怪物…”
    她没敢继续说下去，瘦高男对她疯狂眨眼示意，她的声音越说越接近蚊子嗡鸣音量。
    平头男没敢有任何发言，抱着瘦高男的胳膊抖如筛糠。
    宋子枝咽下最后一点余味，舔了舔嘴唇。
    “口感太甜，下次点个咸口。”
    宋子枝歪着头。他的目光从马尾女脸上移到平头男脸上，又移回来。
    他的面部肌肉开始动——眉毛往下压，嘴角往下撇，鼻翼微微扩张。他试图模仿刚刚两人脸上的恐惧神色。
    女生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
    宋子枝放弃了调整。“你们那种面部扭动，真复杂，”他歪头问，“叫什么。”
    没人答他。
    台下，所有无面虚影同时站起来了，空洞的脸对着舞台。
    鼓手怪物已经死了。
    可新的鼓点又从观众席最后一排传来，从场馆最深处的暗处传来。节奏和刚才一模一样。
    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正在预备演奏排练。

 2. 品尝

    白天是安全的。
    宋子枝尾随着另外三个副本玩家一起走。
    那三个人不情愿的拖拖拉拉，互相肘击对方，试图让对方更靠近宋子枝，自己离得更远。
    马尾女坚定的安慰平头男，说白天台下观众不会冲过来，让平头不要过于紧张把瘦高男勒死。
    宋子枝不关心这个，他在探究眼前的任务弹窗。
    面板弹出。
    【副本：终末狂欢夜】
    【乐队需求：亡灵乐队正在寻找“临时帮手”。他们要求一场完美的演出。】
    【任务目标：协助乐队完成演出并倾听完演奏。演出中不得出现任何错误。】
    【错误定义：走调、错拍、杂音、情绪波动。——一切不完美。】
    【失败条件：演出出现错误。错误将被“修正”。修正方式未知。】
    【副本存活人数：3+1】
    【提示：乐队已经等了很久。它们的耐心是有限的。】
    屏幕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别出错。出错的都不在了。”
    面板强制停留了五秒，然后可以自主关掉了。
    他咽了一口。
    舌尖上最后一丝甜味在三分钟前就散干净了，但饥饿没有散，肠胃在哀嚎扭曲。
    “没吃饱。”
    “不能出错。”他看了看舞台上正在消散的鼓手残渣，“那我把错误的乐手都吃掉行为是可以的？错误消失，我还能填饱肚子。”
    三个人加一个树枝子，拖拉着来到后台休息室。
    扎马尾的女生站到最角落。
    瘦高男人姓陈，另外两个人叫他老陈：“何露，你觉得通关条件是什么？这个完美演出——”
    宋子枝从角落里拉了一把折叠椅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有两个人同时抖了一下。
    “表情我试过了。瞳孔收缩做不到。”宋子枝把食指按在眼角，“你们能不能再做一次给我看？”
    “怕恐惧会引来怪物？怪物会吃掉你们？”宋子枝看着他，“你们怕被吃。”
    他说话的时候，牙齿咯嘣的互相碰撞，咬合不利索。
    “如果美味的怪物来了，我会试着帮你们吃了。如果不好吃…我没想好…”
    平头男人躲到老陈背后，大口喘气，“你…疯了，你绝对疯了…你是个怪物…死而复生的幽灵，神经病，绝绝对的bug！”
    宋子枝走到他面前，隔了一步。他微微偏头，像在看一个角度没摆对的标本。
    “瞳孔放大。呼吸频率增加。颈侧血管充血。”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平头颈侧一厘米的位置，“这种状态叫什么。”
    平头的喉结滚了一下，梗着脖子，给自己找面子，“我这不是害怕！是愤怒！小爷我路见不平一声吼还不行？”
    “愤怒…”宋子枝若有所思，他把手放下来，在脸上开始调整。眉毛压下去，嘴角收紧，呼吸加速。然后他停住，恢复面无表情。
    “不对，和你的愤怒相比，我缺了什么。”
    墙角的阴影里，周围开始有腥臭灰雾聚拢，滴啦滴啦的不明液体开始填满墙角。
    “监狱上餐速度还挺快。”宋子枝决定暂停模仿人类，先看看食物再说。
    平头再次挤到老陈身后，老陈气的疯狂推开平头，“你找死别躲我身后！你个怂蛋！你还是不是男人！你死别来连累我！”
    两人胳膊扭打一起，他们看到了墙角那片阴影正在扩大！
    马尾女紧紧握住袖子里的匕首。
    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蠕动！
    ！啪——
    灯灭了。
    安全期白天结束了。
    危险期夜晚开始了。
    走廊尽头传来声音。金属刮擦地面，一下接一下，间隔很长。
    舞台方向来怪物了。
    “往反方向跑。”马尾女压低声音，“从舞台那边绕——”
    话音未落，何露转身第一个就跑。
    她跑出去第一步就撞上了老陈的肩膀，胳膊肘狠狠顶进他的肋下。
    老陈身体歪向墙壁，手指却精准地攥住了平头的衣角。
    平头被拽得往前一跪，膝盖磕在地上，闷响一声。
    平头牙关咬得腮帮子鼓出两道棱，低头看见老陈那只手，反手就是把老陈怼向墙面，后脑勺撞出一声空响。
    三个人挤在休息室门前，谁都没能去拧把手。
    何露的指甲掐进平头的小臂，平头的膝盖顶住老陈的腿弯，老陈的手指揪着何露的头发。
    门就在手边，谁都没够到。
    宋子枝低头看了三秒，然后抬起眼睛看老陈的脸。
    “你们的手在发抖。”他说，“这种频率的肌肉痉挛，也属于恐惧吗。”
    平头喘着粗气，哼哼唧唧，“小爷我们这…这叫相亲相爱…”
    “你个怂货，这叫内讧。”何露不客气打断平头的辩解。
    瘦高男绝望抬头望天，觉得今天估计会团灭在这里。
    三个人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
    一个拖着大提琴的怪物。
    宋子枝有点忍不住，他舔了舔嘴角，肠胃饿的心脏都开始震颤。
    琴身和琴弦都是灰雾凝的。四根弦，细得几乎看不见。握着琴弓，弓毛是
    更深一层的雾，近乎黑。
    她抬起头，五官清晰，眉眼柔和，嘴角微微上翘。
    她看见宋子枝。
    “你会唱歌吗？不会唱就去死吧”
    【图鉴解锁：大提琴怪物。】
    【怪物等级：B级。】
    “不会。”
    饥饿驱动宋子枝往前迈了一步。
    “我可以点餐吗？三分熟就行。”
    大提琴女人抬起琴弓，架在弦上，拉动了第一个音符。走廊的墙壁开始渗出——脂肪一样的黄色颗粒物质从墙皮里渗出来，一颗一颗，往下淌。
    大提琴的味道太浓了。
    浓到肠胃在撕扯脊椎，浓到理智被压过去了。
    面板说污染值太高壳子会死亡。
    但他饿！
    就舔一小口，就尝一尝味道！
    宋子枝骨骼扭曲，嘴角咧开，咬住了大提琴的腹中核心——
    大提琴手中琴弓脱手，落地时散成几十条黑虫。每条虫子背上都嵌着一张人脸，扭曲尖叫！
    其中有几张脸同时转了过来，带着恨意看着宋子枝。
    墙上渗出的脂肪颗粒伸出细丝，细丝朝着同一个方向弯曲震颤。
    系统提示音响了。冰冷，机械。
    【吞噬成功】
    【目标：大提琴（感知型）】
    【壳子属性：力量38（+1），敏捷9（+1），耐力11（+1），感知27（+20）】
    【污染值：90%（壳子原始污染）+30％（大提琴核心污染）！！！】
    【污染超100％！！】
    【！！污染值超过100％将强制死亡！】
    副本一阵巨响！黑光从顶部落下！
    黑光落在宋子枝身上。
    穿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尖正在碎裂，变成粉末，一节一节往下散。
    他动了动嘴唇。
    “我又没吃下去，舔一口也不行…”
    “玩脱了，壳子房租提前到期了。”
    可惜这具身体还没用熟。那个微笑的角度应该多练几次。
    大提琴正在恢复，吞噬的玩家消失，核心又再次回到了她的体内。
    宋子枝壳子视野开始变虚。他能听到的最后动静，是老陈在走廊里激动喊了句一声什么怪物死了，隔着几堵墙，听不清。
    大提琴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一些红色树枝，散落在那个副本玩家消散的位置。
    细枝贴在地面上，像活物一样，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移动。
    大提琴蓦然，树枝分明是朝自己的方向蔓延！

 3. 新壳

    大提琴的惊愕还凝在脸上。她的视野在被接管。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在变红，细枝从指缝里长出来，又缩回去，像在测试这具壳子的贴合度。
    她张口。发出的不是自己原本的女性声音，而是饥饿的呜咽。
    宋子枝睁开眼。
    他开始调整壳子。
    压下突兀的肋骨，呼吸变得顺畅。宽出的胯骨被缓缓收窄，重心上移，手掌稍加拓宽。
    面部只微调下颌线条，鼻梁不动，好看的部分不碰。
    大提琴的感知力很高，他能听到后台三个人的心跳，能闻到走廊尽头老陈血里的铁锈味。
    他低头，看见琴箱里躺着那把琴弓，人脸虫子们抱团瑟瑟发抖，他抬脚踢到一边。
    “难闻，不好吃。”
    【壳子属性：力量62，敏捷57，耐力43，感知90】
    【B级壳子】
    【污染值：30%（壳子原始污染）（系统提示：死亡壳子污染值都普遍偏高，活体壳子污染值偏低）】
    声音从地板底下渗上来。极低的频率，持续不断，像有人把一根粗琴弓压在整栋建筑的地基上慢慢拖。
    演出已经开始了。
    何露。老陈。平头男人。
    三个人僵在观众席，姿势各不相同。灰雾从墙壁里伸出来，塞进他们的耳道。正在往更深处钻。
    何露眼睛睁着，瞳孔缩得很小。
    老陈在她左边，不知想到什么，满脸阴暗嫉妒。
    平头男人额头青筋直跳，暴怒砸座位，试图挣脱。
    宋子枝走到何露面前。她眼珠还能动。他偏头看她耳朵里的灰雾。
    “它在往里走。从耳道进，沿着听觉神经，到脑干还差一截。”
    何露的嘴唇停了。她盯着他的脸——底子是那个拉大提琴怪物的！
    怪物！
    宋子枝比怪物更像怪物！
    他怎么又换了壳子！！
    “好看，喜欢。”宋子枝介绍自己新壳子。
    “这具壳子。”何露惊恐开口，每个字艰难从喉咙里抠出来的，“是不是那个怪物——”
    宋子枝没耐心听完，他转向观众席。
    有更香的东西。
    观众席上虚影满座，坐姿完全一致，脸孔朝向舞台。合唱正在进行，频率一层一层往上叠。低音在脚底，中音在胸腔位置，高音在头顶。
    现在这个新壳子污染值更低，他可以吃更多的食物。
    他顺从着饥饿的感觉，从最后一排开始找。
    手穿过虚影胸口，摸到针尖大的金粒碎屑，一排一排试过去，每个都一样不够塞牙缝。
    胃部位置开始饿的发痒。
    正中央，那尊最大的虚影坐在中轴线上，比周围高一级台阶。肩宽背厚，胸腔里那粒核心正在缓慢转动。
    领唱。
    看起来很美味的食物。
    宋子枝瞬间手插过去！手伸进它胸口，猛的攥住。
    整个过程不够一眨眼！
    领唱怪物这才反应过来，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他，唱出口的歌变了调。
    【图鉴解锁：领唱怪物。】
    【怪物等级：C级。】
    它和其他光粒在共振。和观众席上每一粒、舞台上残余的灰雾、墙壁里渗出来的频率线——全部连在一起。
    宋子枝捏住的是这个合唱蜘蛛网的正中心。
    吞下去。
    【吞噬成功】
    【目标：领唱（耐力型）】
    【壳子属性：力量62，敏捷57，耐力53（+10），感知90】
    【污染值：30%（壳子原始污染）+10%（领唱核心污染）】
    合唱的所有声部同时往上浮了半度。啪嗒落回去，继续上浮下降。
    合唱声音顿时众声齐跑，南腔北调，活像一群鸭子唱美声，二胡开出拖拉机…
    转调的突兀离谱，让老陈和何露瞬间挣脱诡异的合唱，冷汗直冒，大喘气呼吸空气。
    宋子枝站在合唱声浪最中央，闭上眼。
    合唱他一窍不通，他只看合唱网的密度分布。有些地方错误，在声部之间一闪而逝。
    他张嘴，吞了一个。
    【目标：错误】
    【壳子属性：力量62，敏捷57，耐力53，感知91（+1）】
    那个错误被吸进去。它原本的位置塌了一小块，周围几个正确的频率被迫往中间挤。合唱晃了晃，继续。
    他吞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速度加快。每一个错误的音被他精准地吸进嘴里——感知一直在不断+1+1+1。
    一颗接一颗，合唱网开始出现孔隙，空洞周围的声音试图补位，补位又产生新的错误。
    他再吞。
    【感知100（满）】
    满级感知的壳子开始出现异常。
    眼角、鼻孔、嘴角、耳道——正确的频率从内部震散他，皮肤表面出现细纹。
    右膝位置裂得最大。
    何露渴望的眼神看着吞噬的宋子枝，这种能力…
    是怎么获得的？！
    合唱走调的更噼里啪啦，七零八落的音阶互相撞击，好好的美声演奏活成了重金属。
    第三声部慢了半拍才进，第二声部加速了一个音节找补，乐手们开始打架。
    低音和高音之间出现拍频，嗡嗡的，扩音器被干扰时的蜂鸣。
    有的虚影跳过两段直接进副歌。有的停了，嘴还张着。
    穹顶裂开。
    一个巨大的灰雾人形降下来。比鼓手大三倍，没有五官。握着一根凝实的指挥棒。
    【图鉴解锁：指挥家怪物。】
    【怪物等级：B级。】
    它挥下指挥棒。
    强力修正频率向四面八方扩散。所有走调的虚影同时被拉回正轨。
    宋子枝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迎上去。右膝的躯体旧伤在这一步里发出一声极响的咔咔声，他没管。他穿过灰雾，手插进指挥家握棒的手腕，张嘴。
    咬在指挥棒上。
    “加餐。”
    巧克力味道。<
    /p>不错。
    牙齿穿过灰雾，咬到了实的东西——指挥怪物的核心。
    宋子枝的嘴角裂开，这具壳子到了极限。裂缝从嘴角往耳根延伸，牙咬住了。
    吞。
    指挥家发出一声闷响。管风琴最低音被掐断。它的轮廓从手腕开始溃散，灰雾一层一层往外翻。书页飞走。
    合唱瞬间停住。所有虚影同时闭嘴。灰雾从穹顶往下塌。
    指挥棒在他体内碎裂。
    【吞噬成功】
    【目标：指挥家（敏捷型）】
    【壳子属性：力量62，敏捷57，耐力53，感知100（满）】
    【污染值：40%（壳子原始污染）+30%（指挥家核心污染）】
    宋子枝站在崩溃的舞台中央，歪头思索。
    吃怪物核心涨污染值有点太快了，吃不了几次壳子可能就会报废。
    刚刚吃错误的时候，污染值没有涨。
    那…下个副本，偷偷吃规则试试。
    面板弹出。
    【副本：终末狂欢夜】
    【演出评价：完美。——所有错误已被消除。】
    【达成成就：最快新人副本通关记录】
    【任务状态：完成。】
    【奖励：——】
    屏幕空白了一瞬。像有人在删除键上按了一下。
    然后新的字浮出来：
    【宋子枝玩家个人奖励已取消。】
    【取消原因：副本核心（指挥家，领唱，鼓手）被吞噬。过于超标完成任务目标。】
    【乐队留言：我们要求的是完美的演出。不是换一个新的指挥或者领唱鼓手。】
    “不给奖励啊。”
    他想了一下。
    “也行。那个指挥棒味道不错。”
    他在崩解的过程中把嘴角往上提。嘴角本来就裂了，这一提裂缝扩得更大。笑不对称。一边高，一边低。
    彻底崩解。
    何露瘫坐在地上，满脸惊喜的看着自己系统面板，“通关我们也有技能了！……像那个…怪物…”
    老陈和平头连忙跟着点开面板。
    他们三个人收到了新人副本通关奖励的技能，但是那个宋子枝的怪物好像没有收到。
    何露看向舞台。
    什么也不剩。
    怪物都消失了。
    不——
    那个宋子枝的怪物还在，红色细枝从他头上探出，和她打了个招呼。
    何露往后缩，后背撞上墙。
    叮！
    所有玩家系统面板同时弹出。
    【罪孽的囚犯们，新人通关后，来领取你们的罪名吧！】
    面板开始叮叮咚咚的为他们弹出罪名。
    何露看见自己的罪名【贪婪】，老陈【嫉妒】，平头男人【暴怒】
    那…那个怪物玩家罪名是什么？
    宋子枝仿佛感受到了她的默念，脖子向后歪曲，脑袋和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翻折，向身后的三人展示自己的罪名——
    暴食！

 4. 红名

    【副本：终末狂欢夜。通关评价：新人达标。存活人数：四。】
    【天赋技能：吞噬。】
    【当前技能等级：等级不明！不可升级！危险！】
    【入狱罪名：暴食。】
    【你吞吃副本生物核心，你顶替玩家躯体。原躯体持有者在你进入时即为死亡状态，但系统判定——占有即杀死。你夺走了它最后的存在形式。暴食者，你所到之处，皆为餐桌。】
    面板消失。
    何露看着宋子枝。
    “通关了。”何露不敢直视宋子枝，她把外套拉链往上拉到底，然后往后退到老陈那一边。
    平头刚刚合唱时候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幻觉，脸色依旧是气的涨红。
    老陈什么都没说，眼神有些嫉妒的打量宋子枝。
    那三个人站在一起。
    宋子枝站在他们对面，不知道在闭着眼思考什么。
    宋子枝看见了通关一瞬间的画面。
    一头白鹿，皮毛泛银，还在沉睡中。
    画面消失。
    宋子枝睁开眼。他站在散逸的灰雾中间，周围虚影正在加速瓦解。核心在体内还没化完。
    他转过来，脸上的表情还没有完全归档，没想好怎么调整肌肉，有点卡壳。
    “监狱长这次是真睡着了？”
    宋子枝歪着脑袋打量其他三个人，换上一个他已经练过的表情——嘴角微微往上提，眉毛放松，眼睛不参与，“完美演出，通关了，监狱真好玩。”
    *
    副本空间彻底碎裂。
    四个人落在监狱大厅正中。
    宋子枝站定，新壳子的重心稳稳落在校准过的髋骨上方，膝盖没响。
    他抬头。
    空间极大。
    穹顶高到看不清天花板，一片模糊，偶尔有一道极暗的光纹从上面滑过去。空气黏稠，带着铁锈和某种陈旧蛋白质的味道。
    大厅里颇为忙碌。
    左侧有来来往往的兔群。一只挨一只，个头从膝盖高到腰间，抱着文件来回穿梭，三瓣嘴偶尔动一下，嘴里吐出货物交接。
    柱子后面站着几个无面人给别的生囚犯推销保险业务，黑色西装三件套，指节比人类多一节，脸上是一层拉紧的膜。
    更远处，巨大的轮廓蹲伏在穹顶与墙壁交界处，脊柱上一排骨板缓慢起伏。
    大厅角落里还零散分布有很多人类。
    宋子枝的目光从这些生物身上一一扫过。
    突然！
    所有生物同时转向他。
    全部。
    兔群的凹陷眼眶、无面人没有五官的脸、石像鬼的空眼眶、远处巨影的骨板、天花板上的瘦长四肢——在同一瞬间对准了他。整齐得像有人在统一校准。
    面板突然弹出。
    系统强制推送，悬在大厅正上方，大得所有人都能看到。
    屏幕上显示：
    【警告！红名囚犯进入公共区域】
    【编号：000728】
    【罪名：暴食】
    【红名定义：该囚犯已击杀同类。红名者进入公共区域时，所有监狱住民可见其头顶红色标记。】
    【红名后果：一，红名者可被任意囚犯在副本中击杀，击杀者不产生罪名。二，击杀红名者，可继承其全部经验值与技能。三，红名者无法隐藏红名状态。】
    【提醒：红名者是监狱中的高价值目标。同时也是高危目标。】
    【补充条例：大厅内禁止厮杀。副本内不受此限。】
    面板停留了整整三秒。足够大厅里每一个生物读清楚每一行字。
    面板消失。
    他想起补充条例那句话。大厅内禁止厮杀。也就是说，这些生物在大厅里不能动手，只能看。
    他收回手。
    何露读完了那三秒。
    每人只有一个技能，新人副本通关决定的技能，一旦生成无法更改技能。
    想要更换个人技能，只能通过杀死红名囚犯，红名者可被任意囚犯击杀，击杀者继承全部经验值与技能。
    杀红名……监狱唯一允许的换技能方式。
    老陈的脸全白了，平头也跟着往后退，退到何露旁边。
    三个人站在一起触发了代码，集体突然拼命跑开，乱七八糟的步伐，只为了远离这个宋子枝。
    宋子枝站在另一边。
    中间的距离比结算空间里更远——一整段，一段他们用后退量出来的距离。
    宋子枝站在所有目光的正中央。
    他环顾四周。
    兔群。无面人。石像鬼。巨影。天花板上的四肢。飘过来的光。
    它们有的想杀他，可惜现在不能动手。
    那些收缩的瞳孔、松开的脚爪、加快起伏的骨板——全都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拴在原地。
    宋子枝笑了。<
    /p>嘴角往上一提，没管对称，没管角度，就只是往上提。眼睛没有参与。
    如果调一下会更像人类，但他不想。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嘴在动、眼睛不动、不对称的笑。一个会让看到的人本能觉得“这东西不是人”的笑。
    他用这个笑，对着整个大厅，报幕似的开口。
    “我回来啦——”
    声音不大。但大厅的回声很怪，声音传到墙壁，再弹回来。
    来回三次才消散，每一个角落的生物都听到了三遍。
    他把笑收起来，收成那个练过的、对称的微笑。一秒之内切换完成。
    何露逃跑扭头时候正好看到了那个切换。
    他在控制。
    管理别人的恐惧——什么时候可怕，什么时候不可怕，他学会了。
    而且他刚才的笑不是对怪物们做的，是对着整个大厅做的。他知道那些东西不能动手。他在它们被规则拴住的时候，笑嘻嘻地跟它们打了个招呼。
    这个认知比红名本身更让她脊背发凉。
    她跑的更快了。
    一具好看的壳子，顶着一个看不见的红名，周围是所有在暗中注视却无法动手的生物。
    无面人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停在宋子枝面前，伸手递过来一叠保险推销单。
    “你需要我们守望者组织的保镖业务吗？”无面人很有礼貌的推荐。“红名者保护我们很有经验。”
    宋子枝感到新奇，“保镖能吃吗？”
    无面人推销业务失败，觉得这个新玩家脑子大概有病。
    穿了一具好看的壳子，顶着一个看不见的红名。
    那些目光追着宋子枝的后脑勺，每一道都想撕开他的壳子看看技能是否强力，如果强力技能就杀死红名，给自己换上。
    宋子枝忽然想起那个画面。鹿还在睡，呼吸平稳。监狱长还在睡觉，他可以安全的点餐。
    趁机多吃点。
    那…
    选择哪个副本点餐呢？
    宋子枝闻到一阵香味，他顺从饥饿，撞开两个精灵，跟着香味后面走进了一个新副本金属门。
    【萌哒哒公司（新）A级】
    【污染值曲线稳定】
    【人数4/5】
    一只泛着金属冷光的小蜘蛛盯着宋子枝，飞快黏着跟上去。
    【人数5/5】
    【副本开始！】

 5. 萌哒哒公司

    三十秒前。
    【人数2/5】
    维西奥迈入萌哒哒公司副本，“你们两个跟紧我，这是新副本，我们这次任务主要是评估副本风险，尽可能试探出多种结局，可以慢慢刷，不追求通关时间。具体我负责试探，你们两个负责杀死怪物……”
    【人数3/5】
    维西奥发现身后没有两个精灵的接话声，诧异扭头，“你们两个干啥呢，还不进副本？”
    【人数5/5】
    ？！
    俩攻击没进来？有别人更快进来了！只有自己一个辅助进来！！
    *
    【副本载入中……】
    【副本名称：萌哒哒公司】
    【地点：三百六十度大厦】
    【背景：这是最完美的公司，这是最人性化的公司，这是所有人梦寐以求想进入的公司。】
    【任务目标：实习生成功通过七天转正。】
    宋子枝进入副本，睁眼就被人递过来一个工作牌。
    “带上工作牌…实习生。”
    它站在那里，面部和身体全部模糊，它身上唯一清晰的东西是胸口别着的一块工牌：
    【编号：E-7|岗位：入职引导员|带新人数：497】
    引导员声音像从一台旧收音机里放出来的，滋滋啦啦，颠三倒四，“欢迎入职……入职……职……萌哒哒公司。我是……我是我是我是……E-7。”
    【图鉴解锁：引导员怪物。】
    【怪物等级：E级。】
    宋子枝接过工作牌，好奇打量这个引导员怪物。
    感觉有点咸口，过于柴。
    引导员颤颤巍巍的伸手，递过来一叠公司规则的纸。
    宋子枝趁机偷偷看了引导员的工作牌，右下角一行字“带满500名新员工，E-7可转为C-6。”纸的右下角，那个数字“497”已经被划掉了无数次。
    它带宋子枝往里走的路上，嘴里一直在重复：“请跟我来……跟我来……来……注意脚下注意脚下…下……”像一条磁带被反复覆盖重录，旧声音没有完全消掉，新的声音叠在上面。
    它走路的姿态也有问题——每一步都在试图复刻上一步，像运行一个没有写好的循环脚本。
    一路拐弯，最后抵达培训室。
    “今天来了5个…生…实习生…培训师…会给你们…一统…培训…”引导员怪物将宋子枝推入培训室内，门嘎吱一声沉重关上——
    宋子枝抬头。
    房间不大，也就勉强挤得下十几人。
    墙上有投影幕布，幕布泛黄，边缘卷曲。桌椅是那种老式办公桌连成一排的样式。
    角落里有一台落灰的投影仪，尽职尽责的冒着黑烟，零件噼里啪啦往外蹦，总结是个不工作的机器。
    地毯灰不溜秋的藏绿色，踩上去有点黏脚，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毛绒物质。
    宋子枝低头打量，颇觉得地毯上的图案很像人。
    都有两个眼一个嘴的特征。
    宋子枝随便挑了个座位坐下，打量起其他三个新实习生。
    一个少年坐在他的右手边，白发绿眸，皮肤白到近似透明，一张浅黄色的便利贴，贴在他右眼眶的位置。
    便利贴纸面偶尔会有细微的突起，非常短暂。
    有什么从纸的背面轻轻抵了一下便利贴，又缩了回去。活动迹象毫无规律，偶尔又会随心所欲在便利贴下缓慢蠕动。
    便利贴少年说话的时候那一侧脸颊会微微绷紧。
    宋子枝深吸一口气，这个便利贴闻起来有点香。
    要不要偷偷啃一口？
    便利贴工作牌写着名字：维西奥。他仿佛突然感受到宋子枝的饥饿目光，扭头瞪过来，右眼的便利贴紧张突起了一下。
    “红名，真不懂礼貌，想法太冒昧了。”维西奥低声嘟囔，“今天的我有点不好运。”
    宋子枝遗憾的挪开目光。
    打量另外两个新实习生，或者说是玩家。
    那两个人紧紧坐在一起，灰发棕眼，眼睛看东西稍微有点不聚焦。
    衣着好无差别。上身都是灰白色亚麻系带衬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中段，领口敞开胸膛。下身深褐色皮质束腰长裤，裤脚收进黑色鱼鳞花纹短靴。
    身着外表一模一样，只有腰间细皮绳方向不同，一左一右。
    这俩工作牌的名字透漏着敷衍……
    一个是比目鱼1号。
    一个是比目鱼2号。
    不好吃也不香…
    “哒哒哒——”
    培训室敲门声再次响起。
    引导员再次推开门，一个少女进来，这是第5个新实习生。
    少女，墨蓝短发的边缘泛高饱和蓝，发尾烧焦卷曲，后颈到肩胛骨嵌着一条金属脊线，边缘透出暗蓝光。
    工作牌：冷蜘蛛。
    “新实习生已到齐！”
    “我是你们的培训师B-6，欢迎大家被萌哒哒公司所选择！”
    讲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人形轮廓。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被投影填满的脸。
    【图鉴解锁：培训师怪物。】
    【怪物等级：B级。】
    培训师T-6的影像在幕布上定格——一张公司的logo。画面静止了三秒。
    然后它的脸开始播放幻灯片。
    一张接一张，每张停留三秒。画质粗糙，第一张：一行大字——“欢迎加入萌哒哒公司！”
    第二张：一个卡通笑脸，嘴角咧到不正常的角度，“在公司必须感到幸福，必须保持萌哒哒微笑。”
    第三张进入正题。
    “公司考勤时间为每日早七点。打卡前须完成安全确认流程。具体方式由所在部门告知。”
    换页。
    “公司倡导积极向上的工作氛围。每日晨会须集体朗读员工守则。守则内容会下发至各工位。”
    换页。
    “公司设有动态优化机制。每日早九点，系统将推送今日优化名额。每个部门至少一人。进入优化流程的员工将被安排至特定空间进行专项提升。”
    培训室外面传来一声惨叫。像有重物被拖过地毯，布料在地面上摩擦，又一声惨叫和金属撞击——什么东西被粗暴地丢进金属推车里。
    外面安静了两秒。
    惨叫消失不见，只留下推车轮子噼里啪啦滚动，一路向远处移动，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不见。
    比目鱼兄弟皱起眉头，窃窃私语，讨论关于优化中心是什么特定空间？
    培训师没有解释“特定空间”是什么。幻灯片不管不顾跳了下一张。
    “公司为员工提供自助咖啡服务。咖啡机位于各楼层茶水间。饮用咖啡有益于提升工作效率。建议每日至
    少饮用一杯。”
    画面又转瞬间变成了一张表格。
    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几列标题：“加班时长”、“KPI完成率”、“排名”。
    “公司实行加班排名制度。每周统计一次。排名末位的员工，次周KPI目标自动调整。调整系数为200%。”
    “公司实行KPI借调制度。高绩效员工可通过系统申请借调低绩效员工的KPI额度。借调成功后，被借调员工的KPI归零，自动进入优化名单。”
    这张幻灯片自动附带上慷慨激昂的乐曲。
    动次打次的节奏映衬着越发安静的环境。
    五个实习生没有人率先开口。
    培训师意犹未尽的，不舍得放下一页，恨不得将这个优秀的制度立刻给实习生来一套，“太可惜了，你们没法第一天就体验到这个美妙的制度。”
    没有实习生接话。
    培训师脸色阴沉，不情不愿的转换脸上幻灯片。
    换页。
    画面是一张日历，周六和周日被打上了红圈。
    “公司每周末公布淘汰名单。上榜员工将不再占用公司资源。工位会在次周重新分配。”
    换页。
    最后一张——一排灰色的人形剪影，排列整齐，像在拍集体照。最前面的一排剪影穿着工服，咧嘴微笑，诡异至极。
    合成音说：
    “以上是公司主要制度。详细条款请参考各部门下发的《员工手册》。”
    幕布黑了。
    培训师的脸重新变回那张空白的投影面，面无表情的继续宣布，“现在，进行岗位分配。”
    投影幕布边缘鼓起一小块。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从幕布的左上角横向移动，移动到中间，蓦然爆浆！
    幕布上随即浮现红色字迹：
    姓名岗位部门
    宋子枝保洁实习生后勤部
    维西奥档案整理员综合管理部
    冷蜘蛛设施维护员技术部
    比目鱼一号专员业务部
    比目鱼二号专员业务部
    “工牌已发放。请至各工位报到，报到后即开始工作。”
    脸上屏幕上开始循环播放公司企业文化宣传视频。
    画面里，一排排员工在微笑。
    它们嘴角的弧度和摄像头角度严格统一，没有人知道那是真的在笑还是面部肌肉被某种力场牵引成那样。
    画面从彩色变得黑白，又在转瞬之间变得黯淡褪色，逐渐消失。
    培训师没有五官的面皮迅速长出尸斑，腐蚀，肌肉萎缩。
    培训室的灯没有亮。
    门开了。
    走廊里传来员工搬运货物的声音，小推车轧过地板、包装箱放下时的闷响、鞋底匆忙走过的声音和着墙上大喇叭里反复播放的暖场音乐。
    一个看起来非常正常忙碌的工作日早晨。
    冷蜘蛛率先走出培训室。
    其他三个玩实习生紧随其后。
    只有宋子枝磨磨蹭蹭，忍不住门口停驻，看向身后培训师。
    培训师的脸已经开始肌肉脱落，整个人弓腰驼背，蜷缩成地上一团彻底的白色幕布。
    这个过程仍有声音从他脸部发出。
    声音正是刚刚宣传片里的，激情澎湃的人声在高呼，“保持你们的微笑，在公司很幸福，在公司萌哒哒！”

 6. 萌哒哒公司

    进入副本的时候是凌晨五点。
    听完一堆无聊规则后，宋子枝歪了歪脑袋，左耳倒出来一堆没听懂，右耳晃出来一摊不想听。
    副本第一天早上6:50。
    宋子枝到达后勤部报到。
    打卡机面前。
    金属面板，有薄薄的血腥味。
    面板正中央嵌着一颗竖瞳眼球，瞳仁是一条细长的黑线，慢吞吞一张一合地转动。眼球下方的卡槽里，伸着一排针——脏兮兮的疑似被用过很多次但没有清洗过。
    【图鉴解锁：打卡机怪物。】
    【怪物等级：C级。】
    走廊里其他人在打卡。
    一个女员工的手指按上去时，针扎进去，她的脸色苍白，血腥味更重了。
    另一个男员工的指纹已经磨平了，针扎了三次才识别出来，血液从指腹渗出来，顺着机器外壳往下淌，汇入面板边缘一条暗槽，混合着前一个人残留的血迹，一起被吸进机器底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下一个轮到一个四肢细长的同事，看上去已经被榨干，骨头支楞起整个皮囊。他把手指按上去时，针扎进去，整个身体害怕的痉挛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呜咽。
    排队轮到宋子枝打卡，宋子枝有点担心这个壳子吸不出血，毕竟这是怪物的躯壳，都叫亡灵乐队了，成员应该都是亡灵，不可能还有血液这种成分存在吧。
    “打卡呀，愣着干嘛把手指头摁上去，你要是不打卡就让我先来。”旁边一个高个子同事胳膊肘捅人，一路肘击插队试图挤在前面打卡，看见宋子枝以及站在这里还不打卡，胳膊肘疯狂袭击催促宋子枝。
    宋子枝歪头思考，把拇指按上去。
    针扎进指尖。
    他莫名感觉到针尖在皮下吸了一口他的皮肤。
    宋子枝不由自主感到有点呕吐情绪，大概是人类的恶心情绪。
    针缩回去，拇指上渗出血珠。
    他低头闻了一下，血的甜味在鼻腔里铺开，带着一丝铁腥。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把那滴血卷进嘴里咽下去。
    屏幕弹出一行字：【打卡失败。今日工作状态：没有保持微笑！】
    宋子枝看了一眼打卡机的眼球。眼球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发出警报！
    【打卡失败！！警告！处理！！！】
    警告的嗡鸣声撕心裂肺！
    打卡机旁边的墙壁一阵剧烈摇晃——
    一个类似于人形的怪物里轰然挤出！
    怪物整个身体是一滩蠕动的绿色，表面覆盖着湿滑的黏膜，乱七八糟挤成一个潦草人形，身上气味堪比发酵多日被打翻的垃圾桶，气味冲天。
    它的表面嵌着十几个人的嘴——大小不一，五花八门，唯一特点是都很聒噪。
    喋喋不休的喊着，“你不爱公司！”
    “你这个糟糕的人！”
    “你没有发自内心喜欢公司！”
    “你罪大恶极！”
    “不忠诚！”
    “该死！该死！”
    【图鉴解锁：打卡机看门怪物。】
    【怪物等级：B级。】
    “有餐点来了？”宋子枝颇感疑惑歪头。
    送上门的食物，要吃吗？
    这个食物味道虽然有点太杂，但是核心看起来比那个引导员要质量更好一些。
    宋子枝又有些不确定食物质量，这个气味闻起来好像不太对劲。
    打卡机看门怪物朝宋子枝扑过来。十几张嘴同时开合，发出的声音逐渐统一，恢宏的诵念声重叠在一起，“打卡失败……重新打卡……打卡失败……重新打卡……”
    打卡失败！
    宋子枝犹豫立在原地。
    他已经闻到核心味道了——咸口，底下压着一层甜味。
    不太香，但或许可以尝一点试试？
    新壳子目前污染值还算可以，应该吃一口没事？
    十几个人的嘴开合，黏液在它们之间拉扯成丝，绿色的黏液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湿痕，带着咸腥味直冲面门。
    绿色粘液有点恶心。
    宋子枝皱着眉，他的手指在内部张开，攥住能抓到的东西，然后往外撕！
    暴力撕开怪物！
    黏液组织被硬生生撕成两半，裂口边缘黏液拉扯，试图重新连在一起，宋子枝头一次感觉有点没胃口。
    宋子枝把裂缝撕得更大，让整团身体从中间完全剥开，露出底下那层包裹着核心的内膜。
    他直接低头咬住了那层透明膜。
    牙齿闭合，膜破开的声音很轻，核心暴露出来，落在他的舌头上。
    他把核心卷进嘴里。
    那团绿色身体在硬核被拽出的瞬间迅速塌陷，像被放了气的气球，黏液沿着地面流淌干涸。
    宋子枝舔了舔口里核心，没有直接咽下去。
    他还是比较珍惜自己目前这个壳子的，吃下去污染值可能会上升，舔一口应该还系统检测不到吧。
    事与愿违——
    【吞噬成功】
    【目标：打卡机看门怪。】
    【壳子属性：力量62，敏捷57，耐力53，感知100（满）】
    【污染值：70%（壳子原始污染）+0％（打卡机看门怪核心）】
    舔一口也算吃啊？
    “咸腥。”
    他嚼了两下吞下去，数值和污染都没变，味道还不好，尤其是咽下去之后，饥饿感安静了一秒。
    然后又重新席卷而来。
    非常不压饿。
    明明和之前的副本大提琴是一个等级，但是这个饱腹感完全不一样！
    没有污染值，就没有饱腹感，可恶！
    虚假餐品，假冒伪劣！
    他决定这个副本尽量不吃怪物，难吃，必须差评！
    周围蓦然间，鸦雀无声。
    同事们都安静的屏住呼吸。
    那个手长，特别瘦的同事，刚才排在宋子枝后面打卡，现在已经缩到了走廊转角，整个身体贴着墙，四肢紧紧收拢。
    它的眼睛盯着宋子枝，打卡的念头和恐惧在疯狂打架。
    【打卡倒计时三分钟！】
    【未打卡的请尽快打卡！】
    宋子枝体贴为细长同事退开，自己仔细观察其他同事如何成功打卡。
    排在他前面的几个人，打卡时都做了一种相同的动作：嘴角往上提，眼角往下压，嘴唇拼命张开。一种固定的、制式的微笑，并非发自情绪，是写在工牌背后的使用说明。
    宋子枝模仿了一下。嘴角往上提，眼角弯起来，嘴角裂开。他站在那里，脸部的肌肉维持着这个造型。
    又有一个矮个子同事左右开工，两个胳膊肘击前行，嘴里毫无诚意的喊着，“让让我，我快迟到了。”同事看见宋子枝正站在打卡机前面，欣喜胳膊向宋子枝狠狠撞去，“让开吧，实习生，尊重前辈懂不懂？”
    宋子枝以及学习过之前那个高个子肘击同事的动作，这时看见另一个陌生同事肘击撞过来，“咦，你是
    要教我复习这个动作吗？”
    宋子枝欣然接受同事的肘击比拼，抬起胳膊狠狠撞过去，矮个子同事蓦然受到冲击，四肢手舞足蹈旋转几圈，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宋子枝肘击完，连忙扭头嘴角长长裂开，面部肌肉固定在一个夸张的笑容，打卡机屏幕闪烁了一下。
    【微笑打卡成功。工号000728。今日工时开始计算。】
    宋子枝打卡成功，跟随同事们往走廊尽头走去。
    一日之计在于晨。
    宋子枝跟着同事们来参加晨会。
    所有人站成一排，面对墙上挂着的“员工守则”横幅。
    主管穿标准深蓝西装，胸牌写着“主管：张主任”。面部皮肤绷得太紧，颧骨位置有长期拉扯留下的泛红压痕。嘴角被缝过，针脚整齐，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下方。
    “晨会。朗读守则。开始。”
    所有人开口。
    声音整齐：“不得说公司坏话。不得浪费时间。感恩老板。我要努力成为低收入、高回报的好员工。”
    宋子枝也跟着开口。他每个字都在读，但节奏和别人错开半拍——别人的“不得”已经落地了，他的“不得”才刚出口。词落在别人句子的缝隙里，特别膈应。
    主管的面部转向他，停留了一拍，然后在考勤表上写了一笔。
    宋子枝打量四周。
    他不理解为什么当同事读到“低收入、高回报”这几个字时，都忍不住捂住脑袋，瞳孔不由自主的剧烈收缩。
    是在让他们记住什么吗？还是脑子里面有东西在动？
    宋子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我要努力成为低收入、高回报的好员工。”
    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头疼，没有瞳孔放大，他只是在默读一行字。
    他有点失望，要是能忘记饥饿的感觉就好了。
    晨会结束。
    主管带着大家一起喊了句，“在公司很幸福，在公司萌哒哒。”
    当主管说“萌哒哒”时，缝线会崩开几针，露出底下更深的、被反复撕扯过的组织。
    主管停顿一下，笑着把线重新穿回去。
    宋子枝观察主管的笑，对比自己的笑，模仿调整肌肉，惊奇，“原来笑可以练到这种程度！”
    所有人散开，回到各自的工位。
    主管离开，走向走廊另一端。
    宋子枝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清洁车停在旁边，车上有拖把、抹布、一把小铲子和多瓶写着“清洁剂”的可疑东西。
    他把清洁车往前推了一步，车轮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九点整。
    头顶的广播喇叭开始刺啦刺啦播报：
    【今日优化通知：后勤部。保洁组。】
    【优化名额：1人。】
    【请在十秒内完成投票——或由系统随机指定。】
    十秒。
    宋子枝没看见投票界面，也没有选项。
    广播在倒计时。
    保洁组有四个人KPI都很低。
    三个人加一个新来的宋子枝，4个人的名字轮流在广播里播放…
    宋子枝站在自己的工位边上，清洁车的扶手还握在手里。
    另外三个同事同时往后退了一步，缩到工位后面，露出的半张脸充满了恐惧。
    只有宋子枝站在最前面，没动。
    他有点好奇会怎么优化。
    倒计时结束。
    【优化人选——】

 7. 萌哒哒公司

    广播的倒计时归零。
    随机喊到的最后一个名字定格下来。
    【优化对象：B-17】
    宋子枝不认识这个名字，他侧头扫了一圈工位。
    角落的拖把架边上站着一个白色的轮廓，从躯干两侧伸出八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微微晃动，有的手指上还残留着昨晚没干透的水渍。
    B-17愣住了，它的八只手同时停止了晃动，像被按了暂停键，悬在半空。
    走廊尽头滚过来两个黑色方框，咕哒咕哒滚过来。
    它们来到B-17面前，一左一右，方框内探出手。四只手架起它的胳膊。
    B-17八只手在空中乱抓，手指张开又合拢，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下捞空气。嘴里发出“吱吱”的声响，短促密集。
    它大声喊道，“我连续加班一年了！连续一个月晚上没有睡觉！我能自己打扫完整个公司…”
    方框掐住它的脖子，往地上一摔。声音卡在喉咙和齿缝之间，没落地。
    两个黑方框把它拖走了。
    布料摩擦地板的声音沿着走廊延伸，转弯，消失在那扇黑色金属门里。
    门板在它进入的瞬间屏住呼吸，停了两拍，才重新开始起伏。
    B-17的身影消失在门内。
    门关上了，“咔嗒”一声。
    没有什么多余动静了。
    宋子枝看着门板，“送进去的食物不见了。”
    B-17被拖走。
    其他同事明显长舒了一口气。
    另一个保洁同事拍拍宋子枝肩膀，“新人还没去茶水间喝咖啡吗？赶紧去吧，喝完还得抓紧去工作。”
    宋子枝欣然接受进食邀请。
    他决定收回自己对这个副本的差评，竟然免费请自己吃东西，还真不错。
    茶水间。
    茶水间在走廊中段，入口处挂着一块绿色塑料牌。门没有关，半敞着，露出里面一台靠墙放置的机器。
    非常巨大的一台咖啡机。
    金属外壳，表面有不均匀的锈迹和几道深色划痕。面板的侧面每隔四秒会微微鼓起来，然后缓慢地缩回去，幅度不大，频率稳定。
    出液口的位置延伸出一段管状结构——柔软，半透明，表面有细小的网格状纹路，靠近出口处能看到内部有极缓慢的脉动，像血管。
    旁边已经站着一个同事。
    同事手臂很细，工牌上写着“后勤部—C-23”。它看到宋子枝进来，往后缩了一步，意识到自己不该显得害怕，又往前挪了半步，“公司要求……每天喝一杯咖啡。不喝会被记入绩效。”
    宋子枝看着咖啡机，出液口的那段管状结构微微转向了他，像在确认方向。
    宋子枝拿了一个纸杯，放在出液口下面。
    深褐色的液体从管状结构末端滴落，落进纸杯里，在杯底形成一滩缓慢晃动的液面，液面上有隐约血腥味。
    宋子枝端起来喝了一口。
    【污染值+5%】
    【污染值70％+5％】
    他停住。
    为什么没有怪物图鉴解锁提示？他以为这是正常食物，没想到又是副本虚假宣传！
    请人吃饭竟然不拿出真的食物！
    宋子枝不甘心的将咖啡液倒进旁边洗手台的水槽里。
    这咖啡污染值太高了，再喝个五口，他的这个壳子又嘎嘣脆了。
    棕褐色液体顺着排水口流下去，管道深处传来一声细微的咕噜声——低沉绵长，什么东西在吞咽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C-23看着宋子枝把咖啡倒进水槽，皮肤开始从眼眶周围向外收紧。
    它的瞳孔放大，嘴角不自主地向上扯去。
    它的眼神，和晨会上那几个人一模一样。
    “你怎么敢不喝咖啡？！！”它的眼角向上拉开，露出皮肤下暗红色的肌肉纹理，牙齿从牙龈里挤出来，变尖。
    【图鉴解锁：没喝咖啡的同事怪物。】
    【怪物等级：C级。】
    “你凭什么不喝！”它朝前跨了一步。
    怪物图鉴解锁标准是产生微笑吗？
    不对，人类好像不用微笑这个词，上次何璐说的好像是内讧这个词。
    那怪物图鉴解锁标准大概就是怪物想和他内讧。
    宋子枝被自己的逻辑说服了。
    宋子枝把空纸杯扣在它嘴上，“那你多喝点。”
    残留的咖啡液接触C-23嘴唇的瞬间，那些尖锐的牙齿开始往回缩，眼角的皮肤缓缓归位，瞳孔缩小回正常尺寸。某个开关键被按了回去，程序重新恢复运行。
    它安静了。
    比之前更安静。
    宋子枝看了它两秒，无趣的转身走出茶水间。
    以为会变身什么更美味食物呢。
    看来不能。
    下午13：00
    宋子枝推着清洁车
    回到工位。
    一天的任务基本上就是推着清洁车打扫厕所。
    第一次干这活，有点新奇。
    他觉得厕所的抽水马桶和自己其实挺像的，某种意义上这个厕所的抽水马桶竟然也长了牙齿，也和他一样到处吃东西。
    刚刚从厕所他用拖把，把一个可能是想喝马桶水的同事从马桶里捞了出来。
    马桶正在疯狂的啃同事，嗯。内讧那个词很好，马桶和同事正在疯狂内讧。
    同事被他捞出来之后，头也不回的用只剩半截的身体，尖叫跑掉了。
    唯一缺点就是，每次打扫完一个厕所，还需要回到打卡机再打卡。
    头顶的打卡机自动亮起，弹出一行计时器：【离岗计时：5:00。超时将计入绩效扣减。】
    打扫一个厕所只有五分钟。
    他去了走廊尽头的厕所。
    厕所门是老式木门，漆面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木纹。
    他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尖叫。
    有人在里面。
    墨蓝短发少女站在厕所隔间门口，身体正对着门的方向。
    是那个新实习生之一。
    冷蜘蛛！
    冷蜘蛛右手半抬，五指张开，指尖之间牵出一层极细的丝线——近乎看不见。
    那些丝线不像缠在空气里。它们穿过的地方，光线在丝线的两侧断开。
    丝线从她右手指尖连到天花板角落，还有几根连到门框两侧。铺天盖地的蛛丝穿过门缝，贴着墙根，绕到门板外侧，把整个入口处围成了一个开口的网。
    宋子枝推门的动作让蛛网完全张开。
    冷蜘蛛的指尖一动，丝线收紧，朝着宋子枝的方向切过来——
    宋子枝看见那层极细的线从眼角余光里划过来。
    蛛丝的速度比预想中快，方向精准，瞄准的是他颈部左侧和右肩之间那道缝隙。
    切割的速度非常快。
    没有食物的香味，不像是能吃的东西。
    他立刻后退了半步。
    但蛛丝划开空气的瞬间，他发现自己退出去的那段距离被什么东西填上了——冷蜘蛛本来应该在三步之外，现在只剩一步半。
    蛛丝切掉的是他后退的那段空间本身，她把中间那截距离直接切走了！
    蛛丝切过他的肩膀，关节间的经络被切断了！
    宋子枝右臂嘎嘣一下，无法控制了！

 8. 萌哒哒公司

    右臂垂在身侧，经络断了。
    宋子枝试了一下，壳子手指没有响应。
    冷蜘蛛，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上来就奔着下死手来的！
    宋子枝感觉很费解，明明自己不认识她，自己也不是蜘蛛的食谱，为什么要上来追着杀自己？
    “你为什么要杀我？蜘蛛不应该吃树枝。”宋子枝开口真诚询问。
    他很困惑。
    但是他也不知道困惑应该怎么表达表情，只好用自己刚刚从主管那里学的萌哒哒笑容回应，眼尾纹路深到极限，眼球被挤在上下眼睑之间，只剩深色虹膜留在正中。嘴角向两侧拉伸至临界点，嘴唇被绷成一条横向直线。颧骨被推高，面颊凸起，整张脸上所有的肌肉都收缩到了极限。
    一个诡异到极致的微笑。
    冷蜘蛛的眉头紧皱，觉得这个红名玩家脑子有点大病，五指摆动，蛛丝更加快速的切割过去，“因为你红名，我想杀你换技能，就这么简单。”
    她抬手！
    布好的网瞬间锁紧！
    边缘锋利，垂落时切开空气和光线，一刹那整间厕所隔间门板被白色细线切割成若干小块！
    宋子枝视线里只剩白色细线，找不到缝隙了，也找不到可以穿过的路径。
    他转了脖子——颈椎朝左扭到极限，又从那个极限继续移动半寸，下颌偏离了原有的对齐方向。整个头部的角度已经不符合正常人类活动范围。嘴角裂开，狠狠咬住蛛丝！
    虽然不是食物，但是也能勉强啃一口。
    牙齿合拢！蛛丝在他嘴边绷直，发出极轻的绷紧声！
    咬上去的那一刻，牙齿和丝线接触的位置传来一股打滑的滞涩感，像在咬一块涂了油的金属。
    丝线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分泌物，他的牙齿在上面滑了一下，丝线没有断裂，只是被推开了一寸。
    他尝试收紧下颌，嘴角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开裂声——壳层表面出现一道细纹，从嘴角开始向外延伸。
    那里还没有完全裂开，但纹路已经存在了。如果再咬一次，裂缝会继续扩展，从嘴角延伸至颧骨区域，这具好看壳子的就可能垮掉！
    本体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这句壳子无法承受住蛛丝！
    这具壳子虽然穿了一段时间，但还有一些功能没测完，比如微笑的几种变形方式，他还没来得及全部试过。换壳子的话，学习进度就断了。
    这个副本里其他同事的壳子他见过了——有的脸型歪斜，有的眼眶凹陷，有的腮帮子松弛到挂不住骨骼轮廓。没有一具符合他对“正常人类面部结构”的观察记录。他不喜欢那些丑壳子。
    冷蜘蛛的壳子也不好，机械嵌在皮肤上，口感和纯天然食材不一样。
    他在被丝线追着后退的间隙里重新想了想，确认自己的决定：除非有更好看的壳子，否则他不舍得换壳子。
    冷蜘蛛再次甩出一根丝，瞄准他新出现的壳子嘴角裂缝。
    宋子枝偏头避开，丝线擦着侧脸切过，在脸颊与下巴交界处又增加了一道新的浅痕。他侧身时肩膀撞到身后的墙壁，墙皮碎裂，露出底下的砖面和一道生锈管道。
    【图鉴解锁：厕所管道怪物。】
    【怪物等级：B级。】
    数条锈迹斑斑的管道如毒蛇而出，带着刺鼻的铁锈味，缠向四肢嘎吱…嘎吱…
    【图鉴解锁：霉斑怪物。】
    【怪物等级：A级。】
    管道上的霉斑悄然生长出数条白色、半透明的坚韧菌丝，以极快的速度试图缠住宋子枝脚踝！
    管道外壁覆盖着一层潮湿的霉斑，两者是共生怪物！
    宋子枝判断了一下距离，飞快后退。脚后跟踩到一小片积水，从排水口边缘漫出来，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打嗝。
    他视线始终锁定冷蜘蛛的指尖，她的右手还半抬着。蛛丝从她指缝间垂下来，丝线末端微微颤动，正在寻找切入点。
    第二张网已经拉起来！
    霉斑怪物的菌丝缠住宋子枝脚踝，给壳子留下了一道伤疤！
    管道则是嘎吱嘎吱的阻挡宋子枝的视线。
    【离岗计时：3:20。超时将计入绩效扣减。】
    管道怪物和霉斑怪物一直打扰他，真烦！
    宋子枝弯腰抓住管道外壁，牙齿陷进霉斑层里。那股铁锈味在口腔里扩散开。
    菌丝疯狂挣扎，从脚踝位置往上蔓延，要缠住宋子枝脖子！
    宋子枝没有咽下去，吞噬短暂隔断，含着那层霉斑以及一大团菌丝，对准冷蜘蛛的方向喷出。
    难吃至极！他讨厌这种吐出来攻击！
    霉尘在空中散开，形成一片短暂遮挡视线的粉尘区。
    冷蜘蛛皱眉偏头避让，她的第二张网因此偏离方向，只切到了宋子枝左侧的墙壁——墙壁表面出现一道深痕。
    管道怪物的共生霉斑被啃咬缺失一块，猛地一阵抽搐，发出‘咕噜噜’的沸腾声。
    下一秒，一股漆黑粘稠的污水柱朝宋子枝迎面喷来，带着下水道深处腐败的恶臭——‘嗤——！’液体高速撞击在墙壁上，腐蚀出白烟。
    宋子枝还抓着管道外壁，扭转方向，对准冷蜘蛛！
    冷蜘蛛左手甩出蛛丝，蛛丝密密麻麻挡住污水！右手蛛丝封锁宋子枝的左移空间。
    【离岗计时：3:00。超时将计入绩效扣减。】
    宋子枝立刻向相反方向侧滚，滚到了洗手台下方。他落地时左肘撑住了身体，左手摸到洗手台底部的水管接口处——那里有一截软管，末端微微抽动，接口处正在缓慢渗水。
    他握住那根软管，把它从墙壁接口处拔出来。
    【图鉴解锁：厕所水管接口怪物。】
    【怪物等级：B级。】
    软管受刺激猛烈抽动了两下，末端弹起水花，无差别喷射。
    高压水流让冷蜘蛛的网承受不住太大压力，手偏了一寸，一根蛛丝挂到了洗手台边缘。她收丝时丝线被洗手台边缘卡住了一下，这一停顿大约不到一秒。
    足够了！
    宋子枝趁这不到一秒从洗手台下方翻出，他重新站起来，调整了角度。
    冷蜘蛛的丝线已经重新锁死空间了，但她的站位因为这个停顿而产生了轻微偏移。他暂时获得了一个更有利的位置，但依然没有靠近她的机会。
    排水口发出更强烈的咕噜声，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地面上的积水开始反向流动，往排水口方向加速汇聚。
    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动！
    宋子枝低头看了一眼，一只长着牙齿的舌头从排水口探出一小截，在空气中快速颤动了一下，又缩了回去，那东西在寻找能咬住的东西。
    冷蜘蛛注意到了排水口的变化。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自己的站位，确保她的脚不靠近那个区域。
    旁边的活体纸篓被积水冲击后开始翻倒，纸篓内的活体纸团顺着水流散开，铺满地面。每一团纸都会吸附周围的东西，冷蜘蛛的鞋底被一团纸黏住。她抬脚扯了一下，纸团没有脱落。
    【图鉴解锁：纸篓怪物。】
    【怪物等级：C级。】
    【图鉴解锁：纸团怪物。】
    【怪物等级：B级。】
    宋子枝看到了这个机会，但他没有立刻靠近。他在等冷蜘蛛先动手。他知道她还有至少两手蛛丝可以同时使用，贸然冲过去壳子会被切断。
    冷蜘蛛抬手切断等级更高一些的纸团怪物。
    在那瞬间，宋子枝移动了半米，进入一个没有门的隔间。
    这个角度使冷蜘蛛的丝线无法同时覆盖他的正面和上面——她只能先选择一个方向。
    她选择了正面。
    丝线横切过来，宋子枝退后半步，让丝线擦着胸部壳层边缘划过，没有切入内部。
    同时他用左手抓住隔间的抽水管道，管道在他触碰时微微转动方向，感应到人体温度后喷出一股腐蚀液体。
    【抽水管道属于管道怪物一部分！】
    【玩家已解锁！不可重复解锁！】
    上方传来持续的抓挠声。
    天花板裂缝中垂下一根管道残端，表面有液体渗出，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落点正好在两人中间，液体接触地面后立即开始腐蚀，地面或天花板上的管道接口瞬间爆裂！
    一根新的尖锐的生锈管道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或向下刺出，试图将目标像肉串一样穿透！
    冷蜘蛛向窗口方向退了一步，抬手蛛丝织成罗网，挡住怪物攻击！
    宋子枝退向门口方向，歪头张嘴将这个糟糕的食物咬住！
    【离岗计时：2:00。超时将计入绩效扣减。】
    反向扭动生锈管道怪物，猛的吐到冷蜘蛛方向！
    冷蜘蛛的站位已经不够
    好了。
    她的退路现在主要依靠窗口，而宋子枝的位置更靠近门。
    地面上的活体纸团重新聚集，开始朝冷蜘蛛的方向滚动。它们喜欢体温，她的金属脊线在灯下持续散发热量，比宋子枝的壳子温度高。纸团逐渐向她的脚踝靠拢，持续逼近——
    冷蜘蛛的系统面板突然警报响了起来！
    【实习生工作报告格式大量错误！离开工位超过五分钟！】
    【主管在找你！】
    她利索翻出窗口，脊线在窗框上方反光。
    冷蜘蛛的指尖没有收回。
    她向外张开了五指，蛛丝瞬间绷直！
    蛛丝张开、合拢，将地面上散落的纸团、正在翻滚的纸篓、管道残端、霉斑、排水口边缘探出的那条带牙齿的舌头…所有被战斗激活的活体物体都卷成一团！
    蛛丝收紧，裹成一个不规则的球体！
    她手腕一翻，朝宋子枝的方向甩了过去，窗口方向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她彻底离开了。
    宋子枝看见了那个球体。
    它朝他飞过来的速度不算快，但覆盖范围足够大，整个厕所的入口方向被它的阴影挡住了，没有退路，也没有侧闪空间。
    他张开了嘴！
    下颌脱臼，嘴角从现有的裂缝处继续开裂，裂缝延伸至颧骨下方，整个下半张脸变成了一道横向开口。内侧能看到壳层内，红色的树枝隐约可见。
    球体进入他嘴里的瞬间，他的牙齿全部张开，将整个球体吞入。
    【吞噬成功：管道怪物】
    【吞噬成功：霉斑怪物·菌丝体】
    【吞噬成功：纸篓怪物】
    【吞噬成功：纸团怪物】
    【吞噬成功：排水口怪物】
    一条接一条的弹窗在他面板里快速滚过。
    他咽了下去。
    图鉴弹窗消失了，但喉咙里的味道没有消失。
    酸，混着铁锈的酸。
    菌丝咬起来像放了一年的麻绳，纸团粘在牙齿上，排水口舌头有一截脆骨咬碎了但粉末粘在上颚，舔不干净。
    【污染值：75%+15%（五只核心污染）】
    【系统警告！污染值超过100％将强制死亡！！！】
    污染值又90％了…
    宋子枝捂着胃蹲下来。
    太难吃了，这个副本的怎么食物质量这么差！
    和上一个副本天壤之别！
    宋子枝手撑在膝盖上，低头对着排水口，张开嘴。
    一滩粘稠的、颜色不均匀的残渣从喉咙里反上来，掉落进排水口，液体接触排水口时发出轻微的嘶声。
    排水口咕噜了一声，对方才的进食意犹未尽。整个空间在打斗后静下来，那声音便格外清晰。
    【离岗计时：0:59。超时将计入绩效扣减。】
    宋子枝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方，确认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的裂缝没有扩大太多，下颌归位时发出轻响，壳层表面的裂纹在光线下还能看见，但没有继续加深。整张脸的构型没有变化。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确认这具壳子还能用。不着急换。
    冷蜘蛛的蛛丝还残留在地面上，有几根垂在窗框边缘。厕所里的活体怪物们大部分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被蛛丝卷走的那一团已经在他的肚子里过了一遍。
    宋子枝看了看自己面板。
    【离岗计时：0:20。超时将计入绩效扣减。】
    他低头把嘴里残余的管道霉斑碎屑吐进排水口。
    排水口不再发出咕噜声。它安静了下来，被宋子枝吐出来的霉斑噎住了。
    宋子枝有点纠结，这个厕所…勉强算是打扫干净了吧…超时打扫还是就这样离开…
    宋子枝最后决定为了心爱的壳子不增长污染值，选择不超时，他果断推开厕所门走出去，推着清洁车回去打卡。
    *
    档案室。
    “维西奥，你整理好新来实习生的档案了吗？”NPC同事催促。
    维西奥摸了摸右眼便利贴，“这就来！马上！”
    临走前维西奥回头看了看五个玩家的档案，每个人档案都不同方向的修改了，会触发什么样的不同结局呢？
    冷蜘蛛的工作报告应该会最先触发错误吧，不知道能否触发公司倒闭会引结局？

 9. 萌哒哒公司

    宋子枝赶在最后一秒，推着清洁车，忙碌给自己接上右胳膊，需要整个取下来再接上，虽然还是不太灵活，不过可以凑活用。
    宋子枝踩点到达了打卡机前面。
    【滴！打卡成功！】
    “你怎么还在这里！工作期间摸鱼！你这是不尊重公司没有集体责任感！”
    主管的胸牌在灯下晃了一下，张主任三个字反着光，他背着手走到宋子枝面前。
    “工作期间摸鱼！你这是不尊重公司！你没有集体责任感！”
    宋子枝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哪来的鱼，树枝子插鱼？他在脑子里试着整理一条逻辑链，想弄清楚“摸鱼”在这里指的具体是什么。
    “你脑子里都是浆糊吗，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找条狗都比你强！”
    浆糊和狗？怎么更听不懂了？
    “外面大把的人等着替代你！给你发工资不是让你来养老的！要不是我给你赏口饭吃，你早就喝西北风了！”
    西北风？
    没有在茶水间喝过，宋子枝侧头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也没有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
    “年轻人不要总想着钱，要多想想自己创造了什么价值。等你值这个价了，我自然会给你。现在是你欠我的，因为我给了你学习的机会。”
    宋子枝终于听懂了“学习”两个字！
    他偏过头，视线从清洁车转移到主管的脸上。主管嘴边的缝合线已经被反复拉扯过很多次，线头位置有些松动，嘴角处有旧的裂口痕迹。
    主管说“学习”时，嘴角的缝线崩开了两根，主管停顿了一下，把线穿回去，动作很熟练，手指捻住线头往上一收。
    “你多教我学东西，我很喜欢学习。”宋子枝说。
    主管的嘴停了半秒。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主管截住话头，身体往前倾了倾，“我这是在给你上课！换了别人我根本懒得说这么多…”
    “我想学怎么内讧。”宋子枝坦然打断主管的话。
    主管的嘴抖了半秒，线头在嘴角处微微抖动，他咳嗽了一声。
    “少废话！今天把三楼所有厕所和工位重新打扫一遍，不合格就扣KPI！”
    主管转身走了。缝合线的位置更多了，后脑勺位置有细密的缝合痕迹，一直延伸到脖颈深处，每一步走动时线痕都会轻微拉伸，暴露出一小片底层的肌肉组织。
    宋子枝留在原地，看着主管的后脑勺和脖颈上那两排隐秘的缝合线慢慢走远。
    学习。对方说他在给学习机会。
    这个主管人很好，除了微笑还要教自己什么呢？
    教内讧难道很难吗？
    主管自己也不会？
    副本第一天18：00
    宋子枝推着清洁车从厕所出来，经过走廊中段。
    会议室门没关严。他本来没有停下来的意图，但偏头时视线穿过门缝，看到了主管张主任和另一名员工。
    “加班？那是你效率低！隔壁A系列开头的数据复盘比你漂亮十倍。你跟我谈苦劳？你B开头的苦劳值几个钱？”
    员工坐在会议桌侧边，工牌编号B-19，身体正对主管的方向，双手放在桌面上，主管站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嘴在动。
    “我看了一下，上个月团建你推三阻四，群里不发言，公司的文章你连点赞都没有。我不是小题大做，但大家都是一家人，你这个状态，让我觉得你随时准备走人。”
    “你压根没把心思放在这儿。公司对你不够好吗？还是说你想——”
    主管停下来抬起头，留下半个句子悬在空中。那个没说完的结尾，像一把悬而未落的刀。
    宋子枝隔着会议室的门缝…对上了主管的目光——
    主管的嘴角缝合线沾上了血，耳根和后脑的缝合线已经彻底连起来了。
    B-19字字清晰：“我在公司很幸福。”
    声音干巴巴，没有一点起伏。
    和晨会上所有人一起朗读时一样。
    B-19又更加大声喊了一遍：“我在公司很幸福！”
    主管的声音跟着附和，“我在公司很幸福。”
    两段声音在会议室里各自运行，主管的宣读和B-19的重复在频率上并不对齐，但重叠在一起有一种诡异的同步。
    宋子枝闻到了。
    说完那两句话后，B-19的口感变得千篇一律了…他的独特风味消失了。
    宋子枝推车离开了。
    走廊拐角过后，工位区逐渐有人声。他经过一片更密集的工位区域，听到有人说话声。
    A-07员工站在另一个工位旁边。
    A-07把手里的一摞文件放到了B-22的桌面上，文件落桌时发出一声闷响。
    A-07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宋子枝有点没听懂，几个词偶尔听懂：“……主管说的……这些今天要……你看着办……做不完就别走了。”
    B-22在A-07扭头离开的一刹那，眼窝中瞳孔里有东西奇异的活动起来，眼神带着一种恨意，B-22阴森森的对着A-07诅咒，“总是把活推给我，推推推，你自己不干，全是我这个傻嘚干活……，你工资还比我高都是你好，都是我的错……迟早有一天你要倒霉……“
    A-07想起来什么一回头，B-22立刻低头看文件，假装什么意见都没说过。
    A-07嘱咐，“还有文件格式，你知道的题目要字体几号，正文字体……多引用领导的名言话语，不要写的死板，不要写的灵活，不要字数太少也不能太多，要适当懂吗？”
    B-22低头唯唯诺诺回答，“感谢您的指点，谢谢前辈。我大有感悟，多谢您费心提点。”
    A-07走回自己工位时，B-22烦躁低头看着文件封面，纸页噼里啪啦翻动作响，左手放在纸面上翻看，手指每次触碰文件都会被纸切断，断口整齐，生长，再次被纸张边缘反复切入。
    B-22的瞳孔里掉出来个什么虫子东西，他不耐烦地捡起来，张嘴吃掉，低声暗自骂自己，“你是个废物，你永远不感拒绝，你活该，你就是个自己都看不起的废物……”
    宋子枝仔细打量这俩同事对话，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肌肉走向在模仿同事。这些情绪都是愤怒吗？可是生气为什么还要对对方卑躬屈膝？
    <
    p>周围的员工有的低头整理桌面文件，有的在看屏幕上的表格，视线保持在各自面前的方向范围内，没有向B-22的方向移动。
    宋子枝模仿不了B-22瞳孔里掉东西，遗憾的推着清洁车离开这处工位，车轮在地毯表面发出极轻的滚动声，继续其他地方的打扫保洁任务。
    副本第一天22：00
    工位区比白天安静很多，大部分员工还坐在工位上。
    宋子枝推着清洁车，返回自己的工位。
    路过一个工位时，坐着的员工抬起右手去够水杯，手臂抬到一半，从肘部开始往下，皮肤像蜡一样沿着袖口淌下来，黏稠地挂在椅子扶手上，拉出几根丝，断在半空。
    水杯够到后，员工端到嘴边，抿了一口。手肘处露出底下暗红色纤维，在灯光下微微反潮。
    手把水杯放回桌面时，杯面上黏着几缕员工的皮。员工烦躁的按了按鼠标，皮被碾在按键上，薄薄一层，像脱落的死茧。
    斜对面的女员工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每隔几秒就抬手挠一下后颈，指甲抠进去，再从下往上捋出来。后颈已经被挠得不成形状，皮肉翻卷着，一层叠一层，被揉皱的皮糊在骨头上。她挠完，甩了甩手指上挂着的碎屑，继续打字。键盘缝隙里积满了暗褐色的渣，填平了键帽间的沟壑。
    宋子枝推着清洁车来到自己工位，一个瘦小的保洁同事蹲在工位旁。
    同事正在收拾东西。折叠好的电脑被他捏在手里，一边压一边折。
    突然他又神经质的把睡袋往工位底部塞，缝隙很窄，他不得不用力踢了两下，睡袋边缘挤进去时发出一种惨叫的声响。
    宋子枝也模仿着找了一个干净的睡袋，拉上之后整个人蜷在里面只露出头顶。
    他躺进去，把头埋进睡袋内壁，深吸一口气。
    有一点食物残留的味道。
    宋子枝闭上眼。“这个睡袋，挺好闻的。”
    他躺进去，拉链从下往上拉，金属齿合拢的声音很轻，整张睡袋收拢成一个封闭空间，只露出他的头顶。
    他蜷在里面。
    走廊尽头传来开关的咔嗒声，灯管一根接一根地关掉了。
    工位区的光完全熄灭，只剩下远处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在黑暗中亮着。宋子枝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头顶的黑暗，确认没夜宵，然后重新闭上了眼。
    副本第二天3：00
    凌晨三点。
    宋子枝感觉到肩膀上有一道重量，摇晃自己。他睁开眼，睡袋拉链被人从外部拉开了一段，露出一张长而窄的脸，是他那个保洁同事。
    宋子枝坐起来，睡袋从他身上滑落到工位地面上，皱成一团，睡袋疑似发出人的声音咕哝一声。
    工位区出现几个人影，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歪嘴斜脸的，都在歪歪扭扭朝走廊尽头的会议室方向移动。
    还有几道身影困极了，闭着眼睛四肢反折，关节骨骼突出，白森森的手肘骨头在地面碰撞发出噪音，在地面爬行着前往会议室。
    保洁同事的脸凑得很近，黑眼袋下垂到了地面，长长的一条托在地上蠕动，“……开会了，到你了。”

 10. 萌哒哒公司

    宋子枝觉得这个公司很适合自己，毕竟只有树枝子不需要睡眠，半夜凌晨拉起来开会，和自己的作息很适配。
    宋子枝跟着黑眼圈同事往会议室走去，同事的黑眼圈长长的托在地上，垂落下来行走间不断拖地，把工位的地面都擦干净不少。
    作为一个保洁实习生，宋子枝很喜欢同事的这个卫生习惯，如果每个人都这样走哪里拖干净哪里，那自己估计很快就能转正了。
    穿过多个工位，离开后勤部，又走了几段楼梯，宋子枝和大量同事们来到会议室。
    会议室。
    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高楼大厦，一望无际的密密麻麻列队一起，沉闷压抑。
    宋子枝试探着想打开窗户伸手出去看看，结果被系统面板警告。
    【窗外脱离副本区域，请玩家不要探索，污染值可能会直接过高导致死亡。】
    宋子枝惋惜的收回手，打量起周围环境，其他几个实习生也以及到达了，有宋子枝印象中看起来挺好吃的维西奥，以及那对比目鱼兄弟，没有看见冷蜘蛛。
    维西奥的黄色便利贴依旧是贴在右眼上，他皱着眉头试探碰了下会议室的椅子。
    会议室的椅子每个座位上都隐约坐着什么东西，人形轮廓，是很多近乎透明衣服撑起框架，内部空心。西装，衬衫，裙子，领口以上没有头。
    椅子转过来的时候，上面的透明衣服轮廓也跟着一起挪动，朝着来人方向。
    维西奥开启技能，他的技能可以在不触发怪物的情况下，看见怪物信息。
    【怪物名称:会议室的忠诚员工】
    【怪物等级：A级】
    【他们兢兢业业的留在会议室，把自己的全部都奉献给了公司，他们是公司的优秀员工。】
    【如果你不热爱公司，他们可能会对你有一点小意见。至于丢失某个身体零件这都是小问题。毕竟你只是失去了自我，却得到了奉献。】
    维西奥有点维持不住表情，A级怪物一个还能对付，这里竟然丧心病狂进入放了一群，他默默的把便利贴按的更牢固一些，会议室如果玩家起冲突，估计能达成副本玩家最快团灭结局。
    维西奥不敢坐在这个会议室椅子上，默默找了个空地站在听会议。
    宋子枝也看见了椅子上的透明衣服怪物，没有食物味道，他不感兴趣。
    大概是人类制作的什么果冻吧。
    主管怪物走了进来，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个会，也不长，简单说几句…第一，公司的规章制度不是挂墙上好看的，是拿来执行的。有人觉得KPI是形式主义，那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KPI连着优化流程，连着你的工位，连着你的工资。你觉得无所谓，那就试试看。”
    “第二，不要以为你干了活就完了。你加班到十点，有人已经住在公司了。工位底下睡袋都铺上了，结果说话，数据说话，KPI说话。你不要觉得我说话难听，我说的话都是为了你们好，是为了帮你们看清现实…”
    宋子枝认真的听着主管的话，虽然期中大部分话他都理解不明白，但是他还记得主管说要教他学习，是个很好的主管。
    主管的唾沫横飞，讲到激昂处手舞足蹈，恨不得就地化身公司顶梁柱，“要知道最重要的还是KPI借调制度!这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创新制度，要知道别的公司不会帮助你进步，别的公司只让你拿平淡的工资，而我们萌哒哒公司不一样，我们会帮助你们学习，找到人生的意义，真正的爱上公司，爱上这个大家庭……”
    比目鱼兄弟正在低声讨论这个办公室椅子上的透明衣服是不是怪物，要不要触发一下看看图鉴。
    维西奥面色难看，有点要呕吐的感觉，甚至绝望的试图捂住耳朵。
    宋子枝好奇的走到维西奥身边探头问，“你为什么听到这个这么痛苦，我看那俩鱼都没什么难受反应，难道你和我的同事一样，听到主管的话口味会失去独特味道？”
    “这个主管的话术让我有点应激了，要知道监狱里也是有很多组织的，其中有的组织也是公司结构，会有类似的谈话和会议……很不幸，我个人所在的监狱组织就是个公司，平时就天天开会，进来副本还要听开会内容……”维西奥看了下宋子枝更加放空的眼神，知道他根本没听懂，叹气用更简单的语言解释。
    “简单说我喜欢公司破产，财富自由。”
    宋子枝观察维西奥的脸部肌肉走向，记住了这种复杂的难受表情。
    很有学习价值的一个表情，讨厌公司的时候就可以用这个表情。
    主管的话语噼里啪啦在落在耳边，系统面板也跟着弹出来。
    【恭喜玩家触发KPI借调机制，可以高KPI借调低KPI。还在等什么，快点使用试试吧。】
    主管的声音跟着更详细的解释，“高KPI的可以借调KPI的。你可以通过KPI借调机制，把落后的同事的KPI好心抢过来，帮他早日优化。让落后的不努力的同事KPI归零，早点进入优化流程。”
    “公司需要效率，需要能做事的人，不要以为你在工位上就稳定了，谁落后谁低效率，谁就被借调，被优化……”
    宋子枝戳一戳维西奥，“我觉得这样KPI高的不就一直高，低的没法保住自己的，你觉得是这
    个意思吗？羊吃草，羊永远是羊，草永远被吃。”
    维西奥点点头，惊叹于宋子枝竟然能类比，他以为宋子枝是个类似于刚诞生的幼年西幻侧世界生物，分不清食欲和理智。现在看来宋子枝是个能够正常交流的红名玩家。
    宋子枝看见维西奥的点头，也跟着模仿眼角睁大惊叹点头，“那我要去吃掉冷蜘蛛的KPI，她让我的好看壳子受伤了。她是个内讧的同事，不是公司好员工。”
    ？！维西奥听到这离谱的忠诚宣言，嘴角抽搐，这个非人红名还无师自通学会了扣帽子，一口一个内讧，不是好员工。
    这里唯一听进去主管理念的只有宋子枝。
    主管应该听听这话，一定会很欣慰。
    主管的话语接近尾声，话音一转，“不过，我看见有新来的实习生反对公司KPI借调制度，甚至还将工作报告全部写满了公司倒闭的恶毒诅咒……作为主管我有必要清空这个人的KPI——”
    宋子枝不自觉看向维西奥，刚刚维西奥说他最喜欢公司倒闭。
    主管咆哮声响起，工作报告扔向比目鱼二号，“比目鱼二号！你再有下次，直接进入优化流程！”
    比目鱼二号眼神阴沉，飞快翻看自己的工作报告。
    这不可能，自己根本没有写过这种东西，自己都是认真通关，遵守规则的！
    报告纸页纷飞！
    不可能！竟然全是自己的字迹，写满了公司倒闭！？
    他迅速和比目鱼一号对视一眼，比目鱼一号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肯定是别的玩家动手。
    主管气冲冲的宣布散会，率先走出会议室。
    会议室大门大开，同事们准备鱼贯而出。
    就在这时！
    比目鱼一号大声喊道，“技能卡封锁使用！”
    【玩家比目鱼一号使用技能卡“敢不敢和我放学后打一架”】
    【使用范围：会议室】
    【封锁使用范围空间，对方将不得不和你约一架】
    【敢不敢来打一架，不敢是孬种，活该被永远困住。】
    维西奥一只脚已经迈出了会议室，又被技能卡强制锁定封锁，拉回来会议室，“倒霉……“
    宋子枝原本要离开会议室去找冷蜘蛛吃KPI的，他走在维西奥后面，也被技能卡困在了会议室。
    比目鱼二号蓦然隐去身形，“要怪就怪你们有人动了我的工作报告手脚，怪就怪那个动手脚的玩家，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技能隐身！
    比目鱼一号弹射手中刀片反光，和隐身中的二号联手，飞速袭击向宋子枝和维西奥！

 11. 萌哒哒公司

    维西奥快速从会议室门口倒退，躲到会议室的椅子后面。
    他刚蹲下，旁边一张椅子猛地转向他。轮子吱嘎一声，整个椅面被什么无形的衣服拽了一下，朝他正面撞过来。
    维西奥狼狈地低头，椅背擦着他头顶划过，带起一阵冷风，刮得他右眼窝便利贴翘起一点。
    椅子撞空之后没有追，咕噜咕噜原地转了一圈，轮子吱嘎碾过地面上的纸片，又缓缓滑回了原来的位置。
    另一张椅子已经悄悄滑到了维西奥侧后方，椅面倾斜，对着他的腿弯——像是在找角度，等人坐下去。
    维西奥迅速一脚踢开轮子，整个人往后翻滚半圈，躲到另一张椅子的背面，喘着粗气朝比目鱼兄弟大喊，“你们疯了吗？这会议室里面这么多怪物，你们想找死别拉上我！一堆A级怪，你们两个根本控不住场，执意要在这里战斗的下场很可能是团灭！你们两个鱼的脑子真的进水了吗？！”
    比目鱼1号手中的刀片噼里啪啦地砸向椅子，下起了一阵刀片雨。
    小刀片锋利地划开了椅背的皮革，但椅子连颤动都没有，只是安静地转向他，椅面正对着他的方向——然后猛地一吸！
    比目鱼1号的腿弯被一股力量拽得往前一送，整个人重心不稳，差点坐上去。他刀片反手扎进椅面稳住身体，但椅子吸力不减，他能感觉到裤腿被什么东西往下拽，像有一双手在把他往座椅里按。
    “该死的，这椅子想让人坐上去！”他低声骂了一句，隐形状态差点维持不住，一脚踹开椅子，但另一张已经补了上来。
    会议室里隐约听见又有人的声音从这些椅子衣服怪物空心位置传来。
    “公司是我的家，我爱热爱公司，我要维护公司。”
    “转化转化！把他们这些破坏的人都转化成和我们一样的好员工。”
    “他们没有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认真开会，他们没有体会到公司的好处！”
    “把他们摁到椅子上，让他们和我们一样深切的体会到我们的感情！”
    “为什么不坐下？”
    “为什么不肯把身体交给公司？”
    “坐上去就好了，坐上去就舒服了，坐上去就再也不用想其他的了。”
    “坐下！”“坐下！”“坐下！”
    无数声音交叠在一起，从椅子从服装缝隙里渗出来，一声叠一声，四面八方都是魔音贯耳。
    【图鉴解锁：会议室椅子衣服共生怪物。】
    【怪物等级：A级。】
    【提示：这些怪物有一大群，至于会不会合体这些谁又知道呢？欢迎玩家继续解锁相关图鉴！】
    会议室的椅子无风自动一个个开始挪动了起来，连在这上面空心衣服怪物，旋转椅的轮子吱嘎吱嘎的滑动，迅速朝着每一个玩家包围过来
    宋子枝低头看自己的系统面板。
    污染值是90%，都怪厕所的那一大团怪物一下子把自己的污染值又拉到了危险的90%。
    这些会议室的怪物哪怕吃掉一只，估计自己的壳子都会立刻完蛋。
    但是这些壳子如果自己寄生的话，那好像也太难看了吧。只有空荡荡的衣服撑子，这些衣服也不怎么好看…不太符合他作为一个树枝子的审美。
    他正想着，一张椅子已经滑到了他脚边。椅面倾斜，正对着他的腿弯，那是一个三件套西装，空心袖子轻轻顶了一下他的膝盖后侧，声音在招呼他：坐吧。
    宋子枝低头看了它一眼。吸力从他腿弯处传来，他有点好奇——他还没试过“被椅子吸住”是什么感觉。
    他顺着那股力道坐了下去。
    椅子微微后仰，椅背托住他的背，连扶手的高度都刚刚好，正好可以把胳膊搭上去，正好可以靠下去。
    舒服。
    宋子枝有一瞬间觉得，坐在这里也不错，坐在这里就很好了。
    吸力从椅面、椅背、扶手的各个方向同时涌上来，会议椅上的空心服装正在吸附在他身上，试图让他真的穿上这件西装。
    他的壳子意识有点被接管，骨骼嘎吱作响，壳子意识边缘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替代他自己的操控——失去壳子的压制，“饥饿”正在缓慢充斥满他的脑子。
    比目鱼1号隐形来到了宋子枝身边，指尖也是同样是夹着锋利的刀片，上来小刀片就直接冲着宋子枝的脖子大动脉划去！
    宋子枝还在犹豫要不要吃怪物的时候感受到一阵凉意划过自己脖子，迅速一个翻折脖子骨骼咔嚓一响，竟然直接将整个脖子向后180度扭曲。
    宋子枝直接以折断壳子脖子来躲避这一下。
    ……反正壳子本身就是死亡状态，就算是脖子来回翻折也不会影响壳子的质量。
    比目鱼1号暗自咒骂一句，“这个家伙竟然脖子可以折过来！”
    看来脖子不是弱点，如果把他的脖子划断，估计这个红名玩家也不会受影响。
    宋子枝猛地一蹬地面，脊椎嘎嘣一响，整个人从椅面上弹起来。椅子在原地不甘心地转了一圈，服装袖子增大吸力试图挽留宋子枝。
    比目鱼2号袭击维西奥的时候，朝比目鱼1号喊道，“那个红名估计有点本事，我之前看他和冷蜘蛛交战，竟然能从冷蜘蛛手底下毫发无损逃出来！你先牵制住那个红名，我先把维西奥这边解决了，再去和你汇合！”
    红名玩家一般都是有点本事的，能够在新手副本中就把队友杀了。这个心态和能力不一般。
    而且只有新手副本通关了之后才会获得技能，能在没有技能的情况下红名玩家还杀死了队友，很可能他之前的世界就是个连环杀人犯！
    维西奥从会议室的椅子怪物后面狼狈翻滚，滚来滚去！
    但他的麻烦不止比目鱼2号——椅子也在追他。每一张经过的椅子都会突然倾斜椅面，对准他的腿弯猛地一吸。他连续躲开了三次吸力，但第四次没躲掉，左腿被拽住，整个人趔趄了一下，膝盖差点磕在地上。他单臂撑住地面滚了半圈，险险脱身。
    维西奥感觉自己非常的委屈，按照他的计算，这里工作报告修改根本不会今天影响到主管。
    这才是游戏第2天，这个游戏有7天转正的任务。哪怕是自己也不会在第2天就让这些问题爆出来。
    难不成是冷蜘蛛和主管战斗了？触发了另一个结局支线？提前导致比目鱼兄弟的工作报告问题出现。
    真是冤枉呀。
    感觉这个副本和自己有点克，先是自己的两个战斗手没有进来，然后又是遇见红名玩家。
    现在甚至连这俩鱼都拼命的不分青红皂白攻击自己，根本没有想要合作通关的人！
    等等！那个红名
    玩家态度有点模糊。说不定自己能和他合作一下，反正自己对红名的技能没什么需求。
    但是又怕那个红名玩家真的是个冷酷无情的连环杀人犯，别合作中途把自己给杀了！
    维西奥翻滚中后背撞上一张椅子的座面——吸力瞬间涌上来，他的肩膀和后背被往下拽去，服装死死缠上来，他蹬住地面死撑，才没被完全按下去。
    比目鱼二号的刀片精准地擦着他后背划过，维西奥迅速扭腰躲闪，刀片切开了怪物衣服的面料。
    维西奥熟练地飞快奔跑，确保自己的方位一直处于怪物椅子的死角位置。
    比目鱼二号的刀片非常的精准，他的每一个刀片都是奔着维西奥的命门去的，指尖偶尔有冷光反光，他会立刻调整角度，让刀片的反光不在维西奥视野中出现。
    最开始的刀片有的时候会误伤椅子衣服怪物，怪物的仇恨值一旦被拉过来，比目鱼2号就会靠近比目鱼1号和宋子枝的战斗。
    让宋子枝的啃咬无意识触碰到怪物，把怪物的仇恨值拉到宋子枝身上。
    宋子枝刚刚挣脱一张椅子的吸力，另一张椅子又滑到了他脚边。他小腿上一阵发紧，壳子正在被吸住，骨骼嘎嘣作响，这种级别的拉扯对B级壳子的负荷正在累积。
    维西奥感觉脑子有点疼，再这样下去，这个红名玩家会拉取在场所有怪物的仇恨值。
    而自己则会彻底失去怪物的视角遮蔽和比目鱼2号面对面。
    不能这样！
    维西奥开启技能，他要看一看这个红名玩家现在在想什么，找到他需要的，他所缺的和他进行利益上的合作！
    必须要找到红名玩家的缺点和弱点，不然贸然合作的话自己很有可能会被红名玩家黑吃黑。
    让我看看你在想什么吧。
    宋子枝感觉自己居住的壳子有点痒。
    他一边和比目鱼1号周旋，摆脱不掉，这个比目鱼一号发现他一般是通过啃咬来进行攻击后，竟然滑溜溜地一直从他身边转来转去，自己壳子的速度跟不上，一直咬不到他。
    “咬不着这个鱼一……”
    维西奥听到了宋子枝的想法，一口气没憋上来，没看错的话，红名玩家的身体数据好像只是B级吧。
    人家比目鱼兄弟的这个身体数据都是A+级。
    而且人家进副本都已经提前佩戴上了罪名，增强身体数据。
    这个红名玩家竟然就一直挂着一个红名，也不佩戴罪名称号，用一个B级的数据和A+级周旋。
    能周旋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好吗？
    维西奥觉得这个红名玩家确实是新人了，也没加个什么组织之类的，让老玩家带着培训一下。
    维西奥一分神，比目鱼二号的刀片咻一下划破自己眼角，差点划破便利贴！
    右眼便利贴下的东西又开始在眼窝里蠕动，活跃异常。
    ……祸不单行。
    必须和红名合作，自己果然还是适合辅助，不适合正面战斗。
    维西奥下定决心，“宋子枝，我帮你对付冷蜘蛛，你帮我对付比目鱼兄弟行吗！咱们合作！”
    宋子枝砸吧一下嘴，合作……包含内讧吗？“外加你教我内讧。”
    维西奥：……果然红名是打算合作途中把我干掉吗？威胁！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12. 萌哒哒公司

    维西奥扭曲出一个真诚的虚假维笑，“内讧合作背刺等等，哪里不会教哪里，包教包会教学，如果你打算和我合作，就先避开怪物，看看能不能过来我这边，咱俩先汇合……”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后的椅子轻轻滑了一寸，椅面微微倾斜，正对着他的腿弯。
    维西奥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吸力又来了，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一步，椅子扑了个空，不甘心地原地转了一圈轮子。
    宋子枝点头，依旧是刚刚学的睁大眼睛惊讶点头表情，“好的，那我把这些挡路的都先避开……真的不吃，就是啃着避开……”
    这些椅子衣服怪物个头太大了，不吞噬核心的前提下，咬住他们有点麻烦……必须壳子头部骨骼全都打乱偏离。
    宋子枝张开嘴，骨头被迫移位，下颌关节撬动，皮肤紧绷到了极致，产生了一些撕裂的缝隙，隐约看见皮肤下面的肌肉纹理，骨头之间咯吱作响，整个面部骨骼布局全被打乱。
    宋子枝身体腰部下压，嘎嘣的骨骼脆响声中咬住椅背部位。
    那张椅子原本正在快速向他滑行，忽然被他咬住，整个椅身猛地一震，椅面上传来一股剧烈的抗拒力，拼命把宋子枝往下拽，想让他坐上去。
    宋子枝肌肉发力，猛地将椅子怪物从自己面前甩开，衣服怪物连着会议椅子一起，重量惊人，简单粗暴的咬住甩出！
    没有一点啃坏到怪物！
    椅子在空中剧烈挣扎，轮子飞速空转，那股吸力还依依不舍地试图把他拽回去，奈何宋子枝已经松了口，椅子孤零零地在空中划出一道闪电弧线。
    维西奥眼睁睁看着，整个椅子宋子枝脱口而出，直直砸向墙壁，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四个万向轮飞速空转，发出嗡嗡的声音，撞到落地窗的那一刻，椅子骨架哐的闷响，椅子腿咯嘣弯折，一个轮子崩裂开来，顺着墙角滚出很远。
    避开怪物……那个红名理解成了怪物避开他……
    一个又一个挡在宋子枝面前的怪物被砰的远远砸出！
    噼里啪啦的在会议室墙上或者地上批发掉落，堪比齐刷刷下饺子汤，椅子底部滑轮受到撞击不得不自行毁灭，吱嘎断掉。
    一口一个，宋子枝简单咬住甩出的动作，A级怪物就被砸出去！
    比目鱼二号的隐身状态都惊讶地漏出了一点波动，这可都是A级怪物，至少得强力S级面板身体数据才能强力清理的吧？！
    这个红名看着明明只有B级身体数据。
    比目鱼一号也被这一声声巨响震惊的扭头看这边战局。
    ？！
    比目鱼一号感慨，“A级怪物这在红名口中就好比口香糖被吐出来，粘在墙上。”
    比目鱼二号溜到一号身边，隐身状态悄悄和一号对话，“这红名不好杀……”
    比目鱼一号叹口气，“红名玩家果然很难杀的，今天看来很难清场。”
    “红名的技能非常强大，能B级面板就对抗怪物，如果咱们杀死红名获得这个技能……我能让这个技能发挥效果更强大！”比目鱼一号恨今天冷蜘蛛没来，不然三个人围杀红名胜算更大。
    “咱们需要更认真对待了，咱们还自己杀吗？还是借怪物的刀杀？”比目鱼二号附和道。
    “你尽快让怪物合体。咱俩技能卡直接离开会议室，把怪物留给红名和维西奥，等怪物和他俩两败俱伤咱们再进来。”
    二号点头隐身离开，“我努力尽快。你防着点维西奥，他们金属齿轮组织用技能卡还需要打报告，你让他忙于逃跑，没时间打报告申请使用。”
    维西奥趁比目鱼一号分神，朝宋子枝那边跑，顿时也不管是不是红名，只要不杀自己，就是非常好的合作对象。这个强力攻击堪比副本最后大BOSS！
    “如果你的爱好是啃一个副本玩家，我支持你啃比目鱼兄弟这俩，我教你怎么优雅的西餐厅烛光晚宴吃鱼，还可以教你烧烤比目鱼！只希望你别吃我就好……”维西奥左右腾挪，东躲西闪，才勉强把脚踝从第三次吸力里拔出来，觉得这些椅子有点过于热情，热情得想把他整个儿请进座位的怀抱里。
    宋子枝扔的时候，比目鱼二号隐身中刀片挥舞，过于靠近自己的椅子怪物都会刀片切断。
    比目鱼二号每次切断都是选择不同位置试探，最开始是怪物的脖子，但是脖子处没有东西，只是空荡荡衣物。再试探切割肢体链接处，还是阻拦不了怪物……那再试试椅子的每个连接处呢？
    维西奥注意到了比目鱼二号的刀片不断更正，着急喊宋子枝，“帮忙阻拦他！不能让他快速找到弱点，会触发怪物的合体！咱们根本没有准备好和大BOSS开战的准备！可能会团灭！”
    维西奥躲避第三张会议椅时，差点又被吸住。那椅子已经对他觊觎多时了，趁他经过，椅面猛地一撞击。
    维西奥一个趔趄，手掌撑地，狼狈地向前扑了半步才把重心重新稳住。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椅子上的空心衣服怪物在无声地叹息，不紧不慢地收回椅面，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比目鱼一号刀片逼近，重新拦住试图过去汇合的维西奥，他嗤笑，“维西奥，你的话语度可信程度监狱可是众所周知，谁不知道你最喜欢夸张的真假话混合……”
    宋子枝吐出又一个椅子，方向特意调整，扔向比目鱼二号刚刚刀片出现的位置。
    看不见的敌人有点难办。
    这个鱼二味道又不香。自己对于也不是很感兴趣的食物，有点没兴趣追踪……
    宋子枝在一点点清空前面的怪物阻拦，逼近维西奥，“我们汇合之后要开始学习吗？学习合作？”
    宋子枝兴趣缺缺，动作越发敷衍，他感觉这么多食物进入口腔，却一点也不能啃，这真是折磨。
    更何况他每咬住一张椅子，那椅子就拼命想把他拽坐下来，一副盛情难却的模样，要不是他壳子足够灵活，此刻恐怕已经被拖进某张椅子里当了填充物。
    维西奥眼睁睁的看着宋子枝距离自己五十米……二十米……然后
    还是二十米……
    维西奥东躲西藏已经有点撑不住，他又开启技能倾听宋子枝的心声，这个红名缺什么？如何能让他快点过来帮自己？自己有什么拿的出他感兴趣的？
    他听见了宋子枝的心理，“要是能把这个好看壳子的污染值降低就好了……”
    什么壳子？不过污染值他还真有办法！
    维西奥开口喊，“宋子枝，我还能副本结束后帮你降低污染值！合作灭了这对比目鱼兄弟！我保证做到！”
    宋子枝听见自己感兴趣的，颇有动力，这时候他也终于挤到维西奥面前汇合，口中叼着个椅子怪物，一扭头就砸向前来阻拦的比目鱼一号。“那我们怎么合作咩了鱼？我没学过……我只会吃这一个动作。”
    维西奥：……你果然是西幻侧世界刚出生的什么怪物玩意吧，还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文盲。
    附近怪物突然连接处噼啪多声断裂，维西奥迅速躲到宋子枝后面，低声和他交谈，“那个比目鱼二号来了，还在隐身状态中，他的技能一旦开启没有时间限制，但有一个致命缺点，隐身时候二号不能和一号有肢体接触，不然技能机会失效，至少12小时后才能重启……“
    维西奥想到这个红名听不懂复杂话语，类似于文盲，于是从善如流改口，“你能一次性将大量怪物扔向比目鱼一号吗？越多越好。”
    原因维西奥干脆不说，他怕宋子枝这个时候又突然研究什么学习原因。
    宋子枝点点头，最近他很喜欢用这个新学到的点头惊讶表情包。
    宋子枝对于扔椅子衣服怪物比较熟悉了，头部骨骼咯吱嘎嘣的一通乱响，乱七八糟就位，咬住一二三就扔向比目鱼一号。
    如果比目鱼一号或者二号身体靠近，宋子枝也不介意一起咬一口。
    维西奥则是注意刀片，危险的刀片他立刻拉着宋子枝移动躲避。
    维西奥时刻帮宋子枝口中咬住的怪物调整角度，大部分刀片攻击都落在怪物的椅子和衣服连接处，衣服和椅子有分开的受伤裂缝。
    比目鱼二号感觉不对劲，自从维西奥粘在宋子枝后面，他俩对自己的攻击就少了很多，大部分攻击都朝着比目鱼一号去了。
    而且这个红名玩家玩完全没有仇恨值概念吗？
    通过啃咬攻击了这么多怪物，仇恨值其实都还牢牢拴在自己身上，就算是甩出去，怪物其实也没有太大死伤，有的还能椅子自己翻过来，咕噜咕噜又滚过来加入和宋子枝战斗的场面。
    最开始看着还以为能清场，正常玩家都是趁着怪物甩出去空中时候补刀，找到正确弱点，一次性就能解决一批怪物。但是这个红名玩家没有补刀的想法和概念，甚至只要是不打扰他的怪物，他都不会去主动攻击。
    就算红名是新人玩家不懂，那维西奥可不是新玩家，他可是金属齿轮的。这俩要弄什么？维西奥也完全不阻止宋子枝的拉仇恨值方法？
    比目鱼一号突然着急喊比目鱼二号，“小心快躲开，左右躲避！”

 13. 萌哒哒公司

    比目鱼二号立刻向右侧躲避。
    他的身后。
    会议室椅子汇聚着翻折拼装收纳进空心衣服内部，填补满了衣服框架，空心的衣服塞满了扭曲会议椅的机械零件，衣服碰撞的鼓包站起来，一个人形的衣服没有头部，摇摇晃晃扑向比目鱼二号的隐身位置！
    【图鉴解锁：会议室的失败员工怪物。】
    【怪物等级：S级。】
    比目鱼一号开启技能，直线冲刺！
    比目鱼一号直线冲击猛地最快速度靠近怪物，刀片阻拦怪物攻击向比目鱼二号，“谁触发的合体怪物，是哪个触发点！”
    “感觉像是连击次数触发或者时间触发？咱俩跑不跑，怪物留给红名和维西奥？”比目鱼二号躲避开，和一号保持一段距离，手中小刀片试探着笔画怪物的四肢连接处。
    “试探一下怪物再走，同一个副本一般怪物触发规律也比较相似，搞懂这个怪物触发规律，后面的怪物不被动。”
    “行，那怪物给你的。那我先困住那俩，别让维西奥有空使用技能卡。”比目鱼二号抬手刀片划向维西奥。
    维西奥躲在宋子枝身后，突然抬头对着比目鱼二号大概隐身声音处，灿烂一笑，“你没觉得奇怪吗？S级怪物比目鱼一号一个人对付的了吗？是什么让你下意识忽略了怪物的危险性？”
    比目鱼二号下意识回头看比目鱼一号和怪物战斗的方向，怪物被比目鱼一号刀片切掉的残碎服装碎片，在地面上悄悄汇聚起来。
    维西奥爆喝一声，“就是现在！”
    宋子枝脊椎错位，整个身体弯折扭曲，头颅反向转过来，闻着气味，立刻一口咬向比目鱼二号背后！
    位置精准咬向心脏位置。
    不好！比目鱼一号放弃怪物，再次技能直线冲刺，朝这边直直冲撞过来，阻止宋子枝偷袭二号！
    宋子枝的方位正好挡在比目鱼一号的必经之路上，比目鱼一号的技能缺点是只能直线冲刺，一旦发动，方位很容易被人判断拦截。
    比目鱼一号，“维西奥，又是你故意的！”
    比目鱼一号手腕一抖，刀片宛若毒蛇吐信，飞向宋子枝的脖子横向飞过去。虽然红名的脖子不是弱点，但是刀片能阻挡红名啃咬的动作，只要动作拦下来阻挡一小下就行。
    “叮——”
    维西奥从宋子枝后面出来，抬手接住了刀片！
    【玩家蠕动眼睛使用技能卡“OMG，你真的吓到我了”】
    【使用范围：会议室】
    【身体数据全面提升200％十秒，1％概率触发一击必杀。副作用：使用后攻击力归零一分钟。】
    【OMG你这十秒，真的吓到我啦～】
    比目鱼一号再次指尖夹住刀片，贴身靠近维西奥，“你也就这点胆子了，只有用技能卡时候才敢和人贴身近战。怪我，刚刚给你躲藏时间时间太久了，竟然让你用了技能卡。”
    比目鱼一号的刀片夹在指缝里，刃口朝外，整个手掌贴着小臂内侧。他上前一步，小臂贴着维西奥的胸口横推出去，刀锋从维西奥喉结前掠过。维西奥脖子后仰，下巴抬起来，刀片擦过他的下颌线。
    维西奥的右手从下方探上来，掌心托住比目鱼一号的手肘往上一抬。比目鱼一号的小臂被带得扬起来，刀锋偏离了方向。维西奥对着比目鱼一号低声询问，“你热爱公司吗？”
    比目鱼一号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想骂维西奥，张嘴却奇怪变了话，“我当然热爱公司…不对！等等这不是我想说的！什么鬼！你对我干了什么！”
    比目鱼一号手腕一翻，刀片调转过来朝下，顺着维西奥抬臂的力道往他小臂内侧划。维西奥收手得快，刀尖只挑破袖口，布料绽开一条细缝。
    “热爱公司的员工应该和平相处，不应该内部矛盾对吗？”
    “啥？不是…我为什么要遵守…当然我热爱公司，就不应该内部矛盾…不是我想说的！”比目鱼一号的脸色扭曲，他不明白自己的嘴里怎么会冒出来这样离谱的话，完全前言不搭后语，不是自己想说的。
    比目鱼一号往前又贴了一步，膝盖顶进维西奥两腿之间，用胯骨抵住维西奥的胯骨往前送。
    维西奥重心后移，脚跟离地。比目鱼一号的刀片同时从下往上撩，直奔维西奥的肋下。维西奥的右手肘下沉，用肘尖磕在比目鱼一号的手腕内侧。刀锋被撞偏，从维西奥肋前划过，割开了衣服侧面。
    维西奥，“会议室的这个怪物，你还没发现吗？明明是S级，但是出现却没有清场玩家，甚至威力还很弱，也没有仇恨值设定。之前仇恨值拉的最多的明明是宋子枝吧，现在你离开怪物，怪物也没有跟着你的仇恨值转移位置，奇不奇怪？”
    “你动手脚？！维西奥你……”比目鱼一号腕关节被撞开那一瞬，空出来的手从维西奥肘弯下方穿过去，扣住维西奥的肩头，整个人朝维西奥怀里撞。肩膀顶进维西奥的胸口，维西奥的气被顶得往上一涌，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
    比目鱼一号趁机把被握住的那只手抽出来，手腕一抖，第二片刀片从袖口滑进指缝。
    他几乎没有停顿，从维西奥腋下钻过半圈，绕到维西奥侧后方。
    “可不是我动手脚，这是你和比目鱼二号触发的支线怪物，精神影响方面的……”刀片从维西奥后颈擦过去，维西奥能感到刀锋激起的凉意。他往前弓背，后颈压下去，刀片从他后脑的发梢间穿过，削断了几根白色头发。
    维西奥弓着背顺势转身，整个人矮了一截，手从下方托住比目鱼一号的手腕往上推。“支线触发方式和主线一般不一样，你们刚刚连击次数太多了，血量又没有压下去，这才触发了这个精神影响的支线怪物，该不该祝福你俩好运气呢？”
    比目鱼一号的手臂被推向高处，刀锋朝天。“谁知道你的话有多少准确的，如果这是主线怪物，你骗我我也分不清。”
    维西奥另一只手按住比目鱼一号的肘关节外侧，两只手一上一下把比目鱼一号的整条胳膊别住，比目鱼一号的手臂被拉直，肘关节反扣，腕关节被别得朝外翻。“那你怎么这会儿又忘了比目鱼二号？你刚刚过来不是要来救比目鱼耳号的吗？你怎么自己又忘了要干什么？”
    比目鱼一号骇
    然大惊。
    为什么这个怪物自己明明有意识察觉到了，但是还是会中招？！
    维西奥的话又真真假假，没法全信。
    比目鱼一号艰难扭头，看向二号那边位置，刚刚二号被宋子枝偷袭，自己明明是要先阻止的，但是维西奥拦住后，自己就只看着维西奥攻击。甚至忘了最要紧的事！
    宋子枝已经啃咬的比目鱼二号倒地痛苦哀嚎！
    宋子枝回头咧嘴一笑，嘴角带着一块鱼肉对他眨了眨眼睛，天真的残忍杀手！
    自己完全没有听见老二的惨叫，这个怪物的作用机制是什么，为什么自己对外界的感知在有选择性的变弱，甚至注意力一集中就会忽略一些要紧事情！
    比目鱼一号使用技能，他不能和维西奥浪费时间，他要去比目鱼二号一起，维西奥反正技能卡十秒钟就会失效，自己只要和比目鱼二号拖延十秒，维西奥就不足为据。
    为了避免怪物的精神影响，自己只能开启技能直接冲过去，技能只能直线冲刺，开启就没法变更方向，但是速度接近瞬移，足够和比目鱼二号回合！
    直线冲刺！
    比目鱼一号狠狠一脑袋撞上维西奥额头，咚的一声响，比目鱼一号迅速挣脱，朝比目鱼二号方向冲撞过去！
    宋子枝来不及反应，被比目鱼一号快速冲撞过去，手臂死死抓紧比目鱼二号的衣领子，眨眼间带走了比目鱼二号！
    比目鱼一号拖着二号猛地离开宋子枝面前，冲到会议室另一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二号怒气冲冲的对着一号大喊，“你在做什么，干什么突然过来拉走我，我的隐身状态因为和你接触解除了！”
    【技能卡解除】
    【玩家蠕动眼睛技能卡“OMG，你真的吓到我啦”使用时间已到】
    【使用范围：会议室】
    【十秒内对使用者产生幻觉，使用者会不自觉陷入对未来事物发展的合理预测幻觉，产生一些糟糕的行为举动。其他人处于正常状态和环境。】
    【OMG你这十秒，真的吓到我啦～】
    比目鱼一号眼前豁然开朗，他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看见怪物合体！
    维西奥什么时候使用的技能卡？
    自己从那一刻开始就是幻觉了？
    比目鱼二号因为和一号解除，被迫解除了技能，甚至短时间内都不能再使用，分外懊恼，“老一，你疯了吗还是鬼上身了！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的吗？我刚刚都要差点要触发压下怪物血量，有机会触发怪物合体，你冲过来就拖走我！你##@%……”
    比目鱼一号痛苦捂住脑袋，“很多不对劲，我看见怪物突然合体，你要试探怪物……不……是我要去试探怪我……我们甚至没有想要离开的想法……原本我们的目的就是怪物合体后使用技能卡离开会议室，把怪物留给红名和维西奥的。但是我为何幻觉中没有察觉丝毫不对。我要去救你，结果被维西奥拦住……”
    宋子枝有点困惑，发现了盲点，“你们的技能卡都是哪来的？怎么你们两条鱼和维西奥都能够掏出技能卡，为什么我没有？这监狱不公平。”

 14. 萌哒哒公司

    维西奥认真和宋子枝科普，“技能卡是副本通关后获得的奖励，副本通关衡量很多方面，速度或触发主线直线以及不同结局都会有不同奖励技能卡…等等你不是刚刚才新人副本通关了吗，没注意技能卡？”
    宋子枝跟着点开自己系统面板，给维西奥展示，“真的没有，空空的，可能是因为我吃的太多了，系统怕我撑着没给。”
    “哈哈哈，你真会说冷笑话…系统可不会那么好心的。”维西奥还是觉得自己跟不上宋子枝思维，非常的跳跃。
    维西奥摸了摸自己右眼窝的便利贴，和比目鱼兄弟协商，“要不咱们别打了，都放过彼此，我也是上有业绩下有生存需求的人，你们要灭我口我也不可能答应啊。现在你们也发现我不是那么好杀的，就一拍两散行不？”
    “再说了，比拼技能卡有什么意思呢？没有用在怪物身上，用在内斗纯浪费…”维西奥的话还没有说完，刀片瞬间划过他的便利贴，眼窝里的东西疯狂挣扎，要脱离！
    ——宋子枝咻的抬手抓住刀片！
    宋子枝的左手抓住刀片，血肉模糊，肌肉翻开，他本人却丝毫没有疼痛的样子，依旧是认真打量众人的样子。
    “我有点搞不懂大家在做什么，不过我觉得如果冷蜘蛛今天也在场，可能大家会更热闹。”宋子枝真心的感慨，没有一点阴阳怪气。
    但是听到比目鱼兄弟和维西奥耳朵里就不是这个意思。
    比目鱼一号眉头下压，凶狠的威胁宋子枝，“红名，你这口气真不小，真当我和老二就杀不了你！冷蜘蛛冷蜘蛛，她能追着你杀，我们也行！凭什么瞧不起我们我=%[*%”
    好脏的话…维西奥有点无奈，这就是没有武力撑腰的下场，自己这个只想副本通关的人说话，根本没人听。
    维西奥叹口气，“那你们确定要今天拼个你死我活吗…”
    比目鱼二号眼神阴冷的扫视维西奥，“你改动我档案的那一刻，想必已经做好了死亡的觉悟。”
    宋子枝的眉头也下压，鼻尖扩张，呼吸声沉重，语气阴森的模仿比目鱼二号，回答道，“想必做好了成为我食物的觉悟。”
    说完宋子枝又觉得有些好玩，夸张地咧开嘴大笑起来，笑的上次不接下气，更加夸张的模仿怪物主管的萌哒哒笑容。
    维西奥对着宋子枝做了个手势。
    宋子枝点点头，表示他看见了，接着嘴角骨骼嘎嘣作响，看向比目鱼兄弟。
    比目鱼二号和一号眉眼低沉的对视一眼，一号也微微点头示意。
    刹那间，双方同时出手！
    比目鱼一号袖口已经溢出刀片，刀片猛然大量甩出！
    刀片贴地游走，切过一排椅腿，西装从中间裂开，塌进座位里，布料瘪下去。
    会议椅子怪物加空心西装撑在靠背上，领口朝上，里头是空的，还没靠近比目鱼兄弟就宛若蜕下的壳一般裂碎。
    “他们还是没放弃，要让怪物合体！必须阻止他们！不然咱们就会死在这里！”维西奥大喝一声。
    比目鱼二号甩腕，更多刀片散出去，“一，压下怪物血量试试，攻击特定位置和连击我都试过了没用。估计是时间触发或者血量触发合体！”
    刀片钉进第二排靠近过来的会议室椅子加衬衫怪物的胸口，那件衣服从衣架上滑落，堆成一团。
    维西奥着急试图打报告找个技能卡缓解当前局势，“你们有病啊啊啊啊非得怪物团灭！你们想死别拉上我！”
    宋子枝歪头对比目鱼兄弟询问，“你俩杀怪物，是因为怕我吗？和平头男以及老陈一样怕吗？”
    比目鱼二号不知道老陈和平头是谁，这种新人他们不会关注，监狱这些副本每天都有人消失或者死亡，新人进来一大批，最后都不知道还能剩几个。
    比目鱼一号刀片穿透另一边的怪物后，整个人弹起，冲劲不减，猛然指尖刀片削向宋子枝的膝弯。“红名你给我去死吧！你的技能我不介意收下！”
    宋子枝腿向后折，胫骨贴住大腿，脚掌翻到腰侧。刀片从他原本膝盖的位置掠过，钉进身后立柱。他的躯干从中段拧开，胸腹朝左，胯朝右，脊椎扭成一个颇为美观的小麻花，小麻花脊椎带着他的脑袋猛然咬回去比目鱼一号！
    比目鱼二号的刀片从左侧过来，阻拦宋子枝的啃咬，小刀片在半空分成两片，一个切向宋子枝的脖颈，另一片扫向旁边椅子上的空心西装裙。裙子被割成数片，碎布纷纷扬扬散落空中。
    宋子枝又扭过头说，放弃比目鱼一号，咬向二号的手指，比目鱼二号朝后缩手。
    宋子枝牙齿只狠狠咬住了刀片，没咬到比目鱼二号。
    比目鱼一号欺身而上。手指尖处夹住新刀片，试图钉进宋子枝的后颈，转头却扎进沿途的空衬衫。
    椅子上的空心衬衫从领口撕裂，裂口延伸到下摆，整件衣服从椅背上剥落，落在地上不再动弹。
    维西奥崩溃的试图声音阻拦，“你们不要打了，怪物都死了万一触发怪物合体怎么办！”
    比目鱼一号嗤笑一声，“老二，维西奥这么害怕怪物掉血量，咱们就好心帮帮他脱敏，让怪物都死光，说不定这真的是怪物触发合体的方式，瞧他那个害怕样子。”
    宋子枝的头颅旋转一百八十度，面孔朝后，刚刚一个从下方偷袭的刀片差点划开他的耳垂，另一个刀片贴着肩膀擦边而过。
    维西奥缩在宋子枝背影里，“你们一定要今天大家都死在这里吗！一会儿你俩喊着要怪物合体，这会儿又上赶着要杀了清场，你们两个鱼真是脑子进水了。”
    比目鱼一号攻击时候也在观察。
    维西奥的话不能全信，这个人经常满嘴跑火车，说话真假参半，他越是喊不要血量太低，自己反而不能信。
    怪物合体一般就那些套路。
    连击不是，血量和时间触发目前看也不太可能，站位？击杀顺序？
    比目鱼一号悄悄调整自己的站位，更加靠近刚刚主管的位置。
    比目鱼二号的手腕被宋子枝脚跟砸中时，指缝间残余的刀片脱手飞散。那些亮片呈扇形射出，将一张张椅子上的深灰正装三件套钉成筛子。外套塌下去，椅面露出光秃秃的可怜面。
    怪物一下子死了一大片！
    “要合体了吗！”维西奥慌张。
    “血量还是不对啊，已经死了很多了。究竟怎么合体呢？”比目鱼二号觉得不应该
    还没触发。
    “大概不是血量触发，试试站位。”比目鱼一号已经一点点转移战场来到刚刚主管所在的位置。
    “椅子秃了好丑。”宋子枝坚定了自己这个副本不换壳子的心，这些怪物都好丑。“要不你们试试穿上衣服坐椅子上再杀？”
    宋子枝补充，“当然只是我的感觉，我刚刚试过了坐上去会思维感觉不一样。”
    “宋子枝！你哪边的！你向着谁的？！你告诉对方啊？对方要让怪物合体让我们死好吗？！”维西奥试图捂住自己的心脏。
    比目鱼二号若有所思。
    真真假假，维西奥这个人如果他说这个事危险，两个可能，要不真的非常危险他看见了。要不就是一点事都没有，他故意吓人，让人故意选择他想要的选项。
    无论那种思考，维西奥的话本质上都是无懈可击，自己和一号想要怪物合体然后两人技能卡跑路，维西奥不想要怪物合体。
    那维西奥真正的思路是什么，说A危险，自己和一号就选A吗？还是说A危险实际上想要自己和一号忽略正确答案B？
    A算作触发血量，B算作特殊触发方式，比如刚刚红名说的坐下会议椅。
    如果A是正确的，维西奥反复重复正确答案，自己会潜意识觉得他在骗人，否定这个答案。
    可是又说回来，万一B是维西奥的目的，坐上椅子就会被怪物同化呢？并不是触发怪物合体的方法？
    宋子枝趁机猛然要咬住比目鱼一号的刀片，比目鱼一号被迫脱手刀片接连后退数步。
    比目鱼二号退后三步。袖子里滑出更多刀片，聚成螺旋，那股刃风卷向宋子枝的面门。
    宋子枝双腿同时向背后折叠，脚跟并拢抵住后脑，腰腹悬空，齿列迎上那股风。咬碎刀片的声响连成一片，多余的刀片从他齿缝间滑出，斜飞出去，削断旁边椅背上一排怪物。
    比目鱼一号又顺手杀了一个怪物后，突然愣住——
    会议室椅子怪物合体了！
    【图鉴解锁：会议室的失败员工怪物。】
    【怪物等级：S级。】
    会议椅挤进去空心衣服内部，尴尬的占据空间，衣服摇摇晃晃站起来，塞满椅子腿椅子背的鸡毛狗碎零件。一个人形的衣服没有头部，摇摇晃晃扑向比目鱼二号的位置！
    “竟然真的是最简单的血量触发！”比目鱼二号骂骂咧咧，费劲试探结果就是最简单方式！
    比目鱼一号感觉自己有点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
    这一幕是幻觉还是现实！
    一模一样的场景再现了！
    而自己幻觉中看见比目鱼二号死于宋子枝口中…不…那都是假的！
    比目鱼一号不敢开启技能了，那会儿就是直线冲刺撞到二号才让二号隐身失效的。
    可是不动用技能，自己又怎么保证和二号没事呢？
    “咱俩跑不跑，怪物留给红名和维西奥？”比目鱼二号的嗓音传来，比目鱼一号却猛然打了个激灵！
    这句话！幻觉中也说过！
    接下来…幻觉中接下来是宋子枝偷袭二号！
    比目鱼一号愕然回身看向二号，“老二！小心身后！”

 15. 萌哒哒公司

    宋子枝真的绕道到了比目鱼二号的身后，正要张嘴咬一口偷袭。看见被比目鱼一号发现，悻悻的闭上嘴。
    维西奥也在这个时候开口，“你热爱公司吗？”
    比目鱼一号下意识的条件反射，觉得维西奥又是在利用怪物的诱导他思维混乱。
    可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这个怪物并不是精神控制方面的。
    比目鱼二号已经准备撤离，比目鱼2号来到比目鱼1号身边努力摇晃不清醒的一号，“我们要现在离开吗？把怪物留给他们两个，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又在想什么啊？这个时候就别发愣了！”
    比目鱼1号感觉自己的脑子又开始疼了，太阳穴突突的一阵直跳。他觉得幻觉和现实自己有点分不清了，自己现在究竟是还在幻觉中还是真的脱离了幻觉？
    “你从这里不要发愣了，要彻底就抓紧走，不然怪物一会把我们两个也都锁定仇恨值就麻烦了。”比目鱼二号语气懊恼的。
    “行吧，我们撤离吧。”比目鱼1号忍着头疼痛，临走前打算看一下维西奥那边。
    可是却猛然和维西奥对上视线！
    维西奥竟然满脸笑意，笑眯眯的看着他，嘴型好像比了一个谢谢！？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宋子枝的声音不情不愿地传过来，“说真的，我只愿意换这一次租房，这个租房真的太丑了史无前例的丑。你一定要帮我保管好这个好看的壳子，我等会就再换回来。”
    比目鱼一号的脑子飞速旋转着。
    什么租房什么壳子，这是什么？他们的黑话吗？他们要采取什么措施？
    或者说维西奥要开始动用技能卡。
    “难道维西奥也要用逃跑的技能卡逃跑，或者是置换类的技能卡？在咱们离开的一瞬间，将逃跑的咱俩置换成维西奥？”比目鱼二号也皱着眉头发问。
    比目鱼兄弟眼睁睁的看着维希奥拉着宋子枝走近了怪物。
    宋子枝一靠近怪物怪物立刻有了反应！
    一个巨大的西装拼凑怪物一身西装是刚刚的那些小怪身上的衣服拼凑而成的，身体里面还塞着一些椅子的机械零件。
    宋子枝之前拉小怪的仇恨值是最高的，所以他一靠近怪物怪物立刻就有了很大反应。
    西装嘶吼着膨胀，接缝崩裂。机械齿轮与金属杆从撕裂的衬里中破出，锋利的扣子如弹片飞溅。摇摇欲坠的庞大身躯在零件与碎布的残骸中站起。
    宋子枝小心翼翼靠近过去，头顶红色树枝探出，试探着挪动了一下，试着要触碰怪物，差点因为太丑而放弃。
    “说真的维西奥，你这个主意真的糟糕极了，你最好保证能帮我把壳子污染值真的降低下来，我竟然有一天食物标准降低如此之烂，其他兄弟姐妹看见会笑话我的…”宋子枝颇为不满的嘟囔，手动轻轻撕开壳子皮。
    这个怪物大提琴的壳子，一点点规整裂开，仿佛沿着中轴线一点点划开，没有细小裂缝，整齐平滑的切口突然出现在躯壳上面。
    一截红色树枝悄然探头出来，颇为热情的和众人挥挥手打了个招呼，仿佛还想要笑一下，可是壳子控制不太好，身体的面部微笑只漏出来一点，剩下半点笑容诡异的卡顿住。
    刚刚合体的这个失败员工怪物，摇晃着攻击过来，抬起的手臂狠狠挥舞向下，砸向正在裂开的宋子枝躯壳！
    “铛——”
    红色树枝轻易挡住了怪物的攻击！
    红色树枝拦住失败员工怪物的胳膊，分出一个枝条继续生长，宛然而上，蔓延攀爬沿着怪物的小臂大臂肩膀，转瞬之间生长到怪物肩膀！
    “长度不太够，好吧～还是得彻底换个租房…”
    卷舌音带着点唱腔从宋子枝躯壳中传来，虽然身体嘴角在配合张嘴，但是众人都感觉背后有一阵凉意，这是哪里的声音，感觉和自己的大脑产生了共鸣！
    红色树枝彻底转瞬间插入失败员工怪物的太阳穴！
    与此同时，宋子枝的躯壳彻底轰然倒塌！
    裂开两半的躯壳里面空荡荡，里面猛然窜出一团红色树枝，这具躯壳之前是这个红色树枝驱动的！
    红色树枝从躯壳里翻涌而出，咻的狠狠扎入怪物后脑和太阳穴，就此没入消失！
    怪物不甘心的吼叫，剧烈摇摆脑袋试图将寄生的树枝子摔下来，可是树枝子已经没入怪物的头部，一点露出的部分都没有，完全消失在了太阳穴以及后脑位置。
    失败员工怪物嘴里的话颠三倒四，“公司是我家…每天很幸福…每天萌哒哒…要微笑…”
    怪物轰然跪地，膝盖在地面碰撞发出咚的清脆碰撞声，体内的机械腿七棱八叉的漏出来一点，跑出膝盖外面，体面的西装三件套却是拼凑的破破烂烂各种服装的布条凑成，怪物颇为狼狈。
    “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备考…我读书很认真…我很努力…”
    “我胃疼脊椎疼近视，我付出糟糕的身体换到了满意的未来，我留在了公司！”
    “我是最成功的员工！你不懂！”
    “你不要试图占据我的大脑！我的大脑是公司的！是公司培养才能有如今的我！你不懂…你根本不懂！”
    *
    宋子枝刚刚到达怪物头部后，发现自己竟然能看见这个怪物的记忆。
    和之前副本的怪物不一样，这个怪物给自己透露出一种莫名的感觉，很新的那种感觉，污染值普遍低很多，怪物也还存有一些残留的记忆和思想。
    大提琴那个副本整体感觉感觉更加死翘翘彻底，污染值更高。
    要不要看一下怪物的记忆呢？
    宋子枝有点犹豫，觉得这好像不太好，记忆万一影响自己的食欲怎么办？
    可是看一下记忆，应该能更好模仿人类吧。
    还没等宋子枝下定决心要不要看，怪物的记忆蓦然涌上红色树枝，强行打包记忆给红色树枝体验！
    *
    宋子枝发现自己在回忆里变成了一个人。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树枝子，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手掌。
    记忆里的怪物们，都叫卷菜，男女都很年轻，没有老人。
    宋子枝现在就附身在卷菜身上，听着第一个卷菜自己捂着脑袋惨叫：不够，永远不够。
    低头看手，中指那块茧子又厚了一圈——那是卷菜的勋章，每一层角质都对应着一张模拟卷，光一年卷菜就捏碎了四十七根中性笔，笔杆上的牙印是嘴唇干裂蹭上去的血迹，有时候太忙了没空喝水。
    卷菜一天睡四个小时，躺下之前把闹钟定在五点整，四点五十九分的时候就已经醒了，脑子里的英语模板自动开始播放，第一句永远是“Withtherapiddevelopmentofsociety”，卷菜背了十五年，倒着都能写。
    多出来的二十分钟卷菜称之为修复性休整，意思是闭着眼复盘昨天做错的数学题，身体一动不动，心跳控制在每分钟六十下，卷菜管这个叫休眠模式。
    宋子枝觉得卷菜的长不高多半是睡眠模式不对，可自己又说不出什么不对，毕竟自己一个树枝子的睡眠好像对比来看更少。
    回忆很快进行到下一个卷菜的记忆画面。
    放榜那天卷菜盯着屏幕上的分数看了足足三分钟，疯狂抓自己头发，一缕一缕带着皮肤薅下来，算自己到底漏了哪道题。家长电话里说养了十几年的狗不行了，狗想看卷菜最后一眼，卷菜只嗯嗯两声，说没空就挂了，心里盘算的是如果少和狗玩一会儿，把那本额外的压轴题集刷完，说不定那两分就捡回来了。
    卷菜在心里告诉自己，还是自己不够努力。
    大学四年卷菜把这个逻辑贯彻到底，绩点3.97，那0.03是他一辈子的耻辱——心理健康课，教授给了他八十九分，评语写的是建
    议你抽空来趟咨询室。卷菜觉得教授没看懂他那篇论文的深意，情绪当然是负资产，难道那些整天伤春悲秋的人考上好学校了吗。
    卷菜转身去图书馆占座，暖气片坏了正好，冷一点脑子清醒，冻僵的手指按键盘反而更快。
    卷菜胃疼小时候就有的，饭后半小时准时发作，卷菜给自己诊断为胃炎。
    卷菜不敢看病，卷菜怕请假怕花钱。
    毕业那年卷菜投了四百七十三份简历，每一份都录在Excel里，标黄是石沉大海，标绿是笔试通过，标红是面试折戟。
    四百七十三份里只上岸了一家，华东二线城市的供应链公司，月薪三千二，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两千九百六十三块五。卷菜盯着这个数字算了半夜，得出结论是自己面试表现不够好，如果那三个问题的回答能再精简十秒钟，HR的印象分会更高，说不定能谈到三千五。
    入职签合同的时候卷菜看见那条“三年内因个人原因缺勤公司有权解约”，条款列了生育和重大疾病，卷菜觉得这很正常，公司又不是慈善机构，生病不能干活凭什么占着位置。卷菜刷刷签了字，心里踏实，有约束才有动力，这说明公司管理严格，严格的地方才有上升空间。
    又是一片回忆闪过。
    上班的另一个卷菜，正在和同事传递成功经验，午休半小时如何压缩到十五分钟。同事说卷菜狠，卷菜听了挺高兴，狠说明卷菜比别人多付出了，多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
    烧到三十九度二，卷菜吞了四片退烧药坐到工位上继续敲表，主管路过拍肩膀说卷菜不错，卷菜咧嘴笑了一下，悄悄挡住了糟糕的体检报告单。
    卷菜觉得这就是代价，代价越重说明回报越大。
    画面一闪，多个不同年纪的卷菜。
    二十八岁卷菜花七百多买了把工学椅，因为早晨起床要扶着墙才能站直，卷菜归因于以前椅子太差，跟自己的作息没关系。坐上新椅子的头一个星期后背疼得冒汗，卷菜咬咬牙扛过去了，肌肉需要适应期，等调整过来就好了。
    三十岁卷菜掉头发，枕头上每天十几根，洗头一抓一把。买了三瓶生姜洗发水，九块九，抹上去头皮烧得通红，头发还是照掉。卷菜把浴室地漏的头发捡起来捏成团烧掉，又觉得不够尽兴，干脆把头顶皮肤撕的一条条能看见血肉，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秃头，卷菜觉得问题已经解决了。
    三十二岁的卷菜部门来了批应届生，Python写得飞起，卷菜手动核对三天的量人家半小时跑完。主管开始把核心项目分给新人，他的工单从二十降到十再降到五。卷菜更辛苦的卷，希望公司留下自己，卷菜长出来长长的拖地黑眼袋，卷菜开始每晚住在公司加班。
    三十三岁的卷菜胃罢工，吃什么吐什么，舌头长的拖到地上，卷菜去医院做胃镜，他选了不打麻药的更便宜。卷菜问怎么治，医生说要住院两周，卷菜算了一下时间，那两周正好是季度报表的冲刺期，卷菜说药物有副作用影响工作，拖着长舌头回去，卷菜不治疗了。
    三十四岁的卷菜生日那天加班到凌晨两点，做完报表合上屏幕，忽然眼里有些小虫子钻出来。卷菜眨了半天眼睛，把小虫子捡回去吃了，说以后把字体调大一号，背景调成护眼绿。
    三十五岁的卷菜体检，报告拿回来医生用红笔圈了十七项异常，底下手写了一行：建议立即全面检查休养。卷菜把报告折了塞进口袋，看着自己长出来的八只手，掰手指排接下来的工作计划——季度总结还没写完，年中述职的材料得提前准备，这时候休养等于容易被公司开除。
    …然后呢，宋子枝发现没有回忆了。
    这个萌哒哒公司为什么没有超过三十五岁的失败员工怪物。
    可能是成功了？就没出现在这个失败员工怪物体内。
    宋子枝眨眨眼，发现自己的视线恢复了，他接管了这个怪物，视线里能看见比目鱼兄弟和维西奥了！

 16. 萌哒哒公司

    宋子枝操控着怪物壳子，活动着开口，装模作样学了句刚刚回忆里看见的话语，“卷菜相信努力越大，回报就越大…”，声音还是有点卡壳，不过还行够用。
    比目鱼兄弟刚刚没立刻离开，他俩协商一致觉得维西奥竟然说谢谢他们很奇怪，可能是置换类技能卡，想要让宋子枝拉满仇恨值袭击怪物，怪物动手时候就突然置换离开的比目鱼。打一个以为已经胜利瘸措手不及面对怪物。
    可是他们却看见红色树枝从宋子枝体内脱离，然后莫名其妙插向怪物头部，然后不到两秒，怪物开口发出了宋子枝的那种独特的卷舌音！
    什么！没看错吧？
    技能是寄生！
    竟然还是不讲武德的寄生S级怪物！
    比目鱼兄弟对视一眼，眼神火热，这种强力技能如果能得到…
    比目鱼一号低声，“就是有点麻烦，需要杀死红名，才能得到红名的技能，现在他本体躲在怪物里面，有点难砍…”
    “S级怪物又不是没杀过，杀了还技能简直不要太划算。”二号已经打消了离开的念头，“咱俩不走了，留在这里，先今天强先杀了红名再说，不然回头被冷蜘蛛先下手为强，只能留给咱俩一个尸体红名。”
    “好。”比目鱼一号郑重点头。
    维西奥的声音紧跟着传到宋子枝耳边，“他俩会留下来，他们想杀你换技能。”
    宋子枝晃了晃失败员工怪物的躯壳，发现还是没有脑袋，颇为可惜，侧头看看维西奥看守着的大提琴怪物躯壳，平整的一分为二，还能等会儿钻回去再次使用。“你之前和我说的战斗策略，当时没太听懂，但是我看了卷菜的记忆后有点理解了…”
    维西奥的绿眼睛弯起来，笑意盈盈，“先告诉一个明显的错误思路，攻击怪物连接处，发现没有用后加深错误印象，再挑衅嘲讽，告诉他们另一个好像错误的思路血量…”
    “他们不相信你的话，但是自己验证的会更相信，所以你给了他们一个看似错误实则正确的方向。”宋子枝接话。
    “学的很快吗，两个错误后给予更大危机，幻觉成真，这个时候他们会更加不择手段为了自保触发怪物合体，不去细想我的矛盾之处——究竟是谁想要怪物合体…”维西奥想看一看这个红名的表情，发现这个寄生的新怪物没有头。
    “真正想要怪物合体的一直都是你。”宋子枝补全了下一句。
    “不——在比目鱼眼里，是你。”维西奥打断。
    “我？我没有这个想法啊？”
    “表现给他们看来，是你。一个思考周密的陌生红名，比我这个思虑多疑的熟悉更让他们害怕，你给了他们两个选择方向，都是看似错误，但实际上你已经在潜移默化影响他们的选择了，在他们眼中这个计划都是你设定的更加恐怖。”
    维西奥看不见宋子枝的脑袋，但是根据他对宋子枝的认识，他又补上一句，“你可以简单理解为，我要求你说是你计划的，为了更好的吓唬他们。”
    宋子枝决定下次再学习这个思路，他还是有点没搞懂为何要是自己希望怪物合体。
    宋子枝抬起怪物的双手，袖口掉出来一点机械零件，不知道是会议室椅子腿还是椅子背的，七零八碎的东西都塞在这个没头西装内，他压低语气，模仿比目鱼二号，振臂高呼，“想必你们两个鱼，做好了成为我食物的觉悟！”
    维西奥恨不得尴尬的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种台词学什么？！啊！监狱又不能演狗血剧。
    比目鱼一号，“这个红名是在干什么，要变身吗？”
    “不管吧，杀了反正就没事了。”比目鱼二号的回答简单直白。
    “也是。”
    比目鱼一号直线冲刺，带着二号瞬间贴近了宋子枝寄生的失败员工怪物！
    多个刀片猛然插入怪物身上！
    怪物愤怒吼叫一声，宋子枝没太去压制怪物本能反击，他觉得怪物的反击手段比他要多，自己只会咬，下次也可以学着袭击别人前吼叫一声。
    失败员工怪物身上掉出一串红点，微信工作群的红点，每个顶着未读数字，浮在空气里膨胀，此起彼伏。领带自己打了个歪结，结扣裂开，从口袋里翻出成摞周报，纸张卷曲发毛，边角折了又摊，摊了又折，周而复始。
    红点炸成密密麻麻的“收到”，下划线自动对齐。
    精神攻击悄无声息！
    第二波的刀片卡顿住了，还停留在比目鱼兄弟的指尖。
    他们没法扔出去这些刀片，也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比目鱼兄弟突然莫名感到感激涕零，感动不止的情绪，俩人不自觉开口，“公司是我家…我家萌哒哒…”
    “我这么辛苦…就是为了来到公司，为公司添砖加瓦，奉献一生！”
    比目鱼一号刀片猛然切自己手臂，血流出来，幻觉好似稍微减轻。但他眨眼又仿佛看见了无数的未读消息追着他们跑，红点在精神里不断追问，“你怎么敢不回消息！你怎么不出声！”
    比目鱼一号仿佛自己坐在办公室，手机接收到了许多未读消息。
    “你要在三分钟内回复！否则扣KPI！”
    “什么三分钟到了，你竟然没回复！你是不是不想要这份工作了！”
    画面一转，他又换到了地铁上，拥挤的人群催促着他快点到站下车，他被推搡的来挤来挤去，直到家里，才满身风尘仆仆与疲惫的坐下休息一会儿。
    愕然拿起手机，却看见一大堆红色未读消息。
    手机最新一条消息是：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比目鱼二号感觉自己身体内部翻页声连成一片，一张张申请表仿佛在自己体内翻飞，申请表的意见一栏基本四种回复：已阅、转交、再议、你看着办。
    “小X，你去送一下这个。”
    “小X，你去催一下那边回复。”
    “小X，你给领导送过去。”
    “小X，你顺手写一份这个，再把饮水机修好。”
    比目鱼二号脱口而出，“凭什么都是我干活…”，后半句“我工资三千你们当我这是王八许愿池”的话没能说出口，他觉得这样说好像不对。
    还没等他的思维顺着逻辑走，强制的精神感动就充满了他的大脑。
    后半句话出口变得面目全非，“我得到了成长的机会，当然是我干活。”
    失败员工怪物凭借攻击本能，袖口张开成括号，射出表格线，横纵交错，织成九宫格，每格锁一只小白点，在格里转圈，漫无目的，像鼠标指针加载了一整夜。
    表格线正在切割比目鱼兄弟的工作牌上的姓名，把比目鱼一号，比目鱼二号这些字切割分成豆腐块，每块自动答题——填空、判断、连线，红笔划叉，叉号堆积如山，从工作牌往下淌。
    比目鱼兄弟愣在原地，他们的思维仿佛也随着表格线的切割变得零碎。
    维西奥提醒宋子枝，“他们被精神控制的时间不会太久，你能找找怪物怎么放个大招，把这俩鱼弄个重伤吗？最好是命悬一线的那种，让他俩能安静一整个副本那种程度的重伤。”
    无头失败员工怪物的爆发大招骤然静止，衣领拧转一百八十度——无头，宋子枝伸出一点树枝在环顾四方。
    “可是…这已经是大招了…”宋子枝的声音从怪物体内传来。
    比目鱼兄弟工作牌上的名字消失了，统一变成了：
    “再改改”这三个字。
    三字落地，宋子枝不满意。
    这怪物这是什么招式，自己期待了半天结果竟然就是冒出来三个字，毫无杀伤力好吗？
    “再改改，改你个鬼…”
    宋子枝控制着两根金属指条从袖口伸出，把嵌墙的椅轮拔出来擦了擦，弹簧捋直了卷弯，卷弯
    了捋直，来回摔打折腾一下。
    他在失败员工记忆里看过，卷菜遇到不好用的笔就会摔摔打打，或者拆开再抢救一下。
    宋子枝修改的动作，没想到触发了怪物的反应，怪物开始自发越改越快。怪物的指节擦出火花，整件西装抖如筛糠，左袖改曲度，右袖改间距，后背拉链上下拉拽，身上冒出来密密麻麻的修订标记，全是红叉，叉下涌出批注：退回、重写、按原方案执行。
    批注又在互相拽扯，领带往左，袖口往右，下摆往上，衣领往下，四面拉扯，岌岌可危。怪物在疯狂修改自己！
    肩膀上冒出来的进度条，归零了再填，填满了再归零，循环往复。
    怪物身体颤抖的越来越快，宋子枝感受到了一个声音，好像是怪物自己的声音，“我还不够努力，我可以更努力…”
    宋子枝没搞懂这怪物是要干嘛，但他猜测可能终于要放大招了！宋子枝满心期待。
    比目鱼一号的受伤手臂血开始悄悄止住了，他的眼睛迅速眨动，马上就要清醒过来了。
    “快！你直接操纵怪物砸晕那俩鱼也行！”维西奥再次催促。
    然而宋子枝还是不甘心，他更加粗鲁的噼里啪啦砸怪物内部零件，哐哐两拳狠狠砸在怪物身体腹部！
    “哐当！咚——”
    怪物体内所有的零件、线条、批注挤成一团！
    卡顿片刻后，怪物突然加速疯狂修改身上的修改批注，转瞬间改得面目全非！
    “等等！好像怪物要撑不…”维西奥的话还没说完。
    宋子枝忽然感觉不妙，飞速打包树枝，咻的眨眼间就溜出了怪物躯壳！
    突然！修改后的一根弹簧朝内扎穿了布料！
    “砰——”
    失败员工怪物爆炸了！
    怪物炸裂是从里到外翻了个面，所有堆积的修改批注同时释放，金属零件喷射而出，每颗刻着字迹叠字迹！身上的红叉号碎成无数小段狠狠插入地面和站立着的两个比目鱼！
    爆炸结束。
    失败员工怪物瘫在地上，里朝外，洗标露着，袖口金属条软塌塌垂着。
    比目鱼一号跪在地上，口吐鲜血，断臂处血顺着指尖滴成细线。比目鱼二号直接躺在地上，生死不明，刀片撒在地面。
    满地都是碎布和铁屑。
    宋子枝的红色树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钻回了原本大提琴怪物躯壳，宋子枝重回好看躯壳，满意的直起身，四肢逐节复位，关节咔咔响着。他下颌还半脱臼，齿间卡着一枚变形的刀片，舌头一顶，那枚铁片弹出去，钉进二号脚边的地板。
    维西奥从他躯壳后背后探出半张脸。
    刚刚维西奥拿他原来躯壳挡爆炸来着。
    宋子枝侧过头，颈骨拧了半圈，面颊贴上自己肩头。他把下颌推回原位，咔嗒一声轻响，目光扫过重伤的两条鱼，“能烧烤鱼吃吗，你说要教我的，你不能反悔。”
    维西奥，“可是鱼还活着，我从不杀生，我不想变成红名，你敢吗？”
    “萌哒哒公司不教杀鱼吗？我要去问问主管吗？主管我记得说来公司只学习的，大概这个意思吧，我也记不太清了，反正我肯定听见了，学习两个字。”
    “呃…怎么说呢，这是一种套路话，PUA你呢，主管怪物教不了你任何知识，学习你完全可以自己学习…”
    维西奥话语还没说完，宋子枝蓦然想到了什么，打断维西奥话头。“为啥这两个鱼很内讧的冲上来，然后就不动了，甚至被我刚刚不小心弄得小错误爆炸了。”
    说到爆炸两个字宋子枝难得有点眼神飘忽，他真的是想好心修一下怪物，没想到修着修着就爆炸了。
    卷菜的记忆里也没说修错东西就会爆炸啊！
    这不是他的错…好吧…宋子枝看见维西奥被爆炸波及到狼狈白发，决定勉强算是他的一点小错误。

 17. 萌哒哒公司

    维西奥还没组织好语言回答上一个问题，宋子枝又提出新的问题。
    “你不是那会儿说要灭了这两个鱼，这又说不想杀生，是因为不想红名？那你是不是打算我让寄生怪物杀死这俩，这样我就算是红名了，也不影响，反正本身已经是红名。还是说你是打算让我杀这俩鱼，后果全是我承担，你不想负责…”宋子枝歪着头认真的思考，看得出来已经正在试图消化之前维西奥和两个鱼的策略。
    比目鱼一号幻觉那段时间，维西奥和宋子枝抓紧讲了一下战斗的策略，比如先挑衅再给两个错误，最后让对方自己验证错误，发现有一个是真的。
    比目鱼一号陷入幻觉，比目鱼二号想要绕过宋子枝的防御袭击维西奥没那么容易，一对二容易有疏忽破绽，趁着比目鱼二号手忙脚乱应付时候，把后续的策略大致和宋子枝沟通一下。
    虽然宋子枝当时看起来头都要晕过去了，被这些陌生词语绕的，维西奥敏锐察觉，直接把攻击词语全部替换成内讧。
    宋子枝当时表情立刻鲜活起来，整个人活过来，生活有希望，学习有动力。
    内讧让宋子枝艰难的先记住策略，再实施。
    现在比目鱼两个重伤，宋子枝终于有了时间细细思考，这会儿得出来他也被维西奥利用了的结论。
    “我觉得你的策略，其实你根本没有承担责任吧，责任，是这个词吗？你让我来去故意拉怪物仇恨值，是为了后续的合体怪物仇恨值也能稳稳锁定我，确保怪物合体后就立刻袭击朝我这边走，然后我寄生…”
    “话说，我能寄生怪物…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宋子枝低头思考，抬起脑袋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维西奥。
    “我的能力明明告诉你的是吞噬吧。你…”
    维西奥只回答后一个问题，“我的能力是全知，所以发生过的我都会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知道比目鱼兄弟会袭击会议室，还动手改他俩资料？”
    “全知不是预知，我只能看见发生过的事情，比如我努力一下可以看见你第一个新人副本里发生过的事情。但是我看不见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明天的天气如何，不知道明天谁会埋伏我。”
    宋子枝略微接受了这个解释，他想起比目鱼兄弟多次提到过维西奥的话不可信，他的很多话语会有夸大或者虚假的表达。
    他对维西奥的话语正确度表示怀疑。
    “话说，我看见咱们可能要有个麻烦了…”维西奥的话头被突然间撞开的会议室大门声音截断。
    “砰——”
    会议室大门被刚刚还没来得离开的怪物同事齐力撞开，惊恐的手舞足蹈离开会议室。
    之前比目鱼兄弟使用技能卡时候，还有一部分怪物同事没走干净，打斗的时候，这些同事就都蜷缩在会议室大门附近，老老实实的抱头蹲在角落。
    后来怪物同事发现打斗不波及他们后，胆大的从怀里掏出电脑，开始现场办公。
    有现场手写笔记的，有电脑疯狂打字的，还有拿着电话各种遥控指示的，他们的脸上仿佛写着“公司不养闲人”几个大字。
    “糟糕了，主管被冷蜘蛛通知了，也朝这边走来了。”维西奥打算不管比目鱼这俩，重伤仍在地上就行，挥手示意宋子枝，“咱们快走！主管在来的路上了。”
    宋子枝却想起自己最开始会议结束时，他想去吃掉冷蜘蛛的KPI。“我要去找冷蜘蛛，我想去吃掉她的KPI。”
    KPI高的可以合理吃掉KPI低的。
    维西奥推搡着宋子枝，“你还是别想了，先赶紧离开会议室摆脱嫌疑吧，要是被主管抓到，可能你的KPI立刻会被扣很多，甚至清零也不是没可能。再说你的KPI目前你怎么确定一定就比冷蜘蛛高呢？万一你去打架，发现人家的KPI比你高很多，最后你的KPI就免费送冷蜘蛛了好吗？”
    宋子枝突然停住了脚步。
    维西奥拉他，“快走啊，发什么愣。”
    “我有一个绝佳的加KPI办法，还能解决这两条鱼。”宋子枝恍然大悟。
    维西奥：？
    维西奥没等到宋子枝的解释，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怎么处理这俩重伤的，留在会议室更省事，但是会有不小的麻烦。
    宋子枝现在主动要解决这个麻烦事情，维西奥还挺乐意的，他也想看看红名是不是又要杀/人，不，杀鱼。
    只见宋子枝一手一个鱼，拖着就风风火火走出会议室。
    期间比目鱼一号有点清醒，维西奥毫不客气的补了个头着地触碰服务，续费一下比目鱼一号的安心睡眠。维西奥美名其曰，头碰地，接触大地感受自然。
    维西奥心安理得的跟着宋子枝一路狂奔，越跑越觉得方向不对劲。
    “等等，你这是往怪物主管的方向跑！”维西奥感觉宋子枝的方向有点眼熟，再次用技能查看主管的位置，真的朝着主管的方向去的，会迎面撞上！双方越来越近！
    “你要疯了？你究竟是有什么目的，你能不能开口说一下，我怎么觉得你这计划是越来越送死的方向？还是你是路痴，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想躲避主管怪物，却误打误撞跑错了方向？”
    “我没有跑错方向，我就是要来这边。”宋子枝这一路很粗暴的，直接提着两个鱼的脚脖子，一路在地上让他们的脸和地面清洁接触。尤其是跑起来飞快的时候，比木鱼兄弟的脸会和地上的一些小杂质，小颗粒，小石头来一场火花四溅的脸部按摩。
    “等等你非得要和主管见面干什么？”维西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要去送鱼送温暖。”
    “啥？”
    维西奥半途甚至差点有点跑不动，宋子枝这个家伙跑的堪比开了技能卡。看见维西奥跑不动，宋子枝就会很贴心的拉起来，把两条鱼用一只手拉着，另一只手，拉着维西奥的胳膊一路飞速前行。
    “你送鱼还不如拿点污染贿赂主管呢！送鱼谁要啊，这还不是真的鱼，只是鱼妖而已啊啊啊！”维西奥的声音半点没有传到宋子枝耳朵中。
    宋子枝跑得飞快，转过几个走廊拐弯处，猛的一个刹车，差点迎面撞上了怪物主管！
    “主管，我来给你送鱼了。”宋子枝热
    情的打招呼，挂上了招牌的萌哒哒微笑。
    怪物主管的嘴角缝线处有点抽搐，“会议室刚刚是什么动静，我怎么听着巨大的爆炸声来着？”
    维西奥面不改色，“可能是机器老化故障爆炸了吧，我们这也正要要过去看看的。”
    “看什么看，天天看热闹，不工作了？你们两个到处乱晃悠各自扣100KPI。”主管不满，手指指来指去维西奥和宋子枝，眉头紧蹙皱成一个川字。
    “可是我给你送鱼了。可以给我多加一点KPI吗？”图穷匕见，宋子枝的目的表达了出来。
    “送鱼我为什么要给你加KPI？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吃饭了。”主管警惕的看着宋子枝，不知道实习生打的什么主意。
    “送鱼不算是贿赂吗？”宋子枝是真的有点困惑了，卷菜的人生里明明有贿赂主管这种行为，也成功得到了想要的工作。虽然自己当时没细看卷菜的全部记忆，只简单细看了几个片段，但是真的没看错！贿赂主管是可行的！
    主管看着宋子枝手里提着的两个重伤昏迷的比目鱼兄弟，眼睛瞪大，“你把其他部门的实习生怎么了！他们怎么没动静了！我我我…我告诉你，这俩是业务部门的，到时候他们主管找过来我可不管！你自己处理…还有不要耽误工作！”
    “叮叮叮——”
    怪物主管从怀里掏出来手机，打开消息看了一眼，顿时勃然大怒！
    “你们四个实习生把会议室弄爆炸了！冷蜘蛛都告诉我了！你！们！这四个！实习生！”
    怪物主管愤怒的试图摔倒东西，发现周围只有两个重伤的实习生和两个站着的实习生，怒上心头，呵斥，“你们四个两天内都给我好好反省！我不想听是谁的错误！我只看结果，结果就是你们四个把会议室搞爆炸了！”
    “有时间搞爆炸，没时间加班是吧？！我看还是你们的工作量不够饱和！也没有真正领会公司一家人精神，没有把同事们当做家人，没有把公司当做家！”主管气的嘴角线头秃噜漏出来，沿着耳朵方向一直开线，马上要连同后脑勺上的线一起脱线开了。
    【比目鱼一号，比目鱼二号，宋子枝，蠕动眼睛】
    【恭喜四位玩家，获得怪物主管赠送的技能卡】
    【技能卡：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效果：不得伤害别的生命体，伤害其他生命体会自动哭泣绝望，迅速流失水分缺少氧气。怎么不算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呢？】
    【倒计时：48H】
    【怪物主管已经帮你们开启了技能卡，不用谢喽～】
    宋子枝戳戳维西奥，“冷蜘蛛那种半机械人类，也算是生命体吗？我是不是不能伤害比目鱼以及冷蜘蛛？”
    看见维西奥沉重点头，宋子枝不得不遗憾的暂时放弃追杀冷蜘蛛。
    宋子枝也模仿着维西奥的表情沉重点头，手中趴着松开两个比目鱼兄弟，两条鱼昏迷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主管看见他们把同事扔在地上，气得吹胡子瞪眼，指了指走廊另一头，“你们两个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滚开！赶快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18. 萌哒哒公司

    维西奥拉着宋子枝赶紧离开，“你就别招惹主管了，那俩鱼重伤扔在会议室其实就可以，也没人治疗，说不定他俩就自然嘎嘣了。如果他们运气好，自己恢复了自己爬起来了，那我觉得短时间内也干扰不了咱们。”
    “我这不是招惹主管，我这是在贿赂主管。”宋子枝在给自己辩解。
    “好的好的，这位这么聪明的红名玩家，你一定是在贿赂主管，我没有理解你深刻的意思。现在我们应该抓紧回到各自的工位，我现在应该回到我的部门，你应该回到你的后勤部。之后我会尽量创造机会，让你的工作岗位可能会和我一起合作，到时候再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计划。争取下一次和其他玩家的冲突，我们能够主动出手。拜拜。”维西奥风风火火地摆摆手，准备撤离。
    “拜拜。”宋子枝看几眼维西奥摆手的动作，眼睛亮了起来，又认真的模仿起来。宋子枝的拜拜动作显得非常诡异，手一挥舞一卡顿。
    嘶…说不好这个红名和副本哪个更恐怖一些。
    维西奥看了几眼感觉牙酸，头也不敢回，脚底打滑跑回部门。
    副本第二天3：50
    宋子枝回到后勤部自己的工位。
    三点开会宣布KPI制度开启，然后和比目鱼兄弟打架，把鱼半死不活留给主管。忙碌一通后，发现只过去了五十分钟…好漫长的时间。
    副本需要七天才能转正，宋子枝已经开始感到无聊，他还是有点饥饿的感觉，想要吃点什么，这个副本的怪物污染值都比上个副本低很多，但饱腹感上也更差，更吃不饱…
    对了，忘了问维西奥为什么这个副本和上个副本的污染值区别这么大，上个副本一个怪物就得污染值30，这个副本哪怕是厕所那一大团怪物也才15％的污染值。
    “呕——”
    宋子枝回想起来那团怪物还是忍不住恶心反胃，想要吐的感觉，如此糟糕的食材，前所未有的难吃！
    久久难以忘怀。
    旁边同事戳一戳宋子枝，递过来一个手机，“你在公司群里火了。”
    ？宋子枝这次是真的摆出一个惊讶表情。
    只见同事手机里一个不知名大群正在飞速发送信息，很多消息不停刷屏。
    【000728真牛！】
    【000728还没转正吧，还没获得字母序号，竟然就敢会议室打架，真是不想上进的糟糕实习生。】
    【可不只是打架，那是爆炸！砰的爆炸你懂吗？】
    【我我哦我听见了！我正好在改方案！听见了巨大的爆炸声！】
    【你们怎么敢抬头的！我也是加班听见爆炸声一抬头，结果就被主管扣KPI了…哭】
    【！我们部门的新实习生！炸的！000728真厉害！】
    【主管被爆炸声吓得当时就要晕过去了…多亏了英勇热心的我，我立刻给主管端茶倒水捶肩…多亏了我…】
    【炸了会议室真勇，比我愿望稍微只差一点了。】
    【你的什么愿望？】
    【炸了公司。】
    最后一句四个字，不知道谁发送的，发完后群里沉默很久，甚至都没人再敢回话了。
    宋子枝虚心请教同事，“为什么没人回复啊？这是不可以的吗？”
    同事惶恐，长长的黑眼袋随着疯狂摇头，噼里啪啦地甩起来，“你疯了吧，公司没了我去哪里？哪里还有这么好的公司了！”
    “那可以问一问吗，什么是字母序号，为什么你们喊我一串数字？”宋子枝换了个话题。
    同事的脸色一下子好转，热情的回复解惑，“字母序号从高到低，S，A，B，C…，依次排序，只有正式员工才能得到字母序号，比如我…”说到这里，她自豪的拍了拍自己工作牌，“我是B-56，B那可是很了不起的，我毕业顶尖学校，奖学金…多项荣誉…志愿时长…，我能够一个人三个小时打扫完公司全部角落，尤其是死角我都能保证打扫的一尘不染，甚至可以马桶都达到食品级消毒标准！”
    “马桶？食品级？”宋子枝怀疑自己听错了，难道是壳子频繁替换带来的听力损伤？
    “马桶都可以立刻泡茶的食品级卫生标准。”同事自豪地挺起胸膛，从桌上掏出来个茶包给宋子枝示意。
    “为什么马桶要泡茶？人类的习惯吗？”宋子枝不理解，但是虚心请教。
    “一般不用马桶泡茶，但是以前有过同事找马桶水给主管泡茶，后来那个同事被优化了，主管还感慨再也没喝过那么好喝的茶水。我觉得万一主管还想喝那个口味的，我刷干净马桶方便随时再泡。”同事的黑眼袋仿佛两只手，叭叭地碰撞模仿人鼓掌的姿势。
    同事想了想又把话题绕回来，给宋子枝强调自己B等级很厉害，“S级评级那普通员工基本做不到，主管自己都达不到，必须得是总经理或者董事级别的，哎，我只要更努力，也有一天可以达到S级的！”
    “努力的这句话是卷菜说过的吧…你叫什么名字啊，你也叫卷菜吗？”宋子枝听见熟悉的话语，联想思考。
    “名字？”同事蓦然凑近，瞳孔死死盯住宋子枝，眼白泛着红血丝，红血丝密密麻麻在蔓延滋长，同事的嘴带着笑意不自觉长大，嘴里没有牙齿，褐色小虫子在舌根底下钻来钻去，“我就叫B-56，这就是我的名字。”
    和那个咖啡机遇到的奇怪同事一样，莫名其妙就给别人冷脸色…宋子枝有点困惑，他搞不明白这个副本的怪物。究竟是那句话，为啥突然变脸？
    “可是你妈妈也叫你这个名字吗？”
    同事拖长的黑眼袋蠕动起来，她愣住了，呆呆地好像在回忆什么。
    妈妈…好像说过…什么来着。
    不对…自己有妈妈吗？自己出生不就是为公司工作了吗？
    半晌没思考出来个所以然，黑眼袋过于活跃，恨不得要脱离身体自行活动，带动的同事眼窝也向下拉长，同事气急败坏的回过神，“当然叫这个名字。你这个烦人实习生，你和我们一起竞争我还没说你，我好心帮你解惑，你就从这里找茬！我去工作了，再见。”同事不耐烦的结束这个话题。
    宋子枝无聊的钻回去睡袋，期间睡袋态度很恶劣，长出牙齿对着宋子枝呲牙咧嘴，宋子枝也不满，对着睡袋狠狠长大嘴，比了一下牙的质量和撕咬水平。
    睡袋一下子犹豫了，半晌后悄悄收回牙齿，老老实
    实的装作一个无害正常睡袋。
    宋子枝放心躺回睡袋，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七点可能还会有打卡和晨会，睡不了太久，哎。
    *
    公司顶楼。
    冷蜘蛛慢条斯理整理自己略微凌乱的发型，“七天的副本真是漫长，就没有速通触发点吗？最好是那种花三天就能通关的支线…”
    她的长靴下传来一声微弱声音。
    赫然是一个西装革履的S级怪物董事！
    怪物长得人模样，哭的涕泪横流，“能不能放过我，我爸爸可以给你很多很多KPI，我不想死啊！求求你！”
    冷蜘蛛仿佛看见了另一张脸。
    【“求求你放过我…我…可以立刻修改法案…对！对！不会让法案通过的！保证半机械人类的权益！真的！求求你放过我，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一张议员求饶的脸，涕泪横流好不狼狈。
    “你下达法案的时候怎么没考虑？你现在我要杀死你你才感到害怕？！你凭什么！”年幼的冷蜘蛛恶狠狠的拽着议员衣领，愤怒质问。
    “我们一整个街区全死了，因为你的净化法案！我没有家了！你！根本不懂！！”年幼冷蜘蛛咬牙切齿，大颗的泪珠滚落地上，双手使劲，切割丝线狠狠扭动——
    “咕噜——”
    议员脖子以上的部分掉落下来。】
    “之前还是不够理智啊，竟然杀你们这些吊路灯的还哭过…好吧，不够理智的代价就是被扔进监狱。”冷蜘蛛回忆起来就觉得尴尬，颦眉叹气。
    冷蜘蛛不怎么理会怪物的求饶，弯下腰，对着怪物瞳孔打量自己今日的发型，颇为满意，“你先把眼里的恨意和杀意藏好再求饶，好吗？我可是好不容易等到那几个玩家打起来，把主管引过去，趁机来找你要点KPI。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我怎么会错过呢？董事您——好吗？”
    冷蜘蛛咬字在“您”这个字上，拖长了尾音，阴阳怪气的问号怪物董事。
    “你！你这个实习生！我就说不能招实习生！你们哪怕付费上班也不能要！啊啊啊我就知道实习生都没有好东西！”怪物董事语气阴狠，恨不得将这几个实习生千刀万剐，怪物的身体膨胀起来，西装套在他身上显得油腻滑稽。
    “副本背景设定竟然还是付费上班…你的话让我更不高兴了…你们这些就该死死掉在路灯上。”冷蜘蛛翻看工作牌，没找到付费上班几个字，“我改主意了，我原本只是想要点KPI就放过你，但是你嘴里说的这句话让我很不开心，让我想到了那些讨厌的议员。”
    冷蜘蛛瞬息抬手，蛛丝唰的切割下去，怪物董事嘴里的狠话还没落下，表情彻底崩溃，狰狞的面部蓦然泄力。
    怪物彻底被蛛丝切碎，怪物董事之一死亡。
    【恭喜玩家冷蜘蛛杀死怪物董事之一，收获KPI自由加点权限。】
    “不止一个董事啊，麻烦…”冷蜘蛛溜达着离开顶楼，一边给自己疯狂刷高KPI，修修改改工作牌，发现字母等级还没有权限加上，“还是实习生啊，这样还要回去工位工作…真是麻烦。要是那个红名主动来找我，正好我KPI高，杀了他换技能。”

 19. 萌哒哒公司

    副本第二天早上7：00
    宋子枝跟着同事们打卡机微笑打卡，并且参加晨会。
    再次念诵：“不得说公司坏话。不得浪费时间。感恩老板。我要努力成为低收入、高回报的好员工。”宋子枝表情已经丰富了许多，他摇头晃脑的切换表情朗诵，声情并茂。
    最后以一句“在公司很幸福，在公司萌哒哒。”结尾。
    怪物主管再次下达今天任务，昨天宋子枝分到的是厕所以及工位打扫，今天他分到的任务是整个六楼打扫。
    主管美名其曰说是给新人锻炼的机会。
    宋子枝可有可无的推着清洁车，先打卡，五分钟时间内抓紧先去茶水间打扫，他还是忘不了同事说的那句主管喜欢喝马桶水泡茶，决定先来打扫茶水间。
    刚开始打扫茶水间，主管就喊宋子枝，“快点过来！打印机你给我擦干净！现在到处吐墨水！你快点别磨蹭！”
    宋子枝身后的咖啡机，出液口的管子带着网格纹路，咕咚咕咚的液体在里面流淌，猛的延伸到宋子枝脖子后面。
    【图鉴解锁：发现你一整天没喝咖啡的愤怒咖啡机。】
    【怪物等级：C级。】
    宋子枝脖子猛然反转，他的头部转回来，身体朝南站立，面部完整朝北，咖啡机也紧跟着瞬间静止。
    一人一咖啡机维持着僵持的状态。
    宋子枝脖子滴溜转了一圈，面部朝南，背对着咖啡机。
    咖啡机的出液口管子瞬间一个鲤鱼打挺，猛然扎向宋子枝脖子大动脉！
    他一扭头看主管，主管正在低头鼓捣打印机。
    宋子枝感受到脖子的风，背对着迅速举起清洁车旁边插着的拖把，昨天打扫过厕所的拖把，腰椎发力，上半身骨骼咯吱作响，下半身没变，上半身肌肉发力带着拖把猛然砸向咖啡机的出液口！
    咖啡机悲鸣一声，出液口管子蔫头巴脑地缩回去，宋子枝发现拖把上还残留着一些厕所怪物的残骸遗迹，“这是吃撑了还是不喜欢同伴尸体？”宋子枝歪头打量咖啡机思考。
    “000728！你去哪里了！使唤你堪比请一个巨大石墩子！你的架子可真大！”主管不满的嗓音穿透力极强，恨不得立刻开除这个实习生。
    宋子枝匆匆忙忙推着清洁车来处理打印机。
    打印机机身膨胀成不规则的肉瘤状，扫描面板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颗粒状的虫卵，透过半透明外壳能看到内部已经有一些孵化的虫子在蠕动。操控面板上，一张扭曲的、没有嘴唇的人脸被金属边框固定，只能发出机械故障般的嘶叫。
    主管张主任给宋子枝指了指打印机，“我把纸张放进去，根本打印不出来，纸放进去就被墨水吞没了，纸张全黑了，甚至还往外吐墨水，你看看我衣服上全是墨水！你们也不知道提前检查维修！”
    主管演示了一下，将一张空白A4纸塞进打印机，在被塞进打印机那一刹那，A4纸变成了一张空白人脸，一触碰到虫卵，人脸A4纸发出一声惨叫。
    “我不是保洁吗？技术维修好像是冷蜘蛛吧？”宋子枝真诚发问，他觉得主管是不是线头总是往后脑方向生长，线头已经把脑子给取代了，主管思考时候不考虑一下分工吗？
    “我说是你的活！就是你的活！你竟然敢和我顶嘴！我看你真是个糟糕的实习生！！！给你扣50KPI！不尊重前辈的后果！！”主管撕心裂肺的大喊大叫，恨不得将噼啪乱颤的线头弹到宋子枝脑门上。
    宋子枝模仿维西奥当时说公司破产时的表情，一种复杂恶心的表情，调整面部肌肉，嘴角下拉、眼皮耷拉地准备回答主管。
    一时间又觉得只回答“好的”台词可能不够独特真诚，他只好在记忆里搜刮一下，想起来当时B-22对A系列说话的语言，“好的前辈，感谢前辈指导！”
    主管脸色瞬间阴转多云，满意拍拍宋子枝肩膀，“看年轻人学习就是很快的嘛，这不就已经学会了一些公司文化了吗，真好，打印机交给你修理了。”说着主管背着手去其他工位巡查。
    宋子枝看着主管离开，回头打量这个打印机，“有点胖。”
    打印机表面壳子都被撑的鼓起一块一块的，有的地方还撑裂产生一些裂口缝隙，能看见底下的肉瘤。
    宋子枝在清洁车里翻着工具，他记得有小铲刀的，“找到了，我给你清理一下。”小铲刀一下去！打印机壳子连同表面肉瘤噗叽一下子被铲掉，露出底下的更多肉瘤。
    “有点多啊。”宋子枝从清洁车里找了一圈，拿起一瓶清洁剂看了半天，强效清洁剂？应该可以清理吧。手腕一翻，清洁剂倒在打印机肉瘤上，肉瘤前所未有的颤抖起来，滋滋的腐蚀声音不停，宋子枝乘胜追击几铲子下去。
    打印机上面附着的肉瘤噼里啪啦都掉地上，扫描板里的虫卵望而生畏齐刷刷退后，挤成一团。
    宋子枝驾轻就熟清洁剂再次掀开面板倒下去，虫卵剧烈垂死挣扎，终不敌腐蚀的效果，融化为一滩不明液体。
    清理后的打印机看起来坑坑洼洼，分外狼狈，缺胳膊少腿的金属器械和铁锈并存，外壳更是拨云见日，完全能看见内部结构。
    “也算是清洁好嘞，反正主管也没说要能使用，我只管清洁。能不能使用还是得问技术维修部。”宋子枝觉得自己已经学到了办事的精髓。
    “000728，还没到五分钟，你就回来打卡了？怎么这次这么快就打扫完了？”同事惊讶宋子枝好像前脚刚走，后脚就回来了。
    宋子枝匆忙和同事点头示意，接着推着清洁车脚步匆匆过去。
    “000728！你快点过来打扫一下我的电脑屏幕。”
    屏幕里有不该出现的影子，电脑里沉浮着细小的奇怪肢体，好像昆虫的节肢，正在缓慢卷曲。宋子枝不会修理电脑，只好试图敲打电脑，“咚——”的敲击声，里面的肢体猛然挣脱电脑，争先恐后的向宋子枝眼睛钻去！
    宋子枝掏出杀虫剂喷过去！
    “渍渍渍——”
    细小昆虫的肢体争先恐后的落地死亡。
    “好嘞，清理干净了。什么电脑开不了机了？那可不管我的事，我只是保洁。”宋子枝对同事的咒骂毫不在意，能否正常使用和是否干净没关系。“你喊的我，我也清理了。”
    宋子枝忙忙碌碌的跑来跑去。
    “000728你也快点过来看一下，我的鼠标脏了，你快帮我擦一擦。”
    鼠标线是一
    条血管，正在一点点搏动，往鼠标输送血液。
    “剪掉鼠标线就好了。”宋子枝手起刀落，一剪刀剪短鼠标线。
    “000728你#&%#?#&%#??#！”同事呆若木鸡的看着手中轰然爆炸的鼠标，发型被爆炸熨烫成了自然卷。回过神后，嘴里瞬间问候了宋子枝一串脏话。
    “可以帮我擦一下后脑勺吗？我感觉我的后脑勺有点看不清。”一个八只手同事礼貌询问宋子枝。
    八只手同事正是优化的B-17！
    宋子枝认真打量对方，“优化是什么感受？”手里拿起抹布要帮忙擦B-17后脑勺。
    B-17愣了一下，低下头露出后脑勺，后脑勺上长了一堆眼睛，眼睛被一些触手缠住了。B-17嘴角弧度生硬，语气冷冰冰的标准回答，“我爱公司。”
    “优化是什么地方？”宋子枝一边询问，一边用小铲刀试图给B-17后脑勺上的触手铲除。
    “我在公司萌哒哒。”
    宋子枝手一抖，铲刀不小心把眼睛和触手一起都铲掉了…
    “谢谢你，我好多了，眼睛看不见了。”
    …这对话没法进行了，宋子枝一无所获，不知道优化究竟是什么。
    大概优化就是脑子不正常，并且能让同事们都风味统一的制作工序。
    *
    七楼档案室。
    维西奥翻开主管档案，手指抚摸了一下黄色便利贴，右眼窝里的东西蛄蛹一下表示同意，维西奥点点头，手指凭空写下字迹：
    主管看不惯宋子枝不认真工作，决定给他加一些工作，今晚会把宋子枝调到档案室额外加班。
    *
    后勤部。
    “000728！”主管那响彻云霄的嘶吼声。
    宋子枝推着清洁车离开B-17，离开前他回头看见B-17八只手忙着低头写报告，后脑里有触手重新长了出来，填满之前眼睛的缺口。
    主管，“000728！我要第一版的打印机！你给修成了什么样子！”
    “好的前辈，感谢前辈的指点。”宋子枝依旧选择用统一话术回复主管。
    主管：？
    主管看见宋子枝就心烦，干脆给宋子枝安排额外加班任务，“什么活你都干不好，今晚你去档案室！整理档案并且打扫干净！”
    黑眼袋同事听见主管的话，同情的拍拍宋子枝肩膀，“祝你好运，档案室可是有个著名深夜怪谈，希望你不要遇上。”
    “什么怪谈？”宋子枝好奇的询问。
    黑眼袋同事来了兴致，压低身子，靠近宋子枝耳边，低声哑气，“传说每晚过了凌晨两点，7楼会传来沉重的拖拽声，监控偶尔会拍到一团扭曲的黑影，身体像是被拉长的橡皮，手臂垂到地面，背着文件柜来回移动…”
    黑眼袋同事的眼白充斥满了整个眼球，看不见一点瞳孔，她笑嘻嘻的高兴比划，“如果谁半夜去动档案，那个黑影会把人切成一片片的，做成文件夹塞进柜子里。嘻嘻嘻。”她的手做了一下向下切的动作，她笑得动作浮夸，长长两条黑眼袋不堪重负，和眼部肌肉被迫分离，一缕一缕的肌肉丝交错撕裂。
    “000728祝你好运嗷～”

 20. 萌哒哒公司

    副本第二天晚上23：58
    宋子枝推开档案室门，维西奥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维西奥诧异的看了眼宋子枝焉头搭脑的样子，“你怎么这么憔悴？”
    “主管让我到处忙别的学习，保洁也不让我耽误，我一直两头跑，修理和保洁…”宋子枝来整理档案都没忘记推着他的清洁车，把清洁车停在档案室门口，拖把插好，人这才走进来。
    “这不就是额外给你活吗？本职工作额外的付出…好吧知道你没听懂，就是故意折腾你呢。”维西奥发现这个红名还是听不太懂这些工作之类的词语。
    “我们在档案室需要干什么活？”
    “整理档案归档分类。你看看这些这一柜子零散的这些资料，你按照时间还有活动都可以放到那边的文件夹上，再放到柜子里。”
    一张张的零散资料被两人捡起来，分类归纳。
    宋子枝快速扫过资料内容，一部分资料是公司发展史，还有一部分是员工档案资料。
    萌哒哒公司成立于5083年，早期规模不足10人，与普通创业公司无异。
    转折于5087年。
    总经理在一次全员大会上提出卷菜理念，强调“效率必须压缩到5分钟之内。”此后公司逐步推行一系列政策。比如工时无限化，取消固定下班时间，以KPI完成度为唯一考核标准。再比如淘汰周末化，每周末淘汰50%的员工将被优化处理。公司鼓励员工以公司为家。欢迎互相举报偷懒以及摸鱼。
    这个卷菜文化在5093年因为业绩飙升而固定下来，并且形成公司的晨会主旨。如今公司已经扩建到81层。
    如今卷菜文化已经渗透为每个员工的生理本能。不加班就会身体不适，不竞争就会器官变异。
    …那自己的这些同事以前难道是正常人吗？
    维西奥又给宋子枝递过来一份员工资料，“这些都是你后勤部同事的，他们都是怪物。”
    宋子枝看见黑眼袋同事的资料，她的照片粘贴在档案里，宋子枝仔细打量了片刻照片，黑眼袋仿佛从照片里活过来，照片上的头像对着他咧嘴一笑。
    宋子枝突然闻到了食物的气味。
    照片上的人由一个没有任何食物味道的东西，突然变成一个有食物气息的怪物。
    再往后翻，还有那个优化的B-17，照片上只有他正常的两只手，可是现实中他已经长出来了八只手。
    “嘻嘻嘻——谁这么没有礼貌在看档案呢？”
    “你也是新同事吗？”
    B-17的照片和黑眼袋同事的照片开始嘻嘻哈哈的对话起来，照片里的手也在狠狠地扣照片边缘——黑眼袋率先一只手伸出了照片！
    【图鉴解锁：照片怪物】
    【怪物等级：C级】
    维西奥猛然伸手，从宋子枝手中抢过资料，将其倒扣过去！
    照片怪物的手没能彻底伸出来，资料挣扎了片刻，维西奥不撒手，死死倒扣住，照片怪物最后没再有动静了。“这些资料需要快速扫视，不能超过三秒，不然怪物就会触发。”
    宋子枝听劝，之后只是快速扫视资料。“话说是你把我调到档案室的吗？为什么是主管开口？以及你要和我怎么袭击冷蜘蛛，我现在壳子你技能也知道，污染值已经90％了，也吃不了太多怪物。”
    “我没打算让你吃怪物，我想和你合作替换总经理的工作牌。”维西奥摊开手，比划了一个数字四，“我一个人还无法确保能够成功，但是如果你和我合作，我们可以四步骤换总经理的工作牌。”
    “替换工作牌干什么？你要取代总经理吗？总经理又是什么东西？”
    “总经理你可以理解成权限比较大的怪物。副本通关一般有不同结局和触发点，总经理绝对有权限处理实习生转正，主管我不确定是否还要往上提交报告，毕竟这个萌哒哒公司不知道是哪个世界的衍生背景，每个世界公司框架都不太一样。但是直接找大BOSS开后门，通常来说是没问题的。”维西奥给宋子枝仔细掰开解释。
    维西奥把后半句“类似于底层实习生竟是大BOSS关系户的狗血情节”吞下去，他怕宋子枝真的要申请出演狗血剧情。
    看见宋子枝点头表示听懂，维西奥继续说下去，“你作为计划里的A，你负责近身接触，我作为计划里的B，负责外围策应。我们的目的不是偷工作牌，而是让主管主动把工作牌交出来，并且让第三方成为我们的替罪羊。”
    “替罪羊？没有羊啊。”宋子枝左看右看，一点羊毛都没有找到。
    “第三方成为背锅的，或者说是成为替咱们出手的那个人。第三方我之前考虑的是冷蜘蛛，但是现在她已经摇身一变，不和咱们一个通关方向了。第三方只能考虑比目鱼一号或者二号…”维西奥说着说着，无奈摇头，“可惜这俩也还在重伤中，我看见他们被主管早上九点带走送去优化了。”
    维西奥一边收拾资料，一边和宋子枝说接下来的计划。
    “第1层圈套送牌上门，我会为你创造机会，让你有办法拿到原装的工作牌，然后你将工作牌给我，我会复制一张你将原本的还回去。同时我会在这个时候给第三方一个消息暗示让对方也知道咱们在偷工作牌。”
    “第2层圈套，我会给主管一个假的警告，让主管将真的工作牌和假的工作牌替换。主管感受到威胁，大概率会选择随身携带一个假的工作牌，把真的工作牌锁起来，这个时候第三方很可能会去偷锁起来的工作牌。。”
    “而这个阶段只有你作为保洁可以到处晃悠，我没法离开档案室太久。这个阶段需要在我给主管警告后，短短的这一段时间内，你将真的工作牌和假的工作牌替换。让主管最后随身携带的反而是真的工作牌。”
    “之后我会使用一些小手段，让主管认为自己随身携带的这个真正的工作牌反而是假的，主管这时候会将锁起来的和自己身上的再次替换。迷惑第三方，让第三方选择对主管随身携带的假工作牌下手。”
    宋子枝已经整理了一堆文件夹，把文件夹依次往柜子里排列，“我觉得我有点被绕晕了，那这样是为什么呢？不能直接给第三方一个假的工作牌吗？”
    “直接给对方肯定不信…”维西奥耸耸肩，给一个破损资料修补再放回文件夹。“多绕几圈，才能确保怪物和玩家都被迷惑，让真假工作牌大
    家都很难区别。”
    当宋子枝把最后一打资料按照顺序收纳好了，放进文件夹里，再依次放到柜子里放进柜子中。他听见了走廊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凌晨2点了吗？”
    “什么意思和凌晨2点有关系吗？”
    “我的同事告诉我，凌晨2点档案室会出现一个怪物，这个怪物会背着一个文件柜到处走来走去——”
    维希奥指了指档案室门口，“或许你不用描述外表了，门口这个已经来了。”
    宋子枝进入档案室后压根没关门，现在档案室门口大开，颇有欢迎来宾的架势。
    档案室门口这会儿站着个怪物，四肢拉长垂到地面，背着一个远超过它体型的文件柜！
    【图鉴解锁：档案室管理员怪物】
    【怪物等级：A-级】
    “你之前来档案室的时候遇到过怪物吗？”宋子枝对着新怪物的外貌皱眉，这个副本的怪物都长得颇具特色丑。
    “我说我从不加班你信吗？这个怪物凌晨两点才触发，我凌晨两点那都是深度睡眠时间。”维西奥默契跟随怪物的步伐，怪物前进，他就后退，直到整个身形退到宋子枝后面。
    “你的全知技能能看见怪物的弱点吗？”宋子枝询问。
    管理员怪物几乎贴地朝宋子枝高速冲刺，接近后双手同时探出，左手试图抓宋子枝的手腕，右手抓肩膀。怪物双臂向相反方向猛然发力，它要像撕开纸页一样，试图把宋子枝的手臂从肩膀上“拆”下来！
    “现在看不见，需要和怪物战斗一会儿我才能看见，需要让事物处于已发生状态…”维西奥的话还没说完，宋子枝已经瞬间咧开嘴，朝怪物咬去！
    啊啊啊，这个红名能不能不要咧嘴时候肌肉皮肤都崩开！太吓人了！虽然知道这只是红名的外壳，但是看见这一幕还是很让维西奥心慌。
    宋子枝一口啃断管理员怪物近在咫尺的左胳膊，手臂绕过怪物脖子一使劲，将怪物背上粘着的文件柜和脖子生生撕裂开！
    “咚——”文件柜巨物落地！洒落出一地文件资料。
    维西奥技能生效，“怪物的弱点是害怕其背上的文件柜被烧毁！！”
    “呸呸呸——”宋子枝飞快松开怪物，弯腰试图吐出口腔中的气味，“这个管理员有一种烧焦的味道，好糟糕！还要再放火烧焦一次吗？”
    维西奥掏出一张技能卡，“我来用火烧。”
    【玩家蠕动眼睛使用技能卡“盗火者”】
    【使用范围：档案室】
    【封锁使用范围空间，火焰将精准燃烧指定无生命物品。】
    【虽然微小，但永远不会被灭掉的火焰。】
    火焰悄无声息地在文件柜里面开始燃烧。
    管理员怪物突然停下所有动作，站直身体，右手反向插入身体，从体内掏出举起一份巨大的，暗红色硬纸板制成的档案夹，封面写着模糊的“永久封存”字样。
    “你们这些窃取档案的小偷都去死！”
    管理员怪物朝维西奥方向猛然合上档案夹——明明距离有一些，但合上的瞬间，宋子枝和维西奥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两侧猛然挤压身体！

 21. 萌哒哒公司

    宋子枝的壳子右膝盖之前就有些破损，在压力下膝盖骨彻底撑不住，嘎嘣一声粉碎性骨折。
    “我这个壳子好像有点碎掉了…”宋子枝的卷舌唱腔不受控制的冒出来，他有点受到刺激，分不清应该表达人类的委屈还是愤怒。
    宋子枝转过身，直面管理员怪物的压力，喉骨在压力下先塌了。颈椎一截截叠进胸腔，环环相扣，上半身矮下去大半截，重心几乎贴地。
    然而他的脑袋已经拧到身后！
    下巴脱臼的咔哒声混在颈骨错位的嘎吱里，颅骨在肩膀上硬转了整一圈，眼窝对上后面的东西，脊柱被反拧着碾过去。
    宋子枝嘴张开狠狠咬过去！
    怪物手里的档案夹被宋子枝轰然咬碎！
    宋子枝脖子慢慢转回来，骨节一颗颗归位，咔哒作响。下巴咔地托回去，下颌收拢，喉结重新从胸腔里浮出来。
    左胳膊断裂的管理员怪物茫然的站在那里，试图摸索地上碎裂的档案夹，“还给我…还给我…我不能弄丢这些！”
    发现档案夹已经碎裂，忙用畸形的长臂把散落一地的纸质合同一张张捡起，按日期码好，塞回自己背着的文件柜。它的动作极其吃力，每放一叠，四肢肢体就长的更长。
    塞进去发现文件柜也在起火，又不停挥舞着细长手臂不断拍打火苗！
    “他不再攻击了。这个怪物我技能能看到，文件柜和档案夹最重视，其次才会攻击任何档案室中试图挪动档案的人。”
    维西奥从地上捡起来一些掉落的零散资料，“这上面写的是公司裁员新闻…”
    “裁员什么意思？”宋子枝正在趁着怪物忙着灭火，试图偷偷把管理员怪物的右膝盖骨给拆下来，给自己换上。
    “就是开除，或者说不要了。”
    资料上字迹模糊。
    5089年萌哒哒公司推出无偿上班制度，号称“去货币化劳动，共建精神家园”。同日裁员1700余人，未支付任何法定赔偿。被裁员工聚集在公司楼下拉横幅维权，持续三个月无果。
    5090年：公司推出“优化计划”，以“再就业培训”为名，将闹事最凶的237名员工分批次送往位于公司三层的“优化中心”。三个月后，这些人全部返回原岗，但出现了显著变化：
    不再谈论工资和赔偿
    主动加班至凌晨，且不索要加班费
    对领导说话时会不自觉地低头，呈45度鞠躬姿态
    部分人开始出现“记忆模糊”，记不清自己入职前的经历
    5092年：萌哒哒公司正式推行“付费上班制”——员工需按月缴纳“岗位维护费”方可保留工位。此时公司员工总数较5089年减少约40%，剩余人员全部无偿或付费工作。维权事件彻底消失。
    管理员怪物忙着灭火，没注意到自己的右膝盖骨已经被宋子枝拆走了。
    怪物看见维西奥拿起自己背着文件柜里资料，顿时愤怒，猛然手一插，又要再从体内掏出什么——
    维西奥立刻撒手，放开地上纸张，纸页飘飘洒洒，散落一地。
    管理员怪物果然停住了攻击，右腿一个踉跄，重心一个不稳，砰的跪在地上，它顾不得消失的右膝盖骨，双手颤抖，疯狂捡拾地上散落的纸，再重复塞进文件柜灭火的不停流程。
    维西奥再次从地上捡起来一些掉落的零散资料，“这也是刚刚文件柜掉出来的……”
    维西奥话音未落，把一张纸往旁边的地上轻轻一推。
    管理员怪物的手立刻从火苗上抽回来，朝那张纸的方向猛然抓去！
    维西奥收回手，看怪物把那张纸捡起来，按在怀里，又用力拍打试图熄灭火苗。
    “两次了。”他说，“他优先捡纸，其次灭火，最后才攻击人。”
    宋子枝提了提自己流畅活动的右腿壳子，观察怪物片刻，突然开口：
    “怪物已经死了，还捡什么资料？想要保护的资料已经被烧毁了。”
    维西奥动作轻微顿了一刻，这个红名…意外的敏锐啊。
    惊人的学习模仿速度，资料和细节这个红名都注意到了。
    烧焦的怪物，害怕烧毁的档案和文件柜，以及动资料就会被怪物攻击。怪物又明晃晃的挂着个管理员名称。
    文件柜和资料是怪物要保护的东西，甚至不惜被烧死。
    刚刚地上掉落的资料也都是和裁员相关…没有赔偿。还有怪物说的不能弄丢这些。这些资料可能是裁员要赔偿的相关证明。
    管理员怪物跪在地上，畸形的长臂不停拍打文件柜上的火苗，“我没死！我还在保护档案的！我还活着好好的！”
    火苗舔舐不断吞噬资料，它的动作越来越快，手臂越伸越长，但火势没有被扑灭的迹象。拍打本身就在搅动空气，助燃。
    维西奥蹲在散落的纸页旁，用两根手指捏起一张边缘焦黑的纸片。纸片上有打印体：
    “……补偿方案将于优化结束后统一发放……”
    他翻到背面。背面是手写的密密麻麻字迹，墨水已经褪色：
    “第三次去三楼优化那边问，他们说再等等。第四次去，优化的人回来了，他们再也不是自己了！！第五次，我也被优化了，然后调到档案室。”
    维西奥又捡起另一张。这张被烧焦的部分更多：
    “我死了…但我拿走了237份优化名单。”
    维西奥看向宋子枝。
    宋子枝正在活动新换上的膝盖，踢腿拉伸中，他注意到维西奥的目光，歪了歪头，“看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句——”维西奥把纸片翻过来，让宋子枝看那行手写字，“怪物死了？怪物不都是死物吗，是指又死了一次了？”
    “它毫无食物气味，其他怪物还有一些食物气息。”宋子枝指了指管理员，“它被烤焦过头了。”
    “而且，”宋子枝继续说，卷舌腔又漏出来一点，他清了清嗓子压回去，“他去给文件柜灭火，让他自己也烧了。但它的食物风味一点也没变？”
    维西奥理一理宋子枝的逻辑，正常怪物是有食物气味的，多次死亡会导致食物气息减弱，可是最后一句烧了和食物风味有什么逻辑关联？
    维西奥觉得自己还是理解不了宋子枝的逻辑，转而低头看手中纸片上的手写字：优化后调到了档案室。
    优化究竟是什么？
    宋子枝站起
    来，走到管理员侧后方。管理员怪物正在努力把一张烧了一半的合同从地上揭起来，焦脆的纸页在它指尖灰飞烟灭，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像哭但哭不出眼泪。
    管理员怪物那条被拆走膝盖的右腿软软地拖着，却依然能保持着平衡——明明怪物的身体根本不需要骨骼来支撑了，但是却还习惯性地保留了人类的身体骨骼构造习惯，失去骨头就只能“跪着”。
    宋子枝还是觉得膝盖不顺畅，掏出来敲敲打打，竟然倒出来出一个纸团，宋子枝顺手递给维西奥。
    这是一份打印的名单，标题栏写着：
    “优化计划·第三批次·参训人员确认表”
    下面排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有一个手打的勾。名单最后一页的底部，用红色圆珠笔写着两行字，笔迹和之前那张手写纸相同：
    “共计237人。全部签字完毕。但我不能交上去。交了，就真的完了，我偷走了，他们就不知道要优化谁了。”
    维西奥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优化名单就算手写版的不见了，照样能迅速找到电子备份再打印，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我把真正名单藏起来，藏在膝盖骨里。给了一份虚假名字的名单，他们真的找不到优化的人了。”
    膝盖骨刚好被宋子枝拆了…巧合吗？还有为什么真正名单失踪，就真的找不到人？有点儿戏了吧？
    “名字很重要。”宋子枝也凑过来看见纸上内容，“虽然我也没搞懂，但是会议室怪物的大招就是改比目鱼兄弟的名字，肯定有影响。”
    宋子枝蹲下身，凑近看管理员的表情。
    管理员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更加焦黑，五官乱七八糟揉成一团，它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身边有两个人正在讨论，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正在燃烧的纸页上。
    宋子枝收回视线，看着维西奥：“所以，它的执念是‘公司破产’？”
    维西奥把名单折好收进口袋，“我也说不好，目前线索来看有很多问题，它大概只是简单的想帮那些裁员要回赔偿，或是帮助那些人避免优化。”
    管理员怪物忽然停住了动作，凹陷的眼眶朝向维西奥的方向。管理员怪物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句含混的声音：
    “……你……拿了什么？”
    维西奥拿出那份名单，朝管理员的方向展开。
    管理员的身体像被钉住一样僵在原地。
    “真正的名单。”维西奥说，“在你膝盖骨里，你忘了。”
    管理员怪物的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猛地震了一下，嘴巴张开，焦黑的嘴唇间发出一个几乎不成形的哀求：
    “……能帮我看看我的名字吗？”
    火苗还在舔舐文件柜，它第一次没有去扑火。它跪在那里，嘴唇蠕动，发出气音：
    “……赔……赔偿……”
    管理员怪物抬起头，凹陷的眼眶朝向维西奥和宋子枝的方向，仿佛第一次“看见”他们。
    “你们……是来结束优化的吗……？”
    管理员怪物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期待。
    管理员怪物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它还在试图阻止当年的优化。

 22. 萌哒哒公司

    “我们不是…”宋子枝的话语还没有说完，维西奥立刻打断了他。
    “我们的确是来阻止优化的，那你知道什么信息吗？可以告诉我们。”维西奥蹲下身和管理员怪物交谈。
    “优化…千万要阻止…名单…”怪物痴痴傻傻的，不停重复几个词语，刚刚那句话仿佛是触发到了某个词，说完那句就再次重复起了灭火抢救纸张的固定程序。
    维西奥语气有些惋惜的站起身来，“看来问不出什么了。”
    “你这不是骗管理员吗？你根本没有打算帮忙的意思。”宋子枝不赞同的指向管理员怪物。
    “副本当什么真，”维西奥似笑非笑的回看宋子枝，“副本无非是新旧区别，副本存在时间越久污染越高，只是从一个刚死的状态进化到死的彻底状态。你同情这些怪物毫无意义，不如早点出狱回自己世界更有意义。”
    宋子枝没吭声，歪着头思考这段话的逻辑。
    自己没有属于的世界啊。那自己如果出狱会被安排到哪里？
    万一把自己送到兄弟姐妹世界里，自己需要担心完整活下来的风险吗？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档案也算是差不多整理完了，你也早点回后勤部休息吧。要是你也有机会能弄到个怪物的手机就好了，这样更方便沟通…嗯，有道理。要不咱俩埋伏在顶层，等冷蜘蛛杀一个怪物，我就带着你偷偷摸怪物尸体，捡个手机…算了不行…”维西奥担心到时候宋子枝会根本听不进去话，直接和冷蜘蛛大战三百回合，自己的通关更是会被这两个人弄得乱七八糟。
    “我这边可以借主管的手机试试。”主管是个好人，还说要帮宋子枝学习，宋子枝觉得主管大概率会愿意帮助他的小小愿望。
    “…你加油？”维西奥对于宋子枝的话回答异常谨慎，不置可否。“我这边通过一点小手段已经拿到了一个手机，你要是也能获得手机的话，可以直接在公司大群里加我，我ID名蠕动眼睛。”
    “我一直忘了问，为什么你们都不是真名？你工作牌上是真名，比目鱼冷蜘蛛他们工作牌上都是这种…”宋子枝词穷了，他不知道这种不是真名的应该怎么称呼，“还有你使用技能卡时候，系统提示的蠕动眼睛，而不是维西奥。”
    “这种可以叫做代号，或者游戏名等等，怎么理解都可以，监狱的副本美名其曰说是给囚犯们的益智小游戏，每周都必须参与一次，否则监狱会判定你不合群。一般大部分参与副本的，都会使用代号，一旦被人知道真名有风险，西幻世界侧可能会有黑魔法师诅咒，或者东方侧世界会有巫诅咒等等。”
    “话说，最近西幻侧世界进来了很多囚犯，听说那边神灵打架，一言不合就把政敌的手下全打包送监狱里。”维西奥感慨万千，“精灵基本大部分来自两个世界，理由倒是一致，都是主动搬进来监狱的，说什么环境污染，外面森林稀疏空气糟糕。”
    *
    副本第三天3:45
    “空气糟糕真是一种折磨…”宋子枝此刻对这话颇感赞同。
    宋子枝和维西奥在档案室汇合后，分别回到各自部门，现在他躺在工位底下，平躺在睡袋里正准备入睡。
    可旁边细长条纹同事正在叼着一个烟草条状物吞云吐雾，说着什么压力太大，以至于宋子枝面前的空气充斥着难闻的烟草味。
    “你能离远点吗？”宋子枝表情选择了一个“愁眉苦脸”肌肉摆放。
    细长条纹同事充耳不闻，挠了挠嘴角，皮肤上掉下来一些水草，双手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指尖缠绕着腥臭味疑似绿色海藻物。
    宋子枝见说话没用，决定闭上自己的呼吸孔。
    这时，一道身影猛然从睡袋中跳出来——
    黑眼袋同事怒不可遏，抢过细长条纹的键盘，劈头盖脸的砸下去！“让你抽让你抽我也项目进展心情不好抽你抽你抽你抽…”一大串话毫无停顿，咬牙切齿的一个个字蹦出嘴里。
    宋子枝看着同事的举动，认真学习记录这种行为。
    …！什么东西过去了！
    宋子枝感受到什么经过，他的面部肌肉不再刻意控制，面无表情的看向工位尽头那个办公室——
    主管办公室的门后。
    主管桌上的电脑悄然亮起，“叮——”一声消息弹出：
    接到匿名举报。举报内容为保洁实习生00728工作敷衍，第一天的厕所没有打扫证明。
    【系统检测中…】
    电脑屏幕上出现一个旋转的圈。
    【检测到000728实习第一天五楼左侧第五间厕所没有打扫，损坏管道若干…】
    【现在000728KPI累计为350（扣分记录150），现在KPI为150，伪造工作记录报告…即将清零…是否立刻优化？】
    “叮——”
    又一条消息弹出：公司董事会即将大规模调整更换，这三天暂停优化，全力准备新董事迎接。
    【系统接收中…】
    【暂停优化…迎接新董事为第一目标级。】
    办公桌的抽屉吱嘎一声拉开，主管从里面爬出来，嘴角到后脑，整个头部上下彻底一拍两散，全靠缝线调和凑合过日子。
    主管跪在办公室地上，虔诚地膜拜桌面电脑，“求求新董事让我升官发财。”
    主管跪在办公室地上，主动双臂反折，向后弯倒，后脑勺抵着冰冷的瓷砖，后脑勺虔诚的不停和地板敲锣打鼓，一截线头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主管办公室门被从里面拉开。
    主管的脸呈现在门缝里，上半张和下半张没来得及对齐，一些脑浆沿着线头渗出来，主管抬手袖子抹干净。
    “你……”主管低头看了看门口站着的宋子枝胸牌，“00728，保洁实习生，什么事？”
    “想跟您借个手机，我在公司大群里加个人，方便工作沟通。”
    主管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电脑，笑容诡异，和蔼可亲的“帮助”宋子枝，“我当然借给你。”
    主管转身走回桌后，拉开抽屉，翻了一会儿，摸出一部屏幕裂了一道缝的旧手机。“新董事要来了，”主管的缝线随着他说话的牵拉微微滑动，“这三天暂停优化，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要给新董事留指标。新人上任，要烧三把火，第一把火得烧得够旺，
    才能证明他有能力管这家公司。”
    他把手机搁在桌面上，推过来，屏幕那道裂缝正好对着宋子枝。
    “你是保洁实习生，KPI一百五，要是有点之前的小问题，就会扣没…三天后新董事来了，你就是那第一把火里的柴…”主管的手掌激动的张开，“砰——多漂亮的一把火！”
    宋子枝实际也没太听懂烧柴，感谢的伸手拿起手机，“谢谢。”
    烧柴应该不用树枝子吧？等等好像人类口里的柴就是树？！！
    主管重新后仰跪了下去，嘴里的祈祷含混而虔诚。
    宋子枝毅然决然快速退出去，砰得带上了门。
    他开机手机，注册账号，划开通讯录，找到公司大群，输入ID“蠕动眼睛”，点击添加好友。
    “000728，快点过来写表格！”
    副本第三天4：00
    宋子枝没来得及看手机是否好友通过，被反复催促回到工位，茫然的看着至少堆到屋顶高的表格。
    他只是离开工位十五分钟，刚刚还躺在睡袋睡觉的同事们——
    现在都一个个坐在工位屏息凝神，疯狂写着什么。
    “这全是我的？”宋子枝指了指那一大堆表格，表情挂上了个“心惊肉跳”款。
    “当然了，不然还能是谁的？”黑眼袋同事眉飞色舞，她刚刚已经成功把吞云吐雾的细长条纹同事物理意义上砸扁，烟草混合着细长条纹同事成为一个扁扁的一摊人形轮廓。
    宋子枝拿起表格看了下，上面还有五花八门的填写要求：
    《新董事抵离时间颗粒度统计表》划分“猜想抵达时间”“实际抵达时间”“误差补偿系数”，后两栏尚未发生，但必须预先填上合理数值。
    什么玩意飘过自己脑海？
    往后翻还有《员工欢迎热情指数自评表（每人一份）》，《欢迎词字数合规性审查表》，《会场盆栽朝向与董事属相生克对照表》等等。
    宋子枝翻到一份《应急预案情景预填表》眼睛一眨不眨，表情恍然大悟“学到了”。
    应急预案包括“如果董事笑了一下”“如果董事没笑”“如果董事提前离场”等20种场景，每种需对应三个标准动作流程。
    如果自己学明白这个方案，那在和其他人内讧时候会不会更有优势？
    同事又朝宋子枝扔过来一些表格，“快点写啊啊啊！整个部门就差你一个还没写完！你前几个表格都写错了，仔细点看要求！有要求黑笔楷体有要求黑笔宋体的！都要手写快点！”
    《与会人员鞋底防滑系数采集表》要求每人测量鞋底动摩擦系数，低于0.6者需更换鞋垫，并填写更换审批单…《欢迎活动背景音乐备选库投票统计表》…《新董事微表情预判记录表（仅供内部参阅）》…
    宋子枝逐渐被表格淹没，脸颊肌肉表情管理系统彻底落荒而逃。
    没有树枝，不，没有人会在这么多的表格下露出笑容！
    宋子枝借来的旧手机震动一下。
    滴——好友添加成功。
    维西奥言简意赅，只发了一条消息：
    “冷蜘蛛成为新董事了。”

 23. 萌哒哒公司

    宋子枝的食指在手机屏上戳了又戳，每个拼音都像脚底抹油，滑出去三万里。三次发送失败之后，他终于向科技低头，拇指一摁，语音条蹿了出去。
    “什么！大家不都是实习生吗，为什么她直接可以成为董事？难道说是我一直理解错了人类公司的结构吗…实习生就能成为董事。”
    维西奥消息秒回：“是的，你没有看错，冷蜘蛛真的成为了董事。”
    又一条维西奥发送的消息飞快弹出，“所以现在我们的工作牌计划需要立刻执行。如果冷蜘蛛正式成为董事后把我们几个直接开除，我们就直接副本失败了。”
    宋子枝：O.o
    副本第三天4：00
    维西奥面前的屏幕上开了八个窗口，公司内部邮件系统的历史存档截图，PDF格式的公文模版，以及最劳苦功高的Photoshop，图层堆了十几层，工具栏密密麻麻挤在左右两侧，纯手动抠公章。
    4：05
    他打开公司内部邮件系统，登录自己那个挂着实习生后缀的账号。他先用这个账号给自己发了一封测试邮件，确认邮件格式、字体、排版、水印在网页端和手机端都显示正常：
    近期发现部分高权限工作牌芯片存在固件漏洞，需进行现场升级。请于今日起点携带工作牌至19楼IT服务中心，升级耗时约15分钟。如不便前往，可委托实习生携带办理。
    4：07
    他退掉实习生账号，换了一组伪造的IT安全部公用账号，新建邮件，标题栏敲了一行“【重要】高权限工作牌芯片固件升级通知”。
    正文粘贴，签名栏粘贴，公章图片以嵌入式附件的形式插在落款和签名之间。
    4：12
    维西奥设置邮件定时在中午12点发送，成功定时的提示框咻地弹了出来。
    维西奥打开手机，给宋子枝发了一条消息：“邮件中午十二点发，你看着提前守在总经理怪物必经之路上，最好给怪物制造一点小麻烦，让怪物不得不委托你送。”
    发完之后他把电脑上所有PS文件、截图、草稿批量拖进回收站，清空，又把浏览器历史记录一键清除，退出伪造的IT账号重新登回实习生账号。
    做完这一切他目光落在右下角的时间上。
    副本第三天4：13
    宋子枝没来得及看手机消息，他这边正在八只手同事的帮助下，搜肠刮肚用尽所有词汇，恨不得新董事的辉煌事迹从开天辟地开始编，终是呕心沥血写完了所有表格，等待主管审批。
    一分钟后。
    主管的咆哮声响彻云霄，嘶吼着要求所有下属返工，“这都是什么字体写的不合格！重新写！”
    “活动内容不够创新！”
    宋子枝捧着退回来的稿纸目光发直，脚还没迈出门口，主管的声音又如附骨之蛆追上来：“等等！第二页第三段那个'充分'给我划了，'充分'什么'充分'，一句话里塞三个'充分'，你当凑字数写作文呢？”
    “还是不行！再动脑子改！”
    宋子枝再次跑去主管办公室。
    “现在的实习生啊，写个欢迎方案写了十几版还在原地转圈，我这辈子的耐心都耗在一份活动策划上了。”主管慷慨大方地打了一堆红叉，冲宋子枝抬下巴，线头乱七八糟的打结成蜷缩一团，“全部重新写。”
    宋子枝感到四肢发软，仿佛喝醉了一般，觉得这些话语毫无逻辑。
    “思路太窄，放不开手脚。但也不能太宽，太宽收不住。你要找到那个既宽又窄的点，懂吗？”
    “不够新。新也不行，太新了不稳重，你给我在稳里求新，在新里带稳，平衡好了再拿来。”
    “你写的这个创新，我觉得太刻意了。你把它写得自然一点，但要让我一眼看出你在创新，自然但不能太自然。”
    “这版比我养的海螺壳还绕，第一段删掉从头写。不，第一段留着，后面全部重写，但第一段的风格要和后面的统一，你自己解决。”
    “第十七版的总结语不够深刻。”
    “算了刚才那句我收回，第十八版糟糕至极——第十九版还没写但我预感也不行，你直接跳过去写第二十版吧。”
    “我不看了，你直接跟我说……算了你别说了，你一开口我就不想听了。回去写，但别按你想的写，按我觉得你想的但还没想清楚的那个方向写，写完我告诉你想得对不对。”
    “还是第一版好，选用第一版吧。”主管大发慈悲的通过，示意宋子枝把纸张留下。
    宋子枝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否真的还想要学习人类。
    说不清道不明的“改”，真是个恐怖如斯的字。
    终于熬到早上七点的晨会，通宵改方案的宋子枝蔫头搭脑，有气无力跟随大部队念完最后一句，“我在公司萌哒哒。”
    *
    萌哒哒公司79层。
    冷蜘蛛站在窗边，垂着眼眸，俯瞰窗外虚假的高楼大厦。
    “我在公司萌哒哒…呵…”
    怪物秘书毕恭毕敬地轻声询问，“冷总，现在才早上七点，您要不再睡会儿？是窗外景色不合适睡不着吗，喜欢什么景色，我可以立刻帮您调整。”
    冷蜘蛛没回答，打量片刻怪物秘书，神色莫测，蓦地问道，“说一下你的从小到大简历？”
    怪物秘书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照实回答，“我三岁识字过千，六岁前精通心算与英文，小学连跳两级，奥赛全国前三。十二岁入选少年班，本科GPA满绩，以第一作者发SCI。硕士提前毕业，博士期间顶刊三篇，担任国际期刊审稿人，国奖荣誉从未旁落…”
    “然后呢？你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冷蜘蛛打断秘书的话语，直接问。
    “为了最终能骄傲地成为一名萌哒哒公司员工。”怪物秘书骄傲的挺起胸膛，志得意满。
    冷蜘蛛露出一抹讥笑，“我家乡光有这些成就还不够，还必须血脉纯正才能进大公司，你们还是不够卷。”
    怪物秘书愣住了。
    呆愣片刻，怪物秘书小心翼翼地问，“那需要我通知总经理，下达新的标准吗？以后就还需要背调血脉？”
    “…不需要。”
    “话说，比目鱼那两个实习生去哪了？。”冷蜘蛛想起来会议室那四个玩家战斗，重伤的两个比目鱼被主管最后带走。
    怪物秘书翻看手机，确认后迅速回复，“正在优化名单中，早上九点就会完成优化程序。”
    “优化…对…还得去看看究竟是什么…”冷蜘蛛后半句声音减弱，她觉得对着怪物秘书说这些，对方也无法理解。
    还有个问题，她的职位已经成为董事，但状态竟然还是实习生。
    没转正意味着——副本还没有通关。
    这个副本不可能没有快速通过触发点，那自己为何没有找到，还缺什么？
    怪物秘书见冷总不再问话，悄然退后，体贴地留下独自思考的空间。</p
    >冷蜘蛛陷入了纠结中，是先把公司快速搞垮，还是用七天充足时间慢慢蹲守红名玩家。
    红名的技能是强力吞噬类攻击，如果自己得到这个技能回到原世界，是不是就能彻底改变半机械人类的一切？
    *
    副本第三天11：30
    “嗡——”手机消息响起。
    “总经理现在在22楼。”
    维西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目前的实习生只有我们两个，冷蜘蛛暂时忙着她的新董事欢迎仪式。大概率总经理会选择我们其中之一去委托办理。”
    宋子枝说可以在二十二楼蹲电梯口，守株待兔，等着总经理十二点下楼。
    维西奥据理力争，万一总经理打了内线电话让秘书跑腿呢？万一他改主意明天再办呢？万一他走货梯呢？二十二楼到十九楼只有三层，总经理甚至可能直接走楼梯下去，拐个弯就到，根本不用经过任何一层。
    宋子枝愣了一下回复：“人好复杂。”
    “你得想办法亲自让总经理从那个办公室里出来，再堵住总经理怪物。”维西奥叮嘱道。
    11：45
    宋子枝推着清洁车拐进电梯，摁下二十二楼。
    电梯上行途中，他在脑子过了一遍维西奥赞助的二十二楼平面图。总经理办公室在最东头，隔壁是会议室，走廊尽头是茶水间，茶水间斜对面有一间独立卫生间，专供二十二楼高管使用，保洁每天只随机时间清理一次，之后到下班前不会再有人进去打扫。
    11：50
    宋子枝顺利到达二十二楼。
    走廊里安安静静，简约的装修风格，配着一些扭曲线条在墙面缓慢爬行。
    宋子枝推着车不紧不慢地穿过走廊，路过会议室门口朝里瞟了一眼，空荡荡的。
    他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门口，清洁车横过来堵住半扇门，蹲下身从车底抽出一根马桶橛子。
    举起马桶橛子！
    狠狠砸向咖啡机连着的出液口！
    咖啡机面板指示灯疯魔般闪烁，机身膨胀变形，缝隙间源源不绝地涌出黑褐色浆液，顺台面缓慢流下。
    宋子枝又一橛子挺过去！
    咖啡机外强中干，到了强弩之末，整台机器从侧面翘起，缝隙中争先恐后挤出的浆液稠得挂壁，咖啡渣与出液口网格纹路碎片搅作一团。
    猛地，咖啡液哗哗地涌出来！
    宋子枝立刻踮起脚尖，退回卫生间门口。
    咖啡液喝进去有污染值，不知道碰到会不会有污染值，还是小心不要接触他的壳子比较好。
    咖啡液体漫过地砖，淌向走廊。水流先是一小股贴着踢脚线往前爬，在走廊地砖上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
    宋子枝把车上的空纸箱抽出来抖开，摞在地上假装要打包废品，余光锁着走廊东头那扇紧闭的总经理办公室门。
    水终于漫到了小腿高度。
    宋子枝东张西望，确定附近没有人过来，这才放下手里的纸箱，大步走向总经理办公室。
    “经理！”他隔着办公室门板喊，嗓门急促带点卷舌，“经理您在吗？二十二楼管道爆了，粪水一直漫到走廊了，您办公室门口都快淹了。”
    门里面沉默了两秒，一声怀疑的惊恐呼喊，“粪？？什么粪水？”
    一阵轮子急促挪动碾地的声响，脚步声噼里啪啦，门把手一转，总经理的半个身子猛然从门缝里探出来，低头往地上一看——

 24. 萌哒哒公司

    成分不明的深棕色液体，还在往外涌！
    总经理的面部肌肉开始翻江倒海的拼命打架，抽搐的嘴角，欲言又止。
    宋子枝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空间，说着还要举起马桶橛子让总经理闻一下，“茶水间那边更厉害，估计是哪根管子裂了，地漏反水。”
    宋子枝说这话的时候呼吸微促，额头沁着薄汗，那双眼睛肌肉故意控制瞪得溜圆，活脱脱一个被突发状况吓得不轻的基层员工。
    总经理骂了一句什么，脸上挂着嫌恶的表情立刻往后躲马桶橛子，手里从办公桌上抄起那张工作牌塞进西装内袋里，嘴里嘟囔着“保洁那帮人吃干饭的”，试图比划着脚不沾地越过地上水渍。
    宋子枝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捏着拖把杆，亦步亦趋。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电梯口，总经理摁了下行键，电梯从一楼往上爬。等待的间隙里他低头看了看湿漉漉的裤脚，又转头扫了一眼身后那个攥着拖把杆的保洁员，从内袋里抽出工作牌。
    “你，”总经理朝宋子枝抬了抬下巴，“十九楼会去吗？”
    宋子枝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茫然的诚恳：“会……会，经理您吩咐。”
    电梯“叮”一声到了。
    总经理把工作牌朝他手里一塞。
    “000728，你去帮我跑一趟吧，帮我把工作牌交到19楼，快去快回。”
    宋子枝接过总经理工作牌，朝电梯走去。
    总经理转身离开，返回办公室，提着湿漉漉的裤脚低声咒骂。
    电梯在十九楼停住，宋子枝跨出去，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维西奥秒回一排问号，紧跟着一条语音。
    宋子枝把语音贴到耳边，维西奥在那头嗓门压得极低却依然炸耳：“你——等会儿，我看见你们电梯那边一大摊深棕色液体，咖啡液冒充粪水？你是不是有点过于另辟蹊径？？”
    宋子枝把语音关了，回了个咧嘴笑表情包。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拍了拍胸袋里那张卡片的轮廓，转身朝十九楼IT服务中心走去，拖把杆在身后晃来晃去，敲着墙面叮当作响。
    19楼根本没有IT服务中心。
    维西奥提前在19楼的消防楼梯间布置了一个“临时接待点”——一张折叠桌、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写着IT固件升级的立牌。
    宋子枝到达后，在“接待点”坐下，打开电脑假装操作，将工牌的物理芯片用读取器完整克隆，生成一张外观完全一致的仿制卡。
    15分钟后，宋子枝返回22楼，将原工作牌归还总经理。
    宋子枝完成后给维西奥发消息：“已完成。”
    *
    “已完成”的消息映在维西奥瞳孔里，他若有所思。
    九点那会儿比目鱼兄弟就优化回来了，现在都还没来找我，是真的没有自我意识了吗？
    彻底失去意识系统应该会提示死亡…
    还是说有微弱意识，但是去找另一个人…
    维西奥神色冷峻，立刻给宋子枝发消息，“小心！你可能会遇上比目鱼兄弟！”
    *
    宋子枝低头看手机。
    比目鱼优化回来了？
    他推着清洁车打算从二十二楼坐电梯返回后勤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
    比目鱼兄弟赫然站立在电梯里！
    三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道正在滑开的电梯门。
    一号二号眼珠子浑浊无光，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东西，直挺挺地迈步跨进轿厢，肩膀擦过宋子枝的胳膊。
    宋子枝侧身让出去，回头看了一眼，二号已经面朝电梯内壁站定，后脑勺对着他，一动不动。
    电梯门合拢，数字开始往下跳——电梯是去往三楼的！
    三楼是优化中心！
    两条鱼为何不认识自己，也没有再次见面就内讧，只是呆愣的站着。
    已经优化完成，为何还要去三楼优化中心，这是要干什么？
    宋子枝被比目鱼兄弟夹在电梯轿厢里，活像一块被两片面包夹紧的三明治，中间那层肉馅还带着保洁工服的洗衣粉味。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比目鱼一号开口，“你身上有……残留，差点被优化的残留…和我们一起去三楼。”
    宋子枝低头看了看自己——工服前襟一道干涸的褐色浆痕，裤腿上几滴油斑，靴底嵌着咖啡渣，这副尊容怎么也看不出优化两个字。
    他正斟酌着怎么用“还要去送工作牌撇清关系。
    “轰隆——”一声，电梯自己迫不及待猛然开始加速！
    电梯骤然加速下坠，失重感从脚底板窜上来直冲天灵盖。
    比目鱼二号努力保持平衡，指甲死死扣住比目鱼一号袖口，攥得指骨泛白。
    显示屏上的数字蹦得飞快，十九、十八、十七层——每跳一格只消半秒，宋子枝的胃被拽着往上提，脊背贴紧壁板。
    他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维西奥的最后一条消息后面又弹出一条，四个字，言简意赅：“借刀（怪物）杀人（鱼）。”
    宋子枝盯着那几个字。
    借刀杀人，刀在哪儿呢。他抬头看了一眼电梯四面，电梯内壁都是镜面。
    镜面映出一个红色树枝，两条比目鱼。
    电梯反光倒影闪烁半天，树枝消失，镜面彻底化作一片海滩。
    浅滩底部住着两条比目鱼。
    它们没有名字，渔民路过时只分得清左眼朝上的叫一号，右眼朝上的叫二号。
    可它们自己分得清，哪怕闭着眼睛——一号的尾鳍缺了一小块，是被幼年时的螃蟹钳子夹掉的；二号的眼球中央有一粒银斑，像藏了一颗水星。
    它们共用同一片沙地睡觉，不分彼此。海浪扑下来的时候，一号会把自己扁平的肚子覆在二号背上，一直一直在一起。
    那时候的海还是清澈冰凉的。
    比目鱼一号的镜中倒影鱼突然鱼嘴角一动，鱼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害羞微笑！
    【图鉴解锁：电梯镜中倒影怪物。】
    【怪物等级：A级。】
    电梯飞快落到十四层，十三层——
    宋子枝反应过来，电梯是活的。
    刀就是电梯怪物本身。
    电梯镜面中出现铁壳船，船刮过沙地，从船腹吐出浓稠黏腻的黑色液体。
    镜面中的两条鱼躲在最近的珊瑚后面，看着那些黑液像活物一样蜿蜒爬行，把粉色的海葵裹成焦炭。
    它们尝试用身体堵住管口。
    比目鱼用那只朝上的左眼死死盯着喷涌的浊流。
    更多的铁壳船来了。海面上浮起翻白肚皮的幼鱼，水母和融化的塑料袋肩并肩分不清，一起死在浪尖上。
    两个比目鱼带
    着一肚子海洋垃圾刀片，长出了人类的四肢，踉踉跄跄的上了岸。
    比目鱼一号镜中倒影上岸后，骨骼咯吱作响转过头，对着镜面外的一号本人咧嘴笑，伸手从镜面里探出来，试图抓住一号的脚踝往里拖。
    比目鱼一号反应僵直，慢半拍的掏出刀片反击——
    宋子枝反应更快，电光火石之间，一脚踹向比目鱼一号，正好和镜面中伸出的手相撞，镜面中的比目鱼同款外貌怪物喜出望外，抓住比目鱼一号就狠狠拖进镜面里！
    电梯落到八层——
    比目鱼一号剧烈挣扎，竟一时间冒出来点稍纵即逝的精神气。那股劲头来得莫名其妙，像一台行将报废的发动机临咽气前回光返照地多转了两圈。
    镜面上的倒影忽然变了。
    挣扎的画面褪去，倒退键一样缩回去，镜面深处重新泛起一层清澈透底的蓝——干净的沙滩，辽阔的海面，海天一色，画面慢悠悠沉下去，水下的世界里两条小比目鱼并排贴在沙地上。
    整个世界只有干净的海和两条鱼。
    比目鱼一号蓦然愣住，眼珠终于对焦，对准镜子里那一片蓝汪汪的海。
    然后他闭上眼，甘之如饴的被拖入镜面。
    镜面里的比目鱼一号和二号伸出手来接住它，三只鱼的虚影在电梯镜面深处重新贴到一起。
    从沙子里爬出来时家没了，死在镜面里的时候总算又踩上了一回沙。
    宋子枝发现系统面板人数悄然变动了。
    【副本人数4/5】
    比目鱼二号的眼前面板弹出提示。
    【你的绑定玩家，比目鱼一号死亡。】
    【罪名：嫉妒】
    比目鱼二号六神无主，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
    电梯降落到三层——
    电梯猛地刹停，比目鱼二号往前踉跄半步，膝盖噗通跪地。
    电梯门开了——
    门外的走廊乌压压的挤满了人脸，脸色惨白，五官乱七八糟的胡乱排列，脸上一个个恨不得写着“废寝忘食，通宵达旦”，尽头的墙上写着“三楼优化中心。”
    “你不够努力！”
    “留下来！陪陪我！”
    “我好难受！我想请假！！我要呼吸新鲜的空气我要看太阳！”
    “你不够爱公司！”
    扭曲细长的手臂伸进电梯，想要抓住宋子枝，“你还没被优化！你不懂优化的好处，优化一次…你就会爱上这种全身心喜欢公司的感觉！”
    宋子枝一手举起神圣的马桶橛子，疯狂挥舞起来，一时间无怪物能近身。另一只手疯狂按关门键和六楼键，六楼是后勤部。
    终于电梯门合上，老牛拉破车一般的缓慢速度升上去，不情不愿的把玩家送回后勤部。
    叮——六楼到达。
    宋子枝推着清洁车离开电梯，回头看见比目鱼二号还发愣瞅着电梯镜面。
    宋子枝想起维西奥的消息，只说杀鱼，没说杀几条鱼，大概是只需要一条吧。于是他好心给比目鱼二号按了个二十二楼送上去。
    只剩比目鱼二号独自站在电梯里。
    缓慢上升到二十楼时。
    比目鱼二号蓦然抬起头。
    他眼珠子彻底清醒，语无伦次，“……死了…只剩一条比目鱼。”
    他呆愣片刻，倏地指尖夹着刀片，狠狠划向电梯怪物！

 25. 萌哒哒公司

    副本第三天12：20
    宋子枝痛心疾首的接受了离岗时间超过五分钟忘记打卡的事实。
    只好低头听主管狂风暴雨般的训斥。
    “哪有你这样的员工？！离岗时间这么久！你一点也不热爱公司，一点也不重视工作！你你你！”主管气急败坏地指着宋子枝，恨不得让他立刻马上滚去去优化。
    “主管主管，电梯坏了！公司员工电梯爆炸了！”细长条纹同事手舞足蹈、惊慌失措地来找主管，“我们还怎么去其他楼层打扫？”
    爆炸？怎么最近总是爆炸？
    主管狐疑地打量宋子枝，拿起手机问了一圈，“比目鱼二号发现被炸毁的电梯…不是他干的？你确定？我就说实习生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就不应该招实习生！”
    宋子枝发现主管半天没有继续训斥，伸手戳一下主管嘴角线头。
    他还在学习主管表情和话语呢，多说点他学的更快。
    这怎么就不说了。
    主管不耐烦的挥挥手，让宋子枝和细长条纹都滚蛋，“电梯坏了就用腿走楼梯，这还用我教吗？都给我快去工作！”
    宋子枝退回到工位上和维西奥发消息，“比目鱼二号不是优化了吗？怎么还能炸电梯？我离开的时候电梯只有他，肯定不是我炸的。”
    维西奥消息弹出，“优化好像并非不可逆转，二号目前状态清醒了。不用管他，他可以成为我们计划里的第三方。”
    “让他背锅？好像是这个词吧，我记得你说过。”
    维西奥：大拇指表情。
    “别忘了主管给我们加的相亲相爱的buff。不要伤害他们，可以和电梯里那次一样——偶尔伸腿无伤大雅的绊一下。”
    宋子枝刚要回复消息，猛地收起手机——
    主管正背着手经过这边巡查！
    主管非常兢兢业业，每天总会不定时巡查，一会儿出现在工位，一会儿又出现在厕所及其他可能的清洁区域。
    宋子枝感觉这个主管是真的很热爱公司和这份工作，能够一天24小时无休，和监狱长有的一拼。
    主管绕到宋子枝背后，阴森森的质问，“你刚刚是不是没在工作？你怎么还没有刷脸打卡去干保洁的本职工作！去打扫！去清理！去让整个公司变得焕然一新！”
    主管的最后几个字破音，仿佛要一举击破宋子枝的耳膜，尾音的震感在宋子枝的耳朵后面反复循环，余音绕梁。
    “感谢前辈指点，谢谢前辈指点。”宋子枝对主管的肺活量肃然起敬。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种话！根本没有正面回答我，你刚刚就是在偷懒！”主管不依不饶。
    宋子枝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啊，上次怎么回答这个主管不是还很高兴吗？
    上次怎么回答就放过了自己呀，为什么这次又不管用了。
    这只好复杂的人类形怪物。
    宋子枝只好低头，再次聆听主管哼哼唧唧的长篇大论批判。
    过了片刻，主管总算是心满意足地骂完。临走时突然想起什么，大喝一声，拍拍手，通知所有员工：
    “明天新董事组织大家团建！必须每个人都自愿参加，不自愿的不强制啊，但是会给新董事带来什么印象我可不管，之后能否转正也不管——”
    说到最后转正那句话，主管嘴角的线头咻的绷直，指向宋子枝！
    宋子枝：O.o
    宋子枝摆出茫然神色，他最近很喜欢这个表情，毕竟有些时候他是真的听不太懂为什么要指自己。
    *
    业务部。
    比目鱼二号回到了工位处。
    他继续装作那副眼珠子没有光的麻木样子。
    同事走过来，神情严肃地问，“刚刚电梯坏了，你是不是正好在电梯里，有没有耽误工作？”
    “是的我在，我热爱工作，我会尽快完成工作，我会加班完成工作，我非常的希望留在公司。”比目鱼二号卡壳一字一顿回复。
    同事满意地点点头离开，给比目鱼二号留下了一大堆文件。
    “最近公司要来新的董事，你看一下每个部门都需要写欢迎策划方案，咱们部门的就交给你比目鱼写，看好你。”
    比目鱼二号保持萌萌哒微笑，面不改色接过一大摞文件，非常厚重的纸张，嘶，差点压得自己站不稳。
    比目鱼二号整理文件的时候，顺手想要喊比目鱼一号过来帮忙。
    愣了片刻，他若无其事的放下习惯性伸出的手臂。
    比目鱼一号已经不在了…
    电梯镜面那个傻子竟然心甘情愿的进入！
    为了什么！
    那都是假的！家是不可能回去的，家已经污染了…
    污染活下来的只有他俩两个彼此…其他污染的家人都是他们两个亲手杀死的。
    “小鱼小鱼快快游～”
    比目鱼一号和二号曾经并排趴着，故意恶作剧，用尾鳍把埋了一夜的贝壳敲得脑壳发懵。
    青鳞鱼会趁机群呼啦啦涌过来，围着它们打转，领头的胖青鳞总爱蹭比目鱼一号的头顶，把鱼鳞蹭得锃亮。
    “今天去海葵街！”胖青鳞兴高采烈宣布。
    海马一家已经列队等在珊瑚缝隙里了。小海马拽着妈妈的尾巴，用管状嘴吸了一串浮游生物，探头探脑地递给二号。
    比目鱼二号刚一张开嘴。
    小海马猛然把浮游生物“啵”地喷进去，得意地扭身飞快逃窜。
    水母从上方飘过，伞面透着淡粉色的光。
    比目鱼一号仰头用朝上的左眼望着，水母缓缓降落，把自己摊开盖在两条比目鱼背上。
    比目鱼二号鳃盖轻轻地掀了掀。
    胖青鳞带头玩起了绕圈游戏，整群青鳞鱼绕着两条比目鱼快速转圈。
    小海马趴在二号头顶睡的昏天黑地。水母百无聊赖，在比目鱼头顶凹造型。
    胖青鳞游累就会挤进一号和二号之间的缝隙，嘟囔着：“明天还来这儿啊。”
    珊瑚轻轻呼吸，整片浅滩温暖清透。
    后来…比目鱼家族还有三号四号五号…
    再然后——
    “肚子里有刀片的小鱼，幸运活下来了！”
    比目鱼二号太阳穴猛然一阵抽痛，趴在工位桌上缓了半晌。
    他伸手找了张纸开始写下自己目前的副本游戏思路。
    自己清醒之前，好像是在电梯里遇到了红名，那个红名为什么要去22楼？22楼只有总经理？
    而且自己之前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是感受到了总经理的召唤。
    好像是总经理让他们去确认那个工作牌是否安全送达，并且是否最好把拿着工作牌的这个人送去优化？
    …记忆还是有点模糊。
    可是红名玩家为什么要去拿工作牌，他想要干什么？
    工作牌…工作牌
    ！
    红名玩家很可能是听维西奥的意见，工作牌可能和快速通关相关！
    正常副本，哪怕7天5天也肯定会有一个快速通关的办法，只要能达到某个剧情的触发点。
    这个副本不可能一直发现不了快速通关的触发点，不可能真的让人一直熬到第7天转正。而且这家公司还不一定愿意真的老老实实给实习生转正。
    如果这红名和维西奥这两个人是在考虑偷总经理的工作牌，那自己应该也去掺和一脚。
    如果自己能够成功偷到总经理的工作牌，就能顺利快速通关。如果自己偷不到，那也得恶心他们一下。
    比目鱼一号的死亡，红名也要负责！
    比目鱼二号打开电脑，言辞恳切的给主管发了一封邮件：
    您的工作牌高度怀疑被实习生000728做了手脚，请尽快检查是否有克隆或者是转移权限的风险。
    *
    22楼。
    总经理正在查看最近准备优化的名单。
    “我看看，等新董事欢迎过后，这一批都需要优化…人数还不少啊，这个000728一次扣了这么多KPI？”
    000728，后勤部，保洁实习生。
    实习生…冷蜘蛛。
    总经理猛地一拍脑门，想起来最重要的新董事冷总欢迎方案，差点还没通知下去。
    “新董事欢迎方案，这版不错，就这样——”
    关于欢迎新董事咖啡主题团建活动实施方案
    主题：“研磨未来，萃取共识”
    时间：副本第四日14:00-16:30
    地点：21楼多功能厅
    着装：白色衬衫（Pantone13-0000，必须颜色无误，阈值见附件）、深色下装、咖啡色领带（推荐最好这样，不照做的话需要签生死自负保证书）
    流程：
    一、研磨启幕。总经理致辞三分钟，末尾须提“崭新的视觉维度由冷总开启”，全员鼓掌五秒。
    二、拉花献礼。各部门代表现场拉花，新董事评分，满分99分（留1分以示进步空间）。
    三、冷萃论道。全员围坐同心圆，内圈半径3米（高管），外圈距内圈1.5米（员工），座椅偏移超2厘米调整，每人发言限时45秒。
    四、盲测竞猜。八杯咖啡中一杯为新董事手冲，猜中者获印“第二十五届团建纪念”随行杯一只。
    五、寄语留痕。咖啡渣按压手印，旁写祝福语一句，字数7-10字，多一字或少一字当场退回。
    六、大合照。举杯连拍50张，无自然者选用最僵硬版，标注“真实”。
    总经理越看这版越满意，喜笑颜开。
    他咧嘴笑开的瞬间，左侧嘴角一路撕到耳根，整块咬肌从颧骨上脱落，收缩成一团肉球滚到下颌角底下，在皮下漫无目的游走，腮帮子鼓起一个包。
    右半边脸还在笑，左半边脸的肌肉全塌了，挂着那张皮松松垮垮垂下来，颧骨底下成了空心。
    总经理浑然不觉，又点击页面，翻看下一页。
    “叮——”新的一封邮件。
    总经理若有所思地眯起眼，认真查阅这一封来自业务部的邮件。
    工作牌…克隆…
    “工作牌…只给了一个实习生，好像…好像就是这个000728！”
    “那个保洁实习生拿着我的工作牌做了手脚？！”

 26. 萌哒哒公司

    “叮——”
    又一封邮件弹出：
    【行政部安全检查通知：
    总经理您好，接安保系统预警，您的工作牌曾在非登记设备上被读取，疑似有克隆风险。请于今日内将工牌送至行政部进行安全检测。如不便前往，可放置于办公室桌面，会有专人上门收取。】
    总经理看到通知后坐立不安，他确实让实习生帮忙去“升级”，但升级应该只写入不读取……他怀疑自己的卡可能已经被复制了，但不确定。
    维西奥礼貌敲门，“总经理，明天新董事的欢迎仪式还需要您讲话，您的发言稿我写好了，给您放在这里可以吗？”
    总经理揉一揉脸，把错位的肌肉都揉回去，面不改色，“好的，我开门拿，我等会儿看。”
    他不能把工作牌送去检测，可能偷工作牌的正等着他送过去，不能相信任何同事…
    总经理站起身，做了一个“聪明绝顶”的举动：从抽屉里取出备用工作牌，替换掉身上佩戴的主工作牌，原工作牌则先放在桌上，打算锁进办公桌带锁抽屉。
    这样，就算身上的主工作牌被克隆了，他佩戴备用工作牌仍然安全。
    总经理开门接过维西奥递过来的发言稿，颇有些草木皆兵的警惕打量对方，他现在看谁都有点像是偷工作牌的。
    维西奥查看了一圈办公室，一眼就看见桌上两个一模一样的工作牌。
    总经理大概率收到邮件后，会把两个工作牌都拿出来。
    维西奥的手指悄然勾动，故意大幅度碰掉桌上备用卡，从袖子里掉出来一个仿制卡。
    “总经理，您的卡掉了。”
    维西奥递回工作牌的时候，悄然将仿制卡和备用卡调换，留给总经理的是一个仿制工作牌，真的工作牌他没有动。
    *
    宋子枝的手机嗡嗡震动，他掏出来一看。
    维西奥：“总经理动备用卡了。”
    宋子枝：“你的计划我还是觉得很麻烦，还不如我直接寄生总经理，直接给咱俩批通关呢。”
    “你…那你寄生总经理后，知道实习生转正流程吗？我表示很怀疑，你甚至都没有上过学。”
    “学？我不是正在学的吗？你可以告诉我流程，我去寄生，然后直接通关。”
    “很遗憾，我也不知道实习生转正流程，我真的不是预知啊，我是全知。”维西奥接着发了一个流泪黄豆表情包，他也很欲哭无泪，如果有预知自己进副本的时候就不会选择这个副本！
    和红名配合需要极大的勇气和谨慎，红名都是杀人狂，自己万一合作不好，红名直接把自己毁尸灭迹…
    冷蜘蛛其实是很好的合作对象，可惜和自己有一点矛盾。
    接下来，就是让比目鱼二号配合着来参与这场偷工作牌计划。
    维西奥垂下眼眸，右眼黄色便利贴轻微飘动。
    他的手机弹出来宋子枝的新消息，前言不搭后语的：“我是否应该喝一口咖啡？”
    维西奥：…？“应该可以不喝吧？你壳子污染值已经很高了，不要再刺激比较好。”
    副本第三天14：00。
    “可以不喝吗？”宋子枝懊恼的皱眉，回想起维西奥的话，又看看同事手里举着的咖啡。
    同事骇然失色，“你为什么不喝，不喝没有精神熬夜加班啊？”
    另一个同事从旁边附和，“是啊是啊，你已经三天都没有喝过咖啡，咖啡饮用率是咱们公司非常重要的一个指标，你不喝我们作为同事都很为难的。”
    “其他公司员工还需要自费买咖啡呢，你能够在公司免费喝到XXXX产地，XX风味，XX手工研磨XXXX主理人咖啡…”
    “公司很好的，还劝咱们喝咖啡，是为了更好的工作和工作效率，为了你好。”
    “你要满足。”
    越来越多的同事举着咖啡围过来，试图和宋子枝举杯共饮，畅快喝一口。
    如果忽略他们呲牙咧嘴、面色狰狞，眼睛瞪得极大，眼珠上的红血丝仿佛要脱离眼球，膨胀起来，鼓动得过于明显。
    同事们过于兴奋的围过来，好像要过来围猎猎物。
    系统面板弹出。
    【警告：文化认同度不足。你的同事觉得你不合群，请尽快安抚同事们，成为一个合群的员工，不合群可能立刻被同事们送去优化。请玩家勿被触发优化评估。】
    宋子枝犹豫片刻，选择先从表情上合群，露出一个标准的萌哒哒笑容。
    一杯咖啡被某个同事递过来，宋子枝余光注意到左右两侧也有杯子伸过来，没等他回头，身后已经被另一杯咖啡抵住脊梁骨，热气透过后背皮肤传来。
    所有同事的呼吸声变得同步，说话像一个人叽叽喳喳，吵闹但字词逐渐重叠起来，内容完全一致，“为你好，为公司好…”
    其中一个同事的手腕开始不自然抽动，面部悄无声息的掉落橡皮筋一样的虫子，绷紧的脸全是由橡皮筋虫子组成！
    橡皮筋虫子掉落在地上反弹起来，随机弹到别的同事身上，悄无声息钻入别的身躯。
    “为你好，为了自己努力工作喝吧，为了公司发展好好喝吧，为了自己更好的未来喝吧。”
    空气中的咖啡味越来越浓，宋子枝不由自主的想起总经理门口那一走廊的咖啡液，单纯嗅闻不会造成污染值。
    宋子枝感觉自己被困在一个由言语碎片织成的网，每句话都带着循循善诱，软绵绵的劝说叠加起来重如千钧。
    “为公司好…为你自己…”
    一句“为你自己”咖啡杯就往前递一点距离，杯子几乎怼到宋子枝嘴角边，咖啡液马上就要溅出来——
    宋子枝绞尽脑汁回想之前的记忆，怪物主管如果遇到这种劝咖啡会怎么做？维西奥会如何解决？
    等等…怪物主管…办公室…膜拜电脑——有了！
    宋子枝面部肌肉调动起来，模仿主管虔诚的神色，他坦然接过同事递过来的咖啡，咖啡杯高举过头顶。
    宋子枝腰部后仰，上臂翻折后弯，后脑勺差一点撞到地面，就差写一个来自主管同款“后脑勺磕地”版本虔诚祈祷。
    他手里咖啡杯仍然稳定端着，没有撒出来一滴！
    “喝咖啡不够真诚——应该膜拜咖啡，这才是为公司节约资源，更加节省工作。”
    橡皮筋同事蓦然靠近宋子枝，脸上的橡皮筋差点蹦到宋子枝眼球里。
    橡皮筋同事和宋子枝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对视，目不转睛。
    宋子枝毫不心虚的回望过去，神情凝重肃穆，“喝咖啡才是浪费，膜拜咖啡才是更加节约时间，为公司省钱，为自己省时间。”
    橡皮筋同事退回去，他开始模仿宋子枝的动作姿势
    ，四肢僵硬的翻折，吱嘎作响的关节怨声载道，关节不情不愿的让上臂折过去。但腰部肌肉又牢骚满腹，一动就肌肉撕裂不止，橡皮筋同事的腰上肉丝掉落，鲜红的新鲜生长物不断蠕动覆盖。
    虽然咖啡液在这个过程中都洒落地板，但他仍然虔诚的反折着，举起手中咖啡杯，后脑勺咚咚撞地板。
    其他同事犹豫，思考，认可。
    黑眼袋同事率先模仿宋子枝的姿势，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鲜红的新生组织从裂口探出头来，蠕动着覆盖上去，动作快得像被按了加速键。
    咖啡液依旧在这个过程中四散而落，但她浑然不觉，后脑勺咚咚地磕着地板，每一下都带着热情激昂的宣言，“我为公司省钱！我爱公司！膜拜咖啡！”
    其他同事举着咖啡杯，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橡皮筋和黑眼袋的模仿可谓东施效颦，姿势歪扭，角度偏离。
    但宋子枝的姿势是完美的，他的咖啡杯滴水不漏，上臂翻折的角度精准复刻了主管当年的模样，后仰的腰线几乎与地面平行。
    两个姿势放在一起高下立判，同事们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逡巡，最终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宋子枝身上。
    第一个同事放下了举杯的手。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开始尝试。
    动作笨拙。
    八只手同事翻折上臂时扭到了肩关节，发出一声脆响，他面不改色地继续；有的后仰时重心不稳，整个人歪倒在地上。
    大部分同事都是笨拙模仿，咖啡泼了自己一脸。
    只好再次爬起来重新调整角度，咖啡渍顺着下巴滴落，但他们都表情虔诚，仿佛那是什么圣水。
    没有人说话，办公室里只剩下关节转动的声音、后脑勺撞地的咚咚声。
    每个人都心无旁骛，专注地调整着自己的身体，试图逼近那个完美模板，浑然不顾四周的狼藉。
    他们逐渐靠拢过来，围绕着宋子枝形成一个不完整的圆。
    每个人的姿势都千奇百怪，诡异万分。
    宋子枝的嘴角翘起来。
    他保持着虔诚祈祷的姿势，目光扫过周围这群扭曲的人体，表情里带着种不自觉的天真满足，仿佛一个刚教会全班写“一“字的小老师，看着满黑板的歪歪扭扭的一横，真心觉得每一笔都赏心悦目。
    空气中的咖啡味更浓了。
    高举过头顶的咖啡杯开始共振，杯壁发出细碎的嗡鸣，裂纹从杯沿蔓延到杯底，像蛛网一样扩散开来。
    所有人都充耳不闻。
    “我爱公司，我为公司省钱，我要膜拜咖啡代替喝咖啡——”
    “公司，膜拜咖啡——”
    “膜拜咖啡——”
    “膜拜——”
    他们的语速越来越快，音调逐渐拔高，原本破碎的劝说词被压缩成单一的音节，在办公室墙壁之间弹来弹去，循环往复。
    宋子枝隐约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像是什么东西在共鸣——也许是这些同事，也许是公司本身，也许是那些裂纹正在扩张的咖啡杯。
    宋子枝的嘴角夸张翘起，他第一次感觉到教别人学习的乐趣。
    就在这时——
    主管的声音从宋子枝身后传来，愕然万分，大惊失色。
    “你们这是在举行什么诡异仪式？”

 27. 萌哒哒公司

    主管站在办公室门口，刚打开门，就看着工位这群员工都疯了。
    主管手里还拿着一沓文件，眼神从愕然转为大惊失色。
    他视线依次扫过那个四肢反折的橡皮筋同事。
    以及若干后脑勺磕地、流血不流泪、用咖啡洗脸并高举空杯歌颂的显眼动作。
    最后视线落到宋子枝身上——后者正保持着完美的后仰姿势，咖啡杯纹丝不动地举过头顶，表情庄严肃穆。
    主管瞠目结舌，又突然感觉一阵羞耻，自己尴尬的膜拜动作被整个部门学习！
    “你们，”主管声音微微发颤，带着绝望的不敢置信，“这个姿势是哪里学的？”
    宋子枝偏了偏头，后仰的姿势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倒着看这个世界。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露出一个更加夸张标准的萌哒哒笑容。
    “我们在膜拜咖啡，学习来自主管，”宋子枝语序颠倒，“这样比较省时间。您要一起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众多同事的目光一起转向主管。
    主管最终退后一步，砰地退回办公室，带上了门。
    宋子枝眨了眨眼，歪头对同事们说：“主管好像不太合群。”
    【恭喜玩家和同事心意相通，成功达成咖啡的共同语言。】
    宋子枝听见合群之后，电光火石之间手臂从高举挥舞到垂于身旁两侧，腰椎跟着迅速扭动，恢复正常站立状。
    其他同事没有宋子枝这么灵活的关节，只好僵硬地咔吧一声，试图扭转回来，可惜颇有些骨质疏松，哀嚎声此起彼伏。
    膜拜咖啡阴差阳错的造成全体肌肉拉伤。
    一群肩膀不协调，高低参差起伏的同事，带着一身咖啡味，哀嚎着回到工位。
    宋子枝回味无穷，他很喜欢教别人学习！他想成为一个教育者！
    “我决定了！我想教学！”宋子枝认真给维西奥发消息，诉说自己的伟大理想。
    维西奥：“？你们那个咖啡杯场景…和正常教学有沾边的可能性吗？”
    宋子枝：O.o
    维西奥：“好吧…这个表情很像你。”
    维西奥：“好好准备明天冷蜘蛛董事的欢迎仪式吧，准备好色号准确的衣服，如果你找不到可以直接找同事借（或者你信任？的那个主管借）。”
    维西奥发完这条消息后皱眉，宋子枝手机直接问主管借，竟然借到了，而且主管还没有条件？是自己漏了什么信息吗？
    主管为什么对宋子枝那么好？
    他还以为宋子枝说的借手机是打算杀死怪物主管，强行借。
    再看看…再看看那天主管和宋子枝的对话…再往前看一些…不好——
    优化！
    宋子枝要被立刻优化！
    暂停三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早上九点宋子枝会被送去优化！
    “你小心第五天…”维西奥消息输入一半，忽然顿住，他为什么要提醒宋子枝这个红名。
    之前合作是迫于比目鱼兄弟的危机，现在比目鱼一号死亡，比目鱼二号的仇恨不一定在自己身上。
    可是万一呢，万一比目鱼二号觉得一号死亡的错误都怪他没有乖乖被杀灭口？
    维西奥哭笑不得，自己这个副本保镖都付完定金，结果保镖两个都没进来，只有两条鱼，一个有矛盾的蜘蛛，以及一个脑子跳跃的红名。
    维西奥消息删删减减，最后没有打算发出来，他也想看看这个红名自己会如何应对…如果红名自己应对不了，再考虑出手。
    当天晚上，宋子枝果真敲开了主管办公室的门。
    主管一脸戒备地盯着他，宋子枝却只是夸张笑着借走了一件备用服装，还顺手夸了句“主管品味真好”，全程没提膜拜咖啡仪式的事。
    主管狐疑警惕打量宋子枝，嘴角线头伸进脑壳，挠了挠脑浆，直到门彻底关上，看不见宋子枝才松了口气。
    “第五天立刻把他送去优化，真是看见就尴尬！”
    当夜无事。
    美中不足的是，宋子枝和睡袋略微爆发冲突。
    原因大概起源于睡袋有一股咖啡味。
    不知道哪个膜拜咖啡的时候失手打翻咖啡杯，睡袋悲哀的被浸泡入咖啡液，导致心情阴晴不定。
    宋子枝只好和睡袋自由搏斗锻炼一番，最后以破碎的睡袋，糟糕的睡眠结束一天。
    副本第四天9：00
    主管振臂高呼，声调千回百转，荡气回肠：“欢迎新董事！”
    一群员工乌泱泱的挤在公司21楼，齐刷刷鼓掌欢迎新董事。
    欢迎仪式原本定在下午两点，可惜新董事表示一日之计在于晨。
    于是早上九点前，21楼所有建筑迅速拆除，堪比专业拆迁爆破队速度，只给21楼留下空荡荡的地皮。
    21楼多功能厅被改造成咖啡主题的道场。
    总经理致辞掐表三分钟，末尾那句“崭新的视觉维度由冷总开启”一出口，掌声便精准掐秒般齐刷刷响了五秒，又戛然而止。
    宋子枝感慨公司员工们都有严丝合缝的时间观。
    接下来的流程按部就班：拉花献礼、冷萃论道、盲测竞猜、寄语留痕——各部门代表轮流上台。
    冷董事给每杯都打1分，满分一百。理由千篇一律：“留99分以示进步空间。”
    内圈高管与外围员工围成同心圆，发言限时45秒，超时一秒麦克风自动传递，搞得人人争先恐后。
    轮到宋子枝时，他慢悠悠琢磨应该说什么，还没来得及想出个所以然来，话筒就已经超时，被自动传给下一位。
    冷蜘蛛不置可否地偏了偏头。
    主管脸色则渐变的极富层次。
    “活动四，盲测竞猜！八杯咖啡中一杯为新董事手冲，猜中者获印“第二十五届团建纪念”随行杯一只！”
    盲测那八杯一字排开，众人心照不宣地避开冷蜘蛛手冲的那杯——谁也不想当出头鸟。
    气氛微妙。
    冷蜘蛛抬手指向宋子枝。
    “送给这位即将被优化的实习生吧。”
    话音落地，满场寂然。
    众员工目光在宋子枝与那杯咖啡之间来回摆荡。
    那杯咖啡颜色肉眼可见的诡异，表面浮着一层七彩黑色，灯光下绚烂夺目，怎么看都与“正常”二字相去甚远。
    维西奥眉心拧出个结，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宋子枝手机一震，低头扫见一行字：“无污染，但有毒。别碰。”
    宋子枝看完，把手机揣回兜里，然后端起了杯子。
    冷蜘蛛双手交叉，拖住下巴，不紧不慢的开口说，“不用急，有的是时间等你喝完。”
    同事们屏气敛息，比目鱼二号在心里默念“莫挨老子”。
    维西奥嘴唇翕动半秒，终究选择了缄默。
    宋子枝不太确定的端起来，这有污染吗？气味闻起来和公司咖啡液不一样。
    不过气味真的很好闻！
    香的食物！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饥饿感又涌了上来。
    宋子枝感
    觉自己的饥饿又如附骨之蛆般点燃肠胃，咕噜噜的饥饿肚子声响起。
    他抬眼望向冷蜘蛛，语气诚恳：“这杯闻着比先前那些都香。”
    冷蜘蛛也举杯回应，示意共饮。
    宋子枝率先一饮而尽，末了杯底朝天晃了晃以示一滴不剩。
    放下杯子时他咂摸一下嘴。
    全场屏息。
    冷蜘蛛，维西奥，比目鱼二号都等着他轰然倒地，或至少踉跄半步。
    三分钟过去。
    宋子枝原地站得稳稳当当，面色如常。
    他环顾四周，似乎觉察没人吭声，以为是其他人在等他发表品尝意见，“苦，不过非常好喝。”
    冷蜘蛛极罕见地僵了一瞬。
    维西奥远处松一口气，将编辑到一半的“催吐方案”逐字删净，重新打了一行发过去：“……你的胃是无底洞，毒也不怕？”
    宋子枝低头回：O.o
    毒根本毒不死我，壳子本身就是死亡状态，毒一具尸体大概只会更加保鲜？
    维西奥盯着屏幕默然两秒。
    西幻侧不怕毒，能寄生，总是想吃东西。这究竟是什么生物？
    哪怕亲眼看见是个红色树枝寄生会议室合体怪物，他也还是觉得不像是树枝，很多怪物都会拟态，把自己装作单纯无害的生物外表。
    巨龙的体质胃口，亡灵法师的跑路寄生…融合的伪人怪物吗？
    同事们面面相觑，视线在宋子枝与冷蜘蛛之间反复游移，这场面实在是精彩纷呈。
    冷蜘蛛精心准备了那杯特调咖啡，并公开宣示“即将被优化”。
    员工们恍然大悟，以后优化前会前先饮毒酒！
    “我知道这个传统！如果你喝了毒酒不死就证明你是好人！”
    “应该是毒酒不死证明没有偷懒吧？”
    “毒酒不死就不用优化了！？我也想试着喝一杯能行吗？”
    “万一死了怎么办，喝毒酒一定死，可是优化不一定死？”
    比目鱼二号脸色阴沉，大失所望，低声嘟囔，“废物。”
    不知道在骂谁，或许宋子枝和冷蜘蛛都骂了进去。
    总经理面色几经变幻，青红交加，恨不得立刻冲到新董事面前，立刻处理这个不懂事员工。
    董事让你死，你竟然一点也不配合，起码倒下装死也行！
    总经理清了清嗓子，努力将已然脱轨的流程奋力拽回正轨：“那什么……纪念随行杯，给宋子枝。”
    于是印着“第一千二十五届萌哒哒公司团建纪念”的随行杯顺理成章归了宋子枝，他欣然接过，反手扣在头顶。
    咖啡杯扣在宋子枝头顶，颇为滑稽，白色杯子不偏不倚地卡在发缝处，仿佛头顶长出一朵随风飘逸的蘑菇。
    主管伸手一把薅下，动作干净利落，线头蹭过宋子枝发丝时，甚至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狠狠抽打的力道。
    冷蜘蛛自始至终未再开口。
    咖啡渣按手印时，宋子枝七个字写就：“希望一直没饥饿”。
    同事们大部分都写“我在公司很幸福”，个别几个写“我在公司萌哒哒”。
    大合照连拍了五十张，到最后一张时。
    照片里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偏向右下角位置——宋子枝正趁快门间隙，把指尖残余的咖啡渣悄无声息地抹在相机镜头上。
    摄影师浑然不觉，两颗眼珠悬挂在腰间，空洞眼窝对着员工们，大喊“321拍照！”
    这场“研磨未来、萃取共识”的团建，在咖啡渣的一抹遮盖下圆满收官。

 28. 萌哒哒公司

    散会离场时。
    宋子枝左右扭头发现没找到维西奥和比目鱼二号，“咦？”
    刚刚还一左一右杵在人群里的，怎么转瞬之间就人间蒸发了？
    那声咦还没落地。
    比目鱼二号已经蹑手蹑脚蹲在22楼总经理办公室门口。
    “抽屉锁的这么复杂…”比目鱼二号看着指纹锁，密码锁，虹膜锁多层密码。
    他默然片刻，选择小刀片直接从抽屉后面悄悄切开，好不容易撬开总经理办公室的抽屉，里面躺着张备用工作牌。
    比目鱼二号迅速取出，入手一掂，分量差不多，就是显示内容和正常工作牌对不上。
    没有总经理编号，拿起来对着光看，芯片倒是齐全。
    扫一下门口芯片，门啪嗒开了，果然，未激活的。
    假货也算不上，只能说是张半成品。
    比目鱼二号眉头一挑，把工作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觉得这怪物有趣得很——总经理把一张未激活的工作牌锁在抽屉里，锁得比自家金库还严密讲究，那架势倒像是藏着身价性命。
    那说明什么呢？说明身上带着的才是真货，抽屉里这玩意儿就是个障眼法，兵不厌诈的老把戏。
    怪物能把障眼法用成这样，也算用心良苦。
    他把工作牌揣进内袋，正欲抽身，余光却扫到门口一道黄色东西飘过！
    就一瞬。
    那颜色太扎眼了。黄灿灿的，跟萌哒哒公司整体的灰白色调格格不入。
    像风掀了一下便利贴的角，又像谁在门框外侧迅速缩了回去。
    比目鱼二号整个人不动声色靠近门口，手指间夹着小刀片。
    他屏息三秒，耳朵竖起来，走廊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他把后背贴紧办公桌边缘，慢慢向门口挪了两步，侧身探出半边脸——
    走廊空荡荡。
    声控灯亮着，照着尽头安全出口的绿牌子，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攥刀片的手，指节攥紧发白。他松了松劲儿，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一惊一乍的。
    但那抹黄色已经钉进脑子里了，赶不走。
    一看见黄色便利贴就想起维西奥这个该死的！
    而楼下的宋子枝还站在原地，左右看看空荡荡的会场，头上再次戴上纪念咖啡杯。他怎么也想不通，两个大活人怎么能散个会的功夫就瞬移。
    难道是会场有什么秘密通道，可以直接传送离开？
    他已经绕了第三圈，踩过每一条地毯接缝，连咖啡机的桌子底下都趴着掘地三尺寻找。没有暗门，没有密道，连个多余的插座孔都没有。
    他直起腰，头顶的咖啡杯又哐地磕了一下桌沿。
    算了…
    他扶着杯子把它扶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消息。
    楼上那两位大概是约好了集体消失的。
    宋子枝歪头思考，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把咖啡杯摘下来放在桌上，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叮咚脆响。
    他盯着杯子上那个“萌哒哒公司”的logo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个副本里的人比怪物会藏。
    比目鱼二号已经在楼上把工作牌放了回去，那扇抽屉重新关上，切块粘好归位，物归原样，仿佛没人来过。
    比目鱼二号在整个22楼绕了两圈，连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都探头查看，愣是没找出那个黄色物品。
    他站在走廊阴影处，警惕的思考片刻，还是觉得不放心。
    鬼使神差地，他拐回了总经理办公室附近，找了个厕所隔间蹲下来。心里那根弦还绷着，总觉得今天这事儿没完。
    比目鱼二号蹲在那个角落里，他莫名想起来之前他和一号也喜欢一动不动的发呆。
    腿有点蹲麻了，他不得不挪动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起一号。
    他们以前也喜欢这样蹲着。副本间隙，背靠背窝在某个楼梯间或者天台水箱后面，不动不说话，就单纯发呆，美名其曰养生。
    他嫌闷，但一号说这是比目鱼的天性——趴着不动就是休息，你非得把自己折腾成旋转小陀螺干嘛。
    “你闲不住。”一号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慢条斯理，“别的比目鱼都躺平，就你天天胡思乱想。一天不折腾点什么你浑身难受。”
    他当时怎么回的？他当时反唇相讥，强词夺理，“我折腾是因为我想动脑子，不像你，总想着不劳而获。”
    走廊里的灯光逐层熄灭，彻底沉入夜色。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总经理来了。
    比目鱼二号屏住呼吸，悄然从厕所隔间溜出来，跟着总经理步伐，躲藏在办公室门口的死角处。
    他看着总经理掏出工作牌下班刷门禁，发现工作牌无法通过门禁。
    总经理慌了，以为是卡的芯片出了问题。
    总经理诚惶诚恐回到办公室，打开抽屉取出那张备用工作牌——这张卡一刷，竟然通过了。
    总经理长长松了一口气：“原来戴错了，这张才是好的。”
    他将抽屉里的工作牌重新戴回身上，而将身上那张无法使用的工作牌锁进了抽屉。
    比目鱼二号蹲在暗处，瞳孔骤然收缩。
    他忽然全明白了。
    总经理把真卡锁在抽屉里，身上挂的才是假的！
    难怪要抽屉锁得那么严密！
    下午他还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句“手艺人”。把抽屉背板切下来的那块小方块，用胶水仔细粘回去，切面吻合，纹路对齐，最后还用指腹沿着接缝抹了一圈，确保表面平整。
    当时还觉得这事儿干得漂亮，物归原样，神不知鬼不觉。
    可他把真卡，亲手放了回去。
    还给人家了…
    判断全盘翻覆，人家用兵不厌诈的老把戏，他是中计的那个。
    可转念一想，总经理此刻锁进去的那张呢？又是什么？
    可是万一总经理身上的工作牌是假货呢？
    比目鱼二号心烦意乱，做了个简单粗暴的决定——两张都拿走。
    管它哪张真哪张假，全弄到手再说。
    真的能用，假的也能用，两张一块揣着，总不至于双双报废。万一其中一张是哑炮，另一张总能响。要是两张都是废铁呢？
    比目鱼二号嘴角下压，颇感啼笑皆非。那他就认栽，就当给怪物交学费了——反正他这趟活儿已经够赔本的了，不差这最后一哆嗦。
    同一时间，21楼楼梯处。
    “真卡锁起来了。”维西奥给宋子枝发消息，“准备汇合动手，我在21楼楼梯间这里。”
    宋子枝推着清洁车，他刚离开会场，刚打卡完要去打扫的，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你怎么消失了。还有你怎么确定比目鱼二号一定会蹲守总经理，看见工作牌不能用？”
    维西奥：“我跟着比目鱼二号离开会场的。我稍微动了一点小手段，用技能卡给真工作牌改造了一下，工作牌里面
    的芯片被暂时锁死，物理上并未损坏，48H后会自动恢复。”
    所以他不得不一直在距离比较近的地方蹲守，因为离得太远，技能卡没法使用。
    “仿制卡怎么通过门禁的？”宋子枝没搞明白，他手上还戴着橡胶手套，一边走一边往下拽。
    宋子枝把橡胶手套彻底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清洁车侧兜里，又开始掏第二层抽屉找湿巾擦手，一边擦一边问：“克隆的时候不是没权限吗？”
    “克隆的时候一模一样，权限信息完整写入。”维西奥帮忙把清洁车拖到一边，防止后续打架波及到，“仿制卡跟真卡没有功能上的区别——只有副本‘认为’它有区别。”
    宋子枝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控制眉心肌肉拧成一个川字：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绕这么大一圈，拿了真卡有什么用？我们也不知道实习生转正的流程，拿卡也没法操作。再说仿制卡功能一样，为什么非拿真的不可？”
    他说得有点快，前一句还没落地后一句就撵上来，啰啰嗦嗦的，像在跟自己辩论。
    维西奥没立刻答。他按住便利贴，耳朵朝楼梯间上方偏了，上面隐约传来什么动静。
    “我没想明白你一定要拿到真正工作牌的目的。”宋子枝斩钉截铁的说出总结话语。
    楼上。
    22楼。
    比目鱼二号慢慢站起身，从墙角现身。
    总经理愣了一下，认出了他，毕竟白天会议上打过照面，只是没记住名字。
    总经理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不耐烦：“你是哪个实习生？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比目鱼二号没动，手指插在口袋里，捏着袖口掉出来的刀片。
    “不要肖想我能帮你转正。”总经理冷笑了一声，伸手整理脖子上的工作牌，漫不经心，“萌哒哒公司只需要最努力的员工，不需要你这种试图不劳而获的。”
    不劳而获。
    这四个字从他自己的记忆里跳出来的时候，比目鱼二号忽然觉得呼吸的空气有点闷，闷得他心慌。
    总经理还在说什么，他听不清了。只看见对方脖子上那张工作牌随着说话的动作微微晃动，工作牌上总经理的证件照像是在哂笑自己。
    他指尖捏紧刀片，薄薄一片金属，冰凉贴着食指和中指的指腹。
    就像很久之前冰凉清澈的海，他和一号并排躺着。
    刀片从指尖滑落。
    猛然切向总经理！
    直接杀死怪物就能拿走所有工作牌了！
    “咚——”的一声闷响，是总经理身体砸在地毯上的沉重动静。
    总经理躲避不及，一个狗啃屎的姿势摔倒在地，眼睛猛地瞪圆，嘴巴张开，那声“快来人啊！”就从喉咙里忙不迭挤出来，惊弓之鸟一般大呼小叫。
    “秘书！保安！快来人啊！有实习生要杀人！”
    维西奥和宋子枝依旧蹲在21楼梯处，宋子枝率先开口询问：“要上去帮总经理，让他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就是你的目的？”
    维西奥拦住宋子枝，“不，我再等。”
    “等什么？”宋子枝困惑不解。
    22楼楼梯处，鞋跟着地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宋子枝看见了金属反光。
    那是冷蜘蛛后脖子上金属脊线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维西奥的话语和冷蜘蛛的脚步声逐渐重合——
    “在等冷蜘蛛切断这最后两天时间。”

 29. 萌哒哒公司

    周围突然虚化起来，公司的光线转瞬即逝。
    弹指之间，恍若隔世。
    光线和地点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毫无异常。
    可是他们突然一眨眼之间听见了早上晨会的声音！
    维西奥便利贴底下的眼窝里东西剧烈蠕动，他不得不伸手使劲压住便利贴，“时间在副本第六天早上接近七点！”
    现在是副本第六天早上，七点左右晨会然后打卡。
    “我没记错的话，九点优化…”宋子枝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
    “新董事欢迎暂停三天优化，第三四天暂停，第五天看如何计算三天的时间范畴，第五天你有可能会受到公司计算日期原因不优化，第六天才优化。所以干脆把时间切走，调到第六天，你一定会被优化！”维西奥语速飞快，每个字飞快蹦出口。
    “我还有两个小时…”宋子枝喃喃低语。
    “切断时间很厉害，基本无解。”宋子枝脸上肌肉放弃控制，眼皮耷拉下来，一副面无表情丧丧的样子，“如果是我之前完整的时候，还可以恢复时间…现在残缺的我毫无抵挡之力，你有办法吗？”
    维西奥耸耸肩苦笑，“我如果这么厉害，就不用花钱聘请保镖一起来副本了。你觉得我能有什么办法，要不咱俩洗干净脖子等着来世再相聚，也是好聚好散一场缘分。”
    他自从来到这个副本，就诸事不顺。
    先是进副本没有保镖跟上。
    再是宋子枝上来就威胁他像食物一样香。
    然后会议室他都没搞明白，为何比目鱼二号的工作报告突然被发现，明明他一直在看过去，没有任何玩家动手脚…
    “你说会议室比目鱼二号的工作报告，明明不应该第二天就触发，我的技能也没有看见任何问题，会不会是时间？”维西奥突然明白了那天会议室，怪异感为何而来——
    维西奥的后半句还没说出口，宋子枝若有所思接话：
    “比目鱼二号的时间被动过手，他的时间被切走了一截。”
    冷蜘蛛从楼梯上从容不迫走下来，整个人从黑暗中彻底现身。
    她身着立领黑色长风衣，衣摆垂至小腿，内里衬着亮蓝里布。内搭白色西装马甲和衬衫，领口松垮系着领带，下半身深灰直筒裤配着暗蓝长靴。
    维西奥不动声色往宋子枝后面躲去，“你说那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buff，是为了阻拦什么？阻拦你我和比目鱼吗。我现在觉得更多是为了阻拦咱们四个，防止咱们任意玩家去阻拦冷蜘蛛的董事计划。”
    “相亲相爱一家人的BUFF其实也就两天，完全可以等副本第四天继续互相厮杀，为何非要选在第二天呢？”维西奥还在絮絮叨叨。
    “为了某个人的能够安心的成为公司董事，和我们直接走不一样的支线，完全避开了和我接触的可能。”
    “接触越少，才能确保那些未曾发生的事情，或者说被切断的过去，我根本——”
    冷蜘蛛泰然自若和维西奥对视，“才能确保你的技能根本看不见。”她微笑，“我说错了吗？你的技能可是整个监狱都很出名，非常好用的副本通关技能，如果你想一直躲藏在副本里，不和任何人起冲突，绝对能办到。”
    “可是那样我不满意。我不仅需要红名的技能，我还需要你的技能。要怪只能怪你的技能在监狱太出名了，你们集团天天拿你打广告，大部分囚犯都知道你的技能。”
    维西奥面色凝重，“可我又不是红名，你杀我也得不到我的技能。”
    “你可以变成红名，比目鱼一号原本是我安排给你的，你杀一号就红名。可没想到你竟然一直坚持没动手，让身边这个红名帮你杀了比目鱼一号…”冷蜘蛛一点点逼近。
    “比目鱼一号是自己求死，他自己的求生味道死掉了。”宋子枝突兀的冒出来一句。
    冷蜘蛛不置可否，“有一点小插曲很正常，反正你一直让红名帮你动手，自己试图一直保持干净——”
    “但我这次会保证让你亲手杀死比目鱼二号，你变成红名，我杀死你获得全知技能，看一看我的家乡发生了什么，议会有哪些把柄。再杀死宋子枝，获得吞噬技能回家。”冷蜘蛛坦然说出自己的全部计划，“你们也可以反抗，但我既然走到这一步了，我就不会离开。”
    这是她离回家最近的一次。
    也是最有机会改变一切的时刻。
    从选择改造自己成为半机械人类的那一天起，她就踏上了一条没有后退的绝路。
    黑户，通缉，入狱。
    她会自己越狱，不求神佛不求人。命运给她的，她亲自还回去。
    冷蜘蛛抬手，蛛丝瞬间切割空间，不到一秒，没有任何反应时间穿梭到维西奥身边，狠狠切割向维西奥四肢！
    发生过的事情维西奥能看见，那就再快一些，让他看见但是来不及反应！
    “你要把我削去四肢吗！太残忍！啊啊啊！”维西奥慌张躲避，但是反应速度跟不上。
    就在这时，宋子枝腰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后仰，后脑勺电光火石之间直接砸向躲在他身后的维西奥，一个重击把维西奥撞得重心后移，砰咚一声屁股着地，随后倒平躺在地上——
    蛛丝正好擦着维西奥鼻尖过去！
    维西奥冷汗咻的下来了，忙不迭四肢百骸调动起来，爬起来立刻就要下楼梯，“跑！往楼下跑！”
    宋子枝拽着维西奥胳膊，倏忽之间一个360度旋转将维西奥甩出去，又一道蛛丝贴着维西奥便利贴擦身而过！
    维西奥被甩飞空中，心惊肉跳，恨不得要就地魂飞魄散，顿时多种语言混杂的喊出来：
    “宋子枝helpme！！*%&#%【不知名语言翻译：我不是鸟】！我不会自己安全落地也不会飞！！”
    维西奥被甩飞的方向是从楼梯口甩向19楼下层阶梯，猛然掉落两层楼梯，从21楼摔到19楼。
    不出意外他能躲过这次冷蜘蛛的蛛丝，但不出意外他也会撞在楼梯尖上，可能骨折或者就此摔得嘎嘣脆。
    宋子枝的脊椎一阵噼里啪啦响，接连不断的连接处发生脆响，像一挂没放稳的炮仗顺着脊梁骨一路风风火火劈下去。
    下半身还对着维西奥方向，上半身已经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向冷蜘蛛，整个人拗成一个正常人绝不可能摆出来的姿势——脑袋朝上，脚尖朝下，腰腹堪比拧了多圈的麻花。
    冷蜘蛛的蛛丝已经切过来了。
    宋子枝歪头张嘴，磕牙绊嘴的咬住了那根丝线。
    他的上下颌骨像脱了臼一样错开又合拢，牙齿卡进蛛丝的纤维纹理里，硬生生把一道足以切断空间的蛛丝咬停在半空！
    嘴角传来酸麻的痛感，一整块壳子被切下来了！
    <
    p>但他没松口，借着蛛丝那一端的拉力，整个身体像弹弓一样被拽出去又猛地回弹——弹射方向正好是楼梯下层。
    维西奥还在半空中飞着。
    维西奥双臂张开，两条腿无助地蹬着空气，便利贴竟然还牢不可破的粘在右眼窝上，嘴里正喊着“求安全&%*?落地”的尾音。
    宋子枝借着弹射力度，从楼梯扶手外侧翻出去，四肢在空中舒展开。上半身收回来，下半身踢出去，腰背的拧劲儿在落地前最后一瞬松开。
    整个人以一个极其难看但出奇有效的姿势扑向维西奥——一只手捞住他的后衣领，另一只手抓在第十八层楼梯扶手做缓冲。
    两人一起荡飞在楼梯转角平台上。
    维西奥的脑门磕在宋子枝胳膊肘上，后脑勺幸免于难。他眼睛里全是转圈的星星，嘴唇翕动着说了句什么，声音小得像蚊蚋。
    宋子枝没听见，他正忙着把自己的脊椎一根一根掰回原位。
    “……你刚才说什么？”宋子枝问。
    维西奥：“我说，你就不能换个姿势接人吗？我的腰——”
    “你的腰没断。”宋子枝把维西奥拽起来继续往楼下跑，“我的壳子嘴角有损耗。”
    21楼传来脚步声。
    冷蜘蛛往楼梯口走，长靴鞋跟磕在台阶边缘上，短促利落的磕碰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长靴碰到的东西——宋子枝的嘴角切下来一块肌肉组织，断口处没有血迹，皮肉之下是仿佛灰雾一样的内核，并且血管脉络清晰可见但没有红色液体，空荡荡的。
    不是人类。
    装得一点也不专业，照猫画虎装成了个伪人。
    她挑了挑眉，反而笑了一下：“牙口不错。”
    宋子枝拽着维西奥往楼下跑，两个人互相绊着踉跄了一下才稳住重心。维西奥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便利贴贴得歪了，他腾出手去按了一下，嘴里没闲着：“她刚才夸你牙口好。”
    “听见了。”
    “你觉得那是夸吗？”
    “跑你的路。”
    楼梯一层一层往下降，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撞来撞去。
    冷蜘蛛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捻起了一根新的蛛丝，蛛丝颜色和空气融为一体，几不可见。
    维西奥用余光扫了一眼，面如土色：“她还在追。她走得不快，但咱们跑得多快她都不紧不慢的……这叫什么来着？”
    “猫鼠游戏。”宋子枝接话。
    “我以为是穷寇莫追。”
    “她是穷寇吗？”
    维西奥沉默两秒，为宋子枝的教育水平感到着急：“……她是那个追的。”
    宋子枝拐过楼梯转角，“已经跑10楼了…你有应对办法了吗？我们不可能一直跑下去，她能切割空间，我们很有可能辛辛苦苦跑到一楼，然后她咻的切走中间楼层抓到我们。”
    他忽然觉得这个维西奥也没有一开始闻起来那么香了，麻烦太多了，盖过了食物香味。
    “我猜你已经有想法要去哪里了。”维西奥对答如流，他看宋子枝毫无障碍的理解了他的跑字，觉得宋子枝已经猜到了下一步计划。
    宋子枝咧嘴，嘴角弧度扯的格外夸张，嘴角从缺口处不断蔓延撕裂，和主管的萌哒哒笑容一模一样诡异：
    “三楼，优化中心——”

 30. 萌哒哒公司

    三楼优化中心，宋子枝去过一次。
    那次电梯里遇见比目鱼兄弟，被他们带着去到三楼。
    双方都不确定的副本地点只有这里，这里也是所有公司员工讳莫如深的地方，最有可能有大BOSS。
    “打不过就想办法搅浑水，让更多的参与进来。这个想法很好，可是跑到九楼了…我实在是累得慌…”维西奥上气不接下气，脚下一个没踩稳，差点顺着楼梯咕噜咕噜滚下去。
    宋子枝一把捞住他的后领把人拎直了，“技能卡。你不是有那么多吗？”
    “还是你不能用技能卡吗？”宋子枝觉得技能卡很神奇，每一张作用都不同，自己还从未获得过，维西奥有那么多的技能卡，万一有一张功能就正好破局呢？
    “没有能挡空间切割的！”维西奥被他拎着跑，脚尖在地面上倒腾出密集的碎步，“强力卡都要上交金属齿轮统一再分配，我还没到部长级别——”
    拐过一个楼梯转角，宋子枝侧身让过又一道蛛丝，那道蛛丝擦着他的肩膀切在墙上，墙面空荡荡的成了残次品，永久痛失完整权。他脚下一蹬又窜出去七层台阶：“那我们去刷一张。副本里不能现刷？”
    “我试过了…触发点全摸了一遍…”维西奥的声音被喘气切割得断断续续，“这个副本要么正常通关主线不给卡，要么通关结算或者特殊支线才给…”
    “所以。”宋子枝在一个平台刹住脚，回头看了他一眼，维西奥差点撞上他的后背，便利贴被喘气吹得微微鼓动，“想拿技能卡，得先把冷蜘蛛解决了。”
    “非常正确。”维西奥扶着膝盖弯下腰，比了个拇指朝上的手势，那根拇指抖得像地里可怜小白菜，“可惜不能给你加分。”
    急速的跑动中，维西奥整张脸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我们现在手头没有任何东西能拦住她。
    维西奥想起自己的本来进来的目的是写副本攻略。现在阴差阳错直接消失了两天，到时候攻略大概直接写“副本第四天第五天可跳过”，不知道看见攻略的会不会笑得止不住。
    或许对于楼梯最快可以几分钟跑完他颇有心得，以亲身经历探楼梯追逐战的108种刺激心跳。
    他作为一个职业攻略写手，这辈子写过百多个副本的详细流程，每一篇开头都标注“建议玩家保持冷静理性决策”。
    现在他本人正被人追得连滚带爬，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条心得居然是楼梯间转角处易被伏击，建议携带瞬移类技能卡。
    他觉得自己要是能活着出去，这篇攻略得加个免责声明：作者亲身实践，差点没实践回来。
    等等。
    “冷蜘蛛就这样放任我们跑吗？”维西奥倏然一惊。
    宋子枝突然感觉壳子脊背发寒，物理意义上，壳子背后悄然一根蛛丝切过！
    宋子枝低头往下看的时候，看见自己腰部往下两寸的位置，壳子一刀两断，断面光滑得仿佛八百辈子前就散场过。
    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出现了一道整整齐齐的空隙，里面隐约看见红色树枝，壳子的脊椎断成了两截。
    他的壳子被切掉了一截脊椎。
    他不应该反应不过来啊？
    只要有一点时差，他就能躲开的才对。
    宋子枝试图往回追溯那一秒。从感觉到脊背发寒到低头看见断口，中间应该有一段闪避的反应时间，哪怕半秒。
    但他脑子里是空的，转瞬之间前一个画面还在絮絮叨叨，后一个画面已经了无踪迹。
    “她一起切走了时间和空间——”维西奥的声音传来，宋子枝听见了。
    冷蜘蛛切走的不只是空间，她把那半秒也切走了。他根本没有时间反应，因为时间本身在他反应之前就没了。
    要不是宋子枝还在往前跑，惯性让他上半身和下半身保持同步运动，他现在应该已经手足无措噗通一声趴在地上。
    宋子枝脚步打滑，壳子控制不稳，跌跌撞撞，东倒西歪，上半截身躯摇晃着找平衡。
    冷蜘蛛的目标还是宋子枝。
    之前说的那些要杀维西奥拿技能，要逼维西奥杀比目鱼——全是饵。
    她真正的猎物一直没换过。
    维西奥脸色唰的褪色，连忙抓住要摔倒的宋子枝，把他半截身子往自己肩膀上扛，嘴里的话连滚带爬往外蹦：“冷蜘蛛的计划根本不可信，是假的！她说要追杀我，可是实际上只是为了让我疲于奔命，没时间思考…”
    “她不着急。”宋子枝的声音从他肩膀上方传下来，断了一截脊椎让他说话的气息不太稳定，每个字都辗转反复才能蹦出来，“是想把我们送去优化中心。”
    维西奥架着他往楼下冲，两条腿乱七八糟地倒换着：“可我们也是想去优化中心把她解决——”
    “双方目的一样，那很遗憾了。”宋子枝说。
    维西奥觉得这句“很遗憾”用在这种时候堪称鬼才修辞。
    “到五楼了——”宋子枝一只手腾出来，正在徒手努力扭动脊椎，对接脊椎的断裂面，试图把上半截和下半截身体拼起来接上，叮叮当当修修补补，“拼好了，就是个头矮了点。活动不碍事了，能够正常活动…”
    话未落地。
    冷蜘蛛手持蛛丝蓦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她在五楼楼梯扶手上，整个人蹲踞着，黑色长风衣的下摆垂下来遮住大半截楼梯扶手，风衣内衬蓝色面格外显眼。
    她蓝色发丝飘扬，挡住了神情，“去体验一下优化的感受吧，如果没有优化彻底，我会好心地收下你们性命。”
    “这还怎么跑路啊！你作弊，你都能切断空间！”维西奥鬼哭神嚎，脸皮耷拉着，面色苍白得半死不活。
    冷蜘蛛蹲在五楼楼梯扶手上，双手一合，十指交握，俯身向下，猛然双手向外展开——
    两道蛛丝从指尖弹射出来，交错纵横，在空中交叉呈现一个X形，绞合处发出几不可闻的摩擦声，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朝宋子枝腰椎连接处切去！
    目标。
    腰椎。
    宋子枝刚刚拼接好的那个位置关节。
    那一瞬间，宋子枝先于维西奥做出了判断。左边是墙，右边是扶手，上面是冷蜘蛛的俯冲，
    而两道蛛丝X形交叉封锁了他的整个腰部范围。
    左右都躲避不开，上面又是冷蜘蛛。
    没有退路。
    只能朝下走！
    宋子枝拽着维西奥的后领，另一只手撑在楼梯扶手上借力。
    腰部那截刚接好的拼接处，猛然向后弯曲，翻身后仰。把自己整个人从楼梯台阶上掀翻出去！
    维西奥被他拎着后领一起甩了出去，嘴里那个“啊啊啊啊”的音节拖成了余音绕梁的美音歌声。
    身体向后翻倒的那一秒，宋子枝看见了那道X形蛛丝从他面前近在咫尺的位置交叉而过。
    近得他能看清蛛丝绞合处细微的震颤纹路，近得蛛丝边缘带起的冷风刮过了他的眼皮。
    如果他没有下腰后仰，那道交叉点就会正好楔进他腰椎的拼接缝里，像一把剪刀从左右两边同时合拢咔嘣剪短自己壳子。
    而他拼好的那截脊椎，接缝处还有点貌合神离。
    切进去，壳子就真的断了。
    身体在下坠。
    五楼的台阶从面前飞速掠过，四楼的平台从余光里一闪而过，耳边的风灌进维西奥的嗓子里，把他的哀嚎吹成了呜咽。
    宋子枝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后仰的姿势，把维西奥拽到自己身体上方，以免他先着地摔成骨折。
    三楼的楼梯平台轰然着地。
    “咚”的一声闷响，宋子枝右腿先跪地，壳子背面磕在台阶边缘上，震得他整个人弹了一下。
    维西奥压在他胸口，便利贴微不可查的蛄蛹一下。
    三楼的防火门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宋子枝没有喘气的时间。他的背部壳子裂了新纹路，脊椎拼接处又松了，但他根本来不及修，用肩膀把维西奥从身上拱下去，整个人翻了个身，撑着门框站起来，猛然一脚踹开三楼的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片。
    他拽着维西奥的胳膊把人拖进门。
    身后，冷蜘蛛的靴跟落在三楼的台阶上，掷地有声。
    宋子枝反手把门摔上。
    门锁咔嗒一声扣合，这只是一扇普通到极点的防火门。
    门板外面传来冷蜘蛛的声音，“门挡不住我。”
    宋子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断口又裂开了，上半身和下半身错开了一些宽度，可望而不可即。
    他伸手把它摁回去，咔嗒。
    维西奥靠着走廊墙壁大口喘气，他伸手按住便利贴，语无伦次：“你刚才…那个腰蛛丝…”
    “差点就被切断了。”宋子枝替他说完，把脊椎接缝最后一点错位校正回去，活动了一下腰身，听见壳子里面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嗯，现在是真的拼好了。”
    “你刚才说的也是真的拼好了。”维西奥气若游丝地小声抗议指出。
    宋子枝歪头没有否认，他抬起脸，看向走廊尽头那扇上锁的玻璃门，玻璃门上挤着许多张扭曲的脸庞，眼神渴望地看向这边，依旧是没有老幼，全是青年。
    门牌上写着——
    优化中心。

 31. 萌哒哒公司

    玻璃门后面的人们五官，非常正常，除了脸色格外惨白几乎看不出任何区别。
    正常得有些过度，眼是眼，鼻是鼻，嘴巴也老老实实地长在标准位置，每个人都完美得毫无瑕疵，仿佛有一张统一的五官位置图在调整，不合格就不能长出脸？
    可是他上次来的时候，它们明明长得不一样，五官排列得乱七八糟，有的眼窝长着嘴，有的嘴角长着耳朵，毫无顺序和逻辑，乱成一锅粥。
    现在这一张张脸整齐划一，挤在玻璃门内侧，鼻尖被压扁成肉色圆饼，嘴唇微微张合不知道说着什么话，玻璃门隔音太好完全听不清。它们的眼神齐刷刷的追着门外两个人移动。
    这次为何都这么正常？
    宋子枝试图思考一下这之间的逻辑，他对于副本其实没有太多认识和经验，他只能凭借自己短暂的一个半副本经验判断，越是正常越不正常？
    还没等宋子枝思考出个所以然。
    就听见身后防火门的锁芯位置传来一声极轻的“啵”，他回头一看，有一道丝线非常精细标准地画了一个正圆，锁芯位置蓦然变得整个空洞，光滑无缺，毫无毛刺，锁芯一眨眼之间就消失了！
    一个手指从那个洞外面收了回去，指尖还在收回那截切割用的蛛丝。
    冷蜘蛛要进来了！
    “走，”宋子枝反应迅速，没给维西奥回复的时间，立刻拽着维西奥领子，猛然打算踹开玻璃门——
    “等等，玻璃门碎裂会产生玻璃碎渣，边缘很锋利会划伤！”维西奥忙不迭拉住宋子枝要踹脚的动作，伸手拉宋子枝胳膊阻拦住，“你咬断锁，直接推门就行。”
    维西奥的语速极快，恐怕赶不上宋子枝的举动，也怕冷蜘蛛下一刻就闯进来，把自己削去四肢，再让自己杀掉比目鱼二号…
    此时此刻，比目鱼二号应该还在总经理办公室那一层。
    不知道比目鱼二号和总经理怪物有没有分出胜负。
    维西奥回过神来的时候，宋子枝已经牙齿咬住锁扣金属片，下颌骨一错力，咔吧一声脆响，锁舌从门框里弹出来。
    宋子枝半边肩膀顶在玻璃门上一撞，带着他，电光火石间直直撞进优化人群中！
    门后面是挤得密不透风的人墙。
    但宋子枝的力气极大，带着维西奥一个大活人，横冲直撞，肘击不断。
    宋子枝还抽空回头告诉他，这是来自学习同事打卡。
    同事打卡会肘击插队。
    人群被宋子枝的冲撞从中间撕开一道裂缝，那些怪物身体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噼里啪啦，向两侧倒去，东倒西歪，互相彼此碰撞摔倒。
    “你看看这是优化中心哪里，怎么和我上次电梯来的地方不一样，我上次电梯来的更加不正常，这次很正常。”宋子枝毫不客气地撕裂嘴角，对着靠近在门口的优化人员一口咬去，只是咬着衣服外皮，扭头一摔，就将优化人员甩飞，方向正是防火门。
    那些怪物被宋子枝挤开，没有太大的方向感和固定仇恨目标，只是晃晃悠悠的往中间合拢。
    “哪里不正常？长相？氛围？环境？还是话语？”这会儿换维西奥拽着宋子枝，灵活的闪避挤过拥挤人群。
    “壳子不一样，但是我攻击都没有怪物提示。”宋子枝感受到后面有一个怪物试图抓住他，腰部一转，丝滑顺畅整个上半身扭过去撕咬。
    宋子枝不由分说，对着最近这个优化人员张嘴就咬。
    咬住那人的衣领外侧，下颌骨一收一拧，那具身体被他甩脱手，像个布口袋一样横飞出去，砸在防火门门板上，咚的一声下饺子一般落地，正好堵住冷蜘蛛还没完全跨进来的那半边门缝。
    “那叫长相外貌，不叫壳子。”维西奥一边往里面怪物群里挤过去，一边在思考。为何没有怪物提示，一般攻击怪物就会触发，宋子枝这两次都没有怪物提示，一次是长相怪异的怪物，一次是长相正常的怪物。
    有什么区别。
    “电梯和楼梯进入区域不同！三楼优化中心还有很多的区域划分。所以你想问我们现在在三楼优化中心哪个区域是吗？”维西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道几不可见的蛛丝猝不及防的出现他胳膊处，肩膀一下子感受到一阵凉意。
    他低头去看的时候，看见自己左肩肩膀的布料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整齐的切口，连着底下的皮肉光滑裂开一道缝隙。
    刚刚好像有什么切开的声音，他突然感受到炽热的血液，肩膀如坠千钧，血顺着锁骨往下流淌，滴滴嗒嗒，他看见自己的肩膀被蛛丝切开了皮肉，马上就要切断骨头了。
    他突然恍然想到一句废话，原来人肉突然被切开是这种感觉——
    宋子枝一个头槌，头撞头，用额头突如其来撞击开正被切割肩膀的维西奥！
    额头精准地顶在维西奥右边的肩胛骨上，把他整个人往左后方撞飞出去。
    维西奥撞到后面正好一个走过来的优化员工身上。
    他顺势翻滚蹲在地上，右边肩膀先着地，左边手指蜷了一下，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肩膀骨头没断，蛛丝在宋子枝撞击的瞬间被从他身体上扯开，但那道丝线还挂在空中，末端沾着他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滴。
    他捂住伤口坐起来，整只左袖已经被血浸透了，手肘以下全是湿的。
    “出人意料的反应速度，根本不像是人，全凭本能反应。或者说，一个和副本怪物也没什么区别的怪物。”冷蜘蛛哂笑，抬手瞬间，蛛丝从指尖弹射，还没靠近的优化人员立刻被蛛丝绞断。
    维西奥捂住伤口，蓦然抬头——
    天罗地网。
    满天蛛网恍惚间落下切割消失，他自己的呼吸声无限放大，整个空间只能听到他自己粗重的喘气声，肩膀的疼痛或者是蛛网落下的恐惧，让他汗毛直立。
    所有蛛丝绷直，落下切割——
    优化人员消失了。
    他看清了这里的结构，这里类似于一个大厅，有很多排桌椅，桌上还有许多纸张问卷。
    暂且称为优化大厅，大厅里熙熙攘攘的物理意义上消失一空。
    冷蜘蛛进场不到两秒，大厅全程清空！
    维西奥苦笑，有个调侃想法不合时宜的冒出来，宋子枝这是近战，冷蜘蛛这是远程，自己是狗头军师，还是网速慢半拍那种。
    还是自己大意了，如果进副本咬咬牙花重金请厄瑞波斯当保镖，才能面对面抗衡冷蜘蛛。
    可是如今只有一个红名，红名的战斗力和技能已经算是拔尖的，也抵挡不了空间时间切割。
    哪怕和红
    名一起制定的计划也很难实施。
    原本打算等冷蜘蛛出手，引她来到优化中心，记忆会有被提取出来的机会，趁着记忆控制住冷蜘蛛，他俩快速离开优化中心，再快速通关。
    回去监狱大厅就没法动手了，至于下次副本可以直接凑齐五个人手拉手进入，不让冷蜘蛛看见自己落单的机会。
    “还没引到记忆档案库…我就要撑不住了。”维西奥哑然失笑。
    维西奥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一笑置之，感觉血液流失过多有点疲惫，他有点想闭上眼睛，不去管这些烂摊子，“能直接杀死我吗？给个痛快。”
    “不太行。”冷蜘蛛双手一摊，指尖蛛丝隐约难辨，“我还想要你的技能，你需要先变成红名，再杀死你。我说的都是真话，你太多疑了。”
    “等等，你们为何忽略我？”宋子枝打断这两人对话，“难道我看起来像是已经死亡预定了吗？”
    “你？你很能躲，很能跑来跑去，滑不溜秋。”冷蜘蛛偏头扫视宋子枝一眼，“厕所那次战斗，维西奥动了我的工作报告，我才不得不离开，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合作的。如今也能一起合作死亡，如何？”
    就在这时，优化中心突然响起警报声！
    【警告警告！袭击总经理的实习生到达！高度戒备！需要最强优化！全体人员暂停一切事务，戒备！】
    比目鱼二号？失败了？
    维西奥原本闭着眼等死，闻言震惊睁开眼，技能仔细看了一下刚刚22楼场景。
    总经理看着人畜无害的被比目鱼二号欺负半天，就在比目鱼二号要切断总经理脖子的时候。
    总经理怪物皮肤下，所有的肌肉爆炸，爆开后，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小虫子扑面而来！
    这些小虫子具有优化效果，比目鱼二号之前被优化过一次，此刻遇见小虫子，精神上无力抵抗。
    所以它就被抓住，再次送到优化中心了。
    冷蜘蛛也露出一点诧异，比目鱼二号这么弱，连一个总经理都杀不死？
    宋子枝电光火石间，借着冷蜘蛛和维西奥都愣了不到一秒的时刻，悍然出手，一口咬向冷蜘蛛后脖颈金属脊线那里！
    蛛丝他的壳子咬不动，但是其他地方他可以！
    冷蜘蛛反应迅速，立刻收回蛛丝，脖子向前低头，双手带着指尖蛛丝往后，试图格挡。
    然而宋子枝只是虚晃一枪，假动作咬去，下半身已经蓄力，右手抓住维西奥完好的右侧肩膀，提起来，一转身，接着踩着蛛丝的反弹，冲向优化大厅左侧的门。
    维西奥被猛然提起肩膀，带动受伤的左肩疼得呲牙咧嘴。
    可是他看见宋子枝踩了一下蛛丝，右边小腿也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宋子枝的侧脸，他没有特意控制肌肉时，就会面无表情地耷拉着眼皮，嘴角还带着缺口。下颌骨微微错着蓄力，像是随时随地准备咬碎什么。那双眼睛盯着前面的路，瞳孔缩得很小，眼白露得多，看起来确实不太像人。
    维西奥把脸转回去了。
    维西奥左肩的血淌过肋侧又滴到地上，一长串断续的红点跟着他们的跑动往后延伸，他的嘴角挂上一抹苦笑，颇有些自嘲的想：
    这个红名，竟然真的在想办法救自己。

 32. 萌哒哒公司

    宋子枝带着维西奥一路风驰电掣，离开优化大厅，冲进左侧房间，踩着脚下各种不知道什么作用的器械。
    维西奥想了想狗血苦情剧，自己这里似乎应该大喊，把我留下来。然后宋子枝说不，自己再说我拖后腿我留下来。宋子枝再拒绝。
    …好吧，自己非常想要活着，所以老老实实闭嘴，等着宋子枝拽着自己。
    “继续往前走，优化大厅隔壁左边是优化治疗室，再往左是等候区…等等往前走！不是往左！”维西奥的动容刚冒出来没几秒，就被宋子枝的话语理解惊吓到。
    “往前走就行，尽头是监控中心，监控中心往北是优化人员居住区域…等等东西南北你搞不清就往前走到尽头，然后右拐就行！”
    维西奥眼睁睁看着宋子枝听见往北就要脚底一转，差点朝冷蜘蛛方向跑回去了。
    宋子枝百思不得其解，“我们不是要去优化档案库吗？你不能给我指出一条直线吗？”
    “优化大厅北面紧挨着记忆档案库，但是没有通道。我能看见的道路必须从西边穿过，再进入优化人员居住区域，再穿过配药室，从配药室的通风口翻进去。才能最终到达记忆档案库。”维西奥语速飞起，一口气说完，紧接着又总结道，“总的来说，就是没法直通。”
    宋子枝的脚步忽然有些犹豫停顿，维西奥注意到了，“怎么了，是我太沉了你拖不动吗？我自己也能跟着跑，就是我现在在写报告申请治疗类技能卡的，希望能申请流程快速一些吧。”
    “不…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好饿，闻到食物香味了…”宋子枝忍不住舔了舔嘴角，有很香很香的食物气息…
    “好近的距离，好香，好像吞噬掉…”宋子枝面部肌肉调动起来，眉头上扬，嘴角夸张裂开，鼻翼轻微嗅动。
    维西奥也突然顿住了脚步，他想起来这句话。
    上次听见宋子枝的心声，还是第一次报道培训的时候。
    宋子枝说谁很香来着——是自己。
    宋子枝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一点吞咽口水的声音。
    宋子枝转过头，鼻尖几乎碰到维西奥的颈侧，鼻翼翕动的频率快到不正常。
    维西奥后背的汗瞬间凉透。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砸在耳膜上，咚、咚、咚。而宋子枝的神情自若，一时间很难从微观表情上看出他的想法。
    开技能听一下心声吗？
    “饿…好香…吃…饿…”维西奥只能听见几个词的反复重复。
    维西奥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一直在流血，有一只手疯狂戳系统面板后台，疯狂点击联系人金属齿轮。
    宋子枝此时蓦然扭过头，看向他抓着的维西奥，“你…”
    维西奥条件反射一般捂住宋子枝的嘴，“别吃我，别吃，你的壳子污染值降低还得靠我。吃了我，你的好看壳子就彻底完蛋了。你想想这个副本哪里还有漂亮壳子，都是不健康的员工壳子。是不是？”
    维西奥的每个字飞快蹦出来，但是语气保持温和，循循善诱，绝口不提壳子已经损坏，便利贴悄然掀起一些，一个蠕动的小虫子若隐若现，“你的壳子非常完美，非常好看的，你忍心这样一个壳子再也用不了吗？再说了换新的壳子是不是还得磨合，不如熟悉的壳子用起来顺手。”
    宋子枝眼神恍惚，仿佛过了很久。
    但不到两秒，他眼神又找到了焦点。
    宋子枝眉毛上扬，疑惑地瞪大眼睛，扒掉维西奥的手，“不是你，你麻烦大于美味。我是说我闻到很香的…怎么形容呢…有点鱼腥味。”
    “比目鱼二号？”维西奥闻言，便利贴悄然又落下，严丝合缝的贴合在眼窝上，原本悄悄后退的脚步又慢慢走回来，拉着宋子枝，“先不管这个我等会儿可以技能看。现在先快点跑，事到如今，我们只能试试原先的计划，把冷蜘蛛引到记忆档案库。”
    宋子枝比划了对号手势，模仿维西奥之前楼梯上比划的，一模一样。
    宋子枝雷厉风行接着提起维西奥，继续前进。
    再次闯过一扇门，打开门的瞬间——狭小的房间，满天的监控屏幕，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嘶哑吱嘎广播声不停播放：
    “E-846070离岗超过五分钟。”
    “C-437869岗位走神发呆，浪费时间十二秒。”
    “A-992113于03:47:22向监控探头微笑，经核查该时段内无人员到访记录。”
    “D-581034佩戴工牌心率监测数据丢失，最后记录值：217bpm，持续三秒后归零。”
    宋子枝叹为观止，“你们监狱那个金属齿轮组织也会这样吗？是不是有点太详细监控了。”
    “不，真的正常公司不会这样做的，相信我。如果走神十二秒都要计算的话，我觉得我上司可能会被第一个开除。上司她是个水母，每天都在办公室里飘着，很难判断是否发呆或者是否压根没思考。”维西奥决定为自己组织维护一点尊严。
    监控画面突然集体卡顿，画面花白加载。
    监控画面突然切换，他们看见了一条比目鱼，比目鱼二号神经质的在画面里挠头皮，一点点的肌肉组织落下，露出新鲜的下层鱼肉。
    比目鱼二号的脸几乎贴满了整块屏幕，鳞片下剥落的组织黏在画面上，留下湿黏的痕迹。它眼珠僵直地向上翻，瞳孔里映出监控室里维西奥的脸。
    但下一秒，那瞳孔猛地收缩，像是隔着屏幕真的看见了他们。
    维西奥下意识屏住呼吸。
    宋子枝也停住了脚步，饥饿的感觉更难压制了，他彻底闻到了鱼香味。
    屏幕内外的对视像被拉长成一根快要绷断的弦——
    突然吱嘎一声，身后门无风自动关上。
    门蓦然隐去轮廓，无声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入口呢？”宋子枝四处打量环境。
    “入口在我们和比目鱼二号对视的那一刻就消失了。冷蜘蛛暂时进不来，我们也暂时出不去。”维西奥神情莫测，捂着肩膀的伤口，手里紧紧攥着掏出来的一张技能卡——
    与此同时，画面中的比目鱼二号逐渐靠近，脸挤在屏幕上，如饥似渴的望向屏幕外面。
    目光仿佛和正在查看监控的维西奥和宋子枝对上！
    维西奥听见身侧也发出一个歌唱卷舌声音，“饿～饿～好香～”
    维西奥猛地扭头。
    宋子枝已经没在看他。
    宋子枝的眼珠也死死盯着比目鱼二号，全部注意力被监控屏幕吸引，面部肌肉纹丝不动，但是瞳孔却在转瞬之间扩张收缩，一圆一竖，瞳孔眨眼间千变万化。
    …！他比目鱼二号更不像人！
    “需要在这里比谁更像伪人吗？”维西奥的后半句噎在喉咙里，他感觉宋子枝
    情绪有点太不稳定了。
    明明之前合作时候会议室都能很好地控制饥饿。
    为什么这次如此诡异。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冷蜘蛛追杀开始的，不对，再往后，是壳子损坏的时候！
    壳子损坏过多，宋子枝就会疑似失去理智，更多是饥饿掌控本能！
    宋子枝的声音分成了好几个声部，每个音调都千回百转，“鱼…烧烤…好香…”
    诡异的声调回荡在监控室，监控室的刺啦劣质广播声还在播放员工不合格行为，配上宋子枝的卷舌音让人毛骨悚然。
    维西奥不寒而栗，下意识退后半步，发现自己肩膀还被宋子枝拽着，那只手的力道不知何时增大起来，死死握住他的肩膀和锁骨位置。
    维西奥下意识捂住自己受伤的左肩膀，手中治疗技能卡毫不犹豫使用，伤口开始愈合。
    【玩家蠕动眼睛使用技能卡“怕死的人才是不吃眼前亏”】
    【使用范围：副本】
    【可以快速愈合表层伤口，内层伤口时间需要3-5分钟不等。】
    【怕死怎么了，多么好的友好品德。】
    诙谐的技能卡介绍没有让维西奥放松半分，反而更加紧绷。
    比目鱼二号在屏幕里更近了。
    它的整张脸压扁在画质模糊的监控画面中，从墙壁到天花板的全部监控摄像头画面全是比目鱼二号！密密麻麻的千万个比目鱼二号的脸庞注视着这里。
    它那对僵直的眼珠缓慢下压，视线在维西奥和宋子枝之间来回移动，虎视眈眈，犹豫片刻，锁定了维西奥的方向。
    比目鱼二号鱼皮鼓动起来，一个鱼嘴缓慢露出一个惨笑，露出内部还在不断蠕动的鱼鳃结构。
    “饿！”
    一个字从维西奥耳边猛然窜过去！
    宋子枝的声音还是唱歌时的卷舌腔调，但那个字让维西奥听得头晕目眩，仿佛受到了某种莫名污染——
    不对！
    真的是污染。
    维西奥的系统面板上污染值赫然60％！
    他在副本里都没有杀过怪物，污染值一直稳定在10％以下，这一个字就让他污染值暴增！
    那根本不像人声。
    维西奥手臂一空，宋子枝松开了他，整个人电光火石间，兔起鹘落，直扑向千万个画面中的其中一个监控！
    宋子枝的动作快得维西奥眼睛都跟不上，他只看见一道残影掠过，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
    监控画面轰然炸裂！
    所有的监控同一时刻，从那一块向外延伸蔓延，山崩地裂，碎渣飞溅，尖锐的一块鱼骨头擦着皮肤，划过维西奥的脸颊。
    宋子枝的头已经扎进了屏幕窟窿里，他的牙咬住了一个鱼尾巴！
    “优化！你凭什么不优化！”
    比目鱼二号的声音从广播喇叭里同时传出来，无限放大，尖锐刺耳，像是指甲摩擦金属般让人毛发倒竖。
    那东西在宋子枝嘴里疯狂扭动，鳞片与鱼肉组织成片剥落，露出底下森白的鱼骨。但宋子枝的咬合肌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
    “咔嚓。”
    维西奥听见了骨头断裂的脆响。
    宋子枝猛地向后一仰头，嘴里叼着半截断裂的鱼骨。
    宋子枝神色漠然，眼中冷若冰霜，转过头来盯着维西奥——

 33. 萌哒哒公司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宋子枝”了。
    更像是什么饥饿的怪物。
    怪物叼着半块鱼骨头，嘴角的缺口更加碎裂扩大。
    屏幕窟窿里，比目鱼二号剩了半截的身体抽搐着缩回去，画面花白闪烁，然后彻底黑掉。
    整面监控墙的其余屏幕也陆续熄灭，房间里陷入一种安静得过分的状态。
    维西奥的膝盖软了一下，扶住墙壁才没瘫倒。
    他张开嘴，发现自己恐惧到发不出声音，喉咙仿佛缩窄变短，艰难呼吸。
    过了好几秒，他艰难掀开便利贴，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不应该吃活物……鱼还是活物……”
    宋子枝的神情抽动了一下。
    “你的壳子污染值90…不应该再吃污染物…”维西奥便利贴下，眼窝里的虫子蛄蛹的更加剧烈，他控制起来也更加困难。
    宋子枝呆愣片刻。
    宋子枝眼皮缓慢眨合。
    宋子枝眨了眨眼，他恢复了那种微茫困惑的神情，噗的一下吐出鱼骨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和鱼鳞。
    “……这不是活物，这是伪装成比目鱼二号的无生命东西，”他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无辜解释，“我只是……太饿了。”
    “我只吃类似于副本里的怪物，不会吃有生命的…”宋子枝说道一半，看见维西奥躲避的眼神，自觉的将后面的话语止住，整个人蔫头搭脑。
    维西奥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稍微有点流血的胳膊，痊愈没有那么快。
    他又看了看宋子枝嘴边还没擦干净的暗红色液体。
    维西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庆幸——刚才宋子枝闻到“鱼腥味”的时候，他正好站在比目鱼二号那一边，还能靠眼窝里的东西糊弄过去。
    宋子枝在一旁耷拉着脑袋，颇有些丧气，给维西奥看看着自己系统面板上的污染值。
    【玩家：宋子枝】
    【污染值：95％】
    【警告！警告！100％将立刻死亡！】
    宋子枝暗自懊恼，刚刚舔了一口鱼骨头的错…
    从维西奥视角，面板忠诚的反射出着宋子枝嘴角干涸的暗红，毫不柔和修饰。红名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痉挛，指甲缝里嵌着比目鱼二号的鳞片。
    “就是舔了一口…”宋子枝辩解。
    维西奥深吸一口气，将后怕和疯狂的心跳强行压回五脏六腑，感觉心脏还紧张地在喉咙里蹦跶。
    他不能感到害怕，不能显露出丝毫动摇。不然眼窝里的东西可能也会趁火打劫，刚刚的暗示可能会失效，会反噬他。
    维西奥听见自己的声音，僵硬的带着点玩笑气，试图转回话题，“好消息是，虽然没有门，但是现在我们可以出去了。”
    他颇为感慨的指着宋子枝弄破的窟窿，墙上还有天花板上的监控屏幕都破碎不堪，墙面还有疑似比目鱼二号怪物逃跑时候，留下黑漆漆的通道。
    “这个通道我们完全可以钻出去，非常不走寻常路。再往前就是优化人员居住区域，我们往前走，应该可以直达。”
    没有门，便自己创造门吗？
    宋子枝的面部肌肉调动起来，又重新恢复了那个咧嘴诡异的萌哒哒笑容，“既然你恢复了，那就你带路。我要尽量保护好我的壳子，不然我可能压制不住饥饿的感觉。”
    “我这个狗头军师尽量？”维西奥啼笑皆非的答应下来，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后怕。
    他率先爬到墙上，钻进那个破碎黑黝黝通道，疑似比目鱼二号怪物钻进来的通道。
    “你不是狗头。”宋子枝纠正对方。
    维西奥只感觉宋子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
    他的后脖颈瞬间绷紧，没敢回头，只是默默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通道里一股强烈刺鼻气味，类似于高浓度消毒液，维西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宋子枝跟在维西奥后面爬过通道。
    维西奥表情看似放松，但仍睫毛低垂，眼神紧张。
    他时刻开启着技能，紧盯着宋子枝。
    怕这个红名又控制不住自己，一个不小心，把自己当做可口加餐。
    他必须让自己保持移动，同时技能死死锁定着背后那个移动的轮廓——他绝不能让那个轮廓，再变成那双“饥饿的怪物”的眼睛。
    通道距离漫长，甚至颇有艺术造型的七扭八拐，还有一些细小分枝四通八达，不知道去到哪里。
    “你说消失的这两天怎么办？我还有个工作报告没有写完，还有清洁任务没完成，KPI会不会给我扣没了啊？”宋子枝的声音突然在幽暗的通道里响起。
    维西奥忘不了刚刚宋子枝那诡异的眼神，忍不住后背发凉，感觉有点阴森森的氛围。
    你都是已经要被优化的，还需要担心任务没有完成吗？
    维西奥没敢把这话说出口。
    “反正都要被优化了，临走前干一票大的，不是更划算？”维西奥在前面开着玩笑，手撑着冰冷湿滑的管壁，通道逐渐湿冷起来，触感滑腻粘手，不知道有是什么的分泌物。
    “怎么干一票？票是钱啊，我不偷钱。”宋子枝问。
    “我看那些视频里，被裁的龙王会直接回去掀翻公司，大喊你们有眼无珠。”维西奥随口胡诌，试图用这种无意义的对话来平复心跳。
    他想了想又多嘴，“那些狗血剧情里，什么龙王得知被裁员优化，这个时候会趁机大喊一声，龙王驾到xx王回归等等，大喝尔等有眼无珠之人，认不出龙王真身，竟让我受辱至此。你可以参考一下，也把刚刚的气势搬到总经理怪物面前，让他传位给你，你才是什么真正的龙王之类的话语。”
    身后安静了片刻。
    “所以只要大喊‘我是龙王’，”宋子枝的声音里带着认真的困惑，“总经理就会给我工作牌权限？”
    维西奥：……“你是不是压根没看过这类文学，你好像省略了大部分步骤。”
    维西奥差点没憋住笑，但笑意刚到嗓子眼，就被前方突然出现的，蠕动触感压了回去。
    他的手指摸到了一个软滑冰冷的挡路物！
    “……你确实省略了大部分步骤。”他压低声音，整个人瞬间僵住，“等等，前面有东西。”
    宋子枝被维西奥挡住视线，好奇询问，“怎么了，到达记忆档案库了吗？”
    “没有到达，记忆档案库还需要从居住区域穿
    过配药室，配药室才是最后一站。这个挡住的东西后面就是优化人员居住区域，我的技能看见了，可是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维西奥对着挡路东西敲敲打打，不知名材质。
    其实如果他技能开启看一眼这个东西就能知道。
    但是他现在不放心自己后背，选择技能一直盯着宋子枝。
    红名毕竟还是杀过队友的。
    宋子枝认真闻了闻，鼻尖轻微颤动，“这个气味像是档案管理员。”
    维西奥听见宋子枝声音还是忍不住心脏跳漏半拍，恐惧的后遗症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等等，宋子枝刚刚说？
    档案管理员？
    他左思右想，挡路的这个东西，和档案管理员怪物的气味一样，宋子枝判断气味一样的标准是什么？
    是构成物质一样，还是长期处于同一个地方沾染的气味？
    宋子枝突然开始报名单，“XX，XXX，XXX…”
    这份名单听起来有些耳熟，这是当时档案管理员说保存下来的237份名字？名单不是当时留给档案管理员怪物了吗？宋子枝是全背下来了？
    “你背这个…”这次换维西奥有些疑惑，想不明白宋子枝这样做的意义。
    等等，气味相同！
    那就是说可能是那份名单上的！
    可能成为了怪物或者看守者之类的。
    宋子枝喋喋不休，一口气秃噜完237个名字，挡路的东西还是毫无反应。
    宋子枝的表情摆出了一个“沮丧”款，“为什么不是同类啊。”
    维西奥若有所悟。
    他盯着那个柔软的阻碍物，脑中的某个神经猛地一跳。
    不是同类，所以对名字没反应。但它挡在这里，堵住了通往“优化人员居住区”的路，它像一扇……门。
    有自主意识，看守着最重要的优化中心。
    在档案室里，档案管理员害怕什么，害怕优化中心？
    还是害怕那个决定“优化”名单的存在。
    维西奥的喉咙发紧，冷汗顺着鬓角滑下。他不知道这个猜测会不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如果这里触发怪物遭遇战斗，他们可能会被冷蜘蛛发现一网打尽。
    他们现在最好是悄悄地从这个通道溜出去，让冷蜘蛛以为他们还停留在监控室，反正一进去就没有门，很难辨别人是否还在里面。
    他屏住呼吸，对着那个黑暗中的障碍物，用干涩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Whitmore？能让我们过去吗？”
    蓦然间。
    那个软滑一坨的巨大挡路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悄无声息顺从地，向旁边挪开了！
    那个挡路的东西挪开了！
    维西奥感到有些荒谬感，原来这条通道的真正守护者竟然是前任总经理。
    “总经理的权限真是超乎想象啊…”维西奥超乎两个字格外婉转，接着哂笑一声。
    当年第一个提出优化计划，狂热支持优化，每一份文件上都有它的疯狂签名。
    不可一世总经理，竟然死后也被当做工具怪物扔在这里。
    成了一个沉默温顺的看门工具。

 34. 萌哒哒公司

    维西奥钻过挡路者。
    宋子枝还愣在原地，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维西奥发现宋子枝没跟上来，瞬间浑身肌肉紧绷，准备随时跑路。
    却听见宋子枝犹犹豫豫开口问，“你刚刚说的什么名字，是不是我见过？”
    维西奥松了一口气，回复，“档案管理员收集的很多资料，都有这个签名，我猜测是决策层，总经理或者董事级别？董事都快被冷蜘蛛杀光了，大概率不会还保存完整在这里守着，所以猜测是上一任总经理。”
    毕竟这一任的还活着。
    “原来如此，我学到了。那…有个不太好的情况，这边有点难过去。”宋子枝望向洞口外面。
    维西奥刚刚钻出来，还没站定，“是有点不妙啊，这里…怎么这么多怪物！”
    一眼望去，优化人员人头攒动。
    鼻子眼睛嘴巴随机组合，嘴角歪着痴傻笑着。
    “优化优化！”
    “我爱公司！不！我憎恨这里！”
    “我在公司不幸福！”
    “我好痛苦我好难受！”
    维西奥僵在原地，十几双眼睛从四面八方锁死他。
    “我加了……一千四百个小时的班。”一个优化员工咧着嘴，嘴角裂到耳根，声嘶力竭，“HR说这是福报……我把床搬进工位……我走了……我孩子不认识我……最后他们说我绩效不达标……”
    她双手抠进自己的头皮，恨而觉得挠不过瘾，打开脑壳，拔出一堆黑色丝线。
    “三十七次方案重写！三十七次！”另一个员工猛地扑到维西奥面前，脸几乎贴上他的鼻尖，眼球只能瞧见密密麻麻的Excel格子，“最后一次他们用了第一版！第一版！你知道我第一版写了什么吗？我写的是——‘去你根的’！”
    他疯狂大笑，笑声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声音嘶哑低沉，“我被优化了。”
    角落里，一个女员工蜷缩成球，用指甲在地板上刻字，一下一下，重复同一句话，瓮声瓮气，“我是成本，我是成本，我是要被优化的成本……”她的指甲翻折断裂，地板上的划痕渗出血来。
    “我为了这个项目……放弃了女儿的葬礼。”一个穿发黄衬衫的男人站得笔直，嘴巴一张一合间，露出嘴中哭泣的眼球。
    “总监说项目上线就批我年假……上线那天……他把我移出了群聊……头七……我在改Bug……”
    他忽然整张脸挤出嬉笑怒骂，眼窝空荡荡看着地面痴痴傻笑，“我现在很幸福！我现在每天都看见我女儿……坐在我的代码里…或者趴在我的背后…”
    一个只剩半边脸的员工捧着一台碎屏手机，手机里循环播放励志宣传片。
    宣传片的主题是“降本增效，感恩同行”。
    半边脸对着视频一遍遍哭泣，捶胸顿足，“说的太好了！太感动了！”
    “他说我们都是家人……”半边脸抬起头，怒目圆瞪，眼眶里不知不觉淌出血泪，“家人会把你扔出家门……让你背上巨额违约金……让你去捡别人吃剩的盒饭……让你看着自己的工牌被人踩进泥里……”
    宋子枝忽然又仿佛听见那种奇怪的共鸣声音。
    和亡灵乐队演出时候那种共鸣，以及之前膜拜咖啡那次，一模一样的共鸣。
    所有人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嗓音呕哑嘲哳，伴随着几个泣不成声的声音。
    “我憎恨这里。”
    “我爱你，公司。”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去死。”
    “我会做得更好。”
    “救救我。”
    “再加班也不会升职的。”
    “我不配。”
    “你好，我是工号507600，我现在不太清醒。”
    他们伸出双手，掌心朝上，每一只手上都写着被优化的日期，用刀划下的日期，形成干涸的血疤。
    维西奥身后传来，宋子枝的声音：“他们……在说什么？这里不是优化半成品的区域吗？”
    维西奥竟然神奇的理解了宋子枝的意思。半成品优化是指优化过一两次，但是还没彻底优化完整的，还需要多次优化。但是也不是正常员工，类似于预制菜，稍微一加热就能端上餐桌。
    那个说话的优化员工嘴角还在往下淌暗色的汁液，眼窝里的舌头却忽然往上翻，露出大片牙齿。
    他大概是嘴角的位置扭曲。
    他在笑。
    笑容像有人从后脑勺拽着两边的嘴角往上提，整齐对称，毫无瑕疵，标准至极，和墙上的企业文化海报堪比复制粘贴。
    优化员工缓缓转过头，温声细语，对着维西奥和宋子枝露出一个温柔到诡异的微笑：
    “我们在说……我们终于幸福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停住了动作。
    刹那间集体举起双臂，齐刷刷鼓掌，掌声整齐划一。
    “我爱公司。”
    “我在公司萌哒哒。”
    “我在公司很幸福。”
    人群逐渐逼近两人，优化员工们手拉着腿，腿连着耳朵，语气蛊惑，“和我们一起优化吧，优化后就感受不到痛苦了！我们现在很幸福！我们不要回报要付出！我们不要晋升要努力！”
    宋子枝低头看自己的胳膊腿，试图也模仿一下对方的姿势，把左手绕到后脑勺再穿过腋下，关节发出了不太妙的吱嘎声，肩胛骨有点碍事。
    “骨头不够用。”宋子枝遗憾放弃。
    “我提着你穿过去人群吗？”宋子枝询问维西奥意见。
    “我想试试总经理的备用工作牌…既然名字在这里管用，那权限是否也在这里管用，越优化应该越听话。”维西奥从兜里掏出一个备用工作牌。
    维西奥捏着卡片边缘，指腹能感觉到上面的压印纹理，心里发虚。这玩意儿要是真管用，他现在就是拿着假圣旨闯敌营，赌的是对面认字还是认人。
    卡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照片上的总经理证件照面容模糊。
    维西奥把工作牌举到胸前，让优化人员能看清。
    眼睛齐刷刷落在那张卡片上。
    鸦雀无声。
    世界安静了。
    过了大概三秒。
    那个嘴角咧到耳根的女员工歪了歪头，脖子上的眼球缓慢地聚焦在工作牌上。
    她猛然张开嘴，下巴脱臼，脖颈上的皮肤脱落。<
    /p>“假——”
    她的声音拉出一个长音。
    “——货。”
    第二个字吐出来的时候，她的指甲猛地插进自己脸颊，嚎叫起来。
    所有优化员工同时尖叫。
    “我们已经看见了新的总经理！”
    “你是假的！假货！”
    “工作牌是旧的！旧的不要了！”
    “新的来了新的来了新的来了！”
    优化员工们涌过来，手脚并用，四肢乱飞，惊起一摊蛆虫。
    “你掏出备用工作牌，是为了让优化人员更加痛苦？”宋子枝学着怪物的声调，对着维西奥大喊大叫。
    优化员工眼神扭曲，齐齐对着维西奥大喊，“假货！”
    “我们已经看见了新的总经理！你是假的！假货！”
    维西奥百思不得其解，新的总经理？
    他只是这会儿技能一直盯着宋子枝，没看别的地方，已经诞生了新的总经理吗？
    比目鱼二号不是和总经理大战一场，刚刚被总经理送到优化中心？他的技能还看见对方完整的又回到22楼办公室的。
    新的总经理是谁？
    他没时间再想。
    第一个优化人员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指甲抠进肉里。第二个从侧面扑过来，张嘴试图咬向他的肩膀。后面还有其他员工前仆后继。
    “走。”宋子枝的声音从维西奥头顶传来，宋子枝正蹲在旁边某个优化员工头顶上。
    维西奥感觉自己的衣领被猛地向后一扯。
    宋子枝单手把他拎了起来，脚下一蹬，整个人带着他腾空半米，踩过一个优化人员的肩膀，再借力蹬了个不知名头顶，几步跨过那片蠕动的人海。
    维西奥被颠得眼前发花，肋骨硌在宋子枝的胳膊上，听见下面传来密密麻麻的咀嚼声和“幸福幸福幸福”的合唱。
    他落地的瞬间膝盖磕在地面上，疼得嘶了一口气。爬起来的时候，宋子枝已经松了手，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那是鱼一还是二。”
    维西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男人站在通道尽头。
    衬衫整洁，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完好无缺，精神状态正常。一张完全正常的人脸，上面写满了错愕。
    比目鱼二号。
    他张着嘴，看看维西奥，又看看宋子枝，目光在两人身上各停顿片刻，眼里的茫然愕然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滚烫的恨意，太阳穴蹦出了细细的青筋。
    比目鱼二号痛恨情绪没有半分作假，眉头聚拢，嘴唇翕动了两下才畅快笑出声：
    “……你们也被优化了！哈哈哈！”
    维西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回了他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不劳费心。我们只是路过，参观一下你未来的同事。”
    维西奥说这话的时候，背后那群优化员工的合唱声又响了起来，整齐得像某种祝祷，又嘈杂得像地狱的早高峰。
    宋子枝踱步过来。
    宋子枝对着比目鱼二号仔细打量片刻，蓦然出声：
    “鱼二？你才是刚刚员工喊的，真的总经理吧。”

 35. 萌哒哒公司

    比目鱼二号狐疑回望过去，目光在维西奥和宋子枝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才冷笑一声：“我？你有病吗？我是什么总经理，你们要是想看我笑话，大可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他嘴上说着硬气，但是明显目光躲避，对“总经理”三个字反应异常敏感。
    维西奥若有所思，偏头对着宋子枝小心确认，“是工作牌吗？”
    宋子枝小幅度点头。
    总经理那边是仿制工作牌和真的工作牌。真的在抽屉里，仿制的挂在身上，比目鱼二号和总经理战斗时候，可能是真的和仿制的都拿走了。
    维西奥那里是备用工作牌，刚刚来看效果不大，反而激怒了优化员工们。
    结合刚刚优化员工们说有一个新的总经理，或者说有一个真货，现在又看见比目鱼二号完好无损。
    “比目鱼二号拿着真的工作牌，被优化员工们认成了新的总经理。”维西奥随声附和。
    “所以优化员工们没有对比目鱼二号怎么样，甚至鱼还获得了比较好的待遇。”宋子枝一唱一和。
    比目鱼二号铁板着脸，面沉如水。
    维西奥赞同，“那就一切都说的通了，那还告诉我们一个信息——”
    “冷蜘蛛切去的两天时间是整个副本的时间。”宋子枝对答如流。
    “你说的非常对！如果只是切去我们两个的时间，那比目鱼二号拿走真的工作牌早被总经理发现了，仿制工作牌没有我用技能卡维持效果，估计不到24H就会失效。现在还没发现大概率是刚刚拿走。他们也和我们一样，两天时间眨眼之间度过了。”维西奥对于红名的思维学习之快，大为赞赏。
    比目鱼二号眉头紧锁，“你们废话不用讲给我听！”比目鱼二号指尖夹着刀片，猝然逼近！
    宋子枝耳边骤然划过刺耳的破空声。
    维西奥后颈汗毛炸起来的时候，脑子还没跟上，宋子枝已经一个瞬间后仰，抓着维西奥衣领身侧翻出去。
    刀片擦着维西奥耳廓钉进水泥地，石屑蹦起来结结实实糊了他一脸。
    维西奥还没站稳，比目鱼二号就跟狗皮膏药似的贴上来了——膝盖顶肋，五指抓喉，招式一套一套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维西奥被宋子枝拽着，像是提着购物袋打架，自己是购物袋。
    整个人天旋地转。
    “你他爹的——”比目鱼二号齿缝里劈头盖脸骂着，刀片在指间转了个花，反手就划向维西奥小臂。
    宋子枝提着维西奥退避三舍，眼神钉在比目鱼二号左侧外套口袋上。维西奥顺着宋子枝目光看过去，那里鼓鼓囊囊的一块轮廓，露出一截挂绳，随着动作颠来晃去。
    是工作牌！
    比目鱼二号余光扫到宋子枝的视线，刀片收掌，整个人弹起的扭向宋子枝。
    维西奥大喊一声，“扔我过去！”
    后半句“然后去掏兜”，维西奥扭捏半天不想喊出来，简直太有损形象。
    宋子枝一抬手，电光火石之间维西奥被特意避开刀片，扔了过去！
    比目鱼二号的视线中就是维西奥自己从侧方扑上来，肩胛骨楔进他腰窝，两人滚作一团。
    比目鱼二号一肘砸在维西奥颧骨上，闷响一声，维西奥嘴角挂了彩，但两条胳膊死箍着对方腰身不撒手——跟八爪鱼比也不遑多让。
    “左边口袋。”维西奥含含糊糊地喊，嘴里牙龈大概出血了。
    宋子枝踩过两人扭缠的肢体边缘，探指进口袋。
    指尖抓住工作牌挂绳的瞬间，比目鱼二号猛地挣开维西奥，右手刀片横切他指节。
    但宋子枝的指尖已经勾出来了两块工作牌。
    “两块都在。”宋子枝目光惊叹，“他全揣着呢。”
    比目鱼二号脸上那股子暴戾劲儿忽然消退，浮上来莫名其妙的笑意。
    他慢慢直起身，还在抓着维西奥胳膊反折，刀片收进指缝，“你们想要这个。”
    比目鱼二号把手探进衬衫下面，摸出两块一模一样的工作牌，两块工作牌悬在指尖之间晃荡。
    “我确实分不清——哪块是真的。”
    他蹲下来，膝盖压住维西奥，“所以我用了技能卡又复制了两张。现在我自己也完全分不清了。”
    “你来选。”他偏头看着宋子枝，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恶意，“选错了，我割断你颈动脉。选对了……”
    他没说完，喉间滚出半声笑。刀片在维西奥后脖颈上比划了下。
    维西奥剧烈挣扎，嘴里刚要说什么，被比目鱼二号抓着脸往地上一砸。
    咚的一声。
    维西奥的嘴被地板堵住了，只能从鼻子里哼出含糊不清的气音。
    宋子枝站在原地，犹豫不决，歪头看看地上的维西奥，“你开技能看看吧，你可以告诉我错误的，反正他也靠近不了我。”
    最后一句话说的很敷衍。
    比目鱼二号心中怒火翻涌，那把火瞬间烧穿了理智。
    凭什么你这样高高在上，满不在乎！
    比目鱼二号脑子里炸开那天的画面：一号被宋子枝踢进幻觉中，竟然心甘情愿的拥抱死亡！
    一号凭什么轻易抛下我，选择死亡！
    每天他闭上眼都会想到那个选择闭眼的一号。
    比目鱼二号满心悲愤，饮恨吞声。
    “就是你一脚把比目鱼一号踢到了电梯镜面里！”
    “就是你害死了比目鱼一号！”
    “你哪来的脸！我一定要杀了你！给一号报仇！”
    比目鱼二号刀片狠狠往下划！他要杀死维西奥！
    让宋子枝也体验失去至亲，没有至亲队友也行！
    宋子枝不假思索飞起一脚，肌肉的速度堪比本能反应，比脑子还快。
    比目鱼二号根本看不清对方动作，人已经翻了出去，措不及防被踢开。
    和冷蜘蛛的战斗习惯了瞬间动作，对手换成比目鱼之后，宋子枝竟然觉得对方有些慢动作。
    维西奥趁机从地上爬起来，揉一揉多灾多难的肩膀，神色凝重，“不管工作牌了，我们需要快走，我技能看见，那个疑似比目鱼二号的怪物和冷蜘蛛，都来了。”
    宋子枝二话没说，他也打不过冷蜘蛛，一点也不想短时间内碰面第二次。
    他没有犹豫，一把抓起维西奥就朝配药室方向，拔腿就跑。
    “比目鱼不甘心的又追上来了。”维西奥提醒。
    宋子枝余光看见走廊尽头，好像一个白色鱼骨，随口附和，“我也看见那个鱼又来了。”
    “我说的二号？你说的鱼是？”维西奥感觉他俩的对话，又变成了那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方式。
    宋子枝跑路中，一手提着维西奥，一手给维西奥指了个方向，“那里那个，白色的还挺明显。”
    维西奥顺着看过去，大惊失色，“是你啃过的那个鱼骨头怪物！和比目鱼二号长的一模一样那个！”
    比目鱼二号漫不经意的跟着看过去一眼，却愣住了。
    他瞳孔震颤，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那是比目鱼一号残破的半截。鱼头部上半身还勉强紧凑有鳞片和鱼鳃，下半身消失无踪，只余鱼腹破碎不堪的鱼骨。
    已经死亡的比目鱼一号尸骨！
    比目鱼二号喉咙里像是卡了团棉花，哽咽难言。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憋出一句含糊的呜咽。
    那一瞬间，他忘了那两个人拿走的两张工作牌，忘了宋子枝，忘了复仇。
    比目鱼二号改变方向，他朝着鱼骨头怪物来的方向追过去。
    “比目鱼二号去追鱼骨头怪物了。”维西奥欣慰的说。
    “我当时说那个怪物不是比目鱼二号，是个无生命体，你当时根本没信吧。”宋子枝翻旧账。
    “哈哈哈…”维西奥故作镇定，“下次一定信你的话，一定一定。”
    *
    另一头。
    鱼骨头怪物并没有停下来等他的意思。白色骨节拖在地面上，咔嚓咔嚓地往前蠕动，像一条被抽走了灵魂的鱼骨架，凭着残存的本能朝宋子枝方向追过去。
    “一……一号！”比目鱼二号喊出这个名字时喉咙发紧，声音劈了叉。
    怪物没有回头。
    比目鱼二号一咬牙扑上去，手掌攥住了它尾骨末端。
    冰凉。
    骨面冷得他差点抓不住怪物。
    鱼骨头怪物猛然嘶吼，“你凭什么不优化！”翻身就要狠狠咬向比目鱼二号。
    整副鱼骨剧烈翻腾，骨刺横抽过来，结结实实扫在比目鱼二号肋侧。比目鱼二号闷哼一声，肋骨钝痛，但抓着尾骨的那只手死也不肯松。
    “是我！你看清楚！”
    怪物还在凶猛挣扎，骨刺狠狠扎进比目鱼二号的小臂和手背，倒刺勾出来一大块肌肉，二号的血顺着鱼骨头往下淌。
    比目鱼二号终于把它整个摁住了，膝盖压住骨腹，两只手死死钳住它的头骨两侧。
    他低头看着那空鱼眼。
    ——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不再是他的一号了。
    比目鱼二号的手开始使不上力气。
    怪物的牙狠狠咬住比目鱼二号的手。
    比目鱼二号毫无痛觉一般，只是死死盯着那半截鱼骨。
    鳞片剥落大半，鱼鳃外翻，腹腔空洞得像一只被掏空的布袋。
    这就是一具尸体。不会说话，不会看他，更不会像以前那样拍着他的肩说“行了行了别臭着脸了”。它连“逃走”都不是在逃走，只是……在动。
    就这样还在动。
    “……你怎么连死都死成这样。”
    比目鱼二号的声音像从肺腑里硬挤出来的，微微颤颤，尾音不由自主的咬牙切齿。
    刀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比目鱼二号整个人半跪下去，膝盖磕在地上也没反应。
    不敢用力抓怪物，又舍不得松开。
    他垂下脑袋。
    “……你怎么连死了都在动。”他把额头抵在那截冰冷的头骨上，“你歇会儿行不行。”
    怪物又挣了一下。骨刺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豁口。
    二号硬生生挨下。
    比目鱼二号仰起头，他的泪水悬在眼角剧烈颤抖，不敢落下触碰那具残骸。
    他忽然想到一个他一直在躲的问题：
    他固执的认为是宋子枝杀死了比目鱼一号。因为他不敢想如果是比目鱼一号放弃挣扎，自愿死亡的可能。
    他害怕真的会得到那个答案——
    你怎么就抛下我了呢？

 36. 萌哒哒公司

    维西奥被拖着跑远时，技能一会儿看比目鱼二号防备着再追上来，一会儿看冷蜘蛛走到哪里。
    他看见比目鱼二号跪在那里，刀片扔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塌着肩膀，一动不动。
    维西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被宋子枝拽着拐过了弯，那截白色鱼骨和跪着的人影一起消失了。
    不是他们先要杀我们俩清场的吗，为什么现在，我们衬得像个反派。
    维西奥叹口气。
    维西奥这口气还没囫囵着匀过来，就感觉身体蓦然腾空！
    宋子枝那只铁钳似的手掐着他肩膀往上一送，维西奥只来得及看见头顶一截锈迹斑斑，有待维修的吊顶板的支撑铁丝朝自己撞过来。
    宋子枝电光火石之间把他扔了出去！
    “怎么了！我…我恐高…”维西奥后半句还没出口，技能看见了一根蛛丝。
    一根蛛丝从走廊尽头无声无息捅过来，位置正好是他刚才双脚落地的地方。那一块地面凭空没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缺口，低下头能看见楼下的场景。
    如果他还站在那里的话，大概率是变成一个空荡荡的不存在。
    冷蜘蛛！
    追杀的到了。
    维西奥还没看完那根蛛丝后续的攻击方向，眼前猛的眼冒金星，他的脑袋撞到了吊顶上的横梁，磕得他天旋地转。
    宋子枝扔的太使劲了，他自己是被扔到了吊顶板上，但是宋子枝也成功获得一个头重脚轻的半关机状态队友。
    天花板的吊顶板东拼西凑，这里缺一块，那里空一块的。
    宋子枝抓住了一个空隙，把维西奥先甩上去。
    宋子枝一只手扣着吊顶板边缘的缺口，把自己悬在半空，另一只手则刚把维西奥抛上去，整个人荡在下面，整个人模仿摇晃的钟摆。
    维西奥趴在横梁上，头有点晕，仍然抓紧时间，伏低身子抵着吊顶，一只手朝下伸过去够，指尖还是离宋子枝差了一点，捞不上去。
    宋子枝后颈的筋绷成一条硬线，肩胛骨从薄薄的衣料底下顶出来，正在蓄力。
    他马上就要把自己荡上去——
    配药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冷蜘蛛站在门框正中央。
    “守株待兔，等你们很久了。竟然这么久才来到这里。”冷蜘蛛神色略微有些不耐烦。
    只要想来记忆档案库，就必须要从配药室这边通过。
    她不怕另外两个人遇不到，只要知道最终目的地，就可以提前蹲守必经之路。
    只是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这俩爬也该爬过来了，真是费劲。
    冷蜘蛛手里双手交叉，十指张开，一道x型的蛛丝交叉切过来。
    蛛丝两侧的空气仿佛一刀两断，中间一瞬间出现了真空！
    宋子枝只好一手抓着吊顶上的缺口，一个使劲把自己甩到吊顶上，腰部肌肉发力，腰在半空中弯成了一道几乎不可能的弧线。上半身转身后仰，从另一边的吊顶缺口翻了上去。
    还没等宋子枝维持好平衡。
    猛然间！
    一道蛛丝擦着他的脸颊皮肤掠过，削掉一缕发丝，飘飘悠悠的发丝落在维西奥手边。
    又一道蛛丝切向宋子枝脚踝！
    宋子枝不得不离开那一片吊顶，为了躲避脚踝处的蛛丝，他脚下无处借力，只好俯身后仰，自己再掉下来。
    宋子枝整个人丝滑的从吊顶翻上去又翻下来。
    落地瞬间，他一个翻身控制肌肉，马上要落地——
    冷蜘蛛露出一个微笑，十指几不可见的一抖！
    地面下有什么铺着的大量线状物震颤起来！
    “小心地面有蛛网！”维西奥蹲在吊顶里面，大声喊，他看见宋子枝差一点就要落地踩到！
    宋子枝的躯壳肌肉诡异控制，原本要落地的两条双腿赫然蜷起腿，膝盖朝胸口一收，没有着力点，肌肉竟然诡异的控制折向上一蹬。
    他身体向墙壁侧边歪曲双手抓住墙壁，指腹碾着墙皮，一丁点借力就重新的把自己送回吊顶上。
    从坠到撑到翻，一气呵成，兔起鹘落。
    但他的膝盖骨落地时朝外拐了180度，冷蜘蛛看得真真切切，那是正常人膝盖不该朝的方向。等宋子枝脚掌踩实了吊顶板，那截膝盖咻的扭正回来，快得像她眼花了。
    “真是怪物啊，装的一点也不像人类。”冷蜘蛛感慨道，手里蛛丝一点也没耽误，继续切向维西奥和宋子枝。
    维西奥在吊顶里面，看见宋子枝一过来，抓着宋子枝的胳膊就跑，“从吊顶进入配药室，再去通风口！咱们快走！”
    “起码记忆档案库里她没法肆无忌惮地蛛丝切割！记忆，这个玩意是非常不可控的，万一一不小心切到她自己的记忆片段，那才是追悔莫及。”
    他说这话的时候，宋子枝正跟在他后面，穿过一处拐角。
    太窄，正常的肩宽过不去。
    宋子枝的肩膀塌下一侧，锁骨凹陷，整个肩胛骨从背部凸出来一块尖锐的棱角，然后上半身侧着塞进了。等肩膀进去，他的肋骨也凹下去一条，衣服绷着，凹出一个弯弧。
    宋子枝感受到维西奥的目光，随口解释，“空间太窄了。这个壳子骨架大，过不去，把骨头抽走了几根。”
    维西奥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抽骨头话题，他上次看见人抽骨头还是个亡灵法师。
    维西奥只好转移话题，也间接给自己和宋子枝打气加油，“只要我们进入记忆档案库，就算是一半胜利了，可以暂时躲避。”
    吊顶下面。
    冷蜘蛛听见躲避两个字，不胜其烦，语气冷淡下来，“这个红名真能躲避。啧，追杀了一路，基本没切伤…”
    冷蜘蛛终于失去耐心。
    她站在配药室正中，仰着头看头顶两个正在穿行的家伙。
    维西奥从吊顶的缝隙里往下看了一眼，冷蜘蛛的金属脊线格外刺眼反光。
    维西奥忍不住眯眼，躲避一下强烈反光。
    刹那间，满天蛛丝收缩！
    他们踩着的吊顶以及整个配药室都被切割一空！
    冷蜘蛛她已经在配药室织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就等这两个猎物掉入网中，一网打尽。
    两个猎物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因为他们反应的时间也被切割掉了。
    维西奥和宋子枝蓦然从空中掉下来。
    他们脚下踩着的那几片吊顶板凭空没了。
    整个配药室的结构被切成无数碎块，瞬间消失。
    吊顶板们哗啦啦分崩离析，还没来得及就此散伙，就再也不看不见了。
    维
    西奥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自己踏空，他整个人就已经在半空里了。
    在宋子枝眼中就是刚跑着，瞬间脑海中的画面就是蛛丝靠近，接着就看见蛛丝已经是切割后的样子了。
    蛛丝切开两人皮肤和关节。
    维西奥眼睁睁的看着蛛丝切断自己的四肢筋脉，然而他还在空中往下坠落。
    他筋腱全断的四肢软塌塌垂着，像一具提线全断了的木偶，只剩身子往下掉。
    维西奥脑子里的念头零零碎碎：落地先护头，止血用什么，以后还能不能走。每一个都想抓，每一个都抓不住。
    他侧过头去看了宋子枝一眼。
    宋子枝他在坠落途中，竟然还顽强挣扎着动弹。
    宋子枝的躯干也断裂开来。四肢以各自怪异的角度伸展着，左手朝上够，右手朝右摆，两条腿的膝盖反弯着，像一只扭断四肢翻过来的虫子。
    然而维西奥看见宋子枝的右肩胛骨从背部顶起来，带着整条右臂以一个几乎脱臼的角度朝一根从头顶坠落的铁丝够过去。
    宋子枝五根手指攥上去的时候，整条胳膊到手腕，都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震荡起伏，肌肉在皮肤底下独立一束一张，像皮肉里有什么东西在各自刺激肌肉和骨头，但是有些暂时互不统属。
    宋子枝抓住了铁丝。
    靠着那定点借力铁丝，宋子枝轻微改变了下自己的下坠方向，避开地面上最密的那片蛛网。
    但冷蜘蛛的蛛丝已经跟过来。
    蛛丝从上往下竖切，从宋子枝左肩劈到右胯。
    维西奥看见那蛛丝划开了宋子枝的胸口、腰侧、胯骨。皮肉翻卷起来。
    宋子枝的左臂从肩头被削去了一大片皮肉，脖子将掉不掉的歪向一侧。
    维西奥清清楚楚看见那道切口从颌下斜着切过去，喉管开了大半，皮肉翻开，里头是森白的切断骨茬。
    但那个头没有掉下来。
    宋子枝状态堪称惨烈，浑身皮肉被削去了很多，脖子也断裂挂在肩膀上，歪七扭八。
    冷蜘蛛皱起眉头看这个红名的脖子，明明她刚刚都已经切断了。为什么这个红名玩家的脖子竟然还能连在身体上？
    她刚刚隐约感觉好像切割到了脖子里的障碍物，一个枝条？
    什么枝条能挡住她的蛛丝切割？
    维西奥的技能让他看见了毛骨悚然的一幕：
    一截红色的东西，像老藤又像树根，硬生生把断成两截的脖颈串在一起。那截枝条还在搏动，一下接一下，不急不缓，像一颗长在脖子里的心脏。
    维西奥莫名其妙突然联想到宋子枝那个饥饿的眼神。
    看见这个红色枝条物后，他感觉有一些污染后幻觉的画面，一并涌上来，堆在眼前，让他不敢细看。
    他恍惚间也隐约有一种的饥饿感。
    他确定自己是个正常人类，那个红名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那正常的自己是怎么会有类似的饥饿感来源呢？
    那具躯壳里头的东西，在影响自己吗？
    宋子枝手还在动。
    宋子枝的右手作为唯一还连着肩膀，没被削断的幸运手，在半空中朝维西奥抓过来。
    维西奥忽然发觉，那不是他的幻觉，现实中——
    那双眼睛正饥饿的看着他。

 37. 萌哒哒公司

    宋子枝皮开肉绽，只不过皮肉里面没有血液，只是空荡荡的血管。
    宋子枝冰凉带着残破的身躯分外诡异，右手卡顿几下，猛然紧紧抓住了维西奥。
    “食物…好香…”
    他觉得眼前这个食物很香。
    饥饿感尖锐刺着他的感官，连绵不绝的进食念头不停刷新，顶替掉脑海里的正常思维。
    维西奥感觉手腕一阵巨痛，手腕被拽的向上一折，整条胳膊皮肉紧绷，对方在试图折断他的骨头。
    宋子枝脖骨歪头，向维西奥的方向嗅闻。
    维西奥腕骨传来清晰可闻的咯吱声。
    维西奥咬紧牙关，喉咙里压住半声闷哼。
    宋子枝的指尖已经穿透皮肤表层，直接掐在骨面上。钻心刺骨，剧痛贯穿整条小臂，但他没有经脉可以控制挣脱。
    维西奥冷眼相向，他的便利贴开始蠕动！
    他在看宋子枝的眼睛。
    只有纯粹原始的饥饿。
    宋子枝平时看东西的时候，总会特意控制面部肌肉，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人，虽然总是让自己的人类模仿表演拙劣，从某种程度上更加接近伪人定义。
    而现在那张脸平滑得可怕，只有眼睛如饥似渴。
    宋子枝的肠胃剧烈的尖叫，饿！饿！饿！
    “好香。”宋子枝又重复了一遍，舌尖的卷舌音拖着绵长的尾调，像在哼一首跑调的童谣。
    维西奥的便利贴猛地掀开一角。
    维西奥没有右眼。
    便利贴下面，只有一团虫子盘踞在眼窝里。
    虫子在眼眶内飞快爬行，虫子难辨头尾，没有眼睛，单纯的一个条状物，此刻正在高频颤动。
    那是虫子感知到极度危险时的应激姿态。
    维西奥知道，只要再靠近一点，虫子就会扑出去，从某种程度上改变宋子枝的未来。
    可他的便利贴只掀开了一半，迟迟没有彻底掀开。
    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明明眼前这个东西已经不再认得他了。
    地面。
    冷蜘蛛指尖蛛丝摆好，抬头望着空中，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吵架了啊，这俩内讧会一死一伤吗？”
    在她看来就是，转瞬之间，宋子枝断掉四肢经脉后竟然挣扎着抓住维西奥，维西奥则是突然掀开便利贴。
    维西奥便利贴自动掀开，眼窝里的虫子悍然和宋子枝对峙。
    冷蜘蛛低声冷笑，摇头宋子枝的胆大妄为，她都没有一定把握一击必杀，“维西奥可不是好对付的，全知可不是他自己原本的技能，这是他还没完全掌握的技能。”
    冷蜘蛛有些想不起来原先这个技能原本主人的名字。
    是谁来着？
    她入狱太多年了，已经忘了很多人，哪怕亲朋好友再见面，都可能叫不出名字了。
    她只记得原先主人身上，这个技能非常强力，全知加预知，还能一定程度上改变未来。
    她冥思苦想还是没想出那个人名字，原本技能名字倒是豁然开朗，想起来了。
    “全知这个技能在原本主人的身上时候，叫裁命先知。”
    半空中。
    两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宋子枝的鼻尖几乎贴上了维西奥的颈侧。
    动作迅速利落，但又带着近乎亲昵的意味。
    宋子枝歪着头，脖颈歪折出一个违和的钝角，一边嗅一边观察食物。
    他像个伪人模仿人类正常呼吸，只模仿了一半，只吸气不呼气。
    空荡荡的血管在脖颈皮肉下塌陷，形成明显的纹路。
    维西奥喉结滚动了一下。
    宋子枝闻到的“香”是什么？
    是他自己血液里还在流淌的温度，还是他除了断裂经脉外，依然完好的躯壳。
    在宋子枝此刻的认知里，他大概只是一个会走路的食物容器。
    便利贴因虫子剧烈蠕动彻底脱落，无风自动，挂在眼窝下面，便利贴边缘受到虫子爬行而簌簌抖动。
    宋子枝的嘴张开了。
    宋子枝控制躯壳，眼周肌肉毫无起伏，眼睛瞪大，嘴角蓦然翘起，忍不住向维西奥咬去！
    “食物补充我…我能生长…”
    就在这时——
    “检测到优化人员已经进入优化中心！还没有优化！”
    “警告！警告！”
    “启动应急共鸣备案！”
    优化中心不知道哪里传来信号不好的广播声，嘶哑卡顿，在四面八方响起。
    “副本第六天九点了。”维西奥眼窝里的虫子盘曲蠕动，“优化时间到了。”
    “优化时间到了。”维西奥语气温和，重复了一遍。
    宋子枝张开的嘴有些迟疑。
    “优化…我热爱公司…公司是我家。”
    声音如附骨之蛆黏着他的脑海。
    宋子枝感觉自己壳子和本体思维分离开来。
    壳子不停的在喊“我爱公司！我要奉献！”
    本体则在撕心裂肺喊饥饿。
    “饿！吃食物！”
    “优化优化！我要优化！我必须优化！”
    “饥饿难受！”
    “我爱公司，我在公司很幸福，我在公司萌哒哒，要奉献，不要回报！”
    宋子枝的面部肌肉飞快切换表情。
    两种声音在他脑子里撞成一锅粥。一个在唱“我爱公司我要奉献”，一个在嘶吼“饿饿饿吃吃吃”。
    他歪折的脖颈生锈一般颠三倒四，左右咔咔转动，面部肌肉南辕北辙的同时拉扯。
    两种思维互相压制，竟然一时间让他找到了片刻的清醒。
    宋子枝歪着的头颅打量自己残破的躯壳身体，脸上先是一个夸张的悲伤表情，又快速切换到一个萌哒哒笑容。
    笑容太过使劲，下巴皮肤紧绷，甚至扯出斜向纹路，颈部肌肉向上拽到下颌。
    “我好喜欢我的壳子呢，为什么要弄坏我的。”
    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尾音终于不再跑调了，带上了那种独属于他，那种独特绵软的卷舌腔。
    这才是他自己目前的想法。
    饥饿和优化都不是他想说的。
    宋子枝语气轻柔，唱歌似得卷舌音腔调，“我的壳子要完蛋了，我好伤心。”
    饥饿和优化在他的躯体内疯狂扯头花，试图打出来一个领先思维。
    “我好饿。”宋子枝的话语腔调越来越像唱腔，在这之前还是的配药室的空荡荡地方，歌声来回回荡。
    可下一秒，那个饥饿的声音又冲破了防线。他的脖颈再次探出，朝着维西奥颈动脉的方向咬去。
    维西奥眼窝里的一团虫子全冒出来，不停舞动，在宋子枝瞳孔倒影中幻化成无法理解的含义。
    维西奥加重咬字，语气和缓耐心，“优化时间到了，你早就在优化名单上，从九点开始你就已经在优化了。”
    冷蜘蛛听见这
    话忍不住嗤笑出声，指尖的蛛丝松了半圈。“等这一天等挺久了吧。”她拉起蛛网，“名单捏在手里不改，可真是……好心。”
    这维西奥，优化名单他明明可以修改，故意没改，就是为了留一手，防着这个红名…真是良心队友啊。
    “优化！我要优化！”宋子枝啃咬的动作，又停顿下来，缩回脖子。
    “优化！我要为了公司跟好的发展优化！”宋子枝又不受控制的冒出来一句。
    优化话语和近在咫尺的记忆档案库产生了共鸣。
    又是那种奇怪的共鸣，宋子枝遇到过很多次，但是一直没搞明白原理。
    “糟糕！宋子枝壳子优化效果爆发，辐射影响到了我和冷蜘蛛。”维西奥便利贴自动盖上，把虫子重新按压回眼眶。
    咚一声坠地。
    维西奥狼狈掉在蛛网上。
    锋利的蛛丝见缝插针卡住他的四肢骨骼，他只要一动就会被千刀万剐。
    宋子枝灵活的翻个滚卸力，找了个蛛网缝隙站立。
    维西奥试图撑地起身。手掌按下去，经脉断裂的手臂绵软无力，根本吃不住力，肘关节一折，整个人再次落回蛛网。
    蛛丝瞬间切断他的好几块骨头。
    他疼的五官皱起，经脉断裂，根本跑不了…
    电光火石间！
    他看见旁边墙壁产生了破碎的纹理，隐隐约约和宋子枝的歌声产生了震颤，几不可见的共鸣！
    三个人旁边通风口墙壁轰然分崩离析。
    墙壁并没有物理意义上碎开。
    墙壁的“概念”四分五裂。
    那些钢筋水泥的纹理开始像纸一样发皱折叠内翻，空间本身被转瞬间揉成了一团圆滚滚。
    压缩包空间猛地摊开——
    三人像一杯水里抖落的水珠，啪地溅落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灌木丛迷宫上方。
    坠落感甚至比疼痛更早到来。
    维西奥在半空中试图翻身，却发现四肢的重量消失，虽然经脉无法动，但仍让他无意识碰到了一颗半透明的记忆球体，它在他指尖炸开——
    里面是他十岁时被姐姐带走后，舔到第一块糖的滋味。
    他才意识到，他已经坠入了档案库。
    记忆档案库里是一个巨大的灌木丛迷宫，每个人进来记忆就开始自然从脑海中漂浮出来。
    满天的泡泡漂浮在灌木丛迷宫上面。
    维西奥心里感慨。
    这看起来简直太梦幻美好了，如果那些精灵看见这个地方，可能会忍不住定居。
    不过一个公司里弄这一片灌木丛太不符合了，钢筋水泥里塞进去个自然生态，真是格格不入。
    冷蜘蛛异常冷静，没有周身构筑起任何防护蛛丝。
    她站在那里。
    “果然和我预想的差不多，这里不会伤害玩家，更多是精神层面改造…”
    一个个半透明的泡泡，不受控制的从她前额渗出，飘起。
    而冷蜘蛛，在无数纷飞的记忆泡泡里，突然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面前的泡泡里，倒映出一双与她此刻冰冷眼神截然不同的，愤怒又带着些悲伤痛苦的眼神。
    那双眼睛属于一个孩子。
    孩子的眼眶里塞满了怒火和悲恸，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幼兽。
    冷蜘蛛愣了一下。
    那是她自己的眼睛。
    很久很久以前的眼睛。

 38. 萌哒哒公司

    冷蜘蛛看见小时候的自己抱着死去亲邻好友尸体，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出生于一个高度发达的赛博世界，人分为三六九等，出生就会注定阶级。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不同的人类就有注定的命运。
    他们那里有句谚语叫做“真正的分水岭是羊水。”
    最高等的是自然人类，他们孩子出生前就会调整基因，让自己的后代拥有最完美最无缺的身体机能。次一等的是中等自然人，他们没有大量金钱调整基因，只能顺其自然出生。
    最次等的是半机械人类。
    半机械人类只能居住于最差的环境。
    世界编号083，监狱是这么称呼的。
    她所在的赛博世界，监狱还给它编了个编号083。她知道监狱里还有别的不同赛博世界的囚犯，不知道是否和自己世界的体系有何不同。
    赛博世界083的最差环境不单单指垃圾和糟糕的建筑，更多的是污染，比如最常见的那些无法被人体自然代谢的辐射污染。
    那些污染如附骨之蛆。
    一旦家族里有人受到污染，这种污染就会一代代传下去，只有不生育才能切断这种命运。
    可惜最次等的半机械人类很难接触教育，他们都以为是命不好，才得了污染，才会四肢腐烂毁坏，不得不再次花费高额金钱去购买机械义肢。
    如果没钱，那就是出生就背负上高额债务。污染人群繁衍越多，污染爆发的年纪就越容易提前，她的爸妈十几岁爆发的污染，不得不去购买义肢，而她则是出生没多久就脊椎腐坏，不得不安装了金属脊线。
    金属脊线掏空了家里。
    妈妈给自己买了巨额保险，受益人写的她。
    然后妈妈自己堵在路上，被地面行驶器创飞。
    妈妈希望能死后给家里经济改善一些，可惜的是保险实际上只对自然人才能生效，半机械人类不属于法条保护下。
    半机械人类无法受教育，无法享受医疗，不受法条保护。
    然而她的家里，包括他们那一整个穷街道，都没有人了解这些法律法条。
    大家唯一的信息接触方式，只有光脑里那些经常播出的狗血爱情剧。
    这些爱情剧里，总会有天姿非凡的男女主作为律师，帮穷苦的受害人打赢某一场赔偿官司，然后受害人一夜之间暴富，摆脱了穷苦命运。
    所以父母和街坊邻居没有教育渠道，就自然而然地认为这些剧情是真的。
    大家都悄然忽视，这些剧里的受害者也都是自然人类，而非他们这些更加低等的半机械人类。
    半机械人类如果生病，要么硬抗，要么直接去黑诊所，切掉自己完好的器官卖钱，再给自己装上廉价仿生器官。
    廉价仿生器官无售后，无保障，无有效期，随时都可能坏掉。人们死于悄无声息的仿真器官罢工。
    半机械人类的一生，通常就这样忙忙碌碌地出生、死亡。
    冷蜘蛛自己，其实按理说也接受不了教育。她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安装上了金属脊线，成为了一个最低等的半机械人类，失去了受教育的资格。
    但是后来有一个恐怖分子逃窜到他们街道，把一整个街道都悄无声息的安装了爆破炸弹。
    轰的一声中。
    她孑然一身了。
    冷蜘蛛是这个爆炸案例唯一存活下来的当事人。
    头一次受到了来自自然人类的注视。
    自然人类们大惊小怪的说，这个街道的半机械人类竟然还有一个。他们大喊着什么，这是最后一个目击者。他们让她去指控恐怖分子是谁？
    他们高声的呐喊着。
    “恐怖分子是不是…就是那个主张半机械人类自由的非法武装团体？”
    “你开口说话呀，你快说你快承认。”
    “你就告诉我们是不是吧，是不是那个人？我就说这些喊着半机械人类自由的没有好东西。”
    “一定是那个非法武装团体。”
    “那些非法团体最残忍了，肯定是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才把这个低级…不，可怜的街道都杀害了。”
    冷蜘蛛当时只能满脸麻木的看着他们，嘴里一遍遍的无助喊着我不知道，怀里死死的抓着家人和街坊的尸体。
    那天正好是她去保险公司查询母亲赔偿为何没有到账，当她站在保险公司里，努力的，那些看起来非常拗口的法律条文条款的时候。
    终于看懂了这些法律条款，没有任何一条写着半机械人类是人。
    回家后，发现街道爆炸，无一生还。
    她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凶手。
    但她明显的感受到，这些来采访她的自然人类，是想要借她亲朋好友和家人的死亡，来污蔑或者控告某个人。
    那些锦衣华服的自然人类，询问了她半天，见她始终不愿意开口承认这个恐怖分子。最后脸上挂着不耐烦的笑容离开，离开前用手捂着鼻子使劲扇了扇风。
    他们在嫌弃她脏。
    他们的目光看见她的金属脊背线后，恨不得就地给她处死，目光冰冷厌恶。却又不得不忍着恶心，脸上挂起虚假的客套关怀，来套她的话。
    后来。
    处理亲朋好友的后事。
    在赛博世界里，处理死亡对于活着的人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官方严禁半机械人类处理遗体。
    半机械人类死亡后，身上还有比较好的零件，会被拆下来单独售卖。
    拆不下来的器官内脏则作为生物残渣处理。有机大脑和脏器，被投入地窟中央的巨型“生物电解池”，化为滋养上层垂直农场的营养液。
    半机械人类生前到处躲躲藏藏，不能见光，干着最卑微最没有价值的临时工。死后反倒能够发光发热，终于被这个世界看到了剩余价值。
    记忆气泡中的画面还在播放。
    幼年冷蜘蛛没有再见到尸体以及后续街道模样，她被那些自然人类带走继续招供。
    但正是在那场漫长痛苦的审讯过程中，她终于有了获得教育的机会。
    那一刻。
    冷蜘蛛仿佛又和记忆气泡里，那双恐惧愤怒的眼睛重合一体。
    她的心里有一股愤怒的火苗。
    她抬起手，蛛丝亲手切断了自己的小时候记忆气泡。
    她等这一刻很久了，终于有机会——
    斩断懦弱，切断这糟糕的过去！
    *
    宋子枝脑袋里也在咕噜咕噜冒泡。
    优化意识与饥饿感短
    暂互相压制，优化状态反而能让他清醒片刻。
    他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是从旁观者视角，看见壳子不停的冒泡。
    这是大提琴怪物的一生。
    *
    “我这一生…”维西奥在旁边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记忆气泡。
    出生在监狱，领号牌似的，无父无母。后来被姐姐捡回去，像捡回一条野狗，给口热饭，给个窝。
    那几年短得跟做梦似的，还没咂摸出滋味，梦就醒了。
    短暂幸福没几年，姐姐死在副本里，死在那个拥有裁名先知技能的人手里。
    他就又成了一个孤儿。
    再后来，他有一些朋友，志同道合，相谈甚欢。同病相怜也好，臭味相投也罢，能坐在一起喝两杯，说几句人话。好景不长，他们刑满释放，走出那道铁门，迈向他们的海阔天空去了。
    朋友出狱了。
    他又剩自己一个人了。
    孤苦伶仃…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命运大概嫌我日子太清闲，非得给我安排点颠沛流离的戏码。
    说不上苦，也说不上什么人生感悟，怕是感悟还没说出口，自己就被先酸到。
    气泡下的三人映衬得神色莫测。
    气氛凝重。
    宋子枝最先清醒过来，四处张望那两个人在哪里，距离好像都相距比较远，他一时半会儿没看见其他人身影。
    大提琴怪物的记忆短暂得可怜，短短二十几岁被谋杀死亡，转化为亡灵，和朋友们轰轰烈烈组成了乐队。
    不幸撞上副本成了污染，被神灵清理后，只留下这个历史投影的副本形象。
    宋子枝顺着食物香味，试图寻找维西奥，他暂时还算清醒，要和队友汇合。
    至于汇合后是否会误伤队友，就交给维西奥烦恼吧。
    如果…真的不小心把维西奥吃了？他会在以后恢复自身权柄后，努力复活队友的。
    宋子枝没有率先找到维西奥。
    冷蜘蛛和维西奥的掉落距离更近，冷蜘蛛先一步看见了躺尸在地面四肢筋脉断裂的维西奥。
    维西奥正在系统后台和金属齿轮申请治疗卡的，还没等到技能卡下放，他蓦然感到一股寒颤！
    蛛丝无声蔓延，缠绕住地上无法动弹的维西奥的脖颈！
    “抓到你了。”冷蜘蛛轻声道。
    治疗卡申请报告还在后台转圈，齿轮动画循环到第三遍——大概也觉得他命不该绝，但也不在乎他活。
    维西奥没回嘴，他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反正冷蜘蛛也没打算立刻杀死他，还打算让他杀比目鱼二号后，再杀死自己。
    他的思绪还没捋清楚怎么后续反击。
    余光恍然瞥见前方那丛灌木，叶子好像在动？
    就在这时，灌木丛里真的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吞咽声。
    冷蜘蛛猛地转头。
    蛛丝在同一秒勒进维西奥的颈侧，提起他就要离开这里。
    冷蜘蛛提起维西奥的架势，像提起一袋不太值钱的行李。
    她还没来得及估算这袋行李的斤两。
    电光火石间。
    维西奥抬头，正好从提起的角度，看见冷蜘蛛后背冒出来一个扭曲的人形！

 39. 萌哒哒公司

    一个人形正在挪动，脖子断裂，歪在肩膀上，身形扭曲，皮肤碎裂，步伐却一步一步正常行走。
    冷蜘蛛猛然回头！
    人形怪物，定住在冷蜘蛛背后，眼睛故作疑惑的睁大，“你要把我的食物带去哪里？”
    古怪的卷舌音唱腔！是宋子枝！
    维西奥的脖子也嘎嘣一声，使劲抬起来，便利贴底下疯狂蠕动，他神情紧张，警惕的盯着宋子枝。
    他哪怕落到冷蜘蛛手里，都比落到饿疯的怪物手里强。
    冷蜘蛛上下打量宋子枝的壳子，有些怀疑又再次确认观察。
    明明刚刚分开前，这个红名还是皮肤正常，只是筋脉断裂。
    为何现在浑身布满裂纹。
    维西奥替冷蜘蛛问出口，小心翼翼试探道，“你还有意识吗？你的壳子是怎么了。”
    宋子枝坦然回答，“因为我的壳子之前感知刷到了100，刚刚看了点别人记忆，感知收到刺激，之前感知就有一些隐约的裂纹。这下受到二次刺激，有点彻底裂开了。”
    刷？
    数值能刷？
    冷蜘蛛感觉啼笑皆非，这个红名真是胡说八道，根本没有说实话，故意离谱乱说来躲避回答。
    维西奥则是想起了什么。
    新手副本里，宋子枝吞噬演奏时候的错误，确实感知一直在增长。
    宋子枝的躯壳变形开裂可能真的是因为感知100。
    冷蜘蛛眯起眼，对视宋子枝，“你这可是自己送上门的，原本我还想着先让维西奥变成红名，再来找你继续杀你，没想到你自己也跟着过来。”
    “我过来是想找维西奥的，毕竟说好了合作的…”宋子枝认真解释。
    维西奥：…你失控的风险真是一点不提，真不怕失控给你弱小的辅助队友灭口。
    “那可别怪我了。”冷蜘蛛右手蛛丝弹出，把维西奥裹得结结实实，砰的仍在一侧，左手指尖蛛丝切向宋子枝！
    “你没有切割空间时间，杀不死他的～红名都能躲避。”维西奥躺在地上，还不忘冷嘲热讽，毕竟他现在浑身上下，只有脖子和嘴是灵活的，其他肢体指挥都石沉大海。
    “你有本事就顶着满天的记忆气泡，切割空间啊。倒是切出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变成痴呆傻傻的不知道出狱，那可才好笑。”维西奥的嘴皮子快到飞起，他现在这个样子完全就是破罐子破摔。
    冷蜘蛛不屑理会维西奥。不管维西奥的话语是激将法还只是单纯的嘲讽，冷蜘蛛以不变应万变，干脆利落抬手，蛛丝密密麻麻的封住了维西奥的嘴。
    让吵架的对方闭嘴，就不用思考对方的话语正确性。
    “闭嘴。你和红名，早死晚死的区别，不用着急上赶着求死。”冷蜘蛛一边给维西奥捂住嘴，一边也没影响躲开宋子枝的啃咬，反手蛛丝划开宋子枝的皮肤裂缝，加深了宋子枝的破烂程度。
    维西奥被捂着嘴，从旁边观战，莫名觉得，宋子枝目前这个形象，都不用凹造型，直接就能上岗怪物boss，这破损，这伪人一般的肢体活动，这莫名扭动的腰肢骨骼。
    怪物都没有宋子枝恐怖。
    冷蜘蛛和宋子枝的战斗中，一些记忆气泡一个不慎靠近，马失前蹄，就被冷蜘蛛细细剁成了臊子，或者气泡一个没注意被宋子枝的吞噬给吃进了肚里。
    宋子枝随着不断的不小心吞吃记忆气泡，他的壳子里的意识逐渐多了一些，脑海里拥挤不堪，好多不同的人生平在他视野里恍惚。
    他和冷蜘蛛的战斗逐渐有些力不从心，他感觉脑海里有好多痛苦或者开心的嘶吼呐喊，眼前又仿佛有亲朋好友，生离死别。
    他看见了好多努力的卷菜，卷菜们痛苦的竞争，然后换来下一次更加高难度的绝望竞争，万里挑一才能来到萌哒哒公司…
    宋子枝莫名理解了人类的疲惫二字。
    人类这么能忍痛的吗？
    宋子枝的思绪回笼时，他定了定神，看见眼前的蛛丝再次切断他的四肢！
    他试图努力压下其他念头，专心躲避和反击咬回去。
    好多的气泡。
    他又不小心吃到一个记忆气泡——
    他脑海里传来维西奥的声音，“别吃气泡！冷蜘蛛故意引导你的！”
    这话已经晚了。
    宋子枝随着第九个气泡进入体内，这些记忆气泡蓦然跳跃进度，仿佛有个无形的鼠标一键精准，一下子记忆开始呈现公司晨会！
    好多卷菜面色稚嫩的站在公司里，充满期待仰慕的目光跟随着主管移动，在主管的带领下一遍遍的诵读公司守则。
    从小声的不解诵念到逐渐大声的疯狂痴迷。
    记忆气泡化为无数的话语。
    “我爱公司！”
    “我在公司萌哒哒！”
    “我在公司很幸福！”
    宋子枝跪地捂住脑袋。
    他有些头疼，太多的记忆让他残缺的身体承受不住，他自己也因为残缺本体丢失了一些记忆，遇见这些混乱的他人记忆让他有些无从下手。
    他自己的记忆像被冲散的孤岛，而那些强行塞入的“卷菜”却如海藻般疯长，缠住他的每一根神经，一点一点勒紧。
    直到他的视野里只剩下公司那惨白的天花板，和那一张张狂热到扭曲的面孔。
    他脑海中的优化念头疯狂生长，一下子压制住了饥饿，铺天盖地都是：“优化优化！我爱公司！我在公司萌哒哒！”
    话语狂风怒吼着席卷了整个理智。
    宋子枝低着头，也跟着喊出声：“我在公司很幸福！我在公司萌哒哒！”
    “宋子枝优化失控了…”维西奥脑海里再和宋子枝对话，也没有听见对方回答。
    宋子枝彻底优化了？
    可是按理说他的壳子和本体是分开的，不应该这么轻松就影响到本体？
    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没想明白，不过维西奥的神色却有些放松下来，不管怎么说，优化能影响到这个能够寄生的宋子枝。
    说明宋子枝并不是无懈可击的，他有缺点，可以特定影响掌控，或去干扰宋子枝的思维。
    这意味着宋子枝不再是不可预测的伪人，而是一个有缝可钻，可以被操纵利用的囚犯。
    冷蜘蛛看着关节一动不动，跪在地上的宋子枝，当机立断改变计划。
    她要先杀死宋子枝替换技能，维西奥的技能她不要了。
    宋子枝的技能是越狱的必须硬件，维西奥的技能是改变她世界的工具。
    硬件大于工具，现在机不可失，能够一击必杀红名。
    有机会立刻替换技能越狱！
    宋子枝，眼前这个失控的红名，才是通往自由唯一的钥匙。
    “只是有些可惜，让你逃过了一劫。”冷蜘蛛对着维西奥遗憾摇头，故作可惜的叹口气。
    维西奥被捂着嘴，也不耽误他做表情，狠狠皱眉鼻子颤动，眼神恨不得写上“你有病”三个字。
    冷蜘蛛指尖纷飞，编织织网，确保万无一失落下杀死宋子枝。
    她的眼底泛起一丝疯狂的亮光，肩臂肌肉紧张震颤，止不住的深呼吸看向失控的宋子枝。她此刻就宛若赌徒押上全部筹码，百感交集，兴奋期待。
    蛛网落下瞬间。
    宋子枝感觉自己的饥饿思绪还在翻江倒海，卷打脚踢试图挣出个主导意识。
    冷蜘蛛指尖的蛛丝落下去，切颈椎，剖肋骨，一气呵成封喉咙，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宋子枝嘴里那个“幸福“的福字还没出唇，气流就从喉管破口处冒出一串东缺西漏的噗噗声。
    “卷菜”们的呐喊如潮水般淹没他——
    “我爱付出不要回报！我在公司很幸福！”
    宋子枝的指尖抠进裂缝密布的太阳穴，碎裂的触感让他难得又从饥饿和优化中，冒出
    来自己的定点可怜思维。
    他罕见想起自己还是“完整”时的某一天。
    自己不是第一次被切碎，切碎掰断成为饲料，是他的命运。
    自己的身体被拆折，喂给其他兄弟姐妹…兄弟姐妹吃下一口，只会继续直勾勾的盯着他，想要分食大快朵颐一顿。
    蛛丝切进他肋骨的裂缝，空间上一分为二，干净利落，寸草不生。
    蛛丝恍然间，在他脑海里和另一幕场景重合——
    母亲就是这样切断他的。
    母亲啊…
    宋子枝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蛛丝切裂颈椎的瞬间，冷蜘蛛的手腕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宋子枝歪斜的头颅，皮肤龟裂风干，脖颈断口处却仍维持着一种僵硬的“直立”。
    记忆气泡在她余光中，从宋子枝头顶艰难的又冒出来一个。
    记忆气泡的反光。
    让冷蜘蛛忽然想起幼时在自然人类家里见过的玻璃罩反光。
    玻璃罩里面被钉住的昂贵自然蝴蝶徒劳扇动残翅。
    故意欣赏玻璃罩里面，半机械人类心脏断电前最后一秒的绝望崩溃……某种熟悉的荒诞感爬上脊背。
    ——是啊，一个由碎片拼凑的怪物，竟也曾笨拙地模仿“人类”的一举一动，试图合群。
    这念头如气泡般浮起，又迅速被蛛丝的再次切割压下。
    蛛网落定。
    宋子枝的壳子被切碎，一块一块往下掉，还没落地就被下一道蛛丝切走空间，壳子随着空间消失，轻飘飘的。
    宋子枝死得不太安分。他临咽气前最后吞下的那个记忆气泡没消化干净，记忆气泡还在和迷宫里的某种东西产生共鸣。
    声带已经断了，他拿气流从破口处往外挤字。
    “…我在公司很幸福…我在公司萌…我在公司好饿…饿…”
    后面话没说出口。
    噼里啪啦一通记忆气泡炸响，把他那点残音盖得严严实实。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红名囚犯已死亡，数值待继承，吞噬技能待替换。】
    【立即加点数值。是/否】
    【立即替换技能。是/否】
    【提示：替换技能后击杀者自身原本技能将不可再使用，替换为被击杀者红名囚犯的技能。】
    冷蜘蛛低头看着那行字，又抬头看看地上彻底不动弹的红名躯壳。
    维西奥躺在一旁，嘴封着，四肢瘫着，全身上下就剩眼皮还能动弹。他眼皮耷拉下来，半阖不阖的，也不知道是给宋子枝送葬，还是单纯不忍直视。
    紧紧咬着的嘴角渗出血，腥气缠上舌尖，维西奥盯着宋子枝扭曲的肢体，突然想起追杀途中一直没有放弃救他的宋子枝。
    现在这怪物死亡的身影，和当时那双困惑的眼睛重叠了。
    他本该庆幸冷蜘蛛转移了目标，可喉间却梗着一丝冰凉的愧疚：
    若早提醒一句“冷蜘蛛会切掉两天时间，你会被立刻优化”，或许…
    …不，没有优化压制，可能自己就会在宋子枝第一次饥饿时候死掉了。自己也就没空悲秋伤春了。
    维西奥低垂着头，又莫名回想起宋子枝第一个副本里诡异的死而复生…以及宋子枝寄生会议室怪物时候，让自己帮忙拿着躯壳…
    红名真的死了吗？
    按理说冷蜘蛛蛛丝落下，切断时间和空间，彻底杀死了宋子枝。
    可是他还没看见宋子枝的本体那个红色枝条出来，本体在干嘛？
    冷蜘蛛站在宋子枝只剩下脑袋的尸体旁边，多年夙愿成真后，大喜过望，又有些空荡荡，周围仿佛一瞬间静寂无声。
    等等。
    不是心理错觉！
    周围真的鸦雀无声！
    记忆迷宫里所有的气泡停驻在半空中，没再上浮下降，这个记忆档案库被什么不知名东西一键暂停了！

 40. 萌哒哒公司

    满天的记忆气泡停顿住。
    冷蜘蛛在指尖立刻在系统面板上点击了一个是一个否。
    选择立刻继承数值，但是稍后再替换技能。
    在这最有可能有危机的时候，将自己的面板数值增加，更有把握更好的度过危机。
    但是如果立刻替换技能，她很有可能会无法立刻适应新技能。
    【玩家原始属性：力量71，敏捷88，耐力86，感知72】
    【红名属性：力量62，敏捷57，耐力53，感知100】
    【继承红名属性数值中，选择数值高的自动替换。】
    【红名感知数值高于原始属性，替换中…】
    【替换成功！】
    【玩家原始属性：力量71，敏捷88，耐力86，感知100】
    感知100加上去。
    冷蜘蛛呼吸沉重起来，瞳孔骤缩。
    世界如一盆冰水自头顶浇灌而下。周围所有的记忆气泡一下子全挤进视神经里，多得眼眶发酸，分毫毕现尚不足以形容——她头一遭知道，“看见“二字原来也有重量。
    之前看这个世界，仿佛蒙了一层雾。现在就好比擦干净眼镜一般分毫毕现。
    周围的这些记忆气泡，明明没有接触，她却能直接感觉到里面大致是什么内容。
    她的五官感知一下子敏锐起来，旁边维西奥的眼神，在她眼里拆解成了非常清晰的多个步骤，瞬间的眨眼竟然成了慢动作。
    “原来如此，难怪那个红名能够这么快的躲过我的攻击，他的感知竟然这么高。高感知眼中旁人的动作都非常的缓慢。”
    然而高感知也带来一些负面作用。
    周围无数的记忆在影响她。
    繁杂臃肿的不用信息也向她的脑海中不断地涌进来。她也一直在被迫接受一些无用的信息，不相关的零碎语言。
    数值加上去也就在一瞬间的事情。
    冷蜘蛛用感知100再扭头看地上红名的尸体和停顿的满天气泡。
    发现红名的尸体，竟然隐隐约约的和气泡产生了一些共鸣。
    之前的感知，她一点也看不见这些共鸣。
    看来是这个副本的隐藏条件，只有足够高的感知才能察觉到。
    冷蜘蛛用高感知的视角去看这些气泡，发现这些气泡刚刚蓦然停顿，其实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几不可察的震颤，水波纹一样的有规律的起伏颤动。
    冷蜘蛛顺着这些记忆气泡的波动寻找源头。
    “红名？源头是红名？”冷蜘蛛的目光最后落到，地上的尸体上。
    “是因为这个红名被优化，这些记忆气泡又是优化中心的，所以才产生共鸣。”冷蜘蛛分析道。
    “可是那又说不通，为什么红名死亡后这些气泡才开始停顿…不好！”
    可能是要大规模共鸣优化！
    冷蜘蛛恍然想通了，飞身起落，直接要最快离开记忆档案库。
    维西奥躺在地上手无缚鸡之力，还在嚷嚷胡搅蛮缠，“冷蜘蛛你我相识一场，我虽然曾经坑你，骗你买了个不靠谱的保险，但求求你大人有大度，带我一起离开行吗？”
    冷蜘蛛听见维西奥提起往事，更是冷哼一声，头也不回，蛛丝切开迷宫挡路的灌木丛，“保险能说成只是不靠谱，真有你的…呵，祝你早死早超生。我只能祝福你给自己买了死亡保险。”
    维西奥叹口气，“你真的不带我走？”
    “想得美。”冷蜘蛛嗤笑。
    “那好吧，我决定不提醒你——”维西奥后半句拖长音，故作玄虚，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见冷蜘蛛毫不理会，维西奥叹口气，深呼吸，憋出后半句。
    “尸体在进食…”维西奥声线紧张，恐惧颤抖着声音，一个一个字的往外蹦。
    尸体进食？
    冷蜘蛛耳边飘进来几个词，忍不住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收紧，指尖勒着蛛丝，警惕快速的回头看一眼。
    就一眼。
    她彻底挪不开目光了。
    躺在地上的断裂脑袋竟然嘴角裂开一个微笑，皮肤皲裂的嘴角蔓延撕裂，一点一点的撕开皮肉，露出底下的苍白肌肉，没有一点血色的古怪肌肉。
    脑袋孤零零的掉落在一边，和尸体躯干相距甚远。
    但是脑袋竟然还在开口！
    明明内部没有血色，但是表皮嘴唇竟然还是鲜红，一张一合的歌谣从口中哼唱，“树枝子啊，你吃过什么？”
    “吃过世界倒下的地方，你替它站着。”
    “母亲折断你污染的身躯，碎成好几段。”
    歌声含糊，语言也不是他们两个人所只打牌的任何一种，但是维西奥和冷蜘蛛都莫名听懂了歌词。
    宋子枝破碎的脑袋里奇异的钻出来一个红色枝条，颜色鲜红，恍若鲜血般娇艳欲滴，枝条慢慢探出后脑勺，狠狠插进系统面板！
    原本灰暗的系统面板上，黯淡的宋子枝三个字闪烁起来。
    【姓名：宋子枝】
    系统面板剧烈抽搐，翻江倒海般三个字笔画乱飞，最终定格下来——
    【姓名：枝】
    枝字浮现的一刹那。
    维西奥和冷蜘蛛的系统面板也疯狂弹出警告！
    【警告！警告！污染值快速上升中！】
    【污染值70％】
    【污染值79％】
    【污染值90％】
    维西奥只是一个呼吸刹那，污染值就直接奔着90％去了！
    “优化的本质是污染！”维西奥暗自咬了咬牙，蛄蛹着挪动试图远离宋子枝。
    这个红名可是疯起来饿肚子，不管是谁都有可能选择吃掉，再说了红名没有壳子，肯定也会再寄生一个新壳子…这不是他自夸，自己外貌其实还算是好看少年。
    冷蜘蛛顿住脚步，眼神凝重的盯着地面上的那颗脑袋。
    她的原始污染值比维西奥更低，可是涨的幅度却比维西奥更快。
    【污染值45％】
    污染悄无声息的爆发了！
    冷蜘蛛蛛丝切开自己胳膊，试图疼痛来保持清醒，她目呲欲裂的捂住太阳穴，膝盖砰的跪地，手臂肌肉紧绷，额角青筋浮现，神情晦暗不明。
    【污染值68％】
    污染的太快了。
    她毫无准备。
    这个污染上升速度，不正常！完全不正常！新副本哪来这些污染，新副本都是污染值非常低，只有老旧副本会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污染值突然爆发…
    【污染值88％】
    【警告！警告！污染值100％强制死亡！！请玩家注意！】
    污染值爆发是那个红色枝条还是歌谣？！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下四个字——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
    冷蜘蛛的脸颊开始出现裂痕，丝丝缕缕的血迹滑落，顺着脖颈滑落，模糊了后背的金属脊线反光。
    最后一个“及”字卡在喉咙里没蹦出来。双膝砸地，闷响一声，蛛丝自指缝间滑脱，软塌塌垂进泥里，她连攥都攥不住了。
    眼角流下血液，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眼中的那颗脑袋逐渐化成了另一个机械脑袋——
    一颗机械头颅摆放在审讯桌前。<
    /p>“你见过这个脑袋吗？这个代号夜莺的成员。”
    幼年冷蜘蛛神色复杂的打量一下，这才确认回复，“不认识，很陌生。”
    “不，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审讯人打断冷蜘蛛。
    审讯人不紧不慢的调整头颅朝向，让那空洞的眼窝，对准幼年冷蜘蛛，“我的意思是，无论你是否认识，这个头颅你都只能见过。明白吗？”
    “你这是要我必须污蔑这个头颅？！”幼年冷蜘蛛愤慨的站起来，手撑在审讯桌上，手指指了指头颅，又咻的指向自己，“我这辈子都不认识什么半机械人类权益团伙！我不会无缘无故去指控，去伤害别人！我不认识！不！认！识！”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冷蜘蛛愤怒破音。
    被关押的时间内，她一直被反复询问，翻来覆去的一直是这个问题。
    审讯人举着照片或断肢凑到她眼前，见过吗？认识吗？
    她摇头。不认识。一颗螺丝拧走了。
    摇头。不认识。又一颗。
    脊线上那些昂贵的金属零件被一颗一颗被卸空，松垮垮地耷拉下来，她像一只被抽断脊背的空心玩具。
    她记不清自己答了多少遍“不认识“，只记得后背渐次变轻，轻到后来几乎忘了那脊线原本是贴着骨头的。
    后来被架上采访现场时，致幻剂灌进喉咙，凉得她打了个寒噤，喉咙里漫上酸水，刺激味让她有些想要干呕。
    镜头怼在脸上，她张口便听见自己说，“爆炸案是半机械人类权益团伙干的。“
    当时候她甚至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后背直不起来的，仿佛整个人随时能跪下去。
    赛博世界的对于半机械人类的审讯很宽泛，没有什么法律保护的人群。可以直接使用神经致幻剂，也不用担心追责。
    冷蜘蛛就这样被迫本心，指认了那个团伙。
    采访现场蓦然发生了爆炸。
    来救她的是那个所谓的非法武装团伙。
    她也因此接受了教育。
    后来闯进议会大厦，杀了24名议员。
    然后被姐姐捡回家了？
    一个有些沙哑的女性声音，大咧咧的吆喝，“小白毛，养小孩和养小狗差不多，相信我，能养活你。”
    有人喊她“小白毛”。她下意识抬手去拨额发，指尖捻到的却是蓝色。哪儿来的白毛？她一愣。那这声“小白毛”喊的是谁？
    画面骤然切换。
    有人攥着她手腕冲进议会大厦，枪响炸在耳侧，她想低头瞧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却比记忆里更小更细，指节分明地扣着扳机。
    等等不对劲。
    她猛力将那画面往外推，可推不出去——那只手还在眼前晃，带着她跑，带着她开枪，后坐力震得掌心生疼。
    她分明晓得自己从没摸过那把枪。可掌心那疼，却再真切不过了。
    记忆有些混乱…这不是自己的记忆，自己蓝色头发，没有过白毛。这是谁的记忆，维西奥吗？怎么和自己的混在一起…
    不对…这就是自己袭击议会的记忆…
    冷蜘蛛感觉脑海里记忆混乱一团，甚至间隔一会儿又冒出来个卷菜的话语，“我好累，我讨厌考试讨厌竞争，我只想要休息几天。”
    维西奥的记忆跑到冷蜘蛛脑海里，那冷蜘蛛的记忆…
    冷蜘蛛闯入议会，连杀议员的画面——
    悄然跑到维西奥脑海里。
    他看见了。
    他看见冷蜘蛛蛛丝下倒下去的第二十三个议员，临死前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谢了，刀。”

 41.萌哒哒公司

    维西奥看见那人怀里有一份摊开的文件，“提案人”，后面跟了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不是地上躺着的任何一个。
    维西奥忽然不想看了。
    他闭上眼。
    “谢了”的意思是半机械人类权益团伙，替另一派议员清理了对手，被当做了刀。
    冷蜘蛛冲进去的时候，替一个不在场的人清了场。她踹开的每一扇门，都是在给那人铺路。
    半机械人从来不是赢家。
    提出“优化方案“的人早就不在议会厅了。
    冷蜘蛛杀的，是留下来替那人挡刀的同僚。
    杀完了，脏活干净了，真凶舒舒服服坐在另一个会议室里，签下一份“感谢半机械人类义士协助肃清议会败类“的内部嘉奖令。
    “所以就是有内应才能这么顺冲进议会里…甚至还得是同等级议员等级的内应。”
    “大概这群非法团伙根本就没有看出来。自己是被另一个议员当做刀使了，两派议员相争，用半机械人类的愤怒报仇的报仇做刀，杀死了竞争对手。”
    赢家自然是赢家，半机械人么，从来只是棋盘上过河的卒。可悲？倒也不必——棋子尽忠，执棋人只管落子，谁还替棋子记一笔功过呢。
    可悲？刀用钝了扔了就是，谁还替铁器哭一场冤。
    *
    记忆档案库中。
    宋子枝一个脑袋，裂开嘴，疯狂吸力，让记忆档案中所有的记忆气泡都向他涌来。
    “饿…我好饿…我想吃点什么…”
    歌谣一般的声音在广阔的迷宫中响起，来回回荡。
    四面八方的气泡，不同人生的记忆，全都混入宋子枝脑海中。
    记忆气泡的异常，让冷蜘蛛和维西奥的记忆都变得异常混乱，陷入沉默，无法保持清醒。
    昏迷的维西奥和意识沉睡的冷蜘蛛，头顶正在不断冒出记忆气泡。
    二人的记忆气泡刚冒出，就被其他经过的记忆气泡穿过脑海，自己的气泡也飘到别处，乱七八糟的记忆混入身体。
    宋子枝一口一个记忆气泡，酸甜苦辣全在脑中走马观花过一遍，也不知道是谁的记忆气泡，突然有点味道熟悉。
    这个熟悉的味道在口中炸开。
    嗷——这是维西奥的记忆啊。
    维西奥是谁？
    饿！！
    饿饿饿！！！
    宋子枝的思绪短暂冒出来一个名字，犹豫了片刻，没想明白这究竟是谁，脑子里继续饿饿饿的尖叫着。
    宋子枝看见了一团虫子啃噬眼球，仿佛“自己”的眼球一点点消失殆尽，眼窝里虫子还在继续往脑袋方向里啃噬。
    宋子枝听见“自己”的痛苦哀嚎，“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
    “自己”跪在地上，十指紧抓地面，融合技能的痛苦，让“自己”连指尖断裂都没感受到，脑袋仿佛开天辟地，一点一点地裂开、重塑构造。
    “自己”眼前看见许多未来，不同的决定会导致不同的支线或者未来，身边物品密密麻麻被红点覆盖，顺着这些红点他能看见不同的未来发展。
    椅子倒地…椅子差点倒地…椅子绊倒人…椅子碎裂…
    “自己”开始记不清真实的记忆，“自己”被未来的太多种发展所蒙住眼，眼前千万景色掠过，耳旁嗡鸣不停，不间断的未来快进——
    越来越多的未来涌入眼中！
    一点一点地蚕食“自己”的现实。
    “停…下…”
    “自己”捂住眼，猛然扬起上半身，手指插进眼窝，鲜红液体四溅！
    “停下！”
    未来终于从眼前收回去，变成了密密麻麻一片覆盖在物体上的红点。
    “自己”虚脱一般慢慢弯下腰，额头抵住地面，双臂无力地垂下来，指尖还带着些鲜血。
    在跪地的那一刹那，红点如潮水般从眼前褪去。
    红点消失，眼前的景物开始虚幻起来。“自己”在那一瞬间看见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死于傲慢。
    “宋子枝”用脑袋缓慢“咀嚼”这段有些不同的命运，牙齿和记忆发生摩擦，他仰起脖子，一下子吞噬掉这段记忆。
    死亡命运的记忆消失——
    *
    维西奥原本神志不清，困在其他人的记忆里，无法挣脱。
    忽然一股脊背发凉的感觉袭来，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头顶飘走的记忆气泡们带着恐惧的念头，蓦然间大量集体回到脑海里！
    走失的记忆气泡们，突然被同伴吞噬的恐惧吓到，急急慌慌赶回家，又挤挤挨挨一起全部撞进来。
    维西奥瞳孔骤缩，记忆突然大量回归，对他脑海造成了极大的负担，他因痛苦而从地上的蛛丝茧中疯狂挣扎！
    他缓了一会儿。
    维西奥终于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五感清明，清醒了过来。
    好像是自己的什么部分被什么吃掉了？
    维西奥大惊失色，上下检查自己，觉得自己疑似忘记了什么，但是仔细思考一下生平事迹，又觉得没有缺少事件。“真是奇了怪了，我忘了什么？难不成是我出生就能记事，现在我突然变成普通人，忘了出生时候的记忆？”
    维西奥还没给自己人生思考出个定论，环顾四周，就看着冷蜘蛛跪在地上，记忆不断流失变成头顶的气泡。宋子枝则是只剩一个饥饿的脑袋疯狂吞噬记忆气泡，头颅在旋转，嘴巴大张，像一个永不满足的黑洞。
    【警告！污染值100％强制死亡！！】
    【污染值92％】
    不好！
    自己的污染值还在上升！
    再这样放任下去，他们三个都会死在这里！
    维西奥的右眼窝上的便利贴掀起，底下的虫子蠕动起来。
    【污染值93％】
    他仿佛听见耳边有个声音蛊惑：改变未来…无法预测无法估量的东西，牵一发而动全身，改变未来的同时也是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确定要改变吗？
    【污染值94％】
    维西奥苦笑一下，不改变就会自己污染值爆表死在这里，改变的话大概是死亡延后，也勉强算是多活一天算一天吧。
    眼窝里的虫子们全部活跃起来，维西奥再次看见了视野中无数的红点，附着在身边的事物上。
    <
    p>蛛丝上有红点，地面的裂纹里有红点，宋子枝头颅的牙缝里有红点，连空气中漂浮的记忆气泡上都附着了红点，恍若一片倒悬的红眼睛。
    他在捕捉其中一个点。
    能够改变他们污染的某个未来。
    太多的红线和红点了。
    每条红线从红点延伸出去，通往一个可能的结果，有的红线末端是他们三人的尸体，有的红线末端是白茫茫的空无，有的红线末端是他认不出的面孔。
    【污染值95％】
    维西奥眼角刺痛，撕心裂肺的疼痛从五脏百骸传来，他的脖子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托不住沉重的脑袋。
    “在哪里究竟在哪里？”
    维西奥的视线不断的扫过一个又一个红点，这些都不是关键，只能改变未来死亡速度的快慢，没法真正改变死亡的结局。
    全是死亡的终点。
    【污染值96％】
    维西奥疼痛加剧，眼前开始冒出来幻觉，他有些看不清红点，眼窝火烧一般剧烈反应起来，“一定有什么线索？让我想一想在这个副本里，已经已经提示过玩家…”
    “会议室…档案室…优化中心”
    “会议室怪物大招是改名字，档案室名单也说要保留名字，优化中心…没有线索…不，比目鱼2号偷来的工作牌上写着总经理，这些怪物竟然就真的信了。”
    名字。名字。名字。
    三个地点，三种支线，全都指向同一个关键词。
    【污染值97％】
    维西奥突然顿住，眼窝里的虫子猛然弹出，虫子身躯一伸一握，抓到了那个红点！它藏在一根玩家工作牌名字的末端，被无数红线遮挡，微乎其微。
    但触碰的瞬间，他感受到了灼热和跳动——活路，是唯一的生路！
    “名字！”
    这个副本的结束优化关键是名字！
    【污染值98％】
    维西奥忍着疼痛，让虫子狠狠握住红点，拨开多条红线，找到了改变的未来线——他用尽全身力气，操控虫子拔剑一般，将那条线从未来中抽出，势如破竹，朝他们此刻的现实狠狠劈下！
    摧枯拉朽一般，眼前的一切都虚化静默了片刻！
    眼前白茫茫一片。
    维西奥屏住呼吸。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只知道视线里的红点全部熄灭，视野边缘在发黑，耳边的嗡鸣像退潮一样抽丝剥茧层层褪去。
    他无力的躺在蛛丝茧中，肩膀剧烈起伏，右眼窝的虫子钻回来后甚至还在冒烟。
    然后他听见了。
    “咚！咚——”
    突如其来的巨大回响声在优化中心响起，三个人的脑海都跟着震颤起来！
    宋子枝的脑袋停止了漫无目的吞噬，脖子处开始伸出红色树枝条，在地面试探着寻找自己身躯和四肢。
    宋子枝清醒的那一刻，污染值的疯狂上涨就戛然而止，三人的污染值都停留在岌岌可危的95％以上。
    维西奥的断裂经脉，正在缓慢的长出来。
    没等宋子枝和维西奥恢复完全。
    冷蜘蛛率先恢复，睁开眼，站起来指尖蛛丝浮现！

 42.萌哒哒公司

    冷孩蜘蛛的指尖蛛丝缠住手指，警惕地后退。
    她的记忆连起来就是，刚刚看见那个脑袋在唱歌谣，接着就自己污染值爆发，记忆混乱，现在清醒过来——那个脑袋又在伸出红色枝条找身体。
    这个死而复生的是什么？！
    怪物还是伪人！
    或者是有些副本玩家死亡后，会有怪物寄生在玩家尸体里，重新回来迷惑队友，趁机杀死队友？！
    维西奥冷幽默地插话，“不要紧张吗，脑袋找肢体，这怎么不算是小蝌蚪找妈妈哈哈哈。”
    说完看见没人附和他的冷笑话，维西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冷蜘蛛没有立刻朝宋子枝和维西奥袭击，还因为她的蛛网感知——
    “咚”的巨响后，优化中心地面一直在震颤。
    突然！
    记忆档案库西边一道大门敞开，冷气随着开门的动作喷涌而出。
    “那是原本冷库的位置，玩家应该没法通过那里进来记忆档案库才对…”维西奥上半身经脉正在恢复，他手里夹着一张姗姗来迟的治疗技能卡。
    冷库里人头攒动，大量优化员工朝记忆档案库冲过来！
    为首那个甚至有些眼熟…
    “我怎么觉得那是比目鱼二号一个味道？”清醒的宋子枝也和维西奥发出了一样的疑问。
    宋子枝的四肢大部分被冷蜘蛛切碎了，直接空间切走消失，再也找不回来。于是壳子破破烂烂，成了个捡破烂都不会要的垃圾品。
    宋子枝勉强用剩余的残缺物品给自己拼凑一个缩水身体。
    脖子的骨头可以拆卸，给手腕用？
    好像不太行，会卡住。
    宋子枝的手指摸索着自己肋骨的断口，感受着那截骨茬的温润触感。他发现自己可以在拆卸中获得一种近乎美妙的体验。每取下一块碎片，面板上的污染值就乖巧地下降一点。
    宋子枝嘴角拉扯出一个夸张萌哒哒的笑容弧度。
    “你现在的感觉如何，你还有不受控制的饥饿会冒出来吗？”维西奥再三确认，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改变一次未来，而现在的污染值就非常危险，一点也不能再增加了。
    “我感觉好多了，我的污染值差点超标，但是冷蜘蛛给我切去一些肢体，我这个壳子的原始30％污染值就降低了很多。”宋子枝发自内心的有些欣喜，他还在忙着拆卸自己的关节，试图再拼凑一个身体，“竟然能通过切掉一部分壳子来降低污染值！”
    维西奥在旁边看着这个捡破烂一样拼凑自己的人。
    宋子枝正把自己的颧骨卸下来往膝盖上比划，像个对积木充满热情但审美堪忧的儿童。那具身体哪里都别扭，又哪里都凑合，一堆拼夕夕0.01凑单买的零件硬说是进口纯手工原装。
    维西奥的表情一瞬间古怪扭曲起来，宋子枝这家伙总是这样，原本自己以为适应他的思维，他又不经意间冒出点伪人气质吓唬自己。
    宋子枝的意思大概是对他来说，污染值等于原始壳子污染值＋后续增长污染值。现在原始壳子污染值降低了，对他来说就是好消息。
    维西奥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能把你的面部骨骼调整得跟我差不多吗？就类似于缩小版的我，等会逃跑的时候更管保命。”
    宋子枝没想明白其中逻辑，不过他打量了一下维西奥的脸，也不算难看。于是点点头，快速捏动调整面部肌肉。
    两人对话速度很快，宋子枝也迅速拼装好了自己的新壳子。
    颇为牛头不对马嘴，天南海北的骨头凑合着一起，哪里都不对劲地拼成了个小孩子外壳。
    壳子脸部骨骼被宋子枝拆下一部分，拼凑到四肢。
    乍一眼望过去，这个“小孩”非常正常，近看小孩腿上插着的是肋骨，胳膊上肘关节是挂了个晃晃悠悠脊椎块。
    突然，宋子枝抬手拎起维西奥，兔起鹘落，迅速后退几步躲避眼前的蛛丝。
    比目鱼二号带着追兵狐假虎威的冲过迷宫灌木丛，已经和冷蜘蛛展开了混战。
    冷蜘蛛抬手，蛛丝朝着比目鱼二号以及他带来的一大堆手下切割过去！蛛丝无差别扫射全场！
    维西奥和宋子枝也在狼狈躲闪。
    比目鱼二号音色低沉的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竟然让我混成了一个怪物头目。”比目鱼2号的眼神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咬牙切齿，“你们就给我都去和1号陪葬吧！”
    冷蜘蛛看着比目鱼二号那张因恨意而扭曲的脸，那神情有些熟悉，她小时候也是一副这种全天下都欠自己的样子。
    只不过他的恨比她廉价。刻骨铭心的恨，需要时间和懦弱记忆反复提纯，而他的恨只是刚开封的廉价酒，辛辣上头，但只是个杀人的借口。
    冷蜘蛛的太阳穴还有一些隐隐作痛，可能是因为记忆混乱的原因，或者是他之前自己切去懦弱记忆的原因，她现在听见比目鱼二号这种嗓音，就很烦躁。
    冷蜘蛛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系统面板上的污染值。
    【污染值97％】
    杀死特殊怪物有可能会导致污染值上升。
    她不能一口气，把这些比目鱼2号带来的小怪全都杀掉。
    冷蜘蛛指尖掐着一截蛛丝，在指尖的这点缝隙中看着远处的比目鱼二号的点，小小的缝隙里透着那个鱼恨意狰狞的脸。
    冷蜘蛛深呼吸，和比目鱼二号接话，“你要是真那么在乎1号，你就应该把它当做一个小宝宝保护起来不让他碰水沾电，到哪里都把它绑在你的身上，当做你的寄生宝宝…”
    “你凭什么这么说！”比目鱼二号勃然大怒，技能隐身状态中，就要冲向冷蜘蛛。
    比目鱼二号的刀片有一点反光闪过！
    冷蜘蛛的眼角看见这一刹那，那一点点的反光。拍手蛛丝毫不留情，飞快切去那里！
    那道反光闪得比他的存在本身还要短。
    比目鱼二号轰然倒地！
    小怪们失去总经理指挥后，纷纷六神无主，嘴里又开始咕哝着，“我爱公司！我在公司很幸福！”
    比目鱼二号登场时带着一整支优化员工，怀着一腔刻骨铭心的恨意，说着一段慷慨激昂的宣告台词。退场时不过是一道反光，一根蛛丝，一声闷响。
    比目鱼二号的隐身状态悄然褪去，死亡自然无法维持技能。脑袋和身体躯干一拍两散，脑袋咕噜噜地掉在地板上反弹了一下。
    比目鱼二号把他和一号的关系推上了一座名为“执念”的山，一路推了那么久，石头没有到达山顶，他先倒在了半坡上。
    命运没有给他推石头上山再滚落的那种悲剧性仪式感，他连悲剧的门槛都没迈过去，他只是搬运工，在搬运途中累死了，而石头和路都懒得评价。
    冷蜘蛛赞许的点头，“手艺没退步，和议员的死法一样干脆利落。”
    *
    飞奔逃跑的两人，已经跑到记忆档案库外面。
    维西奥点开系统面板给宋子枝看，“这个副本人数变成三个人了。现在系统上显示的是3/5。”
    宋子枝探头看自己面板，“玩家或者说囚犯死亡不会有提示音吗？”
    维西奥摇摇头，“一般和你毫无关系的玩家死亡，没有提示音。除非你和绑定的队友相互关联，你和绑定的才会显示死亡提示。你看不到其他未绑定玩家的死亡
    提示，只能随时通过这个副本的人数来观察其他玩家死亡情况。”
    “好吧，那我现在理解，你醒来就开始跑路的原因了。咱们现在都已经跑出记忆档案库了，已经在隔离室了，还会有危险吗？”
    “冷蜘蛛切去一段记忆后，她的杀意更强了。我也不确定冷蜘蛛会不会杀死咱们两个，但是按理说她现在都已经有你的技能了，应该不至于再赶尽杀绝了。她的主要目标大概还是越狱。”维西奥凝重神情。
    宋子枝拉着维西奥悄悄离开，一边嗯嗯嗯的敷衍回应，一边说出心里憋了很久的吐槽，“你那个工作牌计划究竟有什么用？是测量我身手的考核吗？我现在觉得更是无用的计划。”
    维西奥据理力争，“胡说八道，我的计划非常完美，如果没有冷蜘蛛贸然切走两天时间，我们完全能够顺利拿到真的工作牌，然后观察经理如果给实习生第七天转正，跟着操作就能副本通关…”
    “那你的计划也太多漏洞了，比目鱼二号最后拿到了真的工作牌，总经理…”宋子枝说到这里诡异的沉默下来，对着隔离室里扭曲变形蜕皮的真总经理，有些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个总经理，“总经理…现在这个样子还有空管？或者说他还在乎实习生转正吗？”
    隔离室里竟然放着一把电击椅，上面绑着真正的总经理…
    现在看起来更像一份被错误解冻又反复加热的食材。
    总经理怪物浑身皮肉焦烂，皮肉被削起一片片表层，露出底下的肌肉纹理。他嘴里一直发出半死不活的呻吟，不住地发出啊啊声。
    维西奥低头看着这个景象，心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我的工作牌计划就算完美执行了，现在去找谁签字？找这位只会“啊啊”的先生签“啊”吗？
    维西奥低头看着这个大变样的怪物总经理，语气也有些不确定起来，“总经理应该还是总经理吧？”
    宋子枝倒是很感兴趣地蹲下来研究总经理被削去的皮肉截面，鉴赏比目鱼二号的刀工。他扭头问：“总经理也会转正失败吗？转正成功的是比目鱼二号总经理？”
    *
    冷蜘蛛站在记忆档案库出口处犹豫。
    两边的善恶思维在打架。一边觉得维西奥救了自己一命，一边又觉得这俩放出去副本，肯定还会再报复…
    “可是…”
    冷蜘蛛忍不住闭上眼睛，刚刚记忆气泡混乱的原因，她现在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当时杀完议员逃跑的场景。
    那天下着雨，她刚杀掉议员，手还在抖，雨把血冲淡成浅红色顺着指尖淌。那个半机械小孩躲在垃圾桶后面，看到她时整个机械眼珠都在发颤。小孩说：“求求你，我有妈妈。”
    自己刚刚复仇完，明明心里应该是畅快得意的复仇感，但是她却只觉得一阵失魂落魄，心里空荡荡的缺了一块。
    没等她思考出个所以然，小孩已经连滚带爬跑远了。她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徒劳的试图抓住那个跑远的背景。
    “鬼迷心窍。”冷蜘蛛语气表面平和点评，仿佛在对那个更年轻的自己说话。
    头发滑落挡住眼睛，她低下头，不甘地看着自己的十指，手指蜷缩张开，仿佛看见了那个犹豫的懦弱幼年冷蜘蛛，“然后，抓捕入狱。”
    已经错过一次。
    试毒员尝过一口剧毒蘑菇，活下来纯属运气，但没人会蠢到再去咬第二口。除非她觉得上次的心软后果不够精彩，想体验加长版。
    “你不该心软，你不应该再让自己心软…”冷蜘蛛絮絮叨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话语，语气也越来越坚定不移。
    冷蜘蛛蛛丝弹出，对准隔离室那边，却被脑海中的另一个沙哑声音逮住——

 43.萌哒哒公司（完）

    “小白毛，你真了不起！”
    “绑架了竟然能自己跑回来，你简直是监狱最厉害的小孩！我打小就知道你有出息！”一个沙哑的女声响起，带着非常明显的夸赞意味。。
    “什么你说绑架了应该感到悲伤？哎呀，你要适应了监狱就是这样啦。三天一绑架5天一撕票，七天一嘎嘣。”
    冷蜘蛛有些不知所措，这是对自己在说吗？
    有一个温柔的女性牵起她的手，把她高高举起，扔向空中，在自己的恐高尖叫中，再利索接住，“小白毛，这是庆祝时候，不要用你那个扫兴的恐高表情，小心我把你天天扔起来脱敏！”女人声音嘻嘻哈哈，明显并非恐吓威胁，只是单纯玩闹。
    冷蜘蛛想要努力挣脱，可是有些困难。她觉得这应该不是自己的记忆。
    可是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为什么记不起来了，难道自己就是这个小白毛吗？
    自己小时候难道就是一个小白毛吗？为什么想不起来自己小时候和亲人朋友有过相处呢？
    冷蜘蛛脑海里带着这个小白毛非常热情的喊声，一路追到隔离室
    维西奥在隔离室看见冷蜘蛛这么快追过来有些愣住，进而扬起一个微笑。
    宋子枝听见冷蜘蛛的脚步声，应声扭头回望。
    同时控制着外壳，通过发根毛囊，将毛球细胞里用于合成黑色素的“酪氨酸”及其衍生物全部吞噬或分解掉。
    宋子枝头发瞬间失去颜色，蓦然间变成了和维西奥一模一样的白色头发！
    冷蜘蛛刚刚看见一个小孩子的背影，就见那个红名身形瘦小，古怪的扭过头来。
    这张脸赫然是幼年的维西奥！
    不！
    应该是自己小白毛幼年？！
    宋子枝顶着一张小白毛幼年时期的标准脸，抬头目光认真的看着冷蜘蛛，“贸然切除自己记忆，会造成认知混乱。”
    “你现在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的记忆吗？”
    “你还分得清自己是谁吗？”
    冷蜘蛛下意识的辩解，“我没有姐姐！”
    可是不假思索反驳过后，她自己又徘徊不定起来，“可是我好像应该有个姐姐，会喊我小白毛的那种。”
    一回忆童年，记忆就会重若千钧，砸在冷蜘蛛喉腔，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耳边开始出现尖锐的耳鸣声。
    她隐约听不清宋子枝说话的声音，感觉那个声线应该是自己在说话。
    维西奥拽住宋子枝胳膊，干脆利落，大喝一声，“跑！”
    宋子枝一手提起维西奥，另一手提起总经理，飞快从隔离室回到居住区走廊。
    “你最好快点写一下转正申请，让总经理赶紧签字。我倒是能提着你俩一直东躲西藏的跑来跑去，但是冷蜘蛛一旦清醒，切掉空间再来抓我们，我们又会重复之前的结局。”宋子枝目前声音控制的比较像人类，说话抑扬顿挫，就是偶尔最后几个字又会冒出卷舌音。
    “我努力我努力的。”维西奥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工作报告，倒扣过来，用还算整洁的反面，在颠沛流离的逃亡路程中，被人提着一边写字。
    他们已经从3楼的优化中心跑了出来，出来的地方是从居住区后面的电梯直接上去的。
    3楼的优化中心居住区紧挨着电梯。优化的等候大厅紧挨着楼梯。
    电梯打开，宋子枝提着两个进入电梯。
    “实习生维西奥和宋子枝申请转正。审批人：总经理。”维西奥自己心里也有些慌张和荒谬，这能行吗？
    电梯上升中。
    宋子枝低头看了一眼维西奥正在写的内容。
    “你不能格式写的工整一些吗？就照着之前写的那些报告，字体大小也统一。然后既要创新又不能太过火。既要坚守传统，也不能太死板…”
    “你这些话都是和主管学的吧，我怎么听着这么像？我被你提着这样东倒西歪的还能写出这么清晰的字就可以了。”维西奥不服气的用力写字，笔尖一不小心戳破宝贵的一张二次利用的纸。
    电梯镜面又开始浮现幻觉。
    维西奥有些眼神恍惚。
    电梯镜面会产生幻觉，比目鱼一号就是那么被迷惑死亡的。
    不能让维西奥沉迷其中。
    不能久留。
    宋子枝毫不犹豫，飞起一脚踹开电梯门，也不管现在是具体几号楼层。提着一个怪物和一个玩家，一个大步就冲出电梯门。
    维西奥一离开电梯，眼神就清明起来，心有余悸的大喘气，“这个电梯，我之前都没走电梯离开楼层过，这个电梯幻觉太诡异了，完全是直接往脑海里呈现，”维西奥颇有些心慌意乱，“而且这些涌入的记忆都是负面的，推着我想要去死。”
    “可是比目鱼一号看见的只是一片海？为啥也自愿沉溺在电梯镜面的幻觉之中？”宋子枝想了想又问道。
    “那其中的创伤原因我们也不得而知，不过那原因肯定是很重要的。哎，话说比目鱼二号那时候看不见一号的幻觉吗？”
    “二号应该没看见一号的幻觉是什么。他自己那时候好像也沉迷幻觉中，但是醒来就忘了看见什么。”
    “…真的，我现在也忘了刚刚幻觉是什么。”维西奥感到脑海一片白茫茫，仿若108个保洁给齐刷刷拿着强烈腐蚀清洁剂，擦干净幻觉记忆，也导致他的脑海刹那间一阵破坏紊乱。
    “很幸运停在6楼，正好是我平时的工作区域。”宋子枝提着维西奥和总经理跑了一段距离，发现看见自己眼熟的黑眼袋同事的脸庞从拐角露出来。
    “嗨，同事们！”宋子枝热情洋溢地扬起夸张的萌哒哒微笑。
    黑眼袋同事大惊失色，发出一声鸣啸，其他同事纷纷围过来，目光如炬，带着贪婪和仇恨地顶着两人。
    “你有没有感觉，你同事们投来的目光有一些不太友好？”
    同事们齐刷刷地看向宋子枝，面皮开始一层层脱落剥离。面庞扭曲狰狞，脸色开始不正常的青黑色，龇牙咧嘴的对着宋子枝发出吞咽渴望的声音。
    “优化的，跑出来了！”
    “他不遵守公司流程！”
    “他竟然还没优化完就跑出来！”
    “我们应该帮帮他！优化优化！”
    “优化优化！不要吃掉他！”
    “吃掉就能在我们体内感受公司的好了！”
    吃掉派和优化派还在拳打脚踢，一争高下，还未有哪个派别占据上风。
    又有眼尖的同事看见宋子枝手里提着的两个，一个便利贴不认识，一个皮肉之苦颇深并且一股烧焦味道的…
    “那是总经理！”八只手同事难得从嘴里冒出来别的话语，这句话挤占掉了“我爱公司、公司是我家”这类公司主题话语，这类话语是八只手同事日常沟通的全部语言。
    可见总经理还是颇有官威的，能让不善言语的老实人都变成嘘寒问暖的体贴人。
    维西奥还颇有闲心地感慨一下。
    “他劫持了总经理！”
    “总经理！！！”
    “救总经理！”
    “我可怜的纸…我现在浑身上下只有三张纸。还都是正面写过字的，只有背面能够写，哎。”维西奥被红名玩家提着竟然感觉到异样的安心，
    尤其是和冷蜘蛛战斗过后的宋子枝，速度提升得非常快，这些普通小怪根本追不上。
    维西奥叹着气拎起戳破的纸，扔向后面追来的怪物员工。
    “三张纸刚刚只写破了失去了一次机会，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两次机会。当然如果吃不够了我们也可以路过同事的工位去拿一些。”宋子枝说着去拿一些，毫不心虚。顺便还飞起一脚踹飞了一个追来的怪物同事。
    *
    另一边，优化中心隔离室。
    冷蜘蛛还在试图捋清楚自己的记忆。
    她好像搞明白了。
    她自己切割掉了自己懦弱的记忆，所以有一些失去了过去的锚点。又因为记忆气泡看见了维西奥的记忆，所以现在维西奥的记忆在脑海里占据高地。
    导致自己对小白毛，或者说她认为的自己，下不了手。
    *
    维西奥龙飞凤舞地又写完一份一模一样的报告，让总经理签字。
    总经理依旧痴痴傻傻的反应不过来，对于签字的指令装聋作哑。
    维西奥费力的抓着总经理那掉皮的手骨头，一笔一划的写下：批准。
    毫无反应。
    哪里不对？！
    名字应该是关键，可是真名写上去没动静，难道是要总经理的真名吗？
    可是这个游戏也没有告诉玩家总经理的真正名字，就连总经理工作牌上也只是写着总经理三个字。
    唯一有名有姓的怪物可能只有张主任？
    难道是要张主任签字？
    宋子枝冷眼旁观，突然开口，“不写我们的名字，写数字编号试试。”
    “我的同事使唤我都不会喊我的名字，都是喊我一串数字编号000728。”
    维西奥茅塞顿开，抓着总经理的手又写了一份异常简陋的申请转正报告。
    “实习生000728和实习生000659申请转正。”
    最后按住总经理怪物写下两个大字批准。
    叮——
    游戏通关声音响起。
    【恭喜玩家宋子枝和维西奥率先通关萌哒哒公司副本。】
    【奖励汇总发放中，请玩家回监狱大厅查看奖励物资。】
    维西奥恍然大悟。
    转正流程快速通关点，并非走完7天流程，而是指精神上完成“公司化”改造（认可编号）。
    这解释了为何找不到“快速通关触发点”，因为它不是一个外在任务，而是一个内在的认知转变。
    周围场景还未转化为监狱大厅场面。
    又有一道系统提示机械音不甘落后地响起。
    【恭喜玩家冷蜘蛛通关萌哒哒公司副本】
    【解锁特殊成就：董事长级别的实习生】
    宋子枝控制面部肌肉，恰合其时地露出了茫然神色，“这个冷蜘蛛没完没了吗？我都已经死了还不行吗，还要追着我杀？”
    宋子枝：o.O
    *
    在三个玩家身影谈去时候。
    总经理怪物咣当一声被毫不留情丢在地上。
    萌哒哒公司六楼的打卡机感受到了什么的离开。
    一个怪物竟然眼球里看出一缕欣喜，大喜过望地从体内卷出一团血液，放入体内开始消化吞咽。
    打卡机怪物剧烈晃动爆炸，瞬间表面裂开又合上，露出下面类似机械物品逐渐化出血肉的肌肉纹理。
    机械在逐渐转化为血肉！
    如果玩家在这里就会发现，这个怪物的污染值暴增！
    怪物感慨的吐出一个含糊不清的渴望声音。
    “这就是神灵的血…”

 44.无限监狱大厅

    副本一出来。
    监狱大厅。
    宋子枝就听到了熙熙攘攘的叫卖声音，吵闹非常。还伴随着人群互相之间的推攘。
    宋子枝打开系统面板，领取相关奖励。
    【副本：萌哒哒公司】
    【已成功通关】
    【相关特殊成就：无】
    【副本通关进度：85％】
    【玩家已解锁优化中心相关真相，但是由于缺少两天参与时间，未参与KPI活动，故而扣除相关进度。】
    【奖励：技能卡“我是一个快乐大山丹”*1】
    【技能卡“下雨不懂回家跑”*1】
    【技能卡“莫欺中年穷”*1】
    宋子枝手里多了三张技能卡，可以自己放在身上，也可以存放在系统面板里。
    “这些技能卡的功效，需要收进系统面板后，才能看见使用详情。”维西奥已经结算完副本奖励，说着给宋子枝演示了一下，把技能卡靠近系统面板，咻的一下子就吸进去了。
    “这样再点开系统面板，找到技能卡一栏，就可以点击详情看功效了。”
    维西奥试图探头看宋子枝技能卡。
    宋子枝大方展示，“大山丹，下雨，中年穷。我只有三张，你呢。”
    维西奥更加郁闷，“我只有大山丹，下雨。没有中年穷，可能是我没有达到中年穷的触发点。”
    “让一让，让我过去一下。我着急送文件，谢谢。”
    一个兔脸人推着个小推车，上面摞满了扑通扑通跳动的箱子。
    兔脸人挤着宋子枝和维西奥之间那一丁点空隙过去，自己的三瓣嘴因用力拥挤而突出。
    两个精灵站在副本出口处，来回踱步。
    看见维西奥出副本，大喜过望。
    两个精灵尖耳朵，一个白皮，一个黑皮，都是背后背着弓箭。
    “维西奥客户您好，这次保镖业务没有真正落实，可以考虑八折下次保镖业务。或者直接全额退款。”白皮精灵率先开口，手里拿着一张八折券。
    黑皮精灵则在惊讶地观察宋子枝的脸，和维西奥的脸来回打量，黑皮精灵脸色明显得诧异。
    黑皮精灵胳膊肘捅了捅同伴白皮精灵，悄悄地自以为小声絮叨，“这个红名怎么长的和维西奥这么像…是私生子？”
    “退款退款。我选择退款。”维西奥捂着便利贴，看了看两个精灵，那私生子对话他全都听见了。
    维西奥苦笑，继而深深叹口气。
    如果自己解释这不是私生子有人信吗？
    宋子枝恰好在此时扭过头，那五官调整的和维西奥小时候一模一样，甚至连发色还是没改回来，依旧是一头白毛，眼睛虹膜也是绿色。
    就是差个便利贴…
    不，自己小时候还有右眼，用不上便利贴。
    “这个副本都是什么事啊…哎。”宋子枝察觉到维西奥张开嘴，气流在往上走。宋子枝立刻抢先模仿着维西奥的唉声叹气，老气横秋的感慨。
    维西奥：…
    被抢台词了。
    黑皮精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更像了哈哈哈，进了一趟副本就有了孩子哈哈哈，生子带球跑文学哈哈哈。”
    白皮精灵抱歉地把自己也上翘的嘴角压下去，从兜里掏出一把金币，递还给维西奥，临走又附加上一句，“感谢客户的理解和体谅，下次如果再有保镖聘请打算，欢迎选择守望者！”
    守望者。
    宋子枝看着两个精灵走远的背影。
    “守望者是什么？”宋子枝发问。
    “可以理解为保镖组织。还有快递组织，研学组织，攻略组织，以及保险理赔…虽然大部分都有个高大上的名字，不过内涵可以简单概括成这些。”
    来往的多个种族忙碌穿巡。
    大厅里摩肩接踵，有个经过的囚犯，和宋子枝维西奥二人碰撞到一块。
    撞到的囚犯抬头一看，惊讶于有个红名，大声惊叹。
    “红名你竟然还活着。”
    宋子枝没在乎这个“人”的惊叹，只是跟着维西奥往金属齿轮那边走。
    “冷蜘蛛不是追着你去了吗？冷蜘蛛还活着吗？”撞到的那个“人”还紧追不舍，一直跟在宋子枝后面接连发问。
    “活着的，活生生的红名资料！请问你的技能是什么，新副本快速通关点是什么，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副本小技巧吗？”发问“人”死缠烂打，甚至从自己袍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拔下自己小指骨当做笔，快速书写记录。
    “我的技能是吃。萌哒哒公司副本，我的日常基本是打扫厕所，清理工位，副本里的主管人很哈皮，同事们只要合群就很和善。”宋子枝认真回答，仔细数着条条框框回忆复述。
    “那你有什么上班经验可以传授一下吗？比如你和主管，同事们是如何相处的？”那个“人”举着小指骨，在羊皮纸上龙飞凤舞，在用一堆不认识的鬼画符字符记录。
    “主管喜欢笑，我自己给取名为萌哒哒笑容，是一个很关心员工的好人…”
    维西奥看不下去了，打断了这个什么都往外倒的宋子枝，对着那个撞到的“人”说：“什么都接，你一个亡灵法师，需要什么上班经验？”
    代号：什么都接。
    种族：不明。
    入狱前职业：亡灵法师
    什么都接嬉皮笑脸的凑过来，“不要这么冷漠吗，副本情报主打一个先到先得，我只要能问出来，这个情报就是我的了。”
    宋子枝听见亡灵法师中的亡灵二字，颇感好奇，“亡灵法师，那如果进亡灵乐队那个副本，你是不是直接能快速通关？”
    “哈哈哈，亡灵法师当然可以啦。我进过那个副本，直接操控所有亡灵一点不能出错的演奏，就能通关。当然这不是快速通关点，如果你想知道快速通关点，欢迎来找我买情报！”什么都接说完，撕下一片羊皮纸，递给宋子枝。
    “新客户有九折优惠，多介绍一个人可以下次九五折。优惠不可累计。”什么都接潇洒地一下把自己小指骨插回手上。
    维西奥试图拦着宋子枝，“不要什么小广告都接啊！这是垃圾广告！”
    宋子枝还在好奇地打量这个亡灵法师。
    “上面写了我的囚房位置，有需要就来找。如果恰好我不在家，就留个纸条，我看见就会回去找你的。一般不在家都是进副本，或者忙着别的委托了。如果你愿意酬金大方，我可以退掉其他委托，给你VIP插队。”什么都接露出一个灿烂温和无害的笑容，热烈地挥挥手，看着维西奥拉着宋子枝离开。
    维西奥拉开宋子枝那还在回望的目光，“最好别找他，这种个体户容易被坑。”
    “坑？什么意思，他会把客户埋坑吗？”宋子枝对于俗语一类的，丁点听不懂。
    “什么都接的信誉其实还可以，他接的活都会保证完成，但是什么形式完成就不好说了。”维西奥循循善诱，把每句话拆开掰碎讲给宋子枝听，“比如之前有个人找什么都接，委托一起刷某个特定副本奖励，要求必须顾客无伤才能达成特使成就。什么
    都接就直接上来把客户敲晕了，一路副本上没有伤，但是也完全不知道怎么通关的副本。”
    “而且被他敲晕的顾客，醒来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和其他人结仇。”维西奥看见宋子枝不以为然的表情，又补充一句。
    “反正我顶着个红名，到哪里都会结仇…”宋子枝指出。
    维西奥哂笑。
    维西奥，“走吧，先和我去金属齿轮上交一下技能卡和我的相关工作汇报。”
    “那冷蜘蛛呢？不管了吗？”
    “反正监狱大厅禁止打斗伤害，至于下一次副本…到时候再说吧，可能她下一次副本前就会开启越狱，这样我们就不用担心后续了。”
    “那她如果打算之后越狱，下个副本还追着我们杀怎么办？”
    维西奥脸色扭曲，狠心咬咬牙，“那我就花钱请厄瑞波斯当保镖，买最贵的保命套餐，我还不信了。”
    说话之间，两人走到了金属齿轮的地盘。
    一整栋囚房楼，楼体四面涂成了蓝棕色，挂着一个巨大的金属齿轮，一眼就能认出。
    “一楼进出自由，二楼开始需要打卡，确保是内部人员。”维西奥带着宋子枝在一楼处登记，“你写目的地是三楼降维处理办公室。咱俩都得先去降低一下污染值，不然下个副本会完蛋。”
    降维处理办公室。
    宋子枝暗自在心里反复咀嚼一遍这个名字，为什么叫降维？
    暗示污染是更高维度吗？
    “到了，三楼右边边第三个单间就是。”
    维西奥敲门。
    门口打开，一个浑身虚化，长发微卷，身体瘦长，整个轮廓呈现半透明的少女温和道，“请进，几位处需要降维？”
    “两位。”
    维西奥指了下自己和宋子枝。
    少女含笑点头，蓦然双臂收回胸腔内。骨骼自内里塌缩，皮肤压扁延展，薄成半透明。
    一只蝴蝶自人形中脱出，巨大，模糊，翅缘浮着碎金浮光。
    “幽灵蝶，技能是降维。也能处理污染。”少女轻声自我介绍。
    蝴蝶的面部还留着人的轮廓，却覆盖满了绒毛，触角探出，眼角裂出复眼，口器卷曲，末端绽开齿列。
    它漂浮下来，口器先插入宋子枝心脏位置。
    没有感受到半点疼痛。
    沙沙声啃噬摩擦牙齿声响起，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被一点一点抽走，空气里泛起一点腐蚀味道。
    幽灵蝶以一种近乎恐怖的啃食，开始啃噬二人身上某种看不见的物质——污染。
    宋子枝打开系统面板。
    污染真的在降低。
    蝶翅上的纹路若隐若现。
    它偏过头，触角微动，又转向另一人，重复同样的动作。
    进食的模样甚至称得上端庄优雅，翅翼缓缓开合，鳞粉零落，在暗处闪着细碎的光，像碎金洒在腐食上。
    维西奥脸色惨白，仿佛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蝴蝶收翅，渐渐凝回人形。少女面上仍挂着笑意，“不好意思，我的技能会带来一点痛苦。”
    满屋飘落的鳞粉，有一些落在宋子枝身上，他感受到灼烧皮肤的错觉。
    少女轻声细语，“毕竟污染后的人，特别像是腐食，我有些忍不住想吃。”少女舔了舔嘴角，肚子里咕噜一声。
    幽灵蝶蓦然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子枝，眼角的复眼还没收回，宋子枝看见自己的身影倒映在无数棱面上。
    “你说是吗？同样是暴食的这位红名——”

 45.无限监狱大厅

    “我？你怎么看出来的。”宋子枝恍然大悟一般，“难道暴食之间的共鸣？”
    幽灵蝶感觉自己的下马威没有起到效果。
    共鸣？什么共鸣？
    这是正常人类的思维反应吗？
    正常不应该是震惊疑惑狐疑吗？
    维西奥忍不住插话，“他基本一直这样，思维比较跳跃。”
    敲门声响起，门外有声音礼貌询问，“请问里面还有几位，我什么时候能轮到。”
    幽灵蝶吓人没得逞，失去兴致，挥挥手，“下一位，可以进来降维了。你们两个离开吧。”
    走出降维处理办公室，宋子枝还颇为惊奇地看自己的面板。
    上面的污染值降低到了10％。
    “我去上交一趟技能卡以及写报告，你可以留在一楼大厅等会儿，或者去监狱大厅转悠会儿。这会儿还没看着冷蜘蛛，不知道她出副本门后去哪里了。”维西奥查看后台的金属齿轮消息，默认提示他要去交技能卡和登记工作报告。
    “如果你饿了，也可以先去食堂吃饭，监狱食堂统一在南边尽头处。”维西奥回复完消息后，表情微妙，眼神有些犹豫看向宋子枝。
    “好，我去监狱大厅逛游会儿，找找食堂。”宋子枝听见食堂两个字，眼睛恍若发光，一下子瞪大，喜出望外。
    宋子枝一路走走停停，欣赏监狱住宅格局，大部分是格子间囚房，偶尔有整栋建筑带着组织标识等，还有少数的几栋…别墅？
    那些奇怪的兔子人，来回往返于一个巨大的建筑中，上面两个大字：商会。
    精灵和无面人大部分出没于“守望者”建筑。
    还有一些没写名字，只是挂着标志物的建筑，一个是“100％”数字标志，一个是画了一只黑眼白瞳眼睛，以及锤子标志等等。
    话说这里囚犯都需要吃饭进食，可副本内没有进食设定。
    宋子枝若有所思，他在不停地观察来往囚犯。
    进副本前，这些囚犯大部分在大厅，当时大厅好像还有条龙，这会儿没看见龙，大厅里的囚犯人数明显增多了。
    监狱大厅很难感觉到光线变化，他只是根据早上没看见这么多囚犯朝食堂这边往来，现在来吃饭的变多，推测大概是晚上？
    人类一天吃几顿来着？
    两顿是不是会感到饿？好像是三顿饭。
    宋子枝思考片刻，还是无法准确推测出副本时间变化，他伸手抓住一个蹑手蹑脚路过的石像。
    “你好，请问你知道副本时间等于监狱里几天吗？”
    石像鬼原本在鬼鬼祟祟跟踪前面的狮鹫，闻言大惊失色扭头，“我没打算吃狮鹫幼崽！”
    石像鬼定睛一看，这个白毛绿瞳，就是好像差了个便利贴。他又狐疑起来，“你是维西奥？”
    宋子枝也歪头打量对方，这是一个有生命会呼吸的石像。
    石像鬼自己说完也觉得不对，维西奥没有这么年幼。
    “我明白了！你是维西奥私生子吧！他竟然有孩子了哈哈哈。”石像鬼叉着腰大笑，觉得自己看透了真相。
    “我不是啊。”宋子枝模仿主管扯出一个笑容夸张的萌哒哒微笑，嘴角疯狂撕裂上扬，露出完美的八颗牙齿，再次重复一遍自己的问题，“请问你知道副本时间相当于监狱里几天？”
    石像鬼眼睛钉在宋子枝那诡异的微笑上，他竟然看见了对方皮下的肌肉纹理蠕动，他一时间都没听清对方问了什么问题，石头脸上灵活的表现出惊恐神色，尖叫一声，扭头就跑，“伪人啊啊啊！”
    连滚带爬试图逃跑的石像鬼，左脚绊右脚，一个石像咚的一下沉重砸在了地上，惊动了前面的狮鹫幼崽，狮鹫幼崽也同样尖叫一声，大喊妈妈这里有石像鬼。
    宋子枝遗憾地离开狮鹫和石像鬼语言互殴现场，监狱里说不能互相伤害，这俩只能嘴里疯狂互相问候。
    宋子枝听了几句，感觉俚语部分自己完全听不懂，也不知道意思没法下次正确使用。
    他继续沿着原本的目的地，跟着大部队囚犯们，找到了食堂。
    食堂上面漂浮着大长条红色标语：所见非所得，所得即所需。
    宋子枝咂摸了一下这句话，自己饥饿的肠胃只能理解“所需”两个字。
    需要多少，就能吃多少吗？
    那真不错。
    食堂里乌泱泱的，至少上百个窗口，宋子枝随意打量了几个窗口菜品名称。
    “月光浓缩拌汤”“熔岩骨髓酱配陨铁面包（面包需用锤子切割）”“地底龙息辣椒炖巨石”“非欧几里得肉丸”“第四维度疯狂布丁”“无限希望千层酥”“虚无触须刺身”
    身边路过一个端着盘子的克苏鲁兔子，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嘴一样的东西，像花朵一样绽开合拢，嘴里面有细密的一圈圈尖牙。
    克苏鲁兔子端着空餐盘，要了份“沼泽巨蟒蛋羹”。
    只见窗口厨师，从箱子里抓出一条活着的巨蟒，直接放在对方餐盘上，舀了勺蛋液浇在活蛇身上。
    巨蟒从口中喷出腐蚀性液体，把克苏鲁兔子的餐盘腐蚀出一个大洞。而那神奇的蛋液，竟然在腐蚀刺激下，凝固成了完美的蛋羹包裹住了沼泽巨蟒。
    “抓住即食，保证肉质鲜活。你也要来份吗？”厨师看见宋子枝的注视，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
    宋子枝眼皮耷拉下来，他突然觉得自己的食物标准还是比较高的，“不用了，谢谢。”
    转悠了一圈窗口，宋子枝徘徊不定，感觉这些食物好像都看起来不太像是正常料理。
    最后选了个看起来疑似最正常的火岩石面包。
    窗口的矮人厨师，拿出护目镜戴上。
    矮人厨师对着客户点点头，说了句，“稍等处理一下。”
    接着，矮人厨师掏出个长柄钳子，猛然夹起面包扔进熔岩锻炉，瞬间面包被烧到通体赤红，然后她小心翼翼夹出，刺啦一声浸入冰水槽。
    标准的淬火流程，面包大概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诚惶诚恐的至高待遇。
    剧烈的热胀冷缩让面包表面炸开爆裂纹路。
    这时矮人厨师大喝一声，举起战锤，气沉丹田，接连数不清的数百次敲击，面包终于缴械投降裂开两半，露出夹心。
    整个过程像在锻造一把绝世兵器，只不过成品是吃的。
    宋子枝惊叹地观看
    完矮人厨师行云流水的表演。
    颇为敬畏端过这盘面包。
    然后一口下去，他的牙竟然咬得有些费劲…
    上一个咬不动还是冷蜘蛛的蛛丝。
    这个看起来好像能抵挡冷蜘蛛的蛛丝？
    宋子枝：o.O
    宋子枝脑海里冒出来一句古话，好像是说牙和饱不可兼得。又好想问一下厨师，这是按照宝剑的制造标准打造的面包吗？削尖的面包大概能砍死敌人？
    矮人厨师看见宋子枝细嚼慢咽地吃完一整个火岩石面包后，脸色也严肃起来，眼神炽热盯着这个吃饭的“小孩子”。虽然她今天轮换到厨师，但是也没想过有人能啃得动她锻造的面包剑。
    是的，面包剑，这是她的特色拿手好货。
    最初目的是又能饱腹，又能打仗的绝佳武器。
    可惜饱腹的牙口大概得是巨龙级别咬合力。
    她找了很多人尝试她的面包剑，可惜只有巨龙和这个“小孩子”能啃得动。
    “尊敬的勇士！你啃动了这把宝剑…你…你是命中注定的勇士！宝剑的荣誉属于你！”
    矮人厨师激动万分，手舞足蹈，带着护目镜，举着战锤拖着长腔吆喝。
    “我就知道，一定还会有个注定的勇士，理解我的面包剑！”
    矮人厨师的目光对准宋子枝，高亢的嗓音惹来周围好多进餐的囚犯注意。
    “她终于疯了？”
    “那个破面包终于把她的脑子执念过重，导致疯了。”
    “面包怎么能说是剑呢！”
    “不成体统！剑绝对不能是这个样子这个材质！太侮辱了！”
    “面对敌人我抽出一块面包，对方怎么看？对方想被我笑死了？”
    “宝剑…能啃得动那个面包，也不需要宝剑吧，”有个囚犯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吐槽，“上去啃敌人一口，敌人就得血流不止，就地嘎嘣。”
    “还得说是破制度惹的祸，谁想出来的让囚犯轮换拌饭，美名其曰培养厨艺。”
    “就是就是，我看着这一圈窗口，压根就没有正常食物，全是黑暗料理，千奇百怪。”
    “幸好没有轮换到毒王…”
    “啊，那最好别，我宁愿面对面包剑。”
    “毒王还有多久轮换到？我记得上次毒王拌饭，特别美味，吃起来完全正常，甚至称得上是珍馐美馔。毒完全尝不出来，无色无味，吃完我就倒下了…”
    “是啊是啊，吃完倒头差点以为就要和世界拜拜了，幸好监狱大厅不允许杀人，毒王只是把人拉稀了一个月…呜呜呜。”
    “拉稀那是你体质不好，你看人家巨龙上次也吃了毒王的饭，吃了好几吨呢，一点事都没有。”
    “你也知道那是巨龙啊…我是人类啊！”
    矮人厨师目光如炬地对着宋子枝大喝，“勇士！我还好多面包剑！我将无偿赠送给你！勇士就应该配宝剑！”
    “啊？我不是勇士，我是个树枝。”宋子枝认真纠正矮人厨师的话语，“我没打算换物种，我对自己是个树枝子很满意很满足。”
    矮人厨师：…
    这是个人类小孩吗，怎么沟通不了？

 46.无限监狱大厅

    “死而复生…”宋子枝复述了一遍对方的询问。
    什么都接的蓝眼睛颜色偏淡偏灰，类似于一种雾蒙蒙的灰蓝色，和宋子枝那双模仿维西奥的绿眼睛对上。
    什么都接敏锐地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停住了。
    周围的空气因为他这种不带喘息的静止，而显得比别处更沉闷一点，让什么都接莫名想起，自己打开停尸房低温柜门时的感觉。
    宋子枝有时候思考，会忘记控制身体呼吸动作，他现在的躯体毫无起伏，歪着脑袋面无表情。
    看起来…像个怪物。
    不，怪物其实不太贴切…诡异的模仿人，更应该称为伪人。
    宋子枝一字一顿，声音有些困惑的试图说服对方，“我应该没死啊，哪来的死而复生？”
    他嘴唇微张，肋骨缓慢上抬，呼吸系统重启。胸口起伏微弱，落下那口气也几不可闻，没有普通人那口“活过来了”的叹气。
    什么都接觉得，对面这个健忘的红名，故意挑衅的把“呼吸”当做个货物扔来扔去，需要时候“呼吸”这个功能他就又捡回来了。
    “没死，那你是亡灵系会复活的？你也会亡灵魔法，不像啊。”什么都接看着宋子枝的呼吸又重新回复，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放轻声声音问道，“每个人只有一个技能，你的技能是吞噬，又是哪来的复活技能呢？还是说维西奥的技能进化到能复活的程度？”
    说完最后这个可能，什么都接忍不住直起身子，也笑了起来。
    “要是进化技能这么逆天，那维西奥早就晋升部长了，不至于还苦哈哈准备送礼。”
    “我没有复活，我真的没死。”宋子枝语气郑重的纠正对方话语中的词语。
    什么都接没吭声，向周围扫视过去。
    人群像被什么烫了一下，四散开去，却又散得不够彻底，每个人都在原位小幅度蹭着步子。
    有人盯着面包炉方向喊“好香”，那炉子里的面包其实已经焦成了黑炭；有人拿汤勺敲碗沿敲出乱七八糟的节拍，敲到第三下突然停住，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在哼什么调子。
    周围这一圈偷听的就餐囚犯，打着哈哈散开，目光逃避，眼神游离着不敢看向什么都接。
    “哈哈哈什么都没听见。”
    一个蛇尾囚犯说这话时尾巴尖在桌腿后面缠了三圈，勒得自己鳞片翘起，“绝对没听见复活什么的。”
    他旁边那位举着餐叉重复“死而复生哈哈哈”七八遍，叉尖上的肉块始终没送进嘴。
    邻座咳嗽一声。
    他才猛地低头咬了一口，嘎嘣一下咬在自己的指节上。
    “疼疼疼！”他惨叫一声扔掉刀叉。
    “什么复活哈哈哈，没听。”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死而复生哈哈哈。”
    “红名复活哈哈哈真是很棒的话本呢？这个故事编的真精彩哈哈哈。”
    以及面包忘记冷却，一直在炉子里烧制着的矮人厨师，她也恍然大悟般想起来心爱的面包剑，拿着钳子匆匆去夹出来。
    矮人厨师夹面包的钳子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焦黑的面包剑掉进灰堆里她也没捡。
    倒是旁边的囚犯一个个把脸埋进自己的餐盘，舔勺子的舔勺子，抠桌缝的抠桌缝，还有一个干脆对着空气说“这个故事真好看，还有续集吗”，说完就咬了自己的舌头，疼得眼眶发红还要继续笑。
    人多眼杂。
    什么都接在心里暗自叹口气。
    他最开始以为是维西奥从旁边提醒，这个红名故意说的遮遮掩掩信息。
    现在来看。哪怕维西奥不从旁边，红名也胡说八道，成功掌握了问话打太极的精髓。
    看似好问话，问什么答什么，也大部分都是真话。
    只不过真话中间的个过程他会有意省略很多，或者说因果颠倒，让一个事情的发生先后顺序改变，来误导听对话人的判断。
    红名很可能复活过，复活是过程，没死是结果。所以红名咬死结果，否认过程，这样也算是真话。
    “那个是不是我眼花了…”
    “那个话说，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崩塌？”一个犹豫又带着几分怀疑的声音，颤巍巍的响起。
    “砰——”
    仿佛为了迎合那个犹豫的声音。
    监狱大厅里响起巨大的一声轰鸣！
    接连不断的轰炸声，疑似什么爆炸的动静惊起餐厅就餐区的囚犯们。
    宋子枝和什么都接也一起望向声响那边。
    “有人要越狱！”
    一声尖锐扭曲的激动声音撕裂空气。
    “越狱！？”
    石破天惊。
    周围囚犯们的眼神瞬间眼神凝重，激动满面红光的，恐惧想起来监狱惩罚的，试图浑水摸鱼眼神鬼鬼祟祟的。
    “能一起出去吗？”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哈哈哈肯定出不去的！”有个触手模样的囚犯挥舞着有烧焦痕迹的触手，声调带着恨意和颤抖，“监狱长…会来的！”
    “不能…不能越狱…”触手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带着气音，颤抖着咬牙切齿重复不能不能。
    宋子枝学着触手的表情，咬牙切齿的恨与恐惧。
    触手见过监狱长？
    触手竟然还活着？现在一个触手竟然能直视神灵，然后活下来吗。
    现在这批囚犯的身体素质都是相当强悍啊。
    什么都接聚精会神，站起来匆忙跑去爆炸处，也没忘记拖走还在挣扎的大箱子。
    越狱…是冷蜘蛛吗？
    宋子枝也顺着人群涌过去。
    *
    监狱大厅副本入口中间的空地。
    接连不断的轰炸引爆声响起。
    监狱大厅的结构建筑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拆卸，一块块的掉落碎裂，继而引起结构溃败崩塌。
    一根立柱蓦然消失，顶上连接的穹顶和旁边的副本入口门裂开碎裂纹路。
    周围的穹顶石料往那个缺口处塌陷，宋子枝能听见碎石边缘摩擦时那种细碎的“沙沙”声。
    整根立柱凭空消失后，上方重量终于不堪重负，恍若断线的麻袋轰然砸下，尘土炸开时带着一股石灰和霉味混合的呛，扇巴掌一样砸在围观者脸上。
    一片灰尘沙土席卷而向四周，呛人浓烈。
    沙土散去。
    其中赫然站立的是冷蜘蛛。
    冷蜘蛛的墨蓝深色发丝贴在脸颊两侧，发尾有点高饱和的蓝色在周围人虹膜上映射出蓝点，依旧是长风衣的装扮，素然站立在那里，手一张一合，隔空抓握的东西就吞噬咬进口中继而消失。
    吞噬技能咬在建筑结构上时，呻吟着发出类似咀嚼硬糖的“咯嘣”声，一声接一声，每响一下，某根横梁就少一截。
    宋子枝冷眼旁观，发现她的神情变化了很多，不同于短暂交手那次冷漠神色，和后续对战胜券在握的冷静或嘲弄。
    可是这是什么表情呢。
    宋子枝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
    自己的吞噬技能，在冷蜘蛛手中更加强大了。
    可是她的切割应该比自己不完整的吞噬更强力？为何要放弃自己技能，非要替换为别人的技能呢？
    监狱大厅的建筑在摇摇欲坠，穹顶越来越快地颤动，穹顶上蹲着的一些不明生物恐惧的逃离栖息地。
    “谁都不要…拦…我…”冷蜘蛛因为扑面的碎屑灰土有些呛咳，断断续续的话语，咬字掷地有声。
    什么都接的声音，在宋子枝耳边响起。
    宋子枝终于听到了合适的形容词。
    “喂，红名，你觉不觉得冷蜘蛛她…现在像是个一个坚定，孤注一掷的——
    复仇者。”
    触手把烧焦的那节塞进嘴里咬着，咬得自己疼得嘶嘶吸气，却不肯松口。
    他喉咙里翻滚着“不能越狱”四个字，每个字都裹着一层反胃上来的酸水。他去年试图越狱被捉回来…
    可，现在他看见别人做到了他没做到的事，那股酸水又返上来，又咸又苦，堵在嗓子眼让他只能发出气音。
    “不能越狱…不能…”
    触手旁观着这一幕，用烧焦的肢体捂住自己的嘴，浑身发抖。
    “越狱…”
    “你…凭什么！”最后几个字触手尖叫着嘶吼出来，他终于忍不住喊出声，恨意透彻心扉。
    他控制不住自己嫉妒冷蜘蛛，嫉妒这些这么厉害的越狱者，嫉妒他们凭什么有这么强大的技能！
    冷蜘蛛抬手。
    轻声自言自语，“差不多了，我感受到这个建筑的厚度已经被吞噬了很多…”
    “就差一点了。”
    触手看见冷蜘蛛抬手，吓得条件反射，烧焦的尖端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他害怕冷蜘蛛抬手是要打他。整个触手抖如筛糠。
    触手眼睛死死钉在冷蜘蛛身上，那种目
    光混杂着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狂热。
    他恨她敢这么做，但更恨的是自己看见的瞬间，心底竟也涌上过“要不冲一把”的念头。那念头压下去之后，剩下的全是后怕，后怕让他连站都站不稳，烧焦的触手末端无意识地在空中写着“不能”两个字，一笔一划自己都意识不到。
    冷蜘蛛掌心朝外，对着穹顶下那块空无一物的地方，再次抓合一次，某种束缚的法阵或者说法则被她吞噬咀嚼。
    禁锢消失。
    所有囚犯都看见了——
    那个地方…
    恍若裂出来一条透着亮光的门缝。
    星光不声不响落进来监狱大厅，原本不分昼夜的昏暗大厅，围观者们蓦然被闪亮的星光照昏了眼。
    过了片刻，大厅里有人猛抽一口气。
    随即此起彼伏，围观者们溺水乍醒，面面厮觑，才发现方才数十人竟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那层星光铺地的样子，晃在众人贪婪眼底，久久不散。
    围观者仿佛被按住了暂停片刻，忽然又齐齐狂笑争抢狂跑。
    “哈哈哈越狱了！”
    “让我来让我先来！”
    人群的狂笑声像涨潮一样涌上来，一波高过一波。
    冷蜘蛛站在潮头中央，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耳朵像被棉花堵住，只看见那些人张着嘴在跑，嘴角咧到耳根。
    静默刹那。
    然后轰的一声，各种尖叫声、咒骂声、踩踏声又猛地灌回耳道，震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许多乌泱泱的生物争先恐后挤向那条“门缝”。
    “我要回家！”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命不该绝！”
    “监狱再见了哈哈哈。”
    冷蜘蛛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和脊背散热片冷却时的“咔”声。混着这周围的嬉笑怒骂，搅拌成一锅黏糊，泼得她满身都是。
    她觉得这比安静的时候更难熬，于是抬手又吞噬掉一块穹顶，用新的轰鸣盖过旧的喧闹。
    冷蜘蛛深呼吸一口气。
    轰塌声里夹杂了一声尖锐的金属扭曲音，冷蜘蛛的耳膜被那声音刺得生疼。
    她忽然想起那天议会大厦的自动门合拢时，也是这种落锁关闭的声音。
    那群议员走进去之后门自动关闭上锁，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数着地面轻微震颤来判断距离，等里面的脚步走远。她也接到了指令，冲破那扇门。
    现在她的手指捏碎了监狱的禁锢，捏碎时的震感顺着指骨传到肩膀，跟当年砸碎门时传来的阵痛一模一样。
    眼前这些蜂拥而至的人群恍若长出了她熟悉的那些同伴脸。
    那天也是这样和她一起冲进议会…
    街角的大屏幕上来回滚动着议员的嘴脸：
    “支持148725法案，半机械人类净化法案。”
    冷蜘蛛呼吸沉重，脊背的金属脊线跟着呼吸起伏而反光，反光映射出那张反复开合的陌生嘴脸。
    议会大厦楼下的街道干净整洁，没有那些凌乱的霓虹灯和裸露的电线管道，也没有邻里间的鸡毛蒜皮吵架，没有争抢晾个衣服的空间。
    净化，清除。
    这个世界容不下她们最后一点容身之所。
    那天万里无语，晴朗明媚。
    可是她觉得应该下一场大雨，冷蜘蛛莫名觉得昏暗的雨天才和自己的结局最适配。
    冷蜘蛛的嘴角绷得很紧，紧到有点发酸。
    她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跟当年屏幕上那些议员慷慨陈词时如出一辙——也是这种“为了某种正确”的决绝表情。
    这个认知让她胃里抽了一下，但她很快把那一丝反胃咽下去，因为除了这条路，她找不到别的办法让自己在夜里闭上眼睛时不看见那些同伴的脸。
    杀人偿命并不能让她感到所谓的痛快或者大仇得报，别人伤害自己，自己无端受到了伤害，却需要付出千百倍的痛苦和时间去扳回一局。
    她告诉自己复仇就是要把债算清，可算清之后呢？
    她试着去构想一个“之后”的画面，脑子却像信号不好的屏幕，只有雪花。于是她干脆不想了，专注地走向前。
    大概…她…需要千万倍的报复，才能让自己的心里平静。
    冷蜘蛛走向那条缝隙，她心里决绝又惶恐——
    越狱看似要成功了。
    可…
    监狱长为何还没现身？

 47.无限监狱大厅

    冷蜘蛛脚步慢一些，她在等第一个愣头青成功冲出监狱，她再考虑跟上。
    万一监狱长大开杀戒，把越狱的直接不问缘由，和上次一样，踏出监狱就灰飞烟灭…
    “哈哈哈我自由了！”
    一阵畅快的狂笑，一个囚犯率先冲出了监狱，在外面唰的一下张开自己本体。
    那是一个克苏鲁系的，没有人形，单纯眼球上面长着一对翅膀的怪物。
    眼球翅膀成功从众人眼前离开。
    冷蜘蛛也放下心来，监狱长大概此时没有盯着监狱，这是最好的越狱时刻。
    “放我出来！喂！”
    宋子枝听见什么都接拖来的大箱子里，有个东西在急切喊道。
    那个箱子带着轮子，还有个拉杆。箱子里面除了咚咚咚的敲击声，头一次冒出了声音。
    什么都接往下拉了拉自己的黑色兜帽，身体挡住宋子枝看向箱子的视线，“行李箱，没见过会说话的行李箱吗？”
    冷蜘蛛踏出了监狱——
    监狱毫无动静。
    宋子枝也跟着打算去她的世界看看，他还没有看过其他世界。
    什么都接拉住宋子枝，“你不怕监狱长事后算账？”
    “监狱长？大概现在还在沉睡中。”宋子枝回想起来第一个副本通过时候，自己看见的那副画面，一头沉睡的白鹿。
    “你哪里的渠道知道的这个消息？保真？”什么都接眼睛眯起来，攥紧了身后拉着的大行李箱，“要是保真…”
    什么都接诡异地一笑。
    “越狱去冷蜘蛛世界捞点情报，你敢一起吗？”
    宋子枝感觉什么都接不怀好意，那个笑容给他的感觉很不好，类似于他兄弟姐妹对待他的态度，那种等着看他出事的表情。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你有这个越狱锁定世界的本事，为何非要拉着我？”宋子枝直率发问。
    “哈哈哈，法不责众，如果我自己一个人跟踪去，可能会被监狱长一起顺手灭了，多一些囚犯大概率不会都杀死。”什么都接黑发和黑袍子混为一体，混在阴影处，显得灰蓝色眼睛分外明显。
    “而且，维西奥那个家伙…据我的小道消息，他可是要坑你一次呢，你最好出去躲躲风头。”
    宋子枝控制着面部，做出眉头上扬、眼睛睁大的表情，表示震惊，“人类的学习速度好快，他也学会了内讧。”
    什么都接：…
    什么都接果断跳过这个话题，“你走不走，现在跟上冷蜘蛛还来得及，再晚了就不好追踪她的世界了。”
    宋子枝果断，“走。”
    他还没有看过别人世界。
    什么都接满意咧嘴，拉着大箱子跑起来，“走！去裂缝那里！”
    宋子枝跟着奔跑。
    什么都接跑到裂缝处，兜帽被外面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猛然一脚踹出去大行李箱，轮子咕噜咕噜的往前滑去，然后掉下缝隙——
    什么都接瞬间伸手，拉开行李箱！
    “吼——”
    一只巨大的骨龙从行李箱中挣脱出来！
    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挤占满了缝隙外的空间。越狱的其他囚犯都倒吸一口冷气，看着眼前挡路的森然白骨。
    “龙！”
    “怎么这里有个这么大的玩意！”
    “谁放的！缺德挡路！”
    “骨龙，骨头那玩意肯定是什么都接的！就他天天喜欢捣鼓骨头！”
    “什么都接！你越狱也不能挡别人的生路！缺德！”
    什么都接，对着宋子枝眨眼，伸出胳膊，手指指了指骨龙，“跳上去钻进骨龙腹部里面，骨龙带着我们跟上去，监狱外面还有时空风暴，只有死物能安全地穿过。”
    “当然，我也害怕这个方案不成功，所以拉上你，既然冷蜘蛛有信心吞噬技能可以穿过时空风暴，那你的技能同源，按理说也可以穿过。”
    “这才是你真正拉上我的目的吧。”宋子枝看向那只骨龙，富有魅力的死亡躯壳…“你的骨龙好好看，我也有点喜欢这个龙躯壳。”
    什么都接没听懂宋子枝想要寄生骨龙的意思，单纯以为对方在夸赞他的眼光，“哈哈哈，就是很好看了，难得遇到也懂得欣赏骨骼排列美感的人，有眼光！”
    “走！”
    什么都接和宋子枝接连跳上骨龙脊背，钻进去下面腹腔部位。
    骨龙振翅高飞，速度飞快，很快就将后面越狱的众人身影甩在身后。
    什么都接半闭着眼，抵挡扑面而来的风暴。亡灵骨头类的就是这个缺点，无法抵御风暴或者袭击，骨头架子大咧咧的漏着，大部分攻击都会从骨头缝中露过去。
    幽灵类的则是容易接触不到实体，多为寄生控制或者精神攻击。
    “哎，亡灵法师还真是不容易。”什么都接突然感慨起来。
    “哎，树枝子还真是不容易。”宋子枝模仿着什么都接的语气，装腔作势也感慨起来。
    “你这个学人精！”什么都接笑骂一句，又不忘掏出羊皮纸给宋子枝记上一笔“喜好：模仿人类”。
    风暴依旧猛烈，但是什么都接和宋子枝顺利跟着骨龙并没有被时空风暴撕裂。
    “你看看左边，有看见冷蜘蛛朝哪边去了吗？”什么都接朝宋子枝喊道。
    “没有，你那边有看见吗？”
    “那看看后面，可能是咱们从时空风暴里迷失方向了，我之前明明看见冷蜘蛛朝左边去的…我看见了！走！”什么都接抬手抚摸骨龙，意识交流后，骨龙缩小身躯，大小刚刚好能够骨架包裹着两人，翅膀扇动声音逐渐减轻，蹑手蹑脚地在时空风暴中跟上冷蜘蛛。
    *
    一阵天旋地转。
    跟踪二人被时空风暴吐出来，和冷蜘蛛先后降落于一个星球。
    三人落地位置很接近。
    什么都接火速打开行李箱，骨龙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以一种非常不科学的原理，咻的进入一人多高的行李箱内部。
    行李箱自动扣上。
    什么都接同时迅速按住宋子枝，宋子枝的身躯逐渐透明转化为幽灵状态，什么都接自己也屏息凝神。
    什么都接口型对宋子枝说，“暂时转化为幽灵状态，很短暂一会儿状态就没了，别说话，多看看这个世界的情报。”
    这一片降落区域，明显荒废已久，无人居住
    。
    地面隐约冒出丝丝缕缕的奇异光芒。
    宋子枝好奇地试图伸手摸一下那缕七彩光芒，他心里不由自主地感慨，“好漂亮！”
    什么都接拦住想要伸手的宋子枝的胳膊，摇头比口型，“那是辐射！人绝对不能触碰的！也不能久呆！”
    宋子枝转头聚精会神地到处打量其他东西，地面的黑色黏腻荒土都如获珍宝的捧起来嗅闻一番。
    “那个也有辐射！别吃！”什么都接提醒着，却发现宋子枝没有半点受到辐射影响的迹象。
    什么都接若有所思，自己因为半死亡状态不受影响，宋子枝这也是死亡状态吗？
    冷蜘蛛完全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人悄然跟她来到同一个世界，她神色怔愣地望着家乡。
    世界083，属于高度发达的赛博世界。
    分化严重，污染辐射和自然绿色生态共存。
    她现在有了吞噬的能力，她应该先解决仇人，可是报复谁呢？
    那一批提出法案的议员已经死光了，她无论如何杀人，总会有新的议员上台，新议员只能是自然人，半机械人类无法正常选举成为议员。
    那如果自己武力胁迫，强行推举一个半机械人类新议员上台呢？如何保证这个半机械能够一直坚持初心，能够不被其他议员派别排挤下台？
    或者说干脆全部让半机械人类担任议员，让自然人以及其中的顶级基因定制人类，体验半机械人类之前的处境…
    她不想讨厌自然人，可是又觉得轻易原谅自然人是对小时候自己的背叛。
    冷蜘蛛觉得自己很难当机立断。
    人毕竟无法预知未来的正确走向，哪怕是再英明神武的决断，过段时间再回头看，可能也会产生新的看法和改变。
    冷蜘蛛虽然脑海中犹豫不决，但是她的行动没有片刻停顿，她几个起落，快速离开这片污染区，前往顶级居住区。
    宋子枝：“要跟着去看内讧吗？”
    “内讧这用词不准确了，应该是围观冷蜘蛛的复仇大业。”什么都接依旧是拉着行李箱。
    宋子枝敏锐察觉到，轮子咕噜咕噜的声音，消失了？
    恍若消音一般。
    宋子枝盯着行李箱，还是实体，没有转化为幽灵之类的，那是如何消音的？
    还有之前食堂拉过来箱子的时候，非常费劲动静还很大。现在这个箱子感觉什么都接拉起来很轻松，是因为那个箱子里骨龙更加配合？
    “你的箱子是如何做到没有声音的？”宋子枝想到什么问什么。
    “秘密啦，这叫做商业核心竞争力。或者你也可以去问全知维西奥，看看他会不会告诉你。”什么都接笑眯眯地回答，“其实我和维西奥业务有部分重叠，算是情报方面的竞争对手。当然我的业务更广泛一些，不光是情报，我还接任何委托喔，我的业务和几大组织都有重叠部分，但我委托完成度信誉比组织好，需要委托请优先找我！”
    宋子枝想起维西奥之前对什么都接话语的评价，说是“垃圾广告”。
    宋子枝此刻无师自通，理解了垃圾广告的含义。大概是每时每刻都能把话题硬生生转移到打广告。

 48.083赛博世界

    宋子枝和什么都接，大致和冷蜘蛛同个方向，但是走的路是另一条岔口。
    街道上无处不在的广告。
    公共空间完全被全息投影和视网膜激光扫描占据。看向任何反光表面，玻璃幕墙、水洼、甚至别人眼镜片，都会自动投射定制广告。
    路灯频闪频率被人为调至与眼球震颤共振，宋子枝眨一下眼，视网膜残像里就烙下一个Logo，闭眼都消不掉。
    广告里，光鲜亮丽的议员后代们，衣着端庄地宣传着给自家当议员的家长投票。
    大致内容是高声喊着上二休五，居家办公，工资每周一自动到账。
    走在街上，每走三步，耳边换一个品牌促销，音量随宋子枝步伐加快而增大。甚至在打哈欠时，口腔内气压变化会触发骨传导广告弹窗，牙关一合就是一句Slogan。
    公共座椅在宋子枝坐下时播放3分钟广告才解锁承重。
    电梯门要听完一句广告词才开。
    旁边一个违规建筑起火，居民拿起消防水管，水管上丁零当啷的强制播放15秒“特权赞助商”声音。
    “起火就选XX牌水管！”
    “喝水就选XX牌，独一无二的口感！”
    最绝的广告是气味炮，每经过一个路口，高压气罐定向喷射对应品牌的气味，让路人们产生生理性条件反射。
    巴掌大的广告无人机全天候伴飞，什么都接拍掉一只，三只补位。
    宋子枝无论看哪，哪就弹二维码。
    关键路口设置全息减速带，必须放慢脚步盯住屏幕3秒，否则物理道闸不放行。
    赶时间？
    可以。
    需要交“免看费”买通行权限，且费用按当前心跳速度浮动计算。
    附近居民也五花八门的应对广告。
    有路人穿上“炫目迷彩服”（高亮度反光条纹或红外频闪LED），让人工智能无法锁定你的瞳孔和微表情。
    还有戴偏光物理遮罩眼镜的，并且在帽子或背包上装强光手电筒，定向照射全息投影仪的光源，靠物理过曝“烧穿”虚拟图层。
    以及有人随身带超细钢丝网袋，把伴飞无人机随手兜住塞进垃圾桶，嘟囔着这叫“物理回收”。
    街角全息投影仪接缝处，居民自发用口香糖裹锡纸塞住散热孔，投影仪过热关机，自然而然获得了“静默时刻”。
    宋子枝和什么都接在一个公共交通仪器前面站定，什么都接在看上面的地图指示牌，摘下小指骨，拿着羊皮纸疯狂记录。
    旁边等交通工具的那位，堪称激进的反广告人士。
    “吆，你俩这是刚卖完器官吗？竟然不会躲广告！”
    只见那位装着黑衣机械臂的女士，从胳膊结构里掏出一便携式电磁脉冲枪，在必经路口短暂激活，几下让十米内电子屏蓝屏受损重启。
    “小心模仿，土法制。我这是高风险操作，抓到会被罚看一整天广告。”黑衣机械臂女士给自己的武器机械臂潇洒吹口气，“这是古早电影中的造型，开枪后都会这样吹口气。”
    黑衣机械臂女士还想说什么，突然警惕的面无表情看了看周围，从裤兜里掏出个笔，在自己手掌上写字：
    【可以“闭眼过街”，若摄像头检测到整条街的人同时闭眼3秒，系统会误判为“视觉故障”而自动降级广告强度。】
    【最终奥义是“逆向驯化”：故意在摄像头前做出夸张的购买手势，等系统推送优惠券后，转身用黑市读卡器复制该优惠券，转手卖二手。把广告系统对你的监测成本，反向变成你的外快收入。】
    宋子枝看了一眼身边的什么都接，什么都接一路上飞笔疾书一声也不吭，忙着记录所见所闻，也没有和居民对话的意思。
    宋子枝只好自己上前交谈，面部表情选择和黑衣机械臂一样，面无表情，不让附近的广告捕捉到情绪，“你好，我们第一次来这边，请问你可以解释一下这边吗？”
    黑衣机械臂女士皱起眉头，狐疑地打量这两个人。
    什么都接袍子袖子往下拉一拉，挡住对方视线，盖住自己小指骨写字，开口补充，“我们之前是自然人，家境沦落卖器官，现在刚成为半机械人类，被撵到这边居住区，有些不了解，想找您问一下。我们可以等价交换，帮您做事或者物品交换。”
    黑衣机械臂女士听见帮忙做事，眼睛亮起来。
    什么都接客气地补上最后一句：“当然，如果您有麻烦不愿意沟通也完全可以理解，是我们冒昧了。”
    宋子枝也聚精会神地盯着什么都接。
    这个亡灵法师说话熟悉套路，值得自己学习。
    并且什么都接这番话就能听出，他之前已经掌握了很多冷蜘蛛世界的情报，这一通话和自己吃过的冷蜘蛛记忆能够对上…
    等等，自己吃的是不是有点太杂了，容易消化不良？
    黑衣机械臂女士滔滔不绝地开始给两人讲起，期间神奇的维持着面无表情，背对着任何反光物品，时不时挥拳砸掉空中飞舞的微型广告无人机。
    什么都接听得连连点头，宋子枝无聊看着广告。
    “好了，我知道的都说完了，那我希望你们可以帮我办个事。”
    宋子枝抬起眼皮，注视着黑衣机械臂从手臂里掏出一个纸条，她神情严肃，“你们帮我把这个纸条随便扔进一个安检机器里面就行。”
    “如果之后被上面人盘问，你们都可以如是说，包括我的五官特征以及所有对话内容。我的唯一要求就是你们随机扔，不要思考不要考虑，想去哪里扔哪里。”
    宋子枝接过，搓了搓纸条，感觉纸条里面还夹着什么东西。
    什么都接瞅了眼里面，惊奇道，“无源NFC芯片，还伪装成揉皱的广告优惠券、行李标签，这…可是高级货。”
    黑衣机械臂女士依旧面无表情防止广告读取，只是眼角纹透露出一点笑意，笑而不语。
    *
    “随机扔这里吧。我觉得已经很随意选择了，哪怕是肚子里蛔虫都不会知道。”什么都接潇洒抬手，纸条团成一个团，咻的一下子扔入安检机器履带里。
    C-7履带侧面有广告凭证读卡器，旅客行李标签和优惠券都要经过它核销。
    宋子枝看着什么都接推着行李箱，混入旅客人群，悄然往安检机器里扔了纸条。
    什么都接和维西奥很不一样，乍一看这俩职业定位差不多，但是行为处事都大相径庭。
    什么都接更随意一些。维西奥更有目的性一些，至于目的性能不能成功，这就另当别论了。
    城东客运站C-7号安检机。
    当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把行李箱放上履带，机器扫描三秒后，屏幕没有弹出“请通过”，而是满屏雪花。紧接着，雪花聚成一张巨大的二维码，二维码中央浮现一行字：
    【您已观看广告0秒，需强制补看180秒。倒计时开始。】
    后面的旅客开始推搡。安检员拍了两下机器，屏幕上的二维码突然翻转，变成了一个倒着的笑脸，旁边一行小字：
    【广告系统正在升级，请稍候。预计完成时间：永远不会。】
    安检员还没来得及报修，旁边两台机器同时黑屏，再亮起时，屏幕里开始循环播放一段模糊的录像，画面里是一群黑衣人围着一台投影仪，用口香糖锡纸堵散热孔。
    整个客运站的安检机集体倒戈了。
    广告投放系统跟被人灌了泻药似的，推送的优惠券全成了乱码。全息广告屏上，那群跳舞的议员后代突然开始鬼畜抽帧，画面嘴里叽里呱啦蹦出消音脏话，字幕紧跟着自动替换成“该内容因技术故障无法显示”。
    一个等车的老头摘下助听器，骨传导广告终于停了。他喜极而泣，当场跪下去对着安检机就拜。
    宋子枝和什么都接是被两个穿制服，胳膊上印着“广告合规稽查”的人从候车厅椅子上拎起来的。
    什么都接当时正在记录老人拜安检机的画面，羊皮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简笔画。
    宋子枝在盯着对面墙上的全息广告看，广告里的议员后代正卡在一个夹菜的动作上，画面无限循环夹菜动作。
    “两位，请跟我们走一趟。”
    稽查人员的瞳孔是双层的，一层正常，一层覆盖着广告投放系统的实时界面。
    宋子枝注意到，其中一人的右眼界面正在疯狂弹窗报错，他每隔三秒就用力眨一下眼，试图关掉。
    什么都接收起小指骨，袍子袖子一甩，羊皮纸卷进袖口。他看了宋子枝一眼。
    那眼神意思是：跟去。
    审问室不大，三面是墙，第四面是一块巨大的弧形屏幕，屏幕上贴着一张反光贴纸。
    贴纸是手写的：
    【本屏幕因广告收益未达标，已暂停服务。如需恢复，请投币。投币口已坏。】
    审问他们的是一男一女。男的三十来岁，秃顶，头顶正中央带着个一个微型投影仪，但显然坏了，时不时从他头皮上弹出一句半透明的“限时抢购”在他脸前飘过，他每弹一次就伸手拍一下。
    女的年轻些，肘关节处贴了一片创可贴，创可贴上印着广告：“创伤就贴XX牌，愈合更快哦！”
    秃顶男把一张照片推过来。
    照片里是城东客运站C-7安检机的屏幕，上面定格着那个倒着的笑脸。
    “这张笑脸
    ，”秃顶男说，“代码指向一个十年前的废弃广告协议。这个协议里嵌了一段蠕虫，专门感染安检机的广告凭证读取模块。一旦触发，机器会把所有扫描对象都识别成‘已观看广告用户’，然后向中央数据库发送‘观看完成’信号。每台被感染的机器，对每个经过的旅客反复发送，高峰期一分钟就能刷出上千条。中央数据库接收到上千条条虚假‘观看完成’后，会自动触发一次系统自检，自检过程中广告投放会暂停。”
    女性接话，“自检暂停窗口是四十七分钟。这四十七分钟里，全城广告静默。你们知道这是多大的损失吗？”
    什么都接在椅子上挪了挪，袍子底下，小指骨在羊皮纸上飞快写字。
    宋子枝问：“所以呢？你们觉得是我们干的？”
    秃顶男笑了，头皮上的投影仪闪了一下，弹出一句“您已获得抽奖机会”，他伸手拍掉，“我们查了监控，你们进站前和一个黑衣机械臂女性有过接触。她把纸条给你们，你们扔进了C-7。”
    “我们只是随便扔的。”宋子枝说。
    “随机。”秃顶男重复这个词，“好一个随机。C-7安检机的位置，恰好是全城广告网络的一个次级节点。从C-7注入蠕虫，传播路径最优，覆盖半径最大。你们告诉我，这是随机？”
    什么都接开语气温和，“稽查先生，我们刚成为半机械人，从底层居住区被撵过来，对这里的规则不熟。那位女士让我们帮忙，我们就帮了。她说随便扔，我们就随便扔。”
    女性稽查看完了上一个冗长离线广告，稽查终端走的是内部离线缓存，公共广告停了，他们身上的残留广告还在抽风。她终于眼睛对上了焦，盯着什么都接，“你的小指骨，拿出来。”
    什么都接从袖口伸出左手，小指骨完整，羊皮纸卷着。秃顶男一把抽走，展开看。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街道广告形态、居民反广告手段、黑衣女士对话全文、安检机型号、候车厅座位号、以及一段画得极潦草的简笔画老人跪拜安检机。
    对方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那页只写了一句话：
    【如果被审问，告诉他们：纸条是随机扔的。以及…看头顶。】
    审问两人下意识抬头。
    什么都接的行李箱依旧维持着幽灵形态，对方一直没看见，眼睁睁地提进来审问室。
    此时行李箱悄然打开，七零八落的骨头出现，从行李箱底部鱼贯而出，密密麻麻涌出！
    秃顶男头顶颇为不合时宜的弹出一句“限时抢购”。
    什么都接黑袍子无风自动！
    宋子枝敏锐察觉到，什么都接要出手了——
    就在这时。
    审问室外面，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喊：“C-7的蠕虫扩散了！城西、城南、城北三个客运站全部蓝屏！全城广告投放系统正在批量离线——”
    秃顶男猛地站起来，头顶的投影仪终于彻底坏了，冒出一缕黑烟。
    审问两人听见看头顶后，下意识抬头，头顶只有那台坏掉的投影仪冒黑烟。等他们低头，行李箱已经合上。
    外面的声音继续吵闹，“中央库已收到阈值，自检启动了。但…但蠕虫还在继续扩散！”
    宋子枝看着黑烟，心想这烟的味道，有点像冷蜘蛛记忆中焚化炉的气味。
    什么都接则把羊皮纸从对方手里轻轻抽回来，卷好收回袖口，行李箱中的骨头们已经安静地回去，恍若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都接礼貌地朝两位稽查点头，问：“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还是说，需要帮你们修投影仪？”
    “不能走，你们留在这里。可以出去审讯室，不能离开这个哨口。”审问两人急匆匆冲出去，没空管塞纸条的小喽啰。
    出门时，什么都接低声对宋子枝说话，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她大概给了很多路人这种纸条，她在车站周边塞给十几个人，每人一枚芯片，要求随便扔。这是分布式盲投，只要一定数量命中，就能全城静默。咱们两人只是其中一组。”
    “并且C-7不是唯一最优，只是首爆点。大概任何安检机都能触发，但C-7因为网络拓扑位置，成为第一个回传节点。稽查误以为是精确打击。”
    宋子枝若有所思。
    宋子枝接话，“她这样的目的是什么？难道用的是假身份或报废机械臂编号，供出她反而会把稽查引向错误方向？或者她需要被追查来调虎离山？”
    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上，巨型全息广告牌一块接一块地暗下去。
    像多米诺骨牌。
    也像什么东西，在往更远的地方蔓延。

 49.083赛博世界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吗？
    刚来到就恰好遇到疑似半机械人类权益团伙，恰好就夸张肢体语言的高兴让他们参与，随机扔的纸条又起到了关键作用…
    他们仿佛作为一个标准的旁观者，参与到了冷蜘蛛的结局。
    一个巧合还能说得过去，多个巧合…
    是神灵在靠近吗？
    神灵会让事物的概率无限趋向极端。
    宋子枝没时间摆出表情，对着什么都接催促，语速很快，“不好了，监狱长可能已经苏醒了，很有可能马上就要来了。”
    “什么？你怎么感知的？”什么都接还在忙的不亦乐乎研究记录哨所结构，听见宋子枝的话语大惊失色，“那我们快点回去监狱吧。”
    什么都接立刻要打开行李箱放出骨龙——
    “等等，我想和监狱长打个照面…”
    “你疯了，越狱就已经够心虚的了，我可不想冒险再死一次，万一我的骨头渣子都被打散留在083世界，我会悲痛欲绝的！”
    “我的本体不完整，我想从监狱长身上偷偷啃一口记忆，看看我的本体都散落哪里…”
    宋子枝想了想之前什么都接和黑衣机械臂的对话，也模仿者打起感情牌，寻找共同共鸣点。
    “嗯，你作为一个亡灵法师应该也能懂的吧？身体残缺的感受很糟糕。”
    什么都接雾霭蓝色的眼睛低垂，深深停顿片刻，又忽然笑起来，“我也是残缺的，所以我把别人的骨头卸下来，当做零件按上了。总而言之，反正我现在是完整的。”
    “我现在是完整的，为什么还要冒风险共情你？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呢？”
    “我不会冒险的，要找死你自己。”什么都接利索扔下一句话，踢开行李箱，飞快跃上骨龙要离开——
    “那你接委托吗？我委托你，一起看一眼监狱长，只要安全等到监狱长露面，之后我的生死你不用负责，你那时候可以再逃跑。”
    委托？
    委托！
    什么都接一个踉跄，迅速扭过身体。
    什么都接听见关键词后，立刻满脸笑容，春风和面，失去了刚刚的不耐烦和颓废神色，态度温声细语。
    “您好，亲爱的顾客，委托费用你打算怎么出呢？物品，技能卡还是金钱？”什么都接的语气堪称谄媚，满脸堆笑。
    “技能卡三张，以及一份掏怪物核心。”宋子枝顶着一张小孩的脸，睁大眼睛，明明是在微笑，但是模仿的不甚仔细，颇有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
    中心城区时间半个小时后。
    秃顶男稽查人员正在走廊大喊大叫，“人呢？刚刚那两个人呢？！”
    “没看见，这不是你负责的吗？”
    “我刚刚去处理蠕虫问题了！”
    “那就是人跑了！在你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闯出了哨所！”顶头上司对着秃头男大吼大叫，“你这个废物！快拉响警报！”
    一阵阵的警报声响彻哨所。可惜原本应该被追捕的两人此刻根本不在哨所，正在混乱的中心城区。
    中心城区一片嘈杂混乱声音。
    “谁？谁死了？这…这不可能！”
    “在保护最严密的中心塔！有人杀了院首！”
    中心塔是研究中心，位于中心城区的看护最严密处，除了议员议会大厦，就属中心塔防护最严密。
    “院首？为什么杀院首，院首应该直接触研究人员才对，和其他人有什么利益纠纷吗？”
    “他们…他们说是…”，焦头烂额的下属对着护卫队长官传输光脑信息，复制自己所听见的所见所闻，“院首一击毙命，死于内脏全部缺失…”
    下属吞了吞口水，对着长官不可思议的眼神，继续说道，“内脏器官全部不翼而飞，整个躯壳
    空荡荡的，仿佛完全没有生长过器官！”
    下属的眼神也恐惧，身躯哆嗦起来，仿佛最后一句话让他无法接受，“长官！这一定是新的污染！”
    污染…
    污染一直在进化，现在竟然能直接腐蚀掉五脏六腑了吗？
    长官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听不清词语，仿佛这些词语从自己光滑的自然大脑中划过，不留痕迹，也无心辨认具体意思。
    “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凶手引导的谣言，这都是胡说八道！都是谣言，不可信！”
    “可是长官…院首日常只呆在研究中心中心塔里，根本不怎么外出，也不怎么与人结仇，而且内脏离奇消失也太匪夷所思了，没有人类能做的这一点。除了新的进化污染，还能有别的解释吗？”下属磕磕巴巴的辩解。
    长官听见这话反而勃然大怒，“你让我怎么和议员们解释？啊拿着这个可笑的理由吗？议员们如果害怕，要求我亲自去检查尸体怎么办，我会被污染吗？”
    下属听出来了长官意思。长官也觉得可能是进化的新污染方式，但是长官不敢和上级汇报，害怕上级让他亲自去检查尸体。到时候万一真的是污染，他就会被传染。
    “可是如果如果…我是说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长官声调拔高，特意强调自己只是猜测如果的可能，“真是污染，那污染是怎么来到中心城区的，那些污染的机械家伙不是都堆积在城外吗？怎么进来城内的？”
    “有没有可能…”下属小心翼翼的再次开口。
    “长官，中心塔是研究中心，天天就是研究污染，会不会是研究的污染东西泄露了？”下属说完这句，悄悄抬头看长官神色，害怕对方再次暴跳如雷。
    然而和想象中的长官愤怒神色不同。
    长官呆住了，整个人如遭雷劈。
    先发这些内容，今晚晚一些还会补充两千字左右。

 50.083赛博世界

    长官一声令下，带着其他手下，呼啦啦一群人冲过去，“上楼！”
    下属没来得及劝阻，眼睁睁地看着长官忘记了暂停权限的电梯，从步行楼梯大喘气着爬上楼，“长官…那楼顶是618层啊…”
    下属的后半句话吞在喉咙里，“你真的要靠腿走上去吗，等真的到达顶楼的时候，你的腿还能跑吗？再说了…凶手也不可能还在原地。”
    看着长官这热血上头、已经冲上楼的遥远背影。
    “好吧，好吧。”下属也认命地爬起了楼梯。
    还没等下属和长官到达楼顶，就听见楼下其他围观人群发出议论声，下属敏锐地听见了直播的相关词。
    什么直播。
    下属停住脚步，落后长官一些，打开自己的光脑，浏览最新的几个直播软件。
    这些都不是这些是什么娱乐板块…再找找往下看…等等！
    就是最火爆的那个直播间！最顶上的直播间，乍一看以为是院首的头像，他刚刚刷过去的时候，以为是关于什么院首去世之前的相关成就科普。
    但是现在仔细一看，这个直播间封面图根本不是头像，这是一个孤零零的头颅！
    下属感觉自己和长官可能都要就此被离职了，“谁？谁统一的直播竟然能让这种未经审核的画面直接播放出去！谁？！”
    下属匆忙把自己的光脑递过去，给长官看，“长官长官，你赶紧看看这个直播间！这可能就是凶手的现场播放！”
    长官骇然失色，精心养护的两撇小胡子蔫幽幽地耷拉下来，扯着沙哑的嗓子，怒吼道，“这直播的审核也是疯了吧！这是怎么通过审核竟然还能播放的！快点联系！直播平台那边让他们立刻下架！”
    下属已经点开了直播。
    直播中一个浑身穿着严实，黑色长风衣亮面蓝色内衬的女性，毫不避讳地露着自己的正脸，以及展示自己的金属脊线——
    “长官！是半机械人类！”
    “凶手是半机械人类！”
    长官轻蔑地哼一声，“我就知道会是这些低智的垃圾！也只有这么低端的半机械人类才会控制不住情绪，才会对生活各种不满意。”
    “长官现在不是想她的杀人理由的时刻，是…是我们要是组织不力我们的官职就保不住！”下属看着又自鸣得意起来的长官，完全想不明白长官怎么莫名又开始有自信起来。
    光脑的直播还在继续。
    冷蜘蛛提着院首皮囊，对着镜头360度无死角展示，“大家看好了，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这个人。”
    “我想大家从小接受过的教育，就是中心塔一直在努力研究污染。当然我是一个半机械人的，我并没有按照你们的正常途径接受的教育，我接受的教育是通过一种脑部的实验。当然这些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一直都以为中心塔在研究阻止污染。”
    冷蜘蛛故意在阻止两个字上加重了重音，“但是实际上，你们猜我从这个老东西这里发现了什么？”
    “你们猜，中心塔这么多年怎么还一直没解决出来阻止污染的方法或者任何特效药？”
    *
    “长官，我打断一下。”
    “这张脸查出来了，这个冷蜘蛛之前就是因为杀害议员入狱，但…”下属的话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长官不耐烦地呵斥，还在看光脑上的直播，“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但…当时是立刻判处的死刑，立即执行。按理说她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下属的话飞快地秃噜，一口气不间断地连着说完了一句，恐怕晚一会自己就会开始怀疑猜测。
    长官的眼睛眯起来，是哪个议员故意的放出来杀死政敌的吗？
    光脑中的直播声音紧跟着下属的话语响起——
    “他们一直在研究扩大污染！一直没有研究进展，那是因为中心塔这些年根本没有在研究阻止污染！”
    长官抚摸着自己小胡子的手停顿住了，惨叫一声，小胡子被不慎揪下了一节，“疼疼疼疼死我了。”
    长官不忍直视飞快的弹幕，他已经不敢想象现在光脑上的舆论。
    会完蛋的吧。
    普通自然人一辈子最害怕的就是突然沾染到污染，不得不切除器官装上机械器官，从此沦落到最低等的半机械人类。
    那些平日里有点小资产生活安稳的，也是最害怕污染的。
    半机械人类反正也如此糟糕了，估计也…
    直播中冷蜘蛛的声音继续：
    “并且我发现研究资料里明明几百年前就已经有了器官克隆培育技术，受到污染的器官完全可以切除，再用自身细胞培育出健康的器官移植过去。那几百年前就有的技术，为什么至今都没有听说过呢？”
    画面中的冷蜘蛛，提起院首的皮囊抖落，给观众们展示，“比如说你看院首这块皮肤就是后天再生移植，并且这块心口皮肤的周围，我们能够很清晰的看到有一种类似于污染的灼烧痕迹，我相信受过教育的朋友一定能看懂。”
    “这种症状是非常标准的，心脏受到污染，心脏污染蔓延，导致这块皮肤产生烧灼痕迹。”
    “为什么他不给自己配上机械心脏呢？为什么如果是其他普通人遇到污染，就会被切除，然后迫移植机械器官呢。”
    “中心塔一直在研究扩大污染，又是为什么呢？”
    “让越来越多的人受到污染，让越来越多的人不得不换上机械器官，为什么呢？”
    “又是为什么半机械人类不得接受教育医疗保护等等呢？”
    “是议员家族的耗材不够了吗？还是议员们好心的要准备来一场全球污染进化吗——下一个污染死去的，真的不会是镜头前的你吗？”
    冷蜘蛛的脸靠近直播镜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冷笑。
    “嗡——”
    直播黑屏了。
    直播平台那边终于反应过来，干脆的物理掐断了信号，现在整个直播平台都无法进入任何直播间。
    无论凶手有多大的本事，哪怕试图切换账号播放也不行。
    长官好不容易缓和一下情绪，看见下属那一直消息叮咚提示的光脑，于是他没好气地看着下属，“说吧，你还有什么话，看着你那嘟囔着的嘴，肯定还有其他的不好事情。”
    下属深吸一口气，鼓足勇
    气，看着光脑上其他处理这个事的队员发过来的消息。
    “还有一个坏消息。凶手之所以能够最大程度地直播血腥凶残画面，是因为他手里的这个光脑是院首的，院首的光脑权限非常大，直播平台那边普通职员也操作不了，必须要和董事会商议，因为很多董事长也和院首的权限一样。”
    “现在议员们责问我们，为什么尸体上的光脑没有及时处理下来——”下属监控的，看着长官，恐惧地吞了吞唾沫，“咱们两个可能要蹲监狱了，长官。”
    “啊？不是那帮子议员要求我们不能接触尸体的吗？就要保持原样。”长官马上就要怒发冲冠，但又想到了什么，又开始唯唯诺诺恐惧起来。
    长官神色反复循环，一直在恐惧和愤怒两种神情之间来回切换。最终还是对于蹲监狱的愤怒占据了大脑的理智，“护卫队就是个屎！出事就找我们，提拔就是那些人！一边一个要求，还都要求不能出事！不能不能不能，干不好就通通打包去监狱！”
    “我看今天凶手就应该杀死我们护卫队！这样就不用担责了行么，让议员老爷们和中心塔自行排查！”长官气吼吼地喊出自杀宣言，不到半刻钟又像被戳破气的气球，整个人泄气下来。
    想到刚刚凶手在直播里说的污染、实验之类的词，以及这个死而复生的奇怪凶手。
    长官和下属现在非常恐惧，他们两个进监狱该不会也是被送去做污染实验吧，那可是比单纯的死刑还要痛苦。
    “嗷…好吧，那我们现在继续去抓凶手吧。我刚刚说的话你们都当笑话听吧。”长官蔫头耷脑地带着下属和一对手下继续爬楼梯。
    “长官——”
    “又怎么了，怎么又喊我？你能不能独立一些，能不能自主做一些决策？怎么像一个没断奶的幼崽一样不断地喊着监护人！”
    “长官，我这辈子是罪孽太深重了吗？我…我好像看见恶魔了，一头没有皮毛的血淋淋的鹿——”
    长官愕然抬头。
    一头没有毛发的鹿，浑身肌肉组织和血管纹路清晰可见，仿佛很小的时候，在科普馆里看过的血管标本一样。
    那只鹿仿佛从天空顶破，天幕坍塌，鹿周身经过的一片空间，都显示出一种扭曲的不详五彩黑色。
    方向是——
    中心塔顶楼！
    凶手所在位置！
    *
    中心塔顶楼。
    一个冷蜘蛛，身后幽灵化的宋子枝和什么都接两人，三个人系统面板都不由自主地弹开，上面的罪名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一般。
    宋子枝面板上的暴食两个字透出熊熊燃烧的火苗，火苗仿佛活过来了一般，迅速生长膨大，火焰仿佛带着一种雷霆之怒，要把一切都吞噬干净，恍若间要透过面板把罪名的主人吞噬。
    【入狱罪名：暴食。】
    【你吞吃副本生物核心，你顶替玩家躯体。原躯体持有者在你进入时即为死亡状态，但系统判定——占有即杀死。你夺走了它最后的存在形式。暴食者，你所到之处，皆为餐桌。】
    宋子枝也蓦然抬头。
    监狱长…
    终于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