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春夜》 第一章 春夜 春夜赶到会所时,正好看见丈夫时章在和人交谈。 男人背影颀长,宽肩窄腰,西装线条利落凌厉,虽然看不清正脸,但能看见那份得天独厚的卓越,应该是比时章要高几阶的领导一类,她不方便过去。 春夜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打算告诉时章在门口等她。 ‘春夜。’时章视线转向她。 站在时章面前的男人须臾转过来,目光淡淡。 男人完整的侧脸暴露在面前。 那是一张过分熟悉的成熟内敛的侧脸,他眸光低低垂落,年岁的增长,让他少了几分凌厉,更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温和。 春夜手指发麻,心跳都快停拍,张了张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章快步走到她面前,牵住春夜的手。 对身后的男人恭敬介绍道:“沈局,这是我的妻子,春夜。” 春夜抓着时章的手收紧,时章没有察觉,继续说:“春夜,这就是我要和你提的,很照顾我的那位领导,沈洲京。” 京城沈家,谁不知道。 沈洲京更是沈家最杰出的小辈,为人温和低调,年纪轻轻就在华尔街名声大噪,后来被特邀进京大当教授,又进系统内,步步青云。 而她和他谈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师生恋。 春夜脑子猛地嗡鸣一片。 可就在那之后,沈洲京的占有欲愈发的强,也愈发的变态,他不仅要随时知道她去干什么、就连组内的女性朋友和她讲话都不行。 春夜被逼到窒息,和沈洲京提了分手。 沈洲京不同意,还要把她关起来,她忍无可忍,砸了他的头。 后背覆上一层密密麻麻的凉意。 胳膊被人推动,她侧脸看向正在朝自己使眼色的时章。 时章朝她摇摇头,又看向沈洲京那边。 沈洲京的手悬在空中,指背半侧,青筋浮现在手背上,骨骼分明。 一瞬间,就让春夜想到曾经。 过往的无数个夜里,沈洲京是如何这只手握住她的小腿,哑着声音叫她宝贝。 春夜后背泛起一层层凉意,牙齿咬住下唇。 时章目光催促,春夜飞快伸出手,和沈洲京握了一下,又松开。 沈洲京眼里笑意更浓了些。 春夜手心里全是汗,后撤半步。 躲在时章身后。 时章有些尴尬地解释:“沈局,我的妻子她最近身体很不舒服,所以……” 沈洲京淡声:“没事,早点回去休息。” 他话是对着时章说的,目光却不经意间看过春夜。 春夜头低的更低了,整个人都快要藏进时章的身后,时章掌心安抚似的拍了拍春夜的手背,又抬头以眼神朝沈洲京 道别,转身拉着春夜离开。 两人互动亲昵,如胶似漆。 助理无声上前,恰好看见沈洲京唇边笑意无声淡开。 黑黝黝的瞳孔紧紧盯着那双相互交握的手。 他跟沈洲京的时间不长,但大多时间都知道人是个温和性格,什么时候这么冷过? 助理下意识看了一眼时章他们离开的方向,“人可能是头一回见您,太紧张——” “紧张?”沈洲京嗤笑一声。 助理一顿,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沈洲京淡淡开口:“她的胆子可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叮——’ 春夜刚刚坐上车,时章声音同手机铃声一起响起。 “你认识沈局?”他说,“你要是认识,说不定我们以后可以留在京市,这边可比小县城的医疗环境要好很多。” 春夜握紧手机,牙齿死死咬住后槽牙,“不认识。” 时章还想说什么。 春夜抬眸对上后视镜里时章怀疑的目光,声音冷静:“时章,我们迟早都是要离婚的。” 时章唰得一下抿紧了唇。 春夜没有顾忌他的情绪,侧过身,看向窗外。 此刻窗外的雨越发大了起来,砸在玻璃上,无端令人心悸。 春夜垂下眼。 短信只有五个字——【他不适合你。】 第二章 没说已婚不能出轨 春夜手指一顿,直接删了短信。 兴许是见了沈洲京,那些旖旎的、荒唐的梦又慢慢从记忆深处爬了出来。 他们那会感情正好,没有闹到鱼死网破。 落地窗前,男人抱托住女人的臀,滚烫炽热的呼吸掠过脖颈,他的掌心按住她的小腹。 “给我生个宝宝,好不好?”向来斯文的男人此刻却是一个西装暴徒,衬衣领口凌乱解开两三颗,“到时候我们家里就有两个大宝贝了。” 混乱的白日,阳光直直照进眼底。 凌乱的吊带裙叠在男人皮鞋上。 春夜偏头想拒绝。 男人强硬板过她的下颚,顶着亲上来,“乖乖。” 如影随形的灰影压下来,春夜如同溺潮的鸟,无处可逃。 刺耳的铃声滑过耳膜。 春夜勉强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拿起手机查看时间。 八点。 今天是春夜试岗的最后一天,她从床上爬起来,换好衣服,推开门去洗漱。 厨房飘出的香气让春夜的脚步顿了顿。 时章从厨房走出,“今夜你早点下班,我们聊聊。” 春夜看向他,“聊离婚吗?” 时章眉头蹙起,“你一定要和我走到这个地步吗。” 过了几秒,他开口:“离婚的事,就算我同意,你爸也不会同意,你最好考虑清楚。” 春夜的父母在小时候就离异了。 她原本是跟了母亲,但因为后面情况不允许,她又跟回了父亲,和时章的这门婚事,也是由她父亲一手促成的。 可以说,如果没有尤父,她不可能和时章结婚。 春夜也想过好好和时章过日子。 她不喜欢时章,但时章曾经坚持下班也要帮她照顾父亲、知道她胃疼送药,还会亲手给她做早餐。 春夜说不心软是假的—— 只是在撞见他和所谓的学妹进入酒店,就戛然而止了。 春夜看向他,“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忠告。”时章笑意温和,眼底却没有任何情绪,“你随我搬到京市,不也是想为你父亲再找一条生路吗,他病症复发,需要顶级的医疗团队。” 他声音沉了沉:“而且当初的事,我跟你解释过了,是同事,我们现在搬到京市,还不够你安心?” 春夜没有接话,只问:“你说,我去单位举报你有桃色新闻,够不够你吃一壶?” 时章脸色瞬间变了,大步上前。 春夜后退半步,眼神平静,“家暴也是可以举报的。” 时章是被借调过来的,能不能留下来还是未知数。 春夜一举报,足够他吃上一壶。 时章不动了。 气氛僵持,厨房里的高压锅发出尖锐暴鸣。 过了几秒。 春夜转过身,走到门口换鞋上班,“是不是精神出轨,你心里清楚,别把自己骗了时章。” 时章唇角慢慢抿成一条直线。 春夜走出小区,低下头,看着紧攥成拳的掌心,缓缓摊开。 全是细汗。 忽而,一阵风吹过。 马上要到夏天的天气,春夜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她低头查看手机里的余额。 只够尤父的手术,但后续治疗还是一个大窟窿。 其实时章说的没错。 她这次回京市,的确是因为尤父的病。 现在还要多加一条,和时章离婚。 到了上班的地方。 春夜和同事点了点头,就进去换衣服。 她现在是某奢侈品店的销售,需要在门口迎接顾客。 一直站到下班,打开手机。 除了日常家族群的问候,没有任**息。 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脸,她悄无声息绕到侧门出去。 刚出商场,对门停着的红旗一瞬间让她止住脚步。 无他。 红旗的车牌号太眼熟了—— 1314。 这是她被沈洲京娇惯的无法无天时,哭着闹着,让沈洲京拍下的车牌号,说是她们爱的纪念。 现在来看,社死的要命。 不少人围在车前围观打卡。 春夜唇角抽了抽,毫不犹豫转身溜走。 手机铃声响了。 她看着陌生的电话接通。 沈洲京声音平静:“你想让我亲自去你家拜访?” 春夜的脚步须臾僵住。 沈洲京言出必行。 倘若沈洲京真去了,昨天她在时章那说的话就不成立了,兴许还会被时章 当做把柄要挟。 握着手机的手收紧,她声音发干:“你开进地下车库。” - 十分钟后。 春夜猫着身体上了停靠在A座的红旗。 地下停车场的光线并不明显,昏暗的灯照下来,愈发衬得男人眉眼卓越凌厉,他静默坐在车内,神色冷冽,微微侧过头,他看向拉开门的位置。 春夜手指收紧,动作却很快,直接上了车。 车厢内的座位比外观看着更大,更舒服,两个座位中间是宽敞的过道,前排的格挡窗放下,看不清。 但,很显然—— 是经过精心的改装的。 春夜贴着车门位置坐下。 沈洲京掀眼看她,“我会**?” “**说不定,但刚刚胁迫我难道不是你?”春夜顿了顿,说:“时章借调,是你安排的。” 几个月前,时章还是地方县上的一个小小职员,因为去年梅雨季的提案,临时被人抽调到京市,为京市的洪水期做防患。 可,如果这个人是沈洲京—— 那这次抽调就意味深长了。 沈洲京挑了挑眉,“几年不见,脑洞变大了。” 言下之意,是在讽刺春夜想得太多。 沈洲京手指慢条斯理卷了卷衣袖,露出一截青筋迸出的小臂,他锻炼的一直很好,肌肉线条偾张,哪怕现在年纪再长,也能看见曾经桀骜不驯的影子。 他轻轻一笑:“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认为作为老师,请曾经教过的学生吃饭,应该没什么问题?” 学生两个字从他的舌尖吐出来。 春夜心头无端颤了一下。 毕竟,他们可不止在课堂上使用过这个称呼,床上、浴缸、厨房,还有沙发上。 他说,她是他最好学的学生,是他最珍贵的宝物。 舌尖抵上颚骨,她警惕道:“沈老师,我已婚了。” 沈洲京:“我知道。” 说着,他目光淡淡转向窗外。 春夜沿着他目光望去。 时章的手正揽着女孩纤细腰肢,两人缠绵交颈,如同一个赤裸裸的耳光直接扇在春夜的脸上,火辣辣的痛。 偏偏沈洲京的话还在继续。 “没说已婚不能出轨。” 第三章 嫌弃 春夜后背沁出一股凉意,指尖缩紧。 能在京市以高中学历应聘上奢侈品店的店员,都不是什么蠢人,哪怕不能八面玲珑,人来人往的脸色还是懂的。 沈洲京这话,是在说时章,也是在暗示她。 短暂几秒,她扬起脸,“您的意思是要帮我做主?那就太好了,其实我很爱他,一点都不想和他分开。” 话落须臾,车辆紧急刹车。 春夜下意识向前倒。 眼看着马上撞上车座后排,她下意识闭上眼。 沈洲京动作比她更快,手掌扣住春夜肩头,稳稳将人箍在座位上。 “没事了。”沈洲京声音平静温和,自带一股性冷淡的磁性,他的手指缓缓松开,抬手将刚刚落下的头发别到耳后。 粗粝指腹蹭过温软耳垂。 春夜猛地一个激灵,身体朝后拉。 后脑勺撞上的却不是坚硬的玻璃窗户。 抬眸看过去,是男人宽厚的掌心。 柔顺长发穿过沈洲京的掌心,男人弯着身体半站起来,他的身体离春夜极近,这个距离,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香,感受到他宽厚沉峻的胸膛。 沈洲京垂目和她平视,双指不经意摩挲残留触感。 他家的宝宝真聪明,知道再接下去会引起反效果,干脆就老实了。 女人头发很长,发质细软,抓住的时候很滑,她被他养的娇滴滴,不耐疼,更是动辄发脾气,头发都是点名道姓让他洗。 春夜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目光游弋。 男人身高腿长,加宽的车内他都得半低着头,弯着腰。 压迫感十足。 春夜被目光盯得毛骨悚然,立刻演道:“虽然我老公不守男德,但我要为他守女德!” 沈洲京似笑非笑,“女德?” 直勾勾视线看的春夜心里发虚。 牙齿咬了咬下唇,她再加一把火,“是呀是呀,我想为他守身如玉,虽然他对我不好,但我相信他是真爱我的,至少和小三玩没有带到我面前!” 沈洲京目光斜斜扫过一眼。 这时,位于前排开车的助理周生的声音传来,“前面发生了车祸,只能紧急刹车,沈先生你们没事吧?” 京市的交通都是提前规划过的,但车祸这种事因人而异,在所难免。 并排的车辆停下,不少车主推开门、摇下车窗探头往外张望,似乎是查看情况。 春夜眼珠子一转,手指按住开门键。 语气里充满惺惺作态的假意,“我担心我老公,老师,今天这饭就先不吃了,下次再聚。” 不等沈洲京开口,春夜干脆利落按下车门。 拎着小包,穿过停摆的车流。 就像身后有什么恶狼在追一样。 升降板降落。 露出周生那张目瞪口呆的脸。 沈洲京在市内—— 不,应该是整个系统内都没这么被女人嫌弃过。 也哪里有对一个女人这么近过。 从前过投怀送抱、暗送秋波的人,基本还没靠近,就被沈洲京躲开了,这些人通常下场都会很惨。 而且,升降板虽然能挡住视线,但挡不住声音,刚刚那会动静被周生尽收耳低。 沈洲京淡淡道:“后天不是有一个和邻省交流汛期防护工作的交流会,让时章去,管不住下半身,还管不住脑子吗。” 周生还想说什么,升降板从背后再次升起。 沈洲京手指摩挲过另一只手上的腕表,视线垂落在笔直的西裤上。 他喉头动了动,手指握成拳。 极重极沉的喘息了一声。 春夜没有回头, 穿过大道,往另一条小路走去。 走到马路边,她熟稔在手机上打车。 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今夜要加班,可能会晚点回来。’ 春夜见怪不怪,直接把消息划过去,时章的话,在他出轨后,她再也没有信过,之所以夫妻关系能保留到现在,是因为尤父目前受不得刺激。 她眯了眯眼,想到车上沈洲京的反应。 依据沈洲京的性格,这段时间的时章大概都不会太好过了。 回到家中。 春夜洗完澡,随意从冰箱里翻出食材,做了一顿凑活过去。 打开手机刷了刷。 黄牛发消息过来,说医院有号了,在下周三,但要加两百。 京市医院的号格外难抢。 春夜抢了好几周都没抢到,为此她还委托了朋友帮忙,只是两个人忙活小几天,也没能抢到,只能找黄牛。 看见这条消息,她吐出一口浊气,约定好时间,把钱转过去。 刚放下手机。 门锁扭动。 春夜看向门口,时章推门进来,皱眉,“怎么不接电话?” “没看见。”春夜平静道。 事实是,她看见了,不想接。 时章一顿,“带了宵夜回来,吃点?” 时章走进,湿漉漉的水汽一瞬间漫进鼻间。 春夜抬眸看向他。 时章不自在地问:“怎么了?”他像是想到什么,开口:“明天有个饭局,听说卫生局的人也会过来,我们一起过去,你不是想加个号吗,到时候也可以问问。” 春夜看着屏幕显示的信息,还想说什么。 一罐啤酒递到她面前。 时章蹲到她面前,认真抬头看去,拉她的手。 “春夜,我是真的很爱你,才会和你结婚。” 第四章 一千五 春夜转过身体,避开他的手。 男人凌晨给你发消息,说‘我爱你’,约莫是在外面刚刚偷吃完,心里对你有所愧疚,时章不就是这么个标杆。 吃着碗里想着锅里,怎么不美死他。 时章的手悬在半空,神色微僵。 春夜平静点了点头,身体前倾。 目光看上去诚挚至极,语气却极其阴阳怪气:“然后呢?” 她不想和时章多纠缠,很快起身,“有点累了,你早点休息,我也去休息了。” 身后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在黑夜格外清晰。 时章蹲在客厅,神色晦暗难明,手指缓缓收紧成拳。 过了几秒。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他深深吸一口气。 走到阳台,调整好情绪接通电话。 “有个邻省下乡的交流会,两周左右,去不去?”电话那头人顿了顿,压低声音:“虽然时间长,任务重,但很多人想去都没机会,特意给你的机会,最迟后天早上的车。” 时章下意识看了看漆黑的走廊,点点头:“我明天就可以过去!” - 春夜是隔天中午收到的时章出差的消息。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她索性打开黄牛的界面,又确定了一遍,得到的确有加号的回复,心才安定下来,后背靠上换衣柜冰冷的门板。 沁入凉意的冷让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闭了闭眼睛,她拨通尤父的电话。 尤父之前是厂子里的工人,后面退下来,就在乡下农村养鸡养鸭。 一直到春夜二十多岁的时候,确定生病,这才消停好一阵。 听见那边鸭子的嘎嘎叫,春夜的心情平复些许,道:“我给你买了后天到京市的高铁,你过来玩一阵子,顺便我们到大医院做个复查吧。” 尤父嗓门很大:“做什么复查不做了,我自己身体,我很清楚!” 他道:“你们的当务之急就是生个孩子,我还不想在我临死之前连孙子都见不到!” 春夜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剧烈起伏几秒,强硬道:“我已经挂好号了,一千五一个号,你不来这号就打水漂了。” 尤父怒道:“你!” 春夜没有听尤父讲完,利落挂断电话。 高铁信息截图,直接发给尤父。 尤父的想法春夜能理解,只是怕拖累子女,所以硬着头皮说不要,但她不支持,当年是尤父把她从那个家里带出来,和沈洲京分手之后,她一度一蹶不振,也是尤父一直在照顾她。 她不可能放任尤父不管。 确定尤父看见信息,春夜小口吃完午餐,就和换班的同事点头,继续值班。 可能是临近五一,这几天人格外的多。 春夜的脸都快笑僵了。 刚刚服侍完一位贵妇太太换完鞋,加了好友,送完对面出门。 “洲京哥,今天难 为你陪我出来逛街了。”女声娇俏。 春夜后背僵了僵,抬头看去。 正好看见娇俏女孩言笑晏晏站在沈洲京身侧模样,她眉眼弯弯,看上去像极了一个脾气极好的富家小姐。 目光扫过来,她朝春夜招了招手。 “哎,小姐姐你过来一下。”她道,“你们店里目前那款热门的鳄鱼皮棱格包有现货吗,拿给我看看。” 沈洲京就站在她旁边,视线平静扫过春夜,轻轻颔首。 春夜脚步一时仿佛在地面生了根,脸部表情也是僵硬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没有回应沈洲京的颔首。 怕前任过得不好,又怕前任开路虎。 这会是她真实写照了。 很快,春夜整理好情绪,强压下心底的情绪,上前两步。 脸上笑容恰到好处:“有的,请跟我到贵宾室来。” 春夜在前面领路,沈洲京和女孩跟在身后。 半步的距离,足够春夜听清他们的对话。 沈洲京平静无澜扫过眼前单薄背影,“既然要买,不如多选两件。” 女孩纠结道:“可是我这个月零花钱的额度不够了。” 她顿了顿,像是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沈洲京。 英俊成熟的男人眉眼深邃,目光不加掩饰地盯着眼前的窈窕身影。 那不是陌生人的目光。 而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目光,赤裸裸的,侵略性十足。 第五章 加个微信 春夜对此一无所知。 春夜把他们领到贵宾室,以准备茶水为借口,退出房间。 随即,拿出手机,在群里和店长说货品的事。 店长问春夜是否知道贵宾的VIP编号,过往在他们店内的消费金额,只有过往在他们家消费到一定额度的人才能看货。 目前他们店里也只有两只。 供不应求。 像春夜这种刚刚入职的,是没有资格卖这款包的。 春夜盯着茶杯里热雾氤氲的瓷杯,备上提拉米苏和水果,端托盘回到门口。 还没进去,门内是笑声晏晏。 “苏小姐,您放心,你要的这款包我们店里有。”女人笑道,“就是可能需要一定额度,您看您有没有想要的小配件,到时候我都给您拿过来。” 这个声音,春夜认识。 是和她一起进来的实习生销售林清,两个人是竞争关系。 其实如果是其他时候,她也就让了。 可是想到银行卡的余额…… 春夜深深吸一口气。 耐心等待着林清介绍完,手腕一动,抬手推门进入。 门内声戛然而止。 她们抬眼看向春夜,春夜面不改色进入房间,目光看向林清。 “阿清麻烦你帮我招待我的客人了,正好你现在有时间,可以帮我跑一趟,把苏小姐要的棱格包拿过来吧。”她笑眯眯看向苏冉,“您刚刚在和我聊的时候,说有偏向方巾和小格类,还要给家里人带礼物,我准备了几款适合妈妈姐姐的,还有小朋友喜欢的一些联名款,您看需不需要?” 苏冉转目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沈洲京。 春夜下意识跟着看过去。 贵宾室里都是女生,他保持恰好好处的距离进行陪同,男人懒散坐在单人沙发上,一双大长腿随意翘起,可能是今天屋内空调温度太高,严肃的沉黑外套被脱下来,露出里面的黑底金纽的马甲,衬衣顶端的纽扣解开一两颗,整个人看着随性又凛冽。 其实这种矛盾气质很少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偏偏,沈洲京做到了。 他眸色低垂,尾音低沉:“想买就买。” 像是吃了什么定心丸,苏冉倏地看向春夜,“那就这样。” 春夜回眸看向林清。 林清后槽牙咬紧,低下头,去仓库拿货。 不同的地方销售圈不一样,但有些却大同小异。 比如,再怎么样,也不能在客户面前闹矛盾。 得罪客户是大事,尤其他们这种奢侈品店,某某太太和某某夫人认识都是常有的事,开口**一个人轻而易举,所以得更加小心谨慎。 林清哪怕再不高兴,也得去拿东西。 春夜目送林清出门拿货,屈膝蹲下来,把蛋糕和水果摆在桌面。 温声细语:“我头次接待您,不知道您什么口味,就多拿了几样。” 苏冉对春夜还是挺有好感的,她是单纯,但不代表不懂其中弯弯绕绕。 “我不挑。”视线在桌面一扫,她蓦然定住。 春夜沿着她目光看过去,微微一顿,是纯黑美式,不加冰块。 沈洲京的喜好偏向很明显,他是高度自律的人,平常喝的都是能够提起精神的黑咖啡,要求还很苛刻,一定要是手磨的。 他们这家奢侈品店是京市顶级的高奢之一,为了满足各类客户的需求,正好有顶级的咖啡豆。 春夜那会想着事,就顺手按照沈洲京过往的习惯泡 了咖啡。 唇边抿作一条直线,她开口:“这是——” 比她话语更快的是男人落下的手。 他温热指腹擦过她的耳边,端起那杯咖啡。 沉稳低调的海洋调香水弥漫在鼻尖。 春夜身体一僵。 男人端起泡起的咖啡,语气平静:“和以前差了点。” 春夜眉眼低垂,“我们这边的咖啡豆已经是巴西那边空运过来最顶级……” 沈洲京狭长眉眼挑了挑,打断道:“我说的不止是咖啡。” 春夜:“……” 春夜竭力控制住,不将目光转向一边的苏冉。 沉默蔓延,空气无声。 沈洲京缓缓垂下眼皮,这个视线仅仅只能看见春夜发旋,两个旋相互交错,是老一辈口中说的犟性子,薄唇微微掀动,他正要开口。 手机铃声响起。 苏冉手忙脚乱捧起电话,接通的声音在安静的贵宾室回响。 小女孩声音软糯:“洲京爸爸在你身边吗,小姨。” 春夜手指一抖,差点碰倒端出来的提拉米苏。 好在她反应快,用掌心托了一下。 苏冉没有看她,把手机交给沈洲京,“念曳估计是想你了。” 沈洲京淡声:“我出去接。” 苏冉点了点头。 沈洲京出了贵宾室,关上门。 从始至终,春夜都没抬过头,指尖掐进掌心,直到林清拿着东西推门进来,她才恢复如常的神色,给苏冉做搭配。 苏冉也神色如常的接受。 沈洲京方才在贵宾室的话如同小插曲,揭过便了无音讯。 聊到最后,苏冉若无其事看向春夜,“今天和你聊的很投机,这些我都要了,加个微信?” 第六章 跪 春夜没有拒绝的理由。 苏冉是大客户,就目前消费的业绩绝对不小于百万,店长都被惊动出来了,站在门口笑盈盈接待他们,春夜更没法拒绝,将手机递给苏冉。 苏冉从善如流输入手机号,再把手机还回去,“今天麻烦你了。” 春夜弯唇笑笑,送苏冉出门。 沈洲京打完电话没再进来,只是委托店员将苏冉的手机送回,而后告诉她在门口等她。 春夜站在门口,只见苏冉快步走到沈洲京身侧。 男人目光轻描淡写朝店门看来。 过了几秒,两人离开。 春夜提到嗓子眼的心跳放下来一秒,转过身,就要往店内走去。 店内今天开了一个大单,很多人脸上都带了笑。 店长正安排着下午茶。 “哪位是林清小姐。”有人突兀走进店内。 春夜回头看去。 看清楚来人的样貌一瞬,她眉心跳了跳。 周生像是没有看见她,径直走到店长面前,低声说了两句,两人目光不约而同扫过林清。 林清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很快,周生离开。 店长转头看向林清,语气听不出喜怒:“去办公室聊一聊。” 有些雀跃的店里霎时变得安静。 都是职场老手,她们不可能不知道店内下午发生的小矛盾,如今林清被叫去办公室,之后面临的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果然。 隔天一早,林清的换衣柜清空了。 春夜被店长叫过去,说了转正的事。 店长意味深长地看了春夜几眼,语气平静:“你聪明但少了几分圆滑,我本来以为是坏事,现在来看,少这几分圆滑才是最好的。” 春夜低眉顺眼,“您也教了我许多。” 店长道:“林清已经处理了,她不会在这个圈子出现,麻烦你同苏小姐说一声,这次是我们考虑不周,引起她的不快了。” 春夜退出办公室。 站在门口,她收拾好心情。 等到中午,给苏冉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通了。 接电话的却不是苏冉,是沈洲京。 男人声音不辨喜怒:“哪位?” 沈洲京应该是在参加什么家宴,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对那头应了一声。 春夜手指紧了紧,飞速把在心底打好的草稿说了一遍。 那头沉默了几秒。 烟轮滚动,火光燎开,男人喉头声音兀然有点低,“嗯,知道了。” 春夜没说话。 隔着听筒,隐约能听见屏幕那头清浅的呼吸声。 沈洲京抬眸看向一楼客厅,阴雨连绵,屋内的大灯开着,整洁干净的客厅摆放着各类装饰,以小孩子的玩具最多,其中还有昨天送过来的包包首饰。 小女孩坐在沙发上,右边是一只白色的大狗,左边是苏冉。 “春夜,这五年难道你没有一点后悔离开我?”他问。 春夜:“没有。” 话落,她径直挂断电话。 嘟嘟嘟—— 电话声安静。 沈洲京薄唇压紧。 男人沉默倚在栏杆几秒,起身走回房间。 小女孩偷偷道:“小姨,为什么感觉洲京爸爸的情绪不太好。” 苏冉小声:“你不用理他,他就是欲求不满。” 春夜滑过苏冉的微信,点进去就是家庭聚餐的照片。 男人站在两位老人的身侧,眉眼成熟稳重。 而隔着一扇窗,隐约能够看见雨滴落下。 和当年她和沈洲京相遇的天气一模一样,沈洲京作为被特聘回来的年轻教授,在入职第一天,名声就传遍了整个京大。 听他讲座的人数不胜数。 春夜和她的室友也是其中一员,为了赶他的课,两个人硬生生六点起床,爬到教学厅听他讲课。 男人年轻英俊,温文尔雅。 出场的时候,就捕获了不少学生的芳心。 表白墙上全是要他联系方式的。 春夜那会也见色起意过。 在 沈洲京那挂了一门课后,就不敢了。 后来,是沈洲京主动加了她的联系方式。 温暖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他手指的温度虚虚擦过她手背,干净肥皂的香气浅浅浮动在周围,他看向她,喉头滚动,眼里是克制的欲望。 他的身体浅浅往后退。 是春夜先上前一步,吻住他的唇。 “老师,我想要你。” 后面的记忆,春夜不太能记得清了。 但大概率没有在办公室做起来。 因为她记得,后来早上他们在他的公寓里醒来,两个人在那里厮混到天明。 年轻时候的爱意总是疯狂又炽热,在燃烧里交换彼此,也不怕将对方灼伤,然而事实证明,这种爱会将两个人烧成灰烬。 一连好几天,春夜都梦见了过去的事。 好在没有再碰见沈洲京。 只是偶尔会在电视台里见到男人西装革履,出席访谈,和人打交道的模样。 瞥过一眼,她又收回目光。 低下头,带着尤父,跟上黄牛的步伐,艰难往人群里挤。 黄牛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浑身收拾的有点邋遢,开口道:“我已经在内部加完号了,到时候你们排队等看就行了。” 春夜捏着小纸条点头。 排了一个半小时,总算排到他们。 春夜把身份证递给医生。 身份证‘嘀’的一声。 医生拧眉,“你们这号是假的,假的就出去,别耽误时间。” 春夜一怔,刚要开口。 门口三十多岁男人猛地滑跪到医生面前,哭道:“医生,求求你,给我们加个号吧,我和我老婆好不容易到了这边来看病,都说骨转移不能拖了,医生!” 一边说,他一边拉了拉春夜的裤腿 今天是好不容易排到这里,不能再等。 春夜一咬牙,膝盖刚弯。 “洲京爸爸,他们在干什么呀?”女孩稚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春夜身体一僵,突然就跪不下去了。 第七章 离婚 春夜久久没有听见沈洲京的回话。 门板被护士用手轻轻拨开,她和黄牛被强硬的劝着带离会诊室,领着下一位患者进去,门在春夜面前重新关上。 黄牛抱怨:“这个办法很灵的,你当时要是和我一起——” 黄牛的话还没说完,春夜冷静打断他:“退钱。” 黄牛还想说话,可看着春夜脸色愈发的白,牙齿咬着下唇,几乎快要渗出血迹,和鬼一样。 他讲不出口了。 拿出手机,赔笑道:“妹子,我给你退,你别着急,号的事我再想想办法,一定让你家里人看上。” 春夜没说话,确定收款,折身去找尤父。 尤父是不知道自己复发的严重程度的,所以她让人现在门外等候,打算和医生聊明白,再让尤父进去给人看看。 结果没想到闹成这样。 穿过走廊,再过了一个弯。 厕所前不远的距离。 尤父正站在走廊口,低头给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递糖。 女孩乖乖的仰起脸,她身上穿了一件碎花吊带长裙,外套是针织米黄毛衣,今天扎了马尾,粉雕玉琢的,很可爱。 春夜揉了揉脸,揉出正常的血色。 再快步走过去,“爸,这是谁家的孩子?” 女孩乖乖巧巧的应答:“姐姐,我叫沈念曳。” 姓沈? 春夜眉心跳了一下。 尤父在旁边解释刚刚他上厕所出来,出来碰见沈念曳和她父亲,男人好像有个电话很着急,他就主动接话,说帮忙照顾一下。 尤父是一个热心肠的,是真能干出这样的事。 春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向小姑娘。 人圆圆的大眼睛看着春夜,又看了看尤父,主动上前牵了牵春夜的手。 小小的人儿,手心是凉的。 春夜到底心软了,“你爸爸呢?” 沈念曳没说话,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 春夜给尤父叮嘱了两句,牵着沈念曳的手,带着前往走廊尽头。 小女孩很乖,被牵着走只是抬头看了看春夜,而后小皮鞋哒哒踩在地砖上,小声叫着漂亮姐姐,问她在哪里见过,她觉得春夜很熟悉,乖巧可爱的不像话。 春夜也心软的不像话。 春夜走到沉重的消防通道面前,男人低哑的声音传来:“嗯,麻烦你们在国外找一下消息。”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沈念曳。 小女孩眨巴眨巴眼睛,乖乖巧巧看着她。 应该是不知道的。 这时,门从内被拉开。 沈洲京对上两双一模一样的黑溜溜的眼睛,微微一顿,走出消防通道。 “站在这里多久了,怎么不说话。”态度闲适自然,看不出喜怒。 春夜还没开口,沈念曳率先开口:“爸爸,我喜欢这个姐姐,你认她做干女儿好不好。” 春夜被口水呛得剧烈咳嗽。 只见沈洲京走到沈念曳身前,蹲下身体。 他今天穿得是休闲服,简单的深绿衬衣挽到袖口,下边是一条米白西裤,整个人看着挺拔又温柔,倒是真多了几分孩子爹的气息。 “不可以,宝宝。”他语气平缓, 透着几分说不上来的讽刺:“人家有家里人,你要让我认她当干女儿,问过人家家里人意见了吗。” 沈念曳似懂非懂:“那你娶她好不好,我喜欢这个姐姐,爸爸。” 刚刚乖巧的小女孩,现在倒显得古灵精怪。 春夜连忙开口:“姐姐已经结婚了。” 沈洲京鼻腔哼出一声笑。 春夜不想在小孩子面前讨论这些,扭头对沈洲京说:“孩子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沈洲京目光垂落至她削瘦的背脊下,语气很慢,不徐不疾,却像是诱鱼的饵,把春夜定死在原地。 “沈家最近有几个临床计划,有一个正好和你父亲的病有点关联。”他说。 春夜早就过了傻白甜的年纪,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什么条件?” 说着,她抬手有意识地转了一下无名指的银戒。 也是正好,这两天尤父住进家里,她不想让尤父太操心她和时章的事,故意带上了婚戒,这会倒是用上了。 银戒的光刺进沈洲京的眼里。 男人眉眼蕴着的情绪沉淡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唇边的笑意也仍旧温和,站起身体,款步上前两步,站到她面前。 挺拔结实的身体轻轻笼罩她肩头,仿佛要把她给吞进去。 春夜呼吸放缓,脊背紧绷作一线。 沈洲京转开目光,长臂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头,让她去找尤父待一会。 小姑娘听话地松开春夜,跑过去找尤父。 沈洲京稍稍撩起凉薄的眼皮。 “和时章离婚。” 第八章 沈老师啊? 男人的语气很温和,不容置噱的意思却很重。 他双眸紧紧攫取春夜的目光,双重迭加,春夜有种不能呼吸的错觉,指尖攥紧,纤薄后背笔直的挺立,然而她不能动,尤父和沈念曳还在身后看着她。 一动,就知道他们中间发生了什么。 或许,尤父还会猜到—— 当年她为了男人要死要活,这个男人是沈洲京。 眼皮虚虚垂落,春夜开口:“抱歉,我拒绝。” 她的理由和上次在车上差不多,却更犀利:“沈老师,你只是我的老师,我们夫妻的事你插手太多,我都要怀疑你对你属下的妻子有什么别样的心思了。” 觊觎属下妻子的上司。 无论在哪,都是丑闻。 沈洲京淡淡睨过一眼她,“我的条件还没有说完。” 春夜抿唇。 “除此之外,你要重新进入大学进修,拿到研究生毕业证为止。”他的话术滴水不漏,“我只是不想我的学生连大学文凭都没拿到,婚姻生活也不幸,显得倒是我这个做老师的失职。” 倘若别人说,也就算了。 做销售的那几年,她被人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追到店里来,把她当小三打了。 可沈洲京说这话—— 她只觉得生气,觉得愤怒,如果不是沈洲京,她当初根本用不着退学。 春夜脸颊一阵阵热浪上涌,气的不行。 狠狠瞪过去一眼,“那我是不是应该多谢沈老师对毕业的学生都这么关心。” 女孩才二十多岁的年纪,眉眼飞扬,情绪是怎么样都遮不住的。 鲜活至极,也相当可爱。 沈洲京唇缘略开一点弧度,“不用客气。” 春夜:“……” 她是要夸奖他吗! 不要脸的臭男人,万恶的资本家! 春夜扭头就朝尤父走去。 掌心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叮嘱她以后不要轻而易举的离开父亲,便带着尤父离开。 临走前,像是想到什么。 她回头看向沈洲京,“其实苏小姐挺合适的你的,沈老师。” 沈洲京望着春夜离开的方向,黑黝黝的眸色更加深沉,唇角压紧,过了几秒,他侧身低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沈念曳,长臂一伸,若无其事把她抱起来。 “想让她给你当妈妈吗?” 沈念曳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很喜欢春夜,觉得她很温暖。 沈洲京抬掌揉了揉女孩粉嘟嘟的脸颊,语气带笑:“那下次开发一下你聪明的小脑瓜,把她留下来。” - 出了医院大门。 今天的天气偏冷,风扑面吹过来,春夜发热的大脑逐渐冷静下来,脚步变慢,心底也生出了一丝后悔。 其实沈洲京提的不算什么苛刻的要求。 如果有人愿意救治尤父,还能帮她和时章离婚,是一举两得。 可离婚之后呢? 以沈洲京现在的权柄,让她社会性死亡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到时候她还能逃的掉吗。 “囡囡,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小女孩的爸爸。”尤父道。 春夜说:“嗯,是我大学老师。” 尤父感慨道:“京大的大学老师果然不一般,当初你考上京大我就知道,我们祖上冒青烟了。” 话一顿,他抬眸看向春夜,有些小心翼翼问:“囡囡,你——” 在尤父开口前,春夜低声打断:“爸,车来了,我们回去吧。” 尤父说:“事情发生了这么多年,你还不 过去吗。” 春夜笑了笑,“就是因为过去了,所以没有必要提。” 春夜是在乘坐电梯的时候打的车。 回到家中,是半个小时后。 推开门,萝卜炖脊骨的香气扑面而来。 时章回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抓着门把手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和时章的聊天框停留在那天他出差的时候,她没有回他,他现在回来也没有通知她,如果是平常也就算了,可是尤父就在她身后。 深深吸一口气,她拉开门,走进去。 时章从厨房里出来,对着春夜身后的尤父道:“爸,给你炖了骨头汤,到时候多喝点。” “囡囡说你出差了,我还以为你这几天不会回来。”尤父喜笑颜开,“要知道你今天回来,我就多买点菜回来了。” 时章笑,“您来了,我肯定要提前回来招待的。” 他看向春夜,说:“总不能让春夜一人照顾您,您就安安心心在这边住下,看我和春夜给你生个大胖孙子出来。” 尤父笑得更加合不拢嘴了,连连点头。 两个人聊得起劲,春夜没有搭话,只是把尤父的药和东西拿进房间,收拾规整好,再拿出多余的一床被褥放进自己房间。 时章的房间,如今尤父住着。 夜里只能让时章打地铺,或者自己打地铺。 收拾完,她起身出房间。 “对了,今天在医院里还碰见了囡囡的大学老师,叫……”尤父声音在高压锅咕噜冒泡的厨房听不真切。 春夜心头重重一跳。 直接走出走廊,时章探究意味的目光却重重扫了过来。 他脸上仍旧带着笑,笑却不达眼底:“沈洲京,沈老师啊?” 第九章 看得起 春夜脊背窜上一股凉意,面色却很镇定,款步走到他们面前。 语气平静:“爸,人家可是H三代,你真以为人看得起我们,做做样子罢了。” 尤父拧眉,还想说什么。 春夜声音更冷:“我们要是缠上去,指不定背后被说什么吸血的蚂蚱,现在我们能养活自己,没必要去求人。” 春夜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性格,一般开口,就不会给人留余地,也不会改变主意。 气氛一寸寸结冰。 沉默蔓延。 春夜视野余光偏向身侧的时章。 男人面色看不出所以然,施施然起身去厨房把饭盛出来,“爸,你别在意,春夜也是当初的事情过不去,可以理解。” 他一开口,倒显得是春夜斤斤计较。 尤父责怪地看了春夜一眼,没有说话,闷头端着饭吃。 一顿饭吃得春夜不是滋味。 那种如鲠在喉的窒息感席卷重来。 春夜没有吃太多,潦草两口,就以洗澡为借口,抱着衣服和手机进了浴室。 手指触碰到屏幕上,她侧头扫眼。 一条未读信息。 点开,男人简短有力的言语跃进眼底——【你可以慢慢考虑,我给你三天时间。】 春夜胸口剧烈起伏几秒,不能呼吸的黏腻感缓缓缠上呼吸道,大脑一阵阵嗡鸣,她单掌紧紧攥住衣服,身体下蹲,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状态。 男人喑哑声音透过耳膜:“宝宝,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 “很舒服,是不是。” “我是谁?我是你老公。” “乖,叫老公。” “我死也不可能和你分开的,老婆。” 男人手掌托住她的小腿肚,粗粝指腹沿着腿肚弧度上攀。 他明明是跪在她面前的,目光仰起,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气势却宛若发号施令的上位者。 她的指尖冰凉,小腿瑟缩,却又被他紧紧攥在手心。 他吻过她的膝盖,再至大腿软肉。 每一寸都是他略带痴迷的黏腻湿吻,和大学教室里那个光风霁月的教授截然相反。 也同样让人感到害怕。 而也是那一天,她发现了沈洲京的‘密室’。 手指打开热水器,滚烫热水扑面而来。 春夜清醒了半寸,睁开眼睛,感受着水流簌簌向下滑落,理智也在这一刻回笼。 细微的拧动门把手声音在空旷的浴室响起。 春夜洗澡锁了门,打不开。 她把水流调小,“有事?” “你东西忘记拿了,我给你送进来。”时章声音听不出错,“开一下门?” 隔着一道门。 隐约能听见尤父在客厅咳嗽的声音。 春夜揣摩不透时章要干嘛,但脑子里的警报声告诉她,这个门不能开。 过了几秒。 她语气尽可能平静冷硬:“不用,东西我都拿着,就算有什么没拿,你放在卧室,我到时候出去拿。” 时章:“春夜,我们是夫妻。” 他语气很慢,带着不容忽视的威胁:“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我停职了,对你也没好处,不是吗。” 门把锁扭动的声音持续响动。 摩擦着耳膜。 浴室里的暖风气正在不间断的工作。 春夜有种毛骨 悚然的感觉,下意识捏紧手臂。 语气拔高,故作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没事就去把衣服收了!” 门把锁扭动的声音不见了,他开口:“出来和沈老师打个电话,上次我都不知道他的身份,这次得好好请过去。” 春夜没吱声。 但她也没有动,站在门口不远处。 门地面倒出的缝隙里有男人的影。 他还没走。 一股凉意嗖嗖地窜进心底。 约莫十多分钟,时章转身离开。 春夜也没有说话,走到龙头下面,把水流调大,又调热了几度,压下心头的不寒而栗。 雪白的皮肤冲的通红。 春夜在浴室待了一个多小时才出去。 尤父身体不好,习惯早睡,她出去时,尤父已经回卧室了,时章在客厅阳台,阳台的玻璃是关着的,但能够听见时章是在发火,好像是遭遇了什么很棘手的事。 春夜莫名想到时章这一次出差的提前回来。 她敢料定时章这次的事只大不小,不然平常深夜打电话给领导都会觉得是骚扰对方的,今天怎么不管不顾起来,现在就要约沈洲京。 脚步放轻,她摸索着走到走廊尽头。 这个位置刚好藏住。 男人声音压抑:“明明是你们当初让我做的,我现在做完了,你们又把一切推到我身上,让我被停职。” 他愤怒道:“你知道那些同事怎么说我的吗?!” 阳台门唰的一下打开。 春夜本能地向后撤。 脚踝碰到脚踢线,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霎时间,时章走过来的脚步加快。 第十章 谁的老婆 四目相对。 男人眼白红血丝根根分明,脸上表情扭曲,如同刚出炉的恶鬼。 他森森盯着春夜:“你都听见了?” 春夜指尖瞬间掐紧,半晌开口:“听见什么?” 她语气平静:“我刚刚洗完澡出来,就来找你了,想问你犯了什么错,我要约人吃饭,总不能不知不问。” 时章的事不算小,但也不算大,只是被人做了局,如果沈洲京愿意出面,这件事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沈洲京不愿意出面,停职调查肯定没跑,或许前途都会因此断送。 时章好不容易爬到现在这个岗位,怎么可能愿意! 时章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事情不算大,只是有人针对我,你就拿你的名义去约沈洲京,到时候我会在局上说清楚。” 春夜拒绝:“不行。” 时章面色狰狞,“春夜,你还记得你是谁的老婆吧,你不会以为沈洲京真的会要你这个——” 春夜骤然抬起右手,直接扇了一巴掌! 时章的脸被扇的猛地偏过一边。 空旷的客厅里,男人呼吸声嗬嗬。 他胸口剧烈起伏,明显愤怒到极点! 春夜只是冷冷看着他,“现在清醒了吗?” 时章没说话,但显然不服气。 走廊深处的门被打开。 尤父的声音很低:“小章?” 时章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在客厅说的话。 哪有男人自己给自己带绿帽的。 还当着自己岳父的面—— 时章脑子清醒了不少,硬生生压下胸口的怒意,想开口道歉,话到嘴边,却怎么样都说不出来。 春夜也没指望他会给自己道歉,冷冷扫过一眼。 转身,她直接回卧室。 时章的被褥被丢到地上。 时章走到卧室,春夜正裹着被褥,躺在床上。 女人窈窕背影裹在被褥里,乌黑长发沿着肩头滑落,露出一小截单薄的背脊,他喉头滚了滚,又看向地面上的被褥几秒,屈起膝盖,正要上床。 春夜声音极冷:“如果你还想让我约沈洲京,这几天就老老实实睡地上。” 空旷的黑夜,安静窒息。 隐约能闻见空气里的硝烟味。 春夜手心里也是一片濡湿的汗,她控制着自己转头的冲动,闭上眼睛,装作满不在乎。 一秒两秒过去。 时章开口说了被设局的事,他们本来是根据标准订的房,但突然有人告诉他可以升房,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挨住客房小姐姐的热情邀请,升房了,还是总统套房。 他当即就觉得不对,要走。 被那边的一把手撞上了。 只是他隐藏了一件事没说,一把手撞上的不止这些,还撞上了他和客房小姐拉扯不清。 时章眼睛看着没有转过来的春夜,半张脸藏在黑暗里,神色莫测。 卧室里传来被褥窸窸窣窣的声音。 终于归于平静时,春夜紧绷的肩头微微松开, 低下头,她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唇角微微抿作一线。 第二天一早,春夜直接出门。 她昨晚惊惧交加,一夜没睡,现在到了上班的地方,困得恨,咬着牙斥巨资给自己点了一杯5.6块的葡萄美式,这才勉强撑住上午的工作。 中午吃饭,带她的师傅过来问:“你今天怎么神不守舍的,出什么事了?” 春夜摇摇头,“没事。” 师傅伸手摸了一下她额头,大惊失色,“你都发烧了,还说没事,下午请假回去休息吧。” 春夜继续摇头,她也伸手摸了一下自己额头。 是有点烫。 但还能接受。 春夜说:“我上完下午的班就去吊水,现在先吃药顶着。” 师傅看着她坚持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叮嘱她注意身体,有什么找她。 春夜点了点头,等到师傅走后,就着冷水把药吃完,拿起手机刷消息。 是时章在问她什么时候给沈洲京打电话。 还有,他和尤父父慈子孝的合照。 话里话外都是讨好,但也不乏威胁的意思。 毕竟老人身体不好,最容易出事。 看来她和时章的离婚不能再拖了。 春夜沉沉出了一口气,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又全部删掉。 站在换衣室几分钟,她捏着手机。 最终翻出沈洲京的电话,拨过去。 单刀直入:“夜里有空见一面吗。” 第十一章 耳垂 小诊所通常处于某个小区的楼道一楼,人流拥挤,环境混乱,空气不畅,只能听见纷纷扰扰的聊天声,不时还有烟味从门口传来。 春夜一个人坐在靠门的位置,脸上带着口罩,右手吊水。 一道黑影走到她面前。 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直到,周边安静,春夜才懵懂抬起头。 西装革履的男人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是古朴的老式手表,和低调昂贵的暗蓝沉稳领带,处处昭显他的矜贵和不同寻常。 所以,他一进来,旁边人就自动闭麦了。 男人狭长的眸子扫过她,确定无虞,沉沉声音带着不赞同:“他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春夜不想搭理他,头索性侧到一边。 男人没生气,弯腰伸掌覆上春夜的额头。 宽背窄腰,肌肉随着动作拉伸紧绷,阴影压下来。 掌心直接擦过春夜的皮肤。 她扭头,不给沈洲京碰。 沈洲京手指停顿几秒,忽而,强硬伸手捏住春夜下巴,板过来。 他虎口、双指的位置带着薄茧,国外没有禁止**,沈洲京常年佩戴**,以防暗杀,一步步练出来的。 薄茧托着柔嫩的脸颊,摩挲出红。 春夜烧得厉害,眼睛也是红的。 现在脸颊又是红的。 看着楚楚可怜。 沈洲京想,如果是他,大概率不会把一株仙人掌养成这样。 也是时章不行。 他才给一点小挫折,就扛不住压了。 他掌心熟稔下落,揉了一下春夜耳垂。 春夜回过神,立刻抬手,很凶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背,“干什么呢?” 男人手背浮现一点红,他没管,松开手,声音有点低:“抱歉,克制不住。” 沈洲京的确是有这个怪癖。 无论是**,还是日常抱着她处理公务,他很喜欢一边垂手揉着她的耳垂,一边干其他事。 有一段时间,她的耳垂都肿了。 是她发火,沈洲京才让步,顺便给她补了同一系列的全部泡泡玛特,没有一只重复的。 春夜这会脑子转不动,也没力气。 见他收回手,不再管。 长腿宽肩,身材比极其优越的男人到哪里都是相当扎眼。 春夜眼睁睁看着沈洲京走到她旁边的位置,对着坐在那的阿姨说了几句,阿姨脸上浮现出喜色,伸出手机,似乎是沈洲京转了一笔钱过去,阿姨拎着自己吊瓶风风火火走了。 走之前,还不忘给春夜说一句长长久久。 吊水三四个小时。 春夜以为沈洲京没这个耐心。 结果她最后一瓶吊完,发现男人屈就一双大长腿,靠在小诊所椅上,处理文件。 春夜心情诡异地好了点。 等到护士拔完针,她单手捂住手背上的棉签。 嗓音闷 闷:“我其实已经取消见面了,没必要过来。” “关注学生也是老师理应做的。”沈洲京慢条斯理起身,把春夜的包拎上,“尤其是这个学生曾经还是我的得意门生,差一步就能走上正途,我觉得我不能做事不管,总得过来看看。” 春夜想笑,却没什么力气,“然后你就会发现你的学生一无是处,你的前任在离开你之后过得很不好,会让你得到一点满足吗。” 走出诊所,她把口罩拉下来一点,用力呼吸一口气。 再回头,沈洲京正在望着她。 “与其这样,我更希望你过上你理想的生活,从此高不可攀。” 春夜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喉头酸涩。 许久,春夜把酸涩压下去,声音维持平稳:“你们那个项目,我爸要是进入的话,需要什么条件?” 沈洲京:“需要具体的资料才能评估他适不适合进组。” 春夜听完,急忙从包里翻手机,“我手机里有电子档,我现在发给你。” 骨节分明的大掌扣住她的手腕,青筋脉络突出指腹,一双很有力量感的手。 然而,它的主人这会却绅士至极。 没有用力,没有紧贴。 粗粝大掌虚虚握住她的手腕。 大拇指按住**掉落的棉签,紧压。 滚烫温热的体温抵进皮肤,很烫。 春夜的动作一下停了。 第十二章 担心 他的手指很大,覆在她的手背上。 两人薄薄的皮肉相贴。 春夜感觉刚刚退下去的热意席卷重来。 视线余光瞥过旁边的沈洲京。 男人眉眼温和如常,态度没有任何旖旎,像是举手之劳,粗粝指腹用力,棉签按紧在**上,而后,他拉着春夜的手,行到马路对面,上了‘1314’的红旗。 掌心滚烫温度发烫。 春夜以发资料为借口,趁机挣开沈洲京的手。 叮咚一声响。 沈洲京眼皮都没抬,把脚边的保温桶端上车座小桌。 这是设计师在设计车内,专门为他配置的。 “家里阿姨中午做的饭,正好你在这,你替我吃了。” 他的理由和语气都太理所应当,没有给人拒绝的理由,同样的,也不会给人造成任何负担。 春夜忙了一天,又一直在发烧,浑身没力气,也是真饿了。 小口吃完饭,正好看见沈洲京掐灭屏幕。 他说:“资料没问题,但你得跟我回去一趟。” 春夜声音抗拒:“为什么?” 沈洲京:“不想看看临床项目的详细资料?” 他补充解释:“有些资料不能外传。” 春夜无言以对。 沈洲京能拿到的资料绝对比她要全面。 而且,他或许了解的比她更多—— 只是孤男寡女的,不好。 她可不想离婚前落下什么把柄。 沈洲京一眼猜中春夜的心思,说:“放心,念曳也在。” 春夜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脸蛋圆圆的小姑娘。 下秒,她斩钉截铁:“我去。” 沈洲京目前是独居在一栋小别墅里,这里属于郊区地带,没什么人,远远就只能看见几栋白色小楼并立,红旗在一栋白楼前停下。 车刚刚停稳,就见一个小豆丁远远跑过来。 春夜下车。 她一把抱住春夜的腿,仰头弯眉,“漂亮姐姐,你来啦!” 春夜温声点头,又摸了摸沈念曳的头,还想说些什么。 沈洲京直接插话:“你作业做完了吗,沈念曳。” 小姑娘露出心虚的表情,扯着春夜的手,往她身后躲。 “她还小,现在就有作业了吗?”春夜打圆场道。 沈洲京道:“这是沈家人必备的。” 沈家能屹立这么久,和低调谦逊的家风脱不了干系,他们对家里后代管理的十分严格。 可以不成器,但不能做人的底线都没有。 春夜曾经见过沈老爷子把一个差点闹出人命的往死里抽,甚至赶出家门。 听说后来人再怎么求,都没让人回来。 她下意识找补:“但人现在是不是有点太小了,不用这么严格。” 沈洲京含笑看着她,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冷静的拨通电话,过来让保姆把人带走。 春夜唇角抿了抿,手臂缓缓垂在身下。 也是。 沈念曳是沈家的孩子,她不该插手。 沈念曳哼哼:“你就是吃醋了,吃醋漂亮姐姐抱我不抱你,小姨说你是个欲求不满的唔唔唔……” 后续的话还没说出,闻声赶来的保姆捂住嘴,赔笑带走。 保姆扭头回看了两眼春夜,心下嘀咕。 沈洲京领着春夜款步向屋里走去,沈念曳被保姆带去二楼学习,一楼没人,但里面的装潢可以看出来是专门设计的,沙发桌子、摆得装饰品,还有摆着的小孩玩具,春夜这种常年在奢侈品店当销售的,一眼能认出来,价格不菲。 春夜看一眼,心都在滴血。 同沈洲京上二楼,进入书房。 门关上。 春夜舌尖抵了抵,问:“这么小的孩子,不让她妈妈照顾吗?” 书房布局严密合缝,各类书籍都有,但更多的还是金融相关类似的,桌面上摆着小台灯,他的显示器有三个,两个竖着,一个横着,桌面上的专业书叠加,很有沈洲京式的风格。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转而,侧身睨过春夜一眼。 他平静开口:“她妈妈不在了。” 春夜心口重重一跳。 沈洲京道:“几年前的车祸,她父亲和她母亲一起去世的。” 几年前京市有发生高架桥 追尾,沈洲京的堂哥和他妻子就是在其中死亡,春夜能清楚这件事,是因为网上都说沈洲京的堂哥是因为沈洲京去世的,因为当年本来应该是沈洲京坐上那台车。 但,沈洲京临时有事,只能让堂哥替他去参加应酬。 春夜嘴巴张了张,半晌憋出一句:“节哀。” 沈洲京轻轻撩眼看她,长指屈起叩点木质桌面,“听没听过一句话?” 春夜下意识道:“什么?” “好好的活着,这才是对逝去的人一种尊重。”他道。 春夜沉默片刻,抬眼看去,沈洲京似乎只是随口一提,便不再看她,反而是看向书柜中央的位置。 窗帘合上。 整个书房骤然暗下去,书架一分为二,露出里面投影布。 悬于头顶的仪器开始运作。 一份详细至极的临床报告展现。 服用药物的反应,遏制病情的情况,病人们的反应,量化到精准到后两位的小数,整个项目的运行逻辑到成立原理全部展现在春夜面前。 尤父生病已经有好几年了,病得最重的时候,她什么办法都用过,也什么方面都了解过,对这个病算是半个专业人员,所以她知道沈洲京给出的这份东西有多重。 春夜手指动了动,摸到包里的手机。 “这些可以手机拍照吗。”担心沈洲京不答应,她追加道,“我保证不会外泄。” 男人抬了抬眉梢,随手脱下外套挂上衣架,“随意,但奉劝你现在先看,过会要考。” 春夜懵了一瞬:“什么?” 顿了顿,她像是无意道:“时章还在家里等我,不能久留,我怕他担心。” 沈洲京薄唇微掀,似笑非笑,带着晒意,“担心你深夜不回家也出轨了吗?” 春夜脸皮发热,狠狠瞪他一眼,强行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屏幕上。 下秒,男人高大的身影和他深邃的目光一并落下。 他微微低头,将屏幕挡得严严实实。 男人身上的荷尔蒙将春夜紧紧缠绕,他的鼻尖快要蹭上她的发丝。 他不会是在勾引她吧? 第十三章 下钩 春夜脸色微僵。 然而,这个念头像是她多想的。 少顷,沈洲京侧身,步履从容走到投影布前,目光在投影仪前的酒红沙发前,仿佛刚刚的气息缠绕,温柔交颈,都是假相。 春夜揉了揉发烫的脸颊,迈步走到沙发坐下。 一份合格的临床项目实验,数据多,原理复杂。 她还没消化,沈洲京就开始提问。 一个又一个问题抛出。 春夜最开始还勉强回答的出来。 到后面,越来越接不上话。 但思路却因为沈洲京的提问更清晰了,原本不能理解的治疗原理也开始逐渐理解。 整理完思路,春夜把合同签完,又将它递给沈洲京。 “一式两份,我想打印一份带回去。” 男人龙飞凤舞的笔触精准落在春夜签名下方,尾笔勾勒,相触。 他面不改色放下钢笔,“你有地方放吗?” 春夜一怔。 那房子严格来说是她和时章一起租的房子。 合同放在房子里,被时章翻出来,可是个**烦。 她唇角抿作一线,“那我要电子档的原件保存!” 沈洲京微微侧目看向她,唇角笑意提起来一点,只是不明显。 混着书房黯淡的光,春夜更是没看见。 春夜抱着文件,想了想又道:“对了,还有件事需要麻烦您——” 沈洲京后背朝后靠去,不动声色对上女人漂亮的水眸。 “除了之前我提过的。”水眸眨呀眨,春夜大言不惭地说:“就是时章的事,您可以和他见一面吗,这一次的事,他也不是有意的,是有人陷害他。” 沈洲京:“我看上去很像天使投资人吗。” 乍一听是好脾气的询问,实则全是阴阳怪气。 “您不是想我离婚吗?”春夜当做没听懂,腰微微弯下去,努力让脸上笑容看的更真诚,“——这也算是我欠他的,您可以帮帮他吗?” 她可没忘记前两次在沈洲京这里立的爱夫如命的人设。 抿了抿唇,她再接再厉:“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总想帮帮他。” 沈洲京冷不丁道:“你既然这么爱他,怎么还要和他离婚。” 春夜面不改色,“虽然我失去了婚姻,但挽救了一条人命,我相信时章会理解我的。” 沈洲京这一次是真笑了。 硬生生给眼前这个说谎不眨眼的人给气笑了。 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狡黠和演技,没有一点爱意。 就这样,谁相信她喜欢时章? 只是春夜还在继续:“您会帮他的,对吧?” 沈洲京眉眼冷淡,“要我帮忙,你确定你出得起这个价?” 春夜问:“要多少?” 敲门声打断两人。 一个和蔼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外道:“小小姐闹着不肯吃饭,想让这位小姐和您陪她一起吃。” 中年女人是沈念曳的保姆张妈,一点点看着沈念曳从一丁点长到这么大,听着人念叨了好几回要和春夜吃饭,一时心软,就想着上来问问。 话题被打断,沈洲京前去开门。 春夜望了望沈洲京的背影,不甘心地抿了抿唇。 三人下楼。 沈念曳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回头看向二楼他们下来的方向,人小脚丫晃在空中,很可爱。 春夜走近了,人更是三两步下椅,走到春夜面前。 小手轻轻拽住她的袖口,她眼巴巴看着春夜。 “姐姐,你今夜 能不能留在这里陪我睡一晚?”她可怜巴巴地说,“家里有客人的时候,我可以休息一天……” 春夜拧了拧眉,没答应。 沈洲京瞥眼,嗓音染上几分严厉:“沈念曳,明天作业翻倍。” 沈念曳瞬间红了眼眶,嘴巴紧紧瘪着,不敢再开口。 张妈上前一步,还要劝。 沈洲京眼锋扫来 氛围僵硬。 小姑娘身体紧绷,眼睛垂着,马上要哭,但能看出来在努力憋住不哭。 春夜心软一瞬:“不为难,正好我也很喜欢小念曳。” 把小姑娘哄着再回去,应该来得及吧? 小姑娘倏然抬头,圆圆的眼睛里全是水雾,和欣喜若狂的呆愣。 腻歪好一会,到了小姑娘睡觉时间,春夜原本是想交给张妈,让人抱上楼,奈何沈念曳死活要听春夜讲故事哄睡,最后是春夜抱她上楼。 上最后一层台阶,沈念曳低下头和站在一楼的沈洲京对视一眼。 她唇角弯了弯,得意至极。 沈洲京扯了扯唇角,目光看向张妈。 “过会煮一碗青团牛奶,三分糖。” 张妈想到什么,开口:“刚刚周助打了个电话过来。” 沈洲京目光转向玄关处,平底女士鞋后脚的表皮磨破一层,他问:“什么事?” “他说是有一个叫……”张妈皱着眉头回忆,“说有个叫时章的一直在打探您的喜好,想给您送礼,我那会是想直接拒绝,但他说一定要告诉您。” 沈洲京从不收礼,也不走什么人际关系,更鲜少参加应酬。 所以张妈是根据以往的方式处理的。 “告诉周生,可以下钩了。” 张妈顿了顿,低头去回话。 第十四章 老师答应吗? 沈念曳的房间在二楼右边尽头,拥有一扇很大的窗户。 正好可以看见沈洲京的回来的路,还能看见太阳一点点升起,沈念曳说她就在这里等爸爸回家。 四岁左右的小孩,相当懂事,懂事的让人心疼,说她知道打扰春夜了,但是还是想强留她一次。 可她是真的很少和女性长辈在一起过夜。 苏冉偶尔会来,但并不会留下过夜,通常只有她一个人睡觉。 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手紧紧攥着春夜的指尖,生怕人跑了似的。 春夜心头不是滋味,伸手别过她额头的发,“我今夜不会走。” 沈念曳小声确定:“真的吗?” “真的。”春夜把被角又给她掖了掖,宽慰道:“睡吧,明天还能见到我。” 和沈洲京有三分相似的脸定定看着春夜。 过了几秒,她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春夜,脑袋埋进小腹。 是一个完全没有防备的,在母亲怀里的姿势。 春夜一只手被小姑娘压着,另一只手掌有节奏地拍顺她后背。 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春夜轻手轻脚把沈念曳的胳膊拿开,起身刚要打开门。 女孩轻声呓语:“妈妈……” 春夜身体微微一僵,垂眸透过床头灯光看着女孩,人眉心紧紧皱着,小手抓着被子,相当不安。 春夜上前两步,这时张妈敲响房门。 送来洗漱用品和一碗龙井青团。 中年女人面容慈祥宽容,说注意到她晚上没怎么吃,所以多做了一碗龙井青团,让她随便吃两口,吃完早点休息。 春夜莫名喉头堵得厉害,缓慢点头。 张妈关上门。 春夜看着手里滚烫的龙井青团,小口吃完,洗漱睡下。 次日一早。 春夜陪沈念曳吃完早餐,才得知沈洲京昨夜临时接到派任,出差去了,要几天才能回来。 春夜抿了抿唇,掏出手机发消息—— ‘作为学生,我请老师周六在一品斋吃饭,老师答应吗?’ 发完,春夜收回手机,准备去上班。 刚到店门,手一把被人拉住。 师傅拉着她出了店,站到小角落,压低声音:“你老公来店里了。” 春夜心头一紧。 师傅看着她,“你们夫妻两闹小矛盾了?” “没有。”春夜若无其事道,“可能是我生病了,他关心我,过来看看吧。” 她大概能猜到时章过来的目的。 不外乎是时章在意她有没有约到沈洲京,他可不会在意她有没有深夜未归。 师傅点点头,春夜和师傅一起进门。 春夜快步走到店长办公室。 屈起 手背,敲响门板。 里面交谈声戛然而止。 时章出来开门,看见春夜,他脸上笑容更大了一些,“店长说你昨夜是在员工宿舍睡了?你睡了也和我说一声,我和爸担心了你一整夜。” 春夜越过他,目光看向身后的店长。 店长目光闪了闪,微微朝她摇头。 长长睫毛垂落,春夜不动声色开口:“昨天感冒了,不舒服,忘记了。” 她的嗓子还有点哑,脸色苍白。 不像是假的。 时章心头的疑虑打消大半,想到来的目的,他亲昵握住春夜的胳膊,以老公的姿态,不好意思地和店长周旋,说要帮春夜请假半天,带她去看病。 做出一份十足的好人模样。 春夜冷眼旁观,只觉好笑。 一到车上。 时章迫不及待地问:“你给沈局打电话了吗,他怎么说?” 停车场灯光昏暗,映衬的男人面容更加扭曲。 春夜平静道:“他答应了。” 时章眼睛里陡然亮起两簇火,亮的快要将春夜烧穿。 春夜话锋一转:“包厢我也定好了,但是——” 时章追问:“但是什么?” “我们离婚。”春夜口吻平静,“我们离婚,我才会带你去见沈洲京。” 话音落下的须臾,空气乍然安静。 第十五章 事业还是婚姻 时章面色沉了沉,努力扬起笑脸,去拉春夜的手。 “为什么?是因为今天我来店里找你了吗,还是因为什么?”他说,“你要是因为这个,我可以跟你道歉,但离婚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春夜对他车轱辘话已经不耐烦了。 何况,他今天跑到店里来找她这件事—— 已经触犯了她的底线。 春夜说:“事业还是婚姻,你自己选。” 地下车库的温度很低,冷冷裹上来,春夜又有点想打喷嚏了。 这次感冒,她似乎连多年不犯的鼻炎都犯了。 视线余光瞥向一侧的时章。 男人神色莫测,眼睛垂落,看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但春夜了解他。 所以,她故意抬手按在门把手上面,推开门,“你先考虑,考虑完发消息给我,我们登记完,我就告诉你和沈洲京吃饭的饭店。” 她淡淡说:“不过你只有两天的考虑时间。” 春夜推开门,作势下车。 心里倒数三二一。 时章在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时,急切开口:“我答应!” 春夜心头微微松了一口气,扭身看向时章。 时章咬咬牙:“但我要见过沈局之后再登记,不然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我不能人财两空。” 春夜目光不偏不倚看向时章,咬死:“先登记,再见面。” 空气隐隐僵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时章唇角抿紧,手指攥成拳,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更加晦暗。 但春夜丝毫不怕。 因为时章最终的选择和他预料的一样,点头答应了,他们上午从民政局登记出来,春夜低头看过几眼手里的白条,心中选择的大石终于落下。 长长出一口气,她扭头回看向时章。 时章神情有些复杂,张了张嘴:“我送你回去吧。” 免费的的士,不坐白不坐。 春夜没怎么犹豫地点了头。 回到商场。 春夜迫不及待下车,她今天就请了一上午的假,下午还是要继续工作的,不能把今天的钱全扣了。 “春夜——”时章在后面叫她。 春夜猛然回头。 时章道:“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吧,毕竟我们当初在沈老师面前那么恩爱,你又帮我约人,不一起过去,容易引发他多想。” 春夜点了点头,她还想利用时章摆脱沈洲京,当然要一起。 “可以。” 她答应的干脆,离开的迅速。 窈窕身影在昏暗地下停车场摇曳生姿。 完全没有注意到时章眼底滑过的一抹暗光。 脚步声逐渐远离,时章站在车门前几分钟,弯下腰去车的驾驶座拿手机。 不多时,他拨通电话出去。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电话里的人压低声音,“要不是你抓着我的把柄,我才不会告诉你这件事!” 时章垂下眼,“那你帮我弄点**过来。” 不等对面拒绝,时章飞快道:“我知道你有渠道,也能拿到,你要是不帮我,沈洲京不能人道这件事从哪传出去的……” 那头惨叫一声:“兄弟,你这就不人道了吧,你这不是坑我吗!” 时章手指不耐烦的敲打着方向盘,低下声音,威逼利诱:“你放心,发达我不会忘记你的,你这个位置坐了这么久,就不想往上面升一升。” 那边沉默了许久,才开口答应。 时章还想说什么,那边直接以马上开会,掐断电话。 时章低低咒骂声,沉着脸,摩挲过手机屏幕。 想到什么,他打开沈洲京的朋友圈。 男人 的头像是简单利落的红色大门,朋友圈亦是最近新闻转播。 时章冷笑一声。 装什么。 不过是一个不能人道的阳痿而已。 -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挂断电话,抬头看过去。 红漆木办公桌后的男人正逐字他桌面上的文件,眉眼垂落,看似温和克制,他的手指一页页翻开文件,蓝壳文件碰撞着桌面,在无声的环境,发出笃笃的闷响。 中年男人每听见一声,眼皮就会跳一下。 都是在系统里的,最会看脸色。 沈洲京现在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能察觉出来,他此刻的气压极低。 中年男人斟酌开口:“您是对他那位妻子——” 感兴趣吗? 最后四个字没说话,周生严厉打断:“董同志,你意识到你在说什么吗?” 中年男人立马赔笑,“主要是时章那两口子目的不要太明显呀,想给您设仙人跳,您看他们配吗!” “见过为了利益把妻子送上别的男人的床的丈夫吗,这种败坏纪律的人,系统里不该存在。” 周生声音蓦然拔高,说的中年男人冷汗直冒。 “小周。”沈洲京叫住还要训斥的周生。 周生不再开口。 沈洲京掐灭手机,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有商有量:“他要就给他,放心,你只是被他胁迫,我知道。” 中年男人没有松口气,反而提到嗓子眼,更紧了。 沈洲京是系统里典型的笑面佛,温和,但手狠。 他那点事…… 沈洲京目光瞥向他桌面的牌子,没有说话,起身离开办公室。 周生跟在他身后。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微微偏头看向身后的老董。 ‘叮咚——’ 沈洲京的屏幕亮起。 备注:宝宝。 第十六章 水声 沈洲京嘴角勾了勾,目光偏向身后将要跟上来的周生。 周生立马会意,往后退开几步,清场。 沈洲京接通电话,语气很淡:“什么事?” “沈老师——”女人声音柔软却不谄媚,她咬字清晰,节奏不徐不疾,让人很舒服,“您什么时候出差回来,进组的短信我已经收到了,我很感谢您,想请您吃饭。” 沈洲京:“想请我吃饭,还是想让我出手帮忙解决时章的事?” 春夜声音严肃三分:“我怎么能做恩将仇报的事呢,肯定不会让您帮忙。” 沈洲京鼻腔哼出一声笑。 春夜假装听不懂其中晒笑,问:“所以方便问问您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吗?” 她说:“正好店里上了新品,有小孩子的款和成年男性款,到时候我送上门让您看看,正好你定饭店,想去哪,我都请。” 她的声音愈发的黏,娇滴滴的。 沈洲京眸色闪动,单手扯松领带,“明天下午,两点钟。” 春夜笑盈盈道:“那我到时候来找您,多带几款领带给您挑!” 只字不提早上张妈早上说的沈洲京要出差几天的事。 有些事,对方能答应就好了,不一定非得归根究底,找自己不痛快。 沈洲京骄矜地应了一声。 春夜掐断电话,抬眸看向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的师傅。 想了想,她走上前,邀请人一起去沈家。 师傅点点头,答应了。 两个人准备完要带去沈家给人挑选的东西,春夜又单独买了一款腕表和领带,还有一小块给沈念曳准备的方巾,单独用一个盒子装。 前往去沈家的路上。 师傅不着痕迹地问:“你和沈局关系那么好,还要送礼?” 春夜眉眼弯弯,“其实关系也就一般,只是大学的时候,他是教我的老师,所以——” 春夜点到为止,没有再说下去。 店里关于春夜和沈洲京、还有苏冉的流言只多不少。 很多都是在说春夜是作为情妇被沈洲京包了,苏冉过来,开除林清就是给春夜一个下马威的。 还有人在赌沈洲京什么时候放弃春夜。 毕竟上一次时章找过来了,这说明说不定人发现春夜偷人的事了! 现在春夜说这话,大有撇清她和沈洲京关系的意思。 师傅看着春夜的眼神变了变。 半晌,她开口:“以色侍人并不是长久之道。” 说完,车也到了沈家门口。 春夜下意识抬头看向人,女人率先弯腰下车,没有给春夜开口的机会。 两人进入沈家,只听见银铃般的笑声。 女人和小孩。 她们带过来的东西不少,临走之前,店长又指了两个人,还让她们搬了不少女装,约莫是收到了苏冉在沈家的消息。 小三初次上门,就被正宫蹲着。 师傅同情地看了一眼春夜。 春夜面不改色,提着衣服和东西进门。 她们刚进门,苏冉看着她们眼睛一亮,招了招手。 “春夜,你来了。”她招呼着张妈上茶,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一时间跟过来的同事也纷纷看向春夜。 气氛微妙。 春夜不在意,早在来之前,苏冉就和她打过招呼,说今天会到,还会帮她见沈洲京,她们在微信上其实聊得还不错,苏冉经常找她做意见参照。 而苏冉本身又是那种明媚大小姐性格。 春夜有问必答,态度温和,很快就让她们俩关系亲近了不少。 只是在面上,还是很淡。 春夜很寻常的把放在盒子里的衣服和首饰拿出来,依次摆在桌面上,任由苏冉和沈念曳挑选。 至于沈洲京—— 他不在客厅。 苏冉挑的差不多了,目光看向桌面上的男士手表。 再转头施施然看向春夜,“你觉得哪一块更适合洲京哥?” 所有人都面色一紧,眼观鼻鼻观心,最后齐齐后退一步,把春夜的位置突出来。 春夜宛若未闻,低下眼,取出中间那块蓝底银针的手表。 宽表设计,金色数字,不是很适合沈洲京外出戴的表,她却偏偏拿了出来。 和沈洲京日常的风格也不合适。 “这一块。”春夜说。 苏冉唔了一声,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歪头说:“那你拿上去给他试试,他在卧室。” 春夜点点头,拿起表上楼。 沈念曳上次有说过沈洲京的卧室在左边的最里层。 她走过去,屈指正要叩门。 开了一条门缝的门里,是男人低低的喘息声。 伴随着莫名的水声。 春夜面色徒然一僵,手悬在半空中。 第十七章 简单 沈洲京在干什么,她太熟悉了。 这个闷骚男! 春夜脚步慢慢往后退,打算慢慢从门口挪开。 沈洲京古波无澜的声线从里面响起:“忘记你今天来做什么的了吗。” 春夜:“……” 春夜提起一口气,抓着绒盒的指尖收紧。 突然,她想到苏冉在楼下的神情,狡黠灵动。 分明是想看好戏! 约莫过了几分钟。 她推开门,缓缓走进卧室。 沈洲京的卧室没开灯,窗帘半拢,只透出一小线光晕来,男人坐在光晕右侧位置,身体半倚在深黄色的沙发里,昏黑半笼在他的脸上,瞧不清楚神色。 但春夜隐隐能感觉到——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一直看着她。 一动不动。 春夜脊背紧绷,握在门把手的手攥紧,没有动。 沈洲京声音低缓里,染着三分笑意:“不进来吗。” 春夜一步步挪进卧室。 绕过床边,她走到沈洲京一米的位置。 “沈先生,灯光太暗了,看不清手表,要不然让我把窗帘拉开——”她尽可能让语气平静:“也顺便让房间透透气。” 说实话,房间已经快被那股味道闷透气了。 沈洲京语气平静:“不用那么麻烦。” 春夜抬眸看过去。 只见沈洲京轻轻在手腕上的朴素质感的手表点了一下。 整个房间应声作响。 窗帘拉开,窗户向上打开,嗡嗡的气流流通声略过整个房间,味道淡去,消失。 全屋智能家居。 春夜眉心抽了抽,手悬在半空。 半晌,她说:“那我就不麻烦了,男女授受不亲,手表我就放在这里,您看完,要是不喜欢,打个电话,我让人过来拿。” 沈洲京目光晃悠悠落在她身上,他半直起身体,西裤拉直,揉皱的布料和不明液体的残留在此刻更加明显,他的神色却还是禁欲淡漠的,落过来的视线更加令人喉头发紧。 春夜这会呼吸放得更轻了,眼睫垂落。 沈洲京站直身体,行至她面前。 阴影打在春夜头顶。 他的气息无限向她逼近。 “我没有委屈别人的想法。”他递出骨节分明的手,“所以,放心,在你同意之前,我不会动你。” 春夜手指发僵,抬手替沈洲京解开原先的手表,“我当然明白,沈老师当年光风霁月……” 沈洲京看着金属表带扣上。 女人的指腹蹭触过手腕。 温度并不炽热。 却旖旎。 还,心猿意马。 他说:“我是这样的,不代表别人就是。” 春夜豁然抬头。 沈洲京这话一语双关,可她不明白。 他在暗示谁? 时章吗? 唇角抿了抿,春夜转过头,轻柔将沈洲京另一只表放进绒盒里,夸奖:“很漂亮,很适合您。” 沈洲京轻飘飘抬眸扫过她一眼,“饭店定了吗。” 春夜怔愣一瞬,“明天夜里您有空吗?” 金属折射的光落进春夜的眼里。 沈洲京垂目观了观这只表,淡淡问:“这只表多少钱?” “您喜欢,我送您。”春夜笑道。 她顿了一下,又说:“是多年未见的学生给老师送的礼物。” 沈洲京说:“明天下午六点我有会。” 他看向春夜,春夜立马开口:“我定七点的包厢,无论您多久来,我们都等您。” 沈洲京唇角勾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狭长的眸底嘲讽很冷。 “你可以先问明白时章到底干了点什么。” - 出了沈家。 春夜一直在思索这句话。 沈洲京没有拒绝,通常是答应了的,但他后面这一句太耐人寻味。 就像—— 在提醒春夜,时章这件事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也像是,他发现她为什么一定要他帮忙了。 师傅拍了拍春夜的肩头,“想什么呢,手都被你掐成月牙了。” 春夜低下头一看。 手背全是她用指甲掐出来的痕迹。 发白的,道道痕迹的。 春夜唇角抿了抿,伸手把袖子拉下来点。 摇了摇头,她说:“我在想苏小姐人挺大方的。” 春夜在楼上送手表的时候,苏冉把楼下的东西都要了,还给他们一人准备了一杯牛油果奶茶。 哪怕是后续下楼的春夜也不例外。 但也因为这件事,他们来的这几个人这个月的绩效都达标了,回去的路上都带着笑脸,夸沈洲京和苏冉般配。 师傅有点复杂地看着春夜,嘴唇翕动,没开口。 春夜没有注意,因为时章来电话了。 往下一翻,密密麻麻的消息刷屏。 他问春夜到底有没有请到沈洲京。 还在说,今天有人上门,给她父亲做了一个全身检查,说方便日后进组,问春夜干了什么**的。 言而总之。 是他在怕春夜给沈洲京告状,也怕她借着沈洲京的风,甩了他。 春夜知道应付时章这种人,就是给他想要的。 直接编辑一条消息过去。 ——【明天夜里七点。】 第十八章 体贴的冤大头 这条短信发过去,时章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立刻安静下来,没有再打电话。 身侧是店内人的探寻目光,春夜把手机收起来,仅仅是笑了笑,等回到店里,简单汇报一下情况,春夜回到仓库开始整理剩下的货架,把新品和热门品全部整理出来,再依次拍照给苏冉和微信里的其他顾客。 她初来乍到,又是新人。 手里的大顾客仔细算来只有苏冉一个。 下个月业绩或许还需要对面照顾。 想到尤父进组的事,她抿了抿唇,打开手机不多的余额,还是得尽快结识新顾客。 长长的睫毛垂落,春夜等到下班也没等到苏冉回复,一直在店内服务其余顾客,只是她们大多都有自己固定的销售,春夜只能零星接待散客。 换好衣服,和师傅交接完,她刚出店门,远远看着站的不远不近的时章。 他今天穿得人模人样,手里拿着一捧花。 时章快步走上前,把花塞给春夜,“下班了?” 春夜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别做多余的事。” “这算什么多余的事,我只是正常来接老婆下班。”他笑眯眯说,“家里做了牛肉和排骨,爸也在家里等我们,我们回去吧。” 春夜深深看了一眼时章,和他一起回到家。 不知道时章和尤父说了什么。 尤父没有追究这两天春夜住在宿舍的事,只是问了不少有关组内的事。 春夜捡着回答。 末了,她说:“爸,明天我和时章有饭局,夜里不会回来吃饭,你在家照顾好自己。” 尤父点点头,“我明白,你们年轻人应酬多,很正常。” 尤父问:“是不是那位沈老师?要是是,你们可得多备点礼,毕竟他们帮了我们家不多,我都听时章说了,这一次进组也是他请沈老师帮忙的,人家可出了不少,你得对他好一点。” 春夜倏然看向时章。 时章面不改色道:“您放心,都准备好了,我们吃完饭就回来陪您。” 尤父没有多问,只是看着春夜又絮叨了几句,他睡得早,很快客厅只剩下春夜和时章二人。 春夜唇边的笑容慢慢收敛,盯着时章。 时章不自然地偏了偏头,端起碗就朝厨房里走,说:“人家那么大一个机构上门,你不找点说法,爸迟早怀疑,索性我就说了我的事,也是为了让人安心。” 春夜脸色慢慢沉下去。 时章这个做法,说是为了让人安心,还是为了之后不离婚—— 未可得知。 尤父是个传统的人,时章这么‘勤勤恳恳’付出,她和时章离婚的事被人知道,人到时候对治疗都会抗拒。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撂下这句话,春夜进了房间。 时章看着女人进入房间的窈窕背影,唇角抿作一线,他没有多说什么,仅仅是打开手机,找到置顶的那个输入框。 【药准备好了吗?】 - 春夜没睡好,一夜都是光怪陆离的梦。 醒来时,满头大汗。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起身下床吃药吞咽,冷水让脑子清醒不少。 撑着缓上一会,春夜再打开手机。 朋友的消息框密密麻麻的刷屏。 昨天沈洲京说完那话,春夜就 直接托系统内的朋友去查了一下。 时章受处分的事在系统内没什么隐瞒。 朋友一下就查到了。 看着最后那一句‘和女服务员’拉拉扯扯的打字,春夜喉头梗着一口气,脸上也泛出火辣辣的痛,突然就想到沈洲京看向她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一定是早就收到了消息,所以才会那么看着她。 一个体贴的冤大头。 春夜后槽牙死死咬紧。 次卧的门推开。 尤父醒了。 春夜很快调整了一下表情,压下心里的情绪,去厨房做早餐。 热气腾腾的粥泛起甜香的味道,她依次做了三个煎蛋和软糯的豆浆,再去卧室换衣服,今天要请沈洲京吃饭,她特意请了一下午,但上午还是要去的。 至于时章。 她不管。 春夜等到下班,回家提前给尤父把饭做好。 等到时间,她提前去了饭店。 时章本来是要和她一起进去,接了一个电话,让春夜先进去。 春夜重新确定了一遍菜单,再出包厢。 门口服务生欠身道:“沈先生请您去三楼。” 春夜拧眉,盯服务生几分钟,跟她一起上楼。 她定的包厢在二楼,上过一层楼就是三楼。 春夜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走到三楼尽头的包厢,推门进入,沈洲京正在里面,双指夹着一根将燃未燃的烟,他轻飘飘回头看向春夜。 “过来。” 和几年前一模一样的语气。 春夜定了定神,走过去。 入眼是时章手里拿着一包粉末状的东西,正鬼祟地往怀里藏。 第十九章 我信他 沈洲京今天穿得是一件白衬衣,领口两颗扣子解开,袖口松松垮垮落在手臂,说不上来的风流意气。 他斜过目光,瞧向旁侧的春夜。 “还想帮他?” 能在巷口拿**末往怀里藏的,能想干什么。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用多说。 春夜冷静地袒护道:“可能只是误会。” 沈洲京站直身体。 长手长腿的男人英俊洒脱,狭长眸子淡淡扫过来。 说不上来的嘲弄和讥讽。 沈洲京绕开春夜,一步步往门口走。 春夜跟着他的步履向下。 空气近乎凝固。 春夜清楚,沈洲京这是生气了。 气她恋爱脑,识人不清。 春夜压下唇边一点笑,没有说话。 两个人同步下楼,刚走到包厢,撞上赶过来的时章。 时章看了看春夜,又颇为忌惮地瞧了一眼沈洲京,快步走到她面前,牵住春夜的手。 “春夜,沈局到了你怎么不和我说?”他转头解释,“我刚刚忘记给你的礼物忘带了,就去楼下拿了。” 时章谄媚上前,语气故作轻快:“沈局,从前很少听你提学校的——” 春夜打断:“先进去吧。” 沈洲京身份本就敏感,极少参加应酬。 这一次是她以当年学生和交情才把人请过来,选的也是极具隐私的包厢。 但,这么在门口讲话,被人看见仍旧不好。 沈洲京适时开口:“小时,走吧。” 时章僵硬脸色恢复正常,跟着进了包厢。 沈洲京坐主桌,时章坐在他右手边,春夜落座在时章的右手边。 灯线明亮,照得人无所遁形。 沈洲京摩挲着酒杯,听着时章东聊西聊,偶尔感兴趣的话题才会应一声,说多了,时章笑容都变得勉强,春夜这时攀上时章的手,帮着应话。 恩爱两不疑的小夫妻模样饰演的淋漓尽致。 女人面容如玉,灯光下更是柔软的白。 她眼睫微眨,盈盈笑起来,不够明显的酒窝牵扯出两个浅浅的弧度。 “时章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沈老师,他一定是被污蔑的。”她对恋人的关心诚恳忠切,一如既往。 沈洲京修长手指摩挲玻璃杯,“我当然相信小时。” 他说:“这件事我会帮忙问问,就看在你的面子上。” ‘你的面子’四个字咬得格外的重。 时章抓着春夜的手臂一寸寸捏紧,力气很大。 春夜面不改色,端起酒杯抬手,“那我敬沈老师一杯。” 话音刚落,沈洲京的屏幕突然亮了。 男人从容起身,迈步婉拒,出了门口去接电话。 隐约能听见是关于什么方针的。 声音压得很低。 时章推了推春夜的胳膊,“你要不要也去给岳父打个电话,他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春夜深深看了时章一眼,出去给尤父打电话。 春夜刚刚看见沈洲京是往右边走,脚步微顿,她抬脚往左边走。 一个拐角。 沈洲京出声:“去干嘛?”春夜下意识站住脚步,脱口而出:“你不是往左边去了?” “这么关心我。”沈洲京似笑非笑睨她一眼,说:“……还是说想避开我?” 尾音上卷,温润里又带着几分调侃。 春夜眼睫垂落,并不做声。 沈洲京淡淡道:“现在你还觉得只是误会?” 显然是在说刚刚看见的那一幕。 春夜没有讲话,只是靠在墙壁上,过了几秒,她才低声回应:“我信他。” 光影苍白的打进来,女人面容看似平稳,却带着一股平常少见的脆弱。 人只有真的信任过谁,所以在背叛的时候,才会这么痛。 所以,她是真的爱上他了。 沈洲京舌尖抵了抵上颚,心头躁郁难掩。 鼻腔哼出一声笑,他迈步朝包厢里走。 春夜没有跟上去。 掐着点,约莫五六分钟,她才重新进屋。 沈洲京的目光淡然凛冽,赤裸裸扫过来时,春夜直勾勾对上他视线。 手背一凉。 春夜侧头看过去。 时章温和笑笑:“老婆,吃饭这么久了,你都还没给沈局敬一杯。” 这话一出,春夜不得不敬。 她正要开口,沈洲京抬臂直接从时章手里把这杯酒端走。 酒液摇晃,斑驳落在桌上,留下几滴酒渍。 但更突出的是他的行为—— 在场的两个人目光纷纷看向他。 沈洲京却宛若没有意识到,目光直勾勾看向春夜,语气寻常:“不想就不用勉强。” 第二十章 一如既往 春夜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时章适时开口:“沈局,您这——” “只有不成事的男人才会让女人喝酒应酬。”沈洲京说,“这是我手底下人的规矩。” 沈洲京的饭局很少有女人出现,偶尔有,也是谁家的太太。 她们基本没喝什么酒。 他上次让春夜过来接他,也是想让沈洲京知道他们夫妻恩爱。 时章唇角挂起讪讪的笑,还想解释两句。 沈洲京已经把那杯递给春夜的酒一口闷了。 前面要说用手底下的人规矩还说的过去,后面就说不过去。 偏偏,沈洲京屈指搁下酒杯,坐回椅子。 他手指敲了敲椅手,说:“你们想要的,我不是不了解,但规矩就是规矩。” 春夜还没来得及说话。 沈洲京侧目瞄过一眼她,眼神带着警告。 春夜立马闭上嘴。 沈洲京的意思很明显,如果春夜开口,他不会再遵守答应她的事。 沈洲京目光不偏不倚看向时章,气势凌人。 空间温度倏然降下两度。 时章脸色发白,眼神却不甘。 沈洲京平声:“时章,有些事,我不和你计较,这顿饭我吃过也就算了,今天就到此为止。” 沈洲京说完,就起身要离开。 时章两步上前,抿着唇,弯腰道歉:“……沈局,今天是我没觉悟了,您放心,我以后不会再用这种事打扰您,但今天让我送您回去。” 沈洲京淡淡扫过他一眼,又落在身后春夜的面容上。 他的话像是说了,又像是什么。 春夜上前两步,就要阻拦。 时章反手一推。 春夜差点直接给人推到地上,还是因为身后是椅子,扶了一把,这才没有摔在地上。 时章也知道自己做的过火,立马伸手去扶春夜。 春夜很想一耳光扇过去,意识到沈洲京还看着,硬生生忍了下来。 时章伸手去扶春夜。 春夜勉为其难下了这个台阶,提起一口笑:“是,让我们送您回去。” 沈洲京淡淡略过他们交错的手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继续往外走,春夜和时章跟在他身后。 沈洲京给的地址不是沈宅的地址,而是附近的一栋小公寓。 车开到楼下,沈洲京眼睛微合,一副疲倦到极致的模样。 时章走到副驾驶去拉沈洲京,对着后排的春夜说:“过来帮把手。” 春夜定定看过他几眼,走上前。 两人把沈洲京扶到门口。 指纹解锁的同时,时章的电话乍响。 空旷的夜里,他主动抽开扶着沈洲京的手,抬头看过一眼春夜,“我 接个电话。” 春夜凝了凝神,扶着沈洲京那只手的手腕被重重一捏。 她整个人被带动往屋内走了两步。 下一秒,身后一道大力袭来。 春夜整个人都被推着向前,肩头还有一个人,她身体直直向下摔去。 眼看着脸马上就要接触地面,意料之外的疼痛却没到来。 一堵温热的肉墙挡住她。 男人长臂稳稳托住她的腰,头低下来,顶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 与此同时,身后门乍然关上。 春夜手臂撑着地面,要爬起来,却又被身下的沈洲京死死箍住腰。 他的唇滚烫又炽热,贴着她脸颊擦过。 春夜抬手重重给了沈洲京一巴掌。 男人凛冽如寒光的眼神倏然扫过来,在看清楚人脸的时候,他眼神由尖锐变得隐忍沉默,压着几分情欲,抱着春夜的手也放开了。 声音很哑:“多年不见,手劲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宝贝。” 春夜听见熟悉的称呼,眉心止不住狂跳。 好在沈洲京说完这一句就转向正事:“我的手机在口袋,去打置顶第二个电话,让人过来。” 春夜唇角抿了抿,伸手去摸沈洲京的口袋。 男人低低抽气了一声。 昏黑的房间看不清人脸,春夜只听见他的喘息。 第二十一章 咎由自取 春夜脸上噌地热了,手往后缩,摸到手机就出了口袋。 “碰一下就爽了,这么多年沈老师不会没碰过女人吧。”她一边说一边打开手机。 男人的气息如同蛇一样缠上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阴影半覆在春夜的脸上,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她,“没碰过。” 说完,他重重喘息了一声,充满隐忍:“你老公倒是碰的很多,知道强占下属妻子会让我身败名裂。” 春夜唇角紧紧抿作一线,她想说她不知道,可现在的情况、沈洲京中药的态度,她刚刚跟着沈洲京上来的事,导致她完全否认不了。 只能恼羞成怒:“你知道你还上当,也没高明到哪去。” 沈洲京闷闷笑了声:“跳脚了?” “没有!” “没跳脚急什么,又没说你。”沈洲京嫌热,抬手又解开了两颗扣子,语气淡淡:“扶我一把,洗手间在房间尽头,到时候你把门锁了,我就出不来了。” 男人的手臂半伸。 春夜托住他的手臂,沈洲京顺势站起来,靠着春夜,一步步向前走。 他的体温越来越烫。 隔着一层布料。 春夜都能感受到他越来越热的体温,和越来越低的喘息。 他的肌肉因为忍耐到极限而颤抖。 是从未见过的脆弱的沈洲京。 春夜眼睛闭了闭,把人送进洗手间,打开淋浴头,又将门紧紧锁死。 她有自责不假。 但不代表要赔上自己。 春夜从手机翻出周生的号码,简单描述情况,得到周生二十分钟后带人赶到后,她就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 时章今天敢做出这样的事,在没拿到沈洲京切实把柄之前,肯定不会走。 毕竟,到时候沈洲京要找他算账,那就完了。 黑漆漆的走廊看不出任何端倪。 春夜正要后退一步。 猛然间,那边的光亮了! 刚刚春夜看见的不是黑漆漆的走廊,而是因为男人把猫眼堵住了! 春夜浑身惊出一身冷汗。 时章烦躁地踱步:“早知道就不把门关上了,现在我也拍不到素材,怎么拿捏沈洲京!” 下秒,门被哐哐砸了两下。 时章语气怒吼担忧,倒真像是一个担心她的好老公,“老婆别怕,我已经让开锁师傅来了!” 他又道:“沈洲京,你别碰我老婆!” 春夜忍住后退的冲动,耳朵紧贴门板,把话听完。 听到后面,她笑了。 难怪。 时章敢下药,还敢让她作陪。 是因为沈洲京硬不起来,不会真的碰她,但这种事对一个女人来说,打击是巨大的。 到时候时章趁虚而入,又假意认错—— 要不是沈洲京,她怕是真的会对时章感激涕零。 哐啷—— 卧室发出巨大的动静。 和客厅相互对应。 春夜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沈洲京是早知道那杯酒有问题,所以帮她挡了?! 唇边紧紧抿作一线,她看了门口几秒,快步走到卧室门口。 下一秒,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 “宝宝、老婆,我的宝宝……” 他声音低低,每一声都带着极致的思念:“我好想你,想要你,想抱你,老婆。” 和她离开的那天夜里一模一样。 走之前,沈洲京还试图攥住她的脚踝。 “春夜,你不能走!”他狠戾道:“就算你走了,我也会把你找出来,天涯海角都不会放过你!” 男人失血太多,保镖用力,硬生生把沈洲京的手扣开。 春夜站在门口,有点呆愣。 她低头看了看,手上全是黏腻的血。 喉咙一阵剧烈的呕吐欲,她浑身颤抖。 直到那一刻,春夜也不敢相信,自己会在有朝一日对沈洲京动手。 雍容华贵的女人走进门,拍了拍春夜的肩头,“和你没关系,是我这个儿子的问题,都说了**是不行的,还要一意孤行。” 春夜扯了扯唇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一段恋爱谈到这个样子,是她没想到的。 回过头,她看向女人,干涩:“阿姨,对不起。” 沈母道:“我不怪你,是他咎由自取。” 春夜唇角压了压,没说话。 沈母说:“我送你们离开,有什么需要就找我。” 到后来,她一次也没联系过沈母。 最后一次联系是——因为她怀了沈洲京的孩子,她想打掉。 第二十二章 答应 沉重的防盗铁门发出咚咚声。 每一下在深夜里都显得无比渗人。 伴随着男人尖锐的痛呼,门外的动静骤然安静下来,而后是有礼貌的两声叩门。 周生声音在此时此刻如同一道光:“尤小姐,我们来了,麻烦开一下门。” 春夜目光短暂驻足于关上的卧室大门,牙齿咬了咬下唇,撑起膝盖站直身体,她走到大门处,将门打开。 周生带着一整个医疗团队过来,时章被两个保镖压着,他看向春夜的目光带着求助。 春夜当做没看见,眼睛垂落,给周生指明沈洲京所在的位置。 周生示意医生过去,转头看向春夜,彬彬有礼:“尤小姐,今天你和你丈夫不能离开,沈先生现在状态很危险,要等沈先生做完身体评估再走,可以吗?” 话是询问的,行动上却没有给春夜任何拒绝的机会。 春夜被人请到沙发上坐下。 时章则是被人按在地上跪着,他试图挣扎,叫春夜的名字,又被保镖塞了一口毛巾。 安静的夜里,只剩下卧室里传来的细微的商讨声。 周生走过去,和门内的医生进行商量。 春夜听不清楚,但从周生每次出来看向时章的眼神又冰冷一寸,大概率能判断沈洲京的情况不太妙。 在周生再一次出来,春夜下意识站起身体。 “我能去看看他吗?” 周生迟疑片刻,“稍等。” 周生踱步进卧室请示,过后几秒,他出来请春夜进入。 男人不愧是出自钟鸣鼎食的家庭,教养极好,哪怕是这么狼狈的时候,他面色仍旧如常,只是右胳膊上包扎的伤口,苍白脸色,眉眼遮不住的郁色。 他淡淡看向春夜,“你是来给他求情的?” 春夜没说话,看向卧室里围着的一圈人。 沈洲京抬了抬手。 这些人全部退下,只留下春夜一人。 春夜开口:“我不知道他的算计。” “我知道。”沈洲京左臂撑起床面,正要坐起来。 春夜极有眼色的上前,用沙发给他垫住腰。 沈洲京说:“你想我帮他,是想离婚之后,再用我帮他做把柄,捏死他,顺道还可以限制我。” 沈洲京很聪明,也很敏锐,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春夜就没想过会瞒太久。 时章这次的动作更是把她和人恩爱这件事撕破了。 沈洲京能察觉到,再正常不过。 春夜指甲在指腹掐出道道白色月牙,紧张抿紧唇。 沈洲京开口:“今天的事,我不会和你们计较。” 狭长黑眸扫过站在病床前的女人,他说:“你之前说的帮他,我也可以答应,但我有一点要求。” 春夜愣了愣。 她根本没想过到了现在,沈洲京还会大发善意。 沈洲京轻描淡写:“离完婚之后,你不能和他见面,到时候我会给你在医院和店里中间收拾一套最近的屋子,备考上班。” 春夜一顿。 沈洲京坐直身体,似乎是压到了伤口,额头冒出冷汗,他倒抽一口气。 但饶是现在,他还有心情和春夜开玩笑。 “我投资你,是因为你有前途,要不然你当我是沈扒皮,等着你帮我。” 春夜深深看他一眼,说:“我没钱。” 沈洲京皱起眉头。 春夜补充:“而且沈老师,就算我考上了,也不一定进系统,更不一定帮你,你投资我是无用功。” 是开玩笑,也是事实。 沈洲京手指轻轻敲着被面。 灯光明亮的房间,他神色如常如海。 一寸寸压抑下去的氛围却在提醒春夜—— 没那么简单。 半晌,沈洲京薄唇吐出一句话:“先考上再说,你要是不想用我的钱,还有助学贷款,实在不行到时候给我打欠条。” 春夜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对上沈洲京的目光,她很清楚,她要是拒绝, 尤父的治疗也会停了。 牵扯到读书,沈洲京真是寸步不让。 - 春夜从卧室出来是十分钟后。 时章被压到门口才被放开,一放开,他紧紧抓着春夜,眼神惶惶,想说什么,顾忌着公寓门口的保镖不敢说话,到了楼下。 他迫不及待开口:“春夜,不是我下的药,我——” 春夜很烦。 大家都是人精,是谁不清楚吗。 他还要在这里辩解。 春夜拨开时章的手。 时章面色发红,眼神执拗,还想抓上春夜胳膊。 春夜猛地抬脚重重踩在时章的鞋面,骂道:“时章,你真的以为沈洲京查不出来,你想死还想带着我一起死?!” 时章抱着脚痛呼出声。 春夜那一下没有留力,很痛。 “你自己回去吧,过两天我会带我爸去住职工宿舍,离婚了,我就会把东西搬走。”她说。 时章怒道:“不行,你答应我的还没做到,我不可能跟你离婚!” 春夜没搭理他,抬脚上车。 直接一踩油门,开车走了。 走到半路,她蓦然想起—— 这台车还是她和时章合伙凑钱付的全款。 到时候掰扯又是一笔烂账。 春夜太阳穴突突直跳,心情郁闷,她开车到大街上。 深晦的夜带着凉丝丝的水汽,吹拂过深黑的长发,车窗外是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京市这个地方是少有的繁华,此刻的人流量也很多。 她穿梭在大街小巷里,感受着人气。 紧绷的情绪渐渐舒缓下来。 开车回到地下车库,她正要停车。 周生打来电话。 他声音有点难以启齿:“尤小姐,你现在有空吗?医生说,可能需要你帮忙。” “我?”春夜问。 周生沉着一口气,飞快说着马上要杀头的话:“药物不能完全纾解沈先生的反应,需要女人,只有您能帮他!” 第二十三章 烫得吓人 周生的话在耳朵里,但更像是在梦里。 什么叫沈洲京这么多年没有过一个女人,什么叫自从她离开之后,沈洲京就阳痿了、硬不起来了,这会人药效解除不了,但也硬不起来。 医生觉得心病还是得医药医。 沈洲京不同意,整个人都快发烧到四十度了。 周生这才大着胆子给她打电话。 春夜把车重新开回公寓楼下,还是觉得周生在骗她。 脑海回想起沈洲京替她挡下的那杯酒。 唇角抿了抿,她刚刚准备推门。 周生偌大的俊脸出现在窗口,他讨好朝春夜笑笑,眼疾手快将春夜带上楼。 医生大多在走廊,眉头紧缩,低声商量。 和周生说的情况差不多。 沈洲京高烧不退,要是再过几个小时就危险了,指不定烧傻了。 春夜看着明亮的走廊,本能地抗拒:“这种情况,你们不送他去医院?” 话一出口,她为之一顿。 沈洲京的身份不仅敏感,还很重要。 尤其是最近和国外人群的会马上召开。 他这会去医院的消息被有心人拍到,散布出去,会影响整个大局。 春夜提起一口气,转了个话题:“其他女人呢,没有找过?” 周生苦着脸:“沈先生根本不让她们靠近,有两个能靠近的,摸到手臂烧得更厉害了……” 春夜不知道怎么说了。 往身后看了一圈。 几个医生都以一种很诡异的期待目光看着她。 看的春夜心梗。 良久之后,春夜走进了卧室。 沈洲京昏迷地躺在床上,手上还在输液,男护士在旁边照顾他,被子软趴趴的,看着是的确不行。 春夜道:“我需要空间。” 周生二话不说,带着男护士走出房间。 春夜看着躺在床上的沈洲京,男人的脸色相对几个小时前的苍白,这会更加红润,趋于那种不正常的红。 她试探着伸手覆盖在沈洲京的额头。 很烫。 烫得吓人。 不像只有四十度。 春夜又揭开被褥,低头看了一眼裤子。 瘪的。 的确不行。 春夜下意识往身后门口看去,门严丝合缝的关着。 没人。 她不擅长帮人干这些事,时章也是在她这边讨不到好,去外面找人。 所以这几年,她的经验几乎为零。 乍然过来,还真……摸了摸鼻尖,春夜拉开裤子。 小沈洲京沉睡。 她用指尖戳了一下,没有反应。 此时此刻,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是走了?” 春夜倏而回头看过去。 沈洲京目光沉沉看着她,黑黝黝的眼睛是数不出来的欲,下一秒就要将春夜吞没。 春夜喉头发紧,想开口。 “周生让你过来的?这里不需要你,出去。”他声音低缓而温润,像是在训斥不懂事的小朋友,与此同 时,他伸手打算把被褥重新盖上。 春夜伸手阻止他,“你的身体不是这么说的。” 她偏过头。 那什颤颤巍巍。 沈洲京喉头滚动,眼睛闭了闭,似乎有点难堪:“春夜。” 春夜不是一个一咋一呼的性格,能选择踏进这里,是有了心理准备的,而且这件事说到底和她有关系,要不是沈洲京喝的那杯酒,她可能也不能全须全尾的站在这。 她会帮沈洲京解决。 但也仅仅是解决,没有发展其他的可能性。 春夜问:“有手套吗。” 顿了顿,她觉得这话有点伤人了,扭头打算把裤子穿上,隔着弄。 沈洲京却在此刻开口:“在抽屉里。” 他的语气不徐不疾,平静的像是置身事外。 一个男人在遇见这种事,还能保持理智,甚至指点她怎么样最大程度用他。 春夜没见过。 起码除了沈洲京以外,她是真的没见过。 男人低低闷哼一声。 有什么水飞到了春夜的眼睫上,她下意识要擦。 比她更快的是男人的手。 沈洲京掐住她的下巴,抽出纸巾,一一擦拭春夜脸上的污浊。 “别睁眼,进眼睛会不舒服。”他说话的时候,气流打在了春夜脸上。 他的大掌稳稳托住她的脸,手指摩擦着肌肤,虬扎的青筋在胳膊肌肉线条突起,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脸颊,生出几分旖旎的暧昧。 第二十四章 温柔乡 擦拭的时间很短,但男人贴在她脸上的温度挥之不去。 长久地留在脸上。 春夜不自在,倏然站起身,硬邦邦丢下一句去洗脸,转身进了浴室。 沈洲京想拦都没来得及。 春夜一进浴室,满地的玻璃碎片,混杂着血色。 是沈洲京一拳打碎玻璃留下的。 可是为什么? 春夜想不明白,这时周生急急走进来,请春夜去外面的厨房洗漱。 春夜和周生出了卧室的后脚,医生进门给沈洲京诊疗,低声商量了什么,又换了一种药。 周生端着热气腾腾的绿豆粥和油条送到春夜面前,说:“今天很感谢你,尤小姐。” 春夜笑笑,顺势道:“那能不能帮我叮嘱两句,我爸进组,我要上班,不放心。” 她帮沈洲京,是没想过要东西。 可周生都把杆子递到面前来了—— 不要白不要。 周生奇怪看了春夜一眼,半晌毕恭毕敬的解释:“这些沈先生都已经安排好了,还特意给老先生安排了两个专属医生,您放心,如果有什么问题,沈先生一定是最着急的那个。” 春夜一怔。 “这些年……”周生顿了顿,出于职业素养,他没说太多,只道:“沈先生比任何人都要挂念你。” 周生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房间里的沈洲京听见。 话是这么说,沈洲京其实听得清清楚楚。 转眸他看向窗外无边的夜色,喟叹般叹口气。 春夜看似设立了一个坚硬无比的边界,但是最容易心软了。 这样下去,他怎么舍得放手? 时章能放手,也是因为还没有反应过来春夜的好。 春夜唇角抿了抿,没说话。 过了一会,沈洲京叫周生进屋。 周生出来,走到春夜面前,送她去附近的酒店休息。 房间是开好的,顶级套房。 春夜入住,结结实实睡到下午才起床,手机里多了一笔转账。 看银行尾号,是沈洲京转过来的。 春夜之所以能认出来,是因为沈洲京的银行卡尾号就没变过。 她盘腿坐在床上,伸手把垂下的头发捞上去,静默了好一会,掀开被褥踩下地毯,起身进入盥洗室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春夜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切进微信消息,是尤父发来的。 昨天时章回去给他说了只多不少的东西,就是不知道怎么说的—— 尤父道:‘时章的确做错了事,但大男人在领导面前是需要面子的,你多包容点。’ 春夜手指向下滑。 后面几条是尤父又替时章开解了两句,可能是因为她没回,他意识到这件事或许比想象的严重,没有再多说,只是让春夜照顾好自己,还转了五百块钱过来,说是让她开房住。 父母的爱有时候烦是真烦,爱也是真爱。 春夜的气消了大半,手指点动,把钱退回去。 在沙发坐了一会,门铃被人按响。 春夜扭头去开门。 是酒店服务人员送餐点上门,三菜一汤,不说多豪华,但的的确确符合春夜的胃口,也是春夜平常比较喜欢的那几样。 春夜侧身让人进门,问:“你们知道我醒了?” 服务员一怔,笑道:“不知道,但有人特意叮嘱过,让我们三点的时候过来一次。” 这个人是谁。 不言而喻。 温柔乡,真的要命。 如果不是和沈洲京的前尘往事在头,又或者她再年轻几岁,或许会真的因为他的温柔和手上的……动摇。 睫毛垂落,她等服务员关上门,开始享受这一天的第一顿。 一边吃,一边点开手机消息。 出乎意料的是,时章的对话框安静至极。 春夜挑了挑眉,把手机放到一侧。 吃完东西,她回了一趟家里。 尤父在家,时章不在。 见她回来,尤父着急 上前两步,拉着春夜道:“那件事你知不知道?” “什么?”春夜问。 尤父叹口气,脸色难看把时章被系统内部的人带走的事说了一遍,而后他又说了自己从小公园听到的消息,大意和春夜知道的内部版本差不多。 大意是时章做了什么事,还在外头找了女人。 尤父很喜欢时章,听见医疗团队是他找的之后,就更喜欢了,结果没想到人这几天在家停职是因为在外面偷吃!他气得发抖,本来想回去找时章问清楚,结果撞上系统的人把时章带走了,等他想明白,再也联系不上人,好在现在春夜回来了。 他简明扼要:“那个什么组我不去了,你马上跟时章离婚,我们家不欠他们的。” 春夜知道尤父是一直爱自己的,但此时此刻,她心头还是微微发酸。 “不是时章找人帮的忙。”她劝道,“是我托沈老师帮忙找的组。” 尤父不信。 春夜好劝歹劝,又把沈洲京发给她的资料给尤父看。 尤父半信半疑,“你老师对你这么好?” “您入组是符合标准的,是帮他们测试新药,人家有什么不同意的?”春夜哄着。 晚上,她又在饭桌上对尤父进行科普,看了许多个类似的组。 尤父放下心来,答应继续入组。 眼看着事情解决,春夜左思右想,决定打个电话给周生,询问入组事宜,最好越快越好,她不放心尤父和时章在一个家里。 以至于,她都没发现一天了,时章都还没回来。 站在阳台之上,春夜翻出周生的名片,拨通。 然而,接通之后,春夜没想到周生也不清楚,需要去请问沈洲京。 听着电话那头的走动声。 男人声音隐约带着一点大病初愈后的喑哑:“喂?” 春夜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半晌道:“你身体怎么样。” 话一出口,她差点咬了舌头。 第二十五章 来的不是时候 这句关心有点太突兀,显得她对沈洲京有什么想法似的。 沈洲京像是没有听出来,态度平和稳定,带着淡淡的温和:“还好,周生又麻烦你了?” “没有。”春夜绕开这个话题,“正式进组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沈洲京:“很着急?” 春夜想否认。 沈洲京接话说:“周四周生上门,他带你们过去。” 顿了一下,道:“正好你也去认认路,以后有时间去看看。” 男人温凉的声音不徐不疾,在深夜里如同一股清泉。 垂下眼,春夜不由反思从前自己回避沈洲京的行为,是不是误会了?还是逃避的太过分了,人都这么帮自己了,再用从前的态度不合适。 然而,很快—— 她坚定自己的想法,并没有。 沈洲京太能伪装了,他现在的行为很像曾经对她用过的,温水煮青蛙。 真的放松警惕,那才完蛋。 “谢谢。”她客套疏离。 “不客气。” “……” “现在时间不早了,好好休息吧。”他说,“你想的事不会实现。” 手机发出电话挂断的‘笃笃——’声。 沈洲京那边先挂了电话。 春夜屈指揉了揉眉心,折身回到客厅,关上阳台门。 满地的黑暗里,隐约有灯光闪烁。 沈洲京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周生,唇角笑容更深了些。 他能听出来他家宝宝小姐的声音变化。 松动,到警惕。 不正是说明她在动摇对他的印象。 他问:“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 “电话打过了,酒店和那边都是误会一场。”周生说:“很快时章那边就可以恢复原职。” 沈洲京捏了捏手指,“他人现在在哪?” 周生低声:“温柔乡呢。” 沈洲京低低嗤笑一声。 周生说:“您放心,这几天小兰姐不会让他出来妨碍您的。” 沈洲京斜斜睨过一眼周生。 周生顿时收声,半晌若无其事道:“对了,沈先生,试药组的宋先生前几天就约您过去参观,我刚刚看了一眼,周四您正好有时间,去吗?” - 春夜回到房间,掐着时间躺下。 过了一会,她又坐起来,翻出包里的那张登记离婚的白条摸了摸,再继续安心躺下,闭上眼睛。 第二天起来,春夜给店长请了周四的假。 这个月全勤早就没了,那她自然以照顾家人为重。 店长表情微妙,但还是同意了她的请假申请,只是话锋一转:“春夜,你这个月有大客户没错,但请假也不是这么请的,你这么频繁请假,让那些同事怎么办。” 她说:“靠男人不如靠自己,不是吗。” 说完,店长没有再继续,爽快同意了春夜的请假申请。 店长话里的意思是带着几分劝阻,但更多的是不赞同和一点微妙,春夜见过无数次,站在店里发了一会呆,就打起精神继续工作,等下班再给尤父收拾东西。 尤父衣服带过来的不多,贴身衣服到时候还得多买几套。 还有身份证、手机、充电器等等。 春夜把东西买齐,全部打包进行李箱内,转眼就到周四。 周四一大 早,门铃就响了。 踱步过去开门。 周生站在门口,“今天沈先生有个参观就不过来了,准备好的话,我们可以走了。” 春夜点点头,去房间里叫尤父。 尤父是没见过周生的,出来看见一米八的男人,身穿休闲服,长得还不错,一手拿着行李箱,一手给他们按电梯,又把行李箱搬进车内,再送他们到医院,把行李箱搬下来,全程当引领者,领着他们进了病房。 单人病房干净整洁,空调电视一应具备。 不用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周生把行李拿出来归类。 尤父看周生是越看越满意,咳嗽一声:“春夜,这位是?” 春夜微微一顿,“朋友。” “是朋友怎么不介绍一下,看别人在这里搬来搬去,辛苦人家。”尤父上前两步,推了春夜一把,“还不去帮忙。” 春夜试过,但周生死活不让她帮忙。 这会也是。 她手刚刚伸过去,周生直接避开了。 开玩笑,要是让春夜动手,他饭碗还要不要了。 把衣服挂上衣柜,周生温和道:“不辛苦,都是朋友,举手之劳而已。” 尤父搓着手,“小周啊,你谈女朋友了吗?” 周生微微一怔。 门口脚步声传来。 “沈局,这是我们接纳的新病人,今天第一天入组,带你看看他的病房——” “小周,你看我这女儿怎么样。”尤父的声音同时响起,“漂亮能干,你们以后多走动嘛。” 门被推开。 沈洲京凉凉眸光扫过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第二十六章 出事 春夜:“……” 她偷偷瞄了一眼周生,周生表情更沉默,看着比她还想死。 他打哈哈??:“没有,没有。” 尤父听见声音望向门口,他见过沈洲京一面,也很清楚沈洲京在这段时间帮了他许多,几乎立马忘了刚刚询问周生的问题,转身朝沈洲京走去。 药组负责人想拦,沈洲京抬了抬手臂。 负责人没再阻止。 沈洲京和颜悦色,“叔叔又见面了。” 尤父点点头,又看向他身后西装革履的负责人,迟疑了一瞬,沈洲京捕捉到神色变化,主动上前两步,对着身后负责人说:“您先去忙吧,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回头再商量。” 负责人极有眼色,很快点了头,带着身后一大堆陪同参观的人离开。 沈洲京在系统内混得太久,面对群体发言没问题。 点对点,更是他擅长的。 春夜眼睁睁看着尤父差点和人点头成兄弟,把这几**交代出来。 她先一步扯了扯尤父的衣角,说:“爸,好了,沈老师还有事呢。” 尤父如梦初醒,伸手扯了扯春夜的胳膊,推她肩,把春夜推到沈洲京面前。 “你送送人家,沈老师帮了我们这么大忙。” 春夜只能把沈洲京送出门。 病房门关上。 试药的组基本都是单独几层,现在的病人都在病房里,走廊空无一人。 风穿过长廊,阳光倒映出两人的影子。 沈洲京说:“打算什么时候搬过去?” “啊?”春夜抬头。 沈洲京垂下视线,狭长眸子一眨也不眨地看向春夜,“你爸入住医院,你该放心了。” 春夜顿了几秒,“过两天吧。” 她看向沈洲京,“其实我们店里也有宿舍,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吧。” 沈洲京唇边的笑意收敛的干干净净,淡淡望着春夜,眼神让春夜的心底有点发寒。 当他目光转过去,看向病房时—— 春夜当即开口:“我今天有时间,你给我地址,我搬过去吧。” 沈洲京不轻不重的‘嗯’了声,他大抵真的很忙,和春夜说话的这会功夫,接了三四个电话,眉梢微微拧起来,他再挂了一个电话,侧头看向身侧的春夜。 “周生有喜欢的人。” 春夜没懂,“然后呢?” 男人上前两步,拇指蹭过他珍宝的耳鬓。 他的珍宝漂亮又美丽,没有人在见过一面后不会爱上。 可惜人还没有这个自觉。 “……所以你们也不合适。”男人声音低缓,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两人的距离太近,鼻尖碰过鼻尖。 春夜抬手拨开沈洲京的手,想往后退一步。 沈洲京牢牢扣住她手腕骨,粗粝指腹擦过皮肤。 白皙皮肤立刻浮现一层红。 春夜骤然瞪向他。 在春夜完全炸毛之前,沈洲京率先松开手,后退一步,定定看着春 夜,接着周生快步走病房里出来,对沈洲京说了两句什么,沈洲京直接走了,周生看了春夜一眼,也跟着离开。 春夜心里有点不安,因为沈洲京离开的时候,那眼神相当严肃。 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 不过他发生什么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春夜强压下心头不安,转身进入病房。 尤父乐呵呵地看着电视,见她回来,招招手,问她和沈洲京相处的好不好。 春夜走过去,应答一二句,抬眸陪人看了看电视。 一个小时后,春夜回到家中。 时章已经是连续几天都没有回家了,他的东西也没动过。 春夜扫过一眼,没有收拾。 躺在次卧的床上休息好一会,她又点开了苏冉的聊天框。 不知道哪里手一滑,进了朋友圈。 苏冉的朋友圈有旅游、买东西和上学,向下滑,还有少量沈念曳的照片和小视频。 人是真的很珍惜沈念曳这个姐姐的女儿。 眼睫垂了垂,她退出对话框,掐灭屏幕。 周生没有来催。 春夜就当做不知道,上了好几天班,申请职工宿舍的同时,她也多申请了几次夜班,赶早去看尤父。 尤父的精神头还不错,病情也有缓解。 好几次她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能看见尤父和新朋友交谈,还叫她过去认识。 背后声音低低:“听说给我们投资的那位出事了,你们知道吗?” 第二十七章 走了 春夜一怔。 很快,她和尤父说了两句,出了门。 两个护士聊得入神,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总体听下来是因为沈洲京管了一件不该管的事,然后被人针对了,再加上有人反水,这几天都被连续调查,自身难保。 春夜莫名想到了时章。 这个时间点太巧合了,能够想到的也是因为时章的事。 她眉心跳了跳,回头去拨打沈洲京的电话。 没人接。 打周生的,长到自动挂断。 沈洲京经常开会,接不到电话很正常,周生就不一样了,他是沈洲京的助理,需要替沈洲京处理大大小小的事务,不可能不接电话。 除非……的确出事了。 喉咙发干,春夜抿了抿唇角。 稳住心神,她又在医院待了一个多小时,和尤父道别后。 上出租车,司机问去哪,春夜鬼使神差报了别墅的位置。 到了别墅,春夜付完款。 春夜站在大门外,看着呼叫铃,手迟迟按不下去。 最终,她转身走了。 “先生,春夜小姐走了。”张妈轻声对着房间里的人说道。 休息室里的大半窗帘拉着,只余下一点从窗外透出的光,以及沈洲京手边的一点猩红。 线香伫立在雕琢漂亮的墨绿群山之中。 星火缭绕,气息安神。 男人随手把打火机搁到一侧,“她状态怎么样?” 张妈:“还不错。” 沈洲京捏了捏指骨,线香雾气缭绕,慢慢回旋的檀香弥漫在空气里,他垂眼伸手将第一壶龙井倒掉,细长的嘴壶淌下细水。 “下次复查,让周生带囡囡到花园玩会。” 医院有什么好玩的。 张妈不能理解,但还是点头应下来。 - 春夜从小别墅离开,打车回了家。 她不是什么傻白甜,在京市待了这么几个月也有自己的人脉,一拨通,她立刻笑容甜美,温言软语问其中一位家里同为体制内的许太太需不需要看看新品,内部几只还可以先给她挑,她可以送上门给她挑选。 许太太的销售额是达不到送上门的服务的,但她平常也很少来线下。 因为现在风声敏感,全部戒.严。 她们也需要低调。 可女人是爱美的,尤其是这几个月还把她憋坏了,好久没有痛痛快快逛过街了,一听春夜这么说,立马答应了,又许诺给她多介绍点顾客。 春夜没有不应的。 隔天,春夜就到店长面前,以苏冉的名义申请了上门。 店长叫让帮她。 春夜摇头拒绝,“最近正在敏感期,就让师傅陪我去吧,两个人够了。” 店长是知道一点沈家的内部消息的,苏家和他们有关联,低调点也很正常,没有多起疑心,点头答应。 春夜和师傅把东西带上,前往许太太家里。 许太太一开门,师傅下意识看向春夜。 春夜唇角绷紧,摇了摇头,很快笑容满面的迎上去。 师傅顿了一下,只能跟上去。 许太太一个人的消费力不行,但她们人多,购买力自然大,师傅到后面由有点僵硬变成笑容可掬的服务,帮几位太太试东西。 许太太道:“你们听说了沈家的事吗?” “听说了,闹得很大。”其中一位低声,“我家不让我讨论这个,说风吹草动的,别惹火上身。” “我家也是。” “……哎,你们说那位看着也 不像啊,怎么就会是个阳痿呢。” “心里毛病,男人都这样。”坐在最角落的顿了几秒说,“你们不知道,听说男人那方面有毛病,心理更变态。” “人不可貌相。” 她们的话点到为止。 春夜帮许太太她们结完账,要离开。 许太太过来送她。 春夜让师傅先上车。 她犹豫了一下,“在您看,沈先生这件事很严重吗。” 许太太不算人精,但春夜突然上门,现在又问出这些话,很难不让人多想,她看着春夜,问:“你们什么关系?” “他是我老师。”春夜低声。 许太太了然,想了想,说:“我觉得没那么严重,不过这局势嘛,一天一个样……” 她小声说:“他既然是你老师,你问他本人肯定更好。” 许太太说完这句就进屋了。 春夜回到车上,看着师傅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很清楚,许太太和小姐妹讨论完,师傅就猜到她为什么来这里。 于是,她笑嘻嘻挽住师傅的手臂,提前开口:“今天麻烦赵姐跟我跑这一趟了,我这个月的KPI够了,今天的全部算在你头上。” 赵姐沉默会,“今天的事我会帮你瞒过去,沈洲京你招惹不起的。” 她说:“别人家玩玩你你就动真格了,何况你的身份爆出来,才更要命。” 赵姐的话给春夜提了个醒。 沈洲京目前是隐疾爆出来了,但很严重的事似乎没有。 时章也没露面。 或许她可以从时章那得到更多的信息。 晚上八点,她打了时章的电话。 女人声音温软:“哪位?” 春夜言简意赅:“让时章接电话。” 第二十八章 净身出户 “你是?” 女人声音柔软疑惑,一看平日就被时章养的很好。 春夜淡淡垂下眼睛,捏着指骨,去主卧翻时章的银行卡和存折。 这些年大多数家用是春夜出的,部分大钱是时章出的。 两个人属于共同分担。 春夜也就没那么在意钱这回事,现在听见女人声音,她突然想到这些年一直在时家耗的这些。 然而,没翻到。 家里其他地方也没有。 看来是时章彻底带走了。 春夜缓慢开口:“我是他太太。” 话音落下的须臾,男人声音就过来了:“春夜你要干什么。” 看来人没听见,春夜扯了扯唇角,她不在乎时章在外面找小三。 这通电话仅仅是看时章有没有恢复工作。 时章的确收到了来自系统内部的消息,但不是恢复,而是重新调查。 如果结果没有异议,他就可以官复原职。 春夜靠在阳台,看外面的星星,“别忘了离婚。” 不等时章开口,春夜说:“你应该想明白,没有异议是谁帮了你,我能劝动沈洲京放下你设计的事帮你,也能让他重新拿起来。” 春夜挂断电话。 坐在沙发冷静了会,至少通过时章的反应来看,这次的风波对沈洲京的确没影响。 还有一件事—— 她本来一直在愁从哪方面下手,让时章净身出户。 现在来看,她有思路了。 思及此,春夜打开手机,通过朋友,找了个**。 过一周,春夜再去医院看尤父的时候,碰上在花园散步的沈念曳和周生。 沈念曳是一身泡泡公主裙,粉嫩的可爱。 她一把抱住春夜的腿,仰头看着她。 “漂亮姐姐,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紧跟在沈念曳身后的是周生,他穿着便服,快步过来,“春夜小姐。” 彼时春夜还在打听沈洲京的消息,猛地被人抱住腿,差点吓一跳。 春夜抬眸看了看周生,“你们这是?” 沈念曳叽叽喳喳的抢答:“过来复查。” 春夜:“复查?” 周生解释了两句,沈念曳上次身体检查有些问题,这次过来复查,结果刚刚出来了,没问题,就带人在这边玩会。 沈念曳道:“姐姐,你有时间吗,可以和我一起玩呀。” 春夜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她说:“就一会,我还要去看我的爸爸。” 她声音很轻,带着哄。 沈念曳摇头晃脑了一会,主动牵起春夜的手,“那我们不玩啦,我们去看伯伯呀,我很想伯伯。” 小孩子童言童语,配上可爱表情,让人忍不住心里一软。 春夜点了点头,牵着沈念曳上楼。 周生在她们一米的位置。 春夜看了几眼,没有出声,把小姑娘带进病房,她找了个借口出来。 看着站在走廊的周生,她顿了顿。 周生主动开口:“这次的风波没有对沈先生造成什么影响,只是——” “只是?” “他大病初愈,一直工作,人都垮了。”周生说完这句,猛然低下头躬身,“可以麻烦您 去看看他吗。” 春夜没接话。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日头从直射变成斜射。 沈念曳推门出来,一双大眼睛眨巴地看着他们,春夜立刻止住话题,过去覆上沈念曳的肩,推着进入病房。 沈念曳在旁边和老爷子说说笑笑。 直到,沈宅打电话过来。 沈念曳到门口接电话。 尤父问:“你这一天天的心不在焉,是不是时章那臭小子找你了?” 春夜摇摇头,微微偏过身。 小女孩说话声遮挡不住男人讲话的声音。 听上去还要喑哑。 “那你要听周叔叔的,乖乖回家,知道吗?” 沈念曳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下春夜,“洲京爸爸,我也可以请春夜姐姐回家玩吗?” 春夜心莫名紧了一下。 沈洲京声音如常:“你和她在一起?” 沈念曳用力嗯声,她捧着手机,又侧头看了看春夜,捧着手机,小声和沈洲京说什么。 过了一会。 沈念曳跑到春夜面前,拽了拽她的袖口,“春夜姐姐,今天可以去我家里玩吗?” 她道:“今夜爸爸不在家,我一个人在家有点害怕。” 稳稳拿住了春夜的死穴。 春夜见过的形形**的人太多,拒绝的人也太多,但唯独有一点,她对小孩子有绝对的耐心和心肠。 她慢慢点了点头。 沈念曳欢呼一声,把手机递给春夜。 耳畔是沈洲京的声音:“今天麻烦你送她回家了。” 春夜深深吸口气:“没事。” 第二十九章 性感 男人在系统内浸淫太多年,和许多人打过交道,哪怕是觉得自己身经百战的春夜也不是他对手。 沈洲京转而提起另一件事,“你还没搬过去?” 春夜一滞。 春夜完全把这件事给忘了,她没有想过和沈洲京有过多牵扯,能不搬过去当然是不搬过去为好。 睫毛垂落,她在心里打好腹稿,“我最近太忙了——” “嗯,我知道。”沈洲京态度温和又不容拒绝,“所以我请了搬家公司,趁着你不在,今天帮你搬过去。” 春夜:“……” 春夜不想和沈洲京聊了,把手机还给沈念曳。 陪同尤父吃过午餐,她和沈念曳坐上去沈宅的车。 小姑娘拉着春夜的手,蹦蹦跳跳。 春夜顿了顿,趁着周生在前面走,低声开口:“你观察到你爸爸最近情况怎么样?” 沈念曳手指搭在脸上,认真思考了一下:“他生病了,姨姨让我别打扰他。” “姨姨?” “是啊。”小姑娘眉眼失落,“她们说姨姨是给爸爸选的未婚妻……” 她努努嘴,“还有那些伯伯在家门口吵,说会出现这种情况都是因为家里没有女主人,一定要一个妻子照顾他,所以姨姨上门了,我听见佣人都在说洲京爸爸有了新女儿就不要我了……” 春夜心口一揪,伸手抚了抚小女孩的头。 这种事全是成年人的恶意,她不想跟小姑娘讲的太明白。 “不用管她们,你爸爸是不会同意的。”她哄道,“你爸爸是最爱你。” 小姑娘努努嘴,把自己塞进春夜怀里。 闷声闷气:“春夜你当我妈妈好不好……” 春夜下意识抬眼看向前面,周生坐在前排,她下意识捂住沈念曳的嘴,小声:“姨姨有老公了!” 小姑娘:“没关系,一夫一妻,让爸爸当你的妻子!” 司机往后看了两眼。 一大一小凑着,讲悄悄话。 听上去是在说什么坏主意。 莫名的,他居然觉得春夜和沈念曳的眉眼有三分相似。 司机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累出幻觉了,心头嘀咕。 开车回到小别墅。 沈洲京站在门口等,一条阔腿西裤,宽松白衬衣扎到腰裤里,他这段时间的确清瘦不少,下颚线锋利分明,眼神比从前的温和多了冷冽。 见她们过来,沈洲京轻轻点头。 伸手从春夜手里接过沈念曳。 “辛苦了。”他说着,手指握拳送到唇边轻轻咳嗽两声。 春夜顿了顿,“你——” 男人似乎没有听见她这句话,又咳嗽两声,将春夜请进房子 张妈一早就准备好了饭菜,酸甜口的居多,成年人喜欢的下饭菜也有,不属于大鱼大肉,而是更温馨的一顿。 像是……家里人。 春夜有点恍惚。 自从尤父生病,她和时章的气氛愈发紧张,就很少感受到这种氛围。 以至于小姑娘拉着她手,坐在椅子上,像是照顾宝宝一样给她端饭到手边,把筷子塞进她掌心,春夜才堪堪反应过来,她被一个小朋友照顾了。 春夜认真看向小姑娘,道谢。 小姑娘脸色红扑扑的,摇头,奶声奶气说不用谢。 吃过饭,春夜陪小姑娘待了一会,转头往客厅看。 沈洲京已经不在客厅了。 空气里飘过来若有若无的药味。 春夜让小姑娘自己玩会,走到厨房。 张妈正在煮药,“春夜小姐,你是客人,不用进来。” 春夜看了中药半秒,“这是给他喝的?” 沈老师叫不出口,太别扭。 沈洲京又太直白,在人家家里,她怕被打。 张妈点点头,把药倒进碗里,“先 生前几天回来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发烧,后面又是不断咳嗽,医生来看过了,说要温养。” 春夜抿了抿唇。 张妈笑眯眯说:“您不用担心,陪念曳小姐玩吧,我也明白,今天是念曳小姐拉你过来的,前几天家里来了人,她也是被吓坏了。” 张妈的声音絮絮叨叨,听上去是误会了她过来的事。 春夜看了下她手里的药,开口:“我上去送吧。” - 春夜上二楼主卧。 沈洲京这几天身体不适,办公一直是在卧室。 春夜过去,隐约能听见咳嗽声。 屈起手背,她敲了两下门。 “请进。” 春夜推门进去。 卧室的窗帘拉开,窗户推开,男人坐在旁边的双人沙发上,神色疲倦,手臂屈起,他有一下没一下揉着太阳穴,没有看这边。 “药放下就可以出去了,张妈。” 春夜走上前,“是我。” 沈洲京睁开眼看过来。 春夜道:“你喝吧,喝完我带下去。” 沈洲京定定看过她几眼,伸手把药端起来,喝了。 “怎么上来了?” 春夜手指掐了掐掌心,“我想和你讲念曳的问题。” 沈洲京稍稍坐直身体,大开的衬衣领口纽扣解开两三颗,露出锁骨,颇有种斯文败类的感觉,他眉梢微微抬起,手腕上是那枚金色数字的手表,阳光流转在上方,熠熠生辉。 “嗯,你说。” 春夜错开目光,将沈念曳方才说的话重复给了沈洲京一遍。 空气里静默流转。 沈洲京抬眸定定看向春夜,身体半前倾,“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处理。” 这个角度,甚至能看见他饱满的胸肌。 他锻炼的很好。 沈洲京的话语简洁又明了,叠加之下,竟然有种一丝不苟的性感。 第三十章 小蛋糕 春夜下意识挪开目光。 沈洲京沿着她目光低头看了看,抬手将纽扣的前端两颗扣上,“时章的确改变了你很多。” 春夜抬眸疑惑看向他,不明白是怎么到这个话题。 沈洲京语气平静,话却差点没有让春夜呛出来,“你以前可是见我的胸肌就不撒手的,非要抱着亲,这会倒是有自制力。” 春夜剧烈咳嗽起来。 沈洲京有健身的习惯,肌肉线条紧实,胸肌趋于那种发达且漂亮。 春夜那会色心上头,夜晚睡觉最爱就是枕在沈洲京胸口,抱着睡。 好几次,沈洲京都被当了磨牙棒。 胸口左一个牙印,右一个牙印。 惨不忍睹。 穿衬衣,都还要贴创口贴。 作为代价,春夜那会回公寓,就会被沈洲京翻来覆去的折腾。 屋外阳光正好,照射在厨房前的大理石台上,少女纤细身体被架上台面,她往后倒,朦胧的碎光照在脸上,妩媚轻佻的美丽肆意张扬,斜斜看过一眼眼前的男人。 她伸手拽住他的衣角,“沈教授,不是说要惩罚我吗?” 以下犯上的珍宝只会得到两个屁股巴掌。 和红通通的眼泪。 到最后还是男人好脾气地把少女抱在怀里,哄了又哄,亲了又亲。 “你前一阵子很喜欢的那枚蓝托帕买回来给你做项链了,过会试试看。”他声音如水,缠绵的时候更加温柔。 少女才不理他,哼哼两声,扭过头。 沈洲京说:“C家新上的全款包包,看看喜不喜欢。” 春夜这会想起,只觉得梗的慌。 要是早知后面吃那么多苦,她就多带两个包包走了,也不至于前几年吃那么多苦。 她承认,她市侩,贪财。 但不是这一点,她一个高中学历的人怎么在那个小县城杀出重围,还能嫁给一个‘社会层面’上的好老公。 扯了扯唇角,她收敛声音:“我不记得了。” 沈洲京黑黝黝的目光凉了些,语气风平云淡:“不记得就不记得吧,今天晚点回去,念曳很喜欢你。” 春夜唇角抿作一线,没说话。 沈洲京道:“放心,有报酬。” 春夜想了一下,果断开口:“那就多谢您了。” 沈洲京勾了勾唇,问:“你和时章打算什么时候离婚。” “还有一周左右。”主要是他们那天登记完,再等到一个月,是周六,只能往后沿递两天。 准确点说,是下周周一。 沈洲京问:“财产什么都安排好了吗,需不需要给你介绍个律师?” 春夜没想到他考虑的这么细,含糊道:“这三瓜两枣就不用了。” 沈洲京温柔地截断她的话:“三瓜两枣也是枣。” 他意有所指:“听说他还有一个母亲?你们离婚,考虑过通知她了吗。” 相对时章来说,时母是一个很好的婆婆。 有什么土特产、家里用的,时母都会定点送过来,还叮嘱春夜压力不要太大,孩子的事她无所谓。 可以说,当年春夜嫁给时章—— 有很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时母太好了,好到让她想起了曾经的母亲。 以至于,她下意识逃避把这个事情告诉时母。 长长的睫毛垂落,春夜语气有点生硬:“沈老师,你当初要求我离婚就可以了,应该不需要大告天下吧。” 走廊拐角的张妈咳嗽声,让沈洲京下楼,有电话接。 春夜率先往前走了一步,越过沈洲京,往楼下走去。 她神色紧绷,眉眼压低。 看着心情不好。 上来还没有,怎么下去就心情不好了? 张妈下意识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面色如常,但细细看,还是有点冷的。 两个人吵架了。 张妈明悟,快步跟着春夜下楼,一边看春夜,一边看小姑娘,低低说一大堆。 小姑娘手掌握了握拳,拍着胸脯。 春夜没看见,沈洲京的确是提出了一个要命的点,她不想欺骗长辈,所以这件事是要和时母说的。 但是怎么说—— 她有点烦。 走到窗口,春夜看向满窗的绿色。 手指被轻轻向下拽动,春夜侧目看过去。 小姑娘仰起头,乖乖巧巧看向春夜。 “姐姐。” 春夜低下头看她。 小姑娘晃晃她手指,“外面有漂亮的花花,我们去看花花。” 春夜弯了弯唇,露出一点笑,伸手 牵住小姑娘的手,两个人往花园走去。 微风吹过,自然的味道微微晃动。 女人伸手摸着女孩的脑袋,两个人轻声细语在说什么,一大簇一大簇的花围绕着她们绽放,言笑晏晏,如同误入人世的精灵。 落在旁人眼里,美得像画。 沈洲京的电话是来自沈家老宅的,她们对沈洲京的病情有了解,但一直在催他找个不介意的、能照顾家里的也好。 沈洲京以不想勉强拒绝了。 这一次被下药的事闹得太大,老宅那边又连番过来催。 张妈担心看着沈洲京脸色越来越冷,上前走了两步,“沈……” 她还没叫出口,只见男人冷峭眉眼如融雪化开,他的眼底流出温柔。 “做两碗龙井青团,消消暑。” 春夜陪沈念曳玩了好一会,张妈过来叫她们进来吃青团。 沈念曳抓着春夜的小手就进去了。 两碗奶白色的龙井青团安静躺在白瓷碗底,浓郁奶香飘进鼻尖,小姑娘率先跑过去,将碗里的青团分给春夜几只,小脸写满认真和严肃。 “姐姐,这个青团是爸爸亲手做的哦,很好吃。” 春夜把小姑娘舀过来的放回去,又给她多舀了两个,“我这么多够了,你吃。” 小姑娘嘿嘿一笑,开吃。 春夜也就着青团咬了一口。 流心芝麻流出,甜软,和淡牛奶味形成对比。 的确是沈洲京的手笔。 因为大概只有沈洲京会把流心芝麻陷的糖换成赤藓糖醇(代糖)。 睫毛垂落,春夜一碗龙井青团下肚,心头的火也消了不少。 沈洲京是病人,脑子不清醒,实属正常。 她不和他计较。 男人身上的中心香水飘进鼻尖。 春夜还没反应过来,侧过脸,转头去找桌面上的抽纸。 一方柔软巾帕贴在她唇角。 男人手指擦过她的下颚,延到下颚线,他深幽眸色垂落,紧紧攫住她粉嫩的嘴唇,牛奶的水色将其嘴巴染得更亮,如同摆放在展示柜里色泽鲜艳的小蛋糕。 哦,不对。 她就是他的小蛋糕。 他想,手指无意识用力。 然后,他被小蛋糕挠了一爪子。 第三十一章 礼物 沈洲京从善如流松开手帕,“看你吃的太入迷,忘记了,你自己来?” 装。 他就装吧。 生气的小蛋糕并不接茬,冷静了一会,直接钻进厨房,不愿意再见沈洲京。 厨房里两个女人互相交流厨艺,谈话。 笑声络绎不绝。 沈念曳小大人地摇摇头:“爸爸,你不行。” 沈洲京回头看眼沈念曳。 沈念曳哼哼两声,叉着腰,一副小大人地样子,“难道我说错了?你就差把人直接吓跑了,到时候还不是得靠我出马!” “我记得你明天有一节马术课是真的。”沈洲京看向她,“你什么时候不把老师气跑,才算帮我。” 沈念曳哼哼两声,不说话了。 客厅待了一会,她主动跑去厨房,找春夜。 春夜正在向张妈讨要煲汤的方法。 尤父最近可能是开始进行治疗了,身体清减不少。 她想给他补一补。 张妈教人也是不留余力,方方面面都讲到了,还给春夜练手的机会。 小姑娘则是在旁边充当开心果。 听见里面的声音,沈洲京目光转到一侧放在桌面的手机上。 两步上前。 屏幕霎时在他面前亮开。 ——【姐,你要的照片,我拍到了。】 沈洲京眯了眯眼睛。 春夜出来,就看见沈洲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丝绒盒子。 他转身看向沈念曳,“过来。” 小姑娘小跑过去。 沈洲京打开一个丝绒盒子,把手表给她戴上。 春夜仔细看了一下。 是那种小天才电话手表,只是款式要耐看低调许多。 “念曳很喜欢你,知道你上次给她送礼物之后,她就一直惦记着要给你送点什么。”沈洲京将另一个盒子递到春夜面前。 春夜没接。 沈洲京索性把东西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蹬蹬拿起盒子跑到春夜面前。 拉起她的手,给人戴上。 粉嫩嫩的小脸全是严肃认真,“姐姐,这是我用私房钱给你买的,你一定要收下。” 一边说,她一边打开盒子。 里面是和小姑娘同色系的手表。 不一样的是。 更纤细,更漂亮。 春夜没办法回绝,只好点点头:“我下次给你带零食。” 小姑娘用力点点头。 沈洲京似笑非笑,“那我呢?” 春夜眼神上下扫视沈洲京一眼,不明白这事和他什么关系。 沈洲京:“虽然钱是她出的,但表是我定制的。” 春夜瞥眼沈洲京,招呼着小姑娘和张妈去喝汤。 她下午煲的是比较简单的。 两个小时就能成。 一人盛一碗,她看向沈洲京,给他倒了一碗。 “谢礼。” 沈洲京挑了挑眉,“一碗汤。” 春夜冷着脸,扭过头,伸手要去拿,“不喝就算了。” 她还记得今下午的事。 对男人稍微好一点,他们就想开染坊。 沈洲京接过汤,喝完。 春夜陪小姑娘到吃完饭,张妈安排车辆送她回去。 春夜弯腰钻进车内,结果看见坐在前排的沈洲京,身体微微一顿。 她没说话,老老实实坐在后排。 沈洲京也没开口。 车朝外驶去。 沈洲京说:“念曳很喜欢你,这是她头一次送外人礼物,也是她自己设计的。” 春夜摸了摸手腕上小巧的表,“我知道。” 简明扼要的回答,直接结束话题。 摇下车窗。 外面的冷风飘进来,蓦 然有点冷。 春夜抿了抿唇,打开手机。 **把调查的信息和那个女人的电话发给了春夜。 春夜保存到手机里,再抬头。 车停在地下车库。 可能是沈洲京打过招呼,专门有物业的人在地下车库等候。 春夜下车回头看眼沈洲京。 沈洲京抬了抬眸,没有任何怒气,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淡淡道:“早点休息,下周一正式上课。” 春夜不说话了,推门下车。 物业的人顺势跟到春夜身后,把两把备用钥匙交给她,给她解释整个小区的环境设备,以及屋内一些设施,也是这会春夜才知道屋内是全智能,已经提前用春夜的声纹认过主。 “我的声纹?” 物业笑笑,“可能是您的助理送过来,忘记告诉你了。” 助理这个词,只让春夜联想到沈洲京的助理,周生。 她没有继续提,和物业聊完。 躺到床上。 全然陌生的环境,全然陌生的建筑。 春夜失眠了。 一直熬到上班,她趁着中午的空隙,给时章的那位小学妹打了电话,对方似乎并不好奇她怎么来的电话,也可能等了很久了,敲定下班在附近的咖啡店见面。 春夜一下班,就换好衣服过去了。 咖啡厅明亮的落地窗前,那位小学妹光鲜亮丽、衣着漂亮。 被她老公养的很好。 春夜走过去,她开口的第一句就是:“开个价吧。” 小学妹卷了卷头发,嗓音带着涉世未深的甜美娇蛮:“你这么多年纠缠时章也纠缠够了,我劝你赶紧放弃,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春夜语气平静:“只要你劝时章净身出户,我们马上登证。” 她在赌。 赌时章不敢两头都空。 第三十二章 不想见我? 过了一周,春夜收到时章的消息。 ——他愿意净身出户,前提是春夜不能在背后搞小动作。 春夜嘲弄地勾了勾唇角,让时章见面签净身出户的协议,她也可以签保证协议,明面上绝不反口,甚至让时章可以带律师到民政局见。 时章当然没有这么做。 倒不是不想,是因为担心遇见同事,所以放弃了。 不过,在领证的当天—— 他把协议带来了。 一式两份,一人一份。 春夜签完,和时章领了离婚证,拿到车钥匙,就准备离开。 时章叫住她,“春夜。” 春夜扭头回看向他。 时章拧着眉头,“你爸爸的情况不容乐观,如果你需要,还可以继续住那边。” 他风轻云淡道:“正好我和学妹要在京市买房,等过两天把东西收走,就不会再过去了。” 春夜点了点头,问:“什么时候交房租?” “还有二十天。”时章话出口一顿,他看向春夜。 二十多天的房子,装大方。 时章看见春夜的脸色,难看不少。 春夜瞥见站在民政局门口张望的女人,歪了歪头:“比起这个,你还是想想阿姨那边你怎么交代吧。” 时母是知道小学妹的事的。 甚至,知道人和时章有一段,只是死活不答应他们。 后来,时章就娶了春夜。 春夜路过女人时候,目光下意识往路边看去。 一台迈巴赫停在路边。 通体漆黑的车身,线条流畅分明,车窗关上。 莫名有点眼熟。 春夜脚步停了停,走到车位上,开车离开。 灰扑扑的大众朝远方行去。 周生收回目光看向坐在后排的沈洲京。 沈洲京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耳麦里时章和春夜的对话再一遍遍循环,他垂下眼睛,沉稳冷峻的琥珀石瞳孔折射出光影,他抬了抬头。 “老董那边怎么样?” “准备好了。” - 春夜离完婚,接着就是沈洲京安排的补课老师正式上岗。 春夜白天送汤,中间上班,夜里补课,整个人忙的不可开交,瘦了一大圈,压根想不起了自己成了离婚妇女,每天的想法都是怎么把课程吞下去。 因为沈洲京每周都会过来抽查。 抽查也就算了。 抽查不过,他亲自给她补课。 这一点,让春夜很**。 她一点都不想和沈洲京待在同一屋檐下。 见都不想见到他。 春夜只能拼了命的学,争取减少见沈洲京的时间。 她的基础不差,这些年忙的不行,也会偶尔自我学习,再加上沈洲京这个外因,在课程补上来的一个月后,她的学习成绩比刚开始好了一大截。 低调矜贵的男人坐在米白沙发上,翻着她一张张做完的卷子。 春夜抿了抿唇,委婉说:“沈老师,你这么忙,其实没必要每周过来。” 沈洲京掀起眼眸,淡淡看向春夜,“你不想见我?” 春夜干笑:“怎么会。” “那你说这番话的意思是——”沈洲京意味深长地问。 春夜一脸正色:“我只是不想您舟车劳累,平常上下班已经够辛苦了,还要过来检查我的试卷,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手机发给你。” 沈洲京看就差没把‘快走吧您勒’写在脸上的春夜。 鼻腔哼出一声笑,他后背靠上椅子。 微微侧头瞥她一眼。 “所以,你是真的不想见我。” 春夜嘴唇翕动,在想要不要承认。 她的手机 先响了。 是时母的电话。 她打不通时章的电话,只能打给春夜,问她在哪,她带了鸭子和鸡过来,给尤父补补身体,但她这会在高铁站迷路了,问春夜能不能来接她。 时母身体也不算很好。 长途跋涉的,到时候在高铁站出什么事。 春夜面色变了一下,豁然站起身体。 想到什么,她又硬生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洲京。 “我想请一天假。” 沈洲京拎起外套,“你现在和时章没关系,你去接人,想好说辞了吗?” 春夜声音冷了冷,“她是长辈,我不能不管她。” “我没说让你不管她,只是想问你知道她现在在哪个高铁站吗?”沈洲京声音不徐不疾,抚平春夜内里的焦躁,“京市三个高铁站,你找错地方,赶过去又要多少时间。” 他说:“我问你,是想提醒你,别做没效率的事。” 春夜顿了顿,最终和沈洲京一起出门。 京市有三个高铁,距离中间最近的是西站。 开车过去也要二十分钟。 沈洲京目光微微侧过去,看向春夜,“阿姨的名字和身份证号有吗?” 春夜急过头,差点忘记旁边的沈洲京可以用。 熟练翻出微信收藏夹的时母身份证号,报给沈洲京。 目光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沈洲京从善如流拨通一个电话过去,男人眉眼沉静冷峻,有条不紊地对着电话那头询问,拜托,措辞游刃有余。 “嗯,这件事麻烦您了,老人家身体不好,实在担心。” 春夜目看着自己打了好几个时章的电话,都没打通。 深深吸一口气。 男人余光瞥见女人刻意低下的头,他手指微微一动,屏幕发了个消息出去。 第三十三章 认识 时母不会买高铁,这次是她自己琢磨着买的,结果买到最远的东站。 开车过去,要横跨大半个京市。 春夜他们开车过去,花了一个多小时,中间春夜也打通了时母的电话,叮嘱她找个店面等她,到时候她过来接人,只是时母是个死心眼的,不肯多浪费钱,春夜开车到的时候,正看见一个手里拖着一个大大的麻布袋子,左右张望的中年女人,她拘泥把手放围裙擦了擦。 春夜心头一下就梗了,手指握上车门。 沈洲京:“别动。” 春夜唇角抿紧,侧头看向沈洲京。 她的眼底有些红。 沈洲京舒缓了语气:“等我往前开一段,我们一起回头去接她,别跳车。” “……” 春夜曾经或许会,但现在肯定不会,她白了沈洲京一眼:“我的命很珍贵好不好,我在你眼里像是这么没脑子的人吗。” 沈洲京斜斜回头看向春夜一眼。 轻车熟路直接把车开进前面的停车场,折身去接人。 时母就在公交车站。 这会天气太热了,沈洲京把时母接到车上。 时母侧目看了看沈洲京,又回头看向春夜,“这位是?” 不等春夜开口,沈洲京道:“我是她的补课老师,今天给春夜补课,听说您来了,就过来看看。” 时母惊讶一瞬,很快点了点头,回头去握春夜的手,语气平和,没有任何婆婆觉得儿媳妇不配,只说:“今天麻烦你陪她特意过来一趟,我们家春夜很上进的,也很聪明。” 时母是真心把春夜当女儿宠。 沈洲京这会表现的也像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学老师。 男人温和一笑,伸手握上时母的手,措辞温和而有力。 春夜不着痕迹去提时母手中的东西,放到车排后座。 时母嗔怪看了春夜一眼,也没说什么,笑呵呵和沈洲京聊着天。 春夜看见这一幕,莫名有些鼻子发酸。 很快,她调整好心情,听他们聊着天。 时母在,沈洲京把他们送到公寓门口,就要走,但时母非要请沈洲京吃饭,推拉之间,沈洲京又跟着时母上了楼,他回头看了看春夜。 春夜捏着拳头的手紧了紧。 沈洲京无辜挑了挑眉,回头和时母讲话。 时母不是个话多的人,但面对沈洲京话却很多,听沈洲京在引导时母开口,问清她过去几年发生什么,春夜重重咳了一声。 “老师,现在夜深了,您是不是该回去了。” 时母恍然大悟,跟着起身。 沈洲京单手按住时母,“您是长辈,又休息了一天,怎么能让您送我?” 他回头看眼春夜,“春夜你把我送到门口吧。” 春夜挤出一抹假笑:“好啊。” 春夜跟着沈洲京走到门口。 沈洲京余光瞥眼春夜还在门内的腿。 春夜跨出门口,和沈洲京走到电梯口。 沈洲京道:“联系上时章了吗。” 说起这个,春夜脸色有点沉。 没有联系上。 不仅如此,目前给时章发的消息也还没回。 沈洲京观察着她的脸色,过了几秒,开口:“这两天先照顾好人吧,哪怕我不说,你也不会不管,不是吗。” 沈洲京走了。 春夜在门口站了会,翻了翻手机。 时章没回。 忍了忍,她翻出学妹兰云的电话,让时章看见尽快回电话。 做完这一切,春夜回到屋内。 时母看着春夜,问:“你老师走了吧?” 春夜点点头,时母没头没脑道:“他看着挺好的,像喜欢你,但我家春夜就是这么好,有人喜欢也很正常。” 春夜吓了一大跳:“阿姨!” 时母拉着春夜的手坐下,细细问了她和时章在京市的生活,又问了一些尤父的事,到最后,她欲言又止,半晌才说出来找春夜的真实目的。 是前两周有人拿着春夜的照片在小区问。 还上门拜访过。 她担心春夜她们在外面出了什么事,这才急匆匆赶过来。 春夜眉心一跳,笑笑问:“他们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时母仔细描述了一下长相。 一个中年女人,保养的很好,眉眼弯弯,和春夜有几分相似,站在车外抱臂看着保镖挨家挨户的问,盛气凌人,一看就是那种养尊处优的贵太太。 她说到一半,发现房间安静了。 抬头去看。 春夜面色不太好。 时母顿了顿,伸手摸了摸春夜的手。 手背冰凉的可怕。 “春夜,你认识?” 春夜回过神来,目光看向时母,轻声:“要是下次她们为难您,您说认识我也可以。”< br>春夜没有多说,宽慰时母两句,带着人去休息。 时母来了几分,春夜带着逛了逛,又去看了在医院的尤父。 尤父又瘦了一点,但精神很不错,坐在床边,看见他们过来,朝时母招招手。 时母也笑。 两个人有意识避开了有关时章的话题。 聊得差不多,下午要赶车。 春夜带着时母回去整理东西,送上高铁。 走之前,时母拉着春夜的手,想了想说:“这几天我也听了不少,是我儿子对不住你。” 她摸了摸春夜的脸,当年她选择春夜,也是因为看见她,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好强,执著。 不愿意服输。 眼睛里总有一股野蛮生长的力量。 “你要是还愿意,以后我们换个方式相处,我当你妈妈。”她说。 春夜沉默良久,用力点了点头。 春夜送完时母上车,出站坐地铁回家。 脑袋靠上墙壁,她发了好一会呆,等到下车的时候,揉了揉脸,她出了高铁站,打车直接回到小区。 公寓里没什么人。 春夜待了一会,打开手机和本子,开始学习秀场视频,观察潮流风向,再一一记录在本子上。 时尚的风险变得很快,但并非不是无迹可寻。 这两年更是以高级感,亮眼,舒适,简单又大气为主。 春夜整理这些,对目前的风向又多了几分了解,咬着笔尖,她回忆店内这几年上的新品,涂涂画画,做了搭配,又在下方圈了又圈。 做完这些,她隔天上班也是拿着笔记过去。 给招待的每一位顾客做专属搭配。 许太太也来了一次。 一周下来,买的人倒比以往要多,还有几个人留了春夜的联系方式,说下次来店里,指定春夜来服务。 春夜唇角抿了抿,压下心头的高兴,回换衣间换衣服。 赵姐赵秀红走过来,拍了拍春夜。 “知道你缺钱,但你会不会风头太过了?”她说,“现在店里的销售额你一个人占了百分之四十。” 春夜脸色微微绷紧,半晌,她笑道。 “过两天正好过节,我点个星家吧,当做大家对我的照顾。” 今天是不行了,因为沈洲京已经在家等着她,给她检查成绩了。 她得早点回去,早点把人送走。 第三十四章 对视 春夜回到家中。 沈洲京已经在家中沙发坐着,面前摆着她近期的卷子。 男人眉眼低垂,眼神淡淡落在卷子上面,侧头回看向春夜,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听不出喜怒:“听说你最近很勤奋。” 春夜走上前。 卷子已经被批改的差不多,相对上周随堂小测的成绩,有些落步。 春夜定了定心神,“最近店里太忙了,我下周把成绩补上来。” 沈洲京卷了卷衣袖,没有就着这个话题,只是微微偏头看向春夜,“你大学打算学什么?” “……”春夜一怔。 沈洲京瞥眼桌面斜上方的几本杂志。 春夜莫名有种上课被教导主任当堂抓住开小差的错觉,上前两步,她把杂志收进柜子里,扭头开口:“这是我的工作。” “如果你想进时尚圈,从现在培养眼光也不晚。”男人收起大长腿,站起身体,走到春夜面前,他以俯视的角度看着春夜,神色淡淡,“但你的人生还很长,我不建议你现在敲定目标,或者你该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春夜刚想说什么。 沈洲京说:“过两天洛杉矶有一场时装秀。” 春夜想也不想,“我没那么多时间。” 沈洲京目光垂落,嗓音平静:“你看那些时装秀不就是想了解这些东西,难道不想更进一步,和那些设计师交流?” 这一句是真的说到了春夜的心上。 春夜顿了顿,开口:“不用了,我只是为了赚钱,等以后我就不干这行了。” 她目前是要和沈洲京逐渐拉开距离。 而不是逐步加深两人的关系。 一起去时装秀,无疑是加深两人关系的举动。 沈洲京眉眼情绪不着痕迹淡了淡,深邃静默的眼眸定定看着春夜。 空气里的气氛微妙。 春夜手悄无声息背过身后。 沈洲京不动声色挪开目光,伸手拿起春夜在桌面上的卷子,修长手指卷起卷身,“走吧,补课。” 春夜唇角抽了抽,认命跟在沈洲京身后。 她语气恭敬,多少带了点敷衍:“沈老师,你们这种大人物平常不是很忙吗?” 沈洲京推开书房的门,他的教养永远是顶尖的,微微侧身,让春夜先进门。 等到她进屋,沈洲京才道:“面对你的学习,我永远有时间。” 春夜吐槽:“我当初怎么没发现你有当大爹的潜质?” 哦,不对。 也不是没发现,只是美色误人眼。 “大爹?”沈洲京微微侧头,深邃目光落在春夜身上。 对视,不是人类的精神交战,就是欲望的交流。 黑黝黝的瞳孔望到春夜眼底。 如同一滩旋涡。 紧紧将她吸附,裹紧。 春夜心头莫名一颤,仓皇错开视线。 沈洲京不耻下问:“大爹是什么意思?” 春夜扯出一点假笑:“就是说你很好,很温柔,很负责的意思。” 沈洲京看着她,眉尖动了动:“那你叫我大爹也没错。” 春夜:“……” 侧过视线,转移话题:“对了,听说这次**抓得很严重,我看了好几个被抓都是因为贪,这些人实在是太坏了,吃老百姓的,用老百姓的,最后还不干事实,我相信沈老师不是这样的人。” “你想问时章吧。”他淡淡开口。 春夜腼腆一笑。 沈洲京道:“他被人举报,开除了。” 春夜脱口而出:“这么快?” “有内部人员举报,走的确实很快。”沈洲京看向她,“你知道什么吗?” 春夜摇了摇头,一脸乖巧。 补完**是深夜。 沈洲京有专门的司机送他离开。 春夜把人送到门口,坐到电脑面前,打开电脑。 她的邮件是昨天发送的。 不是发给的官方,而是发给时章曾经讲过的,在系统里和他很不对付的人。 目光下落,邮件出现已读的标志。 >但—— 昨天发的邮件,今天已读,再举报应该也没这么快。 忽而,屏幕前的邮箱弹出一封邮件。 言简意赅:【不管你是谁,谢谢你的证据。】 春夜看见这条信息顿了几分钟,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起身去洗了一把脸,把邮箱注销,一切证据销毁干净,回到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 闷到快要窒息,她才把自己放出来。 她答应时章,是说不会正面下手。 不代表她不会把那些东西给别人,让别人来处理。 洗完澡,春夜躺在黑黝黝的床上,莫名想起沈洲京那双眼睛,作为一个正常女人,她对自己某些欲望向来坦率,拿现在的话来讲,凭什么男人有欲望,女人不能有?又不是要高捧上的佛陀。 膝盖合拢,她夹紧双腿。 手向下伸。 甜腻的哼哼从喉头弥漫,她莫名想起沈洲京那双眼。 沉稳、安静,如同滔天巨浪。 又如吞**的巨兽。 他的大掌犹如实质游弋在腰侧…… 黑暗的房间,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 “下车。”坐在后排座的男人突然开口。 前排的司机怔了一秒,迅速听从命令下了车,把门关上。 逼仄的车厢,女人甜腻的哼唧攀上耳朵,缠绕心头,吻过他的耳朵,将心头躁郁的凶兽放出来,他的小蛋糕现在正是最佳赏味期,可惜她不让他吃。 为什么? 为什么那种货色能接近她,自己却不可以? 男人矜贵英俊的脸冷若冰霜,大长腿抻直。 西裤悄无声息发生变化。 他喉头滚了滚,手指扶上耳麦,声音更近了,近到仿佛在他耳朵边。 甜软地叫他:“老公——” 深夜的星闪烁的更快了。 沈洲京摇下车窗,散开味道,他看向车窗外,一对小情侣在路口拉拉扯扯,分食同一支冰激凌。 蓦然间,他想到他们分手那天。 第三十五章 完蛋 他那段时间很忙,因为一些事,遭遇了两三次事故。 九死一生。 只庆幸这些事发生的时候,春夜都不在他身边。 他不敢想象,要是失去她会发生什么。 手指摩挲着钻戒,沈洲京眸色慢慢淡下。 他想好了,这次回去就和她提结婚,然后她的朋友、那些过去发生的事,他也可以既往不咎。 甚至可以考虑,慢慢板正,让他们成为春夜真的好朋友。 拧开门,走进屋。 下一瞬,脑门上传来剧烈的疼痛。 沈洲京猛地回头看过去。 面对的是春夜冷若冰霜的脸。 然而,比起这些更多的是恐惧、慌张。 身体猛地抽了一下,向来矜贵非凡的男人此刻却不管不顾的伸出手,攥住春夜纤细的脚踝。 “春夜。” 春夜慢条斯理地把脚踝从他手心里抽出,“沈洲京,你既然不愿意分手,那我就和你一刀两断。” 她转过身,朝外走去。 纤细有力的链条在地上拖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的身影越来越远。 沈洲京喉头哽出一点血:“别走……” 春夜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伸手打开门。 门外是站在前方的沈母和保镖。 春夜语气平静:“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你答应的呢?” “你朋友,我帮你安顿好了,接下来的事你也不用操心。”女人侧过身体,遮住沈洲京最后一点视线。 沈洲京双眸发红,沁的渗血,“不!” 女人的声音一字一顿:“我不会让他找到你的。” 猩红一点架在指间忽明忽暗。 黑暗之中,屏幕跳出。 沈洲京眸子深邃黑暗的可怕,手指滑动,声音冷淡。 “什么事?” 那头沉默片刻,嗓音淡淡:“这么多年了,那件事你还过不去?要对我这个态度?” 沈洲京把烟身碾进烟灰缸,猩红一点扑哧灭了。 “妈,有事吗。”不同的措辞,同样的话术。 女人声音沉了沉:“沈洲京,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沈洲京:“当初您是为什么愿意为了一个男人远赴京都的,咱们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我最近做事太过火了,有小朋友给你告状了,对吧。” 沉默。 令人死寂的沉默。 过了几秒。 女人开口:“既然知道,就有点分寸,系统最近要和商圈进行深度交流,你是内定名单之一,不要做损伤自己羽毛的事。” 电话中断。 沈洲京心烦意乱,垂下眸子,切到另一个系统的隐藏软件。 暗色的房间里。 女人侧着身体,窝在床上。 在熟睡。 还是他家.宝宝好。 春夜在梦里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但醒来是空空荡荡的房间。 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她坐起身体。 缓过好一会,春夜掀被下床,吃完早餐,带着单词卡去上班。 春夜一边咬着三明治,一边看着单词卡。 从侧门绕进换衣室。 等到下午两三点,人流量较少的时间,春夜直接在群里问了意见,统计完,点了星家,分发给同事。 同事互相对视一眼,眼神有点微妙。 春夜没怎么在意,她处理同事关系,只是为了省力赚钱,以最小的支出得到最大的回报,至于她们具体什么态度,她还真不在意。 春夜拿着自己那杯进了换衣间。 等到下午下班,她进房间换鞋,正好看见苏冉发过来的信息。 苏冉想让她加个班,送个包包过去救场。 春夜一边打字,一边换鞋。 忽然,尖锐的刺痛从脚后跟传来。 春夜在手机上回复苏冉——【稍等。】 随即, 把手机放下,低下头,把刚刚穿上的鞋脱下来,脚后跟一块很小的玻璃残渣,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的。 双指掐住一拔。 血顺着伤口流出,但好在扣子不大,也不深。 春夜冷静处理完,再用创口贴贴住,拿起东西去找了店长,简明扼要把情况说明清楚,她抬眸看向店长。 “这件事对我个人不严重,但对店里影响可不小,我现在要去给苏小姐送东西。” 她笑了下:“你说到时候她问起来,我怎么说?” 店长脸色立马变得难看起来。 春夜知道话说到这个程度,店长不想严重处理,也得严重处理,给她、给苏冉、和给背后的沈洲京。 唇角扯了扯,她突然觉得有点嘲讽。 一直想要摆脱沈洲京。 但无法否认,有时候沈洲京的名头才是最好用的。 春夜去库房拿了包,用礼物盒装好,又拿了几个自己额度内的小配件,一瘸一拐带着去了地点。 苏冉发过来的地址靠近郊区。 春夜听过名字,是富豪的**地,那个地方的**多非富即贵,听说露天泳池和花园是标配,安保也很严。 春夜进去,还是苏冉打电话开的门。 保安开着小车送她到别墅门口。 春夜按向门铃。 苏冉过来开门,一见面就把春夜拉进屋里。 春夜脚底一阵刺痛传来,都来不及拒绝,直接被苏冉带进屋内,上了二楼,春夜刚要拒绝,就被苏冉强行脱了鞋。 接着,一个女佣提着医药箱过来。 给春夜上完药,包扎好,再补了一针破伤风。 苏冉站在旁边看着,眼圈红红,“人怎么能坏成这样,要不是洲京哥半个小时前告诉我……” 她猛然一顿,下意识回头看向春夜。 春夜问:“他怎么知道的?” 苏冉觉得,她要完蛋了。 第三十六章 不想让您负责 苏冉知道这件事,是沈洲京说春夜脚受伤了,让她盯着春夜换药。 她一时嘴瓢,全说出来了。 苏冉撇了撇嘴,“店长告诉他的。” 苏冉没有解释过多,只看向春夜,“你今夜要不要在这里休息,我给你留间客房。” 春夜摇摇头,“我回去吧。” 今天这个状态是不可能加到谁的联系方式,也不可能进行关系的建设。 没必要。 她侧目看向窗口下方。 灯红酒绿,热闹非凡。 所见所及,都是一群年轻的公子哥和大小姐,摇滚乐震动,灯光四射,桌面上的酒和东西都是国外空运过来的。 只一眼,春夜挪开目光。 她看向苏冉,唇角抿了抿:“会不会有点麻烦你?” “当然——”苏冉一个箭步冲过来,捧起春夜的脸,贴着她的脸揉揉蹭蹭,“不会啊!宝贝你怎么这么可爱,你想什么呢!” 她信誓旦旦保证:“你放心,等过两天我就把他们拉到店里给你做业绩!” 春夜拉住她的手,“不用,店里的品也就那么多,喜欢就买,不喜欢就没必要浪费钱。” 圆杏的眸子看着苏冉。 “我知道你们不缺钱,但是买自己喜欢的更好。” 苏冉:“……” 苏冉是真的要嫉妒沈洲京了。 春夜这么可爱的宝贝是从哪里来的,还会替她省钱。 她笑眯眯点了点头,等到车子过来,送春夜下楼上车,看着逐渐远离的车辆,苏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回头看向保姆。 苏冉道:“我记得前两天有P家的经理找我们合作过,把电话找出来。” 保姆会意,退下。 苏冉又看了看远离的车,折身回了客厅,一路上到三楼。 三楼整体没开灯。 灰暗的房间没有光,只有一个人影站在靠窗的位置,他身穿白衬衣,袖口折到胳膊,干净利落。 “伤口处理好了吗。” 苏冉嗯声,问:“她们店内打算怎么处理?” “让她自己决定。” 苏冉拧了拧眉。 沈洲京没说话,只是侧目看了一眼苏冉,“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下去玩吧,等过两天去见见人。” 苏冉脸上的笑容悄无声息淡了,“我不想。” 沈洲京:“那就做出自己的成绩来。” 苏家在商圈更为发达,强强联合更是常有的事。 苏冉盯了沈洲京几秒,冷不丁地问:“当初是因为你要联姻,所以才会被人甩了吗。” “还是说,她嫌弃你老了,看腻你了。” 沈洲京:“下个月零花钱还想不想要了。” 苏冉吐了吐舌头,直接下楼了。 - 春夜第二天去店里上班。 店长叫她进办公室。 店长和颜悦色看向春夜,“昨天做出这件事的人我已经找出来了,我们店内是绝对不允许这种风气存在的,我个人意见是倾向于开除她,当然了,你是当事人,也要问问你的意见。” 她说:“你打算怎么处理?” 春夜顿了一下,问:“是谁。” 店长没说话,而后,对着门口叫进来。 门从外被推开。 赵秀红一脸冷静站在门口,只是她避了避看春夜的眼神,走到办公桌前,叫了店长的名字。 店长看向春夜,“你打算怎么处理?” 春夜看了赵秀红几眼,开口:“不用开除,一个月业绩就够了,她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够她长教训了。” 店长倒是意外的看了春夜一眼。 走完流程,她叫赵秀红回去收拾东西,回头多看了春夜几眼。 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沈洲京会看上春夜了。 春夜这个年纪的姑娘不大,手段却狠,赵秀红这下是彻底要站在她那边了。 而且,按照旁人,这么被自己师傅对待,早就该悲痛欲绝,或者至少有点伤心,但现在人的脸没有一丝情绪,眼神冷静的可怕,像是司空见惯了。 店长莫名想到当初面试时候的春夜那一句—— “我不怕吃苦,我都可以。” 也是因为这一句,她拍板让她进来。 店长觉得自己或许该多卖沈洲京一点面子了。 春夜回到换衣间。 赵秀红还没走。 赵秀红抬眼看了一眼春夜,“我当初提醒过你,会遭人眼红。” “我知道,”春夜淡淡说:“但你也没向店长暴露我当初去找许太太的事,还清了,师傅。” 春夜说完这句,把东西从柜子里拿出来,回了家。 店长给她放了两天假。 要她休息两天,再回来上班。 她走得快,没有看见背后赵秀红的复杂目光。 春夜出了商场,脸上的面无表情才慢慢淡去,垂下眼,她掐紧指尖,深深呼吸一口气,唇角也跟着抿紧。 她没有回去,先到侧门出口的奶茶店买了一杯果茶。 再到 负一楼的小吃店买了一份小吃。 一边吃,春夜一边走。 甜腻的味道充斥味蕾,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沿着马路走走停停,东西吃完了,天色也黑下来了,路灯亮开。 她掏出手机,准备打车回去。 手机刚刚好弹出电话。 春夜擦了擦手,接通,“没回家?” 春夜一顿,这才发现自己完全忘记了今天还有课。 “老师生气给您告状了?”旷课这件事,她还是有点心虚的。 沈洲京:“不仅告了,还问我,你是不是不要她了,让我好好和你聊一聊,她没见过你这么好的苗子。” 春夜这位给她上语文课的老师是一名多愁善感的女性。 还真有可能是她说出来的话。 春夜扑哧一下笑了,缓了缓心神,“麻烦你让她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 “所以你在哪。” “……” “深夜回家不安全。” 春夜抿了抿唇,低声报了地址。 十五分钟后。 一台红旗停在马路边。 有这么快吗? 春夜有点恍惚。 但她这会的确很累,有些事过了一遍脑子就算了,踱步走过去,拉开后排座的车门。 后排座空无一人。 反而是驾驶位有声音:“坐前面来。” 春夜顿了一下,绕步走到前面的副驾驶位,老实拉开车门,坐到车位上,拉好安全带。 车辆行驶在马路上。 春夜捏了捏手指,“你在附近办事?” “有个会。”沈洲京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嗓音平静:“过会回去,我看一下你伤口,化脓了很麻烦。” 春夜拒绝:“沈老师,不合适。” 沈洲京淡淡瞥过一眼。 春夜唇角提了提笑:“老师不是在家等我,她上课不喜欢被人打扰,到时候您进来,我们也不自在。” 末了,她补充:“如果有需要,我会让老师帮我看看的。” 沈洲京眉骨微微挑起,他没说话,但斜起眼睛看人的时候,会有一种沉着感,让人喘不过气。 春夜没说话,目光不偏不倚看向沈洲京,唇角紧抿。 路程不快也不慢。 到了楼下。 老师不在。 春夜一顿,回头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脱下外套,卷了卷袖口,“今天给你请假了,脱鞋。” 黑黝黝的目光落在了春夜的脸上。 第三十七章 哄 春夜唇角绷紧,视线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沈洲京。 压迫感越来越强。 沈洲京周身的温度也越来越冷。 春夜提起一口气,背脊绷直,“沈先生,我很感谢你送我回来,也很感谢你请假,但你越界了。” 说完这句,她鞋都没换,直接绕过沈洲京,往屋内走。 与此同时,视线余光一直往后看。 曾经以为遗忘的东西席卷重来。 房门重重关上。 在空旷的房子里留下震动声。 男人站在晦暗的客厅里站了几秒,过了几秒,他转头看向身后衣架的外套,屈起身体缓缓走到卧室门口。 声音平静:“我走了,过会记得换药。” 春夜极其冷淡的嗯了一声,敷衍都不想敷衍。 从被褥里坐起来。 她坐在床上冷静了一会,这才慢慢探头听着门外的动静。 没有动静,沈洲京走了。 春夜长长出了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打开门,向外看去。 门关紧了。 春夜挪到电视柜前,盘腿坐在地上,翻找医药箱里的酒精和消炎药,重新换药包扎,再起身坐到门口,缓缓将自己抱紧。 她是一次次在沈洲京的行为里坚定要和他分手的。 春夜和沈洲京发生过无数次争吵。 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严重。 到后面,春夜试图给沈洲京解释,也说过想回去看父亲生病的事,结果沈洲京以为是她想分手,故意寻找的逃跑理由,直接把她关起来。 沈洲京完全不尊重她的意愿,也不尊重她什么想的! 简直有病。 这么看,她那一下还砸少了。 春夜冷静了不少,简单洗完澡,睡了。 店长给她放了假。 因此第二天春夜没起来,中午随意点了个外卖凑活一下,就去医院看尤父。 尤父精神状态很好。 他看向春夜,说:“我这边你不用天天来,你好好休息,难得放假。” 春夜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没听见。 尤父顿了一下,说:“你妈前几天打电话给我,说打你电话,打不通。” “拉黑了。”春夜提醒,“是她当初出轨了,要和你离婚,你还联系她?” 尤父没说话。 当**是一笔烂账。 尤父和尤母当年自由恋爱结婚。 也是结婚之后,发现尤母出轨,和尤父提离婚,还要带走春夜。 这中间发生什么。 尤父不得而知,只是回来的春夜安静了好一阵。 春夜说:“我不想见她。” 春夜在窗口站了一会,捏了捏掌心。 脑海里蓦然回想起女人站在公寓楼下,声音淡淡:“春夜,我是你妈,我好你才能好。” 彼时春夜只是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她。 女人看了看,又说:“那位沈家人真的挺爱你的,不是吗,你开口他肯定会答应。” 春夜:“你要是想让周家破产,可以继续。” 收回目光,春夜暂停思绪。 春夜没有久待,陪了一会,就打算回去看书。 走到一半,苏冉打电话给她。 问她是不是请假了,她过来没看见人。 苏冉今天正好和朋友一起逛街,几个人挑衣服,正好说到上次春夜没有出来,就过来到店里看看,反正正好最近在上新品。 春夜没想到苏冉她们这种时候还惦记着自己。 看了看距离,直接打车去了店里。 一进店里。 苏冉就给春夜手里塞了一杯奶茶,拉着她到进休息室,到沙发坐下。 “你来晚了,我们这次看的差不多了,下次再来看看新品。”态度熟稔自然,像是真的只是顺手,她笑嘻嘻道:“过会周生过来接我们,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去?” 春夜:“你们接下来的目的地是?” 苏冉她们是刚从广市玩完两天回来,现在也就来逛逛,然后回去休息了。 苏冉的 休息地刚好经过春夜的小区。 春夜和苏冉她们一起回去。 沈洲京不在。 周生目不斜视接她们上车,送春夜到小区楼下,再去送苏冉。 全程一句交谈都没有。 极大的舒缓了春夜的压力。 后视镜里,女人微微吐出口气,像是轻松了许多的样子被尽收眼底。 苏冉吐槽:“他把人惹**了,现在要我们来哄,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周生回头看苏冉,笑笑,没接话。 苏冉这位大小姐脾气火爆,性格直。 但心肠很软。 让她过来哄春夜,二话不说,直接过来了。 车开到咖啡厅前。 苏冉摆摆手,“你先回去吧,我去会会周家人。” 周生点头。 周生侧过头看向窗口,一个长相极具攻击力的男人正好往这边看,神情极冷,带着不耐烦。 他微微一顿,极快收回目光。 - 春夜在家里休息了三天。 这三天她补课刷题,把成绩拉到比原先还有高三十分的成绩,然后拍照给沈洲京看。 在当下,已经可以够得上一本线。 作为几年不学习的成年人,已经可以了。 沈洲京回了一句:‘这你就满足了?’ 给春夜气了个仰倒,开始疯狂刷题和学习,同时第三天,一个新家教上门,安排在春夜仅剩的周六休息时间,教她美术和鉴赏。 春夜知道自己这方面的知识需要补充,没有拒绝。 只是,她现在一周几天上课学习加看望尤父。 完全忙不过来。 偶尔刷到苏冉和小念曳的消息,才能喘口气。 这样高强度的生活持续一周。 春夜的脚伤逐渐愈合,她也将近一周没有见到沈洲京,据说是去外地出差了。 春夜不想见他,自然能不见就不见。 她刚松口气,结果苏冉在电话里呜呜哭。 “我失恋了,春夜!” 第三十八章 吻上 春夜眉心微跳,开口想说什么。 苏冉倒豆子一般把话说出来。 她最近见了一个相亲对象,典型的黑皮大扔帅哥!她很喜欢,但对面看不上她,她死缠烂打几天,人还找到沈洲京那去告她,害得她面子里子都丢尽了,都不想活了。 春夜连声安抚她,“为了一个男人这样不值得。” 苏冉呜呜:“可是他长得真的挺带劲的,一看就很大。” “听说他还是个服装设计师,一个男人,会服装设计,一定是个疼人的人。”她继续说,“春夜,你这个月假期用完了吗,想不想去洛杉矶看服装秀——” 春夜张口想说什么。 苏冉那边哭泣的声音立刻大了起来,嚎啕大哭:“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带洲京哥到你门口跪着!” 苏冉这话动不动带沈洲京跪着,听得春夜头大。 只能连声答应。 不过她不保证沈洲京那边能请到假,和苏冉一起过去。 苏冉让春夜把这件事交给她,随后定了两人的机票。 春夜和主管请完假的第二天,就被苏冉带着上了飞机,十一个小时的飞机历程,八个小时,春夜都在听苏冉分享她的心上人。 但春夜问苏冉真名的时候,苏冉就藏着掖着,让春夜见到本人再说。 春夜没想到苏冉这么神秘。 她们落地巴黎时,巴黎已经是晚上,当地的酒店经理过来接她们回酒店,将一切安排好。 春夜和苏冉是同住一间房,双人床,落地阳台和露天泳池,整个屋内很大,两张床中间是床头柜隔着,苏冉叫了一瓶酒上来,然后又点了不少吃的喝的,叫人统一送上来。 苏冉手臂撑着脸,目光看向春夜,“我能感觉到洲京哥对你是特别的,你们俩是不是,不是单纯的老师学生关系?” 春夜手顿了一下,笑着问:“我以前结过婚的。” “结过婚的大有人在,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事。”苏冉撇了撇嘴,“我看我哥看你就像饿狼见了肉,恨不得扑上来,他想要的,可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你小心点。” 春夜笑着转移话题:“你还没和我说,你打算用什么办法放弃?” 苏冉抿了一大口酒,哼哼两声:“花花世界何其多,多找几个不就行了,没他帅,但人多啊!” 像是想到什么,她扭头看向春夜。 “你要不要也试试?你不喜欢我哥那款高岭之花,我们可以找找小奶狗,保证帮你忘记你前夫。” 春夜听她越说越扯,还误会了什么。 急忙问起时装秀的事。 苏冉这次找她过来,是想让她帮忙搭配衣服。 顺便当玩伴。 春夜给苏冉把衣服搭配好,又选了好几套首饰。 苏冉把和男模的活动安排在时装秀后,还约了几个同样来看时装秀的小伙伴。 秀场内,灯光五射,美人如云。 几个人坐在靠T台中央的位置,旁边有随意摆放的小吃一类。 火彩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丝绸靓丽的长裙曳地,音乐舒缓而飞扬。 春夜一眼扫过去。 看见了不少知名明星,还有几个国外比较有名的人。 不知道苏冉怎么和她们说的。 几个人聊天基本以春夜为中心,春夜被带着或多或少聊了一些过去,等到时装秀结束,她以洗漱的借口起身,去透口气。 春夜洗完手,正要从门口出去。 “阿姨,您放心,春夜肯定不会出事的。”男人声音带着浅浅安抚,和一丝熟悉的味道。 春夜心头猛然一紧,身体下意识往后藏。 男人说:“我晚一点还有个聚餐,您放心,等我把时间空出来,我陪您去安阳县找。” 安阳县,是春夜曾经生活过的城市。 春夜手指掐进,心脏狂跳。 男人没有说太多,挂了电话,就往秀场里走了。 春夜按了按狂跳的心脏,什么话都没说,平复了一下心情,从另一边绕路回会场。 弯腰走进人群,刚刚坐下。 苏冉拉住她的手,一脸兴奋,“春夜,你看见没,那就是我说的……” 春夜抬眸沿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男人立在灯光之下,鬼斧神工的轮廓线条,看的春夜又是一阵口干舌燥。 她顿了顿,侧目看向苏冉,“周野是你说的心上人?” 苏冉:“你知道他的名字?” 春夜不动声色掐紧指尖,笑笑说:“曾经听过周家的名字,在圈内还挺有名的,不过他们几年前不是搬去广市那边了吗。” 春夜经常见上流圈的那些贵妇太太。 苏家和周家联姻的消息也没有压着,从别人那里得到消息很正常。 苏冉说:“因为周家专精的渠道,京市系统想和周家合作,所以她们回京市了。” 春夜若有所思点点头。 秀场上的介绍完毕,周野要往后面走,苏冉拍了拍春夜的胳膊。 “你在门口等我,我去找人。” 春夜点点头。 秀场 的人多,环境压抑。 春夜没待太久,站了一会,婉拒几个星探的邀请,就走到门口去等苏冉。 苏冉出来,整个脸都是涨红的,嘴里低声说着什么。 春夜走近,就听见苏冉一句:“混蛋,我再也不找你了。” 春夜脚步停下。 这个时候,她不过去更好。 苏冉好面子。 如果需要安慰,她会告诉她的。 果然。 苏冉一抬头,脸上的表情很快调整好了,朝着春夜招招手,“走,今天好几个秀场男模我都约上了,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春夜没有再扫兴,和苏冉一起去了酒店。 原先在门口见的几个人重新在这里见到。 她们看见春夜,脸上表情有些错愕。 其中一个把苏冉拉到一边,嘀嘀咕咕:“你不是说你哥喜欢她,你把人拉过来,不怕你哥把我们劈了?” 苏冉摆摆手,“别怕!” 她指了指房间,目光又扫过这里的一群人,轻声:“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 女人说:“那要是你哥事后知道了,你得帮我们。” 苏冉:“我一定挡在你们前面!” 女人看了她几眼,重重点了点头。 春夜没有参与的打算,虽然苏冉放话让她挑,但她看过一眼,就兴致缺缺了,沈洲京锻炼的是真的好,大胸肌翘臀,这里面几个比不上。 说完话,苏冉过来又问了春夜一圈。 确定春夜不喜欢,热热闹闹玩去了。 其中一个直接拎起冰桶里的红酒,倒在金发碧眼的男模身上,周围顿时发出尖叫,女人得意挑了挑下巴,伸手勾住人的唇。 几个人玩得很嗨,春夜被气氛调动,也抿了一点酒。 玩到后半场,春夜实在撑不住,先回去了。 摇摇晃晃掠过客厅,直接滚进床上睡了。 完全没有注意到客厅阳台有个人。 男人走到床边,看着女人酡红的小脸,脸颊软乎乎的蹭过被子,长睫轻轻颤抖着,睡得香甜极了。 心这么大,他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 得知苏冉要带她找男人,他担心了她一天,直接飞过来了。 结果人就这么直接睡了。 果然是小没良心的。 双指掐住人的下颚,把头板过来。 春夜迷迷糊糊睁开眼。 一个酷似沈洲京的脸出现在面前,不对,好像比沈洲京更年轻。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吻上他的唇。 第三十九章 到家了吗? 唇落在皮肤上,顷刻就要将沈洲京点燃。 沈洲京握住春夜的手收紧一瞬,缓缓放下掌心,没有加深这个吻,伸手克制垫了垫她发鬓,重新把人放回被窝里。 很快,女人重新睡过去。 沈洲京看了几眼,起身去盥洗室,卷起袖口。 拿出放在旁边的白毛巾,用热水打湿。 光影变换,静谧之中蔓延着暧昧。 男人沿着女人微微出汗的鬓角擦过,又到脖颈处,擦了擦颈肩,再落到胳膊和手,一一擦拭过去,把裸露在外的肌肤擦了个干净。 随后,他起身准备离开。 身后被子猛然掀开。 他回头看过去,女人长手长腿压在被子上,衣服上卷,露出白的发光的腰肢。 中央空调源源不绝的作用着 沈洲京踱步过去。 下秒,清脆的巴掌音回荡在房间内。 春夜神色比他还震惊,没想到他会在这,还被她打了一巴掌。 手指蜷缩几秒,她刚要开口。 沈洲京舌尖顶了顶上颚,语气淡淡:“醒了就自己把衣服拉下去。” 春夜低头一看。 衣服卷上身体,她连忙把衣服拉了下去。 难以言喻的微妙在蔓延。 沈洲京看了看脸上的巴掌印,淡淡开口:“我通知过苏冉,会在房间等你们。” 男人语气低缓,听上去是在解释。 春夜喝了点酒,睡了又醒,脑子疼的厉害,没有那么多想法。 深呼吸了一会,开口:“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你出去玩嗨了,梦里还有**的毛病。”他开口。 春夜:“……”这是在阴阳怪气她吧。 就在这时。 “洲京哥、春夜——”苏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看着屋内的场景,她唇角动了动,神色有点裂开,小声说:“我说我忘了,你们信吗。” 春夜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的确这件事是春夜错怪沈洲京了。 沈洲京早上落地这边的时候,先给苏冉发了条消息,得了苏冉的允许,结果苏冉那会正拧巴周野回不回她,潦草回了沈洲京一个信息,忘记和春夜说一声了。 缓了缓心神,春夜让她们先到客厅,自己则是寻到浴室换衣服。 穿戴整齐,她从房间出来。 苏冉低头不敢看她。 沈洲京脸上有一个偌大的巴掌印,看着有点好笑。 春夜憋了憋脸上的笑,转眸看向苏冉,“派对结束了吗?” 苏冉摇摇头,偷瞄了一眼沈洲京,又点了点头。 咳嗽一声,“今天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 转过头,她看向沈洲京,试图让人帮忙背黑锅,“……哥你也是,来就来了,还不通知我一声。” 沈洲京淡淡开口:“你要是留心,周生把航班都发给你了。” 苏冉死缠烂打:“我不管,我不听,反正你不能进我们的屋子,你房间开了吗,快回自己房间去。” 沈洲京屈指揉了揉太阳穴,不想搭理。 苏冉就在旁边吵吵嚷嚷。 两个人的相处比亲兄妹还要近三分。 春夜观察了一下,等苏冉把沈洲京送走,又再三给她说了抱歉。 春夜原先是有点介意的,但看见苏冉没有坏心,她这股介意冲淡了不少,摇摇头,叮嘱苏冉好好玩,又继续回房间睡了。 门外久久的安静。 春夜躺在床上,睡不着。 坐直身体,她走到窗口向下看。 深夜的洛杉矶很热闹,来来往往的车辆在徘徊,隐约能够看见一点斑驳的光影。 或许,她的确该开始一段新关系试试。 不然做梦梦见前男友,也太恐怖了。 春夜扭身扑进床上,扯住枕头盖在脸上,把自己埋进枕头里,她都不想回想这次乌龙有多丢脸,回想一次,脸火辣辣的疼一次。 春夜没睡好,但好在她和苏冉的飞机是今天的。 马上回去,就不用见沈洲京了。 春夜把东西收拾完,等过了一会苏冉也回来收拾东西,只不过人哈欠连天,看着是没有睡好的样子。 春夜扶了一把她,指了指收拾好的东西,问苏冉还要收拾什么。 苏冉又抱着春夜狠狠亲了口。 谈起正事:“对了,我哥让我们中午和他一块吃顿饭,他送我们去机场。” 苏冉看着春夜的眼睛,眼睛诚挚,“但我还没答应,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了,自己吃自己的,尊重自己的想法。” 春夜看得出来,苏冉是真心的,也是在为她考虑。 她摇摇头,“没事。” 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她怕什么。 行李是由酒店安排人托送去机场,她们把行李送给酒店人员,叮嘱完酒店航班,化好妆,下楼去找沈洲京。 沈洲京站在一楼大厅的右侧角落,是一个沙发的休息区,他正坐在沙发上,目光闲适,像是一个古老的绅士,而在他眼前,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交流。 金发碧眼的男人手里是麦克风,像是在记录什么。 苏冉兴冲冲要过去。 春夜拉住苏冉的手,等到两人交谈完,金发碧眼的男人离开,她们才走过去。 沈洲京没有和她们多说,带她们到了一个当地的一个中餐厅里, 建筑也相当中式,小桥流水人家,窗棂拨下来层层树影,摇摇晃晃,轻盈转了个圈。 长廊的风在轻轻吹拂,水波泛起涟漪。 有点冷。 春夜小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尖。 温热外套率先盖在了她的身上 春夜抬头看去。 沈洲京回头和她对上片刻目光,无声挪开。 前面的小姐姐在引他们进去的,进入包厢入座,菜单一式三份,随后递热毛巾,倒茶,线香在堂中袅袅升出一线,淡淡的近似于寺庙的佛香扩散,悬挂在窗棂上的风铃叮儿当啷响。 男人坐在主位,黑沉西装外套半挂在椅后,侧过身体,手臂闲适靠向身后的人。 点完主菜,他微微颔首看向苏冉和春夜。 春夜没什么胃口,苏冉点了几样比较麻麻辣辣的。 吃完,苏冉出去接电话。 春夜放下润口的甜品,轻轻咳嗽了一声:“昨天的事,是我做的不好。” 沈洲京修长手指摩挲着茶盏,嗓音平静:“很少看你道歉。” “错了就得认——” 春夜目光不偏不倚看向沈洲京,尽可能维持语气里的平静:“而且,我也不是不理智的人,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不会不想活着。” 女人澄澈的眸子倒映出男人的影。 她意有所指。 沈洲京握着茶盏的手放下去一截,点点头:“你说的对,那我也应该给你道个歉,之前的事是我多有冲动,不会了。” 春夜:“没事。” 末了,她开口补一句:“但是这样的事,我希望不要再发生了。” 他们刚刚聊完,苏冉推门进来。 飞机快到点。 沈洲京送她们去机场,他这次来,不是特意来抓她们的,而是正好有在这边的工作,撞上了,他还要在这边待两三天,才能回去。 春夜对系统内的事情了解的不多,回头看向站在地上的人,又回头看了看苏冉。 苏冉似乎知道她的疑惑,开口:“我哥的职位有点特殊,也正是因为他这个职位,才能出来。” 一般来说,关系敏感的时候,系统内的人是不允许出去的。 沈洲京能出来,的确是特例。 春夜她们回到京市都是凌晨,苏冉要求把春夜送回家再走。 春夜让苏冉送到了小区楼下。 刚到门口。 ‘沈洲京’三个字跳了出来。 时间卡的刚刚好。 好到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春夜抿了抿唇,接通电话。 男人声音温柔而富有磁性,声控灯却在这时暗下去,鸡皮疙瘩在这瞬间疯涨。 “到家了吗?” 第四十章 daddy 春夜牙齿有点冷,但她现在属于刚刚和沈洲京和解阶段,不愿意想太多,强压住思绪,拧开房门,走进去换鞋。 “到了,沈老师现在不应该在工作,还有空打电话给我?” 沈洲京声音带了点笑:“刚刚空出来了一点时间,看苏冉说送你到家了,你这几天陪她散心麻烦了。” 春夜:“不麻烦。”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她是我朋友,这是我愿意为她做的。” 沈洲京:“你对朋友真的很好。” 春夜没有否认,克制礼貌地问:“沈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男人没有说话。 安静的夜里,是两个人的呼吸声。 暧昧旖旎滋生。 春夜按了按心神,垂下眼,继续开口:“如果没有事,我就先挂电话了。” 沈洲京方才慢慢开口:“我以为今天你主动道歉,已经代表了过往抿恩仇,我们是朋友。” 春夜笑笑,圆滑周旋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做朋友,都越过辈分了,但您放心,我会一直把您当做我的老师。” 沈洲京:“春夜。” “嗯?” “如果你要在床上喊我daddy,我不介意。”他语气戏谑,“但我可没有收养二十多岁女儿的癖好,原则也不允许。” 春夜脸噌地一下红了。 气得,也是红的。 沈洲京收了一下笑声:“行了,好好休息。” 沈洲京电话挂的很快。 像是只是特意过来关心一下她。 春夜倒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深深吸一口气,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关门换衣服洗澡。 昏暗房间里,水声阵阵。 隐约有暗红点在晃动。 “沈先生,您这次代替廖先生过来,想必基础东西您也清楚,会议全部安排完毕。”身穿西服的男人走过来,躬身伏在沈洲京耳边,“航班是明天早上七点的,等回到国内大概是晚上。” 手机盖住屏幕。 沈洲京淡淡嗯了声,起身和人去开会。 - 春夜这两天作息困难,有些没调过来。 上班没什么精神。 但之前在时装秀见到的几个苏冉的朋友都陆续到店来看她,或多或少带了东西走,春夜也尽自己所能送了一点小礼物。 其中有一位给春夜递了京市本地一场时装周的入场卷。 春夜不想辜负好意,接了。 侧目一看。 发现是在议会中心,离沈洲京办公的地方很近。 时间在周六。 还有一段时间。 春夜顿了顿,把入场卷收进包里。 等到周六,她再度翻出这张入场卷,犹豫了一会,还是化了妆,特意换了身黑色束脖短裙,打车去会议中心。 会议中心有零零散散的人进去。 春夜根据以往经验进入时装周,这才发现人来的格外多,安保设备也比以往多了一倍。 周围的人在说,今天有几个大人物过来一起观赏,所以临时抽调了人手。 春夜挪了挪位置,又朝后靠坐了一点。 近乎要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今天是快闪秀。 春夜看完是几个小时后,从秀场出来,外边的天都是黑的。 她循着导航出了园区,往外走。 女人痛苦的一声:“春夜。” 春夜脚步完全停下,回头看过去。 只一眼,她浑身冰凉。 很快,春夜 调整好状态,转身就要离开。 女人脸上一慌,伸手攥住春夜的手,“春夜,你不认妈妈了吗!” 春夜平静说:“我只有父亲,没有母亲。” 她看向女人,眼神带着货真价实的疑惑:“女士,你哪位?” 女人抓着春夜的手逐渐收紧。 “我们换个地方讲话。” 春夜直接从她手心把手抽了出来,“抱歉,我不认识你,也没有时间。” 说完这一句,春夜转头离开。 女人还想挽留,但手机铃声嗡嗡作响,她低头看一眼。 接起来,甜腻叫了一声老公。 春夜听见了,没有回头,反而走得更快了。 一直走出这条街。 春夜随意招了一辆的士,开门上车。 后背靠上坐垫,她伸手死死掐住自己的手腕,唇角抿得苍白。 春夜小时候是有依赖过安慧的。 安慧那会很温柔,会哄她睡觉,给她买衣服和漂亮的裙子,还会告诉她,她最爱她了。春夜信了,所以在安慧问要不要带她走的时候,她同意了。 可年纪大了,人也就变了。 安慧的眼里再也没有春夜。 春夜对她还有最后一丝母女情的时候,安慧开口却是让沈洲京帮周家度过难关。 从此之后,春夜对安慧再也没有过母女情。 但她也知道,安慧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她闹了一出大的,让安慧不敢再找沈洲京。 眼皮垂落,她心底忽然生出一阵恐慌。 安慧为什么现在要找她? ……等等。 她今天出现在这,是不是就是来找沈洲京的? 春夜瞳孔猛然一缩,猛然让司机停下车。 第四十一章 觊觎 安慧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可能,是过来找沈洲京的。 或许,还会借着她刚刚见到她的名义—— 春夜喉头发紧,快步穿过议会中心,朝旁边的办公楼走进。 不远处的停车位,一台相当熟悉的车停在门口 安慧的车 春夜掐了掐手心,薄唇抿紧。 转身往办公楼里走去。 办公楼前有两个门卫。 春夜登记完,门卫听说是过来找沈洲京的,两个人对视一眼,一个人领着春夜去楼上找人。 春夜心烦意乱,没有注意门卫的目光。 走到沈洲京的门口。 门卫离开,春夜正准备敲门。 身后周生声音急急:“春夜小姐,目前先生不在办公室。” 春夜敏锐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他在见客?” “在开会。”周生听出春夜话里的情绪不对,不动声色侧了侧身体,推开沈洲京的办公室,“大概还要一个小时就出来,您先坐着休息会,喝茶可以吗?” 询问,招待的流程一气呵成。 春夜接过周生手里的茶盏,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垂下眼,不动声色地问:“今天有其余女人来找沈洲京吗?” 周生飞快看了一眼春夜。 春夜捏着茶盏的手瞬间紧了。 沈洲京身份敏感,她不好问太多。 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方式问。 “工作上有几位,不过谈完工作就回去了。”周生立志要给沈洲京当爱情保镖,有些话也是顺其自然讲了,“您放心,先生洁身自好。” 他笑着将隔壁自己工位平日准备的小零食拿出来。 “绝对没有和其他女人有过什么不良爱好。” 春夜:“……” 春夜当然知道! 哪怕沈洲京想,也怕是有心无力。 轻轻抿了抿弧度,她心下微微放松,安慧今天怕是没见到沈洲京,自己也没必要在这里久待。 春夜把茶盏放下,“我随口一问。” 目光转过左右,沈洲京的办公室很明亮,干净,文件摆放的整整齐齐。 她咳嗽一声,“你先去忙吧,别耽误事了。” 周生手上的确还有事要处理。 过了一会,又有人过来敲门,找周生去处理事。 周生抱歉朝春夜点点头,走了。 他走之后,春夜没有再在办公室多待,简单留了一张小纸条在桌上,溜之大吉。 春夜担心被沈洲京抓住,是从侧门出去的。 走之前,她看了一眼门口。 安慧的车不见了。 约莫是被沈洲京拒绝,走了。 坐上地铁回去的路上。 她嘴角抿了抿,翻出尤父的电话。 ——“爸,她上次什么时候来见得你?” 发完这条,春夜掐灭屏幕,没有再看。 春夜回到家,简单休息会,沈洲京安排的课程老师就来了,她现在的课程比之前更重。 可能是受到这几天高考的影响,她的情绪也有点紧绷。 卷子做出来的成绩不理想。 恰好这个时候,沈洲京发来消息。 春夜看了一眼,直接把手机关了,侧脸继续和老师加班加点。 沈洲京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捏了捏鼻梁。 他打给周生,言简意赅:“人呢?” “尤小姐不在吗?”周生愣了愣。 沈洲京手指敲了敲屏幕,“她来问了你什么?” 周生一五一十汇报。 中间夹带两三分私货。 沈洲京走到茶几上,滚烫的茶这会凉了,旁边别着黄色小纸条,一看就是临时写的。 沈洲京弯下腰,纸条上面敷衍都只有四个字‘有事先走’。 沈洲京给气笑了。 叩叩。 门板被人敲响。 沈洲京收敛了一下情绪,纸条塞进口袋,扭头回看。 “沈局,饭局时间到了。” 沈洲京点了点头,和人一起出去。 “时章这是得罪了什么人,怎么突然要进监狱了。” “听说是想给人下药……” 沈洲京目光转过去。 他身侧站着的男人用力咳嗽声,拐角处聊天的人立马安静。 不多时,出现三三两两的人。 叫了一句沈局和余部。 再低下头,灰溜溜离开。 余部回头看向沈洲京,“ 他们都是开玩笑。” 沈洲京卷了卷袖口,“我不介意。” 他看向余部,盯上他的眼睛,慢条斯理开口:“时章的案子是经过程序的,余部可以随意调取档案,我没什么意见。” 余部顿了顿,“这时章好歹是你手下出来的嘛——” 话一出口,对上沈洲京似笑非笑的目光。 余部说不出话了。 时章是沈洲京的人,现在闹出这么大笑话,丢的也是沈洲京的脸。 他还怀疑是沈洲京下的手。 毕竟之前有过一则流言,说沈洲京觊觎时章的妻子,但一个不举的男人,怎么可能呢? 约莫四十岁的男人拍了拍沈洲京的肩头。 “走吧,大家伙都等你这个难请的家伙指导指导呢。”他说。 沈洲京冷淡应了一声,回头看向明亮的走廊深处,什么话都没说。 沈洲京和一群人吃到凌晨才回去。 没喝酒,中间谈了一点事。 司机问沈洲京回哪,沈洲京揉着太阳穴报了一个名字。 司机把车停在门口。 沈洲京推开车门下车,走到门口。 可视门铃的叮咚一声在黑夜里格外明显。 他静默在门口站了一会。 突然,门从内推开。 春夜扎着丸子头,探出半个脑袋,相对平常秾艳的化妆,这会素着一张小脸,年纪看着比平常又小了几岁。 她本来是打算当做没看见,奈何手机一直震动。 提醒有人在门外。 沈洲京神色又不像要走的样子。 看了看沈洲京,闻到了他身上的淡淡酒味。 “你喝酒了?” 沈洲京垂眸看向她。 他没喝,但其余人喝了点,味道就这么沾上了。 走廊的应声灯亮起,素白的小脸圆润漂亮,看着能再亲一口。 他问:“怎么还没睡。” 这个话太自然,自然到春夜差点没接上自己的思绪,半晌开口:“刷了一会题。” 春夜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道:“早点回去休息吧。” “司机走了。”男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阴影淡淡垂落,看着有些无辜。 第四十二章 只值这个 春夜喉头滚了滚。 时间一分一秒的拉长,每一刻都变得煎熬。 最终,春夜做出了一个很违背本心的决定:“那你留一夜?” 主要是这间屋子本来就是沈洲京的。 她不留他,也不太好。 而且,也不能放任他一个人站在门外,到时候被人发现,还是给她惹麻烦。 深深吐出一口气,她侧身让开位置。 沈洲京眼底压了点笑,随着春夜的步伐进屋。 屋内打扫的很干净。 沙发换成天蓝色的布巾,窗帘变成白薄纱,春夜平常不拘小节,基本都是在客厅写卷子和补资料,桌面上都是她所看的书和资料,几支笔和做记录的本子横在上面。 沈洲京扫过一眼,收回目光,没有再看。 春夜一直在观察他神色,见他这番模样,轻轻吐出口气。 沈洲京站在客厅,绅士十足。 没有再前进一步。 “我睡客厅吧。”他开口。 春夜:“我去给你拿被子。” 春夜折身去给沈洲京拿被子,沈洲京在客厅站了一会,等春夜出来,就看见男人脱下外套,退去领带,干净整洁的衬衣纽扣解开两三颗。 他把她桌子上的书整理归类,屋内随意摆放的小东西也规整摆好。 桌面上两杯热水还在冒着热气。 活生生的田螺先生。 春夜把夏被放上沙发,又拿了一个在某抖购买的9.9小风扇放在茶几上。 “只有这个,热的话,可以开中央空调。”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自己说多了。 说到底,这所房子曾经的主人是沈洲京,他比她清楚太多。 春夜抿了抿唇,把东西放下就回卧室了。 沈洲京看着她近乎赌气的背影,唇边带了一点淡淡的笑,抬起眸光,他看向重新放回中心位置的摄像头,收回目光。 屋里多了一个人。 春夜一夜没睡好,隔天早早就起来洗漱。 换好衣服,她再推门。 男人衬衣过了一夜睡得皱巴巴的,袖口卷到胳膊肘,眉目浅淡,少了几分工整淡漠,多了几分温和。 今天天气不错,温暖的阳光透进屋内,照亮木质地板。 男人长手长脚,站在房间内,分明是寄人篱下,却过得比她这个主人还要舒适。 他把三明治推到春夜面前,“尝尝看。” 春夜没睡好,抬眸看向沈洲京,“沈局只值这个?” “房费转给你了。”他从善如流。 春夜:“……” 倒显得她在无理取闹。 春夜收了一下气焰,坐下来吃早餐。 沈洲京问:“最近学习怎么样。” 春夜:“老师们不是每天都和你汇报吗。” 春夜的基础不够牢固,在坑很多的题目还是会栽,也就语言两科会好点,不会栽太多次,这些春夜的老师都会汇报给沈洲京。 这也是偶尔有一次,一位老师说漏嘴,春夜才知道的。 沈洲京把牛奶递到她手边,“你要是不想,以后他们就不会说了。” 春夜咬着三明治的腮帮子顿了一下。 那些老师如果算是任课老师,沈洲京就是教导主任。 可能是这些天习惯了老师将学习成果告诉沈洲京,也可能是习惯了沈洲京每周对她的课程进行调整,把薄弱的点进行补充,和巩固。 春夜倒一时有些不习惯沈洲京这提案。 含糊道:“我想想吧。” 春夜吃完早餐,就去上班了。 她前段时间担心尤父,基本天天是晚班,但店内每隔一个月循环一次班次。 这一次,春夜重新回了白班。 春夜吃完早餐就出门了。 沈洲京和她一起出门,两个人在小区门口离别。 春夜到了上班的地方换衣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以后不让他们汇报的这么详细。】 沈洲京的信息如约而至。 春夜心头那股莫名的怪异感又上来了,但她平常都是这个点上班,应该是巧合吧。 沉沉呼出一口气,春夜压下不适。 斟酌着字句:麻烦您了。 公式化的话说完,春夜在后面附带一个笑脸。 春夜发完就没回了,折身回到店内,进行接待。 脚脖子站到中午,她揉了揉发疼的脚踝。 打开手机。 尤父在十分钟前打来电话。 尤父看春夜没接,也没过多打扰,只是发了一串数字给她,是安慧现在的电话。 春夜手指敲了敲,没有拨过去。 点开朋友圈。 苏冉又发了不少小 念曳的照片在朋友圈,只是多数是背影,只有小部分侧脸。 春夜翻了翻,把几张特别可爱保存在相册。 可能是心有灵犀,苏冉在她保存照片过了几分钟,又发了一段小念曳的视频过来。 小姑娘在春风里跑,绿油油的草地,蓝蓝的天,一切都是她的陪衬。 春夜看了一眼,唇角弯弯。 苏冉的语音条进来,大意是小姑娘一定要给她看,问她什么时候一起聚一聚。 春夜回了同样的语音条,说下次带小零食去看望她们。 春夜又回复了几个客户的消息,放下手机。 用完餐,她休息了一会,开始下午工作。 刚接待完一位买鞋的顾客。 春夜把试用的鞋装进盒子里,女人声音低低:“这些都给我包起来吧。” 春夜手顿了一下,抬头看过去。 安慧站在她面前,珠光宝气,她目光在春夜面前停了一下,情绪复杂,又转头挪开眼睛,居高临下地说:“我第一次来,你来招待我吧。” 春夜握着鞋盒的手微微一紧,起身点头。 只是眼里没有多少笑意。 逐一将鞋打包好,安慧又试了几个包。 春夜前后忙活。 安慧看着她,说:“当初你但凡收敛点,我也不至于把你从家里赶走,你现在还能做大小姐。” 春夜当做没听见,只是把同色系的丝帕递给安慧。 “这位太太你看这个合适吗?” 安慧说:“春夜,我打听过了,你要是还想进沈家,我可以帮你。” 春夜充耳不闻。 安慧皱紧眉头,伸手还要拽一下春夜的胳膊。 “太太,这里有监控。”春夜倏然出声。 安慧最怕什么。 怕她的面子、怕她太太的身份、格调没了。 还怕让人知道她在外面还有个女儿。 更怕她毁了她的生活。 安慧的手悬在半空中,脸色难看,“你就一定要这么和我讲话?” 她声音多了几分难过:“春夜,再怎么样,我也养了你那么多年,没有亏待过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春夜抬眸看向安慧。 保养得到的中年贵妇眼圈红红,像是有人欺负她。 春夜说:“你忘了你当年是怎么对我的?” 第四十三章 小纸条 春夜回到休息室,情绪还没冷静。 站在衣柜前,她手指紧紧握成拳,胸口堵着一股气,想发泄出来,但时间过去了许久,她沉沉吐出一口气,额头靠上衣柜。 柜门冰凉传进皮肤。 春夜心头发冷。 这件事,她本来还以为自己过去了,可以毫无顾忌的任由它过去。 但,就现在翻涌的情绪来看。 没有。 安慧当年和尤承德离婚,嫁给了出轨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品性不好,只是看安慧漂亮,才勾引她,现在安慧真要嫁给他,他反而不满足了,成天在家里打骂,春夜年纪小,只知道要保护妈妈,带人走。 安慧不肯走。 后面是遇上了周父,她才和那个男人离婚。 可是也是正是遇上了周父—— 春夜才发现,安慧是真的不爱她。 春夜强迫自己中断思绪,换好衣服,下班回家。 将自己完全沉浸在题海里。 一口气刷到凌晨。 隔天起来,眼睛都差点睁不开。 春夜用热鸡蛋滚了滚眼睛,斥巨资叫了一杯奶茶,慢慢嘬着,脸色这才没有那么难看。 只是在周末见到沈洲京,她难免抿了抿唇。 错开目光。 春夜强迫自己不去看沈洲京。 沈洲京偏偏不放过她,“最近叔叔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春夜回答的闷声闷气。 尤承德最近精神确实比前些阵子要好很多。 沈洲京翻了翻卷子,说:“你没有别的想对我说的?” 春夜:“什么?” 沈洲京手指一翻。 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小纸条。 那是春夜留在他办公室的。 因为安慧的事,春夜都忘了自己去过沈洲京的办公室,也没想起来自己留下了这张纸条。 她眉心微跳,笑着说:“那天正好在附近看展,想着过去打声招呼。” 谎话都是开头难。 开头讲完了,后续倒是变得流畅起来:“然后店里还有点事,我接了电话,就走了。” 沈洲京淡淡瞥眼她,“感觉展怎么样?” “……挺好看的?”春夜不确定沈洲京要问什么,迟疑开口。 沈洲京手指敲着膝盖,有一下没一下。 春夜的心被高高提起,生怕他联想到什么,有些紧张,反反复复回想当初有没有不该说的。 气氛安静。 一通电话打破沉静。 是沈洲京的电话。 他看了一眼电话名字,又看了春夜一眼,起身到外面接电话。 “嗯,知道了。”他声音温和,“她正好和爸爸在一起,爸爸问问。” 说这话的时候,沈洲京看了一眼春夜。 春夜后背升起一点警觉。 这通电话不是很长,沈洲京挂断电话,慢条斯理收起手机,今天天热,他穿的是简单的POLO衫,干净休闲,又多了几分成熟男人该有的韵味,他回头看向春夜。 问:“晚上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周末的夜里,春夜一般是有空的。 谁让他每周都会来。 脸上提起一点假笑,她问:“是念曳的电话吗?” “嗯,”沈洲京说,“她挺想你的,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饭。” 春夜这么久不见小姑娘,其实也挺想人的,还有一点,她不想和沈洲京单独待在一间房子内,点点头,答应下来。 沈念曳是和苏冉一起出来的,正好到公寓附近。 苏冉记起春夜,就顺道问沈念曳,要不要邀请春夜一起吃,再然后就是,她们也先打电话叫了沈洲京,提起这件事,沈洲京告诉她们,他和春夜在一起。 春夜目光落在小姑娘肥嘟嘟的脸上。 小姑娘仰头,眨巴眨巴着眼看春夜,相当可爱。 春夜手痒,伸手捏了捏春小姑娘的脸。 小姑娘笑弯了眼,拉着春夜,哒哒走进包间。 “姐姐,你怎么和洲京爸爸在一起?” 春夜下意识看了沈洲京一眼。 沈洲京道:“你怎么偷偷和苏冉一起出来了。” 小姑娘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一脸心虚,又往苏冉身后躲了躲,沈洲京斜斜看向苏冉,苏冉成功和小姑娘一起紧张了。 “我应该说过, 不许带她吃垃圾食品。” 春夜刚想开口,苏冉老实和鹌鹑一样,脱口而出:“只吃了一点点,剩下的都是我喝的!” 春夜张口帮忙都来不及。 只听沈洲京冷笑一声,苏冉倒豆子似的把话全都讲了。 “……” 没救了。 春夜缓缓挪开眼睛,小姑娘可怜兮兮看着她。 春夜缓缓转过脑袋,硬着头皮开口:“就喝了这一次,没事的。” 沈洲京凉凉扫过来一眼,“你就喝了这一次?” “我吃了炸鸡,喝了奶茶,吃了小蛋糕,还喝了一杯果茶……”小姑娘说到最后瘪了瘪嘴,低声:“还吃了芋泥虎皮卷。” 周围的气温越来越低。 苏冉闭上眼,干嚎一声:“是我带她吃的,要罚你就罚我吧。” 沈洲京淡淡说:“好。” 他抬眸看向春夜,语气听不出来喜怒,但乍一看,挺讽刺的。 “你还袒护吗?” 小孩吃多了会积食,还容易闹肚子,高烧。 春夜赶紧摇摇头,闭嘴不说话了。 这一顿饭,沈洲京近乎是盯着小姑娘吃完的,甜口菜只给她尝了两口,就不再给了,小姑娘撒娇看也没用。 春夜心软,偷偷摸摸多夹了两块糖醋排骨。 但也是点到为止。 将她们送上车,沈洲京转头看向春夜。 温和淡漠的目光带着几分严肃。 “今天是她生日,就算了。”他说,“下次她要你给她买那些乱七八糟的——” 春夜:“我保证不会。” 沈洲京嗯了一声。 小姑娘一直扒在窗口看他们,眼睛黑溜溜的,脸蛋压在窗口,被压出一道折痕。 春夜又有点心软了。 要是她的孩子,大概也是这么大。 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生日。 春夜心口猛然一震,抬头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转身面向她,将身后车内的小姑娘挡的一干二净。 “我先送你回去。” 春夜唇角抿了抿,压下呼之欲出的疑问,点头应下来。 垂在身侧的手却用力掐紧。 第四十四章 母亲 这家私房菜距离南苑一品不远。 开车五六分钟就到了地下停车场的楼下。 春夜的对话甚至开了个头,都没来得及结束,她下车,转头看向坐在车内的沈洲京,视线偏动。 “孩子知道她的爸爸妈妈吗?” 沈洲京说:“妈每年都会带她去祭拜堂哥他们。” 春夜顿了顿。 “抱歉。” 沈洲京袖口卷到手臂,他微微侧身,胳膊压上车窗,视线下落,盯着春夜的眼睛。 视线紧紧锁定,“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的?” 春夜的心头无端停跳几拍。 很快,另一个新人同事的电话帮春夜找到离开的借口,店长被换了,副店长也被调走,位置悬空,她问春夜知不知道什么情况。 春夜和她的关系并不是特别好。 过来问春夜,大概是觉得春夜背后关系很硬,想从这里得到一点准确的信息。 春夜对这件事也不是很清楚,答应同事回去再说。 抬头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没有任何意外可言,掀眸看了看她。 春夜有种莫名的,荒谬的猜测浮出心底,“你知道了?” 沈洲京没有否认,“店长给我发过消息。” 求他帮忙。 春夜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下去了。 最后,春夜简简单单开口:“我先上去了。” 沈洲京叫住她的名字,“春夜。” 春夜回头。 女人的脸色有些苍白难看,不知道是被店长的消息冲击的,还是什么,她看向沈洲京的目光有点沉默。 沈洲京淡淡说:“有事可以找我。” 春夜想问沈洲京什么意思,可是问不出口。 只是过两天,新上任的店长到了店里。 她大概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这个店长是先礼后兵,烈火烹油。 看似处处带她,开会,培训,但转头就直接让她交出所有顾客。 店长笑眯眯看着春夜,“我看过你的业绩,很好,既然这样,新的一个月你也要努力带大家多做出一点业绩。” 她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如果忙不过来,也可以把顾客名单分出来,我们帮忙。” 对于一个销售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手头的客源。 店长要春夜交出来—— 不外乎是让她自断一臂。 春夜没同意。 店长仍旧笑意盈盈,只是眼神半冷。 她挥挥手,让春夜出了门。 当天下午,店里就没有人和春夜讲话了。 迎接顾客,也隐隐有把她排在外面的趋势。 春夜坐在楼梯拐角,翻阅着手里的顾客。 不多不少。 还够她跳槽。 赵秀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上个月的业绩谁最高,你知道吗?” 春夜仰头看过去。 赵秀红低着头,面无表情看着她,“是你。” 她走到春夜旁边坐下,目光扭过来,“听说这位店长有个同乡在其他店做的还不错,你走了,这边的副店位置就空了。” 春夜不是蠢人。 赵秀红这番话完全是在提醒春夜,店长之所以搞这种小动作,是因为—— 她想帮同乡要那个副店长的位置。 春夜长长的睫毛低垂,“谢谢。” 赵秀红:“你不用和我说谢谢,欠你的,我还清了。” 赵秀红说完这一句,拍拍屁股,起身走了。 春夜看着她的背影,又坐了一会。 钉钉群里在说下午开会的事。 高考过后,就是她们店里品牌的周年庆,还马上就要迎来寒暑假,店里的装扮、摆件,杂七杂八的东西都要换,整个店内的布局也要改。 还有商品活动,以及个人手里能够调配的货品,都要进行调整。 为接下来的十周年做铺垫。 这会一开就是三个小时。 加上加班,春夜忙到只能在手机上给老师请假,回到家里都是深夜。 春夜忙的够呛。 因为店长美名其曰,她要做榜样,大半部分的任务全部交给了她,还给她安排了一个策划,让她在周年庆搞折扣活动,吸引顾客到店里参与。 春夜参考曾经店里有过的,以及其他部分店里的折扣,把比较温的产品做了一个9.5折折扣,买的越多,折扣的越大,最低是8.8折。 还有配送小礼物。 没有很着眼,但不出错。 店 长扫过一眼,皱了皱眉,“春夜,我对你可是抱有很大期望的,你就给我这个方案?” 她顿了顿,不容置喙道:“重新调整商品折扣,可以选几个热门的品出来。” 春夜垂下眼,去重新安排。 再度把策划交上去。 是晚上。 店长六十秒语音:“你怎么把这个包也选出来了,不知道我们就靠它卖销售额吗?” 春夜忍了忍,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打在输入行的字删了又输,输了又删。 最后回复一个“好的。” 坐在办公桌上,她静默了一会,打开余额看了看。 随后面无表情关上,重新打开文件,继续调整。 中间,手机消息陆陆续续的来。 陆陆续续的亮屏。 春夜垂下眼,把那位店长消息逐步看完,连格式都被挑了三个错出来。 春夜扯了扯唇角,干脆回复:“店长,我是店里的新员工,其实这些事让老员工来更合适。” 店长直接弹出一张大饼,约莫是说这是在看中她,也是在给她历练的机会。 春夜无言。 逐一改完,在早上六点交给对面。 与此同时,她对着屏幕。 一张张把聊天记录截图。 整理成PPT。 编写邮件,一键发送到集团内部的区域经理。 春夜发送完,收拾一下,就快到上班的时间。 她出门上班。 连轴转的工作让她差点忘了安慧的事。 直到,安慧再一次到店里。 她看着春夜手里提着的东西,脸上笑容淡了些,目光担忧,真像一位母亲一样。 “她们知道你是谁吗,就让你操劳这些。”安慧皱眉,“把店长叫出来。” 霎时间,周围人都停下动作。 目光朝这边看。 春夜绷住神情,面色极冷,语气拔高:“这位夫人,我不认识你,麻烦你不要打扰我的工作。” 安慧脸上多了几分伤心,:“春夜,我不求多了,只求你帮妈妈这一回。” 春夜开口:“请您出去,打扰我们工作了。” 安慧眼里闪过一丝决绝,“你不要怪妈妈,妈妈也是为你好!” 第四十五章 指尖交错 春夜浑身发冷。 走到商场门口,她抬头看了看上面的聚光灯。 白炽灯射进眼睛里。 痛的不行。 春夜没想到,她只是不愿意帮周家,安慧就以母亲的名义大闹店里,甚至下跪逼人开除她。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真的把她当做她的女儿了吗? 店内其余导购和入店的夫人看过来的目光,如同一把刀。 店长喜闻乐见的神色。 她看着她,轻飘飘开口:“你回去休息两天再来上班吧。” “……”但凡是个有自尊心的,都没办法回去。 而且,安慧这个行为—— 她只要一天不答应,安慧一天都不会放过她。 春夜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冷到发白。 外面烈阳高照,她却感受不到任何暖意。 春夜站到下半身发麻。 安慧从店里追了出来,手里是她的东西,“春夜,你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跟我回去。” 她眼圈还有点红。 周围人看春夜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微妙。 社会总会对表面的弱者有同理心。 就像现在。 安慧成了弱者,春夜成了那个恶人。 春夜定定看着她,忽而笑了笑。 “我可以跟你回去。” 安慧欣喜道:“真的?” 春夜问:“我要周家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给我,我立马跟你回去。” “春夜,你这是在为难我!”安慧脸色一变。 哪怕安慧嫁给周父这么多年,手上也没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周父一直防着她。 春夜嗤笑,“你在周家过得也不好,用的着这么护着他们吗。” “你当年也叫过他一声爸。”安慧沉了沉声音,“当**,他也解释过了,是误会一场,你没必要这么对他。” 春夜:“猥、亵,是误会?” 安慧猛地上前,扯住春夜的胳膊,“他没有,只是不小心打开了你的门!” 春夜冷笑,“说这话,你信吗?” 周家当年的房子也是小三层的洋楼,用的,穿的,都是最好的。 家里会有师傅定期上门维修。 怎么就那么巧,她的那间卧室的两扇门都刚好坏了。 安慧脸色煞白,支支吾吾。 半晌,她说:“你现在住哪里,我也不管你,只要你过得好就行,周末回来一起吃个饭,你加我个联系方式,我给你转生活费——” 直接把话题错开了。 春夜心冷到极点,没有说话,转头就要走。 安慧身后的保镖上前两步,要拦她。 “春夜。”男人声音温润。 春夜抬眸看过去。 一只大手搭上春夜的肩头,沈洲京走到她旁边,目光从上往下看。 “这位是?” ……最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春夜转过目光,有点冷淡地说:“不认识。” 安慧扬起谄媚的笑脸,三两步上前,把自己的名片掏出来,“沈局,您好,我是春夜的妈妈,也是——” “这位女士。”沈洲京打断她,“我的妻子不认识你。” 春夜倏然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脸上笑容温润有礼,语气却出乎意料的强硬:“我和她相处十多年,从未听过她有过母亲,我也不希望有人借着这个名义去做些什么,懂吗?” 安慧下意识看向春夜。 春夜侧着脸,完全将自己挡在沈洲京的背后。 安慧上前一步。 沈洲京比她更快,严丝合缝将春夜挡在身后。 再然后,周生过来,将安慧请走。 沈洲京将春夜带上车。 车内气氛沉静。 春夜微微侧头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说:“正好过来给念曳买点东西回去,就撞上了。” 他侧目越过春夜,往后看去。 “亲生母亲?” 春夜唇角抿了抿,声音有点硬:“如果她找你,你不用理她。” 沈洲京开口:“我记得她,是周野的母亲,你——” “我和周家没关系。”春夜直接打断。 沈洲京抬眸看向春夜。 春夜唇角抿紧,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们是他们的事,我是我的事。” 不等沈洲京回复,春夜开口:“如果他们拿我的事,来让你帮忙,我是不会报恩的。” 沈洲京淡淡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春夜一怔。 “我没有那么公私不分。”沈洲京说,“你那位母亲求上门,我也不会帮忙。” 春夜:“挺好的。” 春夜没什么心情,讲话也冷冷淡淡的。 也没有关注外面的环境。 车停下来,她抬头往外看去,这才发现到了一间装修别致的意大利菜的餐厅门口。 餐厅靠湖。 微风吹着湖面过来,泛起浅浅的涟漪,门前的灯带泛着光,朝下照耀出小花园的雏形,绣球花和玫瑰、牡丹相互交映,独属于意大利的浪漫曲调在空气中蔓延。 >春夜扭头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已经下了车,站在门口。 深邃黑眸悠悠看着春夜,他垂下眼,伸出一只手。 男人骨节修长宽大,露在春夜面前。 春夜伸掌搭了上去。 沈洲京轻轻握住她掌心,低腰弯身。 每一处都透着优雅,请她下车。 春夜一脸警惕:“先说好,我没有钱请你在这种高级餐厅吃饭——” “我什么时候破产了?”他疑惑。 春夜差点没接上来。 沈洲京道:“我还不至于让一位刚刚心情不好的女士请我吃饭。” 春夜还想说什么,沈洲京攥住她的手指,宽大手指和葱白指尖相互交错,他带着她,步步朝前走,影子相互交错,宽厚背部挡在她面前。 如刚刚在商场。 无比安心的感觉。 春夜眼睛眨了眨,伸手抽了抽指尖。 没抽.动。 沈洲京出自钟鸣鼎食之家,礼仪和绅士是刻进骨子里的,但人到底是人,有贪心,有欲望,有舍不得放手的时候,指腹摩挲过女人纤细手背。 服务生拉开靠窗边的椅子。 沈洲京把春夜按上座椅上,他侧眸,大掌在春夜的肩头游弋,从肩头扶到胳膊,再松手。 让服务生把菜单递过去。 春夜没什么胃口,随意点了两个。 沈洲京追加一份招牌T骨牛排和烩饭。 春夜看着菜单上的菜,忍不住提醒:“……多了吃不完。” 沈洲京语调仍旧平静:“先试试看。” 反正出钱的不是自己,春夜闭了嘴,查看手机里的消息。 经理的邮件回过来了。 关于店长的举报正式受理,他们会严格调查。 一天之内难得有件好事。 服务生把菜单端上桌,春夜有了几分胃口,抬眸看向沈洲京。 男人黑黝眼睛看向她,黑沉沉的,看不清什么情绪,“遇上好事了?” 春夜这会心情好,看着沈洲京的眼神都变好了许多,点了点头:“嗯,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 “只谢谢这个?” “还有?”话落,她想到沈洲京给自己解围的事。 春夜:“谢谢你在商场帮忙。” 椅子在地面滑响。 男人猛然倾过身,手帕递到她面前,动作绅士,眼神锐利,“你知道我要什么。” 春夜脱口而出:“你不会想让我陪你吧。” “你愿意的话,可以。”男人的语言更直白。 第四十六章 商量 春夜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 过了几秒,她伸手接过手帕,唇角抿紧,试图转移话题:“沈老师你对我的帮助,我很感激,但——” 缓了几秒,春夜深吸一口气:“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沈洲京坐回位置,目光直白却又平静地看着春夜。 春夜勉强把后面的话说出口:“我一定帮忙,但不涉及那方面的。” 沈洲京解开袖口的两粒扣子,“确定?” “确定。”春夜回想了一下有什么不能说的,半晌笃定点点头。 沈洲京道:“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我缺少一个女朋友。” 春夜:“?” 许是她脸上的表情太明显,沈洲京回眸看向春夜,“假的。” 春夜扯了扯唇角,“可是沈老师,我结过婚又离婚,不太合适吧。” “正是因为你结过婚又离婚才很合适。”他说。 沈洲京的语气不算强硬,却是不容置喙。 春夜问:“你想我做什么?” “给念曳当两天妈妈。”沈洲京道,“学校最近有个亲子活动,要父母一起参与。” 男人眉眼在灯光下显得简单而沉稳,看不出任何异常。 良久,春夜点了点头。 深夜的风勾过丝丝凉意,从脸颊滑过。 路灯安静沉淡。 她再抬头,已经到了南苑**下。 春夜回头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声音不徐不疾,像是一位绅士,他的手指勾过她耳鬓的发,气息温热。 “到时候我找人来接你。” 春夜拒绝:“我自己过去吧,你把时间和地点发我。” 沈洲京眸色微微淡了淡,看向春夜的时候,又恢复了正常,“好。” 没有拒绝,没有单方面的通知。 春夜轻轻松了一口气。 沈洲京道:“上去吧,我在楼下看着你。” 春夜转身上楼。 应声灯逐一亮开,照亮女人单薄削瘦的背影。 沈洲京双指摩挲了一下指腹残留的温度,长长出一口气,他唇角抿出一个弧度。 差一点。 他等不及了,想要把珍宝拥入怀中。 沈洲京抬眸看了看熟悉而黑暗的楼层,忽而,窗口亮起一道灯。 春夜回了家里,把鞋换了,没有着急去处理什么,而是提步走到窗口,低头向下看过去,路灯照亮的小区通道,红旗消失不见。 他走了。 这个认知让春夜更加松了一口气。 她洗完澡,又吃了一颗褪黑素才睡着。 一夜无梦。 可能是情绪上还有粘滞,春夜隔天醒来整个人都很累,安**了一会,她打开手机,是念曳发了视频通话过来。 春夜没有接到。 对方又接二连三发了两三条消息过来。 奶声奶气,全是兴奋。 问春夜是不是答应了她爸爸,和她一起去幼儿园的事。 中间絮絮叨叨穿插了一些被狗追啦,和猫打架,等等杂七杂八的事。 春夜听完 ,整个心情都平复下来。 唇角不自觉扯出一点笑。 沈念曳上的是那种私立小学,什么都教,什么都学,今上午学的是计算机,所以才能和春夜聊一会,这会马上下课,她和春夜说了拜拜就走了。 春夜刚和她道别,这任店长就打了电话过来。 她语气努力压着平静:“春夜,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商量。” 春夜看向窗外的天气,故作不解:“商量什么?” “你离职的事。”店长嗓音硬生生挤出一抹温和,“其实你妈妈的事,我能理解,副店长的职位我也会帮你留着。” 春夜笑笑没吭声。 对方话里绕来绕去,不外乎透出一个重点,让春夜撤销举报。 这次的举报是直接跨过了店长的上级和关系,让她背后的人也无计可施,只能过来找春夜和解,想办法承认这份邮件是无稽之谈。 春夜垂下眼,没说话。 撤销举报,换副店长的职位。 薪资,未来,都是更有前途的选择。 店长最后软磨硬泡丢下一句:“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好好考虑,如果你担心你母亲的影响,我也可以帮忙把你调到其他店里。” 春夜不可置否。 结束通话。 春夜站到窗前,安慧常用的座驾就在楼下。 只是她本人没有出现。 车在楼下停了一会,便走了。 春夜这才低下头看自己手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一道不可愈合的痕迹。 第四十七章 喜欢你 安慧是收到一通电话走的。 来电人是沈洲京的助理,周生。 茶楼的屏风伫立在前,线香雾霭袅袅,安慧跟着周生上了三楼,一路走到幽静的房间门口,心莫名有点紧。 她抬头看向眼前高大的男人,试图组织语言:“周先生——” 周生温和回头看向她,语气寻常:“您放心,沈先生没有恶意。” “这个我当然知道。”安慧说,“我很相信他的人品,毕竟是我女儿看上的人。” 话里话外,是她和春夜关系的不一般。 周生笑了笑,没有接话。 周生推开门,侧身请安慧进去。 安慧提了提嗓子,目光往窗口看去。 茶楼的装潢乍一看和寻常的茶楼没什么差别,摆设也是差不多的,偏偏茶楼用的都是最好的,上好的紫檀木,青瓷琉璃瓦,与外面用的消耗型檀香不一样,这里的檀香更轻柔,也能闻得出来价格之昂贵,而男人坐在桌边,他低下眼,茶雾晕染温润五官。 他浅浅抬头过来一眼。 安慧的心神霎时被攫住了—— 因为那一眼太冷,太寒。 冷冰冰照过来。 没有任何应该有的情绪。 他开口:“过来坐吧,安女士。” - 春夜思考了半天,最终同意店长的邀请。 她缺钱,她需要这份工作。 这就是最简单的理由。 只是不能在这边的这个店里待了,一来是因为安慧如果知道她没有离职还会再闹,二来是因为,这个店长高她一阶,官大一阶压**,不是没有道理。 能来到京市中心位置当店长,她本身就有一定的人脉。 能过来,也是托人找了关系。 听见春夜愿意和解,店长松了一口气,隔天将人安排到距离医院更近的另一家商场的店里。 只是那边店长和副店长的位置都是满的。 春夜想,只能重头打拼。 店长冷了脸色,想到人在另家店里有苦头吃,唇角不自觉抿了抿。 电话响动。 她侧头看一眼,接通电话。 “表哥。” 男人声音低低:“事情办好了吗,你这次可是害死我了,你都没调查好什么身份就动她,我都已经连降两级了。” “我不知道苏家大小姐这么护着她嘛!我本来听她们说,还以为她在翘人墙角呢!” “这种蠢事你别干第二遍。”男人警告,“少插手她的事,最好是捧着走。” 店长噘嘴:“知道了!” 春夜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关上窗户,她对着镜子,把放在地面的快递一个个拆开。 都是她在网上买的一些平价而好看的衣服。 她前些日子刷到了某书的帖子,开始学习在网上做穿搭博主,也简单学了拍摄和剪辑,一顿操作,把照片发到平台,没有几个人点赞。 春夜也不气馁,把快递盒子堆到一侧,打算到时候卖钱。 穿着米白短袖长裙,修身束腰款,简单又大气,春夜看了看自己眉眼,又刻意用眉笔描黑了些,看着更老成,和沈洲京相配。 门铃叮咚一声响。 春夜去开门,是沈洲京过来接她参加活动的,昨夜发的消息。 沈洲京一身白衬衣陪纯黑马甲,下半身是西裤。 笔直站着门口,他神色清冷淡淡,垂下眼,似乎正在手机上处理工作,他的另一只手牵着小念曳,小姑娘今天打扮的也很可爱,小黄鸭的帽子陪着碎花裙,活力满满。 不等沈洲京开口,小姑娘先哇的一声。 “哇,好漂亮姐姐。” 春夜弯了弯眼,伸手把一早准备巧克力千层酥塞 到小念曳怀里,“这是给你的奖励。” 小念曳三两下拆开包装,吃了一口。 吃完,她眼睛马上就亮了,眼巴巴看着春夜。 春夜家里平常不买小零食,她在控制脂肪,这一次还是特意在昨夜叫了某盒,送了许多相对健康的小零食回来。 见状,她又给小念曳拿了一块。 小姑娘拿到手上,立马拆开。 然后—— 转身往沈洲京的嘴里喂去。 男人轻飘飘看了一眼春夜,薄唇轻启,张开咬了一口小姑娘给的巧克力千层酥。 淡淡的巧克力沾上浅色唇角。 他眉眼低垂,就着小姑娘的手捏起那块千层酥,吃进嘴里。 春夜顿了顿,想说什么。 男人回头看向春夜,眉眼浅淡,“有纸吗?” 骨节分明的长指指腹之上,巧克力渍蹭的明显。 小姑娘手上也同样的有。 不一样的是,她的嘴上也有。 看着春夜看过来,小姑娘舔了舔嘴角,乐呵呵傻笑了一下。 春夜赶紧折身进客厅抽出两张湿纸巾,一张递给沈洲京,另一边蹲下身体,捧起小姑娘的脸擦了擦,又低下头擦了擦她的手指,认真仔细。 小姑娘眨巴眨巴大眼睛看着。 忽而凑上前,用力重重亲了春夜一口,奶声奶气:“喜欢你。” 春夜的心一下就软了。 把湿纸巾丢进垃圾桶,她拎着包包准备出门。 春夜拉着小姑娘的手,路过沈洲京身边时。 骨节分明的大掌按住春夜的肩头。 他微微侧过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男人睫毛极长,极深、极深邃的眼眸定定看着春夜,像是要把她望进心底,久久珍藏,翻涌的情绪在春夜看过来的顷刻收回。 他慢条斯理开口:“谢礼。” 第四十八章 妻子 小念曳的吻还能算得上谢礼,他的算什么谢礼? 白净脸上漫起一点红,春夜压下滚烫热意,下意识回头看向小念曳。 沈念曳欲盖弥彰的用手掌遮住眼睛,双指微微张开,目光圆溜溜看着他们。 春夜:“……” 春夜蹭的一下不好意思,快步走到小念曳身边。 手掌带着小念曳的脑袋,和她一块走到电梯口按电梯。 小姑娘奶声奶气:“漂亮姐姐,你是不是要做我妈妈了?” 春夜想说你爸是耍流氓,但可先前是小念曳亲的她。 总不能说小念曳也是耍流氓吧? 小姑娘眼睛眨啊眨,扭头倏然看向跟在身后的沈洲京。 沈洲京三两步上前,走到她面前,眼睛低低看向她。 视线交汇。 春夜张了张口,半晌说:“没有,刚刚只是表达友好的交流,在国外都是这样的。” “真的吗?”小姑娘半信半疑。 对小孩撒谎,极大的挑战了春夜的底线。 春夜的脸都是红的,嘴角抿着,没有讲话。 小姑娘扭头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大掌落在小姑娘头上,淡淡抬眸看春夜一眼,又低下头看向小姑娘,“你不能再用这个办法欺骗别人给你当狗。” 小姑娘撅了噘嘴,“是他们自愿的。” 春夜感觉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下意识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没有把这个话题深究的意思,反倒是小姑娘在沈洲京提起以后,满脸不高兴,嘀嘀咕咕和春夜讲着她幼儿园三个伙伴的事。 也得多亏如此,春夜才知道小姑娘在幼儿园和三个小男孩玩得好,这三个小男孩上周还因为小念曳和人打起来了,都说要当小念曳最好的朋友。 小念曳吐槽:“他们想成为是他们的事,结果老师还把我家长叫来了!” 她说:“他们这些男孩子一点担当的责任都没有,我再也不想和他们玩了。” 春夜顿了顿,望向沈洲京。 沈洲京垂眸观眼小念曳。 小念曳立刻收声不讲话了,眼巴巴看着春夜。 看的春夜一阵心软。 “说不定是那些男孩子都喜欢小念曳,小念曳这么听话的孩子——” 沈洲京意味深长看她一眼,“等你到了幼儿园就知道了。” 从南苑一品到幼儿园路程不算长,加上高架的功夫,约莫也就三十分钟。 他们到的时候,不少家长都到了。 沈念曳拽着春夜的手,和她一起下车。 沈洲京稍后半步。 小姑娘明 显还记着沈洲京刚刚说的话,不肯搭理他,拽着春夜往前走。 春夜回头看向沈洲京,男人倒是没什么生气的痕迹,他微微偏头,和站在他身侧的家长一起看向春夜,那位男性家长似乎在问什么,沈洲京颔首片刻,又朝春夜轻轻点头,像是在确定她的身份。 春夜心头一跳,想到最开始的那个约定,微微朝人点点头,唇角强硬挤出一点笑。 男人一怔,很快和煦朝春夜笑了笑。 沈洲京走到春夜面前,“走吧。” 春夜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男人,问:“那个是?” “小念曳同班同学的家长,也是那个家里被打破头的家长。”沈洲京淡淡看向小姑娘,“不过他们也知道自己那小孩子有多混,没有计较,过来打了个招呼。”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 春夜点点头,到嘴边的询问抿了抿,又吞下去。 沈洲京问:“想知道我怎么介绍你的?” 他侧目看过来,想要望进春夜的眼底。 直白的问法弄得春夜问了好像很尴尬,不问好像也很尴尬。 她唇角抿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小念曳。 半开玩笑说:“你不能说我是新过门的妻子吧。” 沈洲京:“为什么不能?” 第四十九章 不一样 沈洲京的眼神很淡,又极黑,目光直直看向春夜的时候,像是直接透过她,看向她的灵魂。 春夜心底猛地窜起一股凉意。 然而,很快沈洲京淡淡笑了一下,将这股凉意驱散:“是即将订婚的对象。” 他摸了一下小姑娘的脑袋。 春夜的手在小姑娘的肩头,沈洲京手指滑落的须臾,碰到春夜的手背,男人体温偏热,触及也有些热,他开口淡声说:“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也算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也对。 只有这样,她参加沈念曳的幼儿园活动算是合情合理。 春夜看向小姑娘。 刚刚小姑娘嫌他们讲话无聊,去找自己同龄的朋友讲话。 一眼看过去,是一个很板正的小男孩,乖乖巧巧抱着书,看着相当温和,他看了看跑过来的沈念曳,挪了挪屁股,把位置让给她。 两个人手拉着手,很要好。 春夜说:“当初说的二婚身份为什么很好用?” 沈洲京回眸看向她,“过会你就知道了。” 春夜还想说什么,幼儿园的举办的活动已经开始了,整个活动举办的还挺热闹的,老师以班级为单位,安排了不一样的活动,有做饭的,有义卖的,还有跑马拉松比赛的,五花八门,来的家长也多。 沈念曳被安排到去做饭,准备今中午的午餐。 春夜和沈洲京过去帮忙。 说是帮忙,其实除了打下手,炒菜这一行还是家长出手,甚至几个灶台前都是妈妈在做饭。 爸爸则是带着小孩跑动跑西,帮忙打下手。 春夜看了看沈洲京一身矜贵老钱风,怎么看也不像下厨的样子,而且这个场景—— 犹豫半晌,春夜挽着袖口,自己上了。 沈洲京上前两步,想要帮忙。 春夜道:“……你在旁边站着就行。” 沈洲京挑了挑眉。 “别到时候油溅你身上了,不划算。”春夜低声,“你带小姑娘玩会,我过会就做完了。” 沈洲京道:“从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谦让过?” 从前还没分手的时候,春夜是能不下厨就不下厨的。 基本都是沈洲京做饭。 春夜抬眸看了其余几个灶台,没有说话,但意义很明显。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掌落在春夜的手背,屈指将她手掌挤开,伸手拿起旁边的材料。 “你带念曳去剥蒜。”他淡淡瞥眼春夜,“我们家和别人家不一样,不需要女人干活。” 在场灶台离得不远,沈洲京声音也没压。 蹲在旁边偷偷摸鱼的几个男人脸色微僵,纷纷站起身,去接替妻子的位置。 春夜看着周围游过来的目光,抿了抿唇。 沈洲京抬了抬下颚,方向指向那侧小卖部,“如果方便,麻烦沈太太给我买瓶水回来。” 这会太阳出来,又在灶台旁边。 虽然已经有意把灶台安排在绿荫下,单热得不行。 学校有空调的地方就是小卖部。 春夜低下头看看沈念曳。 沈念曳拽着春夜去买汽水,“妈妈,我渴啦——” 春夜看一眼沈洲京,不放心道:“有什么事就叫我。” “先照顾好你自己。”沈洲京望着女人有些干涩的唇,淡淡开口。 春夜哼了一声,嘀咕他不知好人心,带着沈念曳去小卖部买冰棍。 沈洲京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目光又朝周围看了一圈。 眼神淡了淡。 春夜长得漂亮,又是一堆人中最年轻的,刚过来就有不少人看着。 好想把人关起来。 男人舌尖抵了抵上鄂,继续切菜。 只是他周围的温度低了几度。 - 小卖部的空调很足。 一进去,旁边的小念曳发出一声大大的哈声。 春夜看完,唇角抿出一点笑。 小念曳很熟练的掏出手表,大气道:“妈妈你要吃什么,我替你付钱。” 春夜摇摇头,按住她的手表,“我请你吃,你上次给我送礼物了,忘记啦?” 她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手链。 纤细手腕上的手链衬得手腕愈发纤细,白净漂亮。 沈念曳还想说什么,春夜先从冰柜里,先拿了一根梦龙去结账,拆开塞给小姑娘,再去装冰棍。 她刚刚观察了一下他们这组,基本都是沈念曳的同班同学,那么多交流一下,买个冰棍,也是应该的。 沈念曳在旁边小口小口吃着冰棍。 她很懂事。 春夜结账的时候,她会主动帮春夜提东西。 春夜看了一眼,没有多说,只是坚定的扯起袋口的另一边。 沈念曳看过来。 春夜眉眼弯弯,“我们一起。” 沈念曳刚想说什么,突然有人**来:“阿姨,你是念曳的妈妈吗?” 春夜扭头望向出声地,几个小男孩乖乖巧巧站在面前。 为首的是刚刚和沈念曳一起玩的那位。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春夜和沈念曳手中的袋子,开口:“阿姨,念曳身体不好,拿不起这么多东西。” 春夜一顿。 沈念曳毫不客气开口:“江海朝你要是这么对我妈妈讲话,我要揍你了。” 男孩嘴巴立刻抿了抿,不讲话了。 他身后几个小男孩也在嘀嘀咕咕,似乎在商量什么。 春夜没有打扰他们,只是微微侧头看向沈念曳,“是你的朋友吗?” 沈念曳噘了噘嘴,不情不愿点了点头。 这会,几个男孩商量好,推推搡搡上前。 开口的还是那个叫江海朝的男孩。 “阿姨,我来帮你们拿吧,大人都说,要谦让女孩子。” 春夜不好意思,沈念曳似乎是司空见惯了,把东西塞给为首的一群小男孩,叮嘱他们好好发东西,还务必告诉那些大人自己有个无敌好的妈妈。 做完这些,她雄赳赳走到春夜面前,拉住她的手。 很像女王。 要带着她回去吹会 空调。 春夜头一回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接触的人太少了,怎么看不懂现在的孩子。 沈念曳摇头晃脑的说:“这是等价交换,他们要和我玩,当然要付出点什么,不是很正常。” 她侧头看向春夜,努努嘴:“爸爸也想和你玩吧,所以姐姐,你付出了精力陪他玩,这也是你应得的。” 春夜觉得这个逻辑太成熟了,成熟的不像小孩子能讲出来的。 但对上沈念曳的目光—— 女孩目光坦坦荡荡,她是真的觉得这么想,还觉得没错。 “这些也是那些人教你的吗?”春夜问。 沈念曳摇摇头,“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沈洲京的身边尔虞我诈太多。 就算不想学习,耳濡目染也会学到很多。 春夜眉梢微微动了动。 沈念曳很快就转了话题,让春夜周末陪她一起玩。 春夜点点头,“到时候给你带奶茶过来,好不好?” 女孩嘿嘿一笑:“好呀好呀!” 两人回去的时间差不多。 灶台上的糖醋小排和青椒肉丝排列的整整齐齐,这会天气闷热,他将外套脱了下来,袖口挽到胳膊,桌面上是已经炒好的菜,沈念曳蹦蹦跶跶朝着沈洲京过去,春夜跟在她身后。 “念曳妈妈。”有隔壁灶台的母亲叫住她。 春夜停下脚步。 女人顺势把她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说:“那个,听说你们家是你做主?” 春夜一顿。 女人却像是误会了什么,抿着唇,小声说:“刚刚你家那位都说了,全凭你做主。” 春夜不知道沈洲京说了什么,她会这么误会,下意识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主动走了过来,牵住春夜的手。 骨节分明的大掌和春夜的手回握。 十指相扣。 交错。 四面八方的目光汇集过来。 全部落在春夜身上。 春夜受不了,礼貌朝女人笑笑,和沈洲京回了灶台前。 只是还没说上两句话,时间就差不多了,老师过来看看准备的怎么样。 外面的阳光太大,不少学生也饿了,老师组织学生过来排队吃饭,人多,需要人帮忙打饭。 这次春夜看了沈洲京一眼,主动站了出去。 沈洲京没阻拦。 可能是环境不一样,这里的小朋友格外的乖,都没有抢队的情况,还有好几个是刚刚过来帮春夜她们发冰棍的男孩子。 春夜看了一眼沈洲京的方向。 沈洲京正在打电话,没有看这边。 等到那个叫江海朝的小朋友上前,春夜给他打了饭,不经意地开口:“小念曳这周邀请我去她家里玩,我要不要答应。” 江海朝的眼神立刻变了。 他从家长们那里得到春夜的身份,知道人是未过门,但是被认可的存在。 抿了一下唇,他没说话。 离开队伍前,眼睛一直看着春夜。 第五十章 乱来 春夜没空看他。 沈洲京去打电话那么一小会,沈念曳摔了一跤,膝盖都摔出红血丝。 春夜着急去观察小姑娘的情况,是旁边一位家长挺身而出,接替了她打饭的工作,春夜才能得空抱着小姑娘去医务室。 小姑娘看着娇气,其实还挺坚强的。 眼圈红红,她吸了吸鼻子,没有掉眼泪。 只是一个劲把自己的头往春夜的怀里钻。 死死抱住春夜。 像是抱着一根救她的浮木。 一个老师陪同她们一起过来。 是小姑娘的班主任。 春夜陪着小姑娘上完药,也从班主任那听到了真相。 约莫是几个小孩看不得江海朝几人围着小姑娘转,一时糊涂,办错了事,老师现在过来,也是为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们已经找了那几个小孩的家长,待会过来赔罪。 春夜的神色有点冷,手掌覆着小姑娘的耳朵,“光是赔罪就够了?” 老师尴尬笑了笑,“念曳妈妈,您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们这边能帮您达成的,一定尽量帮您达成。” “还是等其他家长来了再说吧,老师。”春夜不愿意多谈这个问题,直接避开。 老师看着春夜微冷的脸色,知道人也是气头上。 哪有孩子受伤,家长不气的。 她扭头看了看门口,没有再坚持,笑着点点头。 老师出去给同事和那些家长打电话 春夜趁机低下头看向小姑娘。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但状态还不错,朝她吐了吐舌头。 鬼鬼祟祟看了门外一眼,她对着春夜小声说:“那些人就是故意的,才不是什么因为别人。” 春夜问:“你想怎么处理?” “真的听我的吗?”小姑娘问。 春夜肯定点点头,她没有照顾过孩子,但不代表不清楚小姑娘的情绪,人这会显然是委屈坏了。 小姑娘抿着唇角,开口说:“我要他们在周一的早会上给我道歉。” 充斥大量系统内的幼儿园比平常幼儿园更严格,教的东西更多。 周一早上升旗都是必要的。 春夜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小姑娘倏然睁圆眼睛看向春夜,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惊喜。 过了一会,她用力把自己的头埋进春夜的怀里,“这一刻我真想让你当我妈妈了。” 春夜心头轻轻一动,“你今天可以把我当妈妈。” “不了,我爸配不上你。”小姑娘郑重抬头,“他太老了,你适合更年轻的人,我会帮你挑的!” 春夜:“……” 语出惊人死不休。 她下意识看向门口方向,医务室没什么人,校医帮沈念曳处理完伤口,就出去透口气,出去没关门,这会门也是半敞开着。 婆娑光影从窗户透出来,照亮沈洲京的眉眼。 男人视线淡淡扫过她们,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很老?” 春夜的头皮猛然炸开。 沈洲京这个语气,她太熟了。 分明是生气到极致。 上一回发怒,还是因为她提分手,真的把他给激怒了,连着在床上待了三天三夜。 春夜差点以为就要死在那了。 语气磕绊:“孩子还小,不是这个意思。” 沈洲京不咸不淡看过一眼春夜,走到病床门口。 小姑娘嗷得一声就往春夜怀里钻。 但沈洲京动作更快,春夜拦都没拦住,只能看着沈洲京连打了好几下小姑娘的屁股,把人打的嗷嗷哭,春夜心疼坏了,伸手想去拦。 对上沈洲京的目光。 她悬在半空中的手停了一下。 沈洲京抬眸看向她,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教训,啪啪打了沈念曳屁股好几下,把人打的屁股开花。 春夜伸出去的手一下就收回来了,唇角抿着,不讲话。 沈洲京打完,把小姑娘丢进春夜怀里。 小姑娘抽噎着哭。 春夜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生硬地问:“你怎么过来的,老师通知你了吗。” 那会情况急,她也就没和沈洲京发消息。 “听见有人说出事了,你们不在,我就过来看看。”沈洲京看了一眼小姑娘,说:“她平常没这么弱,故意演给你看的。” 春夜怀里的沈念曳身体一抖,哭声细细小小。 更可怜了。 春夜怒目相视,“她是你女儿,你怎么这么说她。” 沈洲京勾了勾唇角,对上偷偷趴在春夜肩头、做鬼脸的沈念曳,眼神冷冰冰的。 沈念曳脖子一缩,又躲回去了。 老师带着其余几名家长到了。 来的人看见站在房间里的沈洲京,眼里不约而同闪过一丝忌惮,他们没有多说,只是朝着看着最好讲话的春夜走过去,赔着笑脸认错。 几个小孩也被推上前。 小孩脸上带着几分不服气,明显是挨过骂了。 老师在旁边打圆场:“念曳妈妈,念曳爸爸,你看他们都过来道歉了,这件事你们 就算了?” 春夜看向沈洲京,见沈洲京没有开口的打算,方才说:“这件事我们想了一下还是不原谅,我是第一次来幼儿园,对这里的情况不了解,但要是谁都能平白无故欺负我家孩子,老师我们也不能答应。” 老师额头汗一下就下来了,回头看向身后家长。 一个长相比较和气的中年妇女上前两步,说:“您放心,这件事我会给你们交代,该赔偿绝不二话。” 其余家长纷纷点头。 大家都是高知家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但这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 他们目光微微偏向沈洲京,想到刚刚家里的电话,眼里滑过一点忌惮。 春夜指尖握了握,这才:“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赔偿就不用了,我有一个要求。” 有要求是好事,老师眼睛一亮,“春夜妈妈您说?” 春夜道:“他们周一要在国旗下面给念曳道歉。” 老师看向家长们,家长短短犹豫片刻,基本都同意了。 只道:“可以是可以,但我们心里难安,要不然先让孩子们给人道歉吧。” 春夜点点头。 几个孩子轮流朝沈念曳道歉。 沈念曳扬了扬下巴,奶声奶气开口:“那国旗下面的道歉就免了,我们今后还做好朋友。” 几个孩子如释重负,他们这个年纪什么都不懂,但好面子是真的,故而很快点点头,又很迅速地玩到了一块去。 但就着沈念曳这个情况,老师没有让人在幼儿园多待,让他们下午带着回家。 沈念曳的一些东西还在教室,需要拿走。 春夜跟着老师去了教室。 沈念曳的课桌在第二大组第二排,粉色的小书包挂在旁边。 老师在门口等她。 春夜拿起书包就要走。 门口男人声音冷沉:“我想就我侄子退学的事,贵幼儿园应该给个交代。” “周先生,您侄子退学是学校和家里一致决定的。”老师声音无奈当中带了点坚持,“我们当初也劝过,退了就不能进来了,可是他们还是一致要退学。” 男人语气讥弄:“他们退学原因你真的不清楚吗?” 脚步声加快。 老师一声尖叫,春夜心下一紧,快步出了教室。 “这里是教室,你不能乱来。” 话落的瞬间,在看清来人的时候,春夜的心骤然重重跳动。 男人回身看过春夜,眼睛死死眯起。 第五十一章 看见 春夜脸皮霎时绷紧,攥着书包带的手也握紧。 男人慢条斯理:“春、夜。”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反复咀嚼春夜这个名字。 春夜后背渗出一层微凉的寒意,整个人都绷紧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都攥紧。 指尖掐进掌心。 她往后退了一步,叫出他的名字:“周野。” “这会不叫哥哥了?”他掀唇一笑,淡淡道:“前两天阿姨说你在外面和野男人心思混野了,不愿意回来。” 周野看向春夜手里的书包,面色沉了沉:“现在给人当后妈都愿意了。” 春夜当做没有听见他话里的讽刺,侧目看向老师:“我已经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老师点了点头,上前半步。 挡在周野面前。 春夜绕过周野,就朝外走。 手腕猛然被人用力攥住,一扯。 春夜还没反应过来,后背重重抵上墙壁。 痛楚霎时让她白了脸。 老师伸手过来拦,又被周野一个眼神狠狠定在原地。 一个将近一米八八的大男人看过来的时候,很能让人发怵。 老师咬了咬牙,还是上前一步,“周先生,您侄子的事不是我们的问题,这位小姐也麻烦您放开——” 周野冷冷瞄她一眼,转身看向春夜,眼神凶狠。 “春夜,你知道惹我生气是什么下场。” 春夜身体霎时紧绷,回头看向过来插手的老师,轻轻摇头。 她挤出一点笑,把书包递给老师。 “我们的确认识。”春夜深吸一口气,“老师,麻烦您帮我和我老公说一声,我遇上了家里人。” 老师看了看春夜,见她神色坚决,没有再见什么。 老师拎着沈念曳的书包离开,这会大多数人都在操场上。 走廊只剩下周野和春夜。 男人高大威猛,寸头,黑皮衣,眉毛一截断尾显得他气质又冷沉三分,他垂头看向春夜,唇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缓缓牵起她的手腕,贴着手腕吻了吻。 “离开那个男人,我能给你更好的。” 这个话似曾相识。 春夜眉眼淡了淡,用力从周野手上把手扯回来。 拇指擦过他吻过的地方。 她仰头看向站在面前的高大男人,竭力压住声音里的颤抖,“周野,我和你没关系。” “再怎么样,你都是我妹妹。”周野就最后两个字着重咀嚼。 春夜扯了扯唇角:“说这话你信吗?” 周野说:“你上过我家户口是真的。” 手指贴着春夜发鬓摩挲过,他眼神愈发深沉冷淡,“那个男人是谁?” 春夜后背生出一点鸡皮疙瘩,用力推了周野一把。 周野不察,直接被推开了小两步。 春夜唇边溢出一点冷:“是谁,她没告诉你吗。” 周野骤然大步上前,重新把春夜按在墙上,攥着春夜手腕的力道加重。 春夜还想挣扎。 周野这次力气比之前更大,春夜的胳膊被拽着撞上墙壁,手腕撞的真痛,后槽牙咬紧,她屈膝重重往周野胯下一顶! 周野眼疾手快,直接向后避开。 春夜握着发痛的手臂,眼神很冷,“她应该没告诉你我已经结婚了吧,还有个孩子。” “你要是真想当我哥,就把当年的份子随了,我还能叫你一声哥。” 周野瞳孔猛然紧缩,神色愠怒,一字一句:“你休想,我会把人查出来,让你们离婚。” 他问过安慧,但是安慧死活不肯说,只是说会解决这件事。 周家近期和系统接头,很忙。 再然后,是他的侄子无故在幼儿园被劝退。 他焦头烂额,忙得不行。 也就没有多问。 反 正不管怎么样,他很笃定,春夜到头还是他的。 春夜对他这个神色可是太熟悉了。 美貌是一张很有用的牌,但如果人只有这张牌的时候,只会被人掣肘。 ‘叮——’ 电话作响。 春夜抬眸看过去。 周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只一眼,他眉毛紧蹙,抬眸看了看春夜,往外走了两步,接通电话。 很快,周野眼神压不住的急躁,像是有人欠了他八百万。 周野转身回来。 伸出手机,屏幕亮开。 是他微信好友的二维码。 “扫。” 他语气压不住烦躁。 春夜意识到什么,抿了抿唇,抬手扫了二维码。 周野道:“不许删我,不许屏蔽我。” 春夜没接话,只说:“你要忙就去忙吧。” 周野不知道脑补到了什么,神色愉快不少,欣慰看了春夜一眼。 与此同时,微信的转账提示音过来。 是周野给她转了两万块。 “阿姨说她惹你生气了,你老大不小,就别和她计较了。” 春夜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攥了攥掌心。 握着手机的掌心全是细汗。 她长长出了一口气,点开手机,沈念曳给她发了语音,问她怎么不和她一起回家。 春夜抿了抿唇,把转账收了,周野删了,再往外走。 她已经二十七了,没人能够主宰她。 幼儿园一共三层,沈念曳的班级在第一层,故而春夜绕个路,就到了侧门出口。 男人颀长冷硬的背影映入眼帘。 沈洲京回头看向春夜,“事情解决好了?” 春夜脚步一顿,“你都听见了?” “没有。”沈洲京卷了卷袖口,上前两步,他扯出春夜藏在背后的手腕,指腹摩挲过发红的皮肤。 他道:“但是看见了。” 第五十二章 好甜 男人手指温热,触上皮肤,却是说不上来的凉意。 春夜猛地甩开沈洲京的手。 男人的手悬在半空中。 气氛说不上来的尴尬。 春夜唇角翕动,抬起眼睛看向男人,半晌开口:“我……” “没事,但手腕要先上药。”沈洲京偏头看过一眼她藏在身后的手腕,“让张妈给你上药吧。” 他没有追问她和周野的事。 也没有好奇她手腕上的指痕。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给了春夜极大的安心感。 春夜脸色缓和不少,微微摇了摇头:“没事。” 沈洲京侧开步伐,视线转向春夜,“今天你帮我带了囡囡,又帮了囡囡,让她有家里的感觉,我没道理连请你吃饭和上药这件小事都不做。” 他慢条斯理开口:“也不能不管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春夜知道这一趟必然要去沈洲京家里了。 春夜跟上沈洲京的步伐,“沈老师多年不见,慈父心变重了。” “……你要是想说我更老了,可以直说。” 沈洲京速度并不慢,也不快,始终维持春夜前半步的距离。 因此侧过脸,可以看见春夜曲掌咳嗽几声,故作谄媚道:“年纪大了会疼人。” “喜欢年纪大的?”他戏谑问。 春夜讪讪笑了一下:“沈老师。” 车就停在距离幼儿园门口。 低调的红旗,照旧的1314。 沈洲京拉开车门,春夜上车。 沈念曳圆溜溜的大眼睛在两个人中间转,可能是察觉到春夜面色不太好,也没有多问,只是伸着小手,凑过去牵上春夜的手,拉紧。 车身平稳,朝着沈家行去。 中间,沈洲京接了几个电话,言简意赅,情绪稳定。 春夜偷偷瞄着沈洲京的脸,垂下眼,没讲话。 但到了沈家,也不是张妈给春夜上的药,而是小念曳给春夜上的药。 一边上药,一边心疼地吹吹。 周野那一下很用力,直接把春夜的手臂往墙壁甩。 整个手臂摩擦在墙壁上。 磨破了皮。 沈念曳看着没说话,只是抱着人的胳膊,把自己塞进春夜的怀里,像是一个大型娃娃,轻轻撒娇,让人留在这里睡。 春夜目光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沈洲京。 沈洲京一直在打电话,没有看这边。 春夜拒绝失败,只能留下来。 晚上,张妈单独给她准备了一个客房。 靠近小姑娘的房间旁边。 小姑娘一睡醒,就能跑到她房间找她。 春夜躺在床上,看见手机的通讯录又多了一个小红点,心头的那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手指一滑,直接删掉周野的好友申请。 夜色漆黑如墨。 她左转右转,却是睡不着。 半晌,春夜坐起身,走到茶几前倒水。 一杯温水下肚,她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她没有给沈洲京提过周野的名字。 沈洲京是怎么认出来和她纠缠的那个男人是周野的,还有之前种种巧合。 一股冷意从脚底板向上蹿。 她下意识看向门口,紧关的门缝透出一线光。 伴随着隐隐的说话声。 春夜脚步顿了一下,把门打开一条缝隙,往外看。 沈洲京穿着睡衣,站在开窗的门口,和谁打电话,他语气很淡,带着一丝不容拒绝:“想想办法,让人从名单里出去。” 他目光微微扫过来,和露出一只眼的春夜隔空相望。 春夜握着门把手的指尖攥了攥,走了出去,站到沈洲京面前,目光看向他手里的电话,没有开口。 沈洲京言简意赅:“明天再聊,早点休息。” 话对着那边说完,他回头看向春夜,“怎么还没睡?” 春夜冷不丁开口:“想做吗?” 沈洲京本来就黑的目光这会更深了,冷沉沉的盯着她,让人发怵,春夜丝毫不慌,回以目光,直勾勾看向沈洲京,单薄纤细的背脊笔直。 春夜穿的是张妈准备的睡袍,深黑色,严丝合缝裹着身体。 只露出一双笔直雪白的小腿。 一下子就让沈洲京想到了……那一天夜里,女人似哭非哭的声音,满是压抑的呼吸。 沈洲京淡淡说:“你现在不理智。” “沈老师,我既然问了你,就代表我想过。”春夜上前一步,手指攥住沈洲京的睡衣。 她不是一个胆怯的人,想做的事,一定会做。 就像现在她问出口了。 也代表接下来发生什么,她全都接受。 目光下垂,春夜看向男人猛然绷紧的裤子,仰起头,娇媚的面容露出一个笑:“你的身体比你的行为更诚实。” >沈洲京呼吸乍然收紧,喉头滚动。 良久,他攥住春夜的手腕,猛地收紧。 冷白指关节突出,泛起一点红晕。 他工作上的行事作风和在那档子事上面一模一样,褪去了从前的冒进,变得稳扎稳打,每一步都在最大程度的观察她的反应。 春夜凌乱的黑发散在床褥上,脸色红润。 下意识要别过脸。 沈洲京衔住她的唇珠,低下头蹭住鼻尖,“看着我。” 春夜呜咽一声,还想别过脸去。 唇上被不轻不重咬了一下。 春夜只能被迫和他接吻,但不得不说,又爽又麻的,“沈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怪癖。” 腹腔疼痛,她忍不住抽气。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飞来一只蜜蜂,稳稳停在花蕊上。 花蕊颤抖,想要合拢。 又再次被打开。 汁水甜蜜。 “宝宝好甜。”他轻声。 春夜实在忍不住,一脚踹上沈洲京的小腿,却又被人强行握住脚踝。 白净脖颈仰起,她绷紧脸:“沈洲京——” “嗯?” 春夜还没有将问题问出口,常年禁欲的男人这会出笼如同饿狼,咀嚼,将人的骨头咬碎了嚼下。 …… 隔着一道手机屏幕。 周野看着久久没有申请的通过,脸色发沉。 书房的门被重重叩响。 安慧推门进来,“小野,你今天见到春夜了?” 周野眉眼仍旧冷淡,抬了抬眼睛,他看向安慧,神色晦暗难明。 “……你是在哪见到她的?”安慧抿唇,“你告诉我,我再劝劝她。” 话落,她又问:“今天你回家说公司有几个合作方终止合作是怎么回事?” 周野揉了揉眉心,淡淡说:“这些我会处理。” 周野眼睛紧紧看着安慧,“阿姨,关于春夜这些年在外的事你了解多少,她有孩子吗。” 安慧目光闪了闪。 良久摇摇头,“她没有和我提过孩子,而且我看她的身量也不像生过孩子,怎么了?” 周野唇角压紧。 过了几秒。 “没事,可能是我想错了。”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际,喃喃出声:“是我想多了。” 她经历过那种事。 怎么可能给一个男人生孩子呢?一定是他想多了。 第五十三章 诈我? 纤细白净的手臂半搭在被窝里,另外一只手抱着床上第二只枕头,脸陷进柔软的枕头里,眼睫轻轻颤动,她颈肩向下的位置是一个接一个的吻痕,窗外一阵风吹来,她似乎是感觉到了冷,把被子又往上提了提。 蜷缩进柔软的被窝里。 丝毫没有管睡在她旁边的沈洲京有没有枕头。 男人长久注视她睡颜几秒钟,掀被下床。 隔着很远,就听见小姑娘在敲门,问春夜有没有起床。 没有得到回应。 她也不气馁,兀自爬下楼,去找张妈吃早餐。 沈洲京洗漱完,也下了楼,他每天的工作都很多,昨天能抽空陪沈念曳,纯粹是提前把一部分工作延后,另一部分提前完成。 今天他还有四个会。 沈洲京看向张妈,“等十一点左右,端一点好消化的餐点上去。” 张妈一怔,很快点头。 沈念曳霎时扭过头看向沈洲京,气鼓鼓说:“我说怎么敲门没应,你把人藏起来了!” “你勾结你那群好朋友卖惨的事——” 小女孩捂住耳朵,摆明不接受。 沈洲京慢条斯理说:“你应该也不想知道你被人推搡是苦肉计吧。” 沈念曳鼓起腮帮子,眼神凶狠,嗷呜一口吃掉面前的馄饨,“你不许说!” “我不说,你也不能说。”沈洲京看向沈念曳,淡淡道:“还有好好善后,别到时候还要我帮你扫尾巴。” 沈念曳:“他们才不会出卖我!” 话是这么说,在用过早餐,沈念曳立马就跳下沙发,挨个去给人打电话。 千叮咛万嘱咐。 她牙齿咬了咬手指,又抬头看了看二楼。 今天沈念曳照例不用去幼儿园。 然而,沈洲京给她安排了老师,上午人就来了。 沈念曳没能多去骚扰春夜,就被老师抓走去补课。 春夜睡到中午才醒,目光环视周围一圈。 张妈就在这个时候进门,“春夜小姐你醒了。” 她像是没有看见春夜身上的痕迹,拿了一套新衣服给春夜换,又准备了漱口水等物件。 春夜不习惯这样,推开这些东西,声音有点哑:“现在几点了。” “下午一点。”张妈笑盈盈说,“先生出去上班了,小姐在上课。” 春夜:“上课?” 张妈解释:“这几天小姐不用去学校,所以先生给她安排了老师来家里上课。” 春夜知道沈家严苛,没料想生病了都不能休假,她把衣服穿上,掀被去了盥洗室洗漱,再到楼下用餐。 吃过饭,沈念曳的课程还有半个小时结束。 春夜起身走向厨房,主动道:“这会天气热,我想给念曳做个荔枝冰奶。” 张妈迟疑:“小姐对荔枝过敏,所以家里没有备荔枝的习惯。” 春夜心头微微一跳,很快,她笑靥如花:“那我做葡萄的、蓝莓的也可以。” 冰箱里应季的水果都有。 张妈取出来给春夜。 春夜就着这些做了一杯葡萄冰奶,少冰少糖版,准确说,是没两块冰块,喝着像是常温的。 沈念曳两点到四点可以休息。 再之后,就是礼仪课。 她一早收到了春夜在厨房给她做东西的风声,蹬蹬跑下楼,直接扑进春夜怀里,“姐姐——” 甜甜软软的声音像是在撒娇。 春夜揉了揉人脑袋,拢得更紧了点,“我做了冰奶给你,你喝喝看,看看喜不喜欢。” 小念曳用力点了点头,又拽着春夜去找厨房找冰奶。 冰奶是放在冰箱上方,拿出来微凉。 小姑娘捧着喝了一大口,春夜目光仔仔细细逡巡着她的眉眼。 眉毛弯弯,嘴唇红润。 她不想承认—— 但这张脸,的确和安慧有三分相似。 春夜垂下眼睛,不愿意再细想,只是眼睛看向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次数越来越多,有点克制不住。 小姑娘毫无察觉,欢天喜地往春夜身上靠。 春夜摸着她头发,手指弯曲—— “念曳,奶奶来了。”门口声音拔高,让人一抖。 春夜和沈念曳同时望过去。 是沈母。 沈母看见客厅里的春夜,眉心微拧,很快她松开眉头,专心看着小念曳,张开手臂,小念曳很配合地飞扑过去,祖孙相聚,十分喜 人。 沈母和小念曳说了好一会话,但她的目光一直看着春夜。 春夜手指收紧。 等到四点多,沈念曳的礼仪课老师过来。 沈念曳跟着上楼去上课,张妈被沈母指示上楼,去陪人。 沈母这才转头看向春夜,“聊一聊?” 春夜深吸一口气,“好。” 沈母起身,她没有去花园,或者偏僻的角落,直接上了车。 “我听说洲京带了个女人回来,倒是没想到是你。” 春夜没有作答,只说:“念曳是——” 沈母淡淡说:“你觉得她是你的孩子?可是当初你不是看过了,你生下来的那个孩子是死胎。” 春夜唇角绷直,没有讲话。 沈母侧眸看了看屋内,指腹转着另一只手上的翡翠戒指,轻声:“我也不想为难你,你过会把东西收拾好,主动提出回去,我让司机送你。” 翡翠戒指纯粹无暇,是市面上难得的好品。 沈母在用这件事提醒春夜。 沈家,她高攀不起。 春夜眼睛直直抬起,冷冰冰的视线看向沈母,“阿姨,您知不知道你有个小习惯,紧张的时候,会习惯用自己的权柄打压别人。” 她笑着说:“先前我还不能承认,但现在我在想——” 春夜身体微微前倾。 狭窄的车厢,这个距离,足够沈母看见春夜眼底沸腾的火焰。 “她就是我的孩子,对吧。” 沈母骤然淡了脸色,唇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你想诈我?” 春夜没说话。 沈母抬了抬下巴,“你要是怀疑,大可以去做亲子鉴定,是和不是,等鉴定出来就知道了。” 春夜的确是在诈沈母。 闻言,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收紧,缓慢直起身体,纤长的睫毛垂落。 “我会的。” 沈母穷追不舍,“需要我给你提供毛囊吗。” 春夜正要讲话。 张妈敲响车窗,她面色坦荡,提起一条手链,是沈念曳送的那条。 今早洗完澡,春夜摘下来就忘了。 张妈笑眯眯说:“春夜小姐,你的手链忘记在床头了。” 第五十四章 我信你 张妈这么一打岔,沈母也没能再继续施压。 但沈母也没有让春夜留下来,就着张妈,让春夜收拾完的东西,将人送出别墅,直接送回南苑一品,看着人进了门。 她要确定今天春夜没有回来的时候。 春夜关上门,双脚有些发软,和沈母正刚,她是没想到的,但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沈母的态度,她低下头看了看手心里的毛囊,唇角抿了抿。 春夜小心捏起那根头发,拉开抽屉,把里面的小收藏盒拿出来,放进去。 沈洲京的电话是在稍晚一点来的。 他语气低低,开口却是:“抱歉。” 没有任何推脱,也没有任何找理由。 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 春夜:“道歉什么?” 不等沈洲京开口,她补充道:“你没有打听过,你妈妈在我手上没赢?” “嗯,听说了。”沈洲京看向在花园里和张妈玩的小念曳,说:“没想到过了几年,你口齿伶俐了这么多。” 春夜笑了笑,没说话。 她可不止口齿伶俐,骂人的话也学了不少。 就是在这个遍地是人能踩她一脚的地方,她不能开口而已。 沈洲京转了话题:“昨天的服务,尤小姐开心吗。” “沈老师给我打这个电话,不是过来要小费的吧。”春夜语气轻松,“小姑娘那边没有被影响到吧。” 两个成年人之间发生争吵,最有可能影响到的只有孩子。 这也是为什么春夜几乎没怎么反抗就离开。 担心会影响到沈念曳。 沈洲京:“现在正在和张妈玩。” 春夜掐进掌心的手微微松开,还想说什么。 沈洲京道:“你的心情怎么样?” “……”这个直球打的春夜脑子空白一瞬,她的心情不算好也不算坏,但因为沈母这件事,多少有点影响。 不等春夜开口,沈洲京说:“我点了一些饭,到时候你随便吃两口。” 春夜刚想拒绝,门铃响起。 春夜走到门口,踮起脚看猫眼的位置,周生规规矩矩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看不出是什么菜。 沈洲京声音不徐不疾,如同黑夜里缓缓流过的水:“看来到了。” 春夜深吸一口气,伸手压下门把锁,打开门。 周生把保温袋递给春夜后,没有久留,朝着春夜微微颔首,便朝着电梯口走过去,离开。 春夜提着东西到餐桌。 沈洲京还没挂电话。 男人说:“看看有没有胃口。” 春夜轻轻嗯了一声,开了视频,把手机放到另一边,拆开饭菜,三菜一汤,糖醋排骨,魔芋牛肉,清炒包菜,和海带肉丸汤,都是春夜比较习惯的饭菜,也开胃。 可能是饭菜的香味,春夜还真有点饿了。 坐下来,一口一口吃着饭。 沈洲京也没挂电话。 隔着手机,春夜能听见他和张妈交谈的声音,还有和人开会,打电话应酬的声音。 偶尔碰上保密的。 他会提前通知春夜,闭掉麦克风。 本来,按道理来说,早在春夜吃完饭,她就应该主动提出挂电话,但听见沈洲京那边的声音,她愣是没挂。 收拾了一下桌面的东西,春夜坐到客厅茶几前,翻开资料慢慢看书。 这一看,春夜连这通电话都不记得。 还是沈洲京开口:“十点了,你盖上床了。” 春夜这会才拿起手机掐亮屏幕,上方置顶标标准准的十点。 一分都没过。 低头看了看只有两题没改的卷子,侧目对着沈洲京道:“你时间倒是掐得准,是不是一直在监听我?” 沈洲京笑了笑:“我是光明正大的听。” 他那边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似乎是他站起来,深黑色的书房,月光进入房间,目光扫视过周围,最终停留在手机屏幕前。 眼眸黑黝黝的,沉甸甸的,带着说不上来的情绪。 春夜仰了仰头,前些天没有问出口的疑问在这刻问出了口:“沈洲京,我可以信任你吗?” 信任你从来没有欺骗我。 信任你没有监视我。 信任你最开始所说的,对我别无所图。 手机那头安静了几秒。 呼吸漫长,又稳健。 沈洲京若无其事地笑了:“当然。”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回应春夜的话:“你可以完全信任我。” 春夜看着手心里掐出来的道道月牙,粉白色,镶嵌极深,“我信你。” 看着打开的浴室门,她轻松笑了一下,“那我先去洗澡,电话先挂了。” 嘟嘟嘟的电话声挂 断。 沈洲京眉眼从温柔逐渐变冷,站在原地好一会,他眺望开进来的车,周生从车上下来,进入小白楼,踏上二楼的书房,推门进入。 沈洲京问:“时章在哪?” “在一个小乡村搞建设。” “确定没跑出去?” “没呢。”周生摇头,“他还靠着我们官复原职,不会跑。” 沈洲京扯了扯唇角,“他不是觉得靠这个,他是觉得他还有东西能威胁到我们。” 周生一怔。 沈洲京说:“找个机会,让他们远离京市吧。” - 春夜洗完澡,钻进被窝就睡了。 第二天是被尖锐的电话声吵醒的—— 女人尖锐的争执声和摔东西的声音叮铃哐啷,最后化作一声:“尤承德,你就是欠我的!!” 护士声音焦急:“尤小姐你还是快过来吧,这边来了一个人,正在医院大吵。” 春夜浑身发冷,但不敢耽搁,一边连声对着护士应答着好,一边不敢耽误,穿好衣服,只是在扣扣子的时候,手指颤抖好几下。 最后是勉强稳住了手指,把衣服扣上,急匆匆出门赶去医院。 她到病房门口时,闹剧已经停了。 尤父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被送到高层的VIP病房休息,而安慧则是还不愿意走,还要上去找尤父,但是被其余人劝下来了。 春夜走到她面前。 她还死性不改,道:“春夜,你评评理,你爸不帮我也就算了,还不让我找你。” 春夜花了极大的力气才把自己的情绪压下去,“你说够了吗?” “春夜!”保养得到的脸上全然是不可思议,她拧眉看着春夜,跺了跺脚,“我是为了你好。” 春夜闭了闭眼,再睁眼,目光极冷。 “请你离开,在路上我已经报警了。” 安慧一顿,眼里出现了几分伤心:“你报警抓我?” 春夜平静说:“再不走,比警察最先到的是我的巴掌。” 安慧脸色青红交加,春夜这个态度摆明说明了她不吃自己那一套,她放软了语气,慢慢开口:“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来刺激他,我给他好好道个歉,好不好。” 春夜转身就走。 安慧还想追,目光瞥见从电梯间过来的男人,脚步硬生生停下。 第五十五章 吃醋 春夜根据护士指引,去了尤承德的病房。 医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报告,一页页翻动,神色微沉。 春夜心底莫名有点发怵,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她才缓慢抬步走到医生面前,勉强稳住颤抖的声音:“医生。” 医生抬头看了看春夜,面色缓和不少,“你来了。” 春夜手指捏了捏包,紧张点头。 医生说:“你爸的病情进展控制的还可以,但是有个问题。” “什么?”春夜问。 春夜和医生聊完,又进去陪了尤承德好一会,推门出来,便看见站在门口的周生。 也是看见周生,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安慧没跟上来。 按照安慧那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不会不跟上来,除非是有什么她害怕的人。 周生微微朝春夜颔首。 春夜会意,跟着周生往旁边走。 周生轻声:“先生还在开会,赶不过来,但这边的事已经了解了,医院这边会将那位拉入黑名单,至于后续怎么处理。” 春夜阖了阖眼,唇角轻轻抿紧。 “就不麻烦沈老师了。” 周生抬眸看向春夜,女人神色看似平静,眼底翻涌着滔天波澜,她的脸色还有点苍白,远远暴露她没有那么平静。 说到底,安慧是她的生母。 再怎么失望,再怎么难看,再怎么想放下,她的心神永远会被牵动。 春夜望向周生,嗓音平静:“我自己处理。” 周生问:“需要我送您去和安女士见面吗?” “不用。”春夜摇了摇头,良久说:“麻烦你送我去一趟周氏。” 一台红旗悄无声息停在周氏办公大楼门口。 春夜从车上下来,进入大楼,提前打了电话,周野的秘书一早在楼下等她,等她一过来,就请春夜往旁边的总裁电梯走。 至于跟在春夜身后的周生,秘书正踌躇。 春夜回头,“麻烦你在楼下等我了,周助理。” 周生一下就停下来了脚步。 春夜跟着秘书上去。 周生眼睁睁看着春夜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沉默片刻,他掏出手机,给沈洲京打了电话。 沈洲京摩挲着手机,眼神微微下垂。 过了几秒,他朝会议厅的人微微颔首,侧身通过旁边的通道走到门外,带上耳机。 耳机里女声温和。 “周野,我们过去的事——” - 春夜是被秘书送下楼的,她的眼角还有点红,整个人的神情却平静不少。 抬眸看向周生,她笑了笑:“你久等了。” 周生摇头。 春夜朝身后周野的秘书微微点头,跟着周生上车。 周生通过后视镜看向身后保持沉默的春夜,欲言又止。 要是放在平常,春夜可能就问了。 只是她现在没什么心情。 唇角抿作一条直线,她侧头看向窗外,但等到了家里,她懂了周生为什么会有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沈洲京正在她家沙发上坐着。 回来的路上,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沈洲京看着外面的雨幕,电视播放着今天会议内容,而原本应该出席会议的人正老老实实坐在她家。 他侧头看过来一眼,“过来。” 春夜莫名有点想哭,深吸一口气,她走过去,想提醒沈洲京,就算他们睡了一次,也不是那种关系。 然而,还没有问出口。 男人的手臂比她的动作更快,臂弯抱住春夜的腰身。 春夜整个人都被猛地向前带过去。 然而,沈洲京除了将脑袋埋进她腹部,什么都没动。 春夜紧绷的脊背慢慢松弛下来,目光下意识看向门口。 理应站在门口的周生已经退了出去。 “……”春夜最后一个求救的人都没有了,低下头看向微微紧绷的沈洲京。 沈洲京手掌沿着单薄的背脊向上抚,大掌滚烫炽热,春夜今天随手拿了一件长裙穿,后背是细绳交织,蕾丝镂空的款式,他的手掌犹如在触碰她的皮肤一般。 这也就算了。 她发现沈洲京的手指越往上,她过去的那些反应就仿佛被勾了出来,不满足,还想被抱住。 也可能是她这会的情绪太脆弱了—— “沈洲京,放开我。”话音落下的须臾,沈洲京拽住她胳膊,猛然向下一拉。 春夜猝不及防跌进沈洲京的怀抱里。 坐上男人结实有力的大腿 。 他的脸颊贴着她的脸颊。 安静的房间里,雨声嘀嘀嗒嗒,形成一道难得的安眠曲,车水马龙的声音被隔绝在外面,男人的手指逐步收紧,他将她抱的更紧,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 结实有力的手臂寸寸收拢,紧紧贴上春夜的后背。 人与人,有时候可以靠拥抱来治愈。 这是春夜在某红书上刷到的一句话,现在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洲京,和密不透风的怀抱,突然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了。 她的确从沈洲京的怀抱得到一丝温暖,安全。 而她也愿意在这个时候回应他。 哪怕是因为脆弱,抑或者是被情绪主导。 总而言之—— 女人纤细的指尖搭上男人的手掌,轻轻圈住,十指相扣。 她低声问:“是工作上遭遇了什么事吗?” “没事。”沈洲京侧脸贴过她的脸颊,蹭了蹭额头,他眼睛看着春夜,“听说今天你母亲大闹医院了。” 春夜手指紧了紧,“她以后不会再来了。” 沈洲京手指勾住她的指节,“…看来你已经解决了。” “用了点办法。”春夜说,“周生没有透露给你我去见谁,我不信。” 额头轻轻依靠上沈洲京的额头,春夜眼眸弯了弯。 她轻声开口:“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直接问我,我都会告诉你的——” 沈洲京:“是吗?” 男人适时抬起头,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看着春夜,眼睛眨了眨,他侧脸沿着唇角擦过去。 温热的温度留在脸颊上。 他的大拇指紧跟其后,捧抱住春夜的脸,指腹抵住她的下颚骨,“宝宝你知道吗,你说谎的时候,眼睛会眨个不停。” 话说到这一步,春夜也不客气,用力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你说你没监视我,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唇齿血腥弥漫。 “吃醋吗。”她咄咄逼人。 春夜猛然要站起来,又被沈洲京重重拉了回去。 眼神衔接。 他用力吻在了她的唇角,血腥味在两人齿间继续扩散,安静的夜一路向下沉,变成最深黑的夜。 春夜眼睛微眨,胳膊伸出,挡在沈洲京面前。 第五十六章 不谢谢我? “在吻你,也在吃醋。”他的语调没有任何轻松诙谐的意味,反而郑重其事。 克制的唇变得强硬。 他的话坦白至极,眼睛直直望进春夜的眼底。 大掌拽下她的手,又单手托住她的后颈,大拇指压着姣好面容,沿着下唇吻到喉颈,隔着布料,吻上春夜的心口。 春夜的大脑短暂空白几秒,又乍然被他的动作吸引过去。 沈洲京不说和以前比如何—— 但服务意识的确精进了不少。 春夜被勾得浑身发软,完全想不起来质问了沈洲京什么,只说:“你有什么资格吃醋。” “所以我没说。”他低低笑了一声,“是你主动问我的。” 他说的还真是那样! 真被他套进去了! 春夜张唇还想说什么。 一潮又一潮陷入男人温柔的攻势里。 这种攻势由温柔转变成急促,如同大提琴拉起急促的声响,男人托住女人的腰,在她将要反过来的时候,唇沿着肩胛骨吻下去,抵着她的心脏位置。 夸奖也从来未停。 “宝宝,你好棒。” “你知不知道,我曾经特别想你——”男人的手掌收紧,在白皙腰身留下指痕。 他撩起她的长发,又在后颈处落下一个吻痕。 他说:“我的确在吃醋,难道我不比周野更能帮你,嗯?” 外面突然打起了雷,雷声阵阵。 一道极其刺眼的白光从穹顶滑落。 春夜刚刚讲的话又憋了回去。 脚趾蜷紧,用力拍了一下沈洲京的肩头。 她的力气太小。 这一下反而像是在调情。 春夜气得脸都红了。 沈洲京注意到她这个反应,闷闷笑了一声,手掌下滑,落到浑圆圆润的地方,用力扇了一下。 “沈洲京。”春夜咬牙切齿叫着他名字。 沈洲京的臂弯轻轻将她圈紧怀里,手指滑过大腿。 春夜颤了一下。 沈洲京声音听不出来多严肃,却莫名让人心发颤,“宝贝,你以前是叫我daddy的。” 潮湿的雨夜,摇摇晃晃的空气都变得潮湿。 日光出现在地上的水洼当中,印照出一轮太阳。 玄关门的推拉响声送进耳内,春夜揉了揉昏沉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慢吞吞朝着浴室走进去,脱下裤子—— 下秒,门又骤然被拉开。 春夜豁然抬头看过去,手比脑子更快,直接把干湿分离的门关上。 隔着磨砂玻璃。 男人进了浴室,洗漱,整理胡须。 春夜耳朵通红,眼睛恨恨瞪上沈洲京,“你没必要现在进来吧。” “我过会和你一起出门。”沈洲京说。 春夜嘴唇嗫嚅,“外面也有厕所。” 沈洲京一边洗脸一边开口:“我所有东西都放在这里,外面没有。” 春夜:“你就不能换个时间进来?” “你今天去新店吧,我送你过去。”沈洲京道。 春夜豁然抬起眼睛看过去,磨砂玻璃门看不清男人的神情,只能看见他挺拔的身影,若隐若现的长长挠痕压在背后,足以证明昨夜她挠得有多狠。 春夜唇角压了压,有点想上厕所。 沈洲京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是苏冉给我发消息,说你换了个门店,让我送你过去。” 春夜抿唇道:“我知道了,你能不能快点洗漱完,出去。” 沈洲京就着挨到洗漱完才出去,春夜听着门口动静,憋得不行,人一出去,立刻上了厕所,洗漱,随即冲出卧室,气冲冲去找沈洲京算账。 沈洲京穿着白衬衣,衬衣扎到裤头,整个人的身形被衬得又 修长又挺拔。 一整个温和俊秀的帅哥。 春夜唇角动了动,走了过去,“你不能这样。” “不能什么?” 春夜严肃:“乱我道心。” 沈洲京眸光垂下来,注视着春夜。 他没说话,偏偏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春夜在无缘无故怪他的架势。 春夜张了张口。 门铃适时打断他们,是周生过来送早餐 沈洲京转身走到门口去接早餐,一边接,一边对身后的春夜开口:“我不方便露面,到时候让周生陪你进去。” “不用,我又不是小朋友了。”春夜想也不想就拒绝。 周生送来的早餐很丰盛,各个品种都有。 还是小份装。 根本不用担心吃不完。 沈洲京将春夜偏好的推到她面前,再开始享用自己那份。 抬起眼睛。 对面的女人一直低着头看着手机。 沈洲京微微蹙了蹙眉。 春夜对沈洲京这幅神色很熟悉了,挑衅朝他挑了挑眉,再低头发送最后一条消息,立刻把手机关上。 新调的店距离公寓更远。 春夜过去,需要提前。 到达店门前的大厦,约莫还有二十分钟,春夜注意着路边的电动车,再推门下车。 倒不是她怕被撞。 是怕沈洲京这辆车被撞坏了,她赔不起。 安全站在马路边,她看向沈洲京,“帮我谢谢冉冉,让你送我。” 男人眼眸抬了抬,看向春夜。 “只谢谢她,不谢谢我?” 春夜弯了弯唇,笑着没说话。 只是捏着手机的手又紧了三分。 ——屏幕适时亮开。 苏冉的消息赫然进入眼帘。 “好呀好呀,你发个定位给我,那边店的位置我不熟悉,最好把名字也告诉我。” 第五十七章 不咸不淡 春夜定定看了这条消息几秒,把定位发给苏冉,手机放进换衣间里,出去服务客户。 不一样的店,人流也不太一样。 这边的人明显更稀少一些。 春夜一天都在观察人群,顺便看周围的一些其他竞品的环境,时间过去的很快,和人交接下班,打开手机,率先出现的是安慧的好友申请。 她的消息过来,也是指责。 问春夜是不是和周野告状了,现在周野把她拘在家里,还停了生活费。 春夜面无表情把人拉黑。 再其后,是沈洲京的信息。 恰到好处的疏离和温和。 仿佛今早那一句苏冉告诉他店面位置——这句谎话还没被拆穿。 春夜摸不准沈洲京的态度,也不相信苏冉会不把聊天记录给沈洲京。 眼睫轻轻垂落,她没有回沈洲京的消息,简单收拾完,去了医院看尤承德。 尤承德正坐在床上,乐呵呵地看电视机,只是他今天比以前更瘦了,最小码的衣服都变得宽大,春夜给他泡了营养粉,又抬头看了看正在播放的电视机。 电视机到记者采访前排人员这一幕。 沈洲京站在人的斜后方,眉眼清浅,细雨婆娑,照在他的眉眼上,更衬得他清隽一二。 哪怕是站在后排,也没法挡住他的脸。 尤承德仰头看着电视机上的人,扭头看着春夜,问:“他帮你,是不是喜欢你?” 搅着营养液的勺子微微一顿。 过了几秒,春夜继续搅动勺子,把里面的糊糊一圈圈搅开,“他是我老师。” 尤承德道:“春夜,男人看女人的目光和老师看学生的目光不一样。” “爸,我刚刚离婚,不想考虑那种问题。”春夜说,“我现在最想的是你好好治病,我们一家团聚。” 尤承德目光有点复杂,伸手摸了摸春夜的头。 “春夜——” 春夜强硬打断他的话:“爸,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你也不用在意安慧的话,知道吗。” 那天她赶到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但能想到安慧吐不出什么好话。 尤承德叹口气,欲言又止。 春夜语气低低,加重几分:“我只有你了,爸。” 尤承德没说什么,眼眶到底红了。 春夜喂完尤承德吃营养粉,就出去重新装了一瓶热水,她夜里不在这边,提前装好热水,尤承德可以到时候用。 也能趁着这个机会平复一下心情。 牙齿咬了咬下唇,她手指捏紧瓶把手。 最终,春夜长长出了一口气,带着装好的水瓶回了病房。 尤承德看着春夜回来,说:“我今天状态还可以,你早点回去休息,听亲家母说你最近在学习,打算拿文凭回来?” 春夜嗯声,视线余光瞥见床头的手机,微微一怔。 尤承德使用手机很少。 基本是放在抽屉里。 他有事才会拿出来打电话给她。 春夜把手机塞回抽屉里,头也不抬,替尤承德整理了一下被褥,问:“你们今天打电话了。” “聊了两句。”尤承德说。 他沉默良久,重新把话题转回沈洲京身上,“沈老师年纪是大了点,但至少他对你有心,你要是真想,也不是不行。” 春夜眉心跳了跳,回头看向尤承德。 他今天的状态太奇怪,像是在托孤。 春夜唇角抿住一线,张了张口,想问沈洲京是不是找他了。 下秒,尤承德主动开口。 “你要是不好意思,我来和他谈。”尤承德道,“反正你爸不要脸。” 春夜白他一眼,“人家这会正上电视,你打扰人家干什么。” 尤承德大手一挥,满不在意。 “上班总有下班的时候嘛。” 春夜懒得搭理他,给尤承德擦完身体,她又在医院待了一会,在上课时间要到的时候,回去了。 过两天,是沈洲京给她安排的再一次月考。 她得加紧回去复习。 春夜手指滑了滑银行卡余额。 不多不少,应该够上大学的费用,再攒一攒,未必不能把后续的治疗费和还款一并攒出来。 到时候还完沈洲京的贷款,她可以带尤父南下。 听说那边的天气宜人,适合养病。 春夜唇角压了压,步履都轻快不少。 像是想到什么,她回头看了看住院楼属于尤承德的病房。 充斥消毒水味道的病房安静窒息,电视机的声音被关到静音。 尤承德的手臂用力攥着被子,大口喘着气:“安慧,你非要毁了春夜你才安心吗。”“不是我要毁了她,是她要毁了我!” 女人歇斯底里,“尤承德,我不知道你怎么把她教坏的,但是我告诉你,她敢这么对我,我也不会顾忌什么母女情。” 尤承德声音发了狠:“你要是敢打扰她,我就从死在周氏门口。” 他字字咬紧:“我看你现在的老公会不会怪你,到时候他要和你离婚,你可别怪我。” 电话里的女人声音被猛然卡住。 尤承德没有再说,直接挂断电话,胸口剧痛一阵阵袭来,他脸色一变,猛地手掌握成拳,咳嗽出声。 腥血直接从唇齿喷出来,他低头看了看,用力擦了擦。 - 春夜回去先给尤父打了个电话,确定他有好好休息,便开始把家里有关沈洲京的东西翻出来。 大大小小,全部装进一个盒子里。 别到次卧的一角。 随即,请专业人士将房间整理了一遍。 沈洲京没有过问。 春夜默默松了一口气,目光转向手腕上的那条手链。 因为是沈念曳设计的,她一直不舍得摘。 可想到沈洲京曾经的行为。 春夜唇角压了压,把它放回盒子里,也一并归到次卧的一角。 至于沈洲本人。 春夜没有回他的消息,也没有见他,但小念曳和其余人的信息会回。 还给苏冉做了几套穿搭。 苏冉中间来了一次店铺,买了不少东西回去,她也打算和春夜说什么,但好像全部都给吞了下去。 春夜对她也是笑盈盈接待,不多说半句。 和沈洲京的关系也似乎卡在了这里。 不咸不淡。 春夜也没空搭理沈洲京那点事,放暑假后,人越来越多,她还在做线上的账户,某薯在放假后给她的个人账户带了一波流量,她开始定期更新穿搭,同时还兼顾学习和上班,没有空把沈洲京的事放在眼底。 而且安慧没了信息,她又恢复平常医院和店里,再到家里的时间。 不过,她偶尔也会刷到苏冉的朋友圈。 在看见小念曳和苏冉从马尔代那边玩完回来,她看着手边的小零食,心念一动。 主动给苏冉发了一个消息。 “我最近迷上了做一点手工零食,你要不要过来帮我试试味?” 第五十八章 喂 苏冉这几天闷坏了。 从回到家后,就被沈母叫过去耳提面命,让她不要给人钻洞子,沈洲京又在忙,这几天都是她陪着小念曳,好不容易带着小念曳从外面玩了一圈回来,回来还得面对沈洲京的冷脸,甚至把她和小念曳一起禁足了一周。 现在有个让她出去的机会,苏冉马不停蹄答应。 直接在微信回了一个黄色OK表情包。 苏冉是头一回去别人家做客,想了想,她放下手机,敲了敲沈洲京的门。 “进。”男人声音凛冽。 苏冉探头探脑出一个脑袋,“周末我想带小念曳出去一趟。” “还没玩够?”沈洲京问。 苏冉讪讪,“小孩子要适时出去散散心,病才好得快。” “而且——”她说,“说不定你答应我,我能帮你在人面前说几句好话呢。” 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沈洲京没说话。 但空气又冷了几度。 春夜的热情急转直下是肉眼可见的。 他后来想了很多。 约莫是这一个月的行动太过招摇,让人心生怀疑,但理应没有实质性证据。如果有,春夜绝非是现在这个状态。 而且这一个月—— 他的确很忙。 目光侧看向桌面文件下方的周野二字。 沈洲京的眸光冷了冷。 苏冉久久没有听见沈洲京的回答,别别扭扭,又鼓起勇气看向沈洲京。 “哥,我想带小念曳出去玩玩。” 沈洲京:“什么时候回来。” 沈洲京这话算是答应了。 苏冉飞快松口气,举起三根手指头,“一天半,玩完就回来,到时候我给你拍照,你会高兴的。” 收到苏冉的消息。 春夜提早就在准备次卧的东西。 小孩子的皮肤嫩,更娇贵,四件套要用比较好的,看着将近两千的四件套,她咬了咬牙,还是买了。 然后,零零碎碎,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小孩子可能会喜欢的玩具,小裙子。 春夜回过神来,手里多了很多东西,满满攒攒一大堆。 春夜逐次拆开洗完,晾晒。 看着窗外悬挂的粉蓝小裙子,她拉开窗户,摸到差不多干了,再收回放到次卧床边,打开手机,苏冉她们已经到楼下了。 春夜把小饼干拿出来摆盘,放到桌面最显然的位置。 苏冉她们带着水果和小礼品上门。 小念曳上次来过一次,这次也是她们主动找到门口。 小念曳一来,就往春夜的怀里扑。 整个人几乎要挂在春夜身上,脸颊蹭了蹭她脸颊,欢呼一声:“我想你啦,春夜!” 春夜摸了摸软软的小身体,抱了一会,牵起小念曳的手,另一只手牵起苏冉的手,把两人拉进门。 桌面上摆着红艳艳的草莓和大连樱桃,还有冬恋的苹果,是她跑了好几家顶尖超市,又托了朋友,买的这一堆。 小姑娘拉着春夜的手。 “洲京爸爸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春夜摇摇头。 小姑娘抿了抿唇,眼里难掩一点失落:“可是你都没有来看过我了。” 她想到什么,问:“还是我奶奶说了不好听的话,要是有,我向奶奶替你道歉。” 春夜心都快被萌化了,贴着小姑娘的脸使劲蹭了蹭。 捻起一块饼干投喂进小姑娘嘴里。 “试试看好不好吃。” 小姑娘嚼嚼嚼。 苏冉像是想起什么,后知后觉:“对了,你那天上班,我哥有没有送你去?” 她说:“之前那个店长给我发了你新上班的店面,我那会有事,直接转给洲京哥了。” 春夜一怔。 春夜的排班是请了一天班。 今天一天都没事,三人就约定下午在家里看电视,夜里索性去吃一吃周边的小夜市,换一换口味。 几个人走到夜市入口。 这里的夜市人很多,长长排了一条道,人潮拥挤。 但,小摊的款式也多。 芝士玉米,章鱼小丸子,冷面凉面,烤鸡翅等,空气里全是香气。 小念曳看见芝士玉米就走不动道了。 伸手拽了拽春夜。 春夜买了两份,一份给苏冉,另一方给小念曳。 苏冉吃完,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不等春夜再说,直勾勾朝着自己买的摊位去跑过去,挨个买。 小念曳赶紧要跟上去。 被 春夜拉住了后领。 小念曳眼巴巴看向春夜,小腿蹬了蹬,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妈妈——” 春夜面无表情:“叫妈妈也没用。” 小孩子东西吃杂了,容易积食。 还容易拉肚子。 小念曳眼睛一转,还想说什么。 目光越过春夜肩头。 她小脸一僵。 春夜注意到她表情,严肃道:“不可以多吃,不干净。” “知道不能多吃,你还带她过来。”沈洲京的身影大半笼罩上春夜肩头,“你们俩胆子倒是很大。” 这个夜市很有名,外地的游客也不少。 男人侧过身体,挡住来来往往的游客。 刚好给她们留出说话的空地。 春夜努努嘴:“这位先生,你知不知道,打压太过分,会引起孩子的逆反心理,反而适时的放松才不会引起——” “而且,她需要一个快乐的童年。” 沈洲京看向小姑娘手里捧着的大杯奶茶,“所以,你觉得她现在的童年不快乐。” “……”春夜张了张唇。 沈洲京截住她的话,“我不认为她不快乐,但我认同你的观点,适时的放松不容易引起逆反。” 他弯腰把小姑娘抱起来,另一只手臂搂住春夜的腰,顺着人流往前挤。 “你们还打算去买什么,不能吃太多。” 男人炽热滚烫的臂弯收拢。 他身上淡淡的、干燥的香水弥漫进鼻尖。 仿佛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春夜想起很小的时候,家里不算富裕,但也不算穷,父亲每周都会带她改善伙食,但是从来没有一家三口出来过。每到这个时候,安慧就会找借口出去。 春夜故意和他唱反调,“沈老师这是打算包场请客吗?” 沈洲京回眸看她,“可以。” 春夜毫不客气,报了十多个吃的。 沈洲京说:“只能选三个。” 春夜不服气,“你凭什么管我。” “凭我了解你的食量吃不下——”沈洲京猛然低下头,抓住春夜的肩,他身上的气息蹭过来。 声音压低,只用她能听见的声音说:“宝贝,难道你想让我用另一个方式喂进去吗。” 第五十九章 吃不到一块 自从那一次发生关系,沈洲京肉眼可见变得更明目张胆。 ——孔雀开屏也不为过。 春夜笑眯眯说:“沈老师提醒你一下,你这算是公共场合骚扰。” 沈洲京温温和和垂眸,“我刚刚说什么了。” “你——” 他游刃有余补充:“我只是给一个即将浪费粮食的人一点小建议。” 这算是什么小建议,这分明是老司机。 春夜张了张唇,视线余光瞥到一侧圆溜溜的眼睛,后知后觉小念曳正盯着他们看。 浮躁的话被春夜吞了下去。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跑到旁边卖牛肉串的店,买了两份牛肉串。 一份不辣,一份中辣。 尤父不是地道的北方人,中间有几年在长沙那边打过工,口味偏辣,连带着春夜从小跟着他吃饭的口味也偏辣。 沈洲京是一点都沾不了辣的。 春夜把中辣的递给沈洲京,“这是微辣的,你尝一尝。” 沈洲京低头看了看眼前的牛肉串,辣椒涂上浅浅一层,看不出辣不辣。 他眉梢挑了挑。 苏冉刚好从人群回来,她方才在那边看了一圈热闹,是一对夫妻再吵架,顺手还买了刨冰,看见春夜手中的牛肉串,眼睛一亮,伸手就拿。 春夜没来得及阻止。 苏冉一口下去,脸都辣红了。 “好辣好辣,好宝宝,你快把你的奶茶喂我一口。”小念曳端着奶茶喂过去。 苏冉吨吨吨喝了一大口。 春夜尴尬地要命。 尤其是沈洲京的目光正似笑非笑睨着她。 “这就是你说的不辣。” 春夜看着辣的通红的苏冉,底气不足,干脆不回应这个话,上前两步,替苏冉顺着后背。 苏冉几乎要把奶茶喝完了。 通过沈洲京和春夜刚刚的三言两语,她也明白沈洲京和春夜的事—— 眼睛一转,苏冉从春夜手里拿起一根,喂到沈洲京嘴边。 “是我不能吃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说,“你尝一尝,其实还挺好吃的。” 说着,苏冉又视死如归咬了一口。 整个脸辣的发红,也一声不吭。 春夜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洲京。 沈洲京没有去接苏冉的,反而从春夜手里拿了一串。 吃完,吞下。 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点评:“还好。” 春夜脱口而出:“你以前不是不吃辣吗。” 话一出口,她知道自己失言了,正要找补。 “因为之前听过一句话——”他视线睨着春夜,“说不想未来老公吃饭都吃不到一块去。” 春夜脸色一变。 这话是她说的。 沈洲京饮食清淡,她是吃了两三天清淡饮食,必然要吃一顿重口味的解解馋,所以在她某一次胃病犯了,沈洲京抓着她连续禁辣半个月,她偷偷跑出去吃小火锅。 结果被沈教授的学生举报。 当面被沈洲京抓了个正着。 看着来了的沈洲京,她连忙夹起锅内的丸子,不顾烫,三两下吃下去。 沈洲京面上没什么情绪,但当天回去—— 他就脱下了她的裤子。 啪啪几声。 一个成年人哪里受得住这种羞辱,当即气红了眼,提着裤子,就要从沈洲京身上下来。 男人的速度更快。 握住她软乎的大腿肉,把玩。 春夜最敏感的地方就是大腿了。 他这么一捏,她差点跪下来。 自然而然。 春夜也就没能起来。 男人的手指环过她的脖颈,轻质的、丝带类的东西缠绕上她的脖颈,铃铛晃荡。 他垂眼看着,语气无比温和:“好宝宝,你今天做错了,我要惩罚你。” 整整十八层台阶。 春夜上到第十楼就不行了,整个人都要脱水。 骨节分明的大掌贴上纤细后背,春夜猛然回过神,扭头看向沈洲京。 她们一行人,除了沈洲京,都是女生。 之前来夜市就被要了一波微信。 现在夜深了,人更多了,喝酒打架的数不胜数。 只看几个坐在马路边喝酒的斜斜看着她们,不知道在说什么,接着他们晃晃悠悠站起来,朝着春夜她们这边走过来。 春夜有意识把苏冉和小念曳护在身后。 沈洲京说:“今天是念曳给我发的消息。” 春夜一顿,抬起眼睛。 “她很喜欢你,想你当她妈妈。”沈洲京语气清浅。 春夜没说话,视线余光看着朝她们靠近的人,“你打得过他们吗。” 沈洲京无奈看她 ,“你问的这个问题有点不现实,双拳难敌死手,宝宝。” 如果春夜没看他曾经一个人撂倒五个就真信了。 春夜不讲话。 沈洲京停了一会,声音含笑:“最近有点忙,没有联系你,过得怎么样。” 醉鬼越来越近,还有一米左右的位置。 人群突然窜出来几个人,挡住那群人的去路。 沈洲京揽着春夜的肩,一手抱着沈念曳,春夜的另一只手牵着苏冉,几个人光明正大从他们面前经过,还能看见他们伸出来,想要抓住人的手。 春夜突然生出一阵后怕。 不知道要是沈洲京没有带人来会发生什么。 到底是她考虑不周了。 沈洲京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侧眸看过一眼,轻描淡写回扫过一眼。 “苏冉她家里也不会放她一个人出来。” 春夜目光下意识看向周围。 沈洲京温热指腹擦过她发鬓的汗水,紧跟着将她的视线固定到人群某处。 只看见有人站在他们不远处,仔细观看。 通过他的行为动作来看,不像是普通人。 “是苏家的保镖。”沈洲京淡淡补充。 春夜唇角抿了抿,“你们家里都跟的这么紧。” 沈洲京语气里的嘲意一闪而过:“之前没有,最近发生了一点事。” 春夜扭头看向沈洲京。 男人眼神平和温润,刚刚那一点嘲意仿佛是伪装,他垂下眼,强硬板过来春夜的下颚,大拇指擦过唇角辣椒面。 “不用担心,如果有人来找你,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敢冒犯你。” 春夜想到了自己的立场,又把话吞了下去。 扭头转向一侧。 顺道把他的手拉了下来。 她才没有担心他。 一点都没有。 夜市从头逛到尾,摊子多少有些重复,还有不能吃的。 因为之前的事,春夜她们没有再在外面找地方了,拎了大包小包的吃的回去,刨冰这种不耐储藏在路上吃完了。 到家楼下。 沈洲京停下脚步,“你们回去,我没有得到邀请,就不深夜登门了。” 深夜哪有什么事,春夜察觉小念曳眼巴巴看过来,又不敢开口的目光。 开口:“你上来吧,休息会再走。” 第六十章 再给一次机会 家里就两间房,还全是女性。 沈洲京坐一会,应该就走了。 开导完自己,春夜很快扬起一个笑脸,把沈洲京请进家门。 餐桌上是下午残留的水果和饼干,沈洲京看了一圈,回头看向小念曳,小念曳拿起一块饼干,往沈洲京手里塞 她小声说:“这是姐姐做的,很好吃。” 沈洲京垂眸看一眼她,没有动那块饼干。 春夜端水出来,就看见一大一小两个人背着手,神态出乎意料的一致。 只是小姑娘还小,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做贼心虚的味道尤其重。 春夜把水递给沈洲京,又掏出一个粉色的蝴蝶结袋子,里面装着小饼干。 “没想到你会来,只剩这么点了,你要不要试试看。” 事实上,还不止这么一点。 但那些都是给小念曳准备的。 她能从小念曳的口粮里分他一份已经很不错了。 沈洲京看了一会,伸手把那份接了下来。 小念曳扯了扯春夜的袖口,仰起滴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姐姐,你买的苹果也很好吃——” 她看了看沈洲京,又回头看了看春夜。 春夜面不改色:“你爸不喜欢吃苹果。” 沈洲京:“还行。” 春夜默默瞪了沈洲京一眼。 沈洲京眼底含了一点笑,上前两步,伸手抚过小念曳的脑袋,走到春夜面前,抬起眼睛坦荡荡看着她,一语双关:“不能在小孩子面前撒谎,你说是不是。” 春夜磨了磨后槽牙,又折身回厨房。 装了两个苹果,一点樱桃和草莓。 满满当当的一兜子。 春夜送到沈洲京面前,皮笑肉不笑:“已经很晚了,沈老师,再晚点回家就不安全了。” “我明天早上再过来。”沈洲京看向小念曳。 春夜豁然抬头。 小念曳欢呼一声,她很久没有和父亲玩了,沈洲京事情只多不少,能陪她的时间太少,她问:“真的吗,真的吗。” 语气是止不住的激动。 春夜到嘴边的拒绝吞了下去,抿了抿唇,提眸看向沈洲京。 她们是约好明天一早去哈利波特主题的游乐园。 沈洲京:“嗯,明天我来接你们一起过去。” 苏冉刚到门口,就接到了苏家人的电话,她躲进屋里,和人继续打电话。 不在这,也就没听见。 小孩子对喜欢的表达很直白,直接绕着春夜转圈圈。 春夜唇角含笑,都被小念曳的开心渲染了不少,下意识抬头看向沈洲京。 “到时候要给你准备一份早餐吗。” 话一出口,她差点要把自己舌尖咬了。 把沈洲京送走,她郁闷的关上门。 小姑娘的大眼睛看着她,乖乖走到面前,“姐姐?” 春夜哄了小姑娘几句,让她去洗漱,然后回床上睡觉,原本是苏冉和小念曳一起睡,下午听说苏冉不太能和人同睡,所以小念曳今天和她睡。 苏冉一个人睡主卧。 小念曳乖乖躺在床上,把被子扯上来,盖住下巴。 春夜洗漱完躺过去,伸手把人抱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后背,轻声唱着童谣。 小念曳轻轻攥住春夜的衣袖,轻声:“姐姐,你真的不能给我当妈妈吗。” 春夜身体微微一僵,低下脑袋。 唇角贴着小脸蛋轻轻吻了吻。 她没有回答,只是一下接着一下唱着歌。 小女孩渐渐进入梦乡。 春夜给她提着被子盖了盖,手指轻轻圈住她掌心。 眼睛轻轻垂落,春夜唇角抿紧。 过了几秒。 春夜起身走到客厅的阳台,脑子思绪却怎么样也停不下来。 当时发生的事情太多—— 沈洲京想要以爱的名义控制她,安慧又在那个时候找过来。 她应接不暇。 然后是,尤承德生病,沈母找上门。 而她在那个时候,又查出来自己怀孕。 一切都很混乱。 她只能仓皇离开京市,一边给尤承德治病,一边想办法养活自己和孩子。 但太难了。 后来,沈母找上了门,以春夜唇角压紧,握着的手机也跟着收拢。 手机随意滑开屏幕。 某薯上的粉丝和评论叠加飙升,是她这两天发布的新的穿搭款爆了。 中间还有私信,期待她做夏日主题。 春夜低落的心情回升不少,挑挑选选网购了几款之前看中的款式,回想衣柜里 有的款式,已经在心底搭好了几套。 “你还没睡呢。” 苏冉从走廊出来。 春夜说:“站了一会,你电话打完了?” “嗯,是我妈说又找了几个相亲对象,让我去见一见。”苏冉撇撇嘴,“我抗拒了好几回,她今天给我三令五申,让我一定要去。” 说起这个,春夜问:“上次那位呢?” 苏冉耸耸肩,“放下了,中间约了几个男模,发现他们都比他带劲。” “说起来,你和洲京哥在冷战吧,为什么?”不等春夜开口,她问。 春夜顿了一下,问:“为什么一个男人过了几年都不愿意放下一个女人。” “她身上有他想要的,利益、或者其他的东西。” “除了这个呢?” “喜欢吧。”苏冉指了指自己,“你别看我们这样,其实还挺纯情的,一旦认定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似是看出来了春夜眼里的疑惑,苏冉毫不在意笑笑。 “我们这种人出生到现在,什么都有,什么都见过,偏偏没有感情上自主选择的权利,早在出生在这种家庭的时候,我们就知道我们应该做什么,自然也不会投入真感情……也就洲京哥是个例外,他很早就摆脱了家庭的束缚。”她说,“你别看我们这样,有谁不羡慕他?有能够自我选择的权利,有敢于说不的勇气,以及勇敢追爱的勇气,人这一生最难得到的就是勇气。” 她道:“你不知道吧,其实在洲京哥读大学的时候,他也是自己打工洗盘子的,因为沈家压根不支持他走经济这条路,也就这几年进了系统好一点。” “我能和他这么熟,还是因为当年我无意中请他吃了一顿饭。” 苏冉朝着春夜笑,“你能想象到他没钱吃饭的样子吗。” 不能。 春夜眼里的沈洲京一直是淡然冷静,算无遗策的样子。 鲜少有脆弱的时候。 哪怕有,也仅仅是抱着她,什么都不说。 春夜喉头有点干。 苏冉轻声:“说了这么多,但我的立场没有变,如果需要,我绝对站在你这边。” 她话锋转的太突兀,春夜为之一怔。 苏冉问:“所以,你要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第六十一章 四舍五入 苏冉这话问的太突然,眼睛直勾勾看着春夜。 可能正是因为如此。 春夜一夜做梦,梦见的都是这个场景。 她要再给沈洲京一次机会吗? 隔天做三明治,春夜都是做的四人份,牛奶也是一人一份。 叮咚。 门铃被按响。 小念曳去开门,是沈洲京一早过来。 沈洲京今天穿的比往常还要休闲,T恤长裤,手上是上次春夜送的腕表,前面两缕刘海垂落,很年轻的打扮。 他低头摸了摸小念曳的头,又看向在厨房的春夜。 “昨天睡得好吗?” 苏冉从春夜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这是春夜专门做的早餐,你来的倒是正好,过来尝一尝。” 春夜还想说什么。 沈洲京踱步走进厨房。 春夜做了好几样,鸡蛋三明治贝果,也有做煎鸡肉,很丰盛的一顿。 男人帮忙端上桌,餐桌上苏冉兴致勃勃和春夜说起里面的游乐设施,建议她们也可以换装出行,她已经叫人把礼袍送过来了。 三身大人的,一身小孩的。 春夜和苏冉在卧室换。 换完出来,长长的袍子合拢,校徽别在胸口,倒是真有那个味道。 春夜和苏冉对视一眼,正要开口,客厅里沈念曳的声音先欢呼起来,她在说沈洲京穿的好帅,春夜被动静吸引过去,苏冉抱着她胳膊拖着上前。 男人宽肩窄腰,不像是巫师主题的学生,反而像是那位很有名的蛇院教授。 尤其是他眉眼低垂,视线冷淡扫过来。 矜贵的不行。 更像了。 他卷了卷袖口,看向她们。 最终落在苏冉死死抱着春夜的手臂上。 目光淡了几秒,开口:“车在楼下准备好了,你带小念曳先下去。” 苏冉撇撇嘴,带着小念曳先下楼。 春夜跟在她们身后。 手腕猛然被人攥住。 她回头向后看去。 沈洲京视线落在她脸上,嗓音很低:“很漂亮。” 春夜扬了扬头,她对自己的穿搭还是有一点信心的。 “谢谢?沈老师。”她看着沈洲京,半开玩笑说:“但没有你好看,你是我们中间最好看的。” 沈洲京扬了扬唇角。 “那你喜欢吗?” 成熟男女的魅力惯于会打直球,拉扯都是低端的小把戏。 春夜:“我很喜欢——” 她语调慢吞吞地,拉长的声音像是在调情。 “器大活好,怎么会不喜欢。”眉眼弯了弯,春夜看向沈洲京,红唇甜蜜又挑衅。 沈洲京意味深长:“欢迎续杯。” 粗粝指腹擦过女人柔软面颊,将一根快要蹭上唇角的头发丝捞到耳后。 “你知道的,面对你,我总是无法抵抗。” 男人声音潺潺如流水,春夜心乱了一拍,素白指尖勾住男人的衣袍,“这么犯规呀,那沈老师告诉我——” 她的话刚刚提起,苏冉她们打电话过来催他们下去。 话题戛然而止。 去游乐园的一路上,春夜都有意无意避开和沈洲京单独相处。 但也有落单的时候。 小念曳和苏冉到前面和NPC合照,春夜就在旁边,站着默默拍了几张话外题。 一个小朋友横冲直撞,直接朝春夜撞过来。 沈洲京一手攥住她肩头。 春夜被踉跄带着往他身侧方向靠过去。 她给苏冉她们拍的入迷,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小孩,皱着眉头,下意识看了沈洲京一眼。 沈洲京看向旁边的小孩。 小孩约莫十多岁,也意识到自己将要撞上人,乖乖走过来,给春夜道歉。 春夜一时抿了抿唇,抬眼偷偷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回眸看向她。 视线相交。 春夜低下头看向小孩,最终摸了摸他脑袋,让人和自己母亲走了,小孩很懂礼貌,走之前还乖乖往春夜手里塞了一颗糖。 “姐姐,祝你和叔叔百年好合。” 春夜扑哧一下就笑出声了。 扭过头,她回头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抬了抬眉毛,和她对视,语气平静:“我比你只大五岁。” “四舍五入就大十岁了。”春夜说,“沈老师,这差距可就大了。” 沈洲京:“大十岁也生不了你,宝宝。”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牵住她指尖,人群四散,他回头望过去,正好看见从里面出来的苏冉和小念曳。 他一边走 ,一边自然道:“比起生你,我倒是想和你一起生孩子。” 这话一出,春夜的心猛然跳了跳。 春夜看向沈洲京。 几乎以为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然而,沈洲京没有任何异常。 后续的游玩,春夜有意跟上小念曳的步伐,和她多拍了几张照片。 三个人笑得很灿烂。 沈洲京倒是变成拍照的人。 最后一站,春夜看着全程没两张入镜的沈洲京,和眼巴巴看着沈洲京那边的小姑娘,侧头想去找人拍一张集体的照片,扭过头就看着沈洲京站在旁边打电话。 他眉眼神色有些浅淡。 小姑娘攥着春夜的袖口,侧脸仰头眨巴着眼睛看向她。 春夜低头摸了摸人脑袋,“我们等爸爸回来,好不好?” 过了约莫六七分钟。 沈洲京中断电话回来,侧眸看向她们。 “怎么了?” 春夜说:“小姑娘想和你拍张照片。” 小姑娘配合用力点点头。 沈洲京沉吟片刻,春夜上前半步,“我来拍吧。” 小姑娘严肃摇摇头,蹬蹬两步,把手机从春夜手上拿下来,递给苏冉,然后一手拉着春夜,一手拉着沈洲京,笑容灿烂。 春夜还没反应过来,本能看向屏幕。 三个人拍了一张合照。 小念曳欢呼一声,松开手,跑着要去看照片。 春夜上前两步,正要跟上去。 沈洲京平声:“今天试药组的人给我来了电话。” 春夜心下一跳,脚步停下。 苏冉和沈念曳专心看着照片,沈洲京走向她,低声把从医生那得知的尤承德的病情讲了一遍,上次安慧来之后,尤承德本来控制的好好的病情开始恶化,他们现在的药也没效果了,只能尽量延缓。 “目前国外有一向新的技术,适用伯父现在的病情,可以试试。” 春夜冷静说:“他不会同意的。” 沈洲京侧目看了一眼女人。 女人侧脸冷静坚韧,长长的睫毛垂落,她语气看似冷漠无比,睫毛却在轻轻颤抖。 她远远没有表面这么冷静。 沈洲京:“我可以帮忙。” “不用。”春夜直接开口道。 第六十二章 回去 春夜抬了抬眼睛,又侧眸看了看正在挑选照片的小念曳她们,唇角抿了抿。 尤承德的病情在检查结果出来后,她就早有预料。 现在不过是提前发生。 她已经做好准备了。 春夜的脚步越来越快,走到小念曳那停下脚步,扬起笑脸,认真挑选着照片,滑到最开始的三人合照,她指尖顿了顿。 因为下午小念曳安排了课,所以中午吃过午餐,就回去了。 春夜把门关上。 扬起的小脸慢慢淡了下来。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根据寻常的把家里收拾一遍,一些小东西分类摆到一边,再开始拖地,做家务。 一遍又一遍。 直到家里变得亮堂堂。 春夜才停下来,情绪也好了不少。 春夜站在家里,拨通医生电话:“喂,医生,我想问一下我父亲的情况。” “嗯,方便的话,我现在来医院。”她补充。 医生那边只是沉默了几秒,便同意了春夜的请求。 春夜直接去了医生办公室,聊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出来。 站在办公室门口,她拍了拍脸,深吸一口气,脚步一拐,去门口买了点水果。 尤承德的饭都是她提前找医院食堂定好,拜托人定时打过来。 所以午饭时间过了,人一定是吃过饭的。 不如买点其余的。 她目光看向旁边的奶茶店,又买了两杯奶茶上去。 提着东西,春夜进入病房。 病房里的电视机正在发出声音,尤承德眼神游离,不像是在看电视,像是在想事。 春夜走到面前,尤承德的视线一下回过神来。 他抬眸看向春夜,笑着问:“你怎么过来了?” 春夜若无其事把奶茶和水果放在床头柜上,“今天休息就过来看看你。” “我和小念曳他们今天去了游乐园,下午没班,就过来看看你,顺便带了两杯新品过来,要不要试试看。”她说,“本来是给小念曳买的,结果人走了。” 尤承德哦了一声,侧头看了看奶茶,“给我吧。” 尤承德对奶茶并不抗拒。 可以说,曾经还挺喜欢的。 但后面因为生病的原因,要戒糖,所以春夜一直管着,没有让他喝。 这小老头有时候还会自己点着喝。 被春夜发现就嘿嘿一笑。 春夜拉开椅子坐到他,给他那杯打开,又打开了自己的,搅动着吸管,“爸。” 尤承德说:“怎么了。” 春夜抬头看过去。 四目相对。 尤承德顿了一下,后知后觉:“你都知道了。” “国外有新的治疗方案,我们可以去试试。”春夜抿了抿唇,低声说:“爸,钱的方面你不用担心,现在我攒了不少钱——” 尤承德说:“可是我不想治了。” 春夜抓着奶茶的手收紧。 “不是因为其他,而是这么治病太累了。”尤承德说:“我每次上手术台都要担心自己能不能下来,还要担心很多东西,每天吃药打针都成了我的必修课。” 他看向春夜,“副作用也是家常便饭。” 癌症的病人要遭受的很多,治疗也是很痛苦、很漫长的一个过程。 春夜喉头滚动。 尤承德:“我累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但也重若千钧。 春夜嘴巴张张合合,有很多劝慰的话,但开不了这么口。 这些话,她从前说过,今年也说过。 ——可是。 这是尤承德第一次对她清晰表现自己的想法。 他是真的不想治。 也是真的觉得痛苦。 指尖用力贴在冰凉奶 茶上,眼睫长长垂落。 春夜喉头哽咽。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抬起通红的眼睛,挤出一抹笑:“那我们就不治了。” 尤承德抿了抿唇,他看见春夜这个样子,他也心疼,只是有时候他也想让自己过的轻松一点,而且他也很清楚,无论什么治疗手段,都没办法。 春夜很快收拾好了情绪,语气尽可能平静地问道:“那你是想和我回去,还是在这里住?” 尤承德说:“我想回老家。” “我陪你一起回去。”春夜道。 尤承德:“你工作怎么办。” 春夜笑了笑,“您都能不治病了,我一天两天不上班也没事。” 最重要的是,她某书上的流量起来了。 哪怕不工作,加上积蓄,也足够过一段时间了。 尤承德决定完,春夜也没有含糊,很快办理了出院手续,可能因为沈洲京之前提前打过招呼的缘故,出院手术办的还挺快的,隔天沈洲京过来帮忙搬东西。 春夜抬眸看了沈洲京一眼,没有拒绝。 男人长衣长裤,炎热的大夏天这会也不觉得热,他卷起袖口,把几件大件搬上车,衬衣都湿了一点。 春夜递了一瓶水过去,“你今天不忙吗,怎么有空过来。” “正好在这边。”他说话总是这样风轻云淡。 春夜抿了抿唇,搬了几件小的,又扶着尤父上车。 尤承德看了沈洲京好几眼,最终没忍住问春夜:“他和我们一起回去?” 春夜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沈洲京来这里的目的。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沈洲京应该是没有时间和他们一起回去的。 毕竟—— 现在系统都在忙,沈洲京没有这个时间。 尤承德收回目光,主动问:“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第六十三章 不能暴露 春夜下意识叫了一句:“爸。” 尤承德没看她,只是侧头看向旁边的沈洲京,一双垂老的眸子紧紧盯着他。 沈洲京笑了一下,温和道:“如果您方便的话。” 春夜心下一跳,目光看向沈洲京,眉心微蹙。 “你工作——” 沈洲京更先一步截断春夜的话,不徐不疾地说:“正好我今年年假还没开始用,我也很向往一段乡村生活,就地实地考察一下老百姓生活。” 春夜眉心跳得更厉害了。 甚至,她的右眼皮都在跳。 尤承德对他的身份是知道一点的,这些天也查了不少有关沈洲京的信息,慢吞吞点头:“好啊。” 春夜上前一步。 只听沈洲京扭头回看向春夜,“麻烦你一段时间了。” 坐上车,一路回乡的路。 春夜都没想明白这件事到底是怎么拍板的。 侧过目光,她看向坐在后排座的沈洲京。 男人低着头,正在处理文件。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过来。 “嗯?”他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声音。 春夜忍不住问:“你确定不用提前安排吗。” 她是见过沈洲京忙的。 一天到晚,没有个停歇的时候。 沈洲京抬了抬眼睛,“你想让我安排什么,周生和其余人会处理好的,世界并不会离开我而不转。” 话说到这个份上,春夜也没开口了。 主要一开口,尤承德就虎视眈眈盯着春夜。 春夜老老实实垂头,只是在尤承德目光转过去的时候,她狠狠瞪了沈洲京一眼。 沈洲京唇角抿出一点笑。 目光下垂。 屏幕弹出一点消息—— 他眼神动了动。 【先生,时章被人带走了。】 沈洲京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一瞬。 尤承德老家是在县城边上的农村,靠得近,两层自建房小院子,许久没回来,家具落下了一层灰,不过院子后面的鸡鸭倒是生龙活虎。 尤承德给沈洲京介绍,他不在的时候,会由旁边的人过来帮他照顾。 沈洲京侧目看向旁边不远坡上的小房子。 尤承德笑了笑,说就是他们。 随后,他拐了步伐,让春夜带沈洲京到家里坐。 自建房的一楼是用来放杂物,也是厨房,二楼上来是客厅,旁观两侧是卧室。 春夜有一阵子没来,但对尤承德的习惯很清楚,把烧水壶拿出来烧个水,洗干净玻璃杯,给沈洲京倒了一杯水。 春夜低声:“这里的小卖部买不到生活用品。” 沈洲京凉凉侧目看向她。 春夜心虚一秒。 很快,她意识到这里是她家,抬头挺胸回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唇边溢出一声轻笑 春夜不服气,“你笑什么?” 沈洲京上前两步。 春夜往后退一步。 后腰靠上桌面,她侧过身体,挪开一步。 沈洲京把她的小动作干干净净收进眼底。 女人脚被地上的数据线绊了一下,身体往旁边烧水壶撞上。 沈洲京瞳孔猛地缩了缩,伸手捉住她手腕。 直接把人拽进怀里。 春夜是知道自己刚刚那一摔,铁定要摔到热水壶上,视线落在沈洲京握住自己的手,有点复杂。 骨节分明的大掌扶住女人胳膊。 他冷白皮肤上的青筋突出。 微微侧目扫过一眼春夜,沈洲京开口:“这里小卖部没有,县城总有买衣服的店吧。” “。”春夜纯粹是想用这个理由赶人。 对上沈洲京明明白白的目光,她后面的话倒有些说不出来。 春夜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扭头下去帮忙了。 沈洲京这种养尊处优的人想必住不了几天,她没必要特意赶他,总会自己走的。 家里很久不住人,除了鸡鸭圈以外,都落了一层灰。 春夜把柜子里的四件套拿出来换了,又重新把锅碗瓢盆洗刷了一遍。 尤承德从院子里回来,笑脸多了不少。 见春夜站在院子里,他抬头向上看了看。 春夜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人在上面休息。” “应该的。”尤承德点点头。 尤承德说:“人家难得来我们这里做客,我过会去杀了一只鸭子,今中午炒鸭子吃。” 春夜拧眉,“爸,让隔壁李叔帮忙吧。” 尤承德还想开口,春夜率先道:“到时候我买他们家一只也行,你身体不舒服,到时候又出什么事了。” 尤承德沉默片刻,点 了点头。 春夜赶尤承德上去休息,又到旁边的李家去说明情况。 李叔点点头,说:“我家臭小子刚好放假回来,杀完我让他给你送过来。” 李叔家的孩子小春夜几岁,今年大三。 “我记得他明年毕业吧。”春夜问。 说曹操曹操就到。 李光明身穿个黑T从后院冒出头来,笑容温和灿烂,朝着春夜摆摆手。 “春夜姐,你放心,到时候一定送到。” 春夜笑着和他打完招呼,给了李叔钱,朝门口走去。 李光明跟上她的步伐。 “姐姐,我送你。” 春夜刚想说不用,她怕沈洲京看见,受刺激。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视线余光瞥见站在门口矜贵淡漠的人,到嘴边的话顿了顿。 沈洲京眸光看过来,“叔叔说让我过来接接你。” 李光明:“这位是?” 春夜:“朋友。” “暂时的朋友。”沈洲京说。 两个字和五个字天壤之别。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春夜回头瞪了沈洲京一眼。 沈洲京面色温温和和,看着李光明,问:“不麻烦你了,到时候把东西送过来就好。” 也不知道在门口听了多久,这句话都知道。 春夜抬头看向李光明。 大学生没什么心眼,笑着挠挠头,满口答应下来:“我看您有点眼熟,是不是在哪见过?” “可能是在哪里看见了。”沈洲京态度倒没什么变化。 李光明左思右想,看着沈洲京的脸越想越眼熟。 春夜倒还是真怕他想起来什么,拽着沈洲京,把人拉走了。 沈洲京瞥眼,“我见不得人?” 春夜:“你知道你的身份在这里代表什么吗?” “代表什么。”沈洲京问。 这里的人讲人情的多,每家人都愿意出来帮把手,春夜有时候能帮的,也会帮,但扯上沈洲京,那就没那么简单了。 到时候对他们家、对沈洲京都不是很好。 春夜抿了抿嘴,把门关上。 身体前倾,有点气势汹汹警告:“反正你不能暴露你的身份。” 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沈洲京。 气势十足。 嘴唇也是粉嫩到让人想亲。 第六十四章 老公,你倒是说句话 她轻轻嘟囔:“你都不知道你的身份暴露会给我惹来多**烦。” “多**烦?”沈洲京的脸越凑越近。 低下头,他的唇几乎快要吻到春夜的唇上。 春夜一瞬间警觉地抬起眼。 男人的唇倾覆而下。 男人的手捧起春夜的脸,用力加深这个吻。 春夜牙齿用力咬上沈洲京的唇。 血腥味在两人唇上蔓延。 沈洲京不肯松口,春夜就用力挣。 像是在相互博弈。 春夜好不容易挣开,气喘吁吁看向沈洲京,眼睛喷火。 沈洲京冷不丁地开口:“我刚刚其实吃醋了,宝宝。” “你吃醋和我有什么关系。”春夜咬牙,“我们两顶多就是睡一觉的关系,什么关系都没——” 沈洲京凉凉的眸光扫过来。 春夜收声。 她不承认是怕了沈洲京,而是因为尤承德已经过来了。 春夜刻意扭过头,不让尤承德看她红艳艳的唇。 尤承德问:“你们俩在门口站着干什么呢,快进来尝一尝我泡的茶。” 晚些时候,李光明送了鸭子过来,又拿了不少菜和配料。 是李阿姨想到他们回来,家里一时半会没菜,特意送过来,让他们凑活一顿。 春夜扬起笑脸,谢谢李光明,把人送出门。 李光明扯了扯春夜的袖口,又抬头看了看沈洲京,低声:“春夜姐,这个人我在网上见过他。” 春夜提眸,“光明,人家只是到我家借住的。” 扭头回去看眼沈洲京。 确定人听不见,再回头看向李光明。 “其实人是过来微服私访的,你懂吧,身份不能乱说。” 李光明在大学好歹是团员,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紧绷拉了拉唇角,“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春夜松口气,打发走李光明。 沈洲京道:“你就这么欺骗小孩子。” “善意的谎言,沈老师你可能不懂,对他们好,对我们也好,换个词就是明哲保身,是对我们这些老百姓最好的保护方式。”春夜绕过他,就准备进厨房。 烧鸭子很耗时间,得提前准备。 还有—— 她得看看鸭子**拔干净没有。 不然,可能还得重新拔一遍。 沈洲京目光落在她背后,语气平静:“明天带我去村子逛一逛。” 春夜倏然扭头回去。 沈洲京低眸,“做戏做全套,你想明哲保身,总得真做个微服私访的样子来。” 春夜:“??” 她怎么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春夜皮笑肉不笑,“……我没空,我还有事要做,你要去参观的话,我可以让李光明带你去。” 男人没说话,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看着春夜。 看得人心头发凉。 春夜唇舌交错的舌尖又隐隐作痛。 刚刚沈洲京没咬她是没错,但他用力了啊! 中午吃了一顿,连带着夜里休息完。 第二天醒来,春夜醒的格外早,她把鸡鸭喂完,就在准备三人份的早餐。 沈洲京穿着一身纯黑波点睡衣下来。 春夜看过一眼,差点喷了。 “你这个睡衣——” 太不适合沈洲京了。 看着可爱了好几岁。 沈洲京低头看了几眼,说:“你爸昨夜找给我的,说是让我试试,穿的舒服就带回去。” “也行。”春夜是知道尤承德的性格。 说给就给了,绝不含糊。 春夜把四个韭菜盒子放进盆里,又盛了三碗绿豆粥端出来,把尤父叫出来吃早餐。 尤父吃完,擦了擦嘴巴。 “……到时候你带洲京去逛一逛。” 春夜下意识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安安静静喝着粥,身上穿着黑色波点睡衣,倒像是人畜无害。 “看人家干什么,是我让你带人去的,还是说你连你爸的话都不听了。”尤父声音沉沉。 春夜抿了抿唇,“爸,要是人家不想去呢。” “人家还没开口说话,你就把话说完了。”尤父瞪她,“你这样人家怎么好开口。” 他拍板,“你们吃完就到县城逛逛,顺便买几套衣服回来。” 春夜无奈,磨蹭着喝完粥,扭身回头看沈洲京。 尤承德在旁边虎视眈眈,她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柔声细语:“要不要让你助理送几套衣服过来,这里的衣服你也穿不惯。” 沈洲京道:“没什么穿不惯的。” 春夜还想说。 尤承德又走过来了,重重咳嗽一声。 春夜骑着充满电的小电驴带着沈洲京出门。 沈洲京那张脸到哪都是绝杀。 春夜骑了一路,就有一路的人看着他们。 有几个大妈甚至想上来摸沈洲京的手,把人带着去和自家女儿相亲。 春夜吓得够呛,生怕有冒犯到人。 挤出一个笑:“阿姨,阿姨,这是我老公。” “你老公是长这个样子吗,我怎么记得不是。”阿姨奇怪看眼沈洲京。 时章结完婚也就和春夜来过一次这里。 很多人都不记得。 春夜直接挽上沈洲京的胳膊,仰起头,眼巴巴看着他。 “老公,你倒是说句话啊。” 第六十五章 我教你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掌落在春夜手背上。 “嗯,我是她老公。”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目光微微瞥过去,“是我追的她,对她一见钟情,我很爱她。” 说的春夜牙酸。 春夜捅了捅沈洲京的胳膊,示意别装的太过。 其中一个大妈已然开口:“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春夜一顿。 小县城严禁师生恋。 甚至,反对有老师和学生在一起。 沈洲京要是将她们初遇说出来—— 比思绪更快到的是男人圈上来的大掌。 她整个人都快要被他搂进怀里。 沈洲京说:“是在学校认识的,后来……因为我的父母反对,逼她离开了我,我离家出走,只想找到她,哪怕她抗拒我,我还是在一直坚持,直到她生了孩子,才愿意原谅我。” 他言之凿凿,像是真有这回事。 “我的工资卡和平常零花钱都是她给的。”沈洲京说,“您们还是不要乱介绍,免得我这么好的媳妇又跑了。” 中年阿姨赞许的点点头,又纳闷的问:“那你们结婚怎么没有给我们发请帖?” 县城和村里的连带关系比较多。 尤承德也有不少亲戚。 沈洲京回头微微看向春夜。 春夜上前一步,正要打断这个对话。 沈洲京只一眼,收回目光,“她不喜欢这些,当初我们就办了蜜月旅行,但其实我想补办的,等到时候您们替我多说说好话,要是同意了,我给您们发请帖。”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谴责的看向春夜。 春夜:“……” 春夜偷偷拧了一把沈洲京的后腰。 沈洲京叹口气,侧身。 春夜作恶的小手在大众的目光下暴露无疑。 所有人的目光更谴责了。 春夜张了张口,半晌说:“……没必要浪费这个钱。” 阿姨不赞同道:“这是一辈子的大事,怎么能叫浪费钱。” “而且你爸爸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又嫁了一个这么好的女婿——”另一个波浪卷的阿姨道,“你总得让他长长脸呀。” 春夜吸一口气,想说沈洲京和她其实没关系。 沈洲京说:“会补的。” 其中一位阿姨拍手叫好,“这样才对嘛,你爸爸也生了那么久的病,总得冲冲喜,说不定病好了呢。” 春夜的脸色霎时有点难看。 尤承德的病不算秘密。 早些年间,也算村里人给他募款过。 这次回来,大家有所耳闻。 都说是治不好了。 闻言的人下意识扯了扯刚刚说这话的人。 沈洲京淡淡笑道:“要是没有事,我们就先走了。” 几位阿姨讪讪笑了笑,点头放他们离开。 春夜和沈洲京踱步往外走。 春夜忍不住开口:“你不应该答应她们。” 沈洲京:“其实他们说的挺有道理的。” “哪里有道理了?”春夜问,“沈老师这个世界是唯物学,不是唯心学,但凡玄学有用,世界上还会有那么多求而不得的事吗。” 沈洲京冷不丁开口:“你有和时章办婚礼吗?” 当然没有。 那时候也没钱,全部的钱都用来给尤承德治病了。 沈洲京循循善诱:“你难道不想你父亲看见你嫁人的样子吗。” 春夜一下就沉默了。 尤承德将沈洲京叫到家里来,其目的她很清楚。 只是为了她好。 春夜抿着唇,没有讲话。 沈洲京说:“说不定心情好了,能活的时间长一点。” 春夜:“可以。” 沈洲京抬眸看向春夜。 春夜的眼神很坚定,目光直勾勾看着沈洲京,良久开口:“等回去我们就和人商量。” 这次反倒是轮到沈洲京哑然。 看着春夜迫不及待带着他进入衣服店买东西,甚至挑了几条红内裤给他,言之凿凿这样喜庆。 沈洲京微微抬起眸光看向她,任她挑了。 旁边的店长笑得合不拢嘴,“这位先生,你老婆好爱你,我跟你说她都是这么喜欢你,才会给你买这么多东西。” 沈洲京笑着点点头。 店长又说了好几句恭维的话。 春夜本意想让沈洲京大出血的,这会手都挑不下去了。 她扭头回看向沈洲京,悻悻抱着一堆东西走到柜台前,重重一放。 “结账。”< br>老板娘喜笑颜开的去算账。 沈洲京熟稔拿出二维码出来扫。 春夜目光滴溜溜的转。 沈洲京:“是想让我大出血可就这一次机会。” “哼,不着急,来日方长。”春夜扭头往外走。 东西都是沈洲京提着的。 拿的东西太多,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喜字、蜡烛和糖果一类的,全部是在给结婚准备的东西。 春夜目光扫过菜市场的鸡鸭摊贩,又佯作无事的快步往那走了两步。 两个人不知道低声说了什么。 片刻,春夜从摊贩前离开。 沈洲京垂眸看向她。 春夜伸手接过沈洲京的东西,把东西全部放在摊贩那。 随即,拉着沈洲京的手。 “我们回家吧。” 沈洲京:“不用买东西了?” 春夜摇摇头,“不用。” 沈洲京扭头回看向摊贩一眼,和春夜回去。 这附近是小学,一到中午,人流量特别大。 小孩子在马路上奔跑、行走。 沈洲京看了一会,又收回目光。 春夜道:“如果你想念曳,也可以回去看看。” 沈洲京:“等过两天让念曳过来玩。” 抬起眼,他看向春夜,“正好把你的作业送过来,你课程有一段时间没补了,要补的挺多的。” 春夜咬了咬腮帮子,皮笑肉不笑:“这里通勤不方便。” 沈洲京理所应当:“所以我教你。” 春夜:“……” 回到家中,摊贩托自己儿子把东西都送上门,尤承德看着这些东西,未发一言。 春夜心头沉了沉,回头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上前两步,跟着尤承德进门,随即,门在春夜面前关上。 春夜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 过了几秒。 她又硬生生停下脚步。 屋内,尤承德半晌问:“你家里人同意了吗。” 他是生病了,但不是老眼昏花。 所以—— 那里面的喜字和结婚的东西看的清清楚楚。 沈洲京看着佝偻的身影,没说话。 只是客厅响起一声沉重的闷响。 “我爸妈他们不会反对。” 第六十六章 意思 临近中午的饭点。 春夜把从县城菜市场买的东西放进厨房,准备做饭。 目光侧过来。 一直紧紧盯着客厅的方向。 偏偏从沈洲京进去后,就没了声音。 春夜唇角抿了抿,差点切到手。 这时,沈洲京从隔壁出来。 他自觉卷起袖口,行至春夜身侧。 骨节分明的大掌落在春夜手背上。 沈洲京接过春夜的刀柄,从容不迫的公子哥哪怕是下了厨房,仍旧不徐不疾,袖口卷到胳膊,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他握着刀柄的手微微用力,青筋突起。 说不上来的色气。 春夜往后退半步,问:“你们刚刚聊了什么。” “叔叔说等明天请媒婆到家里来一趟,算好时间,我们结婚。”男人声音平稳。 春夜脱口而出:“这么快?” 男人眉梢都没抬一下,侧身把切好的土豆丝放进碗里。 几块钱的瓷碗硬生生被衬托出高级瓷碗的感觉。 春夜垂眸看了一眼。 伸手把那个瓷碗端到旁边,又拿了一个空碗过来。 方便沈洲京装接下来的菜。 沈洲京道:“叔叔的意思。” 现在这个时候,尤承德的意思,春夜没什么不应的。 就是—— 她觉得哪里奇怪。 春夜抬眸望向沈洲京的侧脸,他目光专注,神色淡然,完全想不到苏冉所说的那个场景。 春夜唇角翕动,良久问道:“听说你之前留学的时候,被停卡了。” “苏冉说的?” “也不算,之前那些人不都是会扒你的经历,偶尔刷到了一点新闻。” “的确停了,但没多久。”沈洲京把作料分配好,去洗手,“有些东西是假大空,你不用信。” 他抬了抬眼睛,“至于卖惨的部分,更不用信了。” 春夜一顿。 沈洲京逐一下锅,锅内滋滋冒着热气,模糊他的脸。 沈洲京说:“我没有你想象的过得那么惨,第二周我手里的股票就翻倍了——” “所以你是想说,那些都是假的。” “一半。” 沈洲京口吻多了几分戏谑:“……想要心疼我吗。” 春夜下颚绷得紧了紧。 没有开口。 过了几秒,她从厨房里出去。 沈洲京做的菜系很丰盛,一点都看不出来是贵公子能下厨干的活,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炒鸭子,糖醋排骨,海带骨头汤,还有一个免辣的小炒菜。 春夜垂眸定定看过两眼。 吃过饭,尤承德放下筷子,目光看向春夜。 “你是怎么想的。” 春夜捏着筷子的手收紧,“听您安排。” 尤承德沉声:“想好了?” 这话里多了几分严肃,不知道沈洲京和尤承德谈了什么。 春夜抬眸看向沈洲京。 桌面下,男人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春夜点了点头,“想好了。” 扭过头,她看向一边的沈洲京,“我当年就很喜欢沈老师,这一次的接触,算是加深了我对他的印象,他是个成熟稳重的人,我很喜欢。” 尤承德没讲话。 春夜抬头回看向沈洲京,话却是对着尤承德说的。 “其实从前没有告诉你,也是怕您担心,我对沈老师的感情远远超过普通的师生情了,也是想趁着这次机会定下来。” 春夜说的手心都是汗。 因为她不觉得这段话能被尤承德理解和承认。 尤承德了解她。 知道她对感情多不放心,也有多警惕。 尤承德沉了沉声:“那我明天请媒婆上门,到时候定日子,看什么时候合适。” 事情定下来的当天夜里,春夜就有在听见尤承德打电话。 声音不算大。 但能够听清楚是在安排她的婚事。 看着坐在一边的沈洲京,春夜踱步过去,坐到他身侧。 深沉的 黑夜闪烁着斑驳璀璨的星星,明亮的月亮高高挂在天空,今天的天气不错,潮湿凉快。 尤承德刚刚结束通话,正要回去睡觉。 电话又响了。 他以为是媒婆,接了。 安慧的声音乍然出现在耳朵里,“尤承德,你真的不打算帮我?” 尤承德赶忙捂住电话,提眸看向春夜那方。 两人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 他连忙往旁边走了些,压低火气说:“我不可能帮你,你就**这条心吧。” “行,那你别怪我。” 安慧最近被问责也就算了。 周家还发生了不少事,听说是有人在针对他们。 安慧瞬间就想到了沈洲京,联想到今天那些人在耳边打的电话,她咬了咬牙,恶狠狠道:“尤承德,狗急还会跳墙,你别怪我。” - 见到春夜走过来,他问:“想知道我和你爸在聊什么?” 春夜:“我爸不应该信我那些说辞。” 尤承德的反应太过平淡。 平淡到仿佛早就知道这一切。 沈洲京说:“人在命不久矣的时候,总会想把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 他缓慢看向春夜,视线平静而冷静,黑黝黝的瞳孔无端让人心慌。 “你,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人。” 春夜唇角霎时抿紧,胸口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沉甸甸的向下坠,“但是——” 沈洲京轻声:“其实我还有猜到一点其他原因。” “什么?”春夜问。 沈洲京道:“今早上听见伯父和人打电话了,两个人吵得很严重。” 春夜眉心一跳,“女人吗。” 沈洲京把一份资料递给春夜,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春夜翻开第一页。 安慧的名字赫然跃上眼前。 眉心动了动,她正要开口。 沈洲京先道:“最近依法办事,不过有些人好像不这么觉得,以为我在针对他们。” 第六十七章 砍价 春夜没听过周野讲过这些事。 但,春夜的确很久没有收到过周野的讯息了,按照之前的情况,她以为在她删除周野的好友之后,人势必是会上门的。 至少不会这么安然无恙让她过去。 想必中间沈洲京确实出了一份力。 春夜平静道:“就算你不给他找麻烦,他也会给我找麻烦。” 思及此,她抬头看向沈洲京,笑了一下。 “说到这里,我还要感谢你。” 视线余光一直看着旁边的尤承德。 注意到他进屋,抬手扬了一下资料,她起身跟着尤承德进屋。 春夜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反复是火灾两个字。 她亲眼看见的—— 亲眼看见周父逃出去了,这么会落得半身瘫痪。 太蹊跷了。 垂下眼睛,她打开手机,翻到周野的好友申请。 春夜最终没有动,在媒婆过来的时候,下了门。 村里的提亲流程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不难。 但还是需要长辈上门商量。 可沈洲京毕竟是一个大人了,所以到最后也没有要求长辈上门,只是说一切从简,简单定好日子,在三天后,时间赶得紧,又要请人吃饭,忙活的很。 春夜这几天都没有睡好,全在忙活和忙活的路上。 差点连婚纱都没定。 还是热心的婶子拉着她,又拽着沈洲京,一起进了婚店。 店员一早就安排好了。 两层楼的店很像旧时影楼的店面,处处充斥着古早,婚纱也是从前的老三样,但不脏,是属于正常的范畴,两名店员看着像是母女,她们笑容可掬地走上前,对春夜和沈洲京说着吉祥话。 春夜下意识扭头看向沈洲京。 小县城就是这一点不好。 东西老旧,设施不完善,处处像是落后的千禧年代。 见过大城市繁华的人基本不会再回来,也不会选择这些店面。 如果不是想完成尤承德的心愿—— 她也不会带沈洲京过来挑婚服。 男人神色平静冷淡,眉眼低垂,看不出神色。 春夜心一下就沉了。 气氛凝固。 盘发年级稍大的店员上前一步,像是察觉到他们的情绪,笑着说:“二楼还有新来的婚纱,你们二位可以去看看。” 春夜提了提唇角,勉强维持住夫妻的样子。 “老公我们上去看看吧。” 旁边大妈跟着念叨:“你们这么多年才补办一次,能穿好的,当然还是穿好的。” 春夜抿了抿唇,抬眼看向沈洲京。 她的指尖攀上沈洲京的手心。 屈指顶入指缝。 手指交错。 沈洲京收回视线,回头看向春夜,“走吧。” 春夜心口一松,唇角笑容扬起,拉着沈洲京一起上楼。 二楼的格局比一楼要大,婚纱遍布,店员把灯打开,灯光从头顶照耀,稍有暗淡落后的布局乍然明亮,一排排整洁的婚纱看着比之前要高档不少。 春夜一眼扫过去。 竟然还真能从中找到能够凑活的。 正要开口,站在她旁边的沈洲京道:“把新过来的婚纱拿过来看看。” 店家女儿通过沈洲京和春夜的气度就知道两人不凡,在他们开口要上二楼的时候,就直接去了仓库准备婚纱,这会正好把婚纱推出来。 婚纱全蕾丝的材质,通身缀着亮晶晶的宝石。 配套的是一套闪闪发亮的宝石珍珠项链。 尾部的拖曳不长。 但像是鱼尾,灵动漂亮。 几个上了年纪的婶子都看待了,发出了一句天呐。 春夜眉梢动了动。 店主上前解释这是仿照最近国际大火的一套婚纱,钻石是假的,可以随便掉,但材质很好,价格有点贵。 一边说,她一边尴尬看了春夜一眼。 春夜上前低头看了看钻石。 ——的确是高仿。 春夜问:“多少钱?” 店主尴尬笑了笑,没说话。 沈洲京开口:“有人穿过吗。” “没有。”店主连忙说,“配套的西装也没有,您们要是喜欢,可以直接买下来,也就这个数——” 她比了一个七。 七万块。 为了一次假婚礼,买一套也不划算。 何况,这个价格在这个小县城已经是天价了。 春夜冷着脸拒绝:“七万块你不如直接去抢,在我看来三万已经差不多了。” 店长愣了一秒,直接摆手:“不行的,成本都不止这个价格。” 春夜点了点头,伸手去拉沈洲京的手,“那我们再去其他店面看看。” 女人温软小手紧紧贴着沈洲京的手。 店长几乎是半秒慌了神,下去意识看向沈洲京,又很快调整眼神,回头来看春夜,快步上前赔 笑:“价格好商量,其实六万也行。” “三万。” “五万八吧,我再给你们少两千,就当随份子了。” “两万八。” 店长一咬牙:“三万五,成本价了,不能再高了。” “成交。” 女人砍价雷厉风行,拍板更是雷厉风行,扭过头,她扯了扯沈洲京的衣领,作势在帮人整理。 “既然这样,那套西装五千吧,凑个四万,也算是彩头了。” 店长最终是脸都绿了,把春夜她们送出婚店。 婚纱的尺寸有点大了,西装也是。 需要改。 等到时候婚礼前几天,她们会送上门,让春夜试穿。 春夜点头答应下来。 出了婚店,她唇角耷拉下来,抬头看向沈洲京。 “你刚刚怎么不配合我一下?” 沈洲京垂眸看她一眼,“配合什么?” 春夜后知后觉沈洲京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人,买东西都是眼睛都不眨的,怎么会讨价还价这些套路。 也就她这种穷日子过怕了,吃一顿少一顿。 生怕赚不到钱的人才会计算五千、一万剩下来能买什么。 刚刚她还疯狂给沈洲京眨眼角,差点眨的眼睛快抽筋了。 但这件事又不能完全怪在沈洲京身上。 春夜气闷,但没法说,快步往前走了两步。 想到身后盯着阿姨。 三秒过后,她又退回来。 伸手挽住沈洲京的手,拽着上前。 嘀嘀咕咕:“我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是因为那些人都在背后盯着。” 沈洲京淡淡眨了一下眼,压下眼底的笑。 春夜说:“那件婚纱摆明不值这个价,这个店长就是看我们是冤大头,故意喊这么高的价格的,我刚刚试衣服,你就应该说不好看,肯定还能砍一波。” 女人衣服换的急,发鬓半垂落。 沈洲京伸手挽了一下她鬓发,不动声色开口:“剩下的钱用来?” “能干好多事了,可以给家里装修一遍,还能把菜点升级,还可以买一件真的钻石项链。”话说到一半,她抬眸看向沈洲京,突然有点泄气。 哪怕还能砍,五千和一万在他面前有什么差别。 对他而言。 打水花的钱都不够。 春夜攥着沈洲京的手快要松开。 沈洲京反掌攥住她指尖,“你下次提醒我。” 第六十八章 没必要 春夜一顿,豁然抬眼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眼眸极黑极沉,淡淡垂下来看着她,有种将她身影倒映进眼底的某样,伸出手,他挽过春夜的头发,平静开口。 “会了。” 许是男人擦过后颈的指腹温度。 也可能是他掌心的热量。 抑或者是他开口说话的那种笃定感,沉稳的语气。 沿着皮肤滑过的时候,春夜明显感觉到心动了一拍。 时章从来没有这样过。 一般她为了几毛钱,或者是生活费拮据的时候,他只会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她。 等她吵完,又给一个台阶下。 春夜不知道这种时候过了多少回,但那种不舒服萦绕在心头。 现在在沈洲京的语气里却无声的消弭。 春夜唇角抿作一条直线,抬眸直直看向沈洲京,“我可没答应你要办第二次婚礼,你还想再来一次,别想。” 沈洲京收回手,双指不动声色摩挲刚刚皮肤留下的余温。 侧过头,他看向身后站在不远处的母子,视线收回垂落,看向眼前面容姣好的女人,平静开口:“没想过。” 自己不想是一回事,被拒绝又是一回事。 春夜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那就好。” 沈洲京步履不徐不疾,跟在她身后。 身影重叠交错。 光影变换。 身材高大的男人时不时侧头盯着身侧的女人,静谧地要融化做一幅画。 身后的阿姨一顿咔咔拍,再低头发给尤承德。 手机里的消息很多。 尤承德低头一看,脸上多了一点笑。 他再抬头,看向半站在面前的安慧,眸色淡了淡。 “安慧,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尤承德说,“你想为了你们家求沈洲京,也得看我愿不愿意,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囡囡当年为什么突然跑回来。” 安慧一边看着村口,一边面色紧绷。 “我说过了,那是个意外,是孩子多想了!” 尤承德厉声:“我不觉得让一个孩子洗澡都要塞洗澡巾的家有什么多想的。” 他目光瞪着安慧,眼睛红的快滴血。 安慧被吓的后退一步,很快恼羞成怒:“……你干什么?!” 声音猛然拔高,她看着尤承德,“难道怪我吗,这个孩子能交成这样还不是你的责任,要不是她敏感多疑,她会觉得她养父觊觎她?!” 尤承德怒气更重,“所以你这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我不承认。”安慧矢口否认,“这明明都是春夜的错,要不是她长得太漂亮——” 话一出口,安慧看着尤承德的脸色从阴云如水到勃发的暴怒。 尤承德猛地推开小院的门。 上前走了两步,他推着安慧往车上塞。 “你给我滚,滚!” 他一边推一边剧烈咳嗽。 安慧过来只是为了警告尤承德,没有任何刺激他的想法,看见这样,忙不迭走了。 走之前,她还犟嘴:“本来就是春夜的问题,我说她想多了,她还不信。” 尤承德还想甩安慧一巴掌。 司机直接开车走了。 尤承德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他后退两步,步履踉跄回到屋内。 剧痛袭来,他额头冒出豆大汗珠。 - 春夜回家的路上莫名有一阵心慌。 按了按心口,她抿紧唇角。 还想说什么。 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断她的思绪。 春夜接通电话。 下秒,整个人浑身一僵,手指无力。 手机重重滑落到地上。 沈洲京眉梢微微一动,捡起手机,四分五裂的屏幕隐约能看见电话对象。 是住在家里隔壁的李光明。 他声音急促,说尤承德在家里晕倒了,现在已经送到医院了,让他们到县城的医院集合,医生说尤承德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或许只有最后一面。 让家属赶紧过来。 沈洲京握住春夜有点发凉的手。 春夜身体抖得不行,心慌到极点,嘴唇抿紧,她看着沈洲京,语气开开合合想说什么。 沈洲京说:“我现在安排专家过来,我们现在去医院。” 春夜没说话,只是攥着沈洲京的手臂有点用力。 指尖发白。 沈洲京没有说话,扶着春夜,就地打了车,去县城医院。 他们赶到急救室门口,李 父正在门口等,李光明去缴费了,李父看着春夜的眼神有点复杂,他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 只是快步上前,拉着春夜道:“今天你们家来了一辆小轿车,小轿车走了之后,你爸就不好了。” 县城到村里很少有摄像头。 那辆车过来又是特意避开监控盲区,根本看不见人。 只有偶尔几个邻居看见。 但由于不认识车,也没记住车牌号,只能大海捞针。 警察抱歉的看着春夜。 春夜没心思管这些,抬头看了看亮着红灯的手术室,手心一片湿黏的汗。 接下来的流程,基本是沈洲京帮她开口。 一切事情处理完毕。 警察承诺会加紧调查周边人员,看看能不能把人找出来,至于尤承德这边,他们也会后续根据走访的情况去询问。 一直到几个小时后。 医生出来,他看了看春夜,又看向一边的沈洲京,朝着他走过去。 春夜跟着站起来。 神情苍白,牙齿咬着下唇,一双眼睛执拗的看着医生。 医生道:“他骨转移的情况很严重了,这次能救下来纯属及时,但后续情况不乐观,日子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春夜抓着沈洲京的手猛然收紧,她眼神很亮,但脸色却愈发苍白。 “好,谢谢医生,我知道了。”春夜说完这一句,就安静了。 尤承德被送入病房。 他还没醒,手背吊着水。 点滴顺着长细管一寸寸流进削瘦的手背。 春夜喉咙滚动,想说话。 手指突然被人攥紧。 温热的体温传过来。 沈洲京平静说:“可以哭。” 春夜摇摇头,“我不想哭,也没必要。” 这种时候,她不能倒。 也不想。 沈洲京微微垂眸,看着春夜过度抓紧的手指,因为太用力,而轻轻颤抖着。 远远没有表现的那么平静。 他顿了一下,没有开口。 其实春夜现在最怕的就是沈洲京开口,他没有开口,她反而好受一点。 扯了扯唇角,她说:“你要不然现在先回去,你也看见了,我没办法招待你。” 第六十九章 过一会 医院的灯光是苍白冰冷的白炽光。 沈洲京的视线一路向下。 从春夜的脸庞扫过,再落到她的唇尖。 连同她的所有情绪都能洞悉。 春夜喉咙无端有点发干,滚了滚,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眼尾也像是被他的目光烫了一下—— 春夜错开脑袋,避过他的视线,语气竭尽全力控制的平静:“这边不需要你帮忙了,婚礼的事,我会尽可能取消。” “婚纱怎么办?” 春夜脸色一僵。 一般婚纱售出,就是不能退了。 沈洲京很平静道:“让他亲眼送你出嫁,也算满足他的心愿。” 春夜张了张嘴,扭头看向躺在病房里的尤承德,尤承德已经瘦的皮包骨了,长时间的治疗,他的身心都熬不住,只有越来越削瘦的身体。 “剩下的交给我。”男人循循善诱。 他说:“你只要照顾好家里人。” 春夜没再说话了,安静点了点头。 警察在这两天寻访走查,有了线索,已经查到了那辆车隶属安慧名下,不过人据说拿出了行车记录仪,坚持声称自己没有没有碰到尤承德。 行车记录仪也是这样的。 甚至,她还大言不惭要和春夜见一面,亲自解释。 春夜没见她。 她现在没有空搭理安慧。 尤承德病情恶化的很快,短短几天,人更加削瘦了。 春夜忙着照顾他,还要抽空听一耳朵婚礼流程。 因为她发现尤承德在和她一起听婚礼流程的时候,脸上会露出欣慰的笑。 索性她就拉着椅子坐在病床旁边。 和尤承德一起安排,吐槽其中流程复杂。 尤承德笑呵呵:“结婚是一生中的大事,总要谨慎小心点。” 他看向春夜,话锋一转:“洲京怎么没来?” “最近在忙婚礼的事。”春夜把苹果切开一小块,喂进尤承德嘴里,“爸,到时候我也给你换身西装吧。” 尤承德点点头:“好。” 他看着春夜眼下的乌青,半晌开口:“最近一段时间辛苦你了,操了不少心吧。” 春夜鼻尖一酸,嘴角轻轻抿起来,强行扬起一抹笑:“这有什么好辛苦的,你当年拉扯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的父亲作为一个单身男人,拉扯小女孩很不容易。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给他介绍过的。 但尤承德基本都婉拒了。 他怕委屈春夜。 平常逢年过节,别的小朋友有的,春夜也一点不少。 “春夜。”父亲的声音和记忆里的一样,温和而有力,“答应我,等我走了之后,不要去找安慧的麻烦,她毕竟是你母亲。” 春夜没说话,唇边的笑悄无声息淡了下来。 尤承德平静开口:“这件事不能全怪她,是我自己身体不行。” 病房里很安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隔着一扇门。 隐约能够听见门外婴孩的啼哭。 春夜开口问道:“爸,你是想我放下,还是觉得我会报复回去,不想我报复,所以在劝我。” “你不知道,我当年有多爱你妈。”尤承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整理了一下被子,再抬头看向春夜,“所以我不希望你伤害她。” 最后几个字尤其重。 春夜一下子安静了。 沈念曳从外面过来,眼睛滴溜溜的转,她看着带她过来的沈洲京,咬了咬腮帮子,拉开门,冲了进去。 “爷爷,妈妈,我来了!!” 一声炸响在病房里。 春夜抬头看过去,看见跟在身后的沈洲京。 沈念曳目标明确,过来当老爷子的开心果,一手拽着老爷子,一手嘚吧嘚吧讲个不停。 尤承德被逗得呵呵笑,脸上都多了两分血色。 两个人聊得多。 春夜看了一眼,和沈洲京出了门。 “怎么念曳也过来了。”她问。 沈洲京回头看了一眼,说:“明天结婚,她当花童。” 春夜:“?” 她们本来就是假结婚,现在还把小孩子牵扯进来。 春夜皱了皱眉。 沈洲京一句话截断了她的所有想法,“她知道。” “……我们是假结婚。”春夜强调。 沈洲京反问:“难道你还要真结婚。” 春夜:“……” 春夜说不出来话了,只是微微抿了抿唇,侧脸看向窗外。 沈洲京平静道:“至少老爷子和念曳玩的很开心。” 这倒是真的。 春夜想了想说:“那过一会——” “婚纱在楼下,你去试一试,可以穿给老爷子看看。”他看着春夜空荡荡袖子下的伶仃一点骨头。 沈洲京说:“你最近又瘦了吧。” 春夜安安静静去试衣服了。 化妆师和礼服保管人员都在楼下,他们看见春夜,请春夜上了房车,在里面化妆和收拾,一边讲话,一边问清楚了房车情况。 房车是沈洲京租的。 为的是方便到时候从这边换衣服去酒店。 还有一个是。 沈洲京特意叮嘱过让春夜在这里休息一会,过会再上去。 春夜的确累。 这几天在医院陪床,累的无法 第七十章 牢笼 春夜想推开他,手动了动,没力气。 睡得太久,太沉。 她现在身体软绵绵的。 抬起眼睛,春夜瞪了沈洲京一眼。 沈洲京低下头,很坦荡地和她对上视线。 极具坦荡的目光在这刻也多了几分暧昧。 他的目光由她的脸上,落到颈侧,一点点向下滑落。 这个时候,春夜才发现—— 沈洲京的手掌一直牢牢卡着春夜的胳膊。 他大掌上扣一寸,落在胳膊上。 强硬反手扣紧肩头。 春夜就像是他掌心的小猫,只能受他摆布。 春夜不习惯这样,皱了皱眉头。 沈洲京的指腹一寸寸游走,贴在春夜脆弱脖颈上。 富有活力的脉搏在皮肉下跳动。 他卡住了她的脖颈。 春夜低声:“放开。” 沈洲京说:“睡得怎么样。” “还行。”春夜不想回答,但还是开口道。 沈洲京垂下的视线如同刚刚的手指,抚摸过她的脸,有种让春夜被剥开的错觉。 春夜一点点别开脸。 忽而,身体上被桎梏的力消失。 沈洲京说:“叔叔睡觉了,你在这里吃个饭再换衣服上去,时间应该差不多。” 目之所及,是摆在桌面上的菜肴。 每一份的份量都不多。 但开胃可口。 春夜本来以为自己吃不了多少,但在这顿饭菜下,她吃了不少东西。 整个人吃过饭,力气也恢复了不少。 化妆师和婚店的人员过来帮春夜穿衣服,定初妆,来来**上了好几次,终于定了一版比较清淡的妆容。 婚店人员道:“您要是想穿给你父亲看,首饰我现在给你带整齐。” 春夜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婚纱,又抬头看了看父亲那栋病房的楼层。 过了几秒,她掏出手机,递给店员。 “麻烦您帮我拍一张。” 女人的身材很好,细腰盈盈一握,光影从外透露出来,她微微侧过头,朝着镜头看过来,脸上是全然开心幸福的笑容。 店员一时看呆了,着急忙慌给春夜拍了一张。 随即,把手机递给春夜。 春夜简单看了一眼,把手机握进掌心,礼貌说了一句谢谢。 她没有穿衣服上去,但婚纱难脱。 一来一回就是两个小时过去。 春夜脱下婚纱,出了一层汗,口干的不行。 沈洲京去病房接替春夜的位置,照顾尤父。 化妆师一边给春夜卸妆,一边开口:“沈先生好爱你,尤小姐你运气真好,能找到这么爱你的男人。” 春夜笑笑,“你们觉得他人很好吗?” 她一开口,化妆师和店员就把沈洲京近期所作所为都说出来了。 什么亲自设计婚礼现场,又跑到大城市让她们过来跟妆。 春夜这才知道,这位化妆师是以一己之力开创‘最适合国人妆容’的化妆师的关门徒弟,家里以前还是专门服务贵妇贵太的,人不好意思笑笑。 “其实本来应该是我师父来,但她实在抽不了身。”她看着春夜,急忙保证:“您放心,我一定会定制出来最适合你的妆容。” 化妆师说:“您都不知道,他上次来找我师父的时候,差点出车祸了。” 春夜眉心一跳。 化妆师还想继续说什么,被旁边的店员拉了拉衣袖。 这才急忙忙停下嘴。 春夜拧了拧眉,翻开最近的新闻找了找,她近期在尤承德的事情上连轴转,基本都没有关注外面的事。 新闻翻不到。 春夜把手机揣回兜里,下车回病房去找沈洲京。 手机叮咚一响。 是没有备注的电话。 春夜接通,时章的声音幽幽:“往前走。” 春夜一下顿住脚步,目光沿着前方看。 不远处的前方有个低着头、很鬼祟的身影。 看不出来是谁。 但能看出来很狼狈。 和从前光风霁月的男人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会倒是更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春夜你应该不想让你爸知道你和沈洲京是婚内出轨联系上的吧。”时章警告道,“你说要是老爷子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气晕?” 春夜开口:“你现在来找我,是因为走投无路了吧。” “春夜!”男人那边的声音霎时变得破防。 春夜:“有什么事就电话里说,没有必要再见面了。” 时章狠狠咬住后槽牙,想上前把春夜硬生生拽过来。 目 光所及医院门口出来的人。 他顿时停下脚步。 沈洲京的声音出现在耳朵里,“怎么了?” 就在这个时候,时章抓紧开口:“你真的以为沈洲京在帮你吗,他只是在圈一个让你离不开的牢笼,你要是想知道为什么,晚上八点来见我!” 时章眼睛死死盯着沈洲京和春夜。 男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往前走了两步。 “在和同事打电话。”女人声音平静如水。 她朝着前面走了两步,刚好避开沈洲京靠近的身体,目光抬起来看向他,“你怎么下来。” 沈洲京:“化妆师说你从车上下来,我来接你。” “哦——” 男人和女人的对话到此结束。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医院。 只是时章隐约感觉到,在进住院部大楼的时候,春夜隐约有往这边看了一眼。 时章捏紧手机,又左右看了一圈。 一群人有条不紊地进入医院。 他瞳孔缩了缩,赶紧低着身体,顺着人流从侧门朝医院外走去。 这几天他一直在被沈洲京的人搜索,好不容易打探到消息,跑到医院,见到春夜,他不可能再让沈洲京的人把他抓回那个地方。 还有那个女人。 时章咬牙切齿,举起手机的手高高抬起,意识到什么,他又赶紧放下来。 低着头往外走。 春夜和沈洲京回了病房。 沈念曳已经靠在旁边的小椅上睡着了。 身上盖着的是沈洲京的衣服。 春夜扫过一眼,轻声:“你要不要带念曳先回去。” 男人眸色低下来,平静看向春夜,春夜基本不再用他给她的东西,所以关于她和别人的对话,他也不再听见。 但,出于某种直觉—— 沈洲京始终觉得春夜刚刚那通电话有问题。 “先带人回家里吧,你让李姨帮忙照顾她,再过来。”女人声音温柔似水,如同温柔乡一般。 不多时,她抬起眼睛,盈盈水眸要勾进他心里。 这里的沙发太小。 小孩子睡也挤。 沈念曳翻了个身,春夜赶紧过去接她,把人接进怀里。 她扶稳沈念曳,回头看向沈洲京。 “回去吧。” 第七十一章 设计 沈洲京送沈念曳去家里。 春夜在病房里待了一会,等到七点半的时候,就往楼下走。 她这次去的侧门。 七拐八拐,就到了原先时章所在的位置。 与此同时,她在给沈洲京发消息,询问小念曳的情况。 沈念曳纯属是下午没睡觉,这会困得不行。 但也离不开人。 一只手拽着沈洲京,不让人离开。 一边趴在沈洲京怀里睡得香甜。 小小的发旋在男人的手机里显得分外可爱。 春夜看了两眼,唇角露出一点会心的笑。 确保了沈洲京短时间不会来医院,掐灭手机。 她抬起头,左右扫视过一圈。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八点到了。 再是九点。 春夜都没见到人,蹙了蹙眉,她翻出时章今下午发来的电话号码,“你骗我?” 手机在五分钟后发来一个地址。 是医院附近的小旅馆。 下面附带一个地址,三楼13。 春夜深深吸一口气,快步去了小旅馆,找到房间号,抬手敲了敲门。 门通过防盗锁拉开一条拉链。 时章眉眼不安朝外张望,随即他看向春夜,伸手解开防盗栓,重重把人拉进房门。 春夜进门直接甩开时章的手,拉开安全距离。 站在门口,提眸看向他。 “你想说什么?” 时章冷冷道:“你就是沈洲京那个前女友吧,我都调查清楚了,大学的时候,沈洲京因为和一个女学生恋爱,差点遭受处分。” 春夜心头一惊,不动声色看向时章。 眉眼有些不耐,她冷淡打断:“你要是没有其他话想说,那我就走了。” 时章道:“你还要装吗,我现在遭遇的这些难道不是拜你们所赐?!” “如果不是因为你,沈洲京也不会设计一个套,把我设计进来。”他恨到极点,“最后还毁了我的前途,要我只呆在一个山窝窝。” 春夜没说话,但眼神更冷。 直勾勾地看着时章。 时章越说越激动,全是他在山村里的那些苦日子,什么种田拔秧。 春夜听着,开口:“这难道不是你从前过的日子吗,还是说你忘记在县城做成绩的日子了?” 时章早些年过的日子比这里苦的多。 几次下乡救洪,数不胜数。 不然他也没有这种经验。 春夜直直拆穿道:“你是被这种繁华日子迷得太久了,所以什么都忘了。” “我没有!”时章矢口否认。 男人双拳用力紧握,眼睛因为充血而愤怒瞪大,他看着春夜,咬牙道:“你是不是早就和沈洲京勾搭上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用力跺脚,朝着春夜方向走过去。 春夜早有警觉,选择的靠门口的位置,见他过来,手指握上门把手。 “你如果只有这些废话,我就走了。”她抬头看着时章,眼神冰冷。 时章被她的眼神刺了一下,下颔绷紧。 喉咙滚动,想说什么。 看着春夜又把房门拉开了一点,侧身准备出去。 时章猛地开口:“难道我说的不对,要是没有勾搭上,沈洲京怎么知道你在哪,又怎么知道你升职和被人针对的事,还有幼儿园他来的这么及时,周野走的那么快,难道你就不起疑?” 他道:“指不定他在监视你,你的手机里都有他的监控软件。” 一点一线拉成线索。 时章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痛苦又深情,深深的看着春夜,他开口:“其实我还爱你,当时的事我查清楚了,是沈洲京故意引导我去买药,也是他暗示我可以下药,你知道的,我那会是很想和你结婚,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干。” 春夜:“你怎么知道是沈洲京引导的。” “当时卖我药的老董是沈洲京的人,他已经升职了!”说起这件事,时章的情绪就变得格外激动。 双掌紧紧攥住掌心,目光愤恨。 “沈洲京只罚我,不罚他,还不知道是代表什么吗?” 春夜点了点头: “你说的我知道了,我走了。” 时章愣了愣,“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为什么要有反应?”春夜反问。 她看着时章。 灯光下,时章比从前要落魄太多,身上的衣服黑污,脸颊削瘦,能够看得出来是遭受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舒服的生活。 但,这也正是春夜想看见的。 春夜拉开房门,眼神很平静,只有蜷缩的指尖暴露出一点她的不平静。 “你是逃出来的吧,身上应该没钱了。”她说,“我身上还有两千现金,我给你,你可以立刻离开京市,逃出沈洲京的范围就安全了。” 时章似乎没有想到这个地步春夜还愿意帮助他,上前两步。 春夜叫住他,“我把钱放门口,自己拿。” 说着,她从包里翻出两千,放在门口。 一步步朝外离开。 时章嘴唇翕动,看着是感动坏了。 丝毫没有注意到春夜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退出足够多的安全氛围,她快步往外走。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春夜没有管,快步转身走。 小熊发箍掉了都不知道。 一直乘坐电梯到楼下。 她才重重喘了一口气。 一阵凉风吹过后颈,春夜低下头看了看手机屏幕。 是每隔十分钟一次的沈洲京的电话。 春夜突然打了个哆嗦,觉得浑身发寒。 强压着这种不舒服,她跨过马路,朝着医院三楼的病房走去。 病房的灯灭了,只有走廊外的灯亮着。 这个时候,病房里格外的冷。 春夜双臂环紧。 一道阴影伫立在面前。 她抬头看过去,沈洲京正正站在她眼前,面色绷紧,眼珠子漆黑至极,他看着她,伸手悬停在脑袋上,想要摸她的头发,又好像硬生生克制住了。 半晌,沈洲京开口:“去哪了。” “出去走了走,见到了一个朋友。”春夜盯着他的眼睛开口。 沈洲京平静点点头:“下次报备一声。” 第七十二章 婚礼 今夜的天气挺好,温度适宜,风轻轻吹动,不算太热,也不算太冷,但偏偏春夜有点发冷,这种冷从骨头缝到指尖,说不上来的奇怪。 春夜突然就想到了明天的婚礼。 她看着沈洲京,问:“你安排了这么多,就请了村里人?” “还有一些同事。”沈洲京语调平常,伸手过去牵住春夜的手。 男**掌宽厚温热,握在掌心上。 ——没有热意。 “念曳不小心说漏嘴了,家里几个大人打电话过来,我也不好否认。” 春夜缩了缩脖子,跨过马路,“但要是这么做,我们以后要是没领证,你会很难办。” 沈洲京没有回答这句话。 只是在车横穿过来的时候,抬手攥了一下春夜的手。 “没什么麻不麻烦的,给你当小三我都愿意,也不过是没名分而已。” 春夜扯了扯唇角:“你同意,你家里也不会同意。” 一代沈局,出来给一个女人当小三。 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不需要他们同意。”沈洲京声音很沉很稳,平静的像是这件事是一早做好的决定,他微微侧过头,眸色极深的看着春夜,指腹沿着春夜掌心纹路描摹。 他视线余光侧过去。 一队人不徐不疾地进入小旅馆。 更有几个人将前后门堵得严严实实。 春夜开口:“其实苏冉和我说过一点你过去的事。” “我知道。” “你听我把话说完。”春夜说,“我不会结婚,但我很喜欢念曳,也不愿意让你当小三,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交往试试,但有个前提——” “什么?” 女人眼底倒映出车道的洪流,往前走,往后滚的,数不胜数。 她知道尤承德说的那番话的意思。 担心她拼尽全力和安慧对抗。 担心她把一切筹码都用在和安慧赌气的身上。 可她这一次是真的过不去。 春夜抬眸说:“我们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各取所需的交易上,我需要你给我撑场面的时候,你必须答应我。” 她侧眸看眼沈洲京胯下的东西,“当然,你有需求,我可以帮你。” “但你不能把我关起来,也不能监视我。”春夜手指掐进掌心,态度却尽可能保持平稳:“只要你答应。” 沈洲京叹口气,“哪怕到了现在你还不愿意信我吗?” 春夜抬起头,男人的眼睛很沉,沉甸甸的,看不出来一点光,只有很沉默的厚尘,压得春夜喘不过气。 他说:“你想要的不是这些。” 春夜淡淡开口:“我当年也没想要和你在一起。” 一字一顿,她说:“只是后面的发展不受控制了,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和你在一起,沈老师这次我把丑话说前头也是这个原因,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我能给什么,就拿什么。” 报复周家的事。 她自己来。 只需要借沈洲京的身份狐假虎威,有些事做到,轻而易举。 然后—— 就和当年一样,远远离开京市。 眼见沈洲京迟迟不肯搭话,春夜扭过头说:“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沈洲京抬手卷了卷袖口,心头突然生出一阵烦闷,他当然知道为什么春夜会这么开口,她太聪明了,知道如果直接让他出手报复安慧,一定会借机将她留下来。 所以用这种迂回婉转的方式。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宝宝这么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是真的很想留下她。 “我不同意。” 春夜没来得及反抗,沈洲京拉着她进入电梯,医院这会人少,他们一路上了顶楼。 小县城的楼房不高,从住院部顶层看过去。 能够看见零星点点的星光。 万家灯火亮起,风吹动春夜的长发。 春夜始终记得沈洲京那一声不同意,沈洲京伸手替她抚平风吹乱的发丝,“如果你只需要我帮你撑腰,那是我本来就打算做的,不需要代价。” “宝宝,你在我身边本来只需要做自己,其余的人你不用管。” 春夜仰起头,脸凑近沈洲京的脸,眼睛看进他眼底。 男人眸色昏暗难辨。 他的手扣住她的腰,止不住的收紧。 他对她永远有本能地欲望追求。 “但是我会不舒服。”春夜呼气如兰,“我希望 我能给你一点我想给的,也希望能一点能让你开心的。” 沈洲京抓着春夜的腰猛然收紧。 春夜痛的叫了一声。 沈洲京极快松了手,用指腹揩了揩春夜的腰,热意上涌,贴着皮肤擦过。 春夜捧起沈洲京的脸,女人漂亮的脸庞出现在男人眼底,极其真诚,极其漂亮,鼻尖蹭过沈洲京的鼻尖。 “可以吗?” 纯粹漂亮的女人直直望着他。 沈洲京仅仅是犹豫了一秒,便点头答应下来。 - 隔天就要送嫁,今天根本没得睡。 春夜和沈洲京聊了好一会,回了病房,阖眼休息两个多小时,就被人摇起来去做妆造。 店员给春夜拿来婚服。 春夜手指摸上料子,很柔软,柔软到极点,和昨天换的压根不是一个品种。 指腹下意识摸了摸,她问:“昨天换的是这一件吗?” 店员面不改色道:“昨天是试衣,这一件才是你们买的,也是我不好,忘记通知您了。” 春夜没说话,因为尤承德也换了衣服,由请的护工推着下楼,这会正在车下,通过窗口和她对上目光。 春夜朝着尤承德笑了笑,起身去换衣服。 只是在换衣服的时候,她低下头,翻出手机里的电话—— 【哥哥,你要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说完,春夜把手机丢到一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都很忙碌。 春夜赶到婚礼现场,是上午十点钟左右。 绿油油的草地敞开,是特意搭出来的古典秀美的台子,人群攒动,音响和其余的应有尽有,鲜艳欲滴的白花绽放,和玫瑰相互成映。 旁边搭着一栋小白楼,有工作人员进进出出。 前面村里人也大多换上中式衣服,很多小孩子脸上贴着亮晶晶的亮片。 比许多婚礼都要盛大。 沈洲京要处理流程,还要处理招待问题,他没有和春夜一起过来,这会房车到了,他顺着人流走过来。 高大威猛的男人在哪里都是亮眼的,他身上气质又压得极低,只有温和。 朝着春夜走过来的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春夜。 第七十三章 生病 春夜不太习惯这种目光,全部看过来,她心头一紧。 好在沈洲京注意到她的情况,低声说了两句,靠过来的人就离开了,只有少数几个还留着,沈洲京过来介绍,是在系统内帮助过沈洲京的人。 沈洲京一手揽着春夜的腰,低头介绍:“这是我爱人,春夜。” 春夜笑容温和地点点头,轻声细语叫人。 将一个羞涩的新婚夫妇演的淋漓极致。 两个中年男人也很和蔼,和春夜点点头,而后偏过目光去看沈洲京,“你小子有福气,娶了这么一个老婆,以后我们就不担心了。” 说完,他们又扭头看向春夜:“他要是欺负你,你就找我们。” 春夜抬眸看了一眼沈洲京,抿唇应了一声好。 尤承德的身体不能拖。 婚礼的仪式开始的很快,也尽量化简。 司仪更是跳过了冗长的讲话情节,直接进行到交换婚戒的地步。 他的目光看着春夜,又看向沈洲京。 “这对新人,你是否愿意让他/她成为你的另一半,与她/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沈洲京抬眸看了一眼,语气平静自然:“这是我应该做的。” 春夜:“我愿意。” 礼炮的声音怦然炸响。 耳边嗡嗡作鸣。 无数礼花在空中炸开,而后是令人壮观的小无人机在排列组成漂亮的烟花秀。 首先是一个女孩进入大学再和男人相知相恋的小画面,中间还有苹果、礼盒和大大的彩蛋,再到后面女人回来,男人穷追不舍。 整体故事情节能看得出来是特意安排过的。 是一个很欢乐的小甜饼。 春夜往下面的父亲那边看了一眼,尤承德看的正乐呵,她心头微微松口气,转目望向沈洲京。 沈洲京幽静的眸子看着她,带着她下台去换衣服。 衣服一共两套。 一套婚纱,一套敬酒的。 敬酒的是春夜当天换婚纱挑的中式红底金边的旗袍。 沈洲京换衣服的地方在隔壁,春夜在这边把衣服换上。 旁边帮忙的小助理给春夜把项链存好。 春夜叫住她,“等等。” 小助理不明所以。 春夜拿出手机,把项链拍了一张下来,随即若无其事笑笑:“你走吧。” 小助理道:“您放心,我放完就回来。” 春夜看着小助理离开,打开微信,周野给她发来了一张照片,婚礼现场的周围有人看着,周野的车在路边,挤不进来。 春夜眼睛垂落,手指摩挲。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到一侧,轻手轻脚的下车。 走到新郎专用车的车前。 保镖刚要对着里面喊人,春夜打断道:“我是过来给惊喜的,你别叫他。” 保镖是知道沈洲京有多看重春夜的,点了点头,没有再出声,只是小声提醒春夜,沈洲京现在在打电话,最好过一会上去。 他们是看见过沈洲京办公的,基本都是很忙碌,也很一言之堂。 但好在,他的眼光从来没有出错过。 春夜表示知道了,让他们离远一点,过会有声音出来就不好了。 保镖眼里立刻浮现出暧昧的目光。 过了几秒,车子周围只剩下春夜一人。 春夜站在车前好几秒,往上踩了一个楼梯,声音很轻,几乎没有人听见。 “没关系,不用在意他说的那些话,春夜不会信他。” “但是沈先生,春夜小姐很敏锐,您说她会不会用这件事伤害你——”周生对春夜很有好感,但并不妨碍他的主子是沈洲京,他的前途和沈洲京的也息息相连。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提醒道:“主要我担心春夜小姐被人利用。” “不会,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 沈洲京目光看向监控视频里站着的女人,目光闪了闪,“我尊重春夜,她如果真觉得是我做的,我认了。” 叩叩——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因为春夜敲响了房门。 她不敲也没办法,有人过来了,是抱着沈念曳过来的。 说沈念曳刚刚不 小心摔了一跤,现在流血不止,担心惹火上身,所以急忙过来报告。 春夜拧了拧眉。 观察了一下沈念曳的伤口。 沈念曳的伤口不算流血不止,但也不算流血很快,只是恢复的比较慢。 沈洲京在给沈念曳处理伤口,包扎好。 他的神情有点紧绷,气压有些低。 春夜也有点不高兴,但听见李婶在旁边解释,是几个小孩子不小心追逐打闹,沈念曳没有看前面的路,不小心摔倒的,和其他孩子无关,她就没说什么,先送李婶下车。 李婶也很自责,因为这也算是她没看好孩子。 春夜宽慰两句,折身回去。 沈洲京声音极冷:“你答应过爸爸什么?” “不轻易让自己受伤……”沈念曳瘪了瘪嘴。 “还有呢?” “不可能跑、不可以跳,要小心身体——” 小女孩声音委委屈屈:“因为生病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春夜心头一跳,正要说什么。 李婶想起沈念曳的皮筋没还,侧头过来拿了皮筋,还给春夜。 春夜收走皮筋,沈洲京已经和沈念曳下来了。 小姑娘眼睛还有点红,不过努力扬起了笑脸,她什么话都没说,侧身过去牵起春夜的手。 春夜回握了握她掌心,伸手摸摸她的额头。 接下来的全程,她都在关注小姑娘。 小姑娘能吃能喝能睡。 看不出什么异常。 下午,尤承德身体不行,提前回了医院。 春夜和他一起回去。 沈洲京因为要负责婚礼宾客,没有回来,只留了几个人陪着他们,沈念曳也在旁边。 周野的电话进来。 春夜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进了厕所,去接周野的电话。 周野声音很淡:“你真的和一个陌生男人结婚了,春夜。” “是啊,就算你让我妈来阻止我也没用。”春夜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差错,“哥,当初你答应过我的,不让我妈出来,你没做到。” 周野:“我拦不住,是有人故意让阿姨去找叔叔的。” 第七十四章 小助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说明一切。 周野现在完全继承周家,可以说,周家上下都是听他的。 能够越过他的手,去让人出来。 春夜只能想到一个人—— 沈洲京。 春夜喉咙滚了滚,想到男人在天台上,目光低垂下来,一副在她面前信誓旦旦的样子,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她伸手用力按了按胃,知道这是情绪受大刺激的缘故。 深吸一口气,春夜说:“能够查清楚是谁吗。” 周野在知道这件事的第一秒就查了,那些人死活不愿意开口,就足够说明现在的情况,他声音变得严峻沉冷。 “春夜,只有我能保护你。” 春夜喉咙里的情绪吐不出来。 侧眸看眼乖乖坐在座位上的沈念曳,她强压下情绪,“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这句声音压得很低。 担心小姑娘听见。 周野不是什么性格很好的人,能压着脾气讲话,只是因为对方是春夜,然而现在春夜这一句直接戳中了他的逆鳞。 握着资料的手紧了紧。 这么些天,他没查出来春夜多少资料。 但足够清楚的是—— 今天和春夜结婚的,一定不是春夜的前夫。 想到那个愚蠢怯懦,还想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人。 他冷笑一声:“你觉得你身边的那个还是什么好人吗,他只是和你玩玩而已。” 回应他的是电话的‘嘟嘟嘟——’声。 春夜直接把电话挂了。 周野的脸阴了阴,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把电话狠狠掷出去。 沈念曳过来挨着春夜,贴着她的脸蹭蹭,又捧起来对着额头,担心地问:“妈妈怎么了?” 春夜意识到自己还是在小朋友面前,深深吸一口气,压下态度,没有再讲话,只是伸手把小姑娘拢紧了,和她蹭蹭额头。 笑着开口:“没事,刚刚有个工作的坏人来气我。” 沈念曳似懂非懂。 沈洲京是到傍晚回来的,和他一起回来的,是周生。 带着晚饭回来吃完。 春夜接到医院的电话,说尤承德去了,问春夜要现在过来,还是多久。 寒凉如水的夜里,月色折出涟漪,兴许是早有准备,春夜现在倒是没什么情绪,听见背后走出来的脚步声,她转过身去看向身后的沈洲京。 男人穿了一件家居服,目光温凉,看着她。 “出事了?” 春夜喉咙滚了滚,出声的尾调有点颤:“我爸去世了,医院通知我们去医院。” 沈洲京目光霎时有些沉,上前揽住春夜。 “我们一起过去。” 春夜攥住沈洲京的衣袖,指关收紧,发白。 过了几秒,她极其缓慢干涩的点头。 尤承德的葬礼是一早想好的,直接交给殡仪馆火化,吃饭也在殡仪馆的宾馆举行,村里来的人不少,祭拜的也不少。 李光明一家过来拜访,他们看着春夜,唇角翕动。 最终只能吐出:“节哀顺变。” 春夜扯了扯唇角,发现实在扯不出一个笑来,最终点了点头,“我父亲在那边,阿姨你们去看看他吧。” 李婶把红封递给春夜,带着一家几人去看尤承德。 一连三天,小雨连绵。 李婶她们也过来帮忙,招待宾客。 其实按照本地的习俗,是要找和尚或者道士帮忙下葬的。 春夜看了看沈洲京,“下葬那天你就别去了,到时候被说搞封建迷信之类的。” “是我唯一的岳丈,没什么方不方便的。”沈洲京握住春夜的手,垂下眼,目光仔仔细细探究过去,“他记得我和你结了婚,我自然要送人最后一程,是礼数,也是心安。” 话说到这个份上,春夜也没法再拒绝。 只能安静点点头。 下葬的当天,是个艳阳天。 刺眼的太阳直直照射下来,春夜难受地闭了闭眼睛,一块湿纸巾递到面前。 沈洲京说:“用手挡一挡太阳再下去。” 春夜没接,轻轻摇了摇头。 她绕到车后,去拿骨灰盒,和沈洲京拾阶而上。 “我突然知道应该给你一个什么身份了。” 沈洲京问:“什么身份?” 春夜:“体贴的闹钟小助手。” “小助手?”男人挑了挑眉,伸手扶着春夜上了一个台阶。 墓地定在半山坡,是单独的一个墓地,周围是圈起来的。 中间有台阶。 路不算多难走,但也不算多容易。 春夜嗯声,语气故意装的轻快:“就是那种定 点报时,定点出现的小助手,能够帮我做好一切的事。” “如果你要的话,我可以试试。”沈洲京说。 沈洲京狭长深邃的眸子看着她,春夜开口:“沈老师,我只是跟你开玩笑,你要是真当真的话,我会很难办。” 他们到的时候,其余人先到了。 春夜收了声,没有再说话。 和尚帮忙念祷告,下葬从山上出来是两个小时后的事。 刚下来,面前又停了几辆车。 很嚣张的把沈洲京的车给围住了。 车上下来一个人。 是周野。 周野抬头看了看春夜,又看向沈洲京,径直走到沈洲京面前,皮笑肉不笑。 “沈先生,我还以为那天那么大排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沈洲京垂眸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接。 气氛紧绷于一线。 周野悬停在半空的手收回,抬眸看了春夜一眼,“我好歹是她哥,沈先生年纪大,不会还不懂礼数吧。” 沈洲京根本没有看周野,只是偏首望向春夜。 完全将周野当做透明人。 周野的脸沉了沉,更加阴郁,他的目光一并看向春夜,“春夜,如果是这么没礼貌的人,哥哥建议你先和他离个婚。” 春夜笑笑:“别说这样的话。” 她看着沈洲京,面无表情:“异父异母的兄长。” “所以,沈先生我们还是裙带关系呢,之后还请多多指教,刚刚握手的事就算了。”周野挑了挑眉毛,十足的挑衅。 “——不过你要不要先叫一声大舅哥。” 沈洲京眸色浅淡,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看着周野。 “令夫人的事,有头绪了吗。” 安慧没法定罪,但毕竟出了人命。 周野把人按在家里了。 少说要等个一年半载起步。 他微微侧头看向春夜。 春夜很平静地转开目光,没有再接话,李光明打来电话,让他们下葬之后,务必到家里来吃饭。 沈念曳也在他们家里。 玩的不亦乐乎。 所以春夜结束通话,就看向了沈洲京,“马上就回去了,先到李婶家里吃个饭吧。” 目光转过去看向周野。 她平静道:“你上去吧,给我爸磕两个头。” 第七十五章 洲京哥 周野下意识看向沈洲京,眼里全是不服输的较量,他在项目上,就对沈洲京早就看不顺眼了,沈洲京对周家的项目挑三拣四,要不是过硬,他也站不到今天。 今天过来才知道和春夜结婚的是他。 难怪这厮和他针锋相对。 春夜没有再说话,弯腰上了车。 沈洲京微微侧头,跟着春夜一并上车。 独留周野在原地。 后视镜里过了好一会,只看见一个人影很诚心的上山磕头去了。 ——听话的不得了。 沈洲京心底有股莫名的火烧起来,手指轻轻点了点椅手,没有讲话,回头看向春夜,语气听不出喜怒:“今天是故意叫他过来的?” “你不觉得他应该为了这件事道歉吗。”春夜反问。 她微微侧过脸,目光直勾勾看向沈洲京,很平静道:“做错了事,就该道歉,还是说我应该什么都不做原谅他们。” 男人宽厚大掌握住春夜的手背,屈起手指,他和她的手指相扣,温热的手心沿着手背旖旎攀升,扣住她的手腕,他侧过脸,眼睛垂落,直直望着春夜。 “你应该知道——” “洲京哥。”春夜打断了沈洲京。 春夜这个称呼是他们当年热恋期,她最喜欢叫的称呼。 他们每次在床上缠绵的时候,都会用这个称呼。 汗涔涔的十指相扣。 揉皱的真丝被单。 她看着他的眼里是无暇的爱意,有一下没一下亲着他的唇角。 她一遍遍叫着他:“老师,哥哥,daddy,洲京哥。” 话一遍遍说,爱意一遍遍表达。 相对前面三个称呼,沈洲京更喜欢第四个。 因为是在叫他的。 也仅仅是在叫他的。 沈洲京用力将她嵌进身体里,臂弯不断收紧。 他侧过脸,吻过她的脸颊。 就像现在。 沈洲京即使知道春夜是在故意惹他生气,又在故意哄她,喉咙滚了滚,他攥着她掌心的指尖又攥得用力了些,攥得手指发白。 春夜笑盈盈看着沈洲京,“我不会惹你生气的,就像你不会骗我一样。” 她语调拉长,眼睛望进沈洲京的眼底。 “对吧。” 沈洲京抬手捂住她的眼睛,掌心挡着,“宝宝,你现在这个样子很想让我亲死你。” “?”春夜刚张唇。 沈洲京低下头,用力吻上了春夜的唇面。 舌尖轻轻探入,亲昵交缠。 他的手臂伸到春夜身侧两边,直接把人抱起来,连身带人直接抱进自己怀里,侧过脸主动加深这个吻,语气却还是慢条斯理地:“就像我觉得现在的你很可爱,一直想亲你。” 温热大掌贴在大腿根。 春夜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但是她刚张嘴,男人的舌尖又顺势入侵了进来,压着她亲。 车上的半小时,沈洲京摆明是在报复春夜让周野过来的事,绵延不断的吻贴着她唇角,一次又一次。 春夜下车的时候,唇角都是红的,肿的。 小姑娘从李光明家里跑过来,看着春夜的嘴,“我爸爸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春夜臊得脸通红,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沈洲京拎着小姑娘去教训。 春夜转头说了要多一个人过来吃饭的事。 李光明点了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封,“那个是我妈给的,这个是我给尤叔叔的,他之前那么照顾我,我也要还回去。” 春夜看了半晌,接了。 回头她看向身后的沈洲京,上前两步,走到李光明面前,低声说了两句。 周野是在他们到了家里过后二十分钟到的。 春夜左边坐了沈洲京,右边坐了小姑娘,周野左右看了一眼,径直往小姑娘那走去,拉开椅子坐下来。 随后,好声好气说:“小姑娘,你要不要和叔叔换个位置,叔叔给你准备了礼物。” 沈念曳抬头看向他,“叔叔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 物呀?” 周野把腕上的手表摘了下来,递给沈念曳。 笑眯眯说:“你看这个喜不喜欢。” 沈念曳看了一眼,果断摇摇头:“太老气了,不喜欢。” 周野唇角绷紧一线。 春夜倒是挺喜欢看这幅场景的,她提前给李婶介绍过人,所以李家人看见多了一个人也没什么意外,就是点了点头,打完招呼。 周野倒是热情得很,帮忙忙这忙那的。 春夜就在旁边看着,没有讲话。 沈洲京微微侧过头,“解气了?” “真正做错事的不是他。”春夜说。 葬礼结束,春夜就要和沈洲京他们回京市。 不止是沈洲京的工作,春夜的工作也停摆了很久,还有她学习的事情也是,落了很多功课,要回去补上。 这一学习,就是整整一周都是高强度补课。 补课到春夜头昏脑涨。 完全没有时间想尤父离世的事。 只有偶尔深夜的时候,她才会想起这么一点情绪来,而后她会坐在床头,默默发呆不讲话。 课程进度落下的大,老师汇报的问题就会变多。 春夜憋着一口气,在第二周的周日把成绩全部刷回来了。 还在这里,天天在某书上日更搭配。 春夜在某书上的粉丝也越来越多,人红是非多,有不少人看着她眼红,说了不少流言蜚语,春夜一般没管。 直到,那天沈念曳邀请她去沈宅做客。 DNA报告一般要两个工作日,还没出来。 但春夜已经很坚定沈念曳是她的女儿。 所以能够见到沈念曳的机会,她不会错过。 也是因为如此。 在回来的路上,她刷到了有关沈念曳和她的视频。 小姑娘乖巧依偎在春夜腿边的样子被拍了下来。 下面的话更是难听—— 说春夜未婚先孕,出轨乱搞的应有尽有。 春夜刷了半圈,直接把帖子发给了周生。 第七十六章 老公 春夜指尖有点抖,不敢往下翻。 过了好几秒,她往下翻去—— 沈洲京的电话从置顶跳出来。 他的声音仍旧沉稳温和,带着从容不迫,说过半个小时这件事就会解决,让春夜暂时不用看网上的消息。 春夜喉咙滚了滚,压下喉头的涩意。 “我知道了。” 沈洲京的电话来得快,去得快,他是抽时间过来给春夜打这个电话,谈判中场休息,他们还要继续第二轮。 沈洲京抬起眼睛,看着板板正正坐在自己对面的周野。 周野唇角掀动,挑衅意味十足:“沈局,按照我们的关系,这个讨论会你应该避嫌。” 坐在沈洲京旁边的人侧目过来。 “什么关系?” 他也没听说沈家最近和谁联姻。 唯一听说的是沈洲京娶了一个新婚妻子。 这个新娘子和周家有关系? 当时调查也没有资料显示和周家有关系,只是提了一句生母早就改嫁。 沈洲京淡淡开口:“我妻子异父异母的兄长。” 周野眼睛瞬间眯起来,不过转念一想,沈洲京不会在卡他们的项目,手指摩挲着钢笔,他坐直了些,拉长音调:“对啊,我是他大舅哥,所以于情于理应该避嫌吧。” 沈洲京唇角浮现出一点笑,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周野,什么话都没说。 很快,中间人员过来请沈洲京和周野出去。 因为沈洲京的关系。 周野进来的项目也要面临重新审查一遍。 明亮的办公室,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前,他双鬓发白,却是很威严。 抬眼看了一眼沈洲京,中年男人问:“情况属实?” “属实,但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 沈洲京接着说:“但周家并不符合机制,我先前筛选过一遍,记录可以查。” 中年男人眯了眯眼,“你现在晋升很多人都在盯着你,你这个关头也太不谨慎了,暂时回避吧,这个项目之后也不用你管了。” 沈洲京点了点头,转身要出去。 中年男人想起什么,抬头叫住沈洲京,“既然你清闲了,那国外的那个项目就交给你。” 沈洲京出了办公室。 正好对上刚刚出来的周野的目光,他挑衅看过来,唇角笑容愈发灿烂。 沈洲京淡淡扫过一眼,就被过来说春夜事的周生叫走了。 周生言简意赅说明,现在目前情况停了。 但很奇怪的是—— 他们查到这次的事,好像是有人刻意组织的,似乎就是为了针对春夜。 沈洲京下颚线微微收紧,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侧过头看向周生,只是淡声让他准备好今天发生的资料。 春夜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的心情是在想沈念曳是她女儿这件事上。 当得知这件事的第一时间,春夜就想去见沈念曳一面。 但被她硬生生控制住了。 没有合适的时机,她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不然她怕自己的情绪会吓到念曳。 春夜看着手机里的检测报告好几秒,僵硬起身,去做自己的事。 把衣服搭配完,她又学习了好一会。 一连几天没有让自己放松。 店里目前情况还好,春夜业绩累积的还不错,也认识了几个新顾客,其中有一位就是家里专门做婚纱行业的,今天人又过来看春夜,让她帮忙给她拾掇出一身晚宴的礼服。 春夜和她搭话:“何太太你说有那种婚纱料子截然不同的,但款式一模一样的婚纱吗。” “有的呀,一般来说以次充好这种事很常见嘛。”何太太漫不经心调整着脖颈上的配饰,她是沪人,说话就有点吴侬软语的。 “不过一般也分辨不出来,好料子只穿一次,摸不太出来的,而且一般越好的料子越贴肤,版型也更好。” 春夜默了默,想到婚纱那天柔软了不止一个程度的料子。 “那要是骤然变得很软的,但版型很对的呢?大概是这个样子,也是以次充好吗。” 她把上次小助理拍的照片给何太太看了一眼。 何太太皱了皱眉,“这个款式我很熟悉,我查一查哈,你愿意把照片分享给我吗?” 春夜通过蓝牙传给何太太,又额外给她搭了两套衣服。 何太太笑容满面走了。 春夜接待完,下班时,就接到了何太太的语音。 和春夜所料的一样。 这件婚服做了两款,一款好的,一款次的。 好的版型好,且用的是上好的绸缎,定型也是特意想过的,是一年前就定做的了,而次的则是根据好的那款做的,听说也花了不少功夫,只是外面的材料都是不太好的。 春夜看着这条消息顿了几秒,收了手机,下班。 脑子里却不间断在回忆沈洲京贯穿婚礼的所作所为。 和他们从医院回来,再到冲喜假结婚,再到婚纱,而后又是结婚来的那些人。 一步步。 都在把她往他更深的圈套里推。 春夜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店长打电话过来,问春夜过几天有没有时间,总部有个外派学习的名额,问她去不去。 春夜答应下来。 她最近在搭配衣服方面有些瓶颈,现在最缺的就是去秀场学习的机会。 还有一件事—— 她想远离沈洲京一段时间。 她脑子里的信息太多、太乱,接二连三的冲击,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店长这话像是及时雨。 春夜收拾完行李,出发去机场的当天。 店里出了两个名额,一个是她,一个是大她不少的姐姐。 “夫人。”男人的声音从后传过来。 春夜扭头回看过去。 周生提着行李箱站在她不远处,沈洲京在他稍后的位置。 春夜心头一紧。 沈洲京不徐不疾走上前,越过周生,到了春夜面前,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出差?” 春夜强撑着点点头,抬头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正偏首和她身侧的同事打招呼。 同事从周生的称呼已经得到了信息,笑着问好,转而看向春夜,夸奖两句:“春夜,你老公真帅。” 春夜笑不出来,只能僵硬应一声。 后续沈洲京提出帮她们升舱,春夜都没来得及拒绝,同事便先答应。 春夜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送行李、安排上飞机,再到同一个座位。 哪怕知道沈洲京是因为周野和她的关系,临时被改派的出差。 春夜胸口情绪也在一阵阵紧缩。 第七十七章 我的宝宝心善 飞机到中途,春夜以去上厕所为借口起身,直接进了洗手间。 沈洲京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面前后排的同事坐了上来,眼睛滴溜溜的看着沈洲京,她笑颜如花:“沈先生,你是春夜的老公,我怎么没有听过她提起你啊。” 她见过沈洲京这张脸,在电视里出现过。 职位还不低。 其实她也有听贵圈太太里的八卦,有说沈洲京不举,只是没想到人会找春夜。 春夜可以的话,她也可以。 “我们刚结婚不久,所以她没安全感。”男人琥珀色的眸子垂落,看着温和,气场也一片冷硬。 同事缩了缩脖子,可偏首看向沈洲京腕上那块表,开口:“这样啊,夫妻感情还不是很稳定,其实——” 细白的指尖顺着手背慢慢往上搭。 沈洲京垂眸扫过一圈,抬眸看向眼前的女人。 长得一般,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没有他宝宝好看。 他语气平静:“你还有三十秒离开,否则在下飞机之后,你男朋友会收到你在飞机勾引别人老公的消息。” 同事眼神一寸寸裂开,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有男朋友?!” 她有男朋友这件事,在同事面前都藏得很好。 沈洲京懒得回答,侧头看向回来的春夜。 春夜洗了把脸就回来了。 走过来就看见自己位置多了一个人,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结果是真的发现多了一个人。 ——是她的同事。 心头生出不妙的预感,她抬脚走过去。 正好听见同事悻悻起身,“亲爱的,你老公对我有不正经的想法,你可要帮我做主!” 春夜说:“他不正经到让你到我位置来?” 同事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刚刚张口,还想说什么。 春夜说:“赶紧回去坐着,你应该不想我找乘务员来吧。” 同事憋着一口气回去了。 春夜坐回椅子,沈洲京目光大喇喇看着她,“你在袒护她,宝宝。” 按照沈洲京的处理方式,在她开口对春夜说一句重话之前—— 沈洲京就不会在放过她。 春夜道:“她是我同事。” “她在勾引你的丈夫,我觉得我的‘妻子’身侧不应该有这种道德败坏的人,她会带坏你,诬陷你,指不定对你倒打一耙。”男人的手慢慢攀上女人细腻的手背,眼睛看着白皙肌肤,他平静又温和,“我帮你处理了吧。” “沈洲京。”春夜叫出他名字。 沈洲京抬眸看过去。 春夜平静道:“我很满足我的生活,别再让我的生活起波澜了好吗,沈先生。” 侧过脸,她直勾勾地目光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回视她的目光。 视线一点点交汇,相容。 在无形中碰撞出火花。 沈洲京屈指点了点椅手。 空姐过来安排餐组,氛围短暂缓和。 沈洲京出差的地方和春夜在同一个城市,但不在一个区,一个靠南,一个靠北,住的酒店也南辕北辙。 得到这个消息,春夜极大的松口气。 沈洲京有专人接送他们过去。 而春夜则是由周生送过去,到当地酒店门口停下。 周生 看了一眼同事,递给春夜和同事两张卡,是他们特意升级过的房卡。 春夜接了。 刚刚在飞机上,同事一直想问沈洲京的事,都被她打岔混过去了。 有必要,她还得维持必要形象。 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前面一段婚姻维持恩爱夫妻,后面一段婚姻又要维持表面夫妻。 唇角扯出一个假笑,她娇滴滴的说:“那替我转告一声,谢谢老公,让他赶紧忙完来找我,我很想他。” 周生神色有些微妙,牙酸,然后硬生生压下去了。 “好,知道了,太太。” 春夜点点头,没有再管同事,绕过人直接进去上电梯。 同事看了看周生,又看了看春夜,两三步追上春夜,挽住她的胳膊。 “你老公真疼你啊,还都升级了——” 春夜勾了勾唇,“你也可以找一个类似的老公。” 同事眼珠子一转,“要不然你让你老公给我介绍呗,我也想找个体制内的,到时候我们一起,我还能给你帮忙。” 春夜似笑非笑看着同事。 同事努了努嘴,跺脚还想说什么。 春夜声音已经冷了下来,“lisa,你在飞机上勾引我老公的事,我可以当做看不见,你还要我帮你介绍。” “我看着很好欺负?”她甩开同事的手,朝着酒店房间里走。 同事看着春夜的背影,牙齿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 春夜进了房间。 沈洲京的电话打了过来。 春夜刚刚因为他和人争执,根本没心思接。 而后,第二个电话响了起来。 第七十八章 不守男德 春夜不想接,但也没招。 沈洲京不知道从哪儿学习歪门邪道,让酒店给她送夜宵,还是无法抗拒的当地特色餐,国人一生最大就是来都来了,总得品鉴一下。 以至于春夜开了门,当头就是有沈洲京脸的手机视频。 他也到了下榻的酒店。 刚刚洗完澡。 浴巾严丝合缝的收拢,发丝的水珠沿着颈侧向下流淌,渗进浴袍里,显得禁欲又放荡,他的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那种意味更重了。 春夜嘟囔:“不守男德。” 沈洲京掀眸看向屏幕,“某位小姐在说什么?” “说你不守男德。”被听见了,春夜也不怕了,盯着屏幕里的沈洲京,说:“我这个下榻的酒店都是你定好的?” 沈洲京声音带上无奈:“要是我定好的,就不用帮你升房型了,一步到位不是更好吗?” 送餐员在把餐点送到房间,就退下了。 餐点摆在桌面,手机放在正中间。 春夜抬头看一眼,插起一块牛排嚼嚼嚼。 牛肉汁水多嫩,爆开是本身的味道,和炭枝的烤香。 而后,是当地特有的小饮品和蛋糕。 因为糖分过重,春夜抿了一口就不吃了。 春夜进食时,沈洲京那边一直安安静静的。 春夜抬头看过去一眼。 沈洲京的手机对着他自己,手机应该是放在稍远的支架上,考虑到春夜或许会看过来,他的画面是照着他工作的时候,男人面前摆着笔记本,面色微淡,颀长手指摩挲着鼠标,他头发梳到脑后,眉眼愈发锋利,应该是在处理工作。 沈洲京其实长得很好看,典型的浓颜型长相。 很多明星的长相都不如他。 只是他平常穿的正式,又是常年不变的发型,久而久之就没有这种人说了。 春夜看了一眼,挪开目光,准备把餐桌上的东西收拾一下。 沈洲京:“不看了?” 春夜嘴硬:“有什么好看的,不是都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那你刚刚还看那么久。”他说。 春夜努努嘴,“不看白不看。” 沈洲京侧脸看向盘腿坐在沙发上的春夜,“你们打算看几天?” 时装周一般持续五到七天。 四个时装周轮转才有一个月,但不在一个城市。 “看完回去,要交功课。”春夜说,“你放心,我功课也拷贝了电子档过来,不会落。” 沈洲京嗯了一声:“我知道,你这方面一直做的很好。” 春夜:“……” 春夜到嘴边的凶人凶语一世卡了壳,不知道说什么。 屏幕里,过分年轻的女孩愣愣看着屏幕,眼睛圆圆的,像是很不可思议。 像猫。 那种想哈主人一口气,然后发现主人心太善而不愿意开口的猫。 沈洲京低低笑了一声,侧过头,“你其实可以倒一下时差,不然持续看五场秀也挺累的,到时候在场上就睡着了。” 春夜唇角抿了抿,闷声闷气:“我知道。” 沈洲京点了点手机,“你要是不介意,手机也可以放在这,让我看看你。” “不要,我要去洗澡了。”春夜没有兴趣给人直播沐浴的兴趣。 更别提,对面还是沈洲京。 不知道他最后会拿她的视频干什么。 禁欲很多年的男人可是更可怕的。 沈洲京像是预料到了她的心思,开口:“我接下来几天会很忙,不一定有空照顾你。” 春夜没接这句话,看了一眼沈洲京面前的电脑,伸手拿起手机,“你工作吧,我去洗澡,过会看看能不能睡会。” 不等沈洲京开口,她就挂了电话。 一挂电话。 她眉眼的活灵活现的情绪就淡了下去,和沈洲京演戏很累,但这是暂时安抚他的唯一办法。 今天在飞机上,她也看出来了—— 假结婚之后,沈洲京在无所顾忌用他的权利侵犯她的范围,让人很不舒服。 她不控制,他就会得寸进尺。 像狗。 春夜抿了抿唇角,翻出衣服去洗澡。 洗完澡,她回到床上。 难得的安静。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关机。 完全黑暗的空间,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声。 过度劳累的疲倦和心烦意乱的情绪在这一刻消失。 她躺在床上安静了好一会,再坐起来,翻出包里的小本子,一条条在写思维导图。 但,到了周野那一行—— 春夜笔尖点了点纸面,有些卡壳。 沈洲京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是在套她入圈。 或许有真心。 但他利用了尤承德的事,是不争的事实。 而周野是桀骜不驯,但不是没脑子,能和沈洲京对着干,一定是有什么帮了他。 毕竟谁都知道,系统和商圈还是不兼容。 硬要说,系统有时候还会比商圈要高出一截,那么周野敢和沈洲京叫板,就有迹可循了。 话也不能全信。 一条条梳理下来,全是信息点。 春夜看的脑子**,低声骂了一句都是满身心眼子的人。 她摸索着鼻尖,在最后的结尾落笔—— 是沈念曳。 她要带自己的女儿走。 春夜看完这几条,把纸张从中间撕下来,揉皱,冲进下水道。 再回到床上睡了一觉。 第二天去参加时装周,她还有点昏沉,硬生生靠着一杯冰美式活了 起来。 春夜记录了不少服装,也写了不少读后感。 中间休息,她去卫生间。 Lisa的声音出现在门口:“也就是嫁了个好老公,不知道神气什么,还装勤奋。” 春夜顿了一下。 阴阳怪气的话还在继续。 诸如春夜只是为了沈洲京的钱,才嫁过去的。 还有什么,她这样下去,没有幸福生活。 春夜听完没有讲话,只是按下冲水键的声音更响。 Lisa进来之前,是有特意观察过,厕所没有几个人,有人也听不懂她说国话,才开口。 结果有人。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朝后看去。 春夜站在她身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你很嫉妒也没用,谁让你自取其辱人也看不上。” Lisa脸一下就绿了。 春夜很平静道:“再说了,能被看上不就是一种本领吗,只要能往上爬,什么本事都不寒碜,女人攀上男人就是丢脸,男人攀上女人就不是丢脸了,没有这种说法。” 她越过Lisa,侧眸看她一眼。 “你今天的话,我会转给店长。”这家分店的店长最不喜欢的就是内斗,所以平常店里风气管的很严。 一旦这些话,还有飞机上的行为传到耳朵。 劝退是板上钉钉的。 Lisa的神色变了,还强硬着一张脸:“谁信你。” 春夜没有接话,踩着高跟鞋笃笃出了洗手间。 时装周来的**多是高档人士,衣香鬓影,各种香水扑鼻,和体味结合,有些微妙。春夜上次还好,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格外不习惯这种味道,有种由内而外的恶心,她唇角抿了一下,刻意靠着窗口走。 熬到下午结束。 春夜更是早早出去通风,长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也拜这些国外的上流人士所为,她倒是对国内国外的时装风气有了一定研究,大概率知道国内和国外还是不一样的,但大同小异,总会有一致的地方。 春夜把几条信息记录在本子上,合上。 几天下来,闻到香水味都快吐了。 傍晚回酒店。 周生站在门口,递来了一个很小瓶的东西。 他笑眯眯说:“先生担心您闻不惯这些味道,这个是空气清新剂,您实在难受用一用,会舒服些。” 春夜脸色苍白,半晌接过了这瓶小东西。 “他呢?” 周生脸上闪过一抹意外,良久说:“遇到了一些麻烦,不过能解决。” 周生从怀里掏出一个滚金边的信封递给春夜。 “先生说,想邀请您周六共赴一天约会,他会来接您。” 周六。 是时装周结束的第一天。 第七十九章 目光 周六的当天。 春夜想了想,换了一身她在这边逛街淘到的黑裙,国外的尺码很大,她挑的是比较小的码了,但还是很松。 腰肢盈盈一握,她垂眸看着镜中的自己。 微微转身。 黑裙红底的裙摆如同荡漾的纹路,优雅又大气。 春夜把长发挽了起来,又缀了一点口红。 从地面上讨生活的样子消失的一干二净,反而多了几分内敛平静的矜贵,像……沈洲京。 春夜笑了一下。 沈洲京给她升的房间是行政房,一客厅一床,还有单独的卫生间和风景,每天早上会有人过来打扫。 到点的时间,门铃被按响。 是周生在门外询问她准备好了吗。 春夜拉开门出去,沿着电梯下楼。 沈洲京穿得也很老派,黑西装的右上角领口挂着骚包的金链,他鼻梁上是标配的金丝眼镜,手上捧着一束橙黄绚烂如太阳的鲜花,看过去以明亮的黄色为基调,小雏菊,黄玫瑰,嘉兰,还有—— 春夜侧眸过去。 沈洲京朝她款款走过来,花递到她面前,铺了她满脸。 “请问这位美丽的小姐,有没有和我一起约会的打算?” 他的身体微微向下压,保持着一个尊重但不谄媚的高度,眼睛看过来,隔着镜片,斯文至极,偏偏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男性的荷尔蒙扑面而来,能够感受到藏在体贴西装下的肌肉线条。 像极了西装暴徒。 不得不承认,此刻的沈洲京极具魅力。 春夜心头错漏一拍,伸手接过话。 男人的指节得寸进尺,沿着捧花的尾端牵上春夜的指尖。 转而,他和她十指相扣。 温热妥帖的体温沿着指腹传进肌肤。 他领着她上了副驾驶,扣好安全带,关门。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接着,绕过车前,开车。 老派的家庭玩乐更多的主旨在于见更广阔的天地,沈洲京亦是如此,他带春夜去了马场,换了衣服,挑选了一个不算温驯但也不算脾气很硬的小马,带着她一圈圈的散,一圈圈的骑。 辽阔的草原,蔚蓝的天空。 不远处是一座矗立的古堡。 这里好像是一座男爵的城堡和他的花园,佣人排排对列,叫着沈洲京沈先生,又称呼她做尤小姐。 而草原中间,还有一面小湖,折射下来的影子是澄澈的心境。 春夜骑马学了一两个小时,勉强可以自己单独上马走了。 这个时候,沈洲京就不徐不疾骑着一匹棕黑色的高大骏马跟在她身后,目光浅浅落在后背。 他什么都没说。 但目光比任何东西存在感都要强烈。 他看着春夜。 春夜不在乎他的目光,头一次骑马的感觉很奇妙,她的身心都在骑马当中,眼睛也只有马,和眼前的小道。 双腿轻轻夹了夹马腹,她压低身体。 小马配合地跑动起来。 风声穿过长发,她打结的眉头终于松快了不少。 扭过头,春夜看向身后的沈洲京。 男人目光澄澈干净 ,冷静的看着她,见她望过来,他微微朝她一笑。 口型是:“甜心,玩的开心。” 下一秒,春夜挪开目光,压低身形。 跑马持续了一个小时才停下。 春夜出了一身汗,翻身下马,沈洲京拿来帕子,给她擦汗。 多亏了沈洲京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 春夜多多少少都有些习惯了被人伺候,但这个人换成是沈洲京,她还是有些别扭,伸手接过男人递过来的手帕。 她问:“今天一天都要待在这里吗。” “在这边吃饭,下午还有一场电影,我们过去。”沈洲京道。 旁边的女佣上前,给春夜引路去洗澡和换洗。 骑马穿得是骑马装,回来又换了长裙。 女佣服侍着她绑上头发,又带着她去了餐厅。 餐厅在古堡内部,吊顶的镂空灯将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油画的色彩,墙壁挂着油画,通过笔触和风格来看,很像那个年代留下来的珍藏品,淡淡的薰衣草香味飘在空中。 沈洲京坐在靠窗的位置,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了,更贴合中世纪的风格。 沈洲京看向春夜,抬手招了招,让她坐下。 春夜配合走过去坐下来。 目光环视一圈。 沈洲京微微侧头,女佣退下去,准备开餐。 春夜吃的很安静,食不言寝不语,她一直学的很好。 头微微弯下去,露出一小节脆弱的脊骨。 看着脆弱如玻璃,让人想要折断。 沈洲京眯了眯眼。 第八十章 如此重要 男人的目光隐晦而低调,短暂望过去的须臾,就挪开目光。 春夜捏紧汤勺的手微微放松,唇角抿紧。 一时间,只剩下咀嚼喝汤的声音。 用过餐,女佣适时递来两块热毛巾。 春夜用它擦了擦手,便听见沈洲京道:“我看了你经营的那个账户,风格很新颖也很大胆。” 春夜一口水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勉强吞咽下去,她抬头看向沈洲京。 “如果你考虑继续,个人特色还要更鲜明,或者再扩大年龄圈。” 春夜经营的账户是以职场穿搭为主,立的人设也是会穿搭的温柔富婆博主。 至于怎么立的,偶尔会把屋内的环境拍一拍,或者心机地露出几块名牌表,和不一样的名牌包包、首饰。 人设风格也是不差钱,纯粹出来做分享。 整体观看的也是二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性。 窗外也是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外面的踪迹,为的就是防止有人上门,或者是有人跟踪到小区。 结果还是被拍到了沈念曳和她。 春夜眼睛垂落,默默在心底打了个问号,她抬头看向沈洲京,“这次时装秀给了我一点灵感,我打算做一周时装秀的主题。” 沈洲京轻轻颔首,面色没有任何不赞同,只说:“你可以让你老师参考看看。” 话题到此结束,春夜问:“下午打算干什么?” “今天这顿吃的开心吗?”男人面若冠玉,温柔的出声像是简单的关心。 春夜吃的挺开心的。 这些口味能够尝出来是特意调制过的,比起纯正的法国口味,更容易让人接受。 小肚子都吃出来了。 春夜抬手摸了摸圆润的小肚子,试图收了一点:“挺开心的,然后呢?” 沈洲京道:“去看电影。” 沈洲京推开椅子,站起身,将挂在椅背的西装拎起来,捞在臂弯。 绅士地走到春夜面前,拉开椅子。 他的小甜心配合站了起来。 这个角度,能够看见女人挺翘的鼻梁,和她漂亮的唇锋。 他道:“甜心。” 春夜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男人单掌捧住她的脸,捏住她的下巴,低着唇角落下一吻。 蜻蜓点水的吻犹如湖面泛开的点点涟漪。 春夜眼睫轻颤。 在沈洲京还要加深这个吻的时候,后退一步,离开他的身体周围。 然而,在快要完全离开时,沈洲京的手自发缠了上来,牵住她的指尖,半扣住指面,他侧过头,视线落在她脸上。 半开玩笑:“不喜欢甜心,那就宝贝、哈尼、宝宝、老婆,你选一个?” 春夜不是很经哄的人,从前习惯,现在热意也一阵阵往耳根上拱。 用力捏了一下沈洲京的手,她恶狠狠道:“谁是你老婆。” “谁应谁是。” 头一回见到男人这么不要脸。 春夜瞪他一眼,“我不是。” 男人退而求其次,声音温和:“不是老婆,那是我的约会对象,好歹出来约会,答应我一次?” 他的声音不徐不疾,低低而来。 很难让人抵抗。 “就这一天。”春夜神色别扭,试图把手从他掌心抽出。 沈洲京握得更紧了些。 周围的人低着头,但春夜总觉得他们看着,有些不自在。 声音只供自己和沈洲京能听见。 “出来就放飞自我了?” “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压抑过。”两个人该做的都做了,大学的时候,沈洲京不要脸的何止这一点。 春夜到后面的辩论吞下去了,唇角压着,不开口了。 沈洲京牵着她手,往门口走。 低调奢侈的车辆早就停在门口。 沈洲京道:“同事的事,你自己处理了?” 屋外细雨飘摇,上午还是大白天,现在就下雨了,变得真快。 春夜应得漫不经心,她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早在当天的时候,她就和店长说了这一件事。 店长也表态回去会严肃处理。 春夜收回目光,视线偏向沈洲京。 “去看什么电影?” 沈洲京接过佣人递过来的伞,单手撑开,他一只手紧紧握着春夜的手,两个人并肩往车内而行,身影无比和谐。 “一部老片子,B eforeSunrise。” “爱在黎明破晓前?” “听过?” 嘈杂的雨滴砸在玻璃窗上,将外面的世界衬的愈发朦胧。 春夜看着徐徐驶向外界的车辆,“没看过,但有听朋友讲过。”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春夜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时候,朋友将这部电影分享给她。 这也是她为数不多还在联系的大学同学。 她看见这一部电影就想到了春夜和沈洲京,也为两个人的缘分感到叹息,问春夜同学聚会去不去,听说沈洲京会参加。 春夜想了一下她那时候回了什么。 她说:“不去。” 聚会当天,她却出现在了角落。 沈洲京没来。 周围却全是在讨论沈洲京的。 还有说,他和人好事将近的。 春夜只请了一天假,来回赶车,她没待半天,就走了。 窗外的天色愈发的黑了。 阴雨连绵的向下落,将整个世界全部遮盖。 车厢内的冷气在运作。 风吹鼓着。 男人握在她手腕上的那一截指节就变得格外明显,他虚虚圈住她,以一种可以挣脱却又难以拒绝的姿态。 说实话,很多时候春夜想不明白沈洲京在想什么。 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有什么得不到? 至于执著年少一个对他步步嫌憎的女人吗,还是说,这就是沈洲京对她的爱。 爱啊,多么虚无缥缈的一个词。 比不上一锅饭一碗猪肉。 春夜眼睛垂落,沈洲京声音穿过缥缈的雨幕,直直朝她透过来。 “我知道我的感觉,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他们都不懂,但和你在一起的我是最开心的我——”他的英文发音很标准,低卷音,透着老派贵族的风格。 “你此刻不能了解为什么这个夜晚对我如此重要。” 他的眼睛望着春夜,整个人身体前倾。 春夜几乎要被他圈进怀里。 沈洲京捉住她的手,轻轻抬了一下,吻过她的手腕。 他一字一句,是原电影里没有的台词。 “因为是你。” 第八十一章 爱她,想要她 春夜这会是真的耳朵红了。 从后颈红到耳根,再到脸颊,不争气的全红了。 她看着沈洲京,伸手要将他推开,男人的身体稳如磐石,稳稳地困住她,他的眼睛也锁定着她,要将她望进心底一般。 他的西裤拉直紧绷。 唇印上来的下一秒,更响的是手背重重拍响的声音。 春夜面若桃红,眼尾逼出一线红,显然是有些生气了。 “沈洲京。” 沈洲京握住她手背,带着缓缓提上脸颊,他的动作又慢又稳,脸颊蹭过去,贴着掌心蹭了一下,“我在。” 这种光明正大和她拥抱,亲昵的姿态是多久没有过的事了? 是很久没有过的事了。 也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他可口的纯奶小甜心完全不知道这种忍耐足够让人发疯,尤其是在尝到甜头,又被若即若离的拉扯之后,更加疯狂,比如春夜在发现他监视的那几天,沈洲京有很多次就想这么不管不顾的冲过去。 但,不行。 他想要春夜爱他。 所以,一直隐忍至今。 春夜屈起膝盖,用力顶了一下沈洲京的大腿根,“放开。” 她加重语气,声音很沉,再次重复了一遍。 沈洲京缓缓松开箍住春夜的手指。 春夜坐直身体,沈洲京的指节勾住她的手指,没有放开的余地。 他的手掌轻轻蹭过她的手心,环住指节。 春夜懒得去挣脱他了。 两个人到了电影院。 这个电影院靠河畔,下午盛日的光一点点投射进河里,波光粼粼,白鸽啄着石砖湿漉漉的缝隙里的饲料,不一会,人从中走过,鸽子从中飞起来。 与此同时,带着男人体温的西装落上女人的肩头。 一个留学生微微侧目,入眼就是看见面容姣好的女人弯腰从车内出来,她面容姣好,美得惊心动魄,急匆匆去买蛋糕的脚步停了下来。 而后,她看见女人头顶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手是冷白色,青筋突起。 庞然大物的阴影将女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在女人身后下车,抬眸看过来,眼神冰凉沉静,没有任何情绪。 短发女孩喉头一哽,仓皇地挪开目光。 女人拢着男人的衣服,和他漫步进入一间高楼大厦,她才敢偷偷回头去看。 举起手机,想要把这一幕拍下来。 咔嚓的声音恰好落地。 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她面前,用同样的预言说:“我们太太不喜欢拍照,可以删掉吗。” 女孩哆嗦了一下,面对这种威胁意味十足的成年人,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抵抗,把手机交给了对面。 男人拿起手机检查一二,删掉照片,就把手机还给女孩了。 女孩抿了抿唇,抬头往大厦看了一眼。 很快低下脑袋,朝着外头走了。 春夜没有注意到这一幕,抬头望见静静伫立在日光下的巴黎铁塔,铁塔有鸽群围绕,不知道傍晚出来看是什么样子的。 沈洲京道:“等我们看完电影,可以在附近吃顿饭。” 他将一切的行程都安排好了,只等自己心爱的女士青睐,“有一个很好的观赏点,不过今夜可能没有月亮了。” “夜晚会亮灯吗。”春夜问。 沈洲京握着她的手臂收拢,“会,世界都会为你让道。” “沈老师,情话讲太大就会变油,变油就不好看了,建议你不要这样。” “所以你喜欢不叫甜心的我。”沈洲京突然道。 他这句话是用纯正的英文说的。 一时间,所有能够听得懂的人都看了过来。 春夜被臊得面红耳赤,抓着沈洲京的衣服,和他验票进入展厅。 他们进入的影院没有人,只有他们。 春夜一眼就知道是沈洲京包场了。 沈洲京揽着她的肩头,“这个电影很久没有上了,现在的原片是托了朋友,看完就要送回去。” “这么麻烦。” 沈洲京语气一如既往的自然:“甜心,追求女孩子本来就是一件麻烦事,那些想不费力气吃到天鹅肉的人,才是真坏。” 他似笑非笑睨了一眼春夜,像是在意有所指什么。 “如果遇见这种人,记得避开。” 春夜:“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沈洲京茶味十足,“怎么会。” “我只是在提醒你,看清楚人的好坏,不是所有人值得你侧目。”他的手掌顺过春夜的发丝,一点点向下捋。 春夜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影 院的天灯突然暗下来,整个环境陷入黢黑的时候。 电影即将开场。 春夜被亮开的屏幕吸引主意,都没有注意到沈洲京侧过来的目光。 她的表情鲜活灵动,不是那种一眼看出来的假。 而是更生动的,被养出来的娇蛮。 她开始靠近他了。 沈洲京意识到这一点,唇角弯了弯。 手掌越过椅手,去搭上春夜的手背。 春夜挣了挣,发现沈洲京攥得更紧,手指相握,十指相扣。 “……”她不再看了。 电影进入开头剧情。 虽然是1995年的片子,但剧情、节奏,各种对话和安排的深思恰到好处,关于爱情的浪漫,人与人关系的总和,男女主之间的对视,相知。 春夜看的很入迷,渐渐地,身体前倾。 全是沈洲京握住她的手,才没有再往前。 一场电影看下来,两个小时过去,出了影厅,春夜有点沉默。 沈洲京没有逼她开口,牵着手,往外走。 空气里是潮湿的雨气,风一吹的时候,指头缝隙里都贴着湿漉漉的气,春夜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和沈洲京的手还牵着。 她屈起指尖,从中离开。 沈洲京的手悬在半空中,很快,他若无其事收回,和春夜一路走走停停去吃晚餐的店。 其实完全维持相安无事也不是不可以。 甚至说,她出来的时候,可以不挣脱沈洲京的手,气氛不会这么尴尬。 目光扫过来来往往的亲密朋友,春夜发现自己做不到,还有些纠结,也有些没由来的其余情绪,可能的确是在受电影的影响,或多或少的产生了一些有关其中的动摇。 沈洲京带她看电影的目的也很明确。 想要告诉她,他和电影里的男主人公一样,爱她,想要她。 长长的睫毛垂落,春夜和沈洲京走进餐厅。 一进门。 绚烂的白玫瑰和百合相互交错,小提琴音响起。 她回头看过去。 是一对情侣在求婚,男人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女人。 “嫁给我吧,亲爱的。” 一瞬间,春夜仿佛被拉到那个潮热的午后,男人握住她的指节,轻轻吻过。 “嫁给我,春夜。” 第八十二章 是谁做的? 窗外的雨在淅淅沥沥的飘落。 男人的指节扣住女人指尖,他的唇就着她的脖颈一寸寸吻落,又贴着她的脸厮磨。 电视机的声音完全成了背景板。 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人。 沈洲京捉着她的手,一点点亲,“嫁给我春夜,我们现在就可以领证。” “太快了,我不要。”春夜扭过脸。 白皙嫩白的肌肤香汗淋漓,她眼尾艳红,看着沈洲京的眼睛,“我们之前说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她大学还没有毕业,就和一个男人结婚。 是她疯了,还是沈洲京疯了? 春夜唇角抿紧,试图从他掌心把手指抽出来。 沈洲京却握得更紧,他的身体顺势向下沉,屈膝挤进双脚之间。 两个人窝在狭小的飘窗上。 身体交错。 他伸手揉过她的长发,“我过会帮你洗头,你手伤了,不好动。” 春夜前两天不小心手腕撞门框上了,肿了好大一片,还破皮了,沈洲京就这么把她拉到公寓来厮混,还说什么照顾她。 除了吃食好上面照顾,完全是她在照顾他。 他倒是吃饱了。 春夜瞪他一眼。 男人闷闷笑了一声,从飘窗上退下去,伸出胳膊穿过女人纤细的腰肢,将她扛上肩头抱起来。 春夜用力捶了一下沈洲京的肩头。 春夜道:“放我下来。” “不洗头了?过会还要帮你把头发吹干。” 春夜:“……你就会拿这个威胁我。” 沈洲京:“等过会给你做奶茶,最喜欢的咸味奶茶怎么样。”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发梢,男人指腹沿着女人的头皮擦过,揉弄。 白色泡沫一点点揉开,落入浴室地面。 春夜眼睛眨了眨,抬头看向坐在身后的沈洲京,矜贵非凡的男人裤腿都湿了一角,他的眼里只有她的头发。 小撮水流顺着发梢擦过,泡沫不小心进了眼睛。 立刻就有温热毛巾盖上眼睛。 轻柔擦拭。 春夜哼哼两声:“刚刚还说要娶我,现在就欺负我,我才不要嫁给你。” “不嫁给我,还想嫁给谁?”少女的心思柔软可亲,做的都是最热烈的梦,自然也是最爱沈洲京的时候。 明晃晃的爱意不从嘴巴里说,也从动作表现出来了。 她的指尖勾住沈洲京的手臂,贴着过去蹭一下。 “你对我好,我就嫁给你。”她闷声闷气,“我要喝奶茶吃蛋糕,还要半熟芝士,猪肉铺,奶枣——” 一连串小零食报出来。 沈洲京半托住她的脸。 头发上 的泡沫从腿根到衣服,男人也不在乎,侧眸看她一眼。 “这会你又不哭着闹着要减脂了,之前吃一块五花肉是怎么说的,隔天要胖十斤了。” 春夜的脸噌得一下红了。 沈洲京指腹擦过她太阳穴,洗完头发,他用毛巾把她的脑袋包起来,握好,带着回客厅吹干。 微黄的太阳从窗外照射进来。 将屋内的绿植都衬得暖洋洋的。 春夜靠坐在沈洲京身侧,有一下没一下玩着他的指根,眼睛垂落,“前两天我们有一个师兄退学了,听说是家里条件不好,他还曾经帮过我。” 沈洲京不动声色:“是吗?” 他开口:“说不定人家有什么急事退学了,毕竟不珍惜上学机会的人多的是。” “不是,这个师兄他——” 春夜像是意识到什么,浑身冰冷,缓缓抬头。 这是他们最温暖的午后,也是他们爆发争执最深的午后。 那个师兄帮助她,是两天前的事。 而在这之后,他就退学了。 是谁做的? 不言而喻。 春夜收回目光,喉头哽的厉害,一股反胃感直直冲上心头。 沈洲京的手搭过来。 春夜没有用力拂开,但还是避开,冲去厕所。 胃里一片翻江倒海。 第八十三章 吃醋 春夜以为那些东西,她都忘了。 现在生理反应告诉她,有些东西忘了,但有些东西没有。 比如,无孔不入的监控和行踪掌握。 春夜撑在大理石瓷砖的手指收紧,缓缓抬起头。 镜中的女人苍白却美丽。 她静默片刻,唇角轻轻抿作一线。 翻出包里的口红,春夜拧开,就着唇瓣轻轻上色。 苍白的脸多了几分血色。 比方才要好看不少。 春夜走出洗手间,颀长英俊的男人站在门口,异国的绅士已经引起了不少人围观。 国外风气本就大胆。 有几个胆子大的男女都贴上来搭讪。 男人蹙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流利的法语开口:“我已经有妻子了。” 说着,他抬起手掌。 无名指上有一颗碎钻戒指。 春夜对这枚戒指有点眼熟,她记得是带着沈洲京在小县城的金店挑的,那会挑的匆忙,款式俗气又老套,纯粹是为了撑场面,没想到沈洲京还保留。 春夜没有上前。 她没有心思在和沈洲京玩这种一日约会的把戏了。 绕过人群,春夜就想离开。 他侧过脸,“我妻子。” 掷地有声,双重语言。 人群的目光瞬间挪到春夜瘦削的肩头。 春夜身体微僵。 沈洲京从人群里不徐不疾迈出来,牵起春夜的手。 温热体温在牵起的瞬间扣紧。 他低着头,目光专注,“怎么这么晚出来?” 春夜:“不太舒服。” 男人的眼睛落在她小腹位置。 春夜后背一阵阵发凉,身体绷紧,张嘴想说什么,很快垂下眼,转过目光。 “影厅的冷气太足了,有点冻到肚子了。” 沈洲京没有说话,揽着春夜去约定好的位置坐下。 刚刚的求婚仿佛是一场幻梦。 悠扬的曲调飘散在空中,餐厅里的人神色正常,服务员打扫着地面落下的花瓣,周围窃窃私语,领着他们去位置的服务员正在介绍这座餐厅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百年前。 春夜对法语一窍不通,但对英语还行。 偏偏服务员用的法语。 春夜听不懂,只能走神看向窗外。 忽而,沈洲京不知道对服务员说了什么。 服务员愣了几秒,开始用英语。 先是给春夜道了歉。 而后,从头开始介绍整个餐厅的历史。 春夜一边听她介绍,一边试图把手从沈洲京的掌心抽出。 沈洲京攥得很紧。 走到餐桌边也没能松开。 今天的风景还不错,后半截出了太阳。 抬头看过去,太阳的光晕洋洋洒洒从云层透出来,照在这座含有历史底蕴的城市。 春夜听完,又听他们两用法语交流。 坐下来的时候。 她抬眼看了沈洲京一眼。 沈洲京神色如常,“去除了几道菜,寒性的,对胃不好。” “都行。”反胃的感觉还在往上冲,春夜没什么情绪讲话,侧目看向窗外。 菜肴端上桌。 春夜没吃几口,也没开口。 用过餐,两个人出了餐厅,乘坐车辆。 开车的是周生。 他若无其事朝春夜笑了笑,又转头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面色温润端方,极黑的眼珠转过来,还有点凉意。 周生心下一惊,看着两人扣紧的手,心里不由犯嘀咕。 沈洲京带着春夜上车。 微信里正好有消息探过来,是大学同学。 春夜点开。 语音信息从里面弹出来:“春夜,你还记得大学那个很有名但最后退学的师兄吗,听说他现在在京市呢。” 春夜眼皮一跳,下意识关了屏幕。 语音戛然而止。 沈洲京:“怎么不继续听了?” “人家的生活和我有什么关系。”春夜语气稀疏平常,“我记得那会还很稀奇,学长前天帮了我,还说要参加学校的奥数比赛,结果就退学了。” 她抬起眼睛,目光一眨也不眨看着沈洲京。 “你说怎么就这么突然。” 沈洲京道:“可能是有事吧,人生的事不如意十有**,谁知道为什么。” 纤细手指按下车窗,热浪扑面而来。 风吹过长发,春夜正要揽,“但我觉得太巧了,其实学长还在离开的时候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男人的手指**长发里,闻言,轻轻收紧。 “什么?” 春夜抬起眼,后视镜里男人手腕上的发箍露出一截。 棕褐色,带着小熊图案。 是她在某多多拼的8.8十五根,上次用的时候,似乎不小心弄掉了。 好像是在医院。 眼睫颤了颤,她唇角弯出一个笑:“过去了,就不提了,我现在很为他高兴。” “宝宝。”男人把她的头发扎起来,轻巧梳好。 他垂下眼,语气平静而认真:“有些人不值得你对他这么好,而且你就没有觉得,在你新婚丈夫、新晋男朋友面前说这个不合适?” 大拇指强硬板过女人的侧脸。 沈洲京的指腹沿着春夜的脖颈摩挲,抬眼逼近。 灼热的目光落在她唇上。 他用力吻上春夜的唇,舌尖纠缠。 强势又霸道。 春夜张唇用力咬了一下他唇角。 沈洲京淡淡笑了一下,低着头,鼻尖相触,更加用力的吻了上去。 春夜整个人都被沈洲京按在座椅上,手掌相握,指节扣紧,他侧过脸,看着春夜气喘吁吁,伸手揩过她唇边的银丝。 “我吃醋了。” 春夜瞪他一眼,“你吃醋和我什么关系。” 沈洲京手掌落在女人纤细背部。 隔着薄薄衣料。 男人的大拇指愈发炽热,抵着她腰窝,轻轻按动。 他的眼睛和春夜互相对视,“当然有关系,你那个时候都没有看我,还是我来找你,现在又提起你师兄,我不该吃醋吗。” 目光交错。 车戛然而止。 旖旎氛围荡然无存。 周生咳嗽了一声:“先生,到地方了。” 春夜伸手推开沈洲京。 他们来的是沈洲京目前所下榻的酒店,一推开沈洲京,春夜就拉开车门,从车上钻下去。 跟泥鳅似得,抓都抓不住。 沈洲京面无表情看了周生一眼。 周生心虚摸了摸鼻尖,提醒:“您今天是坐着这辆车出行的,要是一直待在车上不下去,也不好。” “你下个月将近没了。”沈洲京淡淡开口。 周生:“沈先生?!” 沈洲京弯腰下车,走进酒店。 春夜没有房卡,正在大厅等他过来。 富 丽堂皇的大厅,已经有不少人朝她观望,拥有异国特色的漂亮女人在哪里都是亮眼的存在。 沈洲京靠过去的时候,之前在外有过一面之缘的外国友人也靠了过来。 用着蹩脚的国语问:“修成正果了?” 沈洲京轻微点了点头,“我的妻子春夜,这位是汉斯,对面的人员之一。” 汉斯哈哈笑了一声,伸出手,低腰欠身。 春夜抬眸扫过他几眼,温柔问好。 转而搭上沈洲京的手腕,没有伸手。 沈洲京接替了春夜的伸手位置,和汉斯握了握手。 汉斯哈哈大笑,把一张名片递给春夜。 “这个是今夜游乐场的邀请函,如果有时间,可以一起来玩。” 回了房间。 春夜忍不住翻开名片看,“游乐场?” “他们多数是用来说赌场。”沈洲京伸手从她手上夹过名片,他看向春夜,提醒道:“甜心,你知道染上**的人一般都没好下场。” 春夜:“他想让你染上赌瘾。” 春夜算是见惯了人际关系,自然也知道对面是想邀请她,还是邀请沈洲京。 她不过是邀请沈洲京的一个筏子。 “是也不是,他还不敢这么做。”沈洲京把黑底金纹的卡片收进掌心。 回过头,他看向春夜。 “你想去看看吗?” 春夜一愣,“但是——” 沈洲京道:“去看看也不妨事,也顺道给你增加一点知识。” 沈洲京说到做到。 夜幕降临,约莫十点左右,门外准时响起敲门声。 沈洲京和春夜出门,一个黑裙的漂亮女人引领他们上了电梯。 VIP卡刷过楼层顶楼,还要人脸识别。 这一系列操作,能看得出来这个进场的人员标准很高。 春夜回头看了看沈洲京。 手臂擦过男人手背,她突然有点紧张。 总觉得接下来要踏入的世界是一个全然未知的领域,又或者,她觉得这种预感不太好。 男人手指的温度渡过来,贴在她肌肤上。 他抓住她的手。 电梯到了。 沈洲京带着春夜踏出电梯,入目是一片极其广阔的大厅,形形**的人,高悬顶的吊灯斑驳交错,擦肩接踵,所有的人朝敞开的电梯望过来,为首还是汉斯。 他看见沈洲京的时候,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但,他没有朝沈洲京先伸手。 反而是朝着春夜伸手。 “欢迎您的到来。” 春夜眼睛抬了抬,望向汉斯,最终伸了手。 第一次她不伸情有可原。 第二次就得伸了。 这还是他的主场。 她脸上扬起一抹假笑,骄纵又得意:“有什么好玩的,我来见识一下市面。” 汉斯迟疑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拍了拍春夜的手背,宠妻十足,“我听她的。” 汉斯一顿,很快就去安排人送筹码上来。 春夜扫视了一圈,走到人群最多的桌子前面。 她一来,就有人自发让了位置。 春夜初来这种场所还有点紧张,下意识看向熟悉的人。 沈洲京坐在不远处的吧台,懒洋洋提了提酒杯,侧身对服务员说什么。 服务员很快送了一杯小饮料过来,温声:“沈先生的意思是,您随便玩,他包场。” 第八十四章 入套 这里的规矩和小县城的赌场规矩大同小异。 只是更细致,更多玩法。 衣香鬓影的人更多,筹码更多。 春夜抬眸扫过去,人群的脸上闪烁着贪婪、狰狞和欲望,眯起的眼睛里全是汹涌的渴望,他们看见春夜,如同看见落入羊群的豺狼。 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靠过来。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掌搭上春夜的手背。 只是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 春夜直接收回。 没有触到分毫。 不过,她还是抬起眼睛望了男人一眼,无他,能在沈洲京眼皮子底下抢人的,他是第一个。 男人笑眯眯说:“您第一次来玩,不懂这里的规则,我可以帮您解说,也能帮你看看牌局。” 他压低目光,不好意思看向周围的人。 低声对着春夜说:“这里的人不是好惹的。” 春夜眼皮都没抬,只是把汉斯送过来的筹码,很财大气粗丢到庄家的位置上。 再一抬眼。 “开牌。” 一连开了几局下来。 春夜手上的筹码输的干干净净。 她皱了皱眉,很耐烦的起身:“没什么好玩的,也就这样,让人一直输。” 汉斯闻言连忙赶过来,陪着笑,又拿出一部分资金,说是他个人赞助春夜的,务必让春夜再玩几把。 原本靠近的那位男士也是在这个时候靠过来,劝春夜不玩白不玩。 春夜没看他们,扭头看向沈洲京。 抬脚跺了跺,妖娆十足。 “老公,你看他们,我不想玩这个了,还让我玩。” 男人斜靠在吧台边缘,透明玻璃的酒杯晃出液体,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周围的人一圈。 汉斯立刻开口:“之后我来带夫人玩,一定把规则介绍的明明白白,其实夫人不会玩,也是因为还不熟悉。” 沈洲京淡淡开口:“再试试。” “行吧。”春夜傲慢抬了抬头,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的发牌桌上。 牌已经发到一半了。 其余的桌子也没有空余,都坐满了人。 但春夜知道,她一开口,汉斯肯定会让人让位,于是她说:“我要玩这个。” 汉斯立刻去安排。 春夜是会打牌的,从小混迹在牌桌上,怎么可能不会打 牌,或许没有那么精通,但不至于一输到底。 偏偏,在汉斯示意周围人接二连三放水的时候—— 她还能一直输。 汉斯意识到这一点,脸也跟着沉了沉,看向春夜。 女人眉目明艳,烈焰红唇,打牌的手捏着像是新手,看着是胡乱来的。 但,脸色越来越兴奋。 染上赌瘾可不是开玩笑的,也不知道沈洲京喜欢什么。 这可能就是聪明人喜欢蠢蛋,英雄醉倒美人乡。 但这样也方便他下套。 汉斯低声嗤笑一声,扭头回看向沈洲京,再在春夜输了一把之后,接替她上家的位置,陪她打。 汉斯的加持下,春夜终于赢了几把,但也赢得不多,好歹把一半本赢回来了。 她抱着本,满脸兴奋地去找沈洲京。 沈洲京侧目看向她,又看了看赢回来的资金,没有说什么,抬手牵起春夜,淡淡开口:“玩腻了,我们就回去。” 春夜点了点头。 两个人携手要离开。 汉斯上前半步,脸上挤出笑:“要不要下次再叫夫人?或者,加个联系方式。” 第八十五章 猖狂 春夜望向沈洲京。 沈洲京是典型的浓颜系,眉眼锋利,眼型上挑,是相当锐利的长相,他淡淡垂下眼睛,看向汉斯,那种空气里不威自怒的感觉更明显。 汉斯眼底闪过一丝瑟缩,但脚步没动,显然是不甘心。 春夜素白指尖搭在沈洲京的胳膊上。 轻轻捏了捏。 沈洲京淡淡说:“不用加她,你直接联系我。” 汉斯笑颜如花:“当然了,我肯定都会通知到位。” 沈洲京瞥过一眼汉斯,没说话,带着春夜走了。 隔天,汉斯又邀请了春夜和沈洲京。 沈洲京没有回信息。 春夜出去买东西,在楼下遇见了汉斯,人直接邀请她过去。 还再三请求之下,加了联系方式。 春夜搭乘电梯上楼。 到十七层。 正好看见沈洲京站在电梯门口。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这几天结婚戒指不离身,一直转着戒指,见她上来,才停下来转尾戒的动作。 春夜感觉到沈洲京看过来的目光,“他加我了。” 她走上前,到沈洲京身侧。 沈洲京带着她一起回房间,“别讲话。” 春夜背脊一僵。 她感觉自己面对最严厉、最难伺候的顾客都没有这么紧张过,仿佛在演什么大片。 “为什么不能讲话?”回到房间,她小声开口问。 沈洲京垂眼,“他和你说什么了?” 春夜狐疑一眼看向沈洲京,老老实实把话讲了。 沈洲京:“他想单独让你出去。” “你要是出去,和我说一声。” “当然。”她那位同事早就回去了,春夜本来想回去,但因为沈洲京和这个汉斯的事,她留下来了。 倒不是为了帮沈洲京。 而是因为,她想吃这一次瓜,丝毫不否认,她就是想把这个事情搞明白。 春夜抿了抿唇,“不过这么看,倒是在演史密斯夫妇,沈老师,你和我不会是敌对阵营吧。” “我要是汉斯,早就察觉到不对了。”沈洲京卷了卷衣袖,从洗手间拿出一个热毛巾,伸手牵起春夜的指尖。 细致地把她的手掌擦拭干净。 沈洲京平静道:“手机呢。” 春夜把手机拿出来。 沈洲京重复上面的操作。 就差没当着春夜的面用84消毒液消毒了。 看的春夜唇角有点紧绷,想笑又不敢笑的,伸出手捧起沈洲京的脸颊,低着头吻了一下。 “看你避如蛇蝎的样子,沈老师,你是真的很讨厌他了。” 做完这个动作,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尴尬。 这是春夜偶尔会用来哄沈洲京的小绝招。 沈洲京一般不高兴的时候,她基本会用这招来哄他,百试百灵。 偶尔不灵的几次,她就会软乎乎贴在他耳朵,叫老公。 很好用。 春夜嫩白的手指贴在沈洲京的脸颊上。 男人温热的体温隔着指腹传过来。 四目相对。 火燎一般的烫手。 春夜赶紧撤回手,沈洲京抬掌捉住她的手,平静但冷锐:“嗯,他不干净。” 他的眼睛直勾勾看向春夜。 “我讨厌他碰你。” 比起这句话,更快来的是—— 春夜猛然撞动的心脏,情绪反复跳动,她 喉咙滚了滚,想说什么。 沈洲京已经把手机还给她,“他身上有病菌,爱乱/交,不好。” 春夜蹙了蹙眉。 她是知道国外风气开放,但是没想到沈洲京会这么评价一个人,一般能被他评价这样,基本会更糟。 春夜这回是真想再用消毒液洗洗手了。 沈洲京看着她的反应,唇角忍不住敲了敲,“你也嫌弃了。” “谁不嫌弃,你怎么不早提醒我。”春夜说起来这件事,眉毛都抬起来了。 像是想到什么,她开口:“……对了,你之前说帮我和店长请假。” 沈洲京:“说好了,就是公务借派。” “……一个销售也能走公务借派,你倒是方法很足。”春夜吐槽,“不会回去就一直被借用吧。” 沈洲京沉吟:“可以先进基层。” 眼见他还真在思考解决方案,春夜打住,“别想,你做梦都不要想。” 她转移话题:“我们去了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或者说,你打算用什么方法让汉斯上钩,你到底要他做什么。”春夜追问。 沈洲京伸手捏了捏她手腕,“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一等就是几天。 春夜玩的心焦,唇角不自觉抿着,眼睛低低垂落,看手里的牌都有点漫不经心。 这几天,她输了很多。 然后,过了几天,沈洲京又会带来更多。 春夜摸不着沈洲京的态度,只能按部就班的走。 深夜的舞池狂欢,汉斯越来越猖狂,今天全是人,还有不一样的玩法,甚至热辣接吻的群众。 春夜看的眉心一跳。 第八十六章 吊桥效应 春夜回头想去找沈洲京。 汉斯的手死死扣在春夜的肩头,他脸上笑意热络,领着春夜往人群中间最大的台面走。 一半的人群大部分都围绕在那。 春夜一过来,他们全部让了位,给春夜坐在核心的位置。 汉斯的手劲在这个时候更大了,强按着春夜的肩头坐下来,春夜挣了挣,蹙眉抬头看过去,汉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春夜,嘴里还是请她坐下的话。 表面的客套,背面的强硬。 是春夜最讨厌的人。 春夜抬脚用力踩了他一脚。 尖尖的高跟鞋,好看,但也十足锋利。 汉斯神色扭曲一瞬,可看着春夜冷若冰霜的脸,也不敢说什么。 春夜英文标准流利:“放开我。” 汉斯这才多了对春夜的几分忌惮,他总算想起来,能让沈洲京喜欢的人,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讪讪开口:“沈夫人,刚刚是我怕你玩不到了,你看,现在刚刚好开始下一局,你来了正好。” “我知道,你不用管我。”春夜冷淡说。 她道:“我还记得前几天在你们这边输的不少,你今天告诉我,让我过来可是能让我赢钱的。” 汉斯点头,“那肯定。” 汉斯招呼着人给春夜发牌,看着春夜赢了一局,又掏出手机低头一看。 不知道看见什么,脸色一变。 他拍了拍身边的人,快步往外走,似乎是去迎接什么重要的客人。 春夜回头往后看了一眼。 只见汉斯急匆匆走到门口,门被推开,又被关上。 外面的全景被隔绝。 春夜垂下头,看着赌桌上的几位正虎视眈眈看着自己,她抿了抿唇,嫣然一笑:“继续吗。” 春夜后面接连赢了几句,周围人的脸色都有点变了。 他们明明收到的消息是春夜不会玩这些,且这几天输得很惨,所以给他们的要求是,前几局多赢几局,后面就慢慢输,中间掺杂几局赢,保证春夜上头。 但现在春夜一局都没输。 让他们有点绷不住了。 春夜抬眸看了看他们,唇角绷紧,心底却是轻轻哼了一声。 他们不知道为了应付他们,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沈洲京可是教了她好几天。 她的纸条都快贴满正脸了。 沈洲京手里玩着扑克牌,漫不经心抬眼看向她,“还要继续吗?” “继续。”春夜的好胜心是彻底被激发出来了。 她看着透明玻璃茶几上的牌,把手里剩余的几张丢下去,“再来,谁不来,谁是小狗。” 叮咚—— 送饭的门铃响。 春夜下意识站起来,“我去拿饭。” “等等。”男人扣住她的手腕。 春夜:“嗯?” 与话同时落下的,是他落下的吻,直直烙印在脖颈上。 他低声:“给我也烙一个。” 春夜下意识照做,张唇在男人脖颈上落下吻痕。 接着,她看见沈洲京扯开衣领,他们这几天一直在房间里,说是要教春夜认牌,但对外界其实说的是一直在厮混,所以都不出房间,很混乱。 沈洲京开门,脖颈上顶着个红印,去拿餐点。 服务生看着他身上的痕迹,面露暧昧。 沈洲京把东西拿过来,放到茶几面前,让春夜吃。 春夜早就饿得不行了,拆开筷子,扒拉了两口饺子。 她想念饺子很久了,也不知道沈洲京怎么知道的。 回头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正在倒水,看她望过来,把水放到她手边,接着在她身侧盘腿坐下来。 配合解开的两颗纽扣,整个人看着温和又随性。 他偏头回看向春夜。 “怎么了?” 春夜:“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饺子?” “有小猪在梦里说过。” “我不是小猪。” “所以——”沈洲京问,“吃完你开心了吗。” 春夜:“……” 春夜讲不出来话,吞下口里的饺子,屈起膝盖,猛然横跨上沈洲京的身体,捧起他的脸,怼着饺子喂进去。 鲜香的饺子味道蔓延。 春夜抬头想走,又被沈洲京扣紧手腕,攥着带过来,加深这个吻。 吻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沈洲京深晦的眼眸紧紧盯着春夜,又凑上来要亲。 春夜猛然别过脸。 “我要吃饭,饿了。”颇有小孩子气。 沈洲京眼眸里的笑意深了深,抬掌抚摸她后背,带着顺下来,抱到毛毯上。 春夜吃的不算急,一口接着一口吃。 沈洲京就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偶尔给她递水。 春夜吃饱了,沈洲京就开始吃,后面一半都是沈洲京解决的。 吃完,收拾好,春夜就有点晕碳。 沈洲京扫过一眼,“睡吧,离晚上还有点时间。” “我有点紧张。”春夜盯着沈洲京的眼睛看,圆圆的,像只猫,她说完也不安心,直接起来,说:“要不然我们再来一局。” 她道:“我再练练手。” 沈洲京无奈瞧过一眼看她 ,结实有力的手臂环过来,牢牢箍住她的腰身。 男人的脑袋垂落下来,埋进女人白皙颈部。 他蹭过她的脸颊,“我困了,陪我睡吧。” 语气温柔,措辞却很不容置疑。 春夜气呼呼瞪他一眼,“我人生地不熟,你让我有点安全感行不行。” 夜里的场子设定是,她背着沈洲京偷偷跑出去玩了。 沈洲京可不会跟过来。 沈洲京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平静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 思绪戛然中断。 男人温热的手猛然搭在春夜肩头。 春夜抬眸看过去,男人带着半张面具,一头金发,典型的外国人长相,垂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之间。 她眉心微动。 沈洲京道:“这位女士欢迎我坐下来吗。” 春夜一顿,捏着嗓子:“我有老公。” “没关系,我不介意当小三。”男人含笑凑过来,吻上春夜珍珠耳环,“或者是你老公不是一个大度的男人,如果这样,我建议您踹掉他。” 春夜没讲话,只是扭头,故作厌恶的样子抽回手。 沈洲京也没离开,拉开椅子,在春夜的身侧坐下来。 室内的灯很黑。 春夜刚刚结束一轮,男人的手自然而然就缠了上来,紧紧握住她的手心,挠了挠。 春夜想抽手,他又握得更紧了。 黏黏糊糊的,掌心出了一层汗。 沈洲京的身形比之前要高,肩头抵在春夜的肩骨。 整个人都快将春夜包围。 他的体温、身体将她悉数包裹—— 以至于后面的牌,春夜都快看不清了,只记得沈洲京的体温裹了上来,然后根据他在耳边的提示一句句接牌。 接着,场内就发生了一阵骚乱。 似乎是有人闯进来了。 春夜眨了眨眼,抬眸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攥住她的手腕,猛然从座椅上离开。 灯红酒绿的室内,只有她和他的影子。 她拽着他的手,不断地往前进。 两个人的手握出一层汗。 混乱的脚步,肆意尖叫的人群,男人的手心攥得更紧了,唇角压住,她看着眼前的沈洲京,心跳如麻。 脑子告诉她,她不应该想太多。 这只是吊桥效应。 但在再一次人群挤动,她的身体被猛然撞开,手指都要松开。 沈洲京毅然决然转身过来,伸手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被他直接抱了起来。 朝着一旁的侧门走。 第八十七章 黑色的 侧门直通消防通道。 场内乱成一片,没有人想到从这边走,以至于消防通道没什么人。 沈洲京刚走到楼梯口拐角。 春夜就拍了拍他胳膊,示意沈洲京把她放下来。 沈洲京把人放下,又伸手把折上去的裙子拉下来,半蹲在地上,他抬眸看眼春夜,“紧张了?” “怎么回事?”春夜说,“你不是和人一起设局,怎么我们还要跑。” 沈洲京道:“有人会浑水摸鱼。” 汉斯借着赌场和权色让不少系统高层绑在一起,前几日合作内部出现大纰漏,让这堆高层忍无可忍,想下手解决,他们找了沈洲京合作。 沈洲京背后的系统研究了一下,觉得没问题,也趁机敲了一笔竹竿。 而这次的行动是他们配合法国的警方,名义上是合作,抓汉斯和他背后的势力,但背地里,其实各有各的小心思,行动也是拖了很久,才在今天敲定。 他不想让春夜出一丝意外。 也不可能。 沈洲京攥着她的手,一步步往下走。 沈洲京的步伐很稳,气息也稳。 春夜慌乱跳动的心渐渐稳定下来,不自觉回握住男人的手。 走了约莫三层楼左右,沈洲京抬手撕开**。 春夜这才发现男人脖子上有一个细小的黏合纹路。 只是因为那会赌场里太昏暗,什么都看不清楚。 所以才会觉得完美无缺。 春夜的视线盯着男人的脸。 沈洲京低声:“看傻了?” “还是这个样子适合你。”仿造的欧美皮相被撕开。 露出锋利深邃的国人骨相,他温和垂眼,又有说不上来的淡漠。 他说:“意思是你很欣赏我的长相。” “漂亮的男色没人不喜欢吧。” 春夜收回目光,和沈洲京推开沉重消防门。 进入长廊。 安静的酒店丝绒红毯长廊只有微风吹过,烛盏金边款式的灯光,圆弧形的浮雕,向上抬头看,圣经神曲里的天使云彩,衬得像是浪漫的法式之梦。 刚刚的混乱仿佛只是另一层梦。 春夜唇角抿了抿。 一阵风吹过,她后背都湿透了。 动了动发僵的身体,她快步走到电梯口,去按电梯。 沈洲京看着空落落的掌心,不动声色跟上春夜步伐。 女人纤细的后颈有几根头发黏在上面。 她没有意识到,仰头看了看跳动的电梯,等着上来再下去,脚尖不自觉碾着。 温凉指腹擦过她后颈。 春夜身体一僵,侧眸看过去。 沈洲京把外套披上她肩头,“你喜欢就是最好的。” “情话对我没用啊,沈老师。”春夜小声嘟囔,手却拉着外套又收紧了些。 电梯来的很快。 一上一下。 他们刚回房间,沈洲京手机就响了。 春夜听了一耳朵。 是上面的人通知沈洲京他们这两天回国,越来越好。 春夜一顿。 门铃乍然响了。 门外是很流畅的法语,春夜听不懂大部分,但少部分还是听明白了。 是法国的警方,他们今天过来抓犯人,例行检查。 末了,还强调了一句:沈先生,打扰了。 倘若真是法国的警方,又何必这么晚打扰。 不怪春夜心眼小,就是那什么电视剧看多了,这几天提心吊胆,越看人越不像好人,她看着沈洲京,下意识站起身。 “我去吧。”到时候可以说这间房只有她一个人住。 她作势站起身。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太紧张了,这会有点腿软。 往沈洲京身上栽了一下。 沈洲京眼疾手快扶住她。 春夜听清楚电话里的声音:“你的眼光倒不错,讨了个好老婆。” 沈洲京低低笑了一声,隔着屏幕,能够感受到他炽热滚烫的胸膛震动,“是,我眼光好,当年看见她,就非她不要了。” “嗯,这次早点回来,到时候一起好好聚聚。”中年男人的声音富有磁性,“上次聊得太少了,我来的也急,忘了挑好点的结婚礼物。” 春夜仰头看向沈洲京,无声比出口型:“这位是?” “系统的老师。” 一般来说,就是从入系统带沈洲京的人,才能被叫做老师。 春夜从记忆里翻出这个声音,记得是一个笑得很和蔼的中年男人,有一点啤酒肚,但五官看着不好相处,没有想 到私下的性格是这样的。 她听着沈洲京应答:“好,我们等着尝一尝师娘的手艺。” 门内氛围松弛。 门外的人还在继续敲。 在第三下过后,似乎有说话的声音。 很快,人不甘心地走了。 中间夹杂着低低的几声咒骂。 春夜刚想听个明白,男人侧掌贴上她靠近门框的耳朵,掌心温热,蒙在耳骨上,将外界的声音隔绝的一干二净。 他低头看着春夜,笑眯眯的说:“宝宝不可以听脏话。” 春夜:“我已经长大了——” “也不可以。”沈洲京在这方面固执的很。 “咳。” 电话声中断他们的争执。 春夜耳根立马蒙上一层热,唇角压紧。 中年男人道:“既然事情解决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春夜脚趾都扣紧了。 这种在长辈面前的社死现场,她之前从来没有经历过! 结果沈洲京还不提醒她! 抬眼看去,沈洲京眼里都是笑意,他就是故意的! 春夜气炸了,伸手拧了一把沈洲京的腰。 扭头就从他的怀抱里退出去。 沈洲京没有抓住她,简单和老师提了两句,挂了电话。 提起旁边放在锡纸袋里的吃食,拿出来,放到桌面。 “夜晚不是没吃东西,到时候吃完去洗个澡。”他把一份炒饭放到春夜面前,是温的,放在保温袋里有一会了。 沈洲京道:“是你走之后来的,我放在保温袋里。” 春夜情绪太紧张了,神经还没有反应过来,胃部先痉挛。 她现在没什么胃口。 可是看着面前的蛋.炒.饭,再勉强扒拉两口。 春夜吃完,就拎起衣服去洗澡了。 出来时,客厅的灯调的很安,但又不至于看不见,刻意营造了一种舒服安全的氛围,男人坐在床上,他身上是白衬衣,下半身是西裤,衬衣扎进裤头,整个人英俊又挺拔。 最吸引眼球的不是这个。 而是沈洲京的脖子上有什么。 黑色的,皮质的。 紧绷的。 勒住男人的脖颈,青筋贴着。 一下就让人兴奋起来了。 第八十八章 她不好意思 春夜是真的没有经受得住诱惑,掌心贴着沈洲京的脸摩挲。 张唇,她抬脸咬住沈洲京的唇。 “我是谁?”她主动问。 沈洲京没有接话,只是低下眼看她,“你想让我成为谁?” 春夜:“沈老师,不是我在审问你吗。” “既然是审问,我是你老师吗?”他的手指猛然扣住春夜的手腕,一用力,春夜整个脸陷入他饱满胸膛里。 男人锻炼的很好,胸肌有力。 鼓鼓囊囊。 春夜眨了眨眼,还想说话。 男人反客为主,手指强硬抚过她后颈,用力揉按。 春夜唔了一声。 沈洲京低声:“主人,我可以让你臣服吗?” “不可以——” 春夜刚要**,整个身体就被人抱了起来,她仰起头望过去,男人的唇如同**落下来,贴着他的鼻尖亲。 渡过来的气息温热。 他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直接转向…… 春夜整个人都麻了。 隔天起来。 她的身体酸痛不已,下意识要抬脚踹向沈洲京。 沈洲京稳稳托住她脚踝,拽着向上,揉过紧绷肌肉,再一点点向上挪。 春夜整个身体就和散架了一样。 这会揉的苦不堪言。 疼得她惨叫不止。 春夜嗷了几声,还想阻止沈洲京,“疼——” “忍一忍。”男人手指握住春夜的脚踝,极稳,但不用力,从脚踝推到小腿肚,再到大腿肌肉。 女人白净的腿纤细紧绷,薄薄的汗从她额头渗出。 牙齿咬着下唇,都快哼出来了。 门外不知道的,还以为听见什么暧昧的音节。 直到,整个身体都被蹂躏了一遍。 春夜没了力气,直接趴在床上,额头汗水渗透。 她控诉:“痛啊,你不知道下手轻点。” “要是我下手轻点,你过会走不了路。”沈洲京拿着热毛巾过来给她擦汗,看着架势,还要擦身体。 春夜伸手拽住他的毛巾一角,“我自己来。” 温软发热的毛巾一看就是故意的。 他静默看着春夜几秒,伸手把毛巾递给她。 另一只手臂伸过来。 “我扶你起来?”他问。 春夜很想有骨气地说自己不要,但老腰动辄发出呻吟,僵硬了一两秒,她半晌点点头,拽着沈洲京的手起来了。 很狼狈的从床上下来。 再缓慢走到浴室门口。 走到浴室门口。 她扭头看了一眼沈洲京,用力捏住他手心,“都怪你!” “怪我,等回国请你吃好吃的。”他声音含着几分笑。 春夜敏锐捕捉到关键词,“今天回去吗?” “嗯,机票定好了,下午起飞。”沈洲京道。 春夜握着浴室门把手,一个人艰难走进去。 她含糊道:“那我过会就收拾。” “不用急。”他透过女人纤薄背影看去,腰窝盈盈,他滚了滚喉咙,眯起眼睛。 低下头,看着悄无声息绷紧的裤子。 他侧身去收拾东西。 春夜听着人收拾的声音,没有管。 春夜的东西,沈洲京从来不假人手,更不会让人别碰,基本是她收拾。 从前春夜还会想自己收拾,结果沈洲京直接接管了她的工作。 这几天被沈洲京伺候的,她那些习惯又冒出来了。 春夜吹干头发出去。 矜贵儒雅的男人已经差不多把东西收拾好了,床上还留了一套衣服。 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专门给春夜穿的。 典雅朴素的长裙,陪着相对方便的平底鞋和珍珠项链。 春夜唇角微微抿了抿,伸手拿着衣服,准备去浴室换。 昨天沈洲京的体力告诉她—— 她根本不可能跟他比,所以惹不起躲得起,她跑得掉。 航班是下午两点。 他们出了酒店,周生在门口等他们。 除此之外,是几辆车跟在身后,看着有些让人紧绷。 春夜回头往后看了一眼。 似乎能看见有大理事馆的标志。 这辈子也算是什么都和沈洲京经历过了。 她抬头看了看沈洲京。 男人似乎感受到她的紧张,伸臂抱揽住她手臂,“很快结束,我们会顺顺利利。” 他的话语总是这样,带着让人绝对信服的底气。 春夜点了点头。 不一会,一个西装革履的国人快步走过来。 位置不低。 因为春夜在外交上看过他的脸。 头发发白的男人有点严肃:“机场已经坐好准备了,只要你们过了安检,就一路上机。” 他微微侧头看向春夜,弯唇温和笑了一下。 “这位就是太太吧,长得真好看。” 春夜对于这种名人还有点紧张,手指下意识拧了一把沈洲京的腰。 沈洲京接话:“她不好意思。” 刚刚打算接话结果慢了一秒的春夜:“……” 男人的手掌侧到春夜的耳侧,贴着摸了摸,再抬头看向男人,“张领事,我们就上车了。” “一路顺风。”张领事点头。 春夜全程没来得及讲话,被摁在沈洲京的怀抱里。 张领事看着他们暧昧的样子,勾了勾唇。 一上车,春夜用脚踩下去。 沈洲京松了手,抬头就看见他们家气呼呼的小甜心靠坐在椅子上,用眼睛瞪着他。 有时候,他会觉得她真的很可爱。 可爱到什么程度—— 就是哪怕她用眼睛在看他,他都觉得她是在勾 引她。 上飞机的一路很顺利。 中间应该是有被有意识的清理过。 坐上飞机,空姐立刻给他们安排好了位置,随即立马就起飞了。 飞机顺着蓝天滑过,再落地,还是白天。 相对国外机场的紧绷,国内相对自由许多。 只有两三个人过来接他们。 叮嘱了两句,把他们放回家。 进了公寓。 春夜看着后知后觉跟过来的沈洲京,他手里还有一个行李箱,刚刚踏入玄关。 过了一周没有回来的屋子,全部是灰。 春夜正要用这个理由赶人。 沈洲京平静看着她,“现在他们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不住在一起很难交差,还有过两天系统可能有奖金,你的那份我已经提前打过申请了。” 冲着奖金,春夜忍了。 她问:“那你把小姑娘也接过来吧,别让人家以为我是后妈。” 沈洲京无奈抬眸看眼春夜,人倒是聪明,知道多了个孩子,会打破暧昧氛围。 但看着那张紧绷的小脸。 好歹进家门了,是不是。 他点点头,出去打了个电话,让人给沈念曳收拾衣服,搬过来。 春夜本来也只是想试试,没想到真能成功。 想到能够见到小姑娘,她的心止不住荡漾,就是目光瞥见玄关的盒子,像是想到什么:“我可能还要拍衣服,到时候——” “母女装,你不想试试吗?” 春夜不想让念曳出镜了,但是想要和人穿母女装。 手指动了动,她说:“我就私下拍几张,就不上传了,之后你们也可以当家庭纪念。” 沈洲京没有反对,“她会很喜欢。” “我也很喜欢,小念曳我一直都很喜欢。”春夜低声回应。 沈洲京回来还有一堆事务需要汇报处理,然后上交给+3,他没有办法在家里待太久,所以在沈念曳过来后,就被电话催着走了。 沈洲京让春夜休息一天,至于沈念曳,不许打扰她。 小姑娘乖乖点头。 门关上。 小姑娘就完全不顾形象,直接抱上了春夜的大腿,侧脸贴着她脸蹭。 “妈妈、妈妈,你是和爸爸出去旅游了吗?” “有没有想我啊?” “有没有造小人——” 春夜差点被最后一问咳死,低头看了看小姑娘,抬掌揉揉她脸。 小女孩的脸蛋全是胶原蛋白,好捏的很。 “是谁告诉你的这些。”春夜板起脸,“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要告诉你爸爸听了。” 小姑娘眼珠子转了转,推锅:“是隔壁的同学说的!” 春夜还想说话。 手机屏幕一亮,周野来了电话。 问她是不是回来了,可以一起吃个饭。 第八十九章 狡黠 春夜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在沈念曳的呼唤里,掐灭屏幕,重新走向她。 小姑娘歪了歪头,开心抱住春夜。 两个人下午好好睡了一觉。 春夜的时差还有点倒不过来,是摸到怀里摸了一个空。 窸窸窣窣的起身,她叫着小姑娘的名字。 小姑娘没应。 春夜揉了揉脑袋,下床出门。 厨房发出响声。 豆大般点的小孩站在小板凳上,手里握着比她高一个脑袋的铲子,神色严肃认真。 油锅里时不时爆出两滴油。 大概率是每个妈妈都要经历的过程,看着自家孩子动手欣慰又紧张,春夜控制不住地上前两步。 好在小姑娘自己也有分寸,关了火。 她用铲子把锅里的煎蛋铲出来,红扑扑的小脸上都是热汗。 扭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春夜,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热汗,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 春夜一下心就软了,要过去帮忙。 小姑娘摇着脑袋,坚决拒绝:“我自己来!” 小姑娘端着碗,摇摇晃晃往餐桌上走。 餐桌很高,看不见人。 人还要垫着脚,春夜伸手托了一把人手腕。 小姑娘嘿嘿一笑。 春夜跟着弯了弯唇。 入目的鸡蛋煎的金黄漂亮,正在冒着香气。 小姑娘擦了擦手,“你试一试,我还泡了牛奶,给你拿过来——” “这些谁教你的?”春夜感到一点不对劲。 小姑娘拍拍胸脯,“我自告奋勇和张奶奶学的,我也想给妈妈做早餐。” 童言童语,说的人心都化了。 春夜抬眸看向小姑娘,轻声:“我去端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在电饭煲里!”小姑娘答。 春夜去电饭煲一看,水煮蛋和蒸馒头。 都是两人份。 牛奶摆在电饭煲旁边。 工工整整,和小姑娘探头看过来的眼神,亮晶晶的,很漂亮。 春夜端着东西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香,我很喜欢。” 顿了一下,春夜开口:“你很喜欢洲京爸爸吗?” 她是有带小姑娘离开的打算。 但其实具体怎么做,并没有想好。 因为沈念曳已经记事了,而且从今早上这件小事就能看出来,她被沈洲京教的很好。 沈念曳翘着小脚丫,一边熟稔滚着鸡蛋,一边开口:“洲京爸爸是除了奶奶对我最好的人。” “你很喜欢,对不对?”春夜问。 沈念曳眨巴眨巴眼睛,“我也很喜欢你!” 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春夜,仿佛在问春夜,你不喜欢爸爸吗? 不喜欢沈洲京吗? 春夜心头一塞,缓缓垂下眼睛。 手指掐进掌心,她挤出一抹笑来:“我当然喜欢。” 还有一年。 她还有一年时间,可以慢慢改变沈念曳的想法。 但当务之急—— 她需要足够的钱,很多钱,以保证沈念曳离开之后的生活不会降格。 春夜和小姑娘吃完早餐,带着拍了几组照片,又把自己确定好的风格图拍了几组,一忙活就是大晚上,她修图,小姑娘就在旁边做作业。春夜现在流量上来了,粉丝多,需要维护,还有商家过来找她合作的,一晚上她基本都泡在账户上面。 努力是有正面效果的。 她今夜就选了好几家适合自己下一组设想的风格。 门铃声响起。 春夜侧眸看去,小姑娘已经起身,快速跑到门口,一边叫爸爸,一边开门。 春夜跟着抬眸看过去。 的确是沈洲京。 他的神色隐约有些疲倦,但这些疲倦在看见春夜和沈念曳的时候,挤出了一点笑。 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他问:“没有闹你吧。” 春夜开口:“小姑娘一直很乖,不会闹我。” 小念曳用力点点头,在沈洲京要扭头过来的时候,猛然把头扭到一边去。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才没有欺负妈妈!”她大声,“你是坏蛋。” 沈洲京斜斜睨一眼春夜,“小没良心。” 这话像是对春夜讲的,又像是对小姑娘讲的。 春夜怀疑他在内涵她们。 然而,下一秒沈洲京就转移了话题:“带了一点夜宵回来,要不要吃?”小姑娘本身就对吃的没有抵抗力,“吃!” 春夜说:“我控制体重。” “我摸着没胖,瘦了点。”沈洲京从身后拿出保温袋,把东西拿出来,闻着像是烧烤,很香。 但莫名有点熟悉。 春夜侧眸看过去。 小姑娘已经拉着沈洲京过来坐下,伸手从他掌心里拿来袋子,三两下拆开。 小姑娘完全不懂什么叫距离,男人坐下来,裤腿直接靠上春夜的大腿。 春夜脸色僵了僵,下意识挪了挪腿根。 沈洲京追了过来。 膝盖相碰。 “怎么了?”哪怕是故作纯良,看着也是极其温和无辜。 春夜算是知道什么叫白莲花了。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闷骚白莲花。 “没有。”春夜从牙槽后挤出几个字,她侧身弯腰,故意下了沙发,半蹲在茶几面前,和小姑娘一起吃烧烤。 女人为了装扮,头发半垂在她脸颊,没有扎起来。 温暖的黄光落在她脸上,眼睫如同羽毛,轻轻颤抖。 男人半低下身,伸手捞起春夜的头发,扎起来。 柔顺的长发穿过男人指腹。 他喉咙动了动。 春夜正在和小姑娘说的认真,腮帮子鼓鼓的,给这种认真多了几分好笑。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春夜眼珠子一转,猛然回头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和她对上视线。 忽而,春夜夹了一块牛筋直接喂进沈洲京嘴里。 沈洲京猝不及防吃了。 春夜笑得一脸狡黠,“尝一尝你自己做的味道怎么样。” 沈洲京吞了那口肉,开口:“尝出来了?” “怎么可能尝不出来。”春夜道,“你会让我们吃外面店里卖的烧烤吗。” 除了条件不允许,哪一次不都是家里做的。 她有点意外的是。 沈洲京居然还有空给她们做东西,并且带回来。 想到什么,春夜微微凑过去嗅了嗅。 男人身上是干燥的洗衣粉的味道,没有一点油烟。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整个人都要埋进沈洲京怀里。 沈洲京低声:“宝宝。” 第九十章 难看 春夜猛然回过神,背脊僵住,脸颊发烫。 视线余光瞥见一侧好奇宝宝似得小姑娘。 更是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她咳嗽几声,手忙脚乱站起来,极其狼狈地从客厅逃进卧室,美名其曰要去洗漱。 沈洲京回头看向嘿嘿偷笑的小姑娘。 “别笑你妈。” 小姑娘道:“我是笑你,爸爸,妈妈看着不像完全喜欢你哦。” 沈洲京淡淡道:“你已经长大了,今天就一个人睡。” “!!凭什么!”小姑娘震惊,小姑娘不理解。 她像是想到什么,朝沈洲京招了招手,“今天有人给姐姐发短信,约人出去,你要是让我一个人睡,我就不告诉你是谁了。” 沈洲京垂眼,“你不想让你妈变成你真正的妈?” “哼哼,我不管,我就要和她睡!”小姑娘叉腰**。 沈洲京没搭理,卷了袖口,等小姑娘吃完,一手抱着人,一手把东西放进冰箱,再从厨房出来,领着小姑娘去洗漱,俨然的甜蜜父亲和女儿。 看着让人心头发暖。 春夜回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心下沉了沉。 春夜看着沈洲京抱着人进次卧,又是去低声讲故事。 就是好像不是什么童话故事,而是—— 孙子兵法。 春夜顿了几秒,推门进去。 小姑娘躺在床上,正乐津津的听着。 听见开门声,一大一小就朝着春夜看过来。 春夜眨了眨眼,低下头和他们对视。 “打扰你们了吗?”她把门关上。 义正词严道:“我也想听听你们在说什么。” 小姑娘问:“妈妈,你要陪我睡吗?” 春夜迫不及待:“可以啊。” 小姑娘欢呼一声,立刻把沈洲京从床边拽开,腾出位置给春夜。 春夜跟着上床。 小姑娘老老实实把春夜抱紧,头埋进她怀里,软软的蹭。 春夜被小姑娘的动作蹭的心里发软,什么都没讲,面色放松,更加用力抱紧她。 小姑娘很开心的回拢住春夜,就是抬头看向沈洲京的时候。 男人眸色淡淡,垂落看过来。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扭头一转,当做看不见。 春夜晚上是和小姑娘睡的。 睡得很好,那几天对他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隔天一早。 小姑娘就不在床上了,沈洲京说是人差不多这个点,再加上距离远了,早点过去,避免堵车。 这边的确堵。 医院和商场,上班的人数不胜数。 要去幼儿园,怕是要过一段路。 沈洲京道:“你一个人去上班?” 春夜正在收拾这段时间做的功课,闻言,轻轻嗯了一声:“你先走,不用送我。” 话是这么说,沈洲京还是派人送了春夜。 只是他没有露面。 春夜下了车,进了店里。 春夜前几天休假,不知道店里发生了什么,店长过来才告诉春夜,那名员工他们已经辞退了,但对面很不满,估计之后会过来**,让春夜这几天上下班最好有人接送,安全点。 春夜应了一声,就开始把这几次在时装周上看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店长满意点点头,“这几天店里要上秋季的新货,你到时候看一眼,帮忙搭一搭。” “好。”春夜点头。 店长道:“这次去帮忙也辛苦了。” 春夜摇摇头,店长接着道:“等晚一点的时候,需要你帮忙带一个新人,中午一起吃饭,我把人介绍给你。” 春夜来了也有几个月,业绩达标。 可以说是超额完成。 店长上面的区域领导层研究了一下,想把春夜留下来。 当然,不是因为业绩。 还有她背后的人。 店长看着春夜的眼神有些微妙,良久偷偷开口:“带新人是有奖金的,你别看钱少,带多了,以后还能晋升。” 店长中午带春夜去见了新人。 新人是一个有点骄矜的小姑娘,店长偷偷和春夜说,是上面过来历练的。 春夜听了一耳朵,知道店长这是在提点她,索性应答下来,笑盈盈和小姑娘讲着话。 小姑娘对春夜横眉冷对,但问题不少。 春夜评估了一下人的性格麻烦程度,不动声色对店长点了点头。 店长松口气,安排春夜下午就带着上手,人是过来玩的。 春夜也没有刻意安排特别量大的工作,就是让她去搭配两三件秋装看看。 人蹙了蹙眉,“你是看不起我吗?” 春夜一顿,她对于这种实习生其实在小县城见得多,大多时候都是心高气傲,被逼 着过来的,所以很不满意,也会挑刺,以至于见到这些人,她倒是没有那么多想法。 只是开口:“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让店长帮忙换一个人。” “不行,我就要跟着你。”方佳佳说。 春夜淡淡:“你既然要跟着我,就听话。” 方佳佳还想说话,看着春夜紧绷的脸色,撅了撅嘴,没说话,老老实实搭衣服去了。 春夜倒是意外看了一眼方佳佳。 很快,她就知道理由了。 下班路过侧门,正好看见方佳佳站在那,低声开口。 “我知道,要和她搞好关系对吧。”她不耐烦道,“妈这点小事不用你教我。” 她顿了顿,说:“我看过她网上的搭配服装了,我绝对搭的比她好!” 春夜想了想小姑娘搭配的那些,不知道该不该说好,但的确还行。 而且,成年人嘛。 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她脚步顿了顿,从侧门绕出去。 第三天,人带了奶茶过来,美名其曰拜师礼。 这几天春夜一直和沈念曳睡,心情很好,对方佳佳的脸色可以做到熟视无睹。 一杯奶茶,她也受得起。 两个人出门买奶茶。 后背猛然被什么视线盯紧。 她扭头看去,不远处,一个高大男人紧紧盯着她们,随即大步走过来,手里好像拿着什么,紧张的攥着。 春夜心神绷紧,攥着方佳佳的手,就要钻进奶茶店。 方佳佳被拽的一个愣神,下意识要甩开春夜的手。 抬头却和大汉对上目光。 她一声**,拉着春夜就往里走。 大汉更快,俯冲过来,脸上带着夸张的神经质的笑,手里的东西也见影了,是一把刀。 春夜心神紧绷,进店门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扯门把手。 门把手被扯动,但远远赶不上大汉进来的速度。 她的额头都是汗。 忽而,方佳佳扭头从后面一个顾客的手里拿到奶茶,用力砸上人脸。 大汉脚步停顿。 春夜趁机把门关上,拨打报警电话。 从警局的人过来,再到沈洲京过来领她,春夜坐在警局里,手里都是汗。 她仰头看向沈洲京。 只一秒就愣了神,没有见过沈洲京这么难看的脸色。 第九十一章 淡淡沉香 沈洲京骨节分明的指节握住春夜的手背。 温热的手指将她裹紧。 方佳佳已经被人接走了,警方本来问她需不需要送,春夜实在没那个力气,通知了沈洲京过来接。 沈洲京蹲下身体,仰起头看向春夜,“还好吗?” 春夜这一刻的声音像是哑了,说不出来是任何话。 愣愣看着沈洲京。 她伸出手臂圈上沈洲京的脖颈,用力把自己埋进他的颈间。 男人来的急,身上带着浓重的湿气。 夜风随着他身上的淡淡沉香卷过来。 温凉,却让人安心。 苏冉的话再一次出现在耳边:“你要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和尤承德的墓相互交错。 阴雨连绵的雨季,她的心又痛又麻,像是被什么东西所裹挟,喘不上来气。 眼泪掉进沈洲京的衣领里。 白衬衣被湿热的眼泪打湿,晕染开层层水面。 虚虚圈着春夜背部的手拢紧,他抬起眼看向身后的周生。 目光阴冷而骇人。 沉甸甸的怒气犹如火山,下一刻就要爆发。 周生没有见过沈洲京这个样子,心惊胆战。 警察过来询问,周生跟过去了解情况,并且见了大汉一面,很遗憾的是,大汉是精神病,问不出来什么东西,今天过去也是和家人过去,后来走丢了,家人也找过。他手里那把刀就是不知道怎么来的,可能是单方面攥紧,抑或者是不知道从哪偷拿的。 总而言之,讲不明白。 但警察保证,一定会把大汉送到精神病院去。 周生抬了抬眼,皮笑肉不笑:“危害人命治安这种事还是要少发生,您说的对吗?” 警察点头,“这是我们的职责。” 周生淡淡递了一张名片过去,“那就麻烦你到时候打电话来说一声。” 警察还想说什么。 旁边的老警察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名片地址,脸色一变。 他没有说话,朝年轻的警察微微摇头。 这里的汹涌波涛没有影响到外面的温情。 春夜被吓了一大跳,被沈洲京牵上车都安静了几分。 她的手指一直是凉的。 天色从傍晚的橙红染成浓墨一般的黑。 今天没有星星,压抑至极。 春夜下意识伸手握住自己的指尖。 指尖轻微颤栗,抖动。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和沈洲京下车。 沈念曳似乎知道今天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没有缠着春夜睡觉。 踮起脚,乖乖在春夜脸上落下一吻。 说自己去睡了,让春夜能早点休息,就早点休息。 春夜心头流过一阵暖流。 春夜让沈洲京去给沈念曳讲故事,自己则是去浴室洗澡。 滚烫氤氲的热水从头顶冲刷下来。 她抬手死死捂住嘴里的哭声。 那个大汉手里的**砸在玻璃上,玻璃砸出丝丝缕缕的裂痕。 春夜是真的心惊胆战,也是真的后怕。 她想不到方佳佳那要是一砸没砸下去会怎么样—— 她还不想死。 至少,她还没有和沈念曳相认。 春夜轻轻抽了一口气,洗完澡,吹干头发,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 沈洲京从门外进来,他身上带着夏日的燥热,春夜去拉他的手,他不着痕迹握了握,又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手掌有一下没一搭拍着她的后背。 人是需要拥抱的动物,但身体相贴的时候,一种没由来的安全感席卷全身。 春夜觉得她疯了。 也可能是真的需要抒发。 总而言之,她仰起头,吻过沈洲京的喉结。 沈洲京的喉结滚动。 春夜半攥住他的手腕,把人拉下来,“沈老师,哥哥。” 她的吻是大胆而火热的,带着宣泄的意味,汹涌而下的河流冲刷着身体,她更加大胆,伸手圈住了沈洲京的脖子,身体相贴。 绵软的云层紧贴沈洲京。 沈洲京眯了眯眼,伸手扣住春夜的手腕。 春夜一顿。 她这会本来就敏感,沈洲京这个动作,更是让她以为他不想继续。 手臂渐渐放下来。 沈洲京眯了眯墨色的瞳眸,神色认真浅淡,开口:“交给我。” 春夜被他扯上床,仰头看过去。 忽而,一声脆响在房间内回荡。 春夜脸红了一片,伸手想要挡在鼙鼓面前。 然而,沈洲京压根不允许—— 一只手扣着春夜的手,又是一下向下落。 春夜大脑的CPU都快干烧了,眼尾逼出一点猩红,“沈洲京——” 沈洲京抬眸看她,轻轻转了转手腕。 接着,春夜的手被柔软的布条覆盖,扯住,绑起来,高高越过头顶。 男人声音很低:“交给我。” 这是他第二次重复这句话,语气带着信服的意味。 他伸手解开纽扣。 锻炼的很好的男人腹肌精装有力,皮肤之下是鼓鼓囊囊的肌肉线条,单臂托住春夜的腰身,他不费吹灰之力兜住她腰身,带着转了一个圈。 这个姿势,更好他出手了。 春夜想骂他无耻,变态。 可次数多了。 不疼。 还有点爽。 她倒抽一口气,等着过程走完,她的眼泪都快流干了,脑子里更是想不出其他的事。 满脑子都是沈洲京为什么这么做。 干嘛要这么做。 脑子已经快成了一团浆糊。 后面的洗澡、吹头都是沈洲京干的欧。 春夜的鼻腔还带着哭音:“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男人手指揉着她的太阳穴,就着红彤彤的两块肉上药,这不上药,明天坐下去龇牙咧嘴,她又要凶他了。 沈洲京装傻,“你要说什么?” 春夜想说,他是不是在顾忌她的心情,转移注意力。 对上沈洲京那双极黑、又带着淡淡笑意的目光,什么都问不住来了,问出来了,反而是她自己丢脸似得。 春夜扭过头。 一夜的体力活动,她累晕了。 连同沈洲京领导请客吃饭都忘了。 听着两人在客厅打电话,春夜后知后觉想起什么。 是昨夜本来是沈洲京请领导吃饭的事。 结果因为大汉给忘了。 揉了揉眉心,她出了卧室。 男人一瞬间察觉到她目光,侧身望过来。 “嗯?” 春夜小声,怕被电话那头听见,“我要不要说个抱歉。” “师傅已经了解了,说周六请我们上家里吃饭。”他 走过去,侧眸看向春夜,神色温和又冷淡,屈指替她抚过太阳穴。 “睡得怎么样。” 春夜声音还有点哑:“很好。” 沈洲京去做早餐,春夜去洗漱,她这几天状态不是很好,动手的事基本交给沈洲京。 等她出来,顺手翻了翻某书的账户。 新一期的穿搭爆了。 有个大网红用了她的穿搭入镜,并且点名夸她。 春夜翻了翻那个大网红的照片。 是女友视角下的自己。 性感魅惑、又极具性张力。 她的眼睛直勾勾看着镜头。 就像是透过镜头在看春夜。 春夜在私信表达了感谢,并表示愿意免费为她搭一期,留下联系方式。 春夜关了手机,出门。 上一次在避开沈念曳后,春夜又给周野发了讯息。 让他顺着自己手下去查。 也不知道有没有线索。 反正至今为止,周野还没有和她发信息。 或许是遇见了什么。 也有可能站在周野背后的人,和帮他的人是同一个。 春夜心跳莫名跳的有点快,下意识摸了摸心口。 听着客厅的动静,她没有在卧室待太久,就过了一会,便出去了。 沈洲京的早餐丰盛,更偏和地道的京市风格。 春夜吃完,这一次是沈洲京亲自送她到店门,而后再把保温盒递给她。 “你今天尝一尝口味,中午给我反馈。” 春夜愣了几秒,“你做的?” 沈洲京没有否认,只淡淡说:“你的小助手会准时提点你记得吃饭。” 没想到人还记得这个。 春夜扯了扯唇角,有点好笑:“知道了,老公。” 撒娇的语调拉长,多了几分卷翘。 漫不经心。 带着几分勾人的钩子。 沈洲京的目光霎时看过来,压着警告。 春夜还真怕出什么事,拎着小便当,快步走了。 走了一段距离,她扭头往后看。 沈洲京一直站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 春夜和他对视几秒。 没由来的心安。 或许因为沈洲京这个人的确让人心安。 春夜摇了摇头,不再想,进了店内。 方佳佳吓坏了。 今夜直接请假没来。 再来是第三天上班。 她吓得不轻,眼下都是黑眼圈,但还记得给春夜带东西,是小甜品和一串小首饰,甜品是私人订制的,首饰是镶嵌钻石的,她望过一眼,没收,但是甜品收了,分给店内的人。 方佳佳也像是变了一个态度。 对春夜不说毕恭毕敬,但是说话必答。 一连几天,都是她的小尾巴。 更是要去她家里拜访。 春夜拒绝了。 她平常学习加上课已经很忙了,现在家里还有两个人,压根没空招待方佳佳。 只能在空闲的功夫请人喝一口奶茶。 转眼就到了周日的功夫。 春夜一早就准备好了衣服,和沈念曳的亲子装。 两个人穿的是同款吊带碎蓝色长裙,沈洲京配了一条领带,看着很像一家三口。 就是没想到,她们隔天过去的时候,居然正好碰上门口的周野。 周野愣了几秒,大步走了过来。 第九十二章 疼痛 周野很快到春夜面前站定。 他目光落在春夜搭在沈洲京的那只手上。 女人纤细手背带着一颗钻戒。 戒指不大不小,很适合女人的手,和她今天的穿着风格。 她没有看周野,只是微微偏头看向小姑娘。 “叫叔叔。”一句叔叔定性两个人的身份。 沈洲京勾了勾唇,语气平缓,慢条斯理:“是应该叫叔叔,总得有个名字。” 周野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从人那得到的消息,这个小姑娘是沈洲京亲生的。 但不是春夜亲生的。 一个带孩子的鳏夫,怎么有脸用孩子讨人欢心的。 小姑娘歪了歪头,“叔叔。” 小姑娘长得很好看,有春夜小时候的风采,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人,眼底是狡黠和警惕。 周野缓和了面色,他还不至于和春夜长的小朋友过不去。 低下身体,他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今天没有给你带礼物,等过两天给你带礼物,到时候我带你和妈妈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好——” 小姑娘还没答应下来,沈洲京淡淡伸出手机,“不用那么麻烦,我们替孩子收着。” 他勾唇浅笑:“周氏总裁出手,应该不会给小孩子准备太差的礼物吧。” 商界和系统的家族有壁,最重要的一点就是—— 后者偏爱上了年岁的东西,经常有市无价,而前者,基本是站在时代风口,有底蕴,但是比后者差了点。 周野八位数倒是面不改色地给了出去。 只是响的是春夜的手机。 他说:“给孩子的见面礼当然不能太差,不过微信收八位数太麻烦,我直接转春夜的银行卡了。” 周野的话题自然而然过度到春夜身上,“你想带孩子买点什么都可以,最近还有拍卖会,到时候我带你们过去。” 沈洲京眯了眯眼,黝黑的眼睛又黑了几分。 侧脸扫过沈念曳。 沈念曳的眼睛提溜提溜转,不知道在想什么坏主意。 很快,她牵了牵春夜的手。 “妈妈,我们还要聊吗?是不是要进去了。”沈念曳问。 春夜收回思绪,点点头。 他们和人家里约定的是早上十点过去。 不至于赶着饭点,也能体现自己的诚意。 春夜看向沈洲京,“你先带人进去吧,我和我哥聊一会。” 态度语气自然。 哦豁,搞砸了。 小姑娘小心翼翼瞄了一眼沈洲京。 沈洲京没有讲话,神色却冷了不少。 偏偏春夜抬眸看向他们,不容拒绝。 摆明是要和周野聊什么隐秘话题。 沈洲京低眸又看一眼小姑娘。 小姑娘抬头望天望地,就是不看他,她又不傻,才不会因为沈洲京去得罪春夜。 沈洲京平静转过眼神,眸光望向春夜,语气平静低沉:“我和念曳在旁边等你,一家人上门,先上去两个,不好说。” 小区是老小区,往上走三层才是沈洲京老师家里。 这会小区门口也有不少人才乘凉。 他们在这站了会,因为是生人脸,引起了不少人的围观,待会上楼,让沈洲京和小念曳一起上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春夜想了想,觉得沈洲京说的有道理,哪有上门只有两人的。 春夜说:“你要不要带人去那坐会。” 春夜指了指树影下,附近正好有个便利店,还可以买水。 沈洲京低头看了看小姑娘,走到春夜身侧,伸手把小姑娘的手牵走,可供操作的空间似乎很小,男人的手指擦过女人的指腹,轻轻勾了勾,细微地像是在调情。 春夜不动声色瞥过一眼。 沈洲京目光温和端方,刚刚的东西像是小插曲。 春夜暗骂了一句闷骚! 沈洲京父女两走远,春夜抬头看向面前的周野。 “你进来过来,也是来见张先生的吧。”她问。 周野没有否认。 否认也没用,他手里提着的礼品出卖了他。 春夜说:“如果要上去,现在最合适。” 周野揉了揉眉心,“你不应该参与法国的行动里,沈洲京在利用你。” “难道你没有利用我吗?”春夜反问。 周野一顿,眉心拧紧,“谁在挑拨我们的关系,我有没有利用你,难道你不清楚?” 春夜不想和他兜圈子,刚开始卖好,只是为了后面把 话题讲的更清楚。 “周野,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些。” 婆娑树影折射下来的日光,落在女人的脸上,看着温和又无情,和方才的沈洲京别无二致。 “你让安慧跑出来是事实,没有查到是谁,也是事实。”她歪了歪头,眼神无邪,却一针见血:“现在这么说,是能告诉我,在背后指点你的是谁吗?” 周野的脸色在春夜一步步逼紧的时候更难看。 他没法说。 哪一个事情说出来,都是要命的事。 也是现在,他猛然发现—— 女人白净脸庞,眼神柔顺,话却和过去截然不同了。 要是曾经的春夜,是不会说这些话的。 她虽然会利用他,但也会依靠他。 就像那时候,她眼神惊恐,从房间里跑出来。 手上、脸上是黑漆漆的油漆。 她看见周野,下意识把手藏在了身后。 春夜仰起头,伸出手。 周野的脑袋垂下来,目光一眨不眨落在悬于半空的手上,没有躲,只是看着手缠上他的领结,打结。 她的指腹隔着布料,擦过他的衣角。 能够感受到薄薄的体温。 周野喉头滚动,下颚线绷紧。 女人的温度太热,裹挟进全身,讲不出一句话。 他眼睛眨了眨。 春夜道:“你会帮我的对吧,哥哥。” 哥哥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周野深深盯着春夜,眼睛垂落,眼底的挣扎飞快闪过,“暂时不能告诉你。” 春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只是神色猛然冷了。 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 春夜转过身,就要离开周野。 周野下意识要拉住她的手。 春夜像是背后有眼睛,直接抽开了他的手。 春夜眼睫轻轻下垂,一步步朝着沈洲京的方向走去。 女人逆着光,走向沈洲京。 距离他越来越远。 就像那一刻在婚礼上,他眼睁睁看着婚礼场地,听着爱的礼赞,却接近不了婚礼现场分毫。 猛然间,一股疼痛撕裂心扉。 他早就应该知道的,不是吗。 在她那里,只会留有用的人。 第九十三章 故意 春夜没有管周野怎么想。 走到小姑娘面前。 小姑娘正在生闷气,用后背面对她的父亲,脸颊气鼓鼓的。 她仰头看着春夜,挤出一个笑脸。 春夜问:“你爸爸惹你生气了?” “她不肯给我买冰棍。”小姑娘气鼓鼓说。 春夜有点好笑,回头看眼沈洲京。 沈洲京淡淡抬了抬眼睛,“她刚刚喝了一瓶奶,不适合在喝冰的。” 春夜突然明白了苏冉在中间左右夹击的感觉。 还真是。 春夜伸手牵起小姑娘的手,走到一侧,偷偷给小姑娘比了一个1。 这是她们的暗号。 意思是到时候给小姑娘买一根。 小姑娘仰起头看向春夜,破涕而笑。 扭过头,她看向沈洲京,哼哼一声:“——哼!我下一次再也不帮你挡情敌了!” 春夜下意识望了沈洲京一眼。 沈洲京不动声色走到她身后,沉声淡淡:“她最近容易拉肚子,不要给她吃这些东西。” 小姑娘霎时眼睛红了。 眼看着这两人快要打起来,春夜头都大了。 一手拉一个,带着走进单元楼。 往上走。 沈洲京的师傅是知道他们要来的,门是敞开的。 门内电视机的声音传出来。 是十九频道。 播放的新闻。 菜香从门内传出来,闻着的是红烧肉和排骨的味道,还有一些家常菜。 春夜、沈洲京和小姑娘上门,一个淳朴的夫人正在端菜出来,旁边是在倒酒的人,两个大人但也不孤单,是热热闹闹的一个家。 春夜也算是对这个中年男人有点印象。 是—— 在婚礼和尤承德坐在一块的。 身上干干净净,并不繁琐,但是很俭朴。 头发有些发白,他笑眯眯地看着沈念曳,给她倒了一杯营养快线,小姑娘乖乖接过,叫爷爷。 紧跟着人又给春夜倒了一杯营养快线。 春夜还是除了尤承德以外,有其他的人把她当小孩看,她有点受宠若惊,双手接过。 至于到了沈洲京—— 小老头一甩袖子,冷冷哼一声。 沈洲京也不见外,从柜子里找出拖 鞋,给春夜和沈念曳换上。 随后,走进厨房帮忙。 桌面上是六菜一汤,一大瓶营养快线摆在桌上。 师娘走过来,拉着春夜和沈念曳上桌坐,又给她们夹菜,让她们先试试自己的手艺。 春夜一吃就眼睛发亮。 师娘笑眯眯说,“之前洲京在当大学老师的时候,也刚刚入系统,他那时候为了自己做饭,还特意学了一段时间做饭。” “什么时候呀?”小姑娘问。 师娘道:“好像是他教大三的那几个月吧,他那会过来学菜都是很紧绷的,生怕做的不好,每次做了带回去,都是紧绷的不行。” 春夜眉眼一动。 和沈洲京刚认识的时候,她记得沈洲京天天去食堂。 后来是自己带饭,去的就少了。 她那会在追沈洲京,每次堵门都方便了。 直接午休堵办公室门口就行了。 眼睛微微眨了眨,她抬头看向厨房里男人的身影。 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测。 他不会早就喜欢她了吧。 那些小动作都是他故意的。 第九十四章 国外 厨房是十几年前流行的装修,透明玻璃折射出里面的背影。 后面两个菜不算很难。 都是清炒时蔬和下饭的小菜。 主要这个天气热,厨房更是热。 不一会,沈洲京的衬衣就有湿透的迹象。 春夜望一眼,抬手倒了一杯冰镇的营养快线,再侧眸看向师娘。 “之前一直以为他是在家里学的,没想到是在师娘这里学的。” 师娘笑眯眯:“他不仅学过这些,还学了什么龙井青团,当时说什么有人想吃一口甜的,所以过来学。” “我那时候都不会,还是他连夜学的。”师娘努努嘴看师傅。 春夜有点惊讶,“叔叔会做甜品?” 师娘点头,“追我的时候学了不少呢,现在倒是做的少了,说什么得控糖。” 师傅咳嗽一声,道:“这小子还会做奶茶,提拉米苏,千层蛋糕,奶油蛋糕,你别看他这样,想吃什么自己报名字,顶多让他重新学。” 师傅说的这些,除了奶油蛋糕,春夜吃过。 年轻的小女孩爱好点甜品,她本来就被尤承德有点惯着,虽然懂事,但偶尔也会剩点钱去吃小甜品。 但,自从和沈洲京谈上之后—— 春夜再也没吃过外面的,全是沈洲京做的。 只有那一年的生日蛋糕不是。 沈洲京兼顾大学教授的岗位同时,还要在系统开大会,交流学习。 那段时间应该也是他们在一起最忙的日子。 好几天没有回来,在出差,在开会。 一天的电话顶破格只有二十分钟。 生日那天正好是和俄方的经济交流会,沈洲京直接出差去了。 是第二天回的。 至于蛋糕,是助理在当天傍晚八点送过来的。 男人那会还给她打了个电话。 问她蛋糕吃了吗,感觉怎么样。 春夜那会早就习惯沈洲京再忙都会回来,也早早做好了和沈洲京一起过生日的准备,没想到人没回来,送回来的只有蛋糕和一些盲盒礼物,还有一条裙子,可想而知她那会有多失落,所以她告诉沈洲京,没吃。 其实那一夜,她把整个八寸的草莓蛋糕全部吃完了。 吃的想撑,想吐。 至于味道怎么样? 还真想不起来。 只记得吃完之后,她吐得正狼狈。 摸到手机就看见置顶的新闻。 说是某某小花从沈洲京当夜下榻的酒店离开。 这件事也算是她要离开沈洲京的**之一。 因为沈洲京对隐私管控的极严—— 哪怕没什么关系,他首肯人放绯闻出来,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春夜唇边翘起的笑无声无息淡了。 小姑娘察觉到春夜的情绪,伸手握上春夜微凉的手。 春夜垂下眼睛,回捏了捏小姑娘的手心。 拉家常的日子没聊多久。 后面两个菜很容易做,沈洲京过一会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 一个小炒牛肉,一个清炒时蔬,还有一个可乐鸡翅。 最后一个是小孩菜。 沈洲京放在师娘手边,师娘又挪到小姑娘手边,给她夹了一块。 小姑娘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 饭桌上,师傅问的更多,问春夜她们的婚礼,沈洲京对她怎么样。 还有就是两个人的小事生活。 得知目前三个人居住在一间公寓里,他皱了皱眉。 侧目看向沈洲京。 “好歹结婚了,这么委屈人家?”他训斥,“小尤不提要求,你不能当熟视无睹。” 沈洲京不动声色看了春夜一眼,“我知道,今天回去看房子。” 师傅说:“带小尤一起看,两个大人带一个小孩住一个七十平的家里,你也做的出来,买房子也不问问人家,怎么,人家不是你老婆。” 沈洲京这些年的存款,在京市买两套房子都是绰绰有余。 师傅纯粹训给春夜看的。 春夜抬头看了看。 难得见一会低眉顺眼的沈洲京,都觉得稀奇。 沈洲京倒是没讲话,只是英俊眉眼有些无奈,和她对视完,扭头看向师父,点头应下。 沉闷的餐厅氛围。 小姑娘扑哧一下笑出来。 她看看沈洲京,又看向春夜,脆生生道:“不仅这样,还要给妹妹留房间,买四室一厅,我要教妹妹跳舞。” 春夜顿了顿,放在桌下的手收紧。 忽而,旁边伸出来一只大掌,将她的手握住。 桌上的话题从训斥变成催孕。师傅看着小姑娘,说:“到时候再生一个出来玩,就不孤单了。” “暂时没这个打算。”沈洲京说这话的时候,春夜看了他一眼。 沈洲京伸手给小姑娘夹了一块鸡翅,不咸不淡,“生孩子不利于工作,也不利于夫妻感情和睦,我还想过会二人世界呢,老师。” 中年男人狠狠翻了一个白眼。 不过他没有把话题扯到春夜身上,只是扭头看着沈洲京还想说什么。 沈洲京道:“师傅,其实单位那些——” 他没说完,师傅重重放下筷子,似乎想起什么,咳嗽了一声。 这一招对老顽固还真好使。 师傅立马开口不讲话。 一顿饭只有电视机的声音和师娘说话的声音。 春夜和小姑娘时不时应答,沈洲京在旁边夹菜。 春夜望了一眼沈洲京。 吃完饭,是师傅洗碗,沈洲京走进厨房,两人说着最近的政策和实施项目,还有一些有关贸易开放的事。 春夜听了一耳朵,目光转过去,落在木柜子上。 柜子上是齐齐的证书奖状。 最后几个是国外的大学。 许是盯得久了,师娘走过来,问:“你在看那几个证书啊,其实这个在国外挺难考的,但我听洲京说过你的成绩,应该不是难事。” “嗯,我还在考虑国内和国外的。”春夜说,“其实我感觉国外的教育资源更好,不过——” 师娘说:“的确国外的教育资源更好,但是就洲京这个身份。” 春夜笑了一下,没说话。 她和沈洲京就算是过了明路。 系统内部也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没有关系的意思就是,她想走的时候,随时都能走。 只是…… 春夜垂下眼,看着坐在一侧乖乖看电视的小姑娘。 过了几秒,收回目光。 和师娘问了更多消息,顺道加了她在国外留学的女儿微信。 等到沈洲京出来,她自然而然的转身。 挡在一排书架奖状前。 沈洲京要是发现她在问奖状的事,必然会知道她的想法。 舌尖抵了抵上颚,春夜问:“要走了吗?” 沈洲京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几秒,“走吧。” 第九十五章 手掌 沈洲京的车就停在楼下。 他们和师傅师娘道别,便从屋内离开,走到楼下开车。 走之前,春夜目光扫过周围。 周野的车已经不见了。 看样子是应该走了。 春夜收回视线,低着头,和小姑娘一起坐后排。 沈洲京问:“你和师娘他们聊了些什么?” “沈老师,查岗啊?”春夜道,“没聊什么,我看架子上有奖状,就问了两句话,得知他们女儿在国外读书。” 她问:“不是说重要职员的家庭成员出国也很难?” 有时候不提,反而更加欲盖弥彰。 主动提,不会怀疑什么。 沈洲京道:“可以走审批。” 春夜疑惑:“审批?” “走审批,报备过,确定没有问题,可以出国留学。”沈洲京说,“只是体制内的不能随便出国,除非有要事。” 这种要事通常是涉及系统内部。 属于出差的一部分。 春夜见过几次沈洲京出差了,没有再多问。 转而,换了话题:“说起来上次的事有结果了吗?” “已经正在处理了,等过段时间尘埃落定,就彻底结束了。”他回头侧看春夜一眼,“你的卡号我报过去了,有没有多一笔资金?” 春夜停了停,低下头看自己的银行卡查账。 卡内余额多了一笔。 钱不算多,但算得上是她为系统做事的奖励。 春夜唇角扬了扬。 沈洲京又谈起那个精神病的事,医院已经判断人有严重危害社会的倾向,家属也是再三申明可以关进去,估计以后出不来了。 至于赔偿方面。 春夜有需求,可以和周生提,再让周生去谈。 春夜上一次因为精神病,有了严重的阴影,现在时不时还会做噩梦,心慌,所以沈洲京没选择让春夜自己去聊。 沈洲京手指点了点方向盘,“如果你想去,我陪你去。” “没事,让周生去吧。”春夜摇摇头,她在警局和那家人见过一面,也是被这种家人折磨的不清,尤承德的去世到底给她带了一层阴影,她慢慢开口:“我也不用赔偿,一封道歉信就好了。” 女人眉眼情绪温和无奈,她低下头看过一眼小姑娘,又伸手捏了捏腮帮子。 小姑娘一上车就累的睡着了。 这会被捏,也是哼唧了两声,没有再睁眼。 一大一小,相互依偎在一起。 可以说很赏心悦目。 沈洲京目光落在两人眉眼上,微微一顿。 很快,他转了方家的事。 方家是商圈大家,这次女儿被救,他们给沈洲京和春夜递了好几次邀请函,趁着方佳佳生日,请他们上门吃一顿饭,以表感谢。 春夜摇了摇头,没同意。 沈洲京身份敏感,这种场合不适合参与。 沈洲京回绝了,再之后是是周生打过来的电话。 周生打过来的电话是在说精神病那个案子的事,沈洲京觉得不对,让周生去查了查,结果还真查到了一点东西,譬如在半个小时前,周野出现过在商场里,还有就是安慧已经被周父带出来了,周野虽然说不让他们乱跑,但人带着安慧出国了,至今不知道在哪。 沈洲京屈指敲了敲方向盘,细腻的表皮质感带着纹路,让人可以回神。 上一次他找了安慧,以一些代价,让安慧对春夜松口。 并且敲打了安慧一番。 结果安慧人心不足蛇吞象,背着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春夜。 如果不是春夜一直坚持自己来—— 沈洲京会用其他方法让安慧闭嘴。 黑漆漆的眸子掀起惊涛骇浪,不过瞬息,又重重压下来。 车驶入小区,停在公寓楼门口,沈洲京下车绕过门,从另一边过来,把脸睡得红扑扑的小姑娘抱进怀里,他一手扶着人头,避免从肩头滑下去,一边侧过身体,让春夜从车门出来。 春夜挪出后排座,把门关上。 外面的天气炎热又闷。 太阳直直照进地面,折射出一阵奔腾的暑气。 春夜刚想往前走 ,沈洲京就从她手里接过了师傅出门前死活让他们拿着的家乡特产。 男人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特产,还不忘用要钥匙把车门关了。 他说:“我过两天有空,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去看房子。” “沈老师,我们还没领证。”春夜说,“不用装的那么认真。” 她提醒:“其实房子这件事——” 沈洲京:“落你名下。” 春夜的眼睛猛然亮了,直勾勾看着沈洲京,“你认真的?” 贪财的宝宝小姐在金钱的诱惑面前完全没有抵抗能力。 她扭头看向沈洲京,似乎有点不愿意相信:“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到时候带你一起去看。”沈洲京唇边带了点笑,“想要什么都可以。” 春夜恍惚了一秒。 隐约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不能信。 但情感上在疯狂动摇。 春夜回头看过一眼小姑娘,在心底算出折算的价值,半晌矜持点点头:“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 到时候把房子卖了,她们母女名下又多了一笔雄厚的资金。 沈洲京熟稔走到春夜身侧,和她一起上楼。 偶尔碰见邻居好奇的目光,春夜会当家庭主妇贤惠地挽上沈洲京的胳膊,腼腆又温柔的一笑。 还能和对面唠两句嗑,讲附近的趣事。 沈洲京听着她社交,和她一起回了家,把东西放下,就把小姑娘抱到侧卧去睡了。 春夜休息了一会,抱着题目做到茶几面前刷题。 最近老师上门是负责巩固她的知识点,和错题检查,课程内容量倒是不多,于是沈洲京又给她加了几门鉴赏和判断的课程,帮助她学习。 说是学习,完全是已经忙不过来的程度。 好在她在服装方面有点底子,课程上说吃亏,但不完全吃亏。 她一边走神,一边做题。 沈洲京走到她身后,“倒数第二大题的解法错了。” 他垂下身体,手掌落在春夜的手背上。 触感温热。 第九十六章 蛋糕 春夜手指蜷缩,从沈洲京的手心抽出。 男人直接屈起手指,握上她指背,再顶入手指罅隙,手指和手指完全贴合,相扣,他带着她的手捏起笔,把题目倒数第二行的漏洞圈出来,再用了另一个算法。 水墨笔滑出沙沙声,逼出一点墨痕。 两个人的字迹在此刻交错。 春夜心头一点旖旎都被沈洲京娓娓道来的算法吸引过去。 一个暑气正浓的下午。 男人和女人身影交错,留下一地碎落的光。 这道题做完,沈洲京又在看春夜做的其他卷子。 急躁出错的多。 其余倒是没有大问题。 沈洲京将她出错频率较高的题分门别类摆出来,回头便看见春夜单臂撑在茶几上,笑盈盈的脸。 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沈洲京的唇上。 “沈老师。” 沈洲京喉头滚动,蓦然有点发干。 尤其是女人淡淡的香气弥漫进鼻尖。 春夜捧起他的脸,鼻尖相触。 微醺的阳光投射进房间地板。 她一眨也不眨看着沈洲京,“可以亲你吗?” 不等沈洲京开口,春夜便径直吻了上来。 柔软的唇,滚烫的呼吸。 额头相抵。 春夜屈起舌尖,轻轻碰了碰沈洲京的唇面。 随后,倾身拉开身体。 沈洲京抬眸看过去。 春夜笑得狡猾如同狐狸,“这是你给我改错题的奖励。” ——和几年前的一模一样。 只是当事人从沈洲京变成了春夜。 沈洲京漆黑的餍足落在春夜脸上几秒,忽而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背,倾身往下,滚烫的唇再次落在她唇上,极重的、急切地吻上唇齿。 春夜的身体跟着向后倒,不小心碰到旁边的错题册,男人手臂绕过她脑袋,伸手挡开错题册的尖角。 尖角砸在男人手臂,划出道道痕迹。 他眉头一下都没皱,宽厚手掌托住春夜后脑勺。 春夜仰头看过去。 沈洲京眼睛低垂下来,再次俯身。 亲吻和温情弥漫在空中。 他声音很哑:“这一点奖励可不够。” 女人的呜咽被吞入腹中。 留下来的只有满地的旖旎。 “爸爸?”女孩的声音从旁边卧室响起。 沈洲京还要再亲。 女人的手更快,直接把沈洲京推开,侧身翻出炽热胸膛。 沈洲京怀里落了一个空。 眯了眯眼,他看向春夜方向。 春夜进了门,去哄小念曳。 小念曳还没睡醒,声音奶呼呼的:“妈妈,你怎么嘴巴红红的。” “刚刚被臭蚊子叮了一口,没事。”女人声音低低,带着几分柔,“宝宝你醒了,我们去喝一口水好不好?” 小姑娘点点头。 喝水喝到一半,春夜发现小姑娘脸色红扑扑的,抬掌试了试她额头。 发烧了。 她拧了拧眉,侧身去找沈洲京。 沈洲京听完倒是没有太大反应,拿着体温计,给小念曳测体温。 这个时候的小姑娘乖的很。 说什么,做什么。 测体温,吃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们。 就是少了一点活力。 沈洲京把药喂完,又哄着小姑娘睡下。 盖好被子,出了门。 春夜忍不住问:“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有过。”沈洲京声线平静,像是遇见过很多次,“一般我会给她叫家庭医生过来,这里不太方便。” 春夜一怔,很快明白什么意思。 这里是公寓。 不同于沈洲京目前的那栋别墅,人多眼杂。 春夜顿了顿,出声:“你要不要带她回去?” “其实这边也不怎么方便,你上班——”春夜其实不在乎沈洲京上班的事,她在意的是小姑娘的身体,看着人眼睛烧红,就忍不住想开口。 沈洲京伸手握住春夜的手,“没关系,不用慌。” 他很平静的语气,像是在说很小的一件小事。 “等之后搬家就好了。” 春夜莫名觉得沈洲京的态度有点奇怪。 但,具体奇怪的点—— 她说不上来。 小姑娘在半夜退的烧,隔了半天又烧起来。 沈洲京清早就带她去了医院。 春夜则是去店里上班。 上班归上班,她放不下小姑娘,时不时会刷手机。 手机消息不多。 临近九点,收到沈洲京的消息,说人退烧了,目前情况稳定,是着凉感冒。 春夜这才把手机放下,去做今天的工作。 春夜前几天搭配的套装都卖的不错,于是店长让她专门多搭几套服装,来促进销售,现在春夜也从前门的接待一类,开始转变为服装搭配一类。 有些贵妇太太很喜欢她的搭配,也会点名。 春夜暂时不缺KPI,不过有机会争取的,还是会争。 一天工作完, 春夜还遇到几个认出她的人,但她全部否认了。 下了班,她给小念曳打去电话。 得知人在家,春夜特意带了一点温性的水果,还有奶油等,打算给她做个小饼干。 刚打开门。 屋内是一片甜腻的香气。 小姑娘蹬蹬从沙发上跑下来,抱住春夜的腿,“妈妈、妈妈,我想你了。” 春夜低着头看她,摸了摸小姑娘脑袋。 过了几秒。 她伸手抱过小姑娘,往厨房看去。 小姑娘在她耳边小声:“爸爸做了蛋糕,等你回来吃。” “爸爸呢?” “出去啦,说是今夜要应酬,过会有叔叔过来送饭。” 春夜点点头,侧头去冰箱看蛋糕。 一个完整的草莓蛋糕用塑料隔着,套着,晶莹剔透的草莓点缀在上面。 春夜取了下来,给小姑娘切了一小块。 她看的出来,刚刚自己一回来,人的眼睛就一直看着厨房那,很显然是想吃很久了。 小姑娘吃了一口,眼睛就亮了。 春夜给她倒了一杯水,也跟着吃了一口。 一口就怔了。 和之前那个生日蛋糕是一模一样的味道。 春夜捏着筷子的手有点发紧,心也有点乱。 那个蛋糕真的是沈洲京做的吗? 她抿了抿唇,强行打断思绪。 问:“医生怎么说你感冒的。” “病毒性感染,还有什么,可能凉的吃多了,就感冒了——”小姑娘显然是对给她打针的医生很不满意,噘着嘴,小声和春夜抱怨以前生病的经历。 这么一细数,沈念曳感冒的次数很多。 大多数都是咽喉肿大引起的。 春夜的心放下去了点,可莫名觉得哪里不对。 但后面几天小姑娘没生病。 她也只能观察。 一边观察,店长一边找上了她。 说现在副店长马上要调到别的地方当店长,现在副店长位置有她和另一个人竞争,让她们拿出一个活动方案出来。 谁能让下个月的店里销售额翻倍,她会把谁的名额提上去。 春夜对活动策划只有上一次十周年庆,想了好几天,方案没能想出来。 方佳佳对这个也一窍不通。 她想了想,说:“你老公不是专门做经济方面的策划,你问问他。” 春夜正要摇头。 手机一声响。 沈洲京说今天下班早,带了小姑娘过来接她。 第九十七章 金粉 春夜是提早下班,但和沈洲京说的是按时下班。 因为方佳佳一直要请她吃东西,感谢她,她思索了一下,正想从方佳佳那得到策划的灵感,也就同意了。 两个人一起到了附近商场的咖啡店。 春夜垂下眼。 咖啡还剩一半。 抬起头,她把最后一小口蛋糕吃完,开口:“他很忙,总不能什么事都找他,我得成长点。” 方佳佳想了想,“也是。” 她咬着吸管,“你要是想,我倒是可以介绍几个搞策划的朋友给你,不过你老公会不会吃醋?” 方家很宠女儿,前几次请帖都是她暗示父母下的。 得到的却全是回绝。 而现在春夜又邀请她一起吃小蛋糕,不怪她胡思乱想,是沈洲京吃醋,不让春夜出来。 春夜说:“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来联系吧。” 方佳佳推了几个名片过去。 春夜道谢,低下头看沈洲京的对话框。 沈洲京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一看不是沈洲京拍的,因为右下角出现了一只圆滚滚的小手。 像是小念曳拍的。 沈洲京的消息可以不回,小念曳的消息却必须要回。 春夜勾了勾唇角,问:是谁再拿手机呀? 对面立刻发了一条语音消息过来:是我呀,是宝宝! 很快,下面跟了一条文字。 是沈洲京发的位置。 他们正在停车场等春夜。 春夜去前台结账,回头和方佳佳点头示意一下,便直接推门出去,走到电梯面前,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 沈洲京的车和从前一样。 停留在电梯口位置。 一出电梯,就能看见。 春夜走过去,直接拉开车门,从后排上去。 小念曳直接扑了上来,手臂挂在春夜脖子上。 “妈妈!” 小念曳抬头看向春夜,使劲贴脸蹭了蹭。 春夜刚想说话,一块巧克力喂进春夜嘴里,醇香浓厚的味道在味蕾蔓延,她抬头看过去。 小念曳指了指沈洲京,又指了指自己,笑嘻嘻:“是爸爸买的!” 沈洲京温温和和撩过一眼,“是托国外的朋友订购的,最近才到货,怎么样。” “挺好吃的。”春夜侧眸看了一眼小姑娘手里的包装。 认不出来。 但通过标志来看,应该很贵。 毕竟,谁家巧克力的包装纸还用的金粉。 春夜把小念曳抱进怀里,沈洲京坐在她身侧,静静看着她们打闹。 看的久了,春夜倒有些不习惯。 抱着小姑娘的手臂紧了紧。 她侧目慢条斯理问着小姑娘在学习什么。 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说,还说今天见了苏冉。 春夜有一阵子没有见苏冉了。 最近太忙,又是连轴转,也就和苏冉在手机上联络了几回。 苏冉有说过请她出去玩,但时间对不上。 翻开手机,往无数条工作群再向下翻。 苏冉的聊天赫然出现在面前。 是和她说今天去见了小念曳。 拍了好几张小念曳的照片给她。 胖嘟嘟的,很圆润。 目光向下一顿。 漂亮的碎花短裙遮住膝盖位置,隐约能看见结痂的痂。 春夜记得,这个伤是在婚礼那天伤的了,现在还有痕迹?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小姑娘的穿搭。 小姑娘换了牛仔裤和短袖,看不见膝盖。 “怎么了?”她歪着脑袋问。 春夜摇摇头,“今天妈妈帮你洗澡好不好?” 小姑娘大声拒绝:“不要,我已经是大人了,可以自己洗!” “可是妈妈想和你一起,不可以吗?”春夜眨了眨眼,故作难过。 她捧起心口,又扭头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抬起脸,望向她们,“我不干预。” 于是,春夜低下头,努力憋气,把脸憋红了,眼尾也红了,看着楚楚可怜的。 小姑娘果然 被唬住了,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春夜得意弯了弯唇角。 似是注意到沈洲京的目光,她直接问:“看什么。” 沈洲京:“看你可爱。” “……”小孩子面前瞎说什么呢! 春夜咳嗽两声,瞪向他,用眼神示意别乱说话。 沈洲京一手握住她指尖,沿着柔软指腹捏了捏,“的确很可爱,你都说我是你的小助手了,对主人滤镜深厚一点,不算什么吧。” 主人两个字赤裸裸说出来了。 吓得春夜抽手去捂小姑娘的耳朵。 小姑娘左看右看看,不知道爸爸妈妈在说什么。 只是睁大着眼睛,无辜望着。 春夜咬牙切齿:“你别在孩子面前说那些敏感称呼。” “什么敏感称呼?”男人仍旧是温润款款的样子,配套显熟的衬衣和西裤,领带工整,他垂下眼,仔仔细细看着春夜,弯唇一笑:“…主人吗?” 咬文嚼字,带着说不上来的性感。 这该死的男人撩拨起来还真要命。 春夜逃也似的,一下车,就抱着小姑娘往家里钻。 搭理都不带搭理沈洲京的。 沈洲京看着她的背影,唇边笑容加深。 站在原地,他正要跟上春夜她们的步伐。 临时接了一个电话。 “沈局,哦应该是沈老师。” 这个声音,沈洲京淡淡垂下眼。 最近底下出了一名比较年轻的干事,和沈洲京不是一个系统,但师傅打过招呼,说后台很硬,让他照顾一二。 沈洲京看着手机里的定位红点在逐层上升,再回过神回话:“是你啊,姜泽。” 姜泽,就是当年退学的那位师兄。 “当**,多谢沈老师给我上一课。”姜泽的声音在耳麦里听不出情绪,温和淡然,仿佛和沈洲京一模一样,只有尾调透出几分扭曲。 “过两天我攒局,沈局有空一起过来吃饭吗?对了,听说您结婚了,一起吧。” 第九十八章 顶风作案 沈洲京进门,春夜侧眸看过去。 男人极少有的极淡的脸色。 他走向他们,唇角翘起一点弧度,伸掌抚摸小姑娘的脑袋。 “我先去洗澡。” 春夜到嘴边的疑问顿了顿。 沈洲京洗完澡出来,又进房间打了许久的电话,而后很寻常的走出来,他在家的时候,会由他动手的机会更多。 极少部分是由张妈过来动手。 张妈一般是三天过来一次。 收拾,打扫,做一顿饭。 顺便,负责带沈念曳去上马术课。 春夜最近的班都在早上,见了好几回张妈。 每一次都是客客气气的。 张妈也会给她带一点甜点,让她分享给同事吃。 春夜对张妈的好感是蹭蹭往上涨。 极其和颜悦色。 隔天一早,张妈过来接沈念曳去上课。 春夜走到沈洲京面前,视线压低,试图从打领带的男人眼里觅得一丝明了。 “昨天你打完电话回来就不对了,怎么了。” 沈洲京:“没事,我会解决。” 偏过头,他看向春夜,伸手把她发鬓捋了捋,“别担心,我会处理好这一切。” 春夜莫名觉得熟悉,但想不起来。 沈洲京把春夜送到上班的地方,径直去了办公大楼。 他一般是在外面开会,固定的办公室去的少。 这会一大早过来,所有人探寻的目光都看过来。 沈洲京面不改色踏入走廊。 周生小步跟上来,低声开口:“姜泽已经到了。” 沈洲京问:“他背后的人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是另一家的,安家的小儿子,听说是私生子。” 安家和沈家差不多,系统内的势力盘根错节。 不一样的是,安家更乱,家里管控的没有那么深,但因为太分散,而且学生很多,倒是没有人去动。 主要是目前动了也不合适,有几个涉及国内未来的大方向在等他们。 沈洲京淡淡说:“当初没有这些资料。” 周生斟酌了一下,开口道:“要不要我联系曾秘书。” 曾秘书,就是跟了沈洲京七八年了。 目前在跟沈父。 “不用了,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开口。”沈洲京理了理袖口,说:“晚上帮我约父亲吃个饭吧。” 办公室照常是朱红的大桌,统一的标配。 姜泽坐在茶几前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壶飘出虚虚热雾。 沈洲京回头看过一眼周生。 周生立刻摇了摇头。 沈洲京用某种强硬的手段请姜泽过来,本来就是给下马威。 周生怎么可能来烧水倒茶。 这不是赤裸裸的打沈洲京的脸吗。 沈洲京迈开大长腿,绕过椅子,坐到沙发上。 姜泽温柔笑笑,先发制人:“我看沈局你和您的秘书都没来,所以自己动手了,没关系吧。” “没关系,不过辛苦你了,来的这么早——”沈洲京偏头看向周生。 周生会意低头道歉。 虚与委蛇的拉扯流程过了。 姜泽把茶水推到沈洲京面前,反客为主:“尝一尝我泡的茶。” 他笑得温柔又腼腆,像是一个刚调入这边的新人,手段却是相当的老练。 就差没有挖个坑,让沈洲京直接跳进去。 沈洲京眼睑垂落,没有接,只是身体微微朝后仰,他抬头看向姜泽,大长腿架起来,温润端方的气质霎时变得有些冷沉,眸色扫过来。 空间里的气氛乍然沉着一线。 姜泽面色变了变,推茶盏的手猛然停住。 沈洲京开口:“当年你退学的事是你自己选择,拿钱和继续读书,不用我提醒你吧。” 姜泽悬在半空的手指猛然收紧,指关用力收入,发白。 豁然抬起头,他眼里闪过一丝情绪。 半晌,缓缓张口:“我这次过来也是为了拜访沈老师,没有别的意思,也自然清楚当时的事,是我自己选的。” 姜泽家里当时急需一笔钱,是他母亲欠下的高额债款。 他几乎快要走投无路的时候—— 沈洲京突然找上了门,说可以给他提供一笔钱,但前提是要退学。 事实上,他退不退学也都快了。 因为当时系里已经流传起他是老赖的流 言,辅导员也找他谈了几次话,大意是要他处理这件事,沈洲京的出现如同救星。 到后来,钱还上,他离开京市,又因为认出生父回来。 握着的手紧了紧,他抬起眼睛,嘴里的措辞温良,唇角笑容却很锋利。 “沈老师,您昨天不愿意我提及妻子,是因为担心——”他慢吞吞的语调全是恶意,“人知道你的妻子是你当年的学生吗。” 这几年作风抓的很严。 上面汇报过的,都不能完全平安无事。 沈洲京这还实属于顶风作案。 - 春夜的眼皮一直跳。 从下午到晚上就跳个没停,见到小念曳才停下来。 小姑娘扑腾着,从张妈身上滑下来,去抱春夜。 春夜昨天没能给小姑娘洗成,因为沈洲京的态度太微妙了,让她下意识倾斜了注意力,想去帮小姑娘洗澡的时候,人已经洗完了。 衣服都穿上了,钻进被窝。 眼巴巴让她代替沈洲京讲晚睡故事。 春夜只能硬着头皮上。 到后来就忙昏了头。 这会看着小姑娘飘扬的裙摆,她伸手接过人,一把抱起来。 春夜笑容满面,正要说话。 身后的声音打断她。 “囡囡。” 春夜回头过去,表情一秒就淡了。 安慧站在不远处,视线紧紧盯着她们,又叫了一声春夜的名字。 见春夜没有应答,她又往前走了两步。 春夜平静道:“如果你想周家出事,可以继续走。” 安慧神色一下就变得难看。 张了张口,她说:“你应该知道吧,这年头没有娘家,你在婆家很难生存的。” 春夜侧头回看安慧一眼,察觉到小姑娘抓紧她的手,伸手拍了拍人手背。 “我以为很多年前你就应该清楚了,我不需要你。” 她侧头看向跟在安慧身后的车辆,“我不知道是谁送你过来的,但我知道周野应该不想让你找我,也不会想知道你见了我。” 安慧脸上出现一缕慌乱。 因为春夜全部猜对了,实际上她今天过来,就是给人添堵的! 第九十九章 我讨厌你 春夜没有自己处理,而是让张妈去处理了。 手指抱着小姑娘,指腹不经意摸过小姑娘的膝盖。 伤口结痂,是一层硬壳,而后再掉,会有一层浅浅的增生。 结痂已经没了,只有一层新生的薄薄粉肉。 是她多想了。 春夜暗暗松口气,她不想让小姑娘看见撕扯的场景,带着就想上楼。 安慧还想拉扯春夜,直接被张妈挡了下来。 张妈本来就是大宅子出来的佣人,常年照顾沈洲京和沈念曳,时间一长,当了管家的责任,对人有股不威自怒的气势,抬起眼,干干净净的中年妇女看向安慧,皮笑肉不笑挡住她的去路。 “周家夫人对吧,请自重。” 春夜也就算了,张妈算什么? 安慧面色绷紧,“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就是个下人。” “大清早灭了,周家太太。” 张妈冷冷道:“现在这里的一切,我都会如实告诉沈先生听,你当时答应不找我们家夫人而拿到的钱,得三倍退回来。” 三倍,是周家三分之一的现金流了。 会让周氏元气大伤。 安慧脸色猛然一沉,“你知道我是谁吗,就威胁我!” 张妈没讲话。 春夜抱着小姑娘到楼上,特意把人放在沙发上。 随即,她走到窗口。 安慧被张妈扭送到车上,女人面色狰狞,不情不愿,还想要干什么,直接被人塞进车厢里,送了出去。 而后,张妈遥遥往楼上看了一眼。 正好和在楼上的春夜对上视线。 春夜垂了一眼,便扭开了头。 既然张妈能处理,她不再管了,约莫五六分钟,张妈便上楼来了。 她脸上是和和蔼蔼的笑,只字不提送走安慧的事,只是就着处理了人送来的食材,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开始做饭。 家里的口味基本是随着春夜的口味来的,是地道的京市口味。 小念曳也不讨厌。 久而久之,家里都是这个口味。 张妈一边处理,一边笑盈盈的和春夜搭话,“苏冉小姐最近其实遇到了点事,您要不要陪陪她?” “阿冉出事了吗?”春夜问。 自从苏冉给她发消息,她也问过苏冉。 苏冉在手机里相当活泼开朗。 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但张妈都说了一句,春夜还是去问了问。 也不是什么大事。 是苏冉和周家的联姻泡汤之后,她开始自力更生,创立了一个小品牌,美妆和博主两头抓,想要在新媒体这条饱和的赛道创出一条路。 目前签了一个大主播。 苏冉想给她打造一个老钱富家小姐的人设。 其实普通打扮就已经足够糊弄普通人了,偏偏苏冉很挑。 挑首饰、挑衣品,还挑人。 她想向沈洲京借他早些年拍下的一套首饰,但好几次开口都被拒了。 说是不借。 她问春夜能不能借。 为此,苏冉还把之前在拍卖会的图发给了春夜。 春夜低下头看了看。 低调内敛的拍卖会,以拱桥矗立,穿过拱桥,主拍卖台是一个小亭子,拍卖品在里面,是一套极其漂亮的鸽血红项链。 下面还带了一个宋瓷汝窑的梅子青瓷瓶,通体细长漂亮,熠熠生辉。 苏冉的语音讨好:“姐姐,要是方便,这个也借一下行吗?” 春夜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说要问问沈洲京的意见。 傍晚,沈洲京回来。 他面色比寻常更温和,给春夜夹菜。 吃过饭,张妈收拾碗筷,又将家里打扫了一遍,沙发枕套收拾妥帖,叫着沈洲京出去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春夜抬头看向沈洲京。 小姑娘睡了,这会是他们的单独时间。 春夜问:“都知道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男人语气微沉。 春夜偏头看向沈洲京,语气也跟着沉了下来,她承认,安慧是她招来的麻烦,但起因也不完全是因为她,沈洲京什么意思。 梗着脖子,她直勾勾看着沈洲京,“我当初说过了,你会有麻烦。” “你要是不愿意,我们立刻散场,别耽误我找下个人。 ”春夜的语气又快又急,眼神也愈发凌厉。 沈洲京淡淡垂眸看向她,自从久别重逢,他一向都是这么平静。 刚刚那番话,也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春夜胸口澎湃的、莫名的,带着羞辱和复杂,还有几分道不明的火,突然讲不出来了,唇线抿作一线,她突然冷了脸。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用多说,我不会再让你处理。” 说完,春夜掉头绕过他,朝屋里走。 骨节分明的大掌扣住悬在半空的纤细手腕。 硬生生将她拽住。 春夜回头看过去。 女人眼尾晕染出一点红,她眼睛紧紧看着沈洲京,充满防备和警惕。 自从尤承德去世之后,春夜几乎是无时无刻都在炸毛,就像一只应激的小动物,警惕的盯着周边的人,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开始警戒。 在法国都算好的了,回到国内。 这种情况没有减轻。 愈发严重。 刚刚一句简单的询问,就能让人变成这样。 沈洲京眸色沉了沉,指关用力,在春夜快要挣脱的时候,直接将人拉进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脑袋微微下沉,贴在春夜的侧脸。 春夜用力用脑袋一撞。 砰—— 沈洲京脑袋还没撞出事,春夜捂着脑门低低呼出一口气。 沈洲京无奈看一眼她,伸掌替着揉脑袋。 “想什么呢?” 春夜:“讨厌你。” “哦,我喜欢你。”沈洲京这话说的无比流畅。 堵得春夜哑口无言。 沈洲京拨开春夜的手,替她揉着脑门,慢慢开口:“你没必要防备我,我不会伤害你。” 春夜抿着唇,闷声闷气:“我不喜欢你,也不怕你伤害我。” “安慧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沈洲京直接绕开这个扎心的话题。 系统和商界是不流通的,平常见面的机会也少。 春夜压根找不到什么机会。 提起这个,春夜就一肚子气。 更不想开口了。 殊不知她的样子落在男人眼底只觉得可爱。 第一百章 随便闹 春夜的想法很好,借着沈洲京的手,打压安慧,再顺道给沈洲京惹麻烦。 到时候她带走小念曳便不成问题。 然而,等真正实施起来—— 她算是发现了。 根本!不可能! 先不说借沈洲京的手这件事,她生活里到处都是事。 和安慧碰面的次数都几乎没有。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掌轻轻落在女人发间,手指收拢,轻轻圈住她一缕长发,她的发丝温驯地贴在他的指关上,和她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少看点红柿子。” 春夜不乐意了,“哦——” “你要是想见面,过段时间有个饭局,我带你过去。”沈洲京声音温和,“正好考验一下你在法国学习的骑马技术还记得多少。” 春夜拧了拧眉,“你们要骑马?” 沈洲京不置可否,“有个马场,正好聊事。” 商界是经常会在会所、骑马场、高尔夫球场进行去交流,和敲定会议,然而,系统内部这种行为很少见。 可以说,几乎没有。 更别说晚宴这种相当高调的场所了。 除非是系统内部正式组织的。 其余的,就是应酬结束、项目结束,意思意思吃个饭。 但像是沈洲京这种高层,基本是不会出现的。 春夜抬眸看了看沈洲京,有些迟疑:“你的身份方便过去吗?” “为什么不方便。”沈洲京道,“师傅也会过去。” 他不会是特意想给自己出气吧。 春夜在心底说了一句幼稚,半晌开口:“那你们去呗——” 她的话音没有落下,男人的手臂贴合过来,收拢臂弯,春夜的手臂在沈洲京的手臂下方,就这样被圈住,紧紧依偎在他心口位置。 他的眼睛垂落,锁定着她。 攫取着她。 唇蹭上来,贴合她的唇角。 “太太,你不想陪我一起去?” 春夜挑眉回看他,“你不怕我给你惹麻烦。” 沈洲京胳膊又收紧了一些,过高的体温隔着布料传过来,让人十分不自在。 “我给你兜底,随便闹。” 都有人递台阶,春夜不去白不去。 而且,她也想看看—— 安慧在现场看见自己的表情。 春夜想明白,转弯去洗澡了,丝毫没有意识到沈洲京刚刚惹怒她的事就这么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浴室里传来水声。 隔着一扇门的卧室透出斜斜的温暖黄光。 沈洲京看了几眼,起身出去拨了一个电话:“老师你说的对,的确需要一个坐下来聊聊的机会,让姜泽一起吧。” 他道:“他不是和周家走的近,于情于理也该学习一下避嫌。” 那头沉默良久。 “也行,要是你们能说开,也好。” 今天沈洲京和姜泽在办公室会面的事,被姜泽传出去了。 聊得不是很愉快。 下午,师傅就过来,让他和姜泽、周生坐下来聊聊。 系统内部局势错综复杂,谁上来谁下来,都是不一定的事,沈洲京要是顺利,明年还能往上走一级,但沾上姜泽和周生就不一定了。 师傅也是为了沈洲京好。 他又叮嘱了沈洲京两句,最后道:“反正非要受气,就翻脸。” 沈洲京唇边牵出一点淡淡的笑。 “我有分寸。” - 春夜陪同沈洲京过去,特意挑了情侣款的领带和裙子。 她最近在网上当小博主做的不错。 多了额外的进账,索性又给沈洲京送了一条飞鸟银绿纹格的领带,男人没说什么,第二天就戴上了。 只是伴随着时间越走越近,春夜的策划废了一版又一版。 在聚会的日子越来越近的时候—— 截止日期也越来越近。 春夜也愈发有点心不在焉,双手捧着手机,仔细斟酌里面最新写的一版方案。 方佳佳推荐她的朋友,她加了,也在线上聊了聊。 但风格不合适。 也不是说不合适店的风格。 是和她的创意南辕北辙。 言下之意,是那些搞专业的觉得春夜这个漏洞百出,直接给人出了一版更专业的,根本脱离了春夜的策划和主题,全方面否认。 春夜脾气上来了,表面应和的好好的,那些方案一个不用,自己捣鼓。 就是越捣鼓,心越烦。 春夜唇角抿紧,看着车行驶到郊外的绿地,零零总总的树木来回矗立,光影从树梢下投射下来,往内由一条小路开进去,是一座四合院的庄园,而一座拱桥过去,马厩在那边,还有一座供以休息的小白楼。 车库已经停了几台车了。 沈洲京他们应该是来的最晚的。 等车停下来,沈洲京熟稔握上春夜的 手,推开车门。 两个人自然而然从车上下来。 庄园里的佣人引领他们过去。 穿过宽大的大厅。 会客厅里人来的不少,当时见过的师傅师娘,还有周家一家,以及淡淡坐在旁边的男人。 春夜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但认不出是谁。 转头错开目光。 师傅带着他们认人,只是莫名的,气氛有些奇怪。 直到,从周家人面前冷淡掠过去。 停留在旁边的姜泽身上。 师傅道:“春夜你应该也认识,他也曾经是洲京的学生,听说只大你几届,叫姜泽。” 姜泽朗朗开口:“师妹,好久不见。” 春夜提起目光,男人的眉眼和当初很不一样,淡淡噙着笑,看似温润,但给人的感觉相当不舒服。 他看向春夜,手悬在半空。 又叫了一句师妹。 刚刚和周家认识的时候,春夜一点脸色都没给。 这会和姜泽对上视线。 她顿了一下,伸手飞快地握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姜泽刚刚很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 像是在暗示。 春夜眼睛垂落。 师傅介绍完,就以沈洲京他们晚到为理由,让人最后挑马。 沈洲京挑了挑眉,“师傅,我最后挑没关系,但主要是我妻子她是个生手,先让她选一个温驯的小马驹吧。” 师傅看向春夜,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春夜的身世,是自从周生闹开,他就特意去查了。 也知道人颠沛流离。 攒局的人没意见,其余人多少也会给点面子。 沈洲京给春夜挑了一匹温和的小棕马,就带着人去换衣服。 男更衣室和女更衣室是分开的。 在走廊的两端。 春夜过去,安慧眼睛闪了闪,转身以身体不适,快速跟上春夜。 视线余光瞥见身后的人影。 春夜眸光闪了闪,没有停下脚步。 进了门内。 等门后的关门声响起,她抬眸看向跟过来的安慧。 安慧开口就要指责。 春夜道:“今天是老师组局和好,你说,我过会要是挑一句耳边风,沈洲京会不会直接走人?”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仿佛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母亲。 而是一个陌生人。 安慧的心口紧缩。 第一百零一章 将功赎罪 沈洲京的安排,是为了让她亲自出气。 何况,人都亲自开口,随便让她闹了。 春夜也不会太收着,只是安慧性格可不是这么安静的人,结果现在一言不发,抬起头她看向安慧。 安慧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赔笑:“你父亲的事,我也很遗憾,之前我去墓前看过他了。” 周野出来之前,警告过她,让她不要乱说话。 这一次是人点名要她出席。 怎么样都得把气忍下去。 春夜说:“你上次不是这个态度。” 安慧忍了忍,“你想怎么样?” “按道理来说,其实我不应该让你磕头,可就我父亲当年做的事,你给他鞠三个躬没问题吧。”春夜盯着她的眼睛。 安慧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不可能。” 春夜说:“你不可能,我也不可能。” 歪了一下脑袋,她道:“你应该不会想不到,你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言辞锋利,一巴掌又一巴掌朝着安慧脸上打。 春夜心里却没有任何开心的情绪,与之而来的是无与伦比的烦躁,说不上来的情绪,喉头压紧。 门口跟过来的女佣恰到好处敲响房门,说要进来。 春夜让她们进来。 女佣帮春夜换衣服,安慧则是被请出去了。 安慧一句话都没能和春夜说上。 胸口的气堵得慌,安慧提了几口气都调理不了,站在走廊,她不会骑马,从成了周家太太,大多数人都是捧着她的,哪有和春夜一样的。 按照以前的说法,她早就整她了。 也是嫁了一个高门,如今风光起来,欺负到自己母亲头上来了。 关于尤承德的事,她也是真觉得委屈。 谁知道尤承德会在那个时候出事? 气两下就不行了,真是没用的男人。 “你没有招惹她吧。”周野的声音从远方过来。 安慧强行压下扭曲的表情,“没有,只是她不愿意听我好好说话,道歉也没用。” 春夜的性格从小要强,尤承德又是她父亲。 安慧和尤承德出事关联很大。 周野想都能想到春夜不会给安慧什么好脸色,没有被轰出来也算是一种好迹象,警告地看了安慧一眼,“今夜这事 最好让着过去,系统内部的人得罪不起。” 安慧低声:“我知道,我是你妈!” 周野脸色一冷:“阿姨,你不是我亲妈,有些话就别往脸上贴金了。” 安慧还要开口,其余几人换了衣服过来,她不好再开口。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她脸色不好。 周野简单略过去,一行人往骑马场去。 马被驯马师牵出来了。 春夜那边是一个女教练,教着春夜重新上马,又熟悉了一遍流程。 第二遍没有第一遍心慌。 春夜上马的身体稳了稳,还真能骑着溜达一小圈。 周野夹着马肚到她身边,高大纯种黑马伫立在娇小马的边缘,他的头垂落,低头俯首,像是臣服在自己心爱人身下的狼。 “你应该猜的出来我背后是谁了,我之前不方便说,是担心你被记恨。” 春夜不为所动,“那你是真的不行。” 男人顿了顿,侧脸靠过去。 纯黑色的马也朝小棕马靠去。 周野腿部几乎要靠上小棕马的马鞍。 “我将功赎罪,行不行?” 第一百零二章 没老婆 靠上,却没有挨上。 和春夜的腿更是差不多距离一条腿的距离。 春夜漂亮的圆眼眼尾下垂,扫过他蹭过来的身体,这个距离极近,能够看见眉毛上的那一截断尾。 笑得桀骜又洒意,又给他添了几分好看。 像是开屏的孔雀。 春夜瞥了一眼,没有做声。 周野摸不准春夜的想法,可总归没有那么抗拒。 这一份的没抗拒,给他提供了许可。 他侧身,又靠近了些。 这一次他的腿贴上了春夜的腿侧。 像是不经意地擦过。 姜泽唇角噙着淡淡的笑,侧眸看向一侧的沈洲京。 “沈局,挖墙角的人还不少,人可要看牢啊。” 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周大公子这会伏低做小。 除了喜欢,还能是什么? 沈洲京眼里的笑意无声淡去了些许,手指摩挲着缰绳,语气仍旧平缓:“她很爱我。” “爱嘛,也是会转移的。”姜泽抬了抬下颚。 周野离得更近了,带着些许讨好的意味。 他语气意味深长:“狼也会被训成狗的,我小师妹手段了得。” 沈洲京不徐不疾地轻笑了一声。 “是明珠,所以在哪都会引起人觊觎,是狼、还是狐狸,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扭头看了一眼姜泽,居高临下的眼神,令人生畏。 “有没有足够的能力守护自己的东西。” 落进姜泽耳朵里莫名带着奚落的意味,他脸上的笑容直接消失了。 说完,沈洲京抬手一扯缰绳,直接掉头朝春夜的方向行去。 姜泽盯着他的背影,面色阴沉如水。 春夜在大学时期,就颇有名气。 她长得好,但脾气很冷,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好接近,故而都是当高岭之花一般的存在。 后面伴随她和其中几个室友闹掰,有些流言蜚语就更严重了。 说什么都有。 要说姜泽没有听进耳朵里,是不可能的。 他也的确对春夜有过几分意思。 只是这几分意思不足够他放弃全部去获取。 但不得不说,沈洲京这招确实毒辣,嘲讽了他过去,也嘲讽了他的曾经。 姜泽目光阴鸷,又在听到身后马蹄踩地的声音悄然无息的淡去,扭过头,他看向不熟稔走过来的安慧,脸上表情莫测。 春夜似有所感,抬头看过去。 入眼却是沈洲京的脸。 男人眸光低垂,平静和她对视。 第三匹马挤入其中。 且,和周野的马擦肩而过。 两匹成年骏马相互竞争,互相甩了甩蹄子,斗争意味十足。 棕色小马显然不能适应,猛地往前冲了两步。 春夜身体往后一趔趄。 沈洲京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伸手托了春夜的后腰一把,等把人扶正,转腕伸手扯住缰绳,牢牢控制住有些受惊的小马速度。 速度渐渐慢下来,变平稳。 春夜关于上一次的事记得还不少,再加上沈洲京从中辅导。 很快就调整了狂跳的心脏。 自己上手接过缰绳,带着慢慢走动,到最后慢慢停下来。 春夜从马上翻身下来,腿还有点抖,说不紧张是假的,手指攥了攥,她抬头看向同样翻身下马的沈洲京,唇边抿了抿。 沈洲京走到她面前,抬掌抚过发鬓,沾到微冷的湿汗。 “送你回去?” 春夜:“好。” 沈洲京探掌圈住春夜的腰肢。 春夜望了一眼,没有拒绝,小步靠在沈洲京臂弯,一步步往前走。 师娘骑着马过来问了一句没事吧,春夜脸色还有点苍白,心脏狂跳的不舒服,轻轻摇了摇头,说没事。 师娘也是场面见惯了,干脆直接翻身下来,从沈洲京面前接过春夜。 “你先过去。”她让沈洲京去找师父。 沈洲京的手顿了顿,没有松,“师娘——” 刚刚的场景,师娘算是看见的,抬起眼看过去,瞪他一眼。 沈洲京:“……” 沈洲京默默松了手,侧眸看向她,“我过会过来找你。” “你先谈事吧。”春夜轻声。 沈洲京没有说话,约莫十多分钟过后,就直接过来了。 并且,他换了一身衣服。 春夜刚刚坐在沙发,佣人又给她端了一杯热水,这会喝完,情绪稳定了许多。 抬眸看向走过来的沈洲京。 她脸上的惊讶相当明显。 低下头,沈洲京朝着春夜伸出手,“车在门口了,临时有点事,我们先回去。” >春夜有点惊讶,手搭上沈洲京的掌心。 “现在吗?” 沈洲京没有回答,身后的师父和姜泽他们先跟了过来。 姜泽淡淡笑道:“师妹,老师很担心你,生怕你受一丁点委屈,就要带你回去。” 这话像是直接说沈洲京顾私,不顾其他人。 沈洲京淡淡抬起眼睛,“小姜,你一定没老婆吧。” 怎么还带人身攻击。 姜泽:“?” 师父咳嗽一声,“今天这个变故谁也不想,你先带人去医院看一眼,没事最好。” 沈洲京眉眼淡淡,点了点头,拉着春夜离开。 离开之前,春夜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几个人站在门口,脸色有些看不清。 莫名的,氛围有些微妙。 他们离开,师父不轻不重扫过他们一眼,主要的人物走了,整个氛围也有些淡,后面的活动本来还有一些划船和一起做饭,但现在没有办法进行。 只能潦草结束。 沈洲京带着春夜去医院逛了一圈,确定没有问题,再带着回家。 沈念曳还没回来。 家里也就春夜和沈洲京两人。 沈洲京拉着人到沙发坐下,屈起膝盖,直接跪在了春夜面前。 春夜下意识往后躲。 沈洲京瞭她一眼,掌心径直圈住脚踝。 纤细的脚腕被握住。 春夜缩了缩。 沈洲京伸手卷开袜子,拉着,脱下来。 白皙皮肤出现了一片红肿。 春夜垂下眼,想把裤子扯了扯。 沈洲京目光测量了一下红肿的地方,起身提着医疗箱过来,把药油挤出来揉开,贴上踝骨,揉.搓着紧绷的骨头。 刺痛从脚踝深处沿着过来。 春夜倒吸一口气,手指攥紧沙发布,眼睛看着眼前的沈洲京。 温凉药油被不徐不疾揉热。 连带着有些火辣辣的疼。 然而,到了后面,疼痛就散了,只剩下一层暖洋洋的热意。 沈洲京把药油拧紧,站起身,低眸扫过一眼春夜的脸,“你休息一会再洗澡,别撑着跳去浴室。” “——”春夜静静仰起头看向沈洲京。 在男人快要转身离开,她开口:“你真想当我daddy啊?” 沈洲京:“嗯。” 第一百零三章 9.8折 对于沈洲京来说,看着春夜,照顾春夜,是当年就决定好的事。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能给的,一定会给,想要的,一定会要,也一定会得到。 十几年前身无分文、远渡重洋的去留学,将能够给他铺开一条通天大道的家里抛开,也要去,最后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只是不一样的是,七年前的选是错的。 现在他的选,哪怕是错的,也会变成对的。 沈洲京不动声色抬了抬眼,对上春夜琥珀色的眸子。 客厅的灯开着,将米白沙发蒙上一层光晕。 她坐在光晕里。 整张脸出奇的漂亮,也出奇的安静。 这种安静很快就被鲜活所取代。 “那你得努努力,我daddy不是这么好当的。”春夜弯了弯唇,调侃出声,“或者你可以付我一千块,我不是不能考虑叫一声。” 沈洲京薄唇掀动,极轻地笑了一下。 叮咚—— 手机多了一笔转账,一万。 沈洲京开口:“贪财的宝宝小姐,十声,我先留着,你之后喊。” 春夜可不接这个话,只说:“忘记说了,有时限,超过今夜就不喊了——” 她哼哼两声,脸上都是狡黠。 “这钱也不退的。” 沈洲京瞥一眼她。 这一万说是定制小情趣的一万,不如说是哄春夜开心的。 他知道她喜欢什么,就给什么。 总归没什么给不起的。 春夜在沙发呆了一会,等沈洲京把水放完出来,就去洗澡了。 她没在马场上跑太久,但惊出一身汗是真的,后面她脚痛的受不了,也没去换衣服,还是穿着骑马服回来的,骑马服的衬衣贴着后背,黏黏糊糊一身汗。 进入浴室,睡衣和裤子都工整摆在大理石台面上。 浴缸里的水恒温加热。 春夜试了一下水温,脱了衣服泡进去。 沈洲京的声音若隐若现,“下周四,我会让周生先过去接人。” “我知道,这次请国内外的专家联合过来,就是为了这个病——”他的声音更加缥缈,春夜一个字都听不清,“放心,其余的,我会处理。” 温暖的热雾氤氲在脸上,春夜脑子里有些昏。 听着沈洲京的脚步声又往客厅走了走。 以至于后面的话更加听不清了。 春夜泡的时间长,沈洲京在外面等了一会,发现人迟迟没出来,折身去了浴室捞人,热水氤氲的浴室,女人半趴在浴缸上,长睫落下几分阴影,洁白如玉的皮肤泡出潋滟的红。 沈洲京看了几秒钟,走过去,手臂穿过春夜柔软的肚子,把她从浴缸里抱出来,溢满的水从身上滚下去,打湿他的衬衣。沈洲京浑不在意,把旁边的毛巾扯下来,擦干,再把人裹进怀里,带着去床上。 关掉大灯,又随手开上床头灯。 灯光暗淡。 整个房间蒙上静谧的阴影,接着,是模糊的吹风机的声音。 春夜心神一松,眼皮子都睁不开。 只能感受到一只手在头发上穿梭,拂开。 而后,她被轻柔塞进被窝里。 温暖干净的大手蹭过她的脸。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春夜轻声叫出沈洲京的名字。 沈洲京看了两秒,伸手拿走了春夜的手机。 幽幽屏幕折射出光亮。 他输入密码,屏幕跳出来。 沈洲京手指摩挲着屏幕,大拇指点在微信的界面,他没有进去,只是看了几秒,又直接把手机关上,放回原位。 春夜这一觉睡得很沉,头也很痛。 脑子里仿佛有一团浆糊,鼻子也被堵住,呼吸不上来。 猛然睁开眼,窗外的阳光照进屋内。 她摸索到床边的手机,店长已经在提醒她快点交方案,这两份方案要送到上面的分区主管那,经过审核,才能开展。 春夜太阳穴突突直跳,坐起来打开自己的方案。 事情一茬一茬的过。 她差点忘了这件事。 掀被下床,打开门。 入鼻的是莲子炖烂的香气,中间混合着排骨的味道。 春夜刚往前面走两步。 小念曳蹬蹬两步跑过来,牵着她的手,朝客厅走。 男人在做清火的莲子萝卜排骨汤,修长有力的手沿着胖胖圆圆的莲子剥开,去掉里面苦涩的芯,细腻的肉被剥在旁边的小碗里,他没有侧眸看过来,却仿佛早已知道春夜所在的位置,淡声让她们等一会就吃饭。 春夜后知后觉抬了抬眼,这才发现已经中午了。 她居然睡了这么久,从下午睡到中午吗? 春夜有点恍 惚。 胳膊被小姑娘牵动。 她低下头,嘴边被塞入什么,清甜,又脆。 是莲子的味道。 小姑娘偷偷笑。 春夜弯着眼睛跟着笑了一下。 厨房里的饭菜还要一会,春夜把头发扎了起来,又换了一身衣服,把整个卧室收拾好,抱着电脑到客厅的茶几前坐下,陪着小姑娘看电视的同时,继续修改自己的方案。 策划方案的流程,她参照了很多对标的奢侈品店做的活动。 对标的时候,也意味着中规中矩。 少了新意。 春夜目前就是卡在这个新意上,想了几点都不满意,后续的流程也要变。 裸露的胳膊白条条的,她穿着吊带碎花棉麻长裙,腿盘在一块。 眉毛打结,手掌托着下巴。 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思忖。 “还在想方案的事?”沈洲京走过来,砂锅近了,里面的莲子香味更足了。 春夜把电脑往外挪了挪,“嗯,马上要交上去评估。” 沈洲京舀了一碗莲子汤给她,走到她身边半坐下来。 茶几很矮,需要坐在地上才能持平。 春夜坐着,沈洲京蹲下来,去看她屏幕,手臂随意穿过春夜的后背,以一种半拢的姿势将她抱在怀里,视线略过屏幕。 屏幕上的文字密密麻麻。 这时,沈洲京的另只胳膊搭上来,圈住春夜另一只手,滚动屏幕。 他看完,“你想要新意,不难解决。” 春夜提眸看向他,“沈老师有什么指教?” “宝宝同学,知识是需要付费的。”沈洲京轻巧捏了一下她的脸。 他侧过身体,“我要的也不贵,一万就可以。” 春夜皱了皱鼻尖。 羊毛出在羊身上。 这句话显现的淋漓尽致。 有些资源该用还得用,就像昨天马受惊的事给她提醒了,沈洲京不也是在用她去挡那些人,那她别扭个什么劲。 春夜抱上沈洲京的胳膊,脸贴上去,“哥哥——” “这次叫哥哥顶多给你打9.8折,是看在我们的情分上了。”沈洲京微微偏过脸,非常冷酷无情地把手从春夜的胳膊里抽出来。 春夜不信邪,还想再撒娇两句。 沈洲京道:“过时不候,五分钟后就要翻倍了。” 第一百零四章 CBD 被无情资本家沈洲京**的宝宝小姐万分不服气。 但面上男人说一不二的脸,还是肉痛的、从小金库里掏出来一万,转到沈洲京的微信上。 眼睛眼巴巴盯着,似乎在期盼他不收。 很遗憾。 沈洲京眉眼冷静地点了接收。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再抬头,做出一副好为人师的样子。 春夜威胁:“你要是教的不好,我是要退钱的。” 沈洲京:“包您满意。” 吃完饭,坐在客厅里,春夜得到了结合市场、经济和当下服装流行风向,以及一些人情利用的大方案,最主要还是要有一个领头又拥有分量的人去给春夜捧场子。 他去了,别人不能不去。 这个人选—— 春夜下意识看了看沈洲京,清清嗓子:“你方便吗?” “你可以找你那位哥哥。”沈洲京笑,“不是说商人都不缺钱,他总该补偿你。” 这话听着怪阴阳怪气的。 春夜说:“你不去?” “他去更合适。”沈洲京淡淡道。 沈洲京的身份,适合暗地运作一些东西。 可不适合暴露在明面上。 尤其是他本来就常年出现在媒体上,身份无限敏感,更不适合出席这种场合。 春夜抬眸看过去。 沈洲京神色如常,后背懒洋洋往后靠,指腹搭在她肩头,轻轻点了点,“需要我替你通知吗。” 春夜一顿,这话说的像是大房通知二房一样。 十足的正宫架势。 不过有人帮忙,她也懒得嫌麻烦,也想哄沈洲京开心。 开心之后,最好下次让她吃上免费的午餐。 “好啊,那就麻烦哥哥了。”女人的声音甜软细腻,能屈能伸。 她的肩头靠上沈洲京的胳膊,亲近至极。 又在沈洲京要搭上手臂之间,撤开,弯腰,从他的身下钻出去,抱着电脑进房间修改方案。 工作比吃饭更重要。 沈洲京望着她轻巧摇晃的脚步,唇边牵出一点无奈的笑,随即他低下头看着眼睛亮亮的小姑娘,伸手抚摸了她的头。 “你不要欺负你妈妈。” 小姑娘不服气,“明明是你欺负妈妈比较多。” 沈洲京没说话,只是给小姑娘舀了一碗汤,再把春夜那一碗单独盛出来,端进卧室的桌子上。 春夜正在敲键盘。 一边敲,一边捋自己的思路。 她思考的时候其实有个小习惯,眉头紧紧蹙着,这让他想到他们大学出去玩的那会了,是一个校运会,学校的校运会没那么严格,不是特别需要参与的,可以回家,抑或者出去玩。 他趁着那段时间,把她的小姑娘拐上了武当山。 傍晚的山峦,云雾吞云吐雾,萦绕之下,是众生的影,他带着她向上走。 两个人都穿着速干的冲锋衣,用一根登山杖牵着。 少女娇气,年纪又小,走了一半实在走不动了,是他背着她上去的。 她那会基本所有的事情都依赖他。 现在开口让他教,都需要绕好几天。 手指摸索过一圈托盘,心头说不上来是怎么滋味,他走过去,将托盘放在桌面上。 春夜抬头看他一眼,很快又把视线转回屏幕上。 “我做完就吃。” 沈洲京侧膊撑在桌面上,“不可以相信哥哥吗?或者其实你可以让我帮你。” 春夜摇摇头,“沈老师,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靠人不如靠己。” 春夜说:“要是可以的话,你帮我盯着小念曳吃饭吧,她还小,需要人照顾。” 沈洲 京望了春夜一眼,短短的几年时间,她是真的不怎么需要他了,相当独立,和当初在医院里一样——只是他那时候以为,春夜是没办法依靠他,怕他,所以才会那么做。 房间的门被关上。 春夜对着上一版修改方案的眼睛悄无声息往门口看了看。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随即,切换到电脑桌面,把几个文档合二为一,再挪进D盘的深层。 仔细看,能看见上方写着学校的招生简章。 国外的大学和国内的大学开学时间并不完全相同。 春夜这几天也有加一些辅导机构询问出国的事,事情太多了,她没有问的太详细,等之后结束看看。 方案写完是两个小时后的事。 探掌揉了揉发僵的脖颈,她再抬头,就着半冷的饭菜吃了一口。 春夜端着餐盘出去。 手机叮咚响。 侧头扫过一眼,是小念曳发来的小短视频。 好像是房子? 春夜垂睫又翻了几个视频,的确是房子。 小姑娘的声音在语音里有些失真:“妈妈、妈妈,你看这几套房子里有没有喜欢的,喜欢就买下来!” 春夜这才发现屋内安静的很,平常小念曳穿的拖鞋也工工整整摆在门口。 停了一下,她问:你们去看房子了呀? 小念曳发来视频。 点击接通,入眼是一张圆圆的脸,她身后是北京的CBD,旁边伫立国贸大厦。 视角转换。 小姑娘带着手机三两步跑进大门,一头栽进男人怀里。 春夜没看清。 过了几秒,手机被接过来,抬起。 对准楼层模型。 寸金寸土的CBD就在隔壁,一条街的距离都不要。 他说:“想要哪套?” 第一百零五章 珠宝 CBD核心的公馆,一立方约莫十一万。 可谓将寸金寸土展现的淋漓尽致。 春夜曾经被沈洲京捧上天,也被这个数字砸的头晕目眩,张了张口,话又吞了下去。 小念曳的脸蛋凑进屏幕,“妈妈,你选,爸爸付款。” 一口一个爸爸妈妈,叫的无比亲昵。 端着两杯星巴克过来的服务小姐笑着开口:“太太,你们家很爱你,刚刚您的女儿还问我,能不能给您也点一杯喝的。” 春夜干巴巴应了谢,转头让沈洲京把手机拿上去。 上上次见完师父,短暂聊过这个事,后来没有再提,她也就没有再管。 还以为沈洲京和她一样也都忘了。 现在来看,人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心头升出微妙暖意。 春夜盘腿上了沙发,下意识摸了个空。 抱出一个抱枕,塞进怀里。 再抬头。 沈洲京的脸背景在动。 光影晃动,他们似乎在前往看房子的路上,春夜听了一耳朵,销售正在说高楼层可以俯瞰整个京市的CBD,很繁华,很貌美,她现在带着她们去看一看。 进入电梯的时候,信号断断续续。 画面断帧。 春夜垂眸看过一眼,手指摩挲屏幕。 想了想,她滑出屏幕,敲打出字。 ‘这个地段没必要吧?住在这里不会很招摇吗。’ 沈洲京:‘关心我?’ 这一句话几乎能感受到沈洲京话里的语气。 春夜眨了眨眼,没有回复这句话。 沈洲京很快把话补回来,‘这个房子的名字落在你名下,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 顿了顿,他说:‘只是到时候可能需要我讲,我是在家里吃你软饭的了。’ ‘你信吗?’春夜反问。 沈洲京:‘也可以信,毕竟我的财产全是你的,所以说我吃你的软饭也没有问题。’ 春夜没搭理他,电梯门打开,这边基本上是一层一户,入眼就是玄关门,以及大江景,另一边就是繁华的CBD,销售侃侃而谈的介绍,不过有些区别的是,她的眼睛没有看沈洲京,而是在看屏幕那侧的春夜。 她还有一个同事跟着上来,正在陪小念曳玩。 销售和销售也是有区别的。 他们这些专门服务顶奢的人,讲话好听,又不会让人觉得卑微,面对专业知识,什么样都能聊两句,不会把话落在地上。 春夜若有所思。 房子挑了没多久,就被拍板定了下来。 倒不是春夜定的—— 是沈洲京再看第三套的时候,直接定了。 同一栋楼,往上再走三楼。 整体装修不是他们惯用的深色耐看的老钱风,而是以明快轻飘的法式风为主,光线也比之前明亮些。 他拍定后,其余流程就很快了。 基本不需要多加操心。 仅仅过了两个小时,房产证就送到了春夜面前。 与此同时,还有开门声。 小念曳带着小蛋糕回来了。 是抹茶生巧的。 她兴致勃勃蹲在茶几前,拆开蛋糕上的飘带,工工整整把蛋糕从里面拿出来,给春夜喂了一小口。 春夜放下和苏冉聊天的手机,伸手想帮忙。 小念曳直接避开了。 仰起头,奶声奶气地说:“这是我给妈妈带的礼物。” 春夜哭笑不得,张嘴应了这一口甜蜜的烦恼。 沈洲京把房屋资料连带合同定过来,温暖的太阳味道从他身上渡过来,他肩头靠上她的肩头,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气飘了过来。 “中间这个小隔间可以给你做工作室,不过有些地方需要重新装修,为期可能还要一两个月。” 春夜怔了怔,“好。” 沈洲京想费心做,就让他去做。 总归到最后还是便宜她高价把房子卖出去。 指腹贴着小姑娘的脸摸了摸。 她给人喂了一小块蛋糕,尽可能若无其事说:“听说苏冉最近开了一家公司,我想去取取经。” “她找你借珠宝了?”两个人的对话就如寻常夫妻,语气寻常:“她要是为难你,你让她直接找我。” 春夜问:“那套珠宝价值很重吗?” “还好——”沈家底蕴足,东西见怪不怪。 只是那一套珠宝对他有些不一样。 是当年觉得很适合春夜,打算拍下来送给她的。 不过这种话就没必要让春夜知道了。 他伸手把外套摘下来,挂在衣架上。 随即他走到春夜身边,替她摸了摸头发,伸手把人抱进怀里,这个姿势是沈洲京最爱的,以至于春夜都有点习惯了,没反抗,任由着人揽进怀里。 “让周生送你过去,定好时间了吗?”骨节修长的手指 剥着葡萄。 “下周三。”春夜说,“她这几天忙着跑工厂,定产品,要那会才有时间见我。” 基本在商的富二代没有几个是没下过工厂的,家里做果园的,更是常年在果园里泡着。 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人。 也就家里有姐姐哥哥顶着事业的会好点。 沈洲京将剥开的葡萄塞进春夜唇里,“到时候让我周生腾出空来,送你过去。” 珠宝而已,本来就是用来哄春夜高兴的。 既然有另一种用法,也不算亏。 当晚,得知沈洲京愿意出借,还让她列单子,隔着屏幕的苏冉都亲了春夜好几口。 春夜无奈看一眼苏冉。 苏冉笑嘻嘻说到时候带她进工厂走一圈,看看她近期的劳动成果。 一周的时间很快。 春夜把方案交上去,店长就让她等通知。 再过眼,就是周三。 周生接她到苏冉的公司,苏冉的公司也在CBD,是其中一座大厦。 春夜到楼下,苏冉的助理过来接她,是相对和善的中年女性和苏冉一起,听苏冉说,是她的合伙人。 春夜瞄了一眼。 合伙人轻轻朝她点点头,露出一个笑。 苏冉带着刷了卡,往楼上走。 她们现在经济不足,只够租三层,找的工厂也是化妆品的代工厂。 苏冉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笑笑:“莫欺少年穷,等再过一个月我就起飞——” “你先看下个月的薪水发不发的出来再说。”张姓合伙人吐槽,“别想起飞了,咱们先稳住,你中午吃食堂的钱还有吗?” 苏冉当即涨红了脸,和人拆起台。 苏冉也知道春夜想了解什么,拆台说的大多是有关公司运作,达人孵化的相关知识。 她们一路走走停停。 到了拍照间。 周生已经提前一步将珠宝和窑瓷送过来了。 周围人正在给中间的漂亮女郎收拾,带上珠宝。 熠熠的火彩在灯光照射下更显夺目。 苏冉跟着看了一眼,说:“我记得这套我当年怎么借都不肯借,这次还好有你。” “为什么不肯借?”春夜问。 苏冉左右看了一眼,见周生正在和合伙人讲话,低头说:“听说是准备送人的,不知道为什么没送出去。” 她声音压的低,带着点做贼心虚。 第一百零六章 你要和我走? 春夜把这件事掠过去了。 和苏冉在公司参观了一圈,她大概了解整体流程。 又知道了他们和商家的对接,是有一套很严格的选品规则。 因为有些商家会玩AB两套,A是质量好的,专门寄给达人,等达人带货,就会用B的一般品寄过去,苏冉她们公司刚起步,不容马虎,所以在试完品,还会线下再跟进。 工厂则是专门做美妆的流程,苏冉组件了一个研发室,信誓旦旦保证等第一个品出来,先给春夜寄一份,报答她这次大恩大德。 临走前,她看向春夜。 “如果商家源稳定,辞职做这个也可以。”显然是知道了些什么。 苏冉又道:“反正近两年这个行业会很火,先抓着风头,才能起飞。” 春夜坐车回去的路上,一直在考虑苏冉的这段话。 沈洲京声音不徐不疾,背景音似乎是在大礼堂的位置。 “今天参观的怎么样?苏冉背靠苏家,苏家是美妆大户。”他说,“再怎么样,工厂和运行逻辑都是有客观之处的,你可以让她给你发一份资料。” 这种资料一般涉及公司机密。 春夜没接话,问:“你在开会吗?” “刚刚结束,之后有个出差。”沈洲京说。 春夜:“那小念曳——” 沈洲京:“她回沈家,妈很想她。” 沈夫人已经是很久没有听见的名字了。 甚至,她上次以为沈夫人会来找自己,这会一怔。 沈洲京说:“这次出差是见那边系统里的人,顺便会去那边的峰会,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他的声音不徐不疾,带着诱哄的味道。 峰会是见大佬的地方,还能学习到很多经验,春夜想了想,“我不一定能请到假。” 沈洲京正要开口。 春夜提前一步说:“不用你开口,而且我一直请假也不算一回事。” 顿了几秒,她道:“我试试请假吧,如果请不到就算了,要是能请到,我们就一起去。” 沈洲京声线仍旧平稳:“到时候我来接你。” 春夜没有拒绝。 找到店长请假的当天,店长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但还是批假了。 方佳佳闻讯凑过来,有些羡慕。 “你就这么请假成功了?” 春夜惊讶看她,“你不能请假吗。” 根据那些有后门的人,想请个假,不说轻而易举,但至少会放行。 提起这个事,方佳佳摇摇头,唉声叹气:“我爸妈不让,也对下面的人说了,一切按照员工的办法来。” “……”春夜摸了摸她的头,请她喝了一杯奶茶。 方佳佳嘬着奶茶,打起精神道:“你知道吗,周家那位夫人现在被软** 了,整个圈子里的人都避她如蛇蝎,听说是得罪了一位系统内的太太,把人逼急了。” 春夜眉心一跳,莫名想到了自己。 手指摩挲着冒着冰凉的奶茶纸杯,纸杯冒出冷气。 半晌,她开口问:“系统内的太太?” “是啊,听说人平常和气,这次也是得罪很了。”方佳佳说。 春夜回去的路上,刷开手机。 有意找了找周家的消息。 周家的消息零零总总,但有几个点很明确。 一是他们入京的各个门店在陆续关闭,二是周家大有倒闭趋势。 具体原因不清楚。 但通过几个知情人的消息,似乎是因为上面的清查,周家早些年有些事情没扫清尾巴,现在被捉住了,以此清扫。 说是清扫,更像是大佛打架,小佛遭殃。 春夜垂下眼,莫名想到之前周野在马场说的那一句。 可能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周野难得给她打了电话。 男人语气一如既往的懒散:“这么久不见,想我了吗,说真的沈洲京不适合你,你不如和我去国外发展,正好周家最近在国外有个项目。” 春夜打断:“什么时候的飞机?” 男人声音一顿,“你要和我走?” “你到时候把航班发给我,我来送你。”春夜舌尖的话转过一圈。 第一百零七章 插手 春夜回到家里,沈洲京和沈念曳已经在家了。 小姑娘最近养成了一点习惯,总爱黏着春夜跑,现在看见春夜一回来,就蹬蹬跑过来,用手臂抱住她大腿,软软的撒娇。 春夜听着人在学校发生的事。 做糖糕,打扫卫生。 学习计算机和其他课外知识。 她还学了一段钢琴,日后有机会弹给春夜听。 沈洲京从厨房走出来,懒懒散散抬眸扫过她们一眼,让小姑娘注意,别老往春夜身上扑。 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春夜有些恍惚,想到给周野打的那通电话,手指掐了掐掌心,主动走上前去厨房端菜。 小念曳坐在她旁边的位置,沈洲京坐在她另一边。 菜上桌,她自然而然落座。 周野声音回荡在耳侧,“沈洲京何尝不是在温水煮青蛙?你现在已经被他一步步绑牢了,你要是想走,我带你走。” 他冷冽道:“无论付出多少代价,哥哥都带你走。” “妈妈,爸爸在和你讲话。”小女孩的声音欢快。 和周野的声音形成交叉曲。 春夜顿了好几秒,这才扭头回去看沈洲京。 沈洲京神色平波无澜,静静看着她,“请到假了吗?” “请到了。” “那边有温泉和枫叶大道,可惜现在不是冬天,不然再过去有冰雪世界。”他声音一字一顿,介绍着那边的人文风光,“法陀寺的姻缘桥也很有名,听说最近养了一群猫。” 京市大学附近两三公里有个道观。 道观里养了一群小猫,后面知道的人多了,也会有人把流浪猫送过去,毕竟流浪的小动物在这个世间总是很难存活。 从前春夜有事没事就会去坐一坐。 小猫也不怕人。 她就和沈洲京在那坐一下午,再慢悠悠说着学业上的一些吐槽。 春夜自动忽略了姻缘桥那句话,眉眼柔和的弯了弯。 扭过头,她和小姑娘说起自己曾经最喜欢的那只三花大美女,“它每次都会蹭我的手,喂火腿肠的时候,还会喵喵咪咪叫我,用尾巴缠住我,它没玩过逗猫棒,对这个兴趣很大,急了还会往前扑。” 女人眉眼带着那个时候独有的怀念和灵动。 她讲的兴致勃勃,完全把文段中的另一个人的身影抹去,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下意识避开了他的存在,抑或者是说她已经完全把他的这段记忆剔除。 “先吃饭。”筷子伸过来,是一口软滑的鸡肉。 春夜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含含糊糊和小念曳讲着。 小姑娘的兴趣被激发,也想和他们去看看寺庙,感受一下氛围。 然而—— 她要上学,去不了。 沈洲京一边剥开虾尾,一边将肉投喂进春夜的嘴里。 “方案定了吗?” 谈起这件事,春夜坐直了些,嚼嚼嚼地开口:“选一个时间段办活动,然后看两次活动一共卖出去的KPI,敲定位置。” “我刚刚也得到了个消息。”沈洲京抬手擦了擦她唇边的油,把小姑娘抱去洗手。 水声冲洗。 沈洲京把小姑娘两只油汪汪的小爪洗干净,又擦干,“周家近期出了点问题,有人看不惯他们,举报了,偏偏证据都是真的,我不好出面。” 春夜侧眸看过站在厨房的男人。 男人神色正常,眉眼低垂,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春夜道:“我知道。” 她的语气过于平静,沈洲京回头看了她一眼。 春夜笑笑,“你觉得我像是什么以仇报怨的好人吗?还是你觉得——” “至始至终,你说我就信。”沈洲京淡淡道。 光影从窗外投射进来,落在两人的眉眼,分割成两半。 分明是温情的话,此刻却仿佛将粉.饰太.平揭露一角。 沈洲京侧过脸,他把抱着的小姑娘放下来,让她进屋内待一会,再站直身体,收拾碗筷洗干净,最后把家里打扫完毕。 走到春夜面前时。 春夜忽而伸出一只脚,踩住了他的脚背。 沈洲京顺势蹲下身体,仰头看着她。 春夜道:“这件事你有出手吗。” “我说我没有出手,你信吗。”马场一别,沈洲京便主动出了手。 第一个下手的就是周家。 第二个是姜泽。 周家都算结果比较好的,姜泽是被连续查办,革了职,姜家手脚不干净,被查的更是底掉的一点都不剩,连带着姜老爷子都被气进了医院。 一般来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哪怕是系统,还是商界,都不是完全的黑白,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洲京这个连根拔除的手段太狠了。 狠倒系统内部现在风声鹤唳,都怕成为下一个。 男人眼珠极黑极冷,手指攀上春夜的膝头。 下位者的姿势,却是上位者的气场。 指节搭上女人细白指关。 他侧过脸,牵起她的手 ,贴在脸上,“害怕吗?” 只要她说出害怕,他就要把她吞入腹中。 像什么精怪。 春夜眼皮垂落,指腹摩挲一下他的脸颊,脚趾踩上沈洲京的膝盖,她扬了扬眉,“我应该害怕吗。” 整洁的西裤被踩出一块阴影。 沈洲京抬起头,脸上却没有任何愠色。 沈洲京手掌攥住春夜的指尖,轻轻将手指拽下来,侧过脸。 温热的唇吻上她的指节。 沈洲京最喜欢的就是春夜明媚赤诚,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有自己的底线,更喜欢她利用自己,居高临下的样子。 他的宝贝就应该永远在所有人的上面。 “不应该。” 春夜眼睛眨了眨,脚趾往前进了一寸,“我应该什么,应该爱你,应该把目光放在你身上,应该听你摆布。” 皱了皱鼻尖,她猛然收回脚踝。 “我不想去法陀寺。”她说,“我想在京市休息。” 沈洲京问:“要苏冉陪你吗。” 春夜:“我自己就可以,我想回去看看我爸。” “我让人送你回去。” 哪怕被出尔反尔,沈洲京的表情也没怎么生气,他本来就做好了春夜不去的打算,至少她能答应他,也算动摇。手指握住她的脚踝,又测了一下骨头。 上次崴伤的地方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春夜抿了抿唇,脚往下放,穿上拖鞋。 沈洲京顺手给她把裤腿拉了拉。 春夜不满地压了压唇角弧度,“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想要什么反应?我生气,还是什么?”沈洲京站起身的同时,伸手把春夜从椅子上拽起来,平静道:“就算你不高兴,我也会对周家出手。” 言简意赅,坦坦荡荡。 春夜定定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我,还是因为——” 沈洲京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手指指腹揉过春夜发白的耳垂。 “所以是因为周野那会靠近我了。”春夜说。 气氛莫名沉凝下来。 两个人的语气平和,但更像是针尖对麦芒。 春夜眼睛不偏不倚对上沈洲京的眼睛,神情愈发冷淡,带着几分风雨欲来的压迫。 “我不喜欢你这样插手我的事。” 沈洲京上前一步,春夜后退一步。 沈洲京能够接受其余的,但不能接受春夜因为别的男人回避他,脸上表情终于跟着淡了。 “等到他们出手,那才是最危险的事,宝宝。” 第一百零八章 重新再来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也是系统内的规则。 春夜理解,却没办法接受沈洲京越俎代庖。 眼神交锋,她垂在身侧的手不断收紧。 沈洲京垂眸看向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往春夜那靠了两步,他伸手替她捋了捋发鬓,动作克制而温柔,和话语截然相反。 “我给周野留了一线。” 春夜静默看了他几秒,他接着道:“我不会阻拦他来见你,如果他真有本事,可以自己爬回来。” 春夜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她想大叫,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转身直接进了次卧。 其实周野的事不是让她火气最大的,而是她感受到了一点心凉,沈洲京在做这些事完全没有通知她。 何况—— 对周野的手段尚且如此,要是有一天他不爱她了呢? 次卧的门重重关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抬手按了按心口。 有点发凉。 前几次她对他的犹豫,如同一个可笑的巴掌,直直扇在她脸上。 当天夜里。 春夜是和小念曳睡的,沈洲京独睡一个房间。 在小孩面前,春夜还会给他面子。 两个人相处,她就是完全冷淡。 沈洲京给她买东西,收拾做饭,剥葡萄,做小蛋糕,春夜也没有一个侧眸。 沈洲京出差几天后,春夜去送了周野。 机场人口来来往往。 沈洲京的消息过来,问春夜打算祭拜完之后,什么时候回家,他安排人去接。 春夜看过一眼,关了手机。 早在沈洲京出差第二天,司机早上把她送到老家,她祭拜完,当天夜晚就一个人回来了。 手机揣进口袋,她看向朝自己走过来的周野。 周野还是和之前差不太多,眉毛高高挑起,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不像是被赶出京市的,而像是出去旅游的。 周野走到春夜面前,低下头看向她。 “沈洲京没有好好养你,又瘦了?” 春夜道:“如果我想带一个人出国,需要怎么做?” 周野眼眸微微一凛,“你想带谁出去?” “有什么安全的途径吗。”小念曳太小了,她要带出去,必然不能走灰色途径。 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孩,属于羊入虎口。 周野说:“你们可以落地之后找我,沈洲京在国外没有那么大势力,也受限制,到时候我打点好,可以把你们藏起来,我在国外还有一个哥哥。” 他顿了顿,没有就着这件事往下说。 只道:“但前提是,那个人要愿意跟你走,你有这个把握吗?” 春夜说:“她会愿意的。” 这句话的意思是,还没有和对面商量过。 周野眉梢动了动,抬眸看向春夜。 女人眼底透出几分执拗和认真,这个样子,他曾经见过,是在当天决定放火烧房子的时候——她也是如常的吃了饭,对着安慧甜甜一笑,保证自己已经想清楚了,不会再反抗周父。 然后,当天烧了房子。 周野道:“要不然我现在先带你走,等到那边落地生根,再想办法把人接过来。” 春夜摇摇头。 周野的办法行不通。 而且,她还没有和小念曳相处几日,根本就舍不得。 周野定定看着春夜,舌尖顶了顶上颚,半晌开口:“春夜,我说过我很喜欢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愿意带你走,如果你真的不想等到那时候,你告诉我想接谁走,我想办法。” 话落的须臾,包内的手机乍然响起。 春夜低头看过一眼。 是沈洲京打来的视频电话。 心跳猛然多跳了两拍,她手指按在关机键,直接将手机关机了。 再抬头看向周野。 她没有接他的话,只问:“姜家这次倒台,你在中间出了不少力吧。” 周野一顿,知 道她聪明,但也没有想到她猜的这么快,勾了勾唇角:“沈洲京要处理姜家,我就顺道帮了他一点小忙。” 他眉梢懒洋洋抬起,伸手拍了拍春夜的脑袋。 “不是说我将功赎罪,你满不满意?” 春夜说:“你没必要把自己牵扯进来。” 男人俯首垂腰,脑袋凑近女人的侧脸,再快要靠近的时候,他偏首像是似有所感看向人群中央。 机场的人一直在流动,向前走。 飞机一架架起飞又落地。 透明屋顶投射下来的阳光象征今天是一个好天气,同样也更加衬得男人眸子野性难驯。 他侧首猛然偏过去。 温热呼吸吐在春夜脸上的细碎绒毛,吹动。 春夜神情猛然一僵。 正要往后退。 更快的是男人环抱上来的手。 周野将春夜圈进怀里,用力抱住,这个拥抱很紧,近乎快要将春夜融入血骨里,他的手掌力道不断加大,脸上表情更是冰冷,语气却懒洋洋的:“沈洲京不会放过我的,要不是我当年欠了他们一个人情,也不会帮他们。” “这样更好,重新再来。”他说,“就是不知道,我在你这里可不可以重新再来?” 照相机喀嚓声又反复响了好几下。 无声接听的视频电话。 接二连三传到手机上来的男人和女人的拥抱场景。 沈洲京腮帮子咬紧,下颚线也绷住成一线。 捏着手机的指关发白。 这会刚刚结束一轮应酬,周生带着解酒药过来,看着便是沈洲京全是压抑的脸色。 “沈先生?” “定下午三点回去的动车。” 周生阻止,“您晚上还有一场更重要的应酬,您忘了,张部长也会过来。” 周生口中的张部长是沈洲京四五级的直系领导,这次过来,是专门听沈洲京在系统里弄出来的事。 沈洲京要是走了,那真的会出大事。 第一百零九章 谎话 春夜送完周野,回去洗了个澡。 点开手机,是苏冉分享的他们拍摄的富家千金的视频,视频下方已经有不少人在猜人带的珠宝,还有人比较眼尖,一眼认出来她背景里的好几样真品。 视频流量来到上百万。 普通人对于豪门的生活大多数都来自于想象,而且下面有专家认证,很多人对这位‘富家千金’已经产生了巨大好奇,想要看看接下来的生活。 苏冉喋喋不休给春夜分享这个逻辑,又说等后面再来两次固粉,就好变现。 春夜听着苏冉讲,又提出来了几个问题。 比如,博主做出个人IP想要带走怎么办? 还有一个,不同博主的不同变现能力。 苏冉事无巨细和春夜讲了。 春夜听完,心里大概有了底,笑着邀请苏冉下一次一起吃饭。 “最近天天泡在公司加班呢,哪有时间出来,都说老板是最轻松的,我现在当了老板才知道,不是去拉项目,就是去开会。”苏冉吐槽。 她似乎挪了挪位置,坐到沙发上。 转瞬,直接转了话题:“你要请我吃饭,不如明天给我点个奶茶,我要B家的新品。” 春夜翻到B家的新品行列。 是柠檬冰奶系列。 这个是当下比较流行的了。 春夜笑着说:“行。” 苏冉得寸进尺说:“那你明天来我公司玩呗,再给我带个蛋糕过来,等我下班请你吃饭。” “明天?” “对,就明天。” 苏冉声音笃定:“你来了,我看她们谁敢找我加班。” 这个她们是指苏冉的合伙人。 春夜手指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屏幕,“下午吧,我不一定赶得回来。” “好,我等你。” 苏冉懒洋洋拉长语调撒娇,“你一定要来,我明天还想请你帮个忙呢。” 掐断电话,苏冉深吸一口气,从沙发坐起来。 而后,选出沈洲京的电话拨过去。 “哥,其实是我的错,我让春夜姐提前回来的。”苏冉面不改色道,“我公司正好有个女主播缺假,所以借了春夜姐借一天,没提前通知你。” 沈洲京语气听不出喜怒:“所以是你的车接走的?” “是啊,等明天底片修出来,我给你看,春夜姐可漂亮了。”苏冉言辞肯定。 沈洲京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 苏冉硬着头皮说:“哥行了,我还有工作,明天给你发照片。” 沈洲京淡淡嗯了声。 苏冉结束通话,周生从门口进来。 沈洲京没抬眼,只是问:“方佳佳那边怎么说?” 周生额头冷汗都快掉下来了。 沈洲京抬起眼,眼里平静无澜,自从上午被周生拦下来,他就是这样一副淡淡温和的样子。 然而,这个样子—— 只让周生想到风雨欲来。 周生咳嗽:“说是她叫回来的,在店里闯了祸,需要夫人帮忙解决麻烦,说没有提前通知您,让您担心了。” 接着,他偷瞄沈洲京的表情,“说不定真是这样,然后人不要脸骗取夫人的同情心,让人过去。” 沈洲京鼻腔哼出一声笑。 周生立马闭上嘴。 房间安静,过了几秒,男人指腹摩挲打火机,噌得一声,火光燎开,蓝橙色的火焰倒映进眼底,就着烟纸一点点燎开,淡淡的尼古丁味道压到最低。 他轻吐出一口气。 雾霭须臾弥漫他整个面色。 沈洲京屈指点开刚刚和苏冉的通话。 一字一句,全部钻进周生耳朵里。 周生这回是真的要死的心都有了,说谎就说谎,怎么还不串供,现在被发现了,怎么收拾! “周野的飞机走了吗。” 周生道:“确定过他上飞机了,已经走了。” 他话说完,明显感受到温度上升了几度。 沈洲京拎起外套,绕过面前猪肝色的桌椅,走到周生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半。 距离晚餐开席,还有半个小时。 沈洲京道:“给夫人点一份小龙虾,让她等我回来打电话。” 春夜前脚收到周生的消息,后脚小龙虾就到门口了。 连带还有牛油烧烤奶茶一类。 她下意识抬了抬眼,不确定地问:“给我的?” 周生在电话那边说:“担心夫人连夜赶回来没有吃东西,所以沈先生特意准备了一些您爱吃的。” 春夜伸手把东西拿进来。 沈洲京这个反应其实有一些蹊跷,说不定是发现了什 么。 不过他没拆穿,她也当做不知道。 一品斋的外卖.比其余的饭点都要香,小龙虾选的也是个头最大、最新鲜的,奶茶也是他们自己家的,从外地空运过来最好品质的柠檬和奶。 春夜拆开,把东西放在桌面上。 屏幕里是沈洲京的对话框。 他们的聊天时间还在沈洲京出差的当天。 春夜回了一个注意安全。 再之后沈洲京回了,她就没再回复。 春夜看了几眼,掐灭屏幕,安安心心吃小龙虾,再喝了一口奶茶,反正人生不过三万天,她自认和周野没有发生过什么,沈洲京找茬也不怕。 隔天,她是被空气里炖烂的猪蹄香吵醒的。 比起没有回过神的理智,男人温热的手掌贴过来,轻柔地托起她的脸,转到另一侧,似乎有人在叫她,春夜听不太清,只是抬手用力拍了一下男人手臂,再一个转身,把自己埋进被窝里。 他的妻子果然很可爱。 沈洲京定定看着她的反应,唇边带了点笑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去苏冉公司还有时间。 等到春夜醒来,已经是二十分钟后。 她昨天莫名的没有睡着,一直看剧到深夜才睡,这会坐起来,人都有点懵懵懂懂的。 温热毛巾扑在脸上。 春夜眨了眨眼,侧头看过去。 熟悉的银蓝手表出现在手腕骨一截。 理应在出差的男人出现在她身侧,照顾她穿衣梳头,给她把卷上去的裙子拉下去。 春夜心头一跳,下意识侧过去一眼。 是沈洲京绷紧的裤子。 他的size太大,以至于有时候不想看都会看见。 春夜闭了闭眼,问:“你怎么回来了?” 沈洲京拉着双脚软绵绵的春夜从床上下来,进入浴室,给她擦脸,“昨晚熬夜了?” “你先回答我。”春夜抬头看他,像极了被吵醒,拥有十足起床气的小姑娘。 拥有起床气的小姑娘是脾气很倔的,听不进去任何话,只是很骄纵的看着他。 沈洲京吻了吻她脖颈,“事情提前结束了,正好苏冉说给你拍了照片,所以我早点回来,和你一起过去看看。” 照片? 什么照片? 第一百一十章 人生指南 沈洲京笑着抬起头。 深邃黑黢的眼眸对着镜子面前的春夜,如同深沉沉的漩涡。 春夜的心猛然乱了一拍,这点慌张没有露在脸上,只是抬了抬下巴,“不要,我得先看,不丑再给你看。” “那我送你过去。”沈洲京拧紧水龙头,把挤上牙膏的牙刷递给春夜。 春夜皱了皱眉,不耐烦道:“你是要送我过去,还是要监视我?” 沈洲京无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春夜没有接牙刷,扭过头。 视线不偏不倚撞上沈洲京的眼睛。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春夜冷冷淡淡地说:“还是说你觉得我和苏冉在骗你。” 这一句结论极重。 沈洲京定定看了看春夜的脸,女人神色镇定,没有半点撒谎的心虚,这方面也长大了。 他不愿意和春夜起冲突。 本就脆弱的关系不适合雪上加霜,而且,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于是,他点了点头:“我让司机送你,等工作忙完,我来接你,嗯?” 春夜拒绝了一,不好再拒绝二。 “我给你打电话。” 她侧脸避开沈洲京的目光,转移话题:“你先出去,我洗漱完过会和我聊一聊你出差这几天好不好?其实你出差这几天,我都有点想你了。” 说着,她上前两步,一口吧唧在沈洲京脸上。 亲得很响。 沈洲京紧绷的下颚线无声松了,提眸看了一眼春夜。 这个眼神像是以身喂蛇,蛇短暂饱了,所以暂时选择不进攻,缓缓收起攻势,往后游退,给他的小猎物让出一部分空间。 狭小的浴室门关上。 春夜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手心一片汗涔涔的湿热。 她垂头看一眼,打开手机,翻出苏冉的消息。 苏冉昨天在她睡后紧急发了几条消息过来,大意是她帮了圆谎了,让她早点来公司拍照片,把这个谎圆下去。 春夜正要答应,方佳佳的消息相继过来。 一点开。 方佳佳声音压低,颇有种做贼心虚,偷偷摸摸给春夜讲了自己圆谎的事。 春夜两眼一黑,回到客厅,面上乖巧的不止一点半点,起床气都不敢有了,沈洲京正好把炖烂的猪脚拿出来,桌面还摆了几样菜,更有小樱桃一类的,全是春夜平常比较喜欢的口味。 她清了清嗓子。 瓷碗落在餐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声。 气氛安静刹那。 春夜不讲话了,事实上她也没有想好怎么圆场,更没想好怎么说去店里帮忙,和中间拍照两者有什么必然关系。 女人腮帮子吃得很鼓,吞咽下去,就容易呛到。 下秒,她双眼发红,侧脸咳咳咳起来。 男人推开椅子,绕过桌面,走到春夜面前,抬掌顺着她后背顺气。 春夜咳得面色通红,抬眼瞪了一下沈洲京。 “都怪你。”先不管有没有理,先倒打一耙。 沈洲京手指抚过春夜后背,“怪我什么?” 春夜勉强喘一口气,“要不是你煮的饭,我怎么会咳嗽,所以怪你。” “先喝水。”沈洲京抬掌捋着她的后背。 春夜一杯凉水下肚,勉强好一些了,只是支气管火辣辣的疼,疼的厉害,眼睛眨了眨,她看着一侧的沈洲京,又扭头,闷着脑袋吃饭。 沈洲京望了两眼,又出去接了个电话。 他回来的急,很多事都没安排,全部交给周生去出面,但有些事是周生代替不了的,他得远程指挥。 春夜听了一耳朵,大概是什么新能源的项目。 眼睛瞄了瞄沈洲京,她把手机拿出来。 苏冉在得知 穿帮后,就一直在关注她的现状,这会见她没回消息,又问了两句。 春夜简短报了个平安。 视线余光瞄见进来的人影,她背脊不由挺了挺。 沈洲京拉开椅子重新坐到她面前,手指卷了卷袖口,带上一次性手套,给她拆猪蹄的骨头,把肉剥下来放进旁边的小碗里。 一碗剥完,浇上汤汁。 再推回到春夜面前。 春夜精神没由来的紧绷。 沈洲京语气听不清变化,像是随意闲聊:“拍了什么样的照片?” “就一些穿搭的照片,你也知道——”春夜夹着猪蹄,小口吃着,“我想试试苏冉他们家的风格看看合不合适,我还想开一个账户,做其他赛道的。” 她抬头看向沈洲京,乖巧道:“这也是沈老师您教我的,不是吗?” 沈洲京定定看过她两眼,伸手取下满是油渍的一次性手套。 “人生的确要多尝试。” 春夜顺着杆就往下走,“豆包,帮我写一万字人生指南,交给沈老师。” 春夜的嘴巴在这一点就很厉害。 尤其是能屈能伸这方面。 这一打岔,沈洲京也没再提照片的事。 在苏冉的公司门口停下车。 沈洲京的声音从车窗传来:“宝宝?” 正在给苏冉发消息的春夜手指顿了顿,顺势推门下了车。 沈洲京:“在给苏冉发消息?” “嗯,她说下来接我们。”春夜尽可能维持平静地语气说,但其实她内心慌得一批。 刚刚苏冉说,她去找了人给她AI生成一组照片出来,保证沈洲京看不出来。 看见这条信息时,春夜眼皮狂跳。 她可不觉得那些东西可以瞒过沈洲京。 正想着,只见苏冉快步从人群走过来,给她抛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眼神。 第一百一十一章 给你的 春夜下意识扯住沈洲京的袖口。 沈洲京、苏冉同时回头看向春夜。 视线汇聚过来。 春夜面不改色说:“你头一次来公司,要不要买点礼物。” 说着,她指向门口一家咖啡店,催着沈洲京去买奶茶,转头飞快看向苏冉。 姐们两在打配合这件事上意外合拍。 苏冉赶紧报了人数,又特意点了口味。 员工人数目前还不多,她对公司里这些骨干比谁都上心,所以对于口味也记得大差不差,报完数,苏冉后知后觉自己是在朝谁开口,平日都不敢说话太大声的堂哥——噌地一下,她直接躲进春夜的身后,贼眉鼠眼,试图用春夜隐藏自己踩着恨天高的身体。 沈洲京没有看向苏冉,稍微偏头望向她身前的人。 春夜赶紧开口:“你点完早一点上来,我和苏冉上去等你。” 沈洲京眯了眯眼。 春夜面不改色,“正好我也看看那些照片怎么样,不好看,我就让她们删了。” 温婉的面容,她眉眼弯弯,挑不出丝毫错。 “我想喝冰的香橙风味的拿铁。”M家比较好的点就是清爽不甜腻,风味足,春夜还挺喜欢的。 除了一点,贵。 如果是平常她自己付款,可能舍不得。 可今天是地主请客—— 不喝白不喝了。 沈洲京似笑非笑看了她们一眼。 春夜还好,苏冉则是直接汗**倒立,差点腿一软,膝盖都要下去了。 沈洲京让苏冉把要求发手机三,折身去点单。 步履从容,不见丝毫异常。 他一走,春夜问:“图你P好了,怎么样,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苏冉也有点紧张,刚刚沈洲京眸光扫过来,她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干什么。 这会连忙掏出手机,翻出P的那几张图。 春夜一看,一不对。 这身材完全不搭边。 一眼就能被认出来。 苏冉也看出来了,翻着手机开始找人重新P。 她攥着春夜的手腕有点紧,“嫂子,要是我哥杀我,你能帮我拦着点我哥吗。” 春夜:“你哥不会干违法乱纪的事。” “你不懂,他在你的事情上特别上心,上次姜泽那狗东西还想拿你做威胁——”苏冉一紧张,什么话都往外说,“结果他不顾自己的前途,以自己在这个岗位再留三年的代价,把姜家掀翻了。” 春夜一顿,“什么叫再留三年?” 苏家和沈家是世交,什么消息苏家会比往常知道的更快。 但也因为这种特殊性。 他们很少把消息告诉别人。 春夜也是因为现在是沈家的人,苏冉没设防,直接告诉了春夜。 是因为姜家的事。 内部不少人对这件事是有微词的,但因为那位张先生保下来了,可是这件事不是小事,沈洲京这么大费周章,最后商量过后,压他三年。 不过这件事并没有过明路,只是上面商量,然后给沈洲京的私下处罚。 春夜完全没有想到有这一茬,眼皮跳了跳。 下意识看向苏冉。 她想说什么,身后脚步声不远不近。 沈洲京的声音隔着后颈过来,“怎么还站在这。” 苏冉更急,脱口而出:“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秒男啊。” “……” 落针可闻,满地的寂静。 沈洲京抬了抬眉眼,平静瞧了苏冉一眼。 苏冉后知后觉自己讲了什么,捂住了嘴,眼神看着就要快急哭了,求助地看向春夜。 春夜不动声色上前两步,挡住苏冉的身形。 熟练打圆场:“她的意思是夸你很快,正好我们还想等你一会,老公你要和我们一起上去吗。” 苏冉在暗地里给春夜竖起一个大拇指。 沈洲京:“工作人员过会送上来。” 沈洲京点完餐,数量太多,于是店员问需不需要配送服务,沈洲京便把楼层号报上去了,估计做完就会全部送上门,顺便他还点了小蛋糕。 还有果切和小礼品。 人情往来这方面,他一向是无可指摘。 也没法挑刺和拖延。 苏冉和春夜对上视线,硬着头皮带沈洲京上楼。 这会是下午两三点。 在公司电梯的人不多,往上乘坐,基本没有卡什么 时间,就到了二十多层。 苏冉刷了工牌带沈洲京和春夜进入。 助理过来端茶送水。 苏冉面不改色地说:“你们坐一会,我看他们赶工怎么样了。” 不等春夜和沈洲京开口,苏冉率先出了门。 办公室只留下春夜他们两人。 沈洲京撕开纸袋的封口,把香橙拿铁递过去,少冰,淡橙色的拿铁,香气充盈在鼻尖,吸管亦是事先做好准备,**拿铁杯里的。 他递给春夜的同时,扫视了一圈苏冉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布局很简单,笔记本,书籍,还有几个小玩偶摆在桌面上,有串手链。 春夜有些紧张,握着拿铁的手不自觉收紧。 视线追着沈洲京的目光而去。 沈洲京冷不丁出了声:“宝宝。” 春夜下意识抬头,“嗯?” 女人因为分神的杏眼有些瞪大,很快,她调整了表情,却听沈洲京说:“你今天一直好像很紧张。” “我能有什么紧张的。”春夜指腹无意识捏了一下冰杯。 冷气水珠紧紧贴在杯壁边缘。 缓解不了她焦急的心情。 春夜目光无意识看向门口,想知道苏冉去看的怎么样。 嘴里的借口已经转了一圈:“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紧张,我怕我拍的不好看,你到时候嫌弃我。” 沈洲京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壁,用纸巾擦了一下她手上的水。 “不会。”他语气温和,“但如果你不想让我看,我就不看了,等你觉得可以的时候,我再看。” 春夜:“真的?” 沈洲京笑了笑,“我完全尊重你的所有选择。” 他把杯壁上的水珠擦干,重新交回到春夜手上。 “一段夫妻关系,丈夫至少不应该让妻子在这种小事上紧张,这代表丈夫的失职。” 春夜意识到这是个借驴下坡的好选择,“那我以后多拍几套,选出更好看的放你办公桌上。” 沈洲京:“好。” 春夜舌尖顶了顶上鄂,有点没话找话:“对了,听说你那套首饰拍下来,本来是要送人的。” “给你的。”他说。 第一百一十二章 想法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又见春夜最新章节、又见春夜疏棠、又见春夜全文、又见春夜免费、又见春夜疏棠 《又见春夜》简介: 春夜和沈洲京再次重逢的时候,她就知道,她这辈子摆脱不了这个男人了。-春夜很久以后才知道,她和沈洲京久别重逢的那一夜——是沈洲京处心积虑、步步算计得来的。哪怕下地狱,他都在所不惜,一定要得到她。她对他,再逃、再远离;都如同想挣脱又挣脱不开的蛛网蝴蝶。每一次挣扎都是另一种收紧。直到春日夜里,男人吻过她雪白耳垂下摇晃的珍珠,全然圈住的姿态收拢手臂,将她占有。说的却是:“老婆,... 第一百一十三章 避开 春夜顿了顿,开口说:“回来送我异父异母的哥哥。” 这句话不是假话。 苏冉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看向春夜的眼神带着几分微妙和同情,约莫是想到了什么沈洲京不允许男人接近她,抬掌拍拍春夜的肩头。 苏冉的公司这边有专门做小卡册子。 两个人等了一会,相册被带上来,用扣子合着,勉强能够算是交差。 苏冉仔细看了几眼,抱着册子和春夜回去。 春夜低声:“谢谢你。” “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苏冉哼哼两声,“而且难得看有人能治我哥那个老古板,我高兴还来不及,对了他要是真和你生气,你就拿上次的首饰说话,倒打一耙,追根究底,让他开不了口。” 春夜愣了愣。 苏冉捏了捏她手指,眨眨眼睛。 员工办公区到办公室不远不近。 走进办公室,沈洲京正站在窗口向下看风景。 眼皮向下垂落,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洲京听见背后的动静,侧身看过来,目光落在春夜手里的那本黑色册子上,是苏冉觉得这个合适,特意选的外壳为真牛皮的黑壳上,平常也不显眼。 “打印出来了?” 春夜点点头,“回去吗?” 沈洲京说:“过一会。”他话锋一转,落到苏冉身上,“苏冉。” 苏冉毛骨悚然,背脊僵直,下意识看了春夜一眼。 春夜想插话,张了张嘴,又咽下去。 这个时候,不是什么说话的好时候。 好在沈洲京没有问什么很奇怪的,只是从头到尾把她的公司运营逻辑,再到各种证件,和需要特别注意的几个点全部指出来。 他一边说,春夜一边听。 有几个经营证苏冉还没办下来,但行业的潜意思是可以先做后补,苏冉也就没太在意,但能做文章的很多,尤其是他们现在的台柱子火了。 苏家的人旁敲侧击问过沈洲京。 因为他们认出来了,视频里的东西是沈洲京的。 想知道有没有人的授意。 沈洲京撩过去一眼,淡淡看向春夜。 “苏家我替你挡了,她们暂时不会再要求你结婚,但我不希望你在利用她第二次。”这个她是谁,意有所指。 苏冉眼睛闪烁,唇角紧抿。 心虚的不敢看春夜。 春夜一顿,后知后觉明白苏冉为什么一定要借沈洲京的东西,大概就是为了这一层,让苏家的人不敢对她新开的公司下手。 说实话,她不在意苏冉的利用。 反而她得知苏冉有所求,才是真正的松一口气。 苏冉走到春夜面前,低声说:“对不起宝宝,是我当初……” 沈洲京:“嗯?” “小气鬼!”苏冉飞快嘀咕一句,仰头说:“对不起嫂子,是我的错,我故意在利用你借东西,帮我挡人。” 她竖起三根手指,“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要是有谁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春夜说:“他也可以?” 苏冉面色风云变化,最终狠狠一点头:“可以,我到时候深夜袭击他。” “建议不要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容易被预防,还容易犯法。”男人声音淡淡从身后响起。 他说:“要是我某天遭遇袭击,你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春夜撇了撇嘴,不讲话了。 苏冉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她下午还有会,给春夜买了一个30g的金镯子,就风风火火走了。 春夜看着手里的金镯子,小心翼翼取下来,收回绒盒里。 随后,谨慎的不能再谨慎—— 直接装进背包里。 沈洲京说:“喜欢再给你买一个。” 春夜:“你是暴发户吗,见什么就买。” “但你喜欢。”沈洲京说,“家里也不是买不起。” 春夜正在琢磨要不要把镯子脱手,她很少交朋友,苏冉严格意义来说是她来京市的第一个朋友,这个镯子她想以后见不到了,也可以当做纪念。 手不舍得摸了摸,她说:“不用了,这种东西只有头一次送新鲜,第二次送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沈洲京眯了眯眼,转眼低头发了什么出去。 春夜看见了没在意,到家才发现哪里不对。 一到家,熠熠生辉的火彩摆 在客厅正中央。 这种东西是专门有人保存的。 所以除了火彩之外,门口两个门神似得保镖,屋内还有一位女性,看着是专门保管的人。 人上前两步,对着春夜自我介绍,而后开始介绍这对火彩的历史。 春夜听了一句,问了一句。 沈洲京听她们聊了一会,电话来了,起身出去接电话。 春夜回头看他走出去的背影。 过了半秒,她收回心神,继续听人讲。 顺便从这位的口中得到沈洲京还有不少藏品,女性的居多,前两年还有个无色但切割完整的手链,很适合她,只是今天通知的急,她来得急,没带上。 但图片却是找个春夜看了。 是那种很低调的。 不通过实物图看火彩,基本看不出来什么。 春夜看着那几件在收藏架的首饰,女保管员问需不需要帮她佩戴。 春夜没试,只是看了几眼。 女保管员也没带走,给她放进梳妆台,又叮嘱了两句,便走了。 夜里,春夜拉开抽屉又看了一眼。 光芒流转的首饰在灯光下闪烁光彩。 整个房间都亮堂了几分。 春夜眉眼有些恍惚,伸手隔着防尘膜触摸首饰。 棱角分明的首饰有些扎手。 触感更是冰凉。 睫毛轻轻颤了颤,她缓缓垂下眼睛。 门拴无声推动。 沈念曳还在沈家,没有回来。 灰色的影子走到春夜身后,手无声搭上她肩头。 “喜欢就带上。” 春夜压了压情绪,平静道:“我不合适。” “送你的,对你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只要你喜欢。”他说。 “你最近电话好像很多。” 沈洲京看她把抽屉推进去。 夜色温凉如水。 房间静默了片刻,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女人肩头到脖颈,抚上她的颈侧。 “想我了吗,还是说你有些寂寞了,让我陪你。” 春夜侧身避开沈洲京温凉的手,“小念曳什么时候回来。” 手指悬停在半空之中。 屋外风雨乍起,房间气氛紧绷。 第一百一十四章 珍视一吻 春夜像是恍若未觉,抬头直直看向沈洲京。 “怎么了?” 侧过脸,她偏向男人悬停在半空的手,用侧脸贴上去,轻轻蹭过了他的掌心。 柔软的脸颊一触即离。 然而,沈洲京莫名觉得堵得很。 这种堵—— 压在喉咙里,对着春夜的眼神,讲不上来。 只有他看着春夜的眼神一寸寸暗下去。 春夜像是没有察觉到,牵起他的手,折身朝着屋外走,说:“明天张妈就会来吧,我想给小念曳烤一点小饼干,可以让她带过去吗。” 小念曳不在了,但张妈来收拾已经变成了定点习惯。 沈洲京看着女人在厨房忙活的背影。 很多东西都是她早上出门准备好的,这会只需要现烤。 一边烤,她还在说自己学了许多新的做法。 曲奇饼干、小熊饼干,各种小孩子喜欢的小零食。 听到这里,沈洲京忽然有些嫉妒,嫉妒她的注意力偏移到沈念曳身上,嫉妒她不会看自己。 烤箱运作的时候,亮起橙红的赤光,嗡嗡作响,在安静的厨房炸出一片流淌的静谧。 沈洲京蓦然上前两步,高大的身影将春夜盖的严严实实,他垂下头,阴影如影随形,落在春夜身上,霸道地撬开严丝合缝的蚌壳。 他的手掌顺着纤细腰肢一寸寸下滑,猛然掐住女人的腰肢。 春夜身体颤栗了一下,本能往后缩。 沈洲京却不让她退过分毫。 温热的唇在皮肤上留下涟漪。 他对这种事并不热衷,平常有反应,春夜不怎么想的时候,他也会独自解决,这种时候太多了,沈洲京又惯着她,所以春夜对这种事的印象都弱化了。 直到,男人的手掌托起她的大腿—— 将她的腿架在他的腰间。 清脆的巴掌声落下。 他的脸贴着她的脸擦过,“乖乖,你还记得我们从前玩的游戏吗。” 沈洲京说的是很久之前,他们什么都不懂,彼此研究的时候。 两个人年轻气盛,又是初次。 玩的很开。 也玩得很开心。 春夜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耳根不自觉泛起薄红,侧过身体,她扭着要从他身上 下去。 男人的手紧紧箍住她的腰侧,不允许她躲。 他的眼睛锁定着她。 然后,窗台的风铃轻轻摇晃,核心被风吹开。 一下又一下。 屋外的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灰蒙蒙的下起来,水珠落在风铃上,一层不动的阴影蒙上来,清脆的水珠声也变得喑哑难听。 “宝宝,这个时候你该叫我什么?” “我不要。” “宝宝你又不听话了。” “……沈洲京,你要就快点!” “叫哥哥。” “老公。” 一夜过去,天空放晴。 风铃静静待在原地,只有外表的水一层裹了一层。 主人将它取下来,又细细擦干净。 给外表裹上一层水油,再放回原位。 抬起手,他拨了一下中间的核心。 风铃乍响。 春夜朦朦胧胧间,又听见了风铃的声音,她下意识抖了一下身体,昨天沈洲京就着这个声音当韵律,磨着她,真的疯了。 迷迷瞪瞪起来,她感觉额头被谁珍视一吻。 “再睡会。” 第一百一十五章 喝药 房间门关上。 世界乍然变得安静,春夜摸摸索索伸出一只手,从床头把手机摸过来。 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时间点:八点。 春夜低头看了看,刚撑着身体要起来。 门口声音同身下的剧痛同时传来。 “刚刚上完药,会有点痛,过会吃完早餐再起床。” 春夜:“我才不吃。” 沈洲京说:“你倒是挺会体谅人,都舍得让我把早餐分享给别人。” 怎么茶言茶语,还能带着阴阳怪气。 春夜决定当做没听见,艰难转了一个身,趴着床榻上,抽出枕头抱进怀里,挑了几个消息回复。 她回消息专注,点着方佳佳分享过来的有意思的视频,看得入迷。 门口的把手被拧开。 阴影走到床边,一把箍住她的腰。 春夜下意识尖叫一声,伸手就要推。 然而,男人的脸紧跟着垂了下来—— 侧过身体。 沈洲京亲了她一下。 这厮实在犯规,春夜刚要瞪过去,他又张唇过来亲了一下。 亲得春夜毫无脾气,没有办法。 春夜抬脸。 在沈洲京第N个亲亲要落下来的时候,她伸手抵在他的胸膛,整个人更是将人推开。 “不能再亲了。” 沈洲京:“为什么不可以?” 春夜压了一下唇角,“我要上班去了,再亲耽误我赚钱。” 哪有什么耽误,上班还有好一会。 沈洲京望了望她的唇瓣,“你起床了吗。” “我马上就起了,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话是到了嘴边都不用想台词的,她想也不想,直接开口:“你快点出去!” 沈洲京道:“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春夜一顿。 沈洲京身体向下压了压,他没有讲话,目光直勾勾看向面前的春夜,两具身体相贴,一下就像昨夜的天雷勾地火。 微妙的疼痛从腿根传来。 春夜耳根更红了。 沈洲京偏偏还要抬手捏了一下她耳朵,更像是调情了。 “像恼羞成怒的刁蛮女友。” 春夜眼珠子一转,抬起胳膊勾住他脖颈,“哥哥,我是你女朋友,你老婆不会生气吧。” 沈洲京低头看她,配合道:“要是我老婆生气怎么办?” “那我只能退出咯——”春夜说,“总不能做有妇之夫吧。” 沈洲京定定看向春夜几眼,忽而笑了一下。 春夜不明所以,正要开口。 身体蓦然腾空,直接被沈洲京抱进了浴室,后面她就感觉自己像是屠宰场的羊,被人洗洗刷刷。 上药的时候,脚趾绷紧,她压低喉咙里的声音。 手指**男人的头发里。 沈洲京声音很浅,听着克制禁欲,手指却是相当火热。 一点点擦干净手上的水珠,他拿着黑色绵软底裤给春夜穿上,又把衣服套的严严实实,裤子拉到最后,沈洲京捏了捏她的手,把她抱下来。 带着去吃早餐的途中,他又接了几个电话。 这几个月接连下大雨,东北那边受灾尤其严重,北京这边的雨势虽然好一点,但要做好预防和布控,沈洲京这个位置其实本来不需要管这么多,但就着之前的事,有人请他到综合办帮忙。 所以,沈洲京这个月的忙碌程度比春夜想象的还要忙。 春夜也忙。 这一抬头,连接小念曳,和人相处感情的功夫都忘了。 她在筹备策划的事。 现在的人除了要品格,还要品牌理念,以及独特鲜明的设计风格。 他们家不是没有,是他们这个店没有齐全的。 最齐全的都在CBD。 春夜盘点了一些她特意选出来的几套首饰、装品,又仔仔细细看了一下仓库里所拥有的实物,还差一对情侣手表没有。 打开微信,她问了之前的几个同事。 又问了问店长。 店长回得很快,现在全京市都没有,现在厂里也暂时缺货了,因为他们最后的走针和表盘是国外特制的,最近的一批货要今夜才到,再加上组装和发货,基本赶不上春夜开业。 春夜没说话,只是通过内部系统查了一下有货的店面。 很巧。 是邻省一个中心店还有一对,不过已经被提前预定下来了。 需要和顾客联系。 春夜思索了一下,定了当天下班去邻省的高铁。 一下班,她仔细问了一下周生有关沈洲京的安排,知道人今夜有个应酬,约莫要晚一些到家,她准备到时候上车给沈洲京发个讯息,说自己去出差的事。 而这后面的活动推进,她暂时交给了方佳佳。 春夜其实已经把流程捋完了,也统筹了一遍,现在只差那两枚手表。 其实本来对于穿搭来说,手表不是最重要的—— 但这次活动,春夜是围绕着店铺理念而来的,那手表是代表品牌文化迈入现代化的关键里程碑,就变得至关重要了。 傍晚的夕阳在车窗汹涌燃烧,绿油油的田地被映的发红。 春夜扫过一眼,农田里隐约可见几个低腰弯头的影子,还有小孩在田里奔跑,她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链,没有讲话。 这是她今早从床头柜摸出来的。 不知道沈洲京是从哪个地方找出来的,但人说,好歹是沈念曳的心意 ,哪怕不带,放在化妆台也好。 今早她就鬼使神差戴上了。 这会出差看着倒觉得安心不少。 邻省的省会和京市不接,进入还要再过两三个市,到了已经是晚上七八点,提前打过招呼的分店同事过来接她。 春夜也不含糊,下榻客户附近的酒店,就请同事去吃了一顿饭。 又把带着的京市小特产送到她手上。 同事看着手里的东西,笑眯眯地说:“有心了,我也只是来接你,其实没做什么,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那家人不是好相处的。” 顿了顿,她看了周围人一圈,低声说:“似乎是和京市的人有点过节,听说是他们儿子的女朋友被京市的人撬了,你到时候上门,千万别说是从京市来的。” 春夜记下了这几个点。 今天太晚,她没有登门。 吃完饭,她把同事送上车,一个人回了酒店。 一开手机,沈洲京的消息直接过来了。 问她到了吗。 春夜简单回完,就去洗了澡,躺在床上,置顶屏幕是小念曳弹出来的视频。 一点开,人的脸凑近在屏幕,眼睛直勾勾盯着春夜。 声音欢快如同小鸟,一直在叫着妈妈。 春夜笑了一下,问了一些日常情况,然后又聊到沈洲京,小念曳说沈洲京今夜里过来了一趟,还说马上就带她回去。 “妈妈,你在外面出差,会想我和爸爸吗。” “当然会呀,宝贝。” 念曳眨巴眨巴眼睛,“那你最喜欢我,还是最喜欢爸爸?” 小女孩的胡言乱语总是带着日常,招猫逗狗,追鸡溜鸟。 春夜听着,稍稍紧绷的神经都松懈了不少。 后背靠上枕头,她眼皮略微合了合。 “小姐,该喝药了——”声音不远不近,从屏幕传来。 春夜蓦然惊醒,一抬眼。 小念曳正乖乖待在屏幕里,静静看着她。 小念曳一向体贴,乖巧说让她先休息,明天回来再聊。 春夜问:“我刚刚听见你说吃药?最近是生病了吗宝宝。” 小姑娘眼里尽显迷茫,摇了摇头,“没有呀,你是不是听错了妈妈。” 小姑娘眼神特别乖,也很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边也的确没有什么动静。 春夜只当自己太累了,听错了,叮嘱小姑娘早些休息,就挂了电话。 屏幕一黑,小姑娘蹬蹬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一派十足的大人模样,她仰头看着门口的张妈。 眼睛严肃。 “爸爸说这件事不可以告诉妈妈,张阿姨下次麻烦先敲门,不要露馅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借 今天要拜访的那位定表的客户是一个老爷爷,给自己孙女和孙女婿定的表。 早在来的时候,春夜就侧面打探过他的作息。 得知人平常都很规律,早睡早起,六点半准时到公园溜达,于是春夜今天也是刻意起了一个大早,穿着简单的常服,素颜一张,直接上阵。 走到公园,她一边滑拉手机,一边看屏幕。 个人爱好——打乒乓球。 目光转悠一圈。 春夜问了周围小区里的人,抬脚朝着乒乓台走过去。 乒乓台目前围了不少人。 你来我往,全是看热闹。 春夜想挤都挤不进去,只能听见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这老头真不赖,乒乓球打的如火如荼。”女人说,“也是可惜了,要不是当**,也不至于从京市灰溜溜的回来。” “你少讲点,小心给自己招来祸事。” “本来就是,这件事就是京市姜家不仁道,我前几天可看了,人都被抓进去了,有什么好怕的。” 清亮女声从旁边过来:“两位漂亮姐姐你们是在说最近姜家的事吗?” 两位约莫五十岁的女人扭过头看来。 是一个眼眸亮晶晶,素面朝天的人,脚底踩着板鞋,看着只有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两个女人互相对视一眼。 “你是?” “我放假刚回来,李婶王婶,我还和你们孙子孙女玩过呢,不记得我啦?” 这个称呼是刚刚春夜从她们身边讨论的人听来的。 听见这个称呼,两位中年妇女一阵恍惚,片刻对上眼睛,隐约觉得好像是有这么一段,半晌点了点头,给春夜让了一条道。 也得多亏了她们让道,春夜倒是能看见一个健步如飞的老头子在乒乓球场挥汗如雨的样子。 她抬了抬眼,笑得更甜了,和旁边的人讲着姜家的事。 一半乱编,一半是真的。 她讲完,关于这位陈老爷子的情报也收集的差不多了。 知道人偏好什么,平日的行程,还有一些忌讳。 这些也都是销售这个行业给她带来的便利了—— 销售要是读不懂客户的心,可干不成几单子。 春夜打听完,差不多到了小区午饭时间。 不少人回去了。 春夜顺着人流往外走,她要去准备一些东西,其中包括贺礼和京市特产,还有几个乒乓球。 不贵,都是比较平民的东西。 她再走进小区时。 保安看了她几眼,等她进去,沉思几秒,伸手拨了面前的号码。 春夜根据记住的门牌号上门,按了门铃。 没人应。 她顿了顿,又按了几次。 还是没有人应。 半个小时左右,门咔嚓一声响,她下意识抬头。 不是陈老爷子,而是他对面的邻居。 邻居看她一眼,“老爷子不会开门的,你走吧。” 春夜撑着膝盖站起来,若无其事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笑着说:“我是文文的同事,这次过来是听说文文结婚了,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邻居没讲话,只是抬头看了看陈老爷子家门口的监视器。 随后,他又瞄了门口一眼,摇摇头,下楼去了。 楼道只有春夜一眼。 春夜很有耐心,侧目若有所思看向门口悬着的摄像头,轻声:“其实陈老爷子我撒谎了,但我这次找您,是想借您的那两块手表。” 屋内没有动静,下午的太阳迅速滑落,要坠向西边。 火烧云燎开小区里的烟火气。 春夜闻了一下,按了按饥肠辘辘的肚子。 门口等的几个小时,她什么说法都说了,老爷子不开门,她也没有办法。 只是看了看手里的这些东西,春夜放在地上,转身走了。 她走得不算快,但再不快,也迟早要走到头。 出了小区。 春夜朝着背后一看,没有人追出来,她眼底难掩几分失落,随后抿了抿唇,朝着对面的酒店走去,打包一份蛋.炒饭上去。 坐在桌子前,慢慢的吃着。 小口小口吃着饭,春夜顺势盘了一下思路,她还有一天时间可以用,如果陈老爷子真的不愿意,那她考虑其他搭配。 眼睫虚虚垂落,目光最后定格在上方那个下午跳广场舞的时间点。 这几天的天不热,傍晚的音响准时作响。 广场舞的大妈老头来来**。 站在人群中央的陈老爷子格外醒目,他咳嗽两声,开 始起跳。 中场休息的时候,春夜送着水过去。 其余人见了打趣春夜是不是老爷子的孙女,现在赶回来了,是快结婚了吧。 陈老爷子脸色冷了冷,抬眸看向春夜。 春夜在老爷子开口之前,提前否认这个答案。 “不是,我是过来送温暖的。”她指了指地面上的水,笑着开口,“我一直很仰慕陈老爷子,其实——” 她还没说完,昨天打探消息的大妈指着她。 “你不是从京市回来的。”她扭头看着老爷子,说:“听说人还和你学生认识呢,你以前那个很得意的学生,沈洲京。” 春夜没有想到这一茬,下意识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脸色极差,但没有否认。 几乎是短短几秒,春夜立马借着杆子向上爬:“其实我是沈老师的学生,那您一定是我师祖了。” 老爷子硬邦邦接过水:“谁是你师祖。” 这个傲娇的性格—— 春夜微微松口气,也不管是不是,只是笑着说:“没关系,您不认,我总得帮我老师认。” 老爷子瞥过一眼她,没说完,但跳完广场舞,她跟着老爷子一步步走,进屋关门,人再也没有赶过她。 老爷子问:“你昨天要借什么来着?” “您买的那一对情侣表。”担心老爷子误会,她轻声解释自己的策划和搭配,从手机里翻出图片给老爷子看。 老爷子眯眼仔细看了一下,却没有直接答应,“设计不错。” 春夜抿了抿唇角。 老爷子话锋一转:“那小子怎么样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屋内的座机电话响了。 她侧头看一眼。 老爷子淡淡说:“你替我接。” 春夜迟疑了两秒,走过去接了,点了外放。 沈洲京声音温和:“听说您孙女.马上结婚,给您送了一份贺礼,希望您能喜欢。” “我喜欢你在我孙女结婚宴上为当**给我道歉,你敢来吗。”老爷子的语气丝毫不客气。 春夜语气很轻但很坚定:“沈老师是个好老师。” 话一出口,她都愣住了。 没有想到听见这一句话的第一反应是她不舒服,要给沈洲京做辩解。 第一百一十七章 在乎 春夜说完这句话,客厅安静了两秒。 座机和陈老爷子都没有开口。 片刻,陈老爷子开口:“你是派你的死士来说服我的?” “她不是死士,是我的爱人。”沈洲京的声音通过电流有点模糊,“麻烦您照顾她两天。” 老爷子哼笑声:“她需要我照顾?打听消息一把好手,头天过来就从旁边人套出我的消息了,我的作息也摸得差不多了吧。” 当面被人拆穿这点,春夜有些脸热的低下头。 陈老爷子很注重隐私,所以她买的礼物都是擦边讨好的。 而且这几天获取的信息不止是这些,其中包括老爷子之前的职业,其实不用太费心思就能调查出来,是曾经担任某大学的教授。 只是和正常退休不一样,他是没到年龄直接退了。 听说那一届发生过一件事—— 有一个学生**,没救活,为首霸凌的人似乎就是姜家的人,再到后面陈老爷子就退休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人一直看在眼里。 沈洲京声音想起,打圆场道:“她腼腆,这次上门也不想冒犯您。” 陈老爷子:“不想冒犯也冒犯了。” 他说:“你最好早点过来,把这丫头领回去,你们的事我不掺和,东西也就不借了。” 沈洲京似乎是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陈老爷子倒是恼羞成怒:“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没有的,老师。”沈洲京顺从道,“我今下午就过来,您能留我妻子吃一顿饭吗。” 老爷子哼唧两声。 电话开始的意外,结束的也意外。 是沈洲京那边自动挂了。 很快,沈洲京给春夜发来了一条信息。 说他那边信号不好,让春夜帮忙照顾一下老爷子。 沈洲京说的话,春夜向来深信不疑。 主要是他基本没有答应做不到的。 所以春夜很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丝毫没有想到沈洲京那边出了情况。 高速路口。 沈洲京看着面前撞毁的两台车,面色有点沉。 周生绕过撞毁的车头,走到旁边的栏杆侧面,朝着沈洲京走过去回报。 他们在前往邻省的路上突然遭遇了大货车失控,后面就是几辆车连环撞在一起,他们的车也撞上去了,但周生的刹车踩的很及时,导致他们没有和前方马路的叠叠乐都撞上。 但状况惨不忍睹。 周生擦了擦鼻尖,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狼狈至极。 “刚刚已经通知系统里的人了,他们说马上会过来,但是要我们先留在原地,高速这边的警方会配合我们。” 沈洲京:“伤亡人数呢?” 周生报了一个数字。 死亡没有,但伤有十几个。 医院已经派人过来了。 但还需要等。 周生欲言又止。 沈洲京说:“看一看交警和医院什么时候到。” 周生正要点头。 身后几声惊呼。 周生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只看见一台小轿车直直朝他们这边撞过来,车前盖和车尾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他们的目标是沈洲京! 意识到这一点,周生眉心一跳,飞 扑过去! 轰隆一声。 车身不负重力,两辆车一起撞上栏杆。 - 刀锋滑过薄薄指腹,鲜血如珠子溢出。 春夜嘶了一声,下意识含了含指腹。 陈老爷子听到动静走过来,伸手把春夜的手指拉过来,从口袋里掏出创口贴,小小的创口贴还是碘酒消毒的,贴上,抬头看了一眼春夜,“小心一点。” 春夜点点头,半晌问:“您和沈老师有什么矛盾吗。” “我能和他有什么矛盾,他可是出身矜贵的沈家,我顶多算是他一个小小老师。” 这话听着就有问题。 春夜下意识瞄他一眼。 陈老爷子凶巴巴地说:“而且我们很多年都不联系了,你觉得我们有什么矛盾。” 春夜抿了抿唇,想着说:“沈老师其实话里很在乎你。” 最重要的是,她从陈老爷子和沈洲京这个对话里看出来了一点东西。 或许,她可以用这个撬动老爷子。 “他真的是老师吗?”陈老爷子冷笑一声,犀利说:“他要是是老师,就不会有违师德,和你谈恋爱,还是在你上学的时候。” 春夜豁然抬头。 陈老爷子冷声:“教书育人四个字,他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你不用替他辩解,也不用想用这个撬开我。” 好吧,很敏锐了。 春夜压了压唇角,面色却更加乖巧,摇头说:“我只是在关心您。” 顿了顿,她观察着陈老爷子的脸色。 “反正您也是希望沈洲京作为您的的得意门生去参加您女儿的婚礼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善男信女 陈老爷子眉心一动。 春夜知道他是被自己撬开了一点硬壳,根据自己最近在小区收集的情报,不动声色地开口:“一个有出息的学生回来参加自己孙女的婚礼,再怎么样,也能让男方高看一眼。” 顿了顿,她说:“而且,您也想和沈老师和解许久了吧。” 陈老爷子没讲话,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点着椅手。 “挺聪明地,会掐人死穴。” 春夜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陈老爷子看了一眼厨房桌面上的菜,“有什么话等你做完出来说。” 春夜点了点头,麻溜把剩余几样菜做好。 又倒了两杯温水,将糖尿病的药摆在桌面上,她打开电视,新闻正在循环播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春夜拉开椅子,坐到餐桌上。 陈老爷子吃着饭,一口接一口。 餐盘上的菜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问:“手表要借多久,我孙女的婚礼能回来吗。” 不等春夜回答,陈老爷子又问了几个问题。 比如是否会有划痕和弄脏。 还有清理—— 以及,她额外注意到陈老爷子要了一个小包,是女款的。 只是是非卖品,是属于赠送给客户的。 陈老爷子道:“你既然能一个人过来,又敢这么上门,这个包你应该能拿得到手吧。” 春夜的确可以。 春夜问:“是当做新婚礼物吗?既然是当做新婚礼物,那就算是我送陈小姐的,爷爷您重新挑一个吧,也算是我一点小小心意。” 陈老爷子却在这一刻摇了摇头。 他只要这个包。 拿到了,手表就让春夜拿走。 春夜出门打电话,和店长申请这个包包的权限。 店长很爽快地放了审批,且直接走了隔壁邻省的调度,让同城快递送过来,至于其余的要求,她让春夜看着来。 春夜托店长再加了一个男款的钱包,也是经典限量款。 钱从她的账户出。 一个小时后,东西送过来。 外卖小哥心有余悸把东西送给她,转头和同城打电话。 “外面高速出车祸了,医院那一截要堵,别往那边走,绕路更快。” 春夜听完这一句,眉心一跳。 抬了抬脸,想找外卖小哥问两句。 然而,人已经走进电梯了。 春夜心向下沉了沉,人在慌乱的时候,没由来都会联想到许多细节——比如沈洲京刚刚那一通挂断的电话。 扭过头,她看向坐在屋内的老爷子,又看了看刚拿到手的东西。 春夜转身走进屋内,走到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慢悠悠掀眼看她一眼。 春夜扬起一点笑,把严丝合缝的外卖袋子拆开,店长应该是特意叮嘱过,里面的包装是特意用了礼盒,LOGO浮在盒子表面,描摹出低调奢华。 放到老爷子面前,再将发票拎出来。 “爷爷,这个是礼物和发票,您收好。” 老爷子瞥过一眼,没接。 春夜正要说话。 老爷子看着她微微蜷缩的指尖,绷紧苍白的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看了手机有多久。 “很担心,就去打电话。”他说,“你们年轻人不是很擅长使用互联网,有什么消息应该在那个时候有吧。” 春夜到底是担心沈洲京,点点头,抓着手机出门打电话。 沈洲京的几个电话没人接。 她转而去给周生拨了一个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嘟嘟嘟—— 春夜以为不会接通,里面的电话蓦然接通了。 周生声音喑哑狼狈:“夫人,我们没事,就是刚刚出了一点小意外,现在在处理交通事故,估计一时半会过不来了。” 春夜:“让沈洲京接电话。” 周生一顿。 春夜拔高音调,“让沈洲京接电话!” 声音之高,急迫慌乱。 “沈总在主持大局,可能不——”周生犹豫吐出半个字。 与此同时,春夜刷到了手机里的视频。 一台银灰色的小车朝着一台红旗撞去。 春夜的心蓦然跳了一拍,手指不自觉捏紧,只能吐出一句:“你们确定没事,对吗。” 语气很冷,冷到周生心头一跳。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医院,送过来的人很多,一部分直接进了急诊,另一部分在排队挂号,但是没有媒体,早在案发的时候,沈洲京就已经特意下令,不让媒体拍摄,春夜不 可能知道。 清了清嗓子,他说:“您别担心,沈先生真的在处理重要的事。” 周生作出保证:“今夜他还要来接您,你有什么事,当面问他,不是更好吗。” 春夜和周生认识的时间不算晚。 人不是一个糊弄的性格,敢说出来就代表或许沈洲京的确没什么事。 唇角抿了抿,她掐着自己的手指,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春夜说:“那我等你们过来。” 看了看手里的手表,春夜又扭头回去看了一眼陈老爷子,人坐在屋内,看不清神色。 “我在酒店等你们,我知道你们在医院,要是过不来,我就来找你们。” 周生心下一惊,侧头看向手机。 春夜已经把电话挂了。 春夜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早在周生接通的时候,她就在听他那边的声音,又买红薯的声音,咳嗽声,车流,还有时不时的救护车鸣。 一听就是在医院,或者案发现场。 而后,周生心虚的态度更加证明这一切。 春夜结束通话,就开始找距离高铁最近的三甲医院。 约莫下了高速的三四公里还真的有一家。 春夜直接打了车,再回去和陈老爷子说了一声,攥着手表和手机,就往楼下走,上车到医院,也就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医院门口,她推门下车。 司机叮嘱让她一个人小心点,这边人流量大,伤患基本在这里,找家人可以先往急诊那边找。 春夜点点头,道完谢,就直接往急诊里面走。 急诊的人很多,地上血一滩一滩的,看着人揪心。 指甲掐紧掌心。 春夜忽然有点头晕目眩。 这种感觉在尤父入坟的时候也有一点,但是现在更严重了。 沉沉吐出一口浊气,春夜越过人群,直直往护士台走去,按照沈洲京平常的衣服穿搭问。 护士抬眸看她一眼,指了指右边的人堆,“人都在那边,你要找就自己找。” 说着,她不再管春夜,低头拨打电话。 春夜冷静了一下,侧身出去找人。 一枚银蓝的手表刺入视线余光。 她豁然抬头看去,只见周生跟着一台手术床往里跑。 第一百一十九章 在意 春夜下意识跟了过去。 门外又进来了一群人,整个急诊室变得更拥挤了,好几个孩子被挤得哇哇大哭,还有一群人在吵吵嚷嚷。 春夜往里面走,都被撞了好几下。 最严重的一次是一个男人直接把她撞倒在地,又伸手将人拎起来,道歉。 春夜摇摇头,撑着发疼的手腕朝外看了看。 周生的身影不知所踪。 春夜手指掐了掐掌心,目光左右环视一圈,又找了几个人问了。 没有人注意手术床。 他们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怎么会有人注意这个? 春夜一边拨打电话,一边问护士,终于在拐角的护士问到了去向,直接上了三楼的手术室。 现在电梯的人太多,她侧头看一眼。 拔腿直接往楼梯上爬。 爬到三楼,她气都没喘匀,扭头找起手术室的指向标,一路过去。 周生正站在门口等着,神色焦急不安。 春夜心头一跳,直接小跑过去,攥着周生的胳膊,“沈洲京怎么了?” “春夜小姐,你怎么来了?”周生也给吓了一跳,他刚刚接了一个重伤的患者,把人送入手术室,他下意识看了看身后的手术室,紧张道:“没什么,其实没什么大事。” 春夜抓着周生的手又抓紧了几分,“你——” 喉咙像是失去了声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干涸的风声。 担心,慌乱,恐惧。 顶在喉咙里,她用力把涌上来的眼泪逼回去,目光执拗的看向周生。 “他怎么样了。”她的唇色有些苍白,又用力抿出艳红。 周生摆手,“先生没事,在——” “在什么?” “春夜。”男人的声音更稳,从身后过来。 春夜一顿,缓缓扭头看过去。 完好的男人站在她面前,唯一有点差别是平常工整的西装已经脱下来了,衬衣胡乱卷到胳膊,露出被纱布包裹吊着的手臂。 春夜:“你是怎么受伤的?” 周生适时露出一点尴尬的神色,他能怎么说,说自己原本打算给老板挡车,结果直接把人撞车皮上了。 还是沈洲京眼疾手快,把他拉出了车撞的范围。 周生咳嗽一声:“夫人,我说过了,先生真的没事。” 春夜:“……” 攥着手表礼袋的手指收紧,汗涔涔的手心把红绳打湿,她顿了顿,不知道对方看见了多少,尽可能抬起头。 “原来你没事,那就好了,我还有事——” 沈洲京开口:“陈老师知道这件事吗?” 春夜接上思路,“不知道,但估计瞒不了多久。” 电视新闻没有手机那么快。 但陈老爷子每天都会下去和人较量球技,也会散步,说不定会听见什么风言风语。 沈洲京道:“我到时候和你一起去找陈老师,然后我们坐高铁回京市。” 那个视频虽然被压下去了,但**的痕迹太明显。 对社会的影响巨大。 早在确定沈洲京没事之后,他们就让沈洲京回京全程报告这件事,也决定派人保护他。 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就是—— 春夜看向急诊室门口的周生。 沈洲京说工作的时候,没什么语气:“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守着,没问题,过会还有本市的人过来帮他。” 春夜纳闷,哪里来的这么严重的醋味。 下秒,就听见沈洲京说:“你一直看他,我会吃醋。” 春夜给噎住了,咳嗽几声。 男人替她顺了顺背,又从口袋里摸出湿纸巾,抬手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把手心也擦了。 手表袋子他提着。 沈洲京低声:“听说周野回来了。” 春夜倏然看向他。 沈洲京说:“应该是安慧那边有什么事需要解决。” 听见这个称呼,春夜不着痕迹皱了皱眉。 过了几秒。 她说:“安慧的事情和我没关系。” 沈洲京眼底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拍拍春夜的手。 手心、指缝的汗都被他擦得干干净净。 他低着头,目光认真而专注。 让春夜有种被在意的感觉。 春夜唇角轻轻压了压。 沈洲京擦完手,伸掌和她十指相扣,攥着掌心。 这个距离,春夜才有心情去看沈洲京的脸。 侧脸脏黑明显,能够看见几道血丝,他的神色很冷,眼尾带着几分锋利。 显然是还没打理过自己就过来找她了。 春夜问:“你还有多余的湿纸巾吗。” 沈洲京看她,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 春夜接过来,撕开包装袋,伸手把湿纸巾拿出来。 刚拿出来,沈洲京的脸就低下来了。 春夜抬头望过去,没好气用湿纸巾给他擦着脸。她的手力道不轻,擦得冷白皮都是红印子。 沈洲京低声:“轻点,过会还要见人。” “知道要见人,还敢来这边。”春夜凶巴巴地瞪他。 沈洲京弯了弯唇,侧首贴了一下她的脸,“因为你在这边,谁让你偷跑的。” 只是话说不到两句,沈洲京的电话又来了。 是工作电话。 没办法不接。 春夜一边帮他擦脸,他一边接电话。 专业术语偏多。 还有就是预计今夜几点到。 春夜这才发现人的车票都买好了,车也安排好了。 正在等他们见完陈老爷子,就送他们上车。 春夜问:“你知道我会过来找你?” “不知道,但是直觉告诉我,你在意我。”男人把湿纸巾从春夜手心取出来,丢进旁边垃圾桶,语气轻描淡写:“你在意我,你就会来找我。” 春夜咬牙切齿:“要不要脸?” 沈洲京:“不要脸要老婆。” “你没有老婆——” 春夜话音落下,几个人从门口过来。 通过制服来看,应该是这边市里的,其中有个人很大,四十多岁,白头发很多,脸上严肃威严。 “沈同志。” 说着,他目光转向春夜。 沈洲京:“我夫人,副局。” “年纪不大,但长得很可爱,看得出来是个有个性的老婆。” 他们俩的对话,刚刚被副局他们听完了。 副局笑笑,“我夫人也这样,嘴里骂骂咧咧,但其实关心的很,在闹别扭呢。” “我觉得也是。” 两三句家常,便是副局问沈洲京能不能改行程。 他们一致研究和判断,对面是跟了沈洲京许久,或许是因为沈洲京在法国的那件事,借机肆意报复。 所以,避免牵累更多人。 他们还是觉得就这样直接回去更好。 沈洲京顿了半秒,随后笑笑:“麻烦了。” 他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只是说:“不过我给我老师买了很多东西,您能不能抽空派一个人帮我送给老师,也顺便告诉一声他我平安。” 副局笑眯眯答应下来,又派人和沈洲京春夜一起下楼。 电梯人挤人。 几个跟在沈洲京身后的被挤到角落。 而沈洲京紧紧牵着春夜的手。 手指纠缠。 他在春夜的手心描出几个字。 第一百二十章 一分不拔 春夜不受控的想扭头。 沈洲京的胳膊抬上来,落在她肩头位置。 阻止她这个动作。 春夜脊背无声绷紧,努力控制住没有扭头望过去,随着电梯到了,人群向外走。 周生没有和他们下来,他和副局一起等着进手术室的人出来。 他们也还需要在这里主持大局。 陪着他们拿东西的几名人员也悄无声息走到他们身侧。 沈洲京打开后备箱,里面放着几盒礼物。 外包装的品牌隐约能看出来是什么。 沈洲京指了指靠里面的那几盒,“就这几盒。” 春夜上前一步,正巧开口:“加个微信吧,我发个地址给你,你应该不知道陈老师所在的地方吧。” 她仰起头。 女人本来就长得好,仰起头,阳光落在她漂亮的脸蛋上,睫毛扑朔,留下几分阴影。 她的眼神刚好,很懵懂,不谙世事。 像是被沈洲京保护的极好。 传闻中,沈洲京的太太是和他相处多年的恋人,被保护的很好,应该没有那几分心思。 几个人对视一眼,其中有个年纪颇小的男人上前加了春夜。 “姐姐。” 沈洲京:“她没有你这么大的弟弟。” 什么时候了,还吃醋。 春夜无语凝噎瞧过一眼沈洲京,笑着点头应下来,拉着人走到一侧去发地址。 做这些的时候,沈洲京的目光一直看着春夜。 春夜视而不见。 就是可怜其余在场的人,明明是大热天,却是感觉温度又低了几度。 直到春夜和人交流完,重新走回沈洲京身边。 这个温度才慢慢恢复正常。 一部分人负责去送东西,另一部分人负责送沈洲京他们回京市。 出医院的时候,春夜已经看见了不少系统内的车辆都在往这边靠,还有一部分在维持交通秩序。 春夜看过几眼,沈洲京说:“等到今夜凌晨应该差不多就结束了,还有一部分需要收尾。” “什么收尾?”春夜问。 沈洲京没问,前排陪他们去高铁的人接到电话,又低声应了两句。 很快,坐在副驾驶的人回头看过来。 “沈局,等您有空再过来,我好好请您吃一顿饭。”男人笑得不见眼。 春夜抬了抬头。 人对周围都是会有感知的,就像是刚刚上车的冷冽肃穆,到现在的转变,一切都是从刚刚那个电话开始的。 应该是她刚刚在加微信给苏冉发的那条消息有关。 沈洲京淡淡扫过一眼,没有接话。 沈洲京捏了捏春夜的掌心。 春夜的手心有些微凉,是刚刚一路小跑过来,心跳还没缓过来。 纤细指尖从指腹揉到指根。 一点点回温。 沈洲京慢慢揉着,侧身看向春夜。 他的眼睛倒映着她。 莫名的。 春夜的心静了不少。 他们去高铁站,是提前打过招呼的,一进入就有高铁的工作人员来接人,转到贵宾室,等到车到站再提前上车。 隔着厚重的防爆玻璃门—— 隐约能看见高铁的安保增加。 春夜还想仔细看看,工作人员带着小零食和饮料走过来。 是一瓶可乐和几样零食,还有一点这个季节特有的西瓜橙子。 高铁进站还需要时间,所以特意拿了一点东西过来。 春夜这会冷静下来,的确脑子发昏,没有拒绝,一口一口吃着东西。 沈洲京坐在她身侧闭目养神。 沈洲京的手机在那场车祸里被撞毁了,他这会没手机。 不然春夜也不可能联系不到他了。 一块冰凉西瓜喂到沈洲京唇边。 男人微微睁开眼看过去。 春夜说:“你不是手不方便,我喂你吃。” 沈洲京往下看了一眼她怼过来的西瓜尖。 很嫩。 看着很好吃。 沈洲京还没说话,春夜又把西瓜往他的唇边喂了喂。 沈洲京吃了。 矜贵的大少爷,在哪都要被伺候。 要不是—— 春夜看着人包着绷带的手撇了撇嘴,没有讲话,只是又开始投喂了一包三角脆。 沈洲京今天可能是没什么力气了,也是安静的不行。 春夜投喂什么,他吃什么。 春夜小声问:“你让我给苏冉发的那个消息是什么意思?” 刚刚在电梯里,沈洲京让她给苏冉发了一串数字过去。 沈洲京扯了扯唇角,“如果出事,她会去找沈家人。” “所以刚刚他们打电话过来——” “上面施压了。” 沈洲京眉骨压低,手指摩挲几秒。 黑黝黝的瞳孔又冷又淡。 春夜侧过脸望去,竟然觉得沈洲京这张温润如初的脸有几分道不明的嘲讽,很少见。 他不徐不疾道:“宝宝,不一样的地方,有不一样的敌人,小心谨慎最好。” 春夜刚张口,余光瞥见工作人员来请他们上车,干脆把嘴巴闭上。 他们是第一批上车的。 坐的头等座。 饮料零食,小晚餐都是准备好的。 还有两台平板。 能够看得出来内部是用过心的。 列车长过来和沈洲京打了个招呼,说黎市想和他聊一聊,说明一下具体情况。 高速路口出事,距离他们这边很近,他们有推脱不了的责任,所以想和沈洲京聊一聊。 能让对社会的影响降到最低更好。 沈洲京抬了抬眼,笑着开口:“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但现场是什么情况,我一定如实禀报。” 顿了顿,他宽慰:“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您说是不是?” 列车长面色讪讪。 春夜看着他们交流,又看沈洲京在高铁上打完电话,再回京汇报。 等到家里,已经是十点。 春夜精疲力尽和沈洲京跑了一天,还要筹备活动。 紧急和方佳佳确定完一轮。 洗完澡,趴在床上不想动了。 男人滚烫温热大掌按在她后背,“需要技师吗,这位小姐。” “堂堂沈家公子什么时候做上技师了,一晚多少钱,要是一万一次我可请不起。”春夜扭过身子,顺手按住他的手。 某位守财奴正在暗示要白嫖。 明明已经捞了不少珠宝首饰上来,却一分不拔。 这会已经有他不开口,她就要把他的手掀下去的架势。 “外面什么价格,我就什么价格。”他开口:“小本买卖,真的亏本了,我的妻子还等着我养。” 春夜松了手,“一看就不守夫道。” 她摆了摆手,扭身重新趴回床上。 “你试试吧,服务不好可不给钱。”春夜闭着眼睛说。 安静房间没有回应,男人从腰脊按上腰,再一步步向上按到肩骨,再到肩头。 一寸寸揉按,僵硬的身子放松下去。 而后,他的指腹贴上大腿。 半梦半醒的女**腿紧绷一瞬。 手指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下秒,女人一巴掌直接扇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往前看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房间。 春夜昏昏欲睡的瞌睡虫都被吓的一个清醒。 她太困了,这天又累,碰上手指挠痒痒的感觉,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好吧,她就是故意扇过去的。 身体往后缩了缩,春夜眼神乱飘。 沈洲京抵了抵舌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扣住她的手腕。 春夜悬在半空的手腕被带了过去,稳稳扣在他手心。 “清醒了?”男人的声音慢条斯理,她的手被男人带着贴上脸颊。 刚刚扇过的地方一阵火热。 春夜唇角压住,侧脸看向窗外,声音低低:“我说我没清醒,你信吗。” “你说我该信吗,宝宝。”他问。 这话问的就是不信了。 春夜心虚挪了挪眉眼。 沈洲京提眸望着她笑笑,指腹沿着手腕脉搏摩挲。 摩挲完,他说:“服务完成了,请给五星好评。” 春夜巴不得把那个巴掌揭过去,点了点头,点头如捣蒜:“给给给,五星好评,今天我很满意,所以——” “所以我陪客人睡。” 不等春夜开口,男人身体先一步压上来。 他垂下眼睛,目光直勾勾看着春夜,吻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携带着恶魔般的话语。 “客人,你会心疼一个手臂受伤的患者吧。” 春夜很不想,但手摸上粗糙的纱布,唇角翕动,什么都没说。 一夜过去。 春夜看见客厅桌面摆了几款粉色、蓝的、白的小东西,她眉心跳了跳,下意识看向坐在旁边的沈洲京。 沈洲京手臂受伤,这段时间不需要办公室办公。 但有一些还需要处理。 他处理完,抬头看了看春夜,说:“你选一选你喜欢的,今夜喂饱你。” “?我也不——”春夜最后一个用字在男人的目光里硬生生被咽下去,“沈老师你要是欲求不满,我可以帮你找两个人回来。” 沈洲京挑了挑眉,“如果我说我想看你玩呢。” 春夜:“……” 沈洲京卷了卷袖口,口吻多了几分沉:“我知道,我到底不如你亲哥哥让你上心。” 这个亲哥哥,说的茶里茶气。 春夜眉心直跳,在沈洲京还要解开纱布,她提前拿了医药箱过来,又拆开里面的镊子和酒精,还有医用棉花。 拆开捂了一夜的纱布。 春夜发现里面比她想象的要更严重,伤口已经提前处理好了,缝合的位置还有皮肉翻卷,能够看得出来那时候被撕地有多深。 镊子夹过棉花,沾着酒精,一点点上药。 “怎么用酒精?” 春夜想也不想,“碘酒有颜色,到时候恢复伤口染色了,你不好卷袖子。”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 春夜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顿了一下,她又给他没有受伤的手臂内侧用热毛巾擦了一下,再缠上绷带。 收尾的时候—— 她故意给他打了一个小蝴蝶结。 沈洲京垂眸扫过去。 春夜有些底气不足,“干嘛,你不喜欢?” “喜欢,只有我有吗?”他问。 春夜点了点头。 这是她最近在学的新技能,哄小孩的一百零八招。 用的是等以后小姑娘不开心,她就给她扎个蝴蝶结,做小孩菜,再干点其余的哄人。 春夜侧腕看了看时间,又抓紧去厨房煎蛋。 给沈洲京做了一顿早餐。 直接忽略了桌面上摆的东西。 “你休息,我今天有工作,不一定能赶得回来,你自己吃饭。”春夜在手机上和方佳佳确定事宜。 她今天还是挺忙的,要准备店内布置,再确定流程,然后在下午正式开始。 活动预热春夜已经做到位了,现在差她人过去。 其实一般来说没有两场活动。 偏偏刚好有个14号情人节,后面不久又有个中秋。 春夜做的就是中秋主题。 其实她心底也有点没底。 沈洲京看向女人白白净净的脸颊,长睫扑朔,眼底有些不安,但她还是强撑着一口气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门开上又关上。 沈洲京扫过一眼朋友圈。 第一条赫然是春夜刚刚转发的公众号通知。 一句元气满满的我等你来—— 沈洲京拇指动了动,出去打了个电话。 春夜到了场地。 排队领小礼品的人很多。 该有的台子也搭上了。 她抬眸扫过一眼,进去找方佳佳。 方佳佳正在几个模特面前,帮她们打扮。 她们活动经费有限,除了模特,台子和东西都是她 们自己准备。 春夜把最后的情侣手表给一男一女模特带上,就开始给各个环节确定流程,等着预热结束,开始活动。 品牌理念在斜对面的商场大屏滚动。 方佳佳给春夜递了一杯咖啡,是M家的咸芝士拿铁。 “别紧张。” 春夜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笑着摇摇头,“没那么紧张。” 周年庆活动结束,情人节活动又来。 再是中秋活动。 满打满算第三轮。 消费能力再强,都会有懈怠的时候。 春夜呼出一口热气,冷静道:“你放心,我还不至于给自己的第一口气就唱衰。” 说完,她一口气把咖啡喝完,回头继续去安排。 只是安排完,下午来的人很少。 除了春夜上一家店的熟客,就是苏冉她们那一群,还有几位太太过来撑场面。 散客也有,但比起情人节的活动差很多。 这次活动持续三天。 第一天都这么难看,后面几天只会更难看。 春夜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把手里的账盘了一下,又看了看脸色同样难看的方佳佳。 她说:“你先回去休息,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方佳佳欲言又止:“你也回去早点休息。” 春夜笑笑:“我知道。” 方佳佳回去,春夜作为主事人,是最后走的。 店里就她一个。 商场保安过来提醒她,马上就关门了,记得走。 春夜看着笔尖绕过去的数字,有点想不明白。 笔尖顿了顿,她往下一一数库存。 轻都市干练风是卖的最少的。 买的比较多的都是男款。 为什么? 按道理来说,就她们这个商场,附近是好几家大厦,再卖也不至于这么差。 眼睫垂落,春夜想的脑子嗡嗡作响,侧脸看过手机的时间。 已经很晚了。 隔壁卷闸门拉动。 春夜整理了一下,收东西锁门回去。 台风天气,一下就冷了。 春夜朝商场外刚冒出个头,整个人都打了一个哆嗦。 手机适时响起。 接通是男人温润的声音:“往前看。” 一台迈巴赫停在不近不远处。 春夜往外走的步履停了停,随后快步朝着迈巴赫前过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想 迈巴赫上的人从车上下来。 他朝着春夜迈过来。 步履不疾不徐。 唯一有点好笑的是——他胳膊上还有绷带。 莫名有点好笑。 春夜朝着沈洲京走过去,语气轻松:“你怎么过来了?” “看一看你今天打算要忙到多久。”沈洲京越过她望向身后的商场,又垂下眼看向她,“已经结束了吗,回去休息。” 春夜:“结束了。” 走到沈洲京面前,她抬起手,挽起他的手臂,仰头朝他笑笑。 “可惜你没来,不然还能看见我救场。” 东一句西一句上了车。 关上门。 她脸上的笑容越多,眼睛越来越亮。 把今天发生的有趣的事都讲了一遍。 沈洲京手指点了点椅手,视线看向女人微微前倾的身体,忽而他抬起一只手落在她后背,轻轻抚摸。 单薄脊背微微一僵,她下意识抬眼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平静和她对视。 指腹下滑一寸,他捏到她的腰肉,轻轻捏了捏。 春夜刚要张口。 沈洲京从旁边拿起水瓶拧开喂了她一口,“看来活动办的很成功?” “……”春夜的脸疼得火辣辣得。 春夜唇角抿紧,突然一句话都讲不出来了。 绷紧的脊背如同主人的心情,紧紧僵作一线,车厢内的氛围也愈发紧绷安静,沈洲京没有催,仅仅是垂下眼睛,淡淡地看着春夜。 这种气氛很能熬。 春夜一瞬间想到了自己刚刚当销售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心情。 她卖不出去货,拉不下脸。 也是因为这样,春夜被认为成软柿子,被那些故意过来的熟客嘲讽,抑或者是被店里其他的小团体排挤。 她都忍下来了,也在几年之后,狠狠打脸了。 当时那么难都过来了,怎么现在就不行了呢? 是她忘了来时路吗,又不是不能上门拉客。 这个念头一出,春夜的心蓦然定了下来,松了松肩膀,她把今天的困境说了出来。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沈洲京看着她。 春夜有点慢吞吞的摇头,“是疲劳了,也是做的还不够,我应该出去拉客。” “就算客人能被你拉进来,也不是什么精准人群,不可能买单。”沈洲京伸手托起她的脸,大拇指按上薄唇口红,把滑出的边角擦掉。 “与其考虑这个,不如去做个回访,宝宝?” 春夜一怔。 “对症下药,才好操作。”沈洲京慢条斯理地说。 春夜说:“他们会拒绝我,但是他们不会拒绝沈太太这个头衔。” “宝贝,你想利用我吗。”沈洲京伸手把她捞进怀里,脑袋埋进秀发,“利用我吧,你想怎么利用我都可以。” 他的唇温热而柔软,牙齿咬上来的须臾—— 却仿佛要将灵魂都吞没。 隔天中午。 春夜一个个问候,打电话。 有几个知道她背景的反而透露出来了一点消息,是因为她网上风评,她们收到了一截有关她在做自媒体的事。 她们这些太太低调的很,更不想被拿来做宣传。 再加上寄过来的信带着似而非似的话。 很多人直接或者间接的被劝退了。 春夜笑笑,没有追究,也没有询问,只是在表示理解之后,又喊跑腿自费送了一个小包过去。 半个小时,一封书信照片送到她面前。 是在说春夜在网上的那 些事。 还有就是她被人网暴的事。 截图不算多,但每一张都在断章取义。 春夜一一扫过去,全部保存。 再打开自己某红薯的账户。 她最近没怎么看,现在看才发现里面乌烟瘴气,什么话都有。 直接略过去,她关掉某红薯,只是一一给那些没来的太太打招呼,说笑,再间接提了某红薯的事。 有些风声比较敏锐的太太已经在下午过来了。 她们过来,也带了一波自己人。 一时间,场面热闹非凡。 只是让春夜没有想到的是,沈母也过来了。 她以为人是不会来的。 沈夫人望了她一眼,指了几样贵的,让春夜直接帮忙包起来。 随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春夜。 “有事帮忙就叫我,当初算我欠你一个面子。”没有上一次见到的剑拔**张,她视线扫过左右,又要了几款东西。 似乎是给沈家和周家都买了。 今天的进账比昨天要好看许多。 还有被带过来的太太本来不想买的,但是看着活动,还是买了几件。 算来算去,总体倒是上去了不少。 春夜今天是到点走了。 方佳佳过来找她,问:“今天眉毛不打结了?” “不打结了,我也尽力了,其余的就看最后吧。”给不给,也没办法。 她也知道,如果让沈洲京帮忙转发,肯定能来更多人。 但到这个点—— 她突然有点不想了。 春夜抿了抿唇,突然有点意识不到自己在想什么。 方佳佳说:“那行,我给你说个消息,你让我去查的这个信有结果了,的确是人发的,可能是和你竞争店长的那个。”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吃掉 春夜下意识往店内看了一圈。 活动是在同一家店进行。 先前对面在做活动的时候,她也是不费余力的帮忙,对面很客气,说了谢谢。结束后,还买了奶茶分发给大家,当做犒劳。 平常也很热心。 这一次春夜的策划,她也帮了很多忙。 应该不至于是她。 最重要的一点—— 春夜垂下眼,压下思绪,又在某红薯的账户盘了一圈。 当时做这个账户,她是把店里的人和附近的人全部屏蔽拉黑,一般不会有人直接看见她的账户。 不过上次闹大,也有这个可能。 眉毛拧了拧,春夜把手机放下。 桌面上是铺开的卷子。 按照一般逻辑来讲,春夜早就做完了。 现在才只做了两张。 春夜看了看卷子,又反复点开那位竞争的副店长界面去看。 人的朋友圈和她对他的印象没有差别—— 温暖向上,很有感情。 太阳穴突突直跳,春夜有点分不清了。 努力清空精神做题。 现在的家教基本是在网上给她上课,主要是她的课程差不多已经过了一遍,现在就在夯实基础,而卷子基本是沈洲京拍完,再给家教老师她们看。 唯一上门的就是教艺术和审美的。 沈洲京侧眸看向坐在茶几前发呆的春夜,低声开口:“对于新能源的方案到这里,具体的方案你们再修改一个版本给我。” 停了停,他道:“然后等周生回来,派个人和他一起去。” “周助理下午已经报备过了,是明天下午的车。” “到时候我联系上面再开个会。” 系统内部的会议是必要流程。 一个个流程走过去,是需要无数次拍板决定。 也是需要无数次的审批。 沈洲京平常作为中间的调度人,需要和上下部门协调,还要处理许多舆情。 临到半夜,沈洲京还出去接了几个电话,春夜还被吵醒了好几次。 这会,沈洲京又给上面汇报了一轮。 手机置顶蓦然弹出一条消息—— 【关于这次书信的调查,先生,我们需要干预吗?】 沈洲京眼眸微深,望了屋内的春夜一眼。 等他再拉开阳台的门窗,从阳台出来,屋外的风正好顺着他肩头吹到客厅,将略有出神的春夜叫醒,抬头看过来。 春夜压了一下试卷,又赶紧将咕噜滚走的笔捡过来。 “事情谈完了?” “谈完了。”沈洲京侧眸看向她摆在两边的卷子,口吻平稳:“不像你平常的速度。” 春夜面不改色,“这几天工作太累了,我今天打算早点睡,等明天做完再说。” 沈洲京说:“下个月要不要一起出去旅游放松?” 话题跳的太快,春夜稍稍一愣神。 “下个月?” 沈洲京道:“国庆。” 销售是没有国庆的,可以说,销售的国庆基本是她们业绩暴涨的时候。 于是,春夜拒绝道:“不了,我没空,那几天我打算上班。” 沈洲京:“五倍的工资。” 可恶。 他就会用金钱诱惑她,知不知道什么叫富贵不能移,贫贱不能屈—— 春夜一本正经:“如果我请不到假,可以在京市玩吗。” 沈洲京似笑非笑。 春夜咳嗽一声,继续说:“我还没说完,支持夜里上班吗?” “我要是说不支持呢。”他问。 春夜嗫嚅几声:“介于我只有夜晚上班的时间,我愿意给你打9.8折,不用给500了,给490就行。” “你还挺会算账的。” 春夜眨了眨眼,脸皮十分厚的守财奴并不打算听懂资本家的话。 挪过目光,她问:“您觉得意下如何。” 沈洲京说:“我考虑一下。” “那您慢慢考虑,我做题。”春夜示意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做题。 只是一边做题,她的目光一边看着那边的沈洲京。 沈洲京在看文件,刚刚群里又发了几个文件过来,还有关于小组学习的。 沈洲京不用去,但是得安排手底下得一些人去。 还要安排后续的工作处理,其中新的一年绩效考核的变动。 幽幽蓝光折射出深夜的痕迹。 最后一个文件看完,沈洲京抬头。 正好和春夜对上目光。 春夜问:“您考虑的怎么样?” “可以。”沈洲京说,“但这次是二人限定,你只能服务我,知道吗?” 春夜十分娴熟说:“当然。” 到时候,她就叫上小念曳一起去。 培养感情。 叮咚一声响。 银行卡的转账记录直接提示到账。 低下头一看。 一万,不多不少。 沈洲京:“你现在到国庆结束的夜晚时间都被我买下来了,接下来你只能听我的。” “青涩服务不在此行列内,沈老师。”他们对彼此都太熟悉了,一对上眼神,春夜就知道沈洲京在想什么。 她警惕说:“距离明年六月份不剩多少时间了,我得专心学习。” “放心,不耽误你学习。”沈洲京抽出几张试卷,摆在春夜面前,“你什么时候做完,我们什么时候做其他的。” 春夜脑子里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春夜还想拖延,偏偏男人的工作差不多了,一双黑漆漆的目光落下来,淡淡看着眼前的春夜,视线极具压迫感,也极具威胁力。 被逼无奈之下,春夜只能发愤图强。 赶在十二点前,写完了卷子。 随后,找了一个借口爬起来去洗澡。 只扎了两圈的头发很松散。 随着身体晃动,发箍往下无声滑落,砸在地上。 它的主人没有注意到,仅仅是拐了个弯进屋,而后,它被紧跟其后的男主人捡起来。 男主人仔仔细细观察它几秒,随后伸手套入了自己的手腕。 骨节很大的手腕被一根棕色小熊发箍箍住。 他轻轻摩挲一圈。 春夜直接进了盥洗室洗澡。 洗澡的过程,她又想了一圈**。 脑海里的人影来来**。 出于某种直觉,春夜还是不觉得是 和自己竞争副店的维斯。 洗完澡,她擦干净身体,站在湿漉漉的浴室,手机里是维斯发过来的消息。 一张和店长的聊天截图,还有一段解释。 这件事他已经给店长报备,店长会严肃调查这件事的起因与结果,但结果和考核标准,会和上方商榷之后再确定。 至于那封信。 他没有必要这么做,竞争就应该坦坦荡荡的。 春夜没有回,放下手机。 浴室里太闷了,热气蒸腾,现在虽然已经立秋了,但温度还没降下来多少,她站了一会,受不了了,出了浴室。 一抬眼,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沈洲京。 沈洲京扬了扬眉,他在这个时候,那股温润矜贵的气质总是会消失的差不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劲劲的坏坏的感觉,准确来说是像斯文败类。 “不是答应我了吗?” 春夜视线余光瞥见床头的东西,后退两步。“我没有答应你那些东西。” “不是都听我的吗,宝宝。”他身体向前倾站立,走到春夜面前。 大拇指擦过她的唇角。 “现在弄完还有六个小时休息,等到后面就没有休息时间了。” 目光衔接。 像是明晃晃的钩子,钓着春夜上当。 春夜视线向下滑了滑。 沈洲京穿得是睡衣,大片肌肤裸露出现。 这个角度,能够看见睡衣下严丝合缝的人鱼线,和精壮有力的腹肌。 他伸手穿过春夜的腰侧,硬生生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春夜的脑袋靠上沈洲京的胸膛。 耳朵里是如擂的心跳。 春夜屈服了。 只是守财奴就是守财奴,还不忘了自己的规矩。 捧起沈洲京的脸恶狠狠亲了一下,“要加钱!” 沈洲京闷闷笑了一声,额头低了下去,用力吻过去。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 入秋的季节,京市更冷了几分。 然而,唯一不变的是—— 女人轻声的娇吟,“别亲了、别亲了,亲麻了。” “再亲一下加三千。”男人手指摩挲过她的脸,在她躲开的时候,又将人的脸板了过来。 他就像是不知饥饱的兽,一口口吃,一口口咬。 春夜想拒绝,又被重新覆上来的唇吻了下去。 摇摇晃晃的夜色多了几分泣音。 女人指尖扣住男人的胳膊,“沈洲京,你属狗的是不是。” “宝宝,我只是想吃掉你。”后面两句话压得很轻,轻到让人听不清。 春夜也没听清楚。 身体全部用在抵抗沈洲京的身上了。 却是抵抗无能。 难得开袋即食的野兽可不会因为猎物的抵抗而放弃。 他啊,想很久了。 才会酝酿到这个地步。 最后的春夜几乎是昏过去的。 沈洲京看了她几秒,伸手从床头摸到她的手机,拎着无声出了房门。 黯淡的玄关门口有个人影站着,静默的仿佛像是无人。 在黑夜里鬼气森森的。 沈洲京把手机递给他。 “六点钟送回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办法 春夜身上痛得厉害,根本睡不好。 在床上左滚右滚,眼睛快要睁开,身侧的男人像是预料到了,直接伸手将她搂进了怀里,温热的胸膛除了沐浴露的香气,什么香气都没有。 他的手掌沿着她的肌肉一寸寸向下,揉按。 酸痛的肌肉被温热的手掌抚慰。 春夜刚刚清醒半分的睡意又重重坠了下去。 直到第二天闹钟将她叫醒。 春夜关掉闹钟又睡了一会,等到煎蛋的香气从旁边飘过来,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急忙从床上起来,画了个妆,用粉底遮了遮身上的印子,准备去上班。 苏冉的消息在手机里。 让她别担心结果,实在不行,她过来和她干。 春夜不是什么容易放弃的人,笑着答了几句,拎着沈洲京打包好的饭盒走了。 沈洲京今天一早就走了。 是沈家的司机帮忙送的她。 到了商场,司机叫住她,说沈夫人想约她见一面,地点她定。 昨天人多眼杂,沈夫人买完东西,就从商场走了。 两个人没有说话的机会。 但这个邀约算是意料之中。 春夜没有拒绝,司机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一板一眼口述沈夫人的话。 “她希望您这件事不要告诉少爷听。” 春夜笑了笑:“我明白。” 司机倒是有点惊讶春夜这个淡然的态度,态度也温和了几分,说了不少沈夫人的好话。 春夜没怎么听,一手扒拉着工作群,一手拉门下车。 她的好态度纯粹是因为顾客是上帝。 这点ABCD,春夜还是心里有数的。 到了店里。 维斯手里提着一杯咖啡,在门口等她。 见她过来,维斯把咖啡递过去。 “事情不是我做的,但通过利益链上来看,的确是我,所以也算我对不住你。” 话说道这个份上,可以说的上是相当敞亮了,春夜接了咖啡,摇摇手机,“我打算点个下午茶犒劳大家,你有什么想吃的?记得在群里留言。” 维斯是一个约莫刚刚三十出头的瘦高个,奢侈品店的长相没有特别丑得。 他笑了笑,更是看着赏心悦目。 “行,我不客气了。” 春夜:“你要是客气就算是白费了你这么多年的力气了。” 这会春夜的主动邀请,就表明她是相信他的。 只是成年人话没必要说的那么明白。 维斯笑笑:“我看见你今早某红薯发的帖子了。” 春夜会心一笑,“各凭手段。” 维斯在他活动的时候,不也是找了好几个熟客,甚至直接买了好几套。 她心知肚明人是他朋友,也没拆穿。 维斯摸了摸鼻尖,“春夜,你很聪明,如果你愿意,其实我们可以合作,或者是发展一下其他关系也可以。” 春夜举起纤细手指上的戒指,单色素戒牢牢箍在无名指上,“我已婚。” “抱歉。”维斯讪讪笑了笑。 因为这段谈话,今天维斯帮忙的格外用力,又带走了几单。 几天的营业额盘算下来和维斯的隐隐持平。 接下来就是等上面的人怎么看。 店长瞧过一眼维斯,又看了看春夜,将两个人叫进办公室。 “有人在隔天举报你,说你故意用不法手段和人春夜竞争,春夜也**作风问题。”店长道,“两件事已经上报到了公司,公司那边很不满意,这次成绩——” 她平静说:“全部取消。” 维斯猛地上前跨一步,他可以输给春夜,但不接受这个判决,一旦被判定是不法手段,他这么些年在这个行业的竞争都算白费,以后还怎么混出头? 他是不可能承认的。 “我不同意。” 店长目光锐利,“这不是你不同意就有用的,这是公司研究过的,而且这次事情难道不是你获利?” 她半是软和半是威胁的开口:“维斯,我已经和公司聊过了,只是这次的比赛取消了,没有其他负面影响。” 只是表面没有影响而已,维斯还想说。 店长看向他们,直接打断道:“就算没有这件事,理想的营业额也没到,不用太过气馁。” 春夜皱了皱眉,没开口:“我不觉得这件事是维斯做的。” 店长对春夜有印象,上一次出差,上面的人就勒令一定要有一个春夜的名额,她那会就知道春夜不是好惹的,还有之前转店,她也有耳闻,再到后面一起去学习的事——就让她更确定了。 但她没想到,春夜能这么大度给维斯开口。 她开口提醒:“是不是,这次最终的收益还是他。” “如果他当上了,那肯定收益的是他,不过不是还没当上吗。”春夜笑笑。 她扭头看向维斯,“这次的事情我们会查出来的,但公司内部的通知还是麻烦等一等,毕竟恶性竞争说出来的确不好听。” 店长没讲话,只 是侧头看向维斯。 维斯手指紧了紧,“三天时间。” 店长思忖了一下,左右三天也等得起,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出了办公室。 维斯领着春夜走到拐角,把自己某红薯拿出来,没有任何有关春夜账户的足迹。 道:“真的不是我,也不知道你的账户。” 春夜:“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你知道这个人吗?” 维斯脸色有点难看,张了张嘴,最终不情不愿闭上。 春夜眼睛直勾勾看着维斯,“其实我有个办法,你想听吗?” “什么?” 春夜侧过身体,压在维斯耳边讲话。 喧闹的会议室,两个人的声音在蓝牙里愈发模糊。 周生在旁边低声叫了两句先生。 沈洲京侧眸看过手中钢笔的血洞,松开笔,“会议讲到哪了,继续。” 桌下手机屏幕光亮一闪而过。 【查清楚那个叫维斯的男人。】 - 方佳佳今天心情有点差,眼睁睁看着营业额一步步上去,结果说什么活动效果不理想,全部取消了。 一滩心血在自己面前白费,方佳佳决定去茶水间多泡两杯咖啡。 问就是她喝两杯。 走过茶水间,前面不远就是店长的办公室。 方佳佳瞄了几眼。 店长办公室没有任何动静,也不知道春夜和人出来没有。 方佳佳目露遗憾,转弯进茶水间泡咖啡。 VIP室深处一声重重的脚步声。 “你干了这种事,还要举报我,我和你没完。” 他没有指名道姓,语气里的咬牙切齿却是怎么样都止不住,带着重重的压抑。 方佳佳不顾咖啡,推开门去看。 只见维斯冷冷瞪了她一眼,气势汹汹转身走了。 次日值班。 维斯演都不演了,看方佳佳和春夜有一个客户,他就上前说话。 有些客人见他是男性,就直接跟着走了。 还有几个拒绝了,但被他的三寸之舌绕走了。 这几个小时,春夜和方佳佳都没什么顾客。 争锋至极。 店内其余人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方佳佳气不过,“春夜姐,难道我们要忍吗?” 春夜拉住方佳佳,轻轻摇了摇头。 下午,她临时进了一趟休息室。 临近下班的时候,维斯一瘸一拐走出来,所有人都看见他怒气冲冲的进了店长办公室。 第一百二十五章 认识 那天具体的争吵不清楚。 最后是店长和维斯两个人都脸色难看的走出来。 店长让一个同时下班的陪着维斯去医院,而后又把春夜和方佳佳叫进去。 这是头一回店里闹的这么凶,很多人都在猜是不是春夜用了手段,害得维斯摔倒,没办法在店里工作,因为第二天就包着纱布过来请假,说是骨裂。 骨裂都出来了,整个店面更加安静了。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基本都是绕着春夜走。 唯有一个看着维斯一瘸一拐的步伐,目光闪了闪,抬脚跟上去。 她没有直接和维斯搭讪。 一直跟踪到医院,而后打了电话。 店内整体气氛压抑。 春夜却好像没事人,正常上下班,回去就督促沈洲京换药。 这几天张妈过来帮忙,药都是张妈帮忙换的,她还给春夜顿了补气血的汤,让春夜一口口慢慢喝下去,盯着她多吃两口饭。 今天看着春夜唇角上扬,又关心了两句。 问春夜明天想吃什么菜。 张妈是真的宠春夜,但凡她开口的,第二天都能上桌。 哪怕是沈洲京需要戒口的菜。 她会摆到春夜面前,不让沈洲京夹。 春夜笑眯眯说:“有好事发生。” 张妈笑着看她一眼,“那要吃点好吃的庆祝了,做个炖鸡怎么样,再烤个羊排,做个小龙虾。” 沈洲京平波无澜抬头看过来一眼。 张妈立刻道:“您放心,我会做其他菜。” 沈洲京偏头看向春夜,取下金丝框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事情快解决了?” 春夜:“应该快了。”她嘴甜,面对张妈又是笑靥如花,开开心心说:“谢谢张妈。” 张妈笑得合不拢嘴,“这有什么好谢谢的,是我要谢谢你,这么些天给少爷换药。” 春夜站在张妈面前,得意侧过身体,朝着沈洲京扬了扬眉头,高兴得不行。 沈洲京……只觉得可爱。 他的妻子果然是最可爱的,也就一点善意,值得她这么高兴。 双指摩挲指腹,他语气透出无奈:“张妈您要是做完就快点回去。” 张妈想起什么,点了点头:“还真是,我得早点回去,不然念曳又得闹了。” 这几天张妈一直往这边跑,小念曳也想回来。 但沈洲京他不方便。 目前还要包着纱布,担心 吓到孩子,所以一致同意没有让小念曳回来了。 张妈做完饭,收拾完厨房就要告辞。 春夜出去送她。 站在电梯口,玄关处的门是打开的。 屋内电视声隔着楼道传过来。 春夜压低声音,不打算让沈洲京听见,“张妈麻烦您转告沈夫人一声,吃饭这个事,可能还要延迟两天,等我这边的事情解决完。” 张妈欲言又止:“你要是不想见面,我其实可以帮你拒绝的。” 张妈这么多年在沈家也不是白混的,在夫人面前也算是能讲的上话,想转圜可以转圜过去。 只是很少有人值得她这么做。 春夜笑了笑,“沈夫人是很好的人,她上次还支持我做生意呢。” 张妈不说话了。 电梯到了,春夜送张妈进电梯,低头打开手机。 是维斯发来的讯息。 有人联系他,想和他联手,让春夜身败名裂。 这个人春夜也认识。 是她上一次在法国举报,后续人离职的那个。 他问春夜怎么处理。 春夜没有回,下意识抬头看向屋内。 没有关门的玄关,电视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甜言蜜语 短短几秒,沈洲京走到门口,英俊清隽的眉眼情绪无波无澜,无端的,春夜仿佛看见了森森鬼气,如同他知道她的一切,掌控她的一切。 可他要是真的掌控她,早在开始的时候—— 他就应该问她和维斯的事情。 沈洲京的占有欲更强,掌控欲亦是如此。 他不可能不过问。 春夜说不出来自己现在的感受,喉头却发紧。 半天说不出来话。 沈洲京看向她发亮的手机,又望了望春夜的神情。 “怎么不进来?”无知无觉,像是个正常人。 屋内的灯线重新明亮,将沈洲京的眉眼照耀的愈发温和。 春夜按下不安,舔了舔嘴唇:“刚刚回了同事几个问题,现在进来了。” 沈洲京等到春夜走到门口,伸手去牵住春夜的手,两个人这段时间牵手次数相当多,他牵上来,春夜便直接握住了他手心。 温热的体**贴。 春夜却只觉得冷,握了一会,手指慢慢松开。 沈洲京侧头看过来。 春夜向前两步,伸手拿起桌面的皮筋,把头发挽起来。 “有点热。”说着,她侧坐到一侧,打开电风扇。 这几天降雨,本来就冷。 风扇吹起来,更冷。 春夜强忍着关风扇的冲动,目光专注看着眼前的电视。 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她往外挪了挪,立志离风扇远一点。 安静的客厅,只有电视的声音在回荡。 春夜偷偷看了一眼沈洲京。 男人手指摩挲屏幕,眼睑低垂,眉头微蹙,应该是遇上什么麻烦的事了。 他撂下一句去接电话,便起身离开客厅。 春夜心怀鬼胎,根本没拦。 沈洲京走之后,立刻解开屏幕,点亮手机,查看维斯发来的消息。 要和他联手对付春夜的是上次法国之旅被辞退的那个同事。 她通过自己在别的部门交好的朋友得知春夜和维斯要竞争,所以兵走险招,出了这一招。 现在看着维斯和春夜闹掰,她想出面坐收渔翁之利。 想要维斯帮她重回店里,或者是帮她重新找个分店。 春夜问:你要帮她吗? 维斯:我要是帮她,就不会通知你了。 春夜沉默几秒。 维斯笑了一声:其实我们两联手才是最好的不是吗,而且我对这种下作手段没兴趣。 春夜道:你的录音发给我,我去交给店长,然后你可以起诉她破坏你名誉—— 维斯:你不打算报复她? 名誉被踩,这么多准备功亏一篑。 有点火气的人都会出手整治。 春夜提眸看了看窗外,屋外的灯仍旧明亮,但这里、这个城市不会成为她的归属。 就像她和沈洲京当初的结局一样。 春夜夜晚整理完录音,做了一份详细的梳理报告,发给店长。 哪怕她没有追究,对方也不可能在这一行混下去。 春夜隔天照常上班,中午去了店长的办公室。 店长正低头看着文件,头也不抬,“什么事?” “您好店长,我来辞职。”春夜斟酌了一下用词,说:“因为我未来的发展规划和现在有冲突,所以可能胜任不了这份工作了。” 店长皱了皱眉,“想清楚了吗?” 春夜视线余光瞥见店长手边的辞职信,正要仔细看过去。 店长已经抬手把报告收进抽屉里,抬手把抽屉推上,她再问了一遍春夜想清楚了吗,而后又说了一些话,让春夜多留几天,别着急做决定。 如果春夜真要辞职,下周一再过来,她一定给她批。 春夜只能等到下周一再来一趟。 出了门,她就继续去工作。 等到下班才有空拿手机,里面的消息有同事的,还有张妈问她想吃什么菜,她买了过去,最多的是小念曳的碎碎念。 她想回家,在问春夜什么时候能回来。 春夜看着小孩撒娇只觉得可爱,又点开语音播了几遍。 模糊的说话声伴随着几声‘吃药’‘发烧’。 春夜又听了几遍。 吃药和发烧这两个字终于听清楚了。 眉心跳了跳,春夜握着手机的手收紧。 花了几分钟平复心情,春夜斟酌着用词给小念曳发了信息,问她是不是发烧了。 小念曳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大意是她的确发烧了,前几天贪玩穿少了,希望春夜不要骂她。 小女孩发了个哭哭的表情装乖。 春夜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但她放心不下,又问了几个有孩子的同事。 得知小孩子就是很容易感冒,这才放下心来,又切回小念曳的对话框,叮嘱人好好照顾自己,过两天自己去看她。 春夜放心不下,侧面从张妈那打听出 来小念曳的消息。 得知人好的差不多,她特意请了一天假烤饼干和小面包。 春夜还记得小念曳说过自己有不少好朋友,打算到时候给人分享。 亦是因为都是小朋友,春夜买的袋子都是那种食用级,很可爱的粉色小兔装。 她用镊子分门别类的装好,随后,用粉红色的缎带扎好,摆在一边,最后留下一小撮放到素白瓷盘里装着,等到沈洲京回来吃。 饼干的原料都是用的最好的,糖分在不影响口感的情况下减了百分之三十。 入口香甜,外酥里嫩。 沈洲京问:“给念曳做的?” “新口味,没做多少,你试试看。”春夜面不改色地说:“要是好吃,就让张妈给她带过去。” 沈洲京:“她最近上学吃坏了牙,没办法吃饼干,等过段时间吧。” 春夜稍稍一愣,又好气又好笑。 没想到平常跟小大人似的,还能吃坏牙。 沈洲京提了提眼,“你还好意思笑别人,你当初不也是这样的?” “我什么时候——”话一出口,她诡异地沉默了。 沈洲京:“你忘了春节有段时间……” 春夜整个人都扑了上去,双掌用力捂住人的唇。 男人薄热的气音吐在春夜的掌心。 滚烫炽热。 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越是这么看,春夜唇抿得越紧,那是很丢人的一件事,沈洲京平常管她管的很严,春节好不容易回去,她买了很多小零食,其中包括鸡爪。 趁着沈洲京不在,她吃的很快乐。 结果乐极生悲。 边牙啃缺了一小块,现在还留着。 春夜嘴角压了压,“你不是答应我忘记了,这么还没忘记。” “你亲我一下,我就忘记了。”沈洲京目光缓缓下移,落在粉嫩的唇上。 春夜正要开口。 沈洲京直接拉下她的手,吻了上来。 如海汹涌的吻快要将春夜全部吞没。 他这几天次数很多,比以往还要将春夜吞下去。 什么都不留。 女人闷哼一声,两边攻击,她下意识仰起头。 眼尾逼出一线生理盐水。 “别,别——” 沈洲京的齿尖落在她脖颈上,“宝宝,别什么?” 甜言蜜语,他从来不缺。 “今天上班的时候,我很想你。” 第一百二十七章 偏向 男人的情话成功把春夜迷倒了一次又一次。 结果就是玩过头了。 玩具咕噜咕噜滚到床底。 沈洲京块头大,肌肉夯实,完全挤不进去狭小的床底。 只能春夜来。 春夜扭过头不想,沈洲京就抓着她亲,捧着脸亲,磨得人不得了。 微凉的地面很硬,跪的人膝盖发软。 春夜身体发抖,牙齿咬住下唇。 不情不愿向下伏了一寸。 光纤的腰肢看的人热血沸腾。 偏偏身后的男人还在催:“老婆?宝宝?” “……”春夜一个字都不想搭理他。 皓白纤细的手腕向前伸,葱白指节艰难向前伸。 指腹碰到了一点玩具的表面。 还差一点。 春夜伸手马上就要勾到。 臀上一热。 她猛地回头。 床铺太低,回不了头,看不见人,但心头那点羞耻感爆棚。 “沈——” 春夜连他的名字都没叫出来,整个人都软了。 她叫他名字:“你非得在这个时候吗?” 回应她的是喝水声。 杯子里的水很快就被喝完了。 紧跟着,他又倒了一杯水。 春夜无能为力了,明亮的灯光变得又黄又黯淡,像是无间的钢琴键游戏。 水杯里的每一滴水珠都被吻了个干净。 又放到温水下面去冲洗。 用干净的毛巾擦干净,重新放入被窝。 和男人的甜言蜜语一样。 他的吻轻轻落在她额头。 “睡吧。” 春夜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现在更是累的厉害,这句话像是赦令,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沈洲京看了看她的睡颜,指腹沿着女人漂亮的轮廓摩挲。 自从发现上一次看着她睡颜会感到安心,如今沈洲京睡前都会看她一会,今天也不例外,男人淡淡的目光垂落下来,静静盯着女人安静的睡颜。 床头手机亮出微光。 走过去,他拿起手机。 看见备注。 沈洲京眉眼情绪忽而淡了下去。 转身走到浴室,打开浴霸。 水声作响。 所有的声音都被掩盖。 “维斯最迟明天会离开京市,调到隔壁市做店长。” “口径统一好了?” “统一好了,夫人查不出来的。” “周野呢?” “在我们的人监视范围内。” 沈洲京侧眸看向磨砂玻璃透出的一线光影里,光线明明灭灭的交错。 置顶一条信息弹出来。 “让他见一面吧。” 沈洲京的声音寡淡如寒冰:“总得让他有个一笔勾销的机会,然后——把他的腿打断,我不想再在国内见到他。” 周生浑身一震。 沈洲京对敌人从不手软,但也从来没有这么狠过。 而且这个人的身份——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沈洲京一句,“夫人那边知道可能结果不是很好。” “那就不要让她知道。”沈洲京淡淡道。 周生闭上嘴不讲话了。 出于某种直觉来说,他感觉沈洲京现在非常生气。 和人吵架了? 掐断电话。 沈洲京点开那条匿名短信。 短信很意简言骇,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你越赶我走,她越偏向我。】 无疑是对他在M国的围剿而投出的报复。 她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人,这么的货色?丝毫不为她考虑,只知道挑拨几个人的关系,连做小三的资格都没有。 不像他,哪怕不喜欢,还是忍下来。 顶多把人送的远远的。 其实这样也好。 周野既然敢这么挑衅了,就别怪他再利用他一次。 让春夜知道外面的那些好男人都是装的,他们只是想骗她的感情、骗她的钱,只有他不一样,他想和她一辈子在一起。 太阳穴突突直跳,沈洲京竭力压下心头的情绪。 屈膝在以不吵醒春夜的力道上床,调整姿势,将她抱进怀里。 春夜已经很习惯他了。 直接侧身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又睡了。 - 灯红酒绿的红街区,此起彼伏的摩托在找人。 有几个酒吧老板被叫出来询问,在得知见不到照片的人,又被放回去。 其中最首当其冲的是烈焰红唇的眉眼女人。 她看着照片挑出来的断眉,挑了挑眉。 “不认识啊,要是我认识这个人,我还有必要在这边混下去吗,早知道傍着周氏吃两顿不好吗。” 摩托压低声音:“真的假的,红姐你知道吧,这个人现在很危险。” 红姐摊手,“真不认识。” 摩托观她表情不似作伪,点了点 头,转身走了。 红姐回到酒吧内,面不改色和周边走过的人点头,再大步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她的办公室是棕红色,旁边还有那种QQ的小道具挂在墙壁上。 “你给我惹了**烦了。”红姐对着办公室说。 挂着道具的墙壁被推开,周野带着鸭舌帽从里面出来,“我马上就走。” 红姐:“你这会走更给我惹麻烦,所以呢,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出国了吗。” 提起这个,周野的面色就有点难看。 “有点事需要处理。” 不止是一点事。 这次回来,是因为安慧闹着、吵着还想去找春夜。 周野不可能让她去找春夜,所以回来了。 安慧看见他回来倒是知道害怕了,说不去找春夜也可以,必须把她带走。 周野没同意,他在准备给春夜落脚的地方—— 怎么可能再让安慧出现。 其实他还有点私心。 他想见一见春夜,问一问准备好了吗,他可以带她和人走。 这次他已经做好退路了。 只要春夜开口同意,就能带她走。 可惜该死的沈洲京现在让都不让他见她。 红姐:“是女人的事吧?” 周野抬眸看她一眼,没接话。 等到天差不多亮了,他从侧边小门绕出去。 刚走出没两步,一台摩托车疾驰而来。 耳侧重物哐当落地。 春夜猛地睁开眼,额头都是虚汗,心脏如擂轰鸣。 快要跳出来,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发生。 可是是什么? 春夜不得而知,抿了抿唇角。 脑子搜寻一圈。 只有可能是沈念曳出事了。 想到这个,春夜的心脏就一阵阵收缩,深深吸一口气,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着手机打了个车,再翻身收拾自己。 径直去了幼儿园。 幼儿园的老师在门口迎接学生。 看着春夜过来,他们只是微微有点奇怪,问:“怎么了,沈夫人。” 春夜扫视过孩童一圈,全是陌生的孩子。 几个眼熟的。 似乎是小姑娘的朋友。 春夜强作精神,询问:“今天沈念曳来了吗,她爸爸说把人送过来了,但我忘记给她带东西了。” “阿姨,念曳已经一个月没来上学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两个 春夜从幼儿园出来,随意拦了一台车上去,司机问她去哪,又连续叫了她几声,春夜才堪堪回过神。 半晌,她道:“光明路四十**,麻烦。” 光明路四十**,是沈家老宅的地址。 亦是沈念曳当下的地址。 男孩的声音历历在目。 他说,沈念曳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来学校了。 还说,沈念曳似乎已经暂时休学。 可这些都没有风声。 甚至昨天沈洲京还在骗她,说沈念曳牙疼,在换牙。 他在骗她。 手机铃声乍然作响。 春夜手指捏紧包带子,心头突突跳的厉害,一种难言的愤怒充斥在心头,还有慌张,和一种面对未知的恐惧。 静默了几秒,她伸手从包里拿出手机。 手机里是沈洲京打来的电话。 仿佛对她的行踪早有预料。 春夜平静一点的心情现在如同沸水不断的烧开、跳动,舌尖顶在上鄂,眼里的手机屏幕刺激的她眼睛发痛,逼出眼泪。 指腹用力按住手机侧框。 长长按下去。 一直亮屏的手机关机。 纤细手腕上的一点银链摇晃闪烁。 春夜静静看了两眼,又伸手将它扯断,丢出去。 易碎的手链砸在地上。 车辆从上方来来去去的碾过去,碾成碎块。 沈宅左右不过二十多分钟。 春夜看了看矗立在门口的保镖,抬脚走到保安室,低头报上自己的名字。 随后,特意点了张妈的名字。 保安眼神半信半疑,拨通内线,又转到张妈的手机上。 张妈在十多分钟后,急匆匆从屋子里出来接她。 春夜跟着张妈进了沈宅。 沈家老宅是三层洋楼的款式,保留旧址的风貌。 内部的装潢却是新中式,入眼是名贵的珐琅瓷器,点缀着各个大师的壁画和书卷,红棕色不出错的装木,低调中带着几分内涵。 视线左右扫视过周围,春夜目光再次转向张妈:“今天夫人在家吗,我正好烤了一点小饼干,就想着改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带过来了。” 张妈眼神飘忽一瞬,很快镇定下来。 “夫人在家,你等一会,我上去叫人。” 春夜再次追问:“念曳呢?” 张妈咳嗽两声,正要开口。 “她还在午睡,过会你就能看见了。”中年女人站在二楼台阶上,她身上半拢着薄纱,眉眼怠倦。 她不轻不重瞥过一眼张妈,转而看向春夜。 “来都来了,上来吧。” 春夜拾阶而上。 沈母像是也才从床上醒来,她没有带春夜进卧房。 而是进了二楼拐角的书房。 沈母摸着书桌上的银装打火机,雕刻银枝的走纹用金质的花蕊衬托,原生态钻石镶嵌其上,随随便便几十万上下的东西在她手上就像是一个小物件。 点燃一支线香,她插到一边的花炉上,再抬眼看向春夜。 “说说吧,突然过来什么事。” 春夜从幼儿园过来的一路是热血闷头的,到了沈宅门口,再进屋内,撞上沈夫人。 热血的脑袋忽而冷静下来了。 她不能乱。 经验告诉她,一乱,真实意图就会被看出来。 于是,她按耐住心头的焦躁,抬起眼和沈母弯唇笑笑,“不是您上一次叫我来的吗。” 沈夫人挑了挑眉,“你倒是油嘴滑舌,就是不知道洲京知不知道你这个面目。” “上次买的东西还满意吗,夫人?”春夜也不接茬,上前两步,开口道:“——如果需要搭配,我愿意为你服务。” 沈夫人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 女人嘴里是看似屈膝的话,态度、神态却没有一点屈膝的样子。 不卑不亢,十分平静。 “这几年成长了。” 春夜笑了笑,算是大大方方接受了这个回答。 沈夫人抬手燎了燎虚虚上升的线香,融合的香料挥发散开,淡淡的沉香混着檀木吐出。 她看着,突然开口:“我挺不喜欢京市的风土人情的,不过我挺喜欢你的。” 这话算是间接承认那个传言。 沈家的这位夫人是港城人。 而两者的结合更像是强强联合—— 听说这位夫人年轻的时候很好强,但是因为种种事宜,被迫嫁给沈父。 春夜下意识抬起眼睛。 中年女人的眉眼自带着一股冷淡矜贵的气质,绕开桌面,走到她面前。 “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这句话充满暗示。 春夜轻巧笑了笑,“沈夫人想要一些不一样的搭配吧。” 沈夫人没有否认,带她去了试衣间。 随后,几个和她身形差不多的女佣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过来。 沈夫人在一边看着,抬了抬下巴,“我要看上身效果。” 言下之意,这是一场即开即出的 考题。 十分考验心理素质。 春夜面不改色应下,转向一侧的女士衣柜,开始搭配,红色和深蓝的搭配色系虽然大胆,但只要合适,和有皮带、或者包包的的颜色做特调,一般是不会出错的。 然后,绿色可以和浅绿。 再带上珠宝钻石的辉光。 春夜在内心里盘了一圈,上手丝毫不慢。 一张张答卷被交出来。 只是美中不足,总是少了什么。‘ 春夜提眸看向站在面前的人,又扭头看向另一侧的男士衣柜。 “我可以用那边的饰品和东西吗?” 沈夫人淡淡点了点头,神色不动,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春夜直接走过去,取出手表、领带和外套开始用。 她用的多,风格偏成熟大胆。 将沈夫人一张港城的多情脸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哪怕是长相稍略逊色的脸,也能衬得出几分风采。 几个女佣对视几眼。 一个年纪比较小的,胆子却很大的,直接开麦:“您、您好,我想问一下你这个搭配原理是什么。” 沈夫人没有出生,春夜就当她不阻拦。 春夜详细解说了一二。 而后,再有专人过来给她们一一拍照,作为日后的穿搭,给沈夫人使用。 一干人等退下。 此刻沈夫人看着春夜的脸色多了几分好转,“说吧,想要什么?” 春夜顿了顿,“什么都可以答应吗?” “五百万的招数我用过一次了,不会用第二次。”沈夫人说,“而且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也不会棒打鸳鸯。” 春夜:“真的什么都可以?” 春夜能提什么要求。 不外乎就是为钱、为权,和那个傻儿子在一起。 甚至说—— 就算她不开口,沈洲京就会捧到她面前。 沈夫人垂眼,神色愈发看不清了,“是啊,只要你开口,我都能答应。” 停了停,她说:“只是要是想做沈家的当家太太,要再生一个孩子,有两个孩子才能继承家业。” “我吗?”春夜有点不可置信,手指指了指自己。 沈夫人没讲话。 空气安静几分钟。 春夜笑了笑,十分无辜,一双杏眼看着还真不像那么回事,“我不想继承沈家。” 隔着门,隐约能听见小皮鞋哒哒哒的声音。 “我想要一段和我女儿单独相处的时间。” 第一百二十九章 扎手 春夜这番话就相当于已经挑明了。 沈夫人脸色仅仅是变化一瞬,便抬眼看向春夜,“确定了?” 一语双关。 问春夜是否确定沈念曳的身份,也同时在问春夜是不是真要这个。 春夜捏了捏掌心,汗涔涔的手心没有再出汗。 目光不偏不倚看向沈夫人。 “您要出尔反尔吗。” 沈夫人:“我怕你会后悔。” 相对春夜那番话,沈夫人这句就直白的太多。 沈夫人深深瞧过春夜一眼,叫佣人把小念曳抱过来。 小念曳应该也是才睡醒,脸蛋红扑扑的,眼神迷离,两侧小揪揪都是一边高一边低,目光左右晃动一圈,锁定了春夜,啪嗒啪嗒跑过去,直接往她身上扑。 香香软软的小团子进了怀抱。 春夜伸手把她抱紧了一些。 约莫几分钟,她松开小念曳的手,将她重新交回给带她的佣人。 春夜让佣人带着小姑娘下去吃她带的小饼干。 佣人把小姑娘带出房间。 房门重新关上。 脚步声越来越远。 沈夫人淡淡道:“我还以为你不会让她吃饼干。” 沈洲京给的借口是沈念曳的牙坏了,不能吃。 看来她和沈洲京的关系内幕,沈母也知道不少。 上一次到店里给她撑场子—— 大概率是不想她以沈家的名义搞活动,结果没什么人,丢了面。 春夜面不改色:“如果我是您,要是真不能吃,我会在一开始就拒绝让她吃,而不是事后诸葛亮。” “你真的挺聪明的,我突然有点可惜了。”沈夫人盯着春夜几眼,忍不住开口:“你应该知道,洲京他爱你。” 春夜没有接这句话。 春夜走到窗口,目光向下看去。 小姑娘似乎知道她们在谈话,所以拿着饼干,刻意到花园里查看。 见她在看,特意弯了弯眼,露出小虎牙,朝着她笑。 春夜指尖触碰上窗户微凉的玻璃,再用唇呼出一口气,接着,她给她隔空画了个小爱心。 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说不在意,那是假的。 只是—— 春夜扭过头轻声:“我那个要求没说完,我想陪女儿的期间,您能把沈洲京支出去。” 沈夫人这一刻终于正眼看了春夜一眼,慢条斯理喝茶的坐姿微微直起,她有点怀疑自己听见了什么,于是,低下头认真再确定一遍:“你说什么?” “我想让沈洲京离开京市一段时间。” 她和沈洲京属于有缘无分。 缘分早在分手的时候断了。 之所以能续上,是因为她要找到自己的女儿,所以才会有这一次的再重逢。 春夜想,如果她想带小念曳走,就必须先把沈洲京支出去,沈洲京太了解她了,也知道她会找什么人帮她,所以得找一个能说的上话得,甚至可以牵制一段时间的。 沈夫人再合适不过。 沈夫人冷笑一声,“你是把我挡枪使呢?” “您自己答应我的。”春夜脸皮很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夫人。 顿了顿,她学着刚刚小姑娘的姿势,要去坐到沈夫人身边。 沈夫人瞪她一眼。 春夜悬在半空的手磨磨蹭蹭收回。 沈夫人说:“可以,我可以帮你支开洲京三天,接下来怎么做看你自己。” 态度平淡的不可思议,春夜有点怀疑了。 沈夫人后半句给春夜提了醒,“反正逃不掉,你想和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那随便你。” 沈夫人轻巧把茶盏放下,施施然起身,朝门外走去。 她保养的很好,脸上的皱纹都少了一二三条。 走廊声音虚虚传进。 “好宝宝,奶奶来了。” 热情如火,和面对春夜时截然不一样。 春夜和推开门的张妈对视一眼,张妈是过来叫春夜换一身衣服,她注意到她腿边溅起的泥点子了。 张妈在走廊上回头解释,“念曳是夫人一手带大的。” 沈夫人根本舍不得把小姑娘交给其他人。 所以从婴儿开始,什么东西都是自己准备,自己照顾,喂奶、看病,也是沈夫人一手做的。 可以说,她是全家对沈念曳最上心的。 春夜也看得出来。 收回目光,她看向张妈, “所以你也一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这话不是询问,是肯定。 张妈站在一间客房前,推开门,等到春夜进去,再跟上她的步伐,“知道一点,主要是您和小小姐其实很像,尤其是眉眼五官,仔细观察,能够看得出来 如出一辙。” 春夜脚步不可避免的停了停。 张妈都能发现,沈洲京真的会一点都察觉不到吗? 张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拉开衣柜,又把屋内的线香点上,去除这些天雨后潮湿的雨气。 衣柜里的衣服都是前半个小时送过来的。 沈家的待客之道永远妥帖,就像现在,客卧的茶几上摆着三两样水果和蛋糕,还有一杯热乎乎的奶茶。 张妈叮嘱春夜多少吃点,随后出门。 春夜换完衣服,站在二楼窗口位置。 花园里这会已经没人了。 小念曳应该和沈夫人一同进了屋。 手指摩挲滚烫的奶茶,春夜长长的睫毛微微垂落。 沈夫人的态度前后变化太大。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她,对她可谓是就严防死守,结果现在一反常态,邀请她成为沈家的下一任夫人。 怎么看也是里面有事。 而和她有关的—— 能够迫切想要让她留下来的原因。 只有小姑娘。 春夜突然宁愿是电视剧的桥段了,沈夫人拿她没辙,所以让她留下来。 张妈在门口敲门,春夜把温热奶茶一口灌进嘴里。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 春夜定了定心,重新走出去。 张妈说:“太太那边过两天会安排好一切,但有个前提,小小姐的身份不能暴露” “我明白,我不会告诉她听的。”春夜若无其事笑了笑,“我没有那种惹哭我自己女儿的想法,我会是世界上最爱她的妈妈。” 张妈一顿,这话倒显得沈夫人有些计较。 春夜抬脚和她一起出去。 小念曳在一楼玩玩具,旁边多了一个她的游乐场。 春夜就这样看着小姑娘的游乐场,笑眯眯站在二楼和人打招呼。 小姑娘看见她,明显兴致高了些,努力摆了摆手。 春夜笑着回应,她的眼睛一直是看着小念曳的,话却是对着张妈开口。 “前几天幼儿园的老师和我说,小姑娘没去上课一个月了。” 张妈眉心跳了跳,女人徐徐侧脸看过来,她笑得肆意,神色却带着意味深长的淡,这是她一直没有在张妈面前露出的那一面。 棱角、锋芒,让人觉得扎手。 “为什么呀?” 第一百三十章 承诺 张妈心道糟糕,春夜这个状态看着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样子。 眉心跳了跳,话到了嘴边。 楼下客厅的座机响了。 张妈急匆匆去接电话,完全没有接春夜的话。 越是这样,春夜越是觉得有鬼。 春夜瞥过在楼下玩耍的沈念曳,脸上表情更淡。 既然她们不愿意说,她也是会自己查出来的。 通过佣人在楼下的交流。 春夜知道,打电话来的是沈洲京。 他和张妈不知道说了什么。 张妈脑袋往上看了看春夜,又捂着麦,低声讲话。 春夜是有点心虚的,怕沈洲京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丢了手链的不正常,也怕他知道自己和沈念曳的关系。 手指掐了掐,她慢吞吞下了楼。 沈念曳正在客厅玩。 外面又开始下小雨了,不适合出去。 春夜蹲到她身侧,拿起一只小熊,放在一边。 而后,又堆了几个小熊。 积木放在最中间的位置。 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手上的动作,目光直勾勾的望过来,很是好奇。 春夜不动声色引导她也参与这场游戏里。 规则很简单。 搭积木,搭完随意从中间抽一根,抽到最后,积木越空,而等到它倒下来的时候,上一轮抽到的人接受惩罚。 这大概是沈家专门为了给孩子玩,特意定制的积木。 惩罚很轻。 春夜陪她又玩了几个小时,一边玩,她一边不着痕迹抬头看向站在旁边观察的张妈。 张妈接完电话,就一直在厨房忙活。 抽空给她们端了一碟梨汤过来。 春夜叫住她,“张妈,是洲京打电话过来的吗。” 她的语气尽可能自然,让人听不出来错处:“我过来的时候手机正好没电,关机了,你到时候帮我和洲京说一声吧。” 在表面上,她们是夫妇。 这么说,也没有什么错处。 张妈笑着点点头,“刚刚洲京少爷打电话过来,说买了礼物送给小小姐,让我签收一下,您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到时候再说一声。” 春夜弯了弯眼,“麻烦你了。” 她抬眸看向墙壁上挂着的时钟。 十一点整。 张妈循着目光看过去,春夜留下来吃饭。 春夜顿了顿,笑着说:“好啊。” 小姑娘已经很久没有和春夜见过面了,听见人留下来的消息,高兴的拉着人就坐到自己身侧。 沈父也是有自己的职位的,一早就不在家了。 小姑娘伸长粉糯胳膊,给春夜舀了一块排骨,又夹了一块鸡翅,忙的不亦乐乎。 春夜时不时帮她稳一下身形。 小姑娘朝着春夜甜甜的笑。 两个人相似的容貌,性格也相似。 沈夫人默不作声的喝了口汤,鬼精鬼精的。 她不动声色瞥着站在旁边的张妈。 张妈安静退下,去厨房处理今早喝过的药渣和砂锅,动作隐蔽。 吃过饭,小姑娘就困了,拽着春夜去午睡。 春夜哪能不应。 丝毫没想起了关机的手机。 等到春夜好不容易从小姑娘的手指拯救自己的衣摆,蹑手蹑脚出了房门。 二楼的采光很好,装修风格和小别墅的一样。。 春夜简单看过,直奔厨房。 因此也没注意到门口停车的动静。 厨房很干净,每次做完饭菜,家里的佣人都会打扫几遍,东西归位。 春夜拉开几个抽屉,也没有看见有药材的痕迹。 唯一看见的属于药材的食物还是放在柜子旁边的山药。 春夜低下腰,还要拉开下面的柜子。 声音由远及近:“少爷,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她来了?” “是,夫人是过来看小小姐的。” 这个夫人,指的是春夜。 乍然听见自己的名字,春夜握着柜子的手指僵了僵,她呼吸蓦然发沉,环视厨房一圈。 厨房靠着餐厅,距离主客厅有一段距离。 她过来是避着人的,但是也有几个女佣看见她。 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在哪。 也会怀疑她的真实目的。 果然。 隔着走廊,张妈和佣人的交流询问,都指向厨房的方向。 春夜眼皮颤了颤,站起身,把厨房归位,再从冰箱拿出鸡蛋和面粉。 沈洲京走到门口时,春夜正重重打了一个喷嚏。 面粉自面前飞开,迎头蒙了沈洲京一脸。 面粉纷飞。 周围世界白的不像话。 春夜勉强能够看清楚人,只见沈洲京脸上全是**,眼睛瞪大一秒,她伸手从旁边扯出一张纸打湿给沈洲京擦。 结果也是擦的东一块西一块。 越擦越狼狈。 深黑色西装更是惨不忍睹。 最后是张妈收拾的,推着沈洲京去洗澡换衣服。 春夜站在门口等,脑袋乖乖垂下。 沈洲京拉开门。 他身上穿了一件睡袍,神色偏冷,但在看着脑袋低了又低的春夜,最终叹口气。 “我没生气,先进来,是我没有通知你,我要过来。” 春夜顺势提问:“你为什么突然过来,不是让周生过来送东西。” “下午的开会推迟到夜晚了。” 沈洲京不愿意讨论这个事,伸手拍了拍春夜发丝上的**,“所以呢,你怎么突然到这边来了,还像是做错事一样站在门口。” “我早上手机没电了,没接到你电话。 ”春夜语气带着试探,同样的,也松了一口气。 目前沈洲京的态度很正常,悬在半空的心往下放了放。 沈洲京又替她拍了拍肩头的粉,“没事,事出有因。” 他淡淡垂下眼。 黑黝黝的瞳孔折射出女人白净漂亮的面容,她比她自己想象的要更漂亮,也更美丽,甚至更——引人犯罪,她都不知道她这么看着他,会引起他多少想法。 他的妻子果然是这个世界最温柔的人,也是最纯洁的人。 从前只是被人蒙蔽了而已。 今天的事也是。 大概是她害怕,所以才会关机吧。 男人面上的冷霜愈发缓和,松了手指,往后退一步。 关键部位也被隐匿在后面。 沈洲京道:“放心吧,你找不到我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的。” 低下脑袋,他的鼻尖触碰上春夜的鼻尖。 “放心,我一定会来找你的,也一定会爱你。”沈洲京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春夜,话语像是担保,又像是承诺。 春夜的心跳猛然错漏了一拍。 不是欢喜的,是慌的。 提了提唇角,她严肃了脸色,“沈老师,这边不支持当阴湿男鬼,我们要信奉自己根红苗正的**人知道吗?” 旖旎气氛荡然无存。 沈洲京轻飘飘看了一眼春夜,有点无奈给气笑了。 春夜看着他笑出来,直接转移话题:“那你原谅我,不要我给你衣服赔偿,我就先去换衣服了。” “谁说不要赔偿的?”沈洲京冷不丁开口。 春夜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倏然瞪大,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沈洲京,“要我赔吗?” 得到对面很肯定的点点头。 春夜不死心,“一个亲亲能赔吗?” 沈洲京嘴巴很锐利:“你的亲亲是什么无价之宝吗。” 春夜据理力争:“但可以让你这个不行的男人有反应,难道不是无价之宝吗。” 沈洲京似笑非笑睨眼她。 他没有讲话,眼神却比之前带了几分警告。 没有什么是比说男人不行更挑衅的。 她还是突脸,说了两次。 春夜咳嗽一声。 沈洲京往前走一步。 春夜往后退了一步,吞了吞口水,她脸上出现了一种叫后悔的情绪。 可怜的守财奴小姐—— 败。 而某位儒雅的教授,胜。 守财奴小姐只能灰溜溜的跑走,去换衣服。 等到沈洲京和周生聊起来,春夜才知道人为什么会来这里,他上午还去了京大演讲一趟,见了春夜曾经的班主任。 聊到这些,沈洲京回头看向春夜。 “他们问你有没有时间聚一聚,我答应了。” 不容拒绝,不容转圜。 第一百三十一章 和我领证 春夜豁然拔高了声音:“你替我答应了?” 沈洲京:“正好他们邀请我和我的新婚妻子一起出面,我答应了。” 春夜哑口无言。 这个交易是她最开始要求沈洲京和她做的,总不能说她现在反悔了吧。 而且—— 像是想到了什么,春夜深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出面,但是作为妻子,我不要。” 沈洲京眯起眼睛。 早在男人开口之前,她先一步开口:“主要是我不能影响你的清誉,你应该知道现在对于师生关系抓的很严吧,你又是名人,我是在乎你,怕你被我耽误。” 沈洲京没说话,眉骨情绪隐隐有松动。 春夜眨了眨眼,再接再厉,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小狐狸的狡黠。 “而且我们兵分两路也很好,你既然替我答应,也是想让我重新开拓社交圈吧,带上你的身份我反而不方便,我一个人去更好。”她顿了顿,抬起手指,用来敷衍人的婚戒被她重新带上无名指,是刚刚换衣服带的。 低调的素戒无端添了几分华贵。 春夜说:“我会告诉他们,我有老公了。” 宣誓**的小手段。 一眼都能看出来的拙劣。 春夜其实也没有这个信心,沈洲京会答应。 然而,他抬起眼,冷静看向她手里的戒指几秒,偏了偏头,突然开口:“你老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然是个很好的人呀,我很喜欢的人。” 站在客厅说这话,春夜还怪不好意思的。 眼睛往旁边看了看。 确定在场的人只有她和沈洲京,还有一个装作自己不存在的周生。 这次的进攻方倒是变成春夜了。 她慢悠悠走到沈洲京的身前,蹲下身体,膝盖和男人的小腿相触。 肢体接触比起刚刚更亲昵。 她总是知道自己的优势,也知道怎么利用男人。 也知道怎么利用自己那张脸—— 就像大学,她会用这张脸把其余的男人像他一样骗的团团转,以此谋取福利。 也会通过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替自己拉票,拿奖学金。 还有就像现在。 春夜轻轻把脸放在男人的膝盖上,又用眼睛抬起瞄上沈洲京,眼尾上扬,像是讨好卖乖的猫。 手指一圈圈在沈洲京的手心打转。 “他有多好呢?”她微微直起背脊,手掌大胆推向男人的肩头,把他按在沙发上,腿跨上了男人的大腿。 春夜其实对沈洲京的感觉很复杂,近似于怕,但 又不那么怕。 可能是过去那些无法无天的经历。 还有沈洲京看似包容的态度。 她对他不算太怕,否则也没办法在这个时候,还能一边胆战心惊,一边什么都不漏的和他演戏。 可是要说春夜不怕也是怕的,怕他发疯,怕他知道她要带着沈念曳走。 眼睫垂落,她声音更轻:“会包容我,会爱我,明知道我的小脾气却还是会选择继续,给我买我喜欢的,想要的,很好吧。” 沈洲京:“嗯,很好。” 春夜话锋一转,“其实你别看他这样,他还有很多缺点的——” 一根根手指掰着,她笑着开口:“比如很爱我。” 周生早在一开始就出去了。 现在的小客厅只有春夜和沈洲京两个人。 她的动作越来越大胆,勾住男人的睡袍,“所以我们只能趁着我老公不在悄悄偷情,你也不想我们的关系被我老公发现吧。” 沈洲京笑了。 手掌箍住春夜的手,他另一只手直接将她托起来。 “那就不让你老公发现。”他说,“可是太太你要付出点代价吧,总不能我一个人承担这个风险。” 春夜:“什么?” “和你老公离婚,和我领证。”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我求你爱我 春夜手指抵上沈洲京的肩头,言笑晏晏:“我拒绝。”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 沈洲京结实有力的胳膊绕过她腰侧,稳稳圈住身体,他的眼睛低下来,目光极其富有侵略性,接着他的手下滑一寸,托住春夜的臀部,直接伸手将春夜抱了起来。 春夜身体前倾,柔软胸脯压在男人肩头。 “你的手不要了?!”她手指握住沈洲京的肩,就想从人身上下来,声音又气又急,带着训斥。 沈洲京换了一只没受伤的手去抱她,“你都拒绝我领证了,那做点其他的应该可以吧。” 一个成年的正常体重的女性在他手上就像没什么重量。 春夜也不敢动了,怕一动就牵扯到沈洲京的伤口。 沈洲京倒是还有点分寸,知道不能胡来。 侧眸,蜻蜓点水地吻了吻她唇角。 抱着在会议厅坐了一会。 先前离开的周生带着礼物和沈念曳一起回来。 沈夫人自从得知沈洲京回来,就再也没有下过楼,传话说是要午睡了。 说是午睡还是别的,暂且不论。 春夜陪着小念曳拆了礼物。 最后是一片地域。 这个地址,她很熟悉。 在南湾海的旁边。 也是他们曾经去旅游过的地方。 春夜曾经被沈洲京宠的不知天高地厚,又喝了一点小酒,张口就说明年的生日愿望是要这片地,然后建一个白色小楼,闲来无事可以坐在里面看海。 等到隔天睡醒,她才发现这片海域早就被定为施工地。 沈洲京为了拿下这片地方,又专门送给沈念曳。 中间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 而且,他为什么送给小念曳? 春夜想不明白。 小念曳收到很高兴,转头拿着这份文件,说要送给春夜。 春夜摆了摆手,拒绝了。 这父女俩的性格一模一样。 春夜拒绝也没用,转眼沈念曳就把文件递给沈洲京,让他帮忙转让。 沈念曳强调:“要在妈妈生日之前办好。” “你倒是会心疼你妈。” 沈念曳哼哼两声。 夜里吃过饭,小念曳被留在沈家老宅。 春夜和沈洲京一起回去。 临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沈夫人。 吃晚餐的时候,沈夫人下来和他们一起吃了,不过她和沈洲京两人显然没什么太多话题,简单点头,一句话都不想讲。 客气的像是陌生人。 车内昏黄的灯线黯淡,高架之上的车流络绎不绝。 车内悠扬小调慢慢转弯。 春夜下意识摸了摸手腕。 摸了一个空。 那条手链她带的不多,但还是养成了习惯。 “手链丢了?” “嗯?丢了吗?”女人睫毛轻颤,神色有一瞬的惊愕。 她侧头看向手腕,声音多了几分愧疚:“还真是,可能是早上没扣紧,到时候我给——” “没事,过两天我让人再送过来一条。”沈洲京手指摩挲着她的肌肤,意味明确,不愿意放手,“正好最近长了一点肉,是该调节一下手链长度。” 只不过是为了重新送她一条的借口。 春夜道:“不用了,这些东西我保管不好。” “设计出来本来就不是让你保管的,而是让你使用的。”沈洲京说,“丢了就重新买,坏了就重新换,物品要使用才有价值。” 春夜冷了脸,“我说我不要,再多少条,也不是原来那条了,你懂吗。” 车厢内的氛围莫名冷了下去。 一直到回了家。 门从身后被关上。 春夜身体猛然一空,低头一看,硬生生气笑了。 男人这次学聪明了,知道用他没受伤的手抱。 客厅到卧室,几步路的距离。 春夜被他放倒在床上,青乌色的发丝散开,她翻身要从床上坐起来。 又被沈洲京按着带下去。 他的声音很哑:“别动。” 春夜不服气,“凭什么?” 说着,她故意伸手拽他衣袖,握上小臂。 男人闷哼一声。 春夜有点慌,立马松开手,伸手去解沈洲京的袖口,衣袖卷到肘部。 缝线的附近有小部分血珠。 春夜压了压喉咙里的情绪,侧身弯腰要从沈洲京的身下钻下去,“我去找药箱。” “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在乎我了。”他没让,地下脑袋,蹭了蹭她鼻尖,“宝宝,你是不是重新爱上我了,就像你第一次看见我,对我一见钟情一样。” 春夜伸手把沈洲京推开,扭头去找药,“白日梦会更快。” 沈洲京眉峰抬了抬,“现在不是白日了,是晚上。” “那你直接睡。”春夜好不容易从他身下出去,提着药箱过来,就听见这么一句,直接吐槽了一秒。 沈洲京勾了勾唇角,漆黑的眼睛看着女人小心翼翼打开药箱,翻出里面的酒精和棉球,心情很好。 沈家的每个人卧室都会有备小药箱,放在明显的位置。 沈洲京房间的则是放在电视柜旁边。 春夜用眼神示意沈洲京把手伸出来。 男人露出肌肉线条绷紧的手臂,虬扎的青筋一根根突出,悍勇冷冽的气质更足,不像是刚刚耍流氓的人。 棉签沾着酒精,一点点抹在缝合处。 崩裂的伤口,春夜故意多涂了两遍。 棉签在富有弹性的皮肤上下按,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印子。 沈洲京垂下眼,轻微的疼痛没有那么不愉快。 反而,多了几分热。 “宝宝。”沈洲京手指半握住她纤细手腕,掌心相贴的体温熨衬,“妻子,老婆,我的爱人。” 春夜:“我不喜欢,我也不是你真的老婆。” 沈洲京唇角笑意如同墨水淡了,平静看着她。 手链的信号中断。 手机的信号中断。 他处理了一个维斯,结果就是会有接二连三的维斯上门。 甚至于,她还在想方设法摆脱他的掌控。 她要和以前一样吗? 联合他的母亲,摆脱他。 沈洲京安静了几秒,手掌要去握女人的手,又被甩开。 两个人互相对视。 春夜脊背绷得很紧,她现在对我的那两个字有点敏感。 刚刚略有回温的气氛渐渐淡下去。 沈洲京主动打破平静:“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我不想听。” 她顿了顿,开口:“只是上个药而已,没那么重要,你也没必要表达喜欢。” 春夜大概知道沈洲京要讲什么,讲她对他有多好,多在意—— 可她从来没觉得这些是什么在意的代表。 上药,是顺手。 和他演戏,是为了计划不被暴露。 也是为了更好的离开他。 她现在做的所有,都是为了方便下一步。 春夜站起身体,就要离开。 “重不重要是我自己判定的,就想爱你这件事一样,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决定,我在选择。”沈洲京平常习惯温润的声音现在没什么温度,且更加平静,只是唯一不一样的是,他的眼睛一直紧紧开着春夜。 “我想你爱我,我求你爱我。” 平常在言语作为战局利器的男人现在也没那么善于言辞,他把旁边的酒精拿过来,拧紧瓶盖。 “你可能不知道你比你想象的还要重要,也比你想象的还要完美,就像当初我在大学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放不下你。” 他把所有的东西归位,放到一侧,“就像每一个一见钟情坠入爱河的狼狈男人。” 男人站起身体,目光如同平波无澜的海面,只有爱意在翻涌。 他看着她。 春夜本能地抗拒这些话,“你这只是求而不得所以才会有这些,等你得到手了,你未必有这么喜欢。” 她客观总结:“新鲜感作祟而已。” “新鲜感能作祟五年吗。”男人握住她的肩头。 粗粝指腹贴着女人的肩头一层层打圈,又往下走,握住她的胳膊。 微妙的酥麻从他手指打圈的地方腾升。 温热炽热。 春夜咽下喉咙里的声音。 沈洲京语气锋利似刀,“你不是抗拒我替你做决定,对不对,你抗拒的是——” 一字一句,剖开她最深层的皮肉。 “怕他们说你借着我的手升上去,还怕他们的目光,更怕自己再也离不开我,就像当年一样,其实我不明白你当年为什么离开我。”他说,“我查过叔叔的病历,很巧,是在你离开我的那一年开始的。” “是你爱上我了吗,所以你觉得不能向我求助。”短短的几句话里,他已经把当年的真相拼凑的差不多,“还是说安慧找上你,你觉得不想玷污了我们的感情。” 女人白嫩手掌猛然捂了上来。 脑袋向下。 额头和额头狠狠碰撞。 春夜倒吸了一口冷气,也没停,拽着沈洲京的衣领开始接吻。 更加激烈,更加凶猛。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一切话全部堵回去。 包括,当年不得不见的真相。 唇用力厮磨,咬合。 沈洲京的唇被她咬破,流出血丝。 她抿了一下。 血淋淋的红色沾在春夜的唇上,看着妖艳又肆意。 “是,那又怎么样?” 第一百三十三章 责任书 女人的身影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单薄白皙的眼皮却微微发红,她看着沈洲京,唇角下撇,鼻尖也是红的,眼眶带上湿漉漉,看着倔强又可怜。 爱啊,是一种神奇又柔软的能力。 沈洲京声音柔软了不少:“宝贝,你应该知道我提这些不是想说这个。” 男人宽厚的手掌包裹女人纤细的手心。 引领着她,带着她。 贴上他心口的位置。 “是我想告诉你,你的爱很重要,很珍贵。”他说,“你爱我,没有比我爱你要少,对吗?” 察觉女人目光变化,他重新改了说辞:“至少过去你爱我。” 春夜嘴唇动了动,没法反驳。 她过去的确很喜欢沈洲京,生出过不知天高地厚的妄念。 这种妄念早在他们分手那天被打破了。 她轻轻哼了一声:“说的好像你不爱我。” “我爱你宝宝。”男人对于表达爱意从未吝啬。 他的身体向前一步,手掌抚过春夜的后背,眼睛看着她,“所以,要不要真的和我领证。” 怎么样也避不开领证这个话题了。 春夜摇头,但她也知道,普通的话根本糊弄不了沈洲京。 “我要想一想,我想先把大学读完再说,不想未婚先孕。” 沈洲京沉吟两秒。 春夜:“你别说休学那种话,我已经休学过一次了,不想再休学第二次。” 沈洲京笑了一下:“我一直支持你的事业和学习。” 头低下来,他认真看着她。 “除非你想拥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春夜心头一跳,振振有词:“谁想,老男人的精子可没有那么活力,与其找你,不如找……” “找什么?”男人垂眼看她。 春夜接下来的话被堵得严严实实。 血腥味的吻,血腥味的唇。 沈洲京淡淡开口:“他们年纪不大,不会疼人。” 他手指擦过春夜的掌心,“也不知道怎么伺候你。” 巍峨耸立的高山对她似乎从来没有过任何自尊,屈服在她的身下。 他仰起头,吻过她的膝盖。 又依次向上。 “他们会这么做吗?” “会吻这里吗?” “……” “他们可以让你吃饱吧。” 一句接一句。 逼得春夜不得不放弃:“不,不找了,我只要你。” “真的只要我吗?”男人缠人的粘度有时候比女人还过。 他手掌强硬托住女人的后颈,将她故意错开的头扳过来。 溺死人的吻一次接一次。 说是伺候人,此刻却是差点就要把人吃下去了。 春夜也被折磨的不轻。 最后泡在浴室里,都是沈洲京给她擦干,吹头发,再抱上床了。 她是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沈洲京侧头吻过她的脖颈。 春夜迷迷糊糊开口:“不离开你,最喜欢你……” 沈洲京轻柔地将她抱在臂弯里,指腹摩挲过脸颊,他贴着她面容再落下一吻。 次日一早。 一条和春夜丢掉的那条一模一样的手链送过来。 配套的还有一条同款项链。 沈洲京今早没有早会,可以晚一点过去。 春夜坐到化妆台前,沈洲京随手拎起梳妆台上的项链,手指绕开女人的长发,绕到后颈,纤细的链子扣合。 男人指腹贴着后颈的皮肉擦过。 一层微妙的热。 一瞬间,就让春夜联想到昨夜的荒唐。 他一遍遍叼着她的后颈,磨着她的软肉,说着她身体好软,很好吃。 春夜侧首避开他的手指。 沈洲京像是没看见,给她带上项链,又把手链扣上。 这种动作不像是在带首饰。 而是一层层枷锁。 他触碰的皮肤也开始长出密密麻麻的疙瘩。 春夜控制着没有蜷缩手指,压下不适,故作平静开口:“我闻到了冰美式的味道,可以给我也泡一杯吗,我想喝拿铁。” 沈洲京出去泡咖啡。 春夜摸了摸脖子上的冰凉链子,总觉得有点冷。 手指蜷缩了一秒,忍着没取下来。 喝完咖啡,春夜吃了一个贝果,整个人清醒不少。 她进房间换了一身长袖衣服,把手链和脖链藏在里面,确定别人都看不出来,再和沈洲京一起出门。 沈洲京将她送到商场再去上班。 一进商场,方佳佳凑过来挽住她胳膊,“大早上就这么甜蜜,感情很好呀。” “佳佳,能不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春夜问。 方佳佳摸出手机,“可以啊,不过你要打给谁?” 春夜言简意赅:“家人。” 春夜没有在店里打。 趁着没有开店之前,她把所有的首饰摘下来,和手机一起放到衣柜里,再起身出去,到洗手间去打电话。 周野的号码过了十几年没换 这次应该也没换。 ——‘你所拨通的电话暂时不方便接通。’ 春夜眉心蹙了一下。 挂断之后,她再拨了一个。 这一次通了。 男人声音带着几分桀骜不驯:“做好决定了?” “嗯。” 春夜问:“最快什么时候能走?” 周野语气严肃了不少:“很着急?” “嗯,越快越好。”春夜答。 沈洲京太敏锐了,也太聪明了。 一旦她和小念曳消失,他察觉到就是迟早的事,到时候追上来就麻烦了。 只能趁着这个机会先走。 春夜说:“我也申请了几个学校,看看能不能过去,如果可以,到时候在那边,我们可以去学校,不用你照顾。” 周野笑笑,“我是你哥,还是说,你要和你哥计较?” 他没有就着这个问题深挖,道:“你把信息给我,我准备好,给你发消息。” 春夜把信息编辑成文字发给他。 张妈对她没什么防备。 沈念曳的消息,她是一手套了出来的。 接下来就是—— 沈念曳的监护人同意书。 春夜眨了一下眼睛,把方佳佳手机上的短信和电话全部删掉。 站在洗手间门口,她洗洗手,回到店内。 店内已经开业了。 方佳佳中午跳过来,捅了捅她胳膊,“你知道吗,维斯转店了。” 春夜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转店了?” “是啊,听说是隔壁省缺了一个店长,他找关系过去了。”方佳佳咂舌。 春夜说:“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方佳佳:“真是踩狗屎运了,要是我知道被举报一下能去当店长,我也来竞争了。” 她说:“看看老头子还敢不敢对我不满意。” 春夜无奈瞧她一眼,笑了笑。 “只当店长呀?” 方佳佳努努嘴,“我这个能力就不嚯嚯别人了,当店长都怕我倒闭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换衣间。 店里的人大多在店里了,没什么人在换衣间。 换衣间现在就她和方佳佳。 方佳佳好奇问了一句:“你刚刚给谁打电话了呀?” “朋友。”春夜笑着给她塞了一块曲奇。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道:“我有点想提前申请进大学,所以问了问消息。” 半真半假的话,最容易让人信。 果然。 她这一句开始,方佳佳就被成功转移了注意,问她去哪一所大学。 春夜列了几所查过资料的大学,都在京市, 很近。 方佳佳显然对这些不是很了解,她是国外镀金回来的,转而给春夜分享了国外的经验,让她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春夜记在心里。 两个人东聊聊西聊聊。 下了班,春夜发现手机多了一个亮点。 是以前的大学同学。 她问春夜是不是要参加班级聚会,还问她是不是和沈老师私下还有联系。 话走到这里,目的就很明显了。 春夜低下头,回了一个因为丈夫所以和沈洲京偶尔有讲话。 对面哦哦了两声,又恭维了几句,继续朝沈洲京身上扯,明显想从春夜这里打听出来什么消息。 春夜客套敷衍两句,拎着手机回家。 对面最后一条倒是成功吸引到了她,说她曾经的室友张茜也会来,让她小心一点。 随后,她把春夜拉进了现在的班级群里。 之前的班级群在腾讯,现在年纪大了,基本都转到微信。 手指触碰到张茜这个名字,春夜有一点恍惚。 张茜是在学校里和她玩的最好的,也是在最后带头孤立她的那个,不过都是成年人了,事情也早就过去,春夜也没多大情绪波动。 点开班级群聊。 里面有几个欢迎。 她简单回复一二,就直接关了手机。 今天沈洲京夜晚不回家,张妈做了大虾和鱼,再配了一个汤菜。 正好方便春夜打印。 监护人同意出过的责任书不过薄薄一张纸。 春夜提起来看了看,小心翼翼把它夹进卷子里。 沈洲京有个习惯。 春夜的月考试卷完成,他会下意识在她的卷子上签字。 那会偷偷摸摸的谈地下恋,他会在她的作业上,留下他独有的签名,以示表达对她的偏爱。 叮咚一声。 门从玄关被打开。 春夜拿着卷子,正好和回来的沈洲京对上目光。 男人身上蕴着几分酒气,人还是清醒的。 几个脸生的男人站在他身后,“这位就是嫂子吧。” 春夜抬脚走过去。 从他们的手里接过沈洲京。 几个人也是沈洲京的下属。 春夜认了人,道完别,领着沈洲京回床上,起身去厨房煮了一锅醒酒汤。 用小勺子一点点喂沈洲京喝下。 男人半合着眼。 春夜道:“你不能喝酒。” “我这两天停药了。”沈洲京说,“这几天应酬比较多,避不过去。” 春夜忍了忍,没讲话。 喂完药,她把沈洲京外套脱下来,给他换了一身衣服。 男人似乎真的应酬累了。 转过身,他抬手圈住春夜的腰,脑袋埋进人怀里。 温情脉脉。 春夜手臂悬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进该退。 幽暗的卧室,屏幕亮开。 春夜侧眸扫过一眼。 ‘处理完毕。’周生道。 第一百三十四章 泡沫 天空划破一道闪亮的口。 雨倾盆而下。 周生握着手机,屏幕那边没有回应。 剩余的人跟过来,压低声音:“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既然人送走了,就到此结束。”周生低头看了看时间,马上快十二点,他停顿一两秒,“安排一下,带他们吃一顿饭。” 来人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 抬头却看见周生脸上正滴答滴答往外渗血。 他下意识道:“周助理要不要去医院?” 周生毫不在意,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目光看着车辆离开的方向,“不用。” 他总觉得周野没这么容易妥协。 就像人三番四次跑回来。 好像是知道他们不敢往死里整他,所以反复横跳,这一次他们也仅仅是打断了他一条腿,将人送出去,让人不敢再出现在春夜面前。 周生捏了捏指骨,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一贯的直觉告诉他,这事没完。 旁边的人低声道:“其实最好的方法还是让人社会性死亡,再送到国外的无人小岛去,周野名气没有那么大,很好处理。” “够了。”周生声音乍然冷下来。 旁边的人停了停,讪讪笑:“我知道,现在管的严,先生不好出手,其实我们可以——” 周生抬起眼睛瞪了他一眼。 “先生什么指示都没给过,这是我的决定。” 对话声音就此安静,只剩下嘈杂的雨声。 周生转身上了车。 而在他们的痕迹消失的这半个小时,新的一台小型面包车靠了过来。 女人看着手机上的红点狂骂几句,又继续指路。 “往前走,人去那边了。” - 沈洲京注意到春夜这一两秒的停顿,抬头要循春夜目光望去。 春夜低下头,掌心穿过他的发尾,贴着发根摩挲。 她的身体微微弯下来,正好挡住沈洲京的目光。 屏幕就此熄灭下去。 春夜手指搭上男人太阳穴,有一下没一下按。 “最近的事情很多吗,是不是有点忙?”女人的声音很轻,砸进绵绵的雨里,掀起一点涟漪。 沈洲京没有抬眼,调整了一个姿势,陷入绵软的大腿里,半晌回应:“嗯,最近天气灾害很多,各个部门提前调防,还有后面有几个小型会议。” 没有一件处理完毕搭得上边。 春夜以前是向来不问沈洲京情况的,这一次问,也是趁着他微醺的功夫。 再问,就显得奇怪了。 于是,她补充道:“工作多,就不要喝酒了。” “春夜。”他冷不丁叫她的名字。 春夜头皮一紧,但这么多年的情绪不是白练的,抬起头,若无其事问:“怎么了?” 男人深邃幽深的黑瞳映照在黑夜里,愈发沉默静谧。 如同无声的沼泽,一寸寸将人绞杀。 “我去洗个澡,别等我,困了就直接睡。”在这方面他一直很体贴,知道工作忙,没有让春夜一直等的时候。 春夜动了动发麻的腿,往旁边给起身的沈洲京让了让位置,“我知道。” 沈洲京看着她微微出汗的鼻尖,下床又走到床头,捞出遥控机,打开空调。 二十四度。 比外面的温度正好低了两度。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春夜出了一会神,转身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 翻到周野那个号码。 指尖停顿一瞬,又重新将手机放了下来。 沈洲京的事情多,那个处理完毕不可能指的周野,那么只有可能是别的事情。 一定是别的事情。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周野是她计划内最重要的一环。 如果周野出事—— 那她和女儿离开这件事一定会化作泡沫。 沈洲京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小灯,黯淡的光落在人脸颊上,她睡颜安静甜蜜,眼睫轻颤,靠过去能够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他上前两步,轻柔吻上女人的唇。 手指探入被褥。 女人眼皮动了动,没有醒。 雨水通过窗台缝隙飞溅下来,打在风铃上,颤抖的更厉害了。 一夜的风铃声摇摇晃晃。 春夜隔天醒来,隐约听见沈洲京在和人打电话。 具体在说什么,却没有听见。 因为沈洲京先一步挂断电话,走进屋内,给她喂了一点水。 春夜脑袋有点懵懵的,张口喝下。 些许水渍从唇边溢出,她抬手想挡,却慢了一拍,水从唇边滑落,打湿被褥。 沈洲京把那块湿了的地方换了个边角,“你有点发烧,我给你店长请了一个假。” 春夜这会浑身都没力气,抬手试了试额头。 很烫。 春夜轻轻点头,她没倔,乖乖含着水喝完。 沈洲京换了一套新四件套,再给她把早餐和牛奶拿进来,盯着她吃完,让春夜重新回到床上,再给她测了测体温。 春夜看着他眼下的青黑色,“你要不要去休息会。” 春夜是半夜发烧的,这也就意味着沈洲京从半夜照顾她到现在,没有休息。 男人手指停了停,把体温计放回原位,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 “你先睡,我过会开完这个会就休息。” 沈洲京的工作性质和旁人不一样,不一定要去现场,但有些会议是必须要参加的,尤其是他必须要出席的会,哪怕是线上都得在。 沈洲京出去开会前,把门关上了。 春夜又睡了一觉。 烧了小半天,春夜下午才退的烧。 但烧得太厉害了,她基本没什么意识,一天都在睡觉和睡觉中的过程度过,一天没有离开床,都是沈洲京在照顾她,床头的水杯也是温的 再一次醒来,是在深夜了。 春夜这一次醒来,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她摸到床头的水杯,抿了一口。 抿了一个空。 杯子里没水了。 春夜掀开被褥下床,拉开门,到厨房去接水。 男人声音很慢,很冷:“不管怎么样,你们都要找到人的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哐当一声。 玻璃砸在地面,四分五裂。 男人听见走廊这边的动静,大步走过来。 “宝宝?”他在叫她,却像是索命的阎罗。 春夜不知道是自己再次发烧,还是怎么了,轻松一点的身体再次变得沉重,缓慢,脚仿若在地上生了根,走不动。 春夜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斜放的影子,心提到喉咙。 第一百三十五章 梦 不过短短数秒,春夜低下身体,伸手收拾地面上的玻璃。 玻璃碎片划破指腹。 一抹洇红挤出来。 春夜低低嘶了一声,沈洲京的大掌过来握住她手指,强硬将她拽起来,拉到一侧的客厅开始上药。 男人处理她的伤口比处理她自己的要上心百倍。 用酒精消毒,再用创口贴包裹。 手背被他捂得温热。 春夜抬起眼睛看向他,主动询问:“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有个地方发生泥石流了,情况很严重。”沈洲京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春夜声音有些发颤,“可是你刚刚说的很可怕。” 沈洲京探出手臂把春夜圈进怀里,春夜低下身体,把脑袋埋得更深,紧紧贴在他的心口,气氛温存刚好,春夜忍住心头的恐惧,闭了闭眼,伸手环住沈洲京的腰,凑得更近。 气息交融。 春夜小声问:“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要过去吗。” “要去看一眼。”沈洲京道,“大概一两天。” 春夜抬了抬眼睛,“一两天来得及吗?” “差不多了,事情解决完了,主要是现在舆情很严重。”先前出事的时候,正好有人拍下工作人员在和一个中年人起争执。 沈洲京了解过了。 是因为这个工作人员本身就是独身家庭长大,对面骂得很脏,一时没忍住,但也仅仅是口头起了冲突,后面也道歉了,现在被刻意放大截出来了,上面勒令让沈洲京快速处理干净。 春夜手指在他的衬衣绕了绕,“那你早点回来。” 沈洲京拍了拍她手臂,起身去给她煮了一碗清汤面。 “你在家里等我。”沈洲京说。 春夜小口吃着面。 温暖的斜光照进眼底,沈洲京看着她,“知道吗?” 春夜弯了弯眉眼,“我当然会等你,我们的约定还没结束,不是吗?” 她说的是当时答应沈洲京要考大学的事。 也是尤承德最后治疗的时间,和他交易的一部分。 沈洲京去洗澡,盯住春夜吃完,把碗筷留在洗碗池,他过会来清扫。 春夜看着他的背影,听着门从内部关上,慢慢松开抓着筷子的手,手心里全是一层接一层的细汗,转过目光,她看向摆在桌面的手机。 纯黑色,简单的线条。 屏幕内有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 犹豫片刻,春夜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沈洲京手机的密码没有变。 她就看一下。 一小下… 手指输入密码,屏幕轻而易举就解了锁。 微信界面是周生和其余助理发来的文件,不长不短,全是关于这次的泥石流和灾情。 原是京市附近一个小县发生的泥石流,就是今中午的事。 网上已经很热闹的吵开了。 春夜不知道是因为她睡了一天。 春夜又依次点开周生发过来的文件,里面的内容也全是灾情相关。 她误会他了。 春夜把手机放回去,又调整了一下位置,确定和刚刚摆的没什么区别,这才收回手。 清汤面没有什么味道,春夜食欲不振,没吃两口,就把碗收起来,洗干净,放进橱柜里,再把客厅的灯关上。 明亮的客厅一丝光都不剩。 沈洲京从浴室出来,便看见床上一团影子。 沈洲京望过几眼,绕出房间,出了走廊,厨房里的碗槽干干净净的,他倒了一杯热水,重新退回卧室。 掌心贴着女人白皙额头量了量。 又有点发烧。 沈洲京等了半个小时叫春夜起来吃药。 春夜乖乖吃了,又把水喝了。 柔软的棉麻睡衣半贴在身上,勾勒出女人姣好身体,春夜的身材很好,她平常都会尽量穿宽松一点的衣服,也不会那么引人注意。 这会她生了病,身体蕴了一层汗,睡衣也贴在她身上。 沈洲京喉头动了动,提上来被褥,把她裹紧。 “继续睡吧”他说。 可能是生病的人总是脆弱的,春夜扭过头,慢慢看着沈洲京,“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沈洲京:“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周野去世了。”春夜说。 沈洲京面不改色,“那只是梦而已。” 春夜点了点头:“只是梦而已,上一次你说他回来了,他是要带安慧出国吗?” 纠结了半晌,春夜还是打算趁着这个机会问出来。 离开的事被发现倒是其次。 如果周野因为她死了—— 春夜身子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雾蒙蒙的眼睛多了几分哀求,白皙的眼尾带着一点红,抬起手臂,她抓住沈洲京的胳膊。 沈洲京脸上的表情悄无声息淡了,“不清楚,我没有关注他的事。” 他的嗓音平稳到无可挑剔:“你要是想知道,我明天找人去调查,好不好?” 春夜声音带着几分软,手指勾着沈洲京的指节。 沈洲京去厨房倒水,春夜继续窝进被窝,她脸上的哀求少了几分。 想了想,她给方佳佳发了一条消息。 门板轻微的开关声在门口响起,春夜把手机放在枕头地下,手也一并收了进去。 沈洲京把水放在床头柜上,从另一边上床。 结实有力的手臂稳稳将春夜箍住。 把她捞进自己怀里。 春夜后背紧紧贴着男人的胸膛,他的唇正好落在她后颈出。 一声微妙的吐息从嘴唇吐息在后颈上。 春夜这一夜睡的很热,比前一天还要热,热得她出了一顿大汗,烧也退的差不多了,天刚刚亮,她就醒了,睁开眼看着窗外。 恍惚了好一会,她起床去煮了两个水煮蛋。 再给沈洲京做了一杯黑咖。 沈洲京早上有锻炼的习惯,春夜起来后不久,他也起来了。 走到春夜面前,沈洲京伸手抚了抚女人白嫩的额头。 看了一眼水煮蛋,他又加了碳水和南瓜。 春夜站在他背后,“我打算今天去上班。” “今天?”男人问。 春夜有种幻视家长送自己去考察的错觉,手指不自觉捏了捏,“嗯,我感觉今天好的差不多了。” 沈洲京:“我送你过去,晚上让周生过来接你。” 现在沈洲京一旦没空,基本是周生过来接春夜。 春夜:“你什么时候去出差,赶得回来吗。” 沈洲京:“下午的车,你们同学聚会那天我能回来。” 一边说,他一边蒸了红薯,做了椒盐鸡腿块,切块。 红薯蒸熟,混合着鸡块诱人的香气,他放进春夜碗里,将两份一起端出去。 “吃完就送你去上班。”算是答应春夜去上班的请求。 春夜见目的达到,也没恼,拉开椅子坐下来,她生的白,后颈更是常年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沈洲京瞥了一眼。 昨夜咬得位置吮出了一个不轻不重的淤青。 看得人心很痒。 目光随着她动作向前,纤细白嫩的胳膊裸露在外,沈洲京又想起这双手怎么缠着自己,那双唇怎么用力的吻自己。 他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女人愣了一下,抬头问他:“去哪?” 沈洲京道:“同学会。” 他是病的越来越严重了。 连几天的分别都不能忍受。 想要把她一起带去泥石流的现场,让她一步都不要离开。 果然是疯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回来 沈洲京没有送春夜,临时而来的电话绊倒她。 周生赶过来送春夜。 下车前,春夜提眸看向周生脸上包裹的纱布,她隐约记得上次在沈家还没有。 “周助理,你脸上这个伤怎么来的?” 周生若无其事笑了笑,“在家里摔了一跤,太久没回家了,结果倒大霉了。” 春夜:“那得好好养几天。” 周生点点头,伸手又把纱布扶正了点。 男人青筋爆出的手背有几条血痕。 像是被人抓的。 春夜没多想,成年人总会有情绪不好,或者是要发泄的时候,只是这么一看,他脸上的伤多少也带着暧昧的痕迹。 春夜眨了眨眼,提醒道:“有些时候也不要太激烈了,女孩子会受不住,会受伤。” 这次感冒其实她多少也猜出来了。 都是沈洲京那个狗东西做的太猛,结果撕裂发炎了。 周生其实只谈过一个女朋友,乍然听见春夜这么说,脸红的不成样子。 视线循着春夜扫过的手背看去。 他咳嗽一声:“我以后会注意的。” 春夜:“还有别和你上司学,小心肾虚。” 周生:“……” 春夜说完这一句,便往店里走了。 方佳佳在门口等她。 一看见她,方佳佳就要开口,春夜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过会聊,方佳佳勉强闭上嘴。 春药的烧是退了,但状态不是很好。 把手机放回衣柜,所有的首饰全部摘下来,放进衣柜。 春夜疾步走进洗手间,一间间确定洗手间有没有人。 直到最后一间厕所都确定了。 春夜咽了咽口水,压下有些过快的心跳,抬起眼看向方佳佳。 “他给你回消息了吗?” 方佳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昨天没有人回,但今早有个女人打来了电话,说如果要走,最好是三天后的下午,她到时候会给你发地址。” “女人?”春夜追问。 周野一般不会假人于手给她发消息。 只有一个可能,周野回不了消息。 方佳佳小声说:“对,三天后,她会准备好一切,到时候要你发地址给她。” 方佳佳不是什么蠢人,能在这里当销售,又跟上春夜,是有眼色和考量的,她抬眼看向春夜,问出心底那个问题:“春夜姐,你是不是想走。” 沉默几秒。 春夜:“你要告发我吗?” “我会帮你。”方佳佳果断开口,“你想走一定是待得不开心,所以我会帮你。” 春夜一顿,“哪怕你被沈洲京报复?” 方佳佳:“我们家清清白白的做人,才不怕被报复。” 她看了看春夜空空如也的手心,“你没拿自己的手机联系,是怕被发现吗?” 春夜没有否认,只说:“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我到时候会和她联系,如果之后我走了,你就当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借我手机的无辜受害人。” 凭借对沈洲京的了解,她一走,他必然从她身边的人调查。 方佳佳就会变得很危险。 方佳佳启唇。 春夜打断她,“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听我的。” 方佳佳不死心,“那这样,我给你准备一台新手机,插我的卡,到时候方便你联系。” 她冷静地给春夜出谋划策,“到时候我就说我卡丢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春夜没有再拒绝。 同学会的前一天下午。 春夜在店里收到了当天要走的具体的时间、地点。 他到时候会引发动.乱,让春夜和小念曳在后门出去。 春夜看见这条消息,这几天悬在半空的心稍稍定了些,把手机放回衣柜里。 就听见同事过来找她,说有个小女孩过来找她。 春夜循声出去。 看着被一群同事包围的小念曳。 小念曳今天穿的是蓬蓬裙,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系的小外套,眼睛很大,眼睫扑朔,其中一个同事夸她们两长的真像,她一开腔,另外的同事接二连三的跟上夸。 眉毛、眼睛、鼻子,还有嘴巴。 基本都夸了一个遍。 春夜笑了笑,给她们一人点了一杯奶茶。 张妈在门口等。 春夜托同事帮忙看一会小念曳,出去和张妈讲话。 张妈是过来送人的,她来之前,也看过屋内的人一圈,直到同事没坏心眼,所以主动走到外面,让小念曳进去找人。 张妈看了看她身后坐在店内的同事,和开心的小念曳,脸上也带了笑。 “她玩的很开心。” 春夜点了点头,“这里的同事都很好。” 这是事实。 平常竞争很严重,但销售TOP1请的下午茶也不会少。 张妈含蓄笑了笑,主动问:“您今天想吃什么,我去买点菜,到时候夜晚做给您们吃。” 春夜没有什么想吃的,点了几个小孩菜。 张妈去买菜,春夜带着人在店里玩了一会,又折身以小念曳的名义给沈洲京发了信息。 得知人明天可能赶不回来。 春夜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统计完群里想喝的东西,她点完单,又追加了一部分小蛋糕,分给每个人。 下班回家,是和小念曳拉着手一起回去。 沈念曳眨巴眨巴眼睛,“你很开心。” “小念曳今天玩的不开心吗?”春夜问。 沈念曳歪头想了想,黑溜溜的大眼睛扑朔,“很开心,要是爸爸在,我会更开心。” 春夜伸手摸了摸沈念曳的脑袋,“想爸爸了呀?” 小姑娘自从一丁点大,印象里就是奶奶和父亲。 父亲的占比最大。 她对他的依赖也最多。 而且,再加上这么多天不见了,小姑娘是真想沈洲京了。 春夜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道不出的情绪,蹲下身体,认认真真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其实小姑娘和她只有三分像。 还有三分,她更像自己的父亲。 春夜轻声问:“只要爸爸,不要妈妈吗?” 小念曳仔细思考了一下,果然摇了摇头,藕段手臂挂在春夜的脖颈上。 “也要,我都要!” 春夜还想问,目光看见小念曳泛红的眼睛,心头一堵,突然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了。 伸出手臂,她把小念曳抱起来。 承诺下次偷偷给她买奶茶。 小念曳才勉强被哄好,不过小孩子的情绪都是摆在脸上,藏不住的。 一回家,张妈就看出来了,有点担心的把春夜拉过去问,两个人是不是闹矛盾了,老人家没恶意,只是担心她们私下相处不来。 春夜摇摇头,“一些小矛盾。” 客厅里,小念曳声音很大:“你回来,赶紧回来!” 春夜心道不妙,急急走出厨房。 小念曳举着手机,和沈洲京视频,嘴里还在催促人快点回家。 第一百三十七章 等 沈洲京的声音沉稳,隔着屏幕:“我马上回来,明天就能见到爸爸了,好不好?” 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真的?” 沈洲京:“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洲京言出必诺,答应小姑娘的事没有做不到的,再困难,也会仔仔细细和人讲明原因,等到那一天再给小姑娘拿到手里。 他现在大概还在事发地,隐约能听见挖掘声和工人报点。 他没有多说,只是让小念曳一遍遍深呼吸。 小念曳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沈洲京轻声:“把手机给妈妈。” 小念曳跳下沙发,眼圈还有点红,看着春夜看过来,她不好意思抿唇,把手机递给春夜。 春夜接了。 沈洲京:“她可能是最近不太舒服,所以情绪不太稳定,你多多包容。” “怎么了?”春夜下意识往厨房看过一眼。 张妈没有和春夜提起过这件事。 之前去沈宅,她也没有看见沈念曳生病的痕迹—— 可一切都有迹可循。 现在沈洲京出口,反而像是证明了什么。 春夜强压下心头的不舒服,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表现的关心,绕过餐桌,她走回卧室,把门轻轻合上。 “这么不舒服?” 沈洲京顿了一下,“我明天回来,后天带她再去检查一下。” 春夜恼火道:“难道就你关心孩子?!她生什么病了——” 沈洲京没说话,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春夜。 屏幕前的男人眸子里倒映出她。 春夜猛地意识到自己态度过火了,在遇见沈念曳的事情,她一直没有办法平稳地控制自己情绪,现在亦是如此,深深吸一口气,她压下语调:“我只是觉得我是这个家里最后一个知道的,很难受。” 明明是当事人却是最后知道的那个人,是个人都会恼火。 她这个情绪说的过去。 理智和情绪分作两端,春夜无声在心里笑了一下,曾经的她都不敢想,她能一边算计沈洲京一边圆谎。 她说:“你不能这么对我,好歹念曳也叫过我一声妈妈,是——”我生下来的血肉。 话说到这里,春夜猛然顿住。 沈洲京似乎没有听见她后面那句,开口:“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想到她的状态,也没有考虑到你的身份。” 他态度诚恳平静,一字一句:“我应该提前通知你,而不是等到现在出现这种情况再告诉你,是不是有点吓坏了?” “我让人送来一些小甜点,糖分只有百分之三十,你和她都能吃。” 道歉,叙述,弥补。 都有,无法指摘。 春夜心口却像是憋着一口气,半晌说不出来一点。 沈洲京越平静,越隐瞒,就证明这个事态越严重,严重到不想让她知道,但同样的也能证明,这件事还在他的掌控之中,有转旋的余地。 在胸口激荡起伏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沈洲京不是一个没有分寸的人,就像她的事,再失控,也不是坐到这个位置了吗。 所以、所以—— 长且卷的睫毛垂落。 玄关处隐约传来门铃声。 春夜侧过头去,听见张妈开门的声音。 她应该和送甜点来的人很熟悉,接了小甜点,沈洲京的语调仍旧沉稳,带着安抚的意味:“吃两口,我回来和你解释。” 春夜盯着屏幕前方的这张脸,良久缓慢点了点头:“好。” 即使知道之后她和沈洲京不可能再见,她也愿意在这一刻答应他这个约定,人是一种很奇妙的动物,在一起的时候,想分开;分开的时候,又会在这个时候涌现出一点思念,会动摇,会想要,会觉得留下来或许也不错。 贪图幸福,也是贪图有沈洲京在身边的环境。 春夜不是一个很坚强的人。 相反的,在离开沈洲京的那天,她哭得很惨。 正因为哭得很惨,才能意识到她和沈洲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像所有的童话故事都是以在一起为结尾。 在一起之后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呢? 没有人提过。 可春夜实际感受过,光鲜亮丽的父母在结婚后,过的并不快乐,打打闹闹,争吵不休,就是无休止的争执和出轨。 春夜眨了一下眼睛,收回要流出去的情绪,垂眼看向屏幕。 沈洲京正在和她对视。 春夜说:“她们估计马上就要吃上了,我也要出去吃了,你明天夜晚回来?” “这边舆论结束就可以。”舆论结束的意思是,还没结束。 最重要是出现在那个民众身上,现在是咬死了不肯松口,什么道歉都不要,说是不争馒头争口气。 沈洲京怀疑他背后有人操纵,只是目前还没有证据。 他也是一直在处理这件事。 春夜笑笑,“那我等你回来。” 张妈推开房间门,温暖的灯光洒进女人眼底,她看着他,面容姣好,愈发温柔,盈盈动人的。 沈洲京眸色深邃。 挂断电话。 周生顶着大雨过来,这边还在下雨,土地都是湿的,裤脚被泥腿打湿,他深一脚浅一脚过来。 然而,让他惊奇的是—— 今早上面色还很淡的男人这会翘起了唇角。 他看向周生。 “早点处理完,我们早点回去。” 周生看了看沈洲京的手机,“夫人打电话来了?” 顿了顿,他试探讲:“夫人一定是想你了,在等着你回去呢。” 沈洲京极轻也极重的嗯了一声,手指珍重擦干屏幕的水渍。 “她在等我。” 第一百三十八章 病 走出客厅,张妈和小姑娘正在拆沈洲京送来的外卖。 小蛋糕、瑞士卷,还有一些憨态可掬的猫猫饼干,不含茶体的纤体瓶,都是很可爱、能够讨人欢心的东西。 小姑娘大概是知道自己情绪激动了,现在看见春夜,脸一下就红了。 嘴巴嗫嚅几下,她手指抓着裙摆。 春夜走过去,伸手拉住她的手,“要不要吃两口小饼干?” 小姑娘怯怯:“我想吃蛋糕。” 春夜看眼蛋糕,应该也是减过糖的,小兔子形状,整体没有太多奶油,主要是水果和胚体,点点头:“先吃饭好不好,吃完饭想吃多少,你随便吃。” 小姑娘眨了一下眼睛,重重点点头。 思蛋糕心切,小姑娘立刻跑到餐桌上坐下来,眼巴巴看着张妈和小姑娘,等着开饭。 张妈去盛饭,顺口道:“夫人,听说你明天要参加同学聚会。” “几年没见了,去见见。”春夜把筷子递给小姑娘。 沈家会从小就培养家里小辈的独立能力,小姑娘基本是不用喂的,也不会得知要吃蛋糕就非要吵着闹着先吃蛋糕,人也是乖乖巧巧的吃饭,就是抬眼看摆在旁边的小蛋糕的眼神带着几分渴望。 春夜觉得好笑,但也没有阻止她。 等她吃完饭,春夜把蛋糕送到她面前。 小姑娘很好懂,眼睛亮亮的看着春夜,眨巴眨巴着,舀了一勺蛋糕。 春夜弯了弯唇角,伸手擦掉她唇边的奶油,把剩余几个碗筷收拾起来,一并带入厨房。 张妈在厨房里洗碗,她干活向来是麻利干净,做事认认真真,这也是为什么沈洲京会一直让张妈陪在小姑娘身边。 春夜把碗放进碗槽里,轻声开口:“小姑娘刚刚生完病,您今天怎么就带她过来了。” 张妈洗碗的动作微微一顿,若无其事笑笑:“我也是听太太指令。” “张妈——”春夜软了语气,“我们都是为了孩子好,也是想她过得开心,才会对她好的,对吗。” 张妈:“当然了,夫人。” 她说:“小小姐是我一手看着长大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好。” 隔着一扇门。 小念曳正坐在餐桌上,小脚丫一晃一晃的。 和半暗的厨房泾渭分明。 春夜抬头看了看她,笑着说:“那您能告诉我,念曳真的是因为感冒吗?我明天带她去同学聚会,会不会让她受伤。” 张妈脸上出现为难。 春夜眼睛紧紧盯着张妈,话锋一转:“我明白,你们也有很多不能做的,很多不能说的。” “那我换个问题。”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柔软,声音愈发柔软,“这个病很严重吗,需要长期治疗吗,还是无法根治。” 张妈抿了抿唇,良久说:“不算严重,治得好。” 顿了顿,她往门口看了一眼,“只要您和少爷好好在一起就可以了。” 春夜眉心一跳,下意识看向张妈。 张妈含含糊糊避开春夜的眼神,低声问:“您还是别为难我了,太太说过这件事不能往外说,但小姐这个病治得好,只要——” 她的话语含糊,眼神却很明显。 一直在往春夜的肚子上看。 就仿佛再说。 只要春夜再生个孩子,就能救沈念曳的命。 第一百三十九章 涩然 张妈的话一直萦绕在春夜脑子里。 一整个夜里没睡好。 时不时起来掀开被子,看一看身边的小念曳,再仔细检查了一下人,和手机里的症状对应。 也就清晨几个小时才能休息。 半梦半醒,手机几条震动。 此刻窗外天光大亮,春夜抬眸望过几眼,手机拨来语音,她看了一眼,挂断,又把整个群聊关了消息通知。 今天聚会,群里已经热闹非凡,在说今天聚会。 有人在安排今天的出行,不方便出行的都安排相近的人接。 春夜垂下眼睛,手指一一滑过屏幕。 上方的消息有一个张茜在艾特她。 问她什么时候到。 还有带不带老公,到时候一起聊一聊。 春夜切出去,就看见这两年唯一聊过天的朋友安静在宽慰她,让她别想那么多,张茜就是看不得她好。 春夜和安静的缘分也很巧合。 她和安静正好算的上是老乡,不过安静一家很早就搬出县城了。 唯一回来的一次是要连带老人一起带走。 春夜也是在那会和她重新加上微信,安静和她说了很多有关沈洲京的事,上一次同学聚会也是安静通知的她。 春夜简单回完安静的消息,坐在床上。 过了一会。 她起身,洗脸洗漱,又换上一件修腰米白色连衣裙。 项链是从首饰柜里拿出来的,珍珠圆润饱满,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春夜对自己买的东西心里有数,故而多出来的会特别扎眼,就像今天身上这一条——就是沈洲京买的。 对上镜面中的自己,她眨了眨眼,努力压下一点涩意。 身后是女孩轻声呼叫:“妈妈——” 春夜强作精神走过去,伸手抱了抱,“醒了吗?” “嗯,是不是要去同学聚会了,我去洗漱。”小姑娘还惦记着今天出去玩的事,掀开被褥,从床边滑落。 春夜伸手接住她,弯腰给人穿下妥协,“你生病的事你爸爸已经告诉我了。” 小姑娘圆溜溜的眼睛瞪大,手指不自觉缩紧。 停顿几秒,她猛地朝着春夜扑过去。 “爸爸说我很快就能好,我很健康的,妈妈。” 春夜摸了一下小姑娘的头发,把人抱起来去洗漱,“我当然知道了,爸爸也在努力为你找骨髓对不对?” 能让张妈说出那番话的病,春夜不得不多想。 她查了一夜,初步判断是再生障碍性贫血和白血病,而后她又仔细查看了沈念曳的淋巴等部分,姑且认定是前者。 小姑娘点了点头。 春夜把牙刷和杯子递给小姑娘,小姑娘漱完口,擦完脸,又抬头看向春夜。 春夜帮她把头发绑好,梳了一个小马尾。 小姑娘对这个病应该是没什么概念,只知道是一个什么词,攥着春夜的手,牵着到前面客厅吃早餐。 因着春夜她们要出去,张妈刻意在昨夜做了今天的早餐。 春夜把冰箱里的早餐蒸上,又煎了两个蛋。 小姑娘就和小尾巴似得,摇摇晃晃跟在她身后。 绕的圈数多了。 春夜都忍不住回头看她。 小姑娘仰起头,眼巴巴看着春夜,问:“你会不要我吗?” 春夜一顿。 蹲下身体,目光直勾勾看着小姑娘,伸手抚过她的发鬓。 “不会。” 小姑娘:“可是他们都说这个病很难治。” 春夜:“那也不会,而且我相信我们最可爱的小姑娘会有最好的运气,一定会治好的,对不对?” 小姑娘抿了抿唇,可能是生病的原因,她在同龄人当中有些过分早熟了,两步靠上春夜,人伸手抱上春夜的脖颈,把自己埋进人的颈窝。 春夜心软了一截,几分涩然从心底诞生。 她伸手抚了抚小姑娘的背,抱着上沙发。 小姑娘黏人的厉害,生怕春夜离开,一步也要跟着。 春夜只能让她小心些。 忙忙碌碌从厨房端了早餐,又泡了两杯牛奶。 想了想,春夜又重新给小姑娘下了一碗阳春面。 小姑娘抓着筷子呼噜吃着。 春夜看了几眼,低头看消息。 方佳佳的信息进来。 是约定俗成的暗号,代表那边安排的没问题,春夜想走,随时可以走。 春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侧过头,她看向坐在桌面上的沈念曳。 人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仰起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春夜垂下眼,捏着手机的手更紧了。 过了片刻。 春夜走到小姑娘面前,给她把嘴擦了一下,又捞着手轻轻捏了捏,带着人换上一套衣服。 她和她也是最适配的亲子套装。 小姑娘不是第一次穿了,但还是很兴奋,拽着她的手,在全身镜前拍了好几张。 春夜看着她发给沈洲京,没有阻止。 有时候,能给小姑娘留下一个纪念也很好。 哪怕这个纪念并不是在那么合适的时机。 春夜陪着小姑娘拍了好几张,沈洲京那边没有回复,应该是还在处理问题。 春夜没有多想,等到差不多时间,和小姑娘出门。 出门之前,她通知晚一些时间张妈过来接。 张妈回了一个收到。 春夜把手机放下,想了想,把首饰柜里那套最贵的首饰带上,又换了一个包包,配着黑色长裙,简直气场全开。 小姑娘哇哦了一声,春夜给她扣了一个鸭舌帽。 像个小酷孩。 车辆都是一早安排好的。 同学聚会是在CBD的中心大厦,五十四层,一个著名看京市景点的地方,不过说实话,天气晴朗的时候还能看一些,天气不晴朗,就只能看云雾了。 听安静说,这一次的地点也是张茜和班长定的。 还特意找了关系,要秀一波大的。 车辆抵达酒店楼下,直接从地下车库到达直梯。 提前打过招呼,酒店工作人员站在电梯口迎接她们,送她们上楼。 安静现在发来消息,说她在大厅门口等她们。 春夜牵着小念曳的手走出电梯,人对这里很熟悉,左看看右看看,小声和春夜嘀嘀咕咕这里的饭一点都不好吃,还不如家里做的。 春夜弯了弯唇,抱着她低声解释。 迎面是一个长发女人,穿的很有精英风,干练,是安静。 她叫住春夜,目光落在项链上,眼神闪了闪。 “你比之前要更漂亮了。” 其实都是一些寒暄的客套话,春夜笑着点了点头,又寒暄了两句,问起人怎么站在这里。 安静提眸看了看屋内,皱眉:“不喜欢和他们同流合污。” 像是提醒,也像是劝告。 “你待会要是不舒服,可以带孩子先走也没事,他们不会说什么。” 第一百四十章 菟丝花 春夜抬头看了一眼安静。 安静平静回看过来。 目光落在春夜颈间火彩四溢的项链上,距离近了,火彩更明显。 安静笑着开口:“或许她们要怕你也不一定。” 项链,手链,耳坠,设计风格一看就是一家。 甚至可能是出自同一块钻石。 结合到之前村子里的传言—— 春夜的丈夫十有八九就是就沈洲京。 春夜笑了笑,没接话,沈洲京的事她没有和任何人说,之前知道的只有村里人。 小念曳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们。 服务员给她们一人端了一杯果汁,让人慢慢聊。 等到人走远,春夜问:“张茜老公的背景很大?” “听说是系统内,不低。”安静对这些不了解,她在外企工作,对体制内的了解的很少。 这也就难怪现在才十点多,班群里绝大多数人到了。 她们在这站一会的功夫,看到不少眼熟的面孔朝着包厢里走,她们站的角落偏,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春夜沿着来来往往的服务员看过去,就这么一会,包厢里的服务员进去了好几趟。 手机响了几声。 是张茜隔着群里艾特她们。 特意点了安静和春夜的名,问她们到哪了。 其实现在才十点半。 相对吃饭的时间很早。 春夜看着小姑娘唇边沾惹上一圈橙汁,蹲下身体,仔仔细细替她擦过唇角。 “要不要下去逛一逛再进去?” 安静顿了顿,神色如常点点头。 她不喜欢张茜。 也不打算这么早就进去阿谀奉承。 春夜的话反而提了另一个可能,她愿意和春夜去逛一会。 两个人在楼下的商场逛了一会。 春夜给安静买了一条小丝巾,安静则是给小念曳买了一个小水晶发夹。 五位数的价格,全水钻。 春夜对安静的家里是有点了解的,皱了皱眉,刚要开口。 安静已经把发夹带上小念曳的头发,卡递出去刷了。 “初次见孩子的见面礼,你就不用和我推辞了。”安静抬头看了一眼春夜,又看了看小念曳,人这一路安静的不像话,像一个天使宝宝,“而且我很喜欢她。” 春夜蓦然想起几年前人在对话框和她说想要个孩子的事。 “你——” 安静把店员递回来的卡收入包内,想了想,说:“精子质量太差了,我没同意。” 春夜:“你是真想要一个孩子。” “男人没什么必要,但孩子还是必要的。”安静对那方面没什么需求,但唯一一点,是真的喜欢孩子。 安静看了看小念曳,半开玩笑:“要不是这是你孩子,我就趁机带回家了。” 春夜挑了挑眉。 “那不行。” 小念曳左右看看自己的发夹,知道自己讨喜,扯了扯安静的裙摆。 安静低下腰,小念曳用力在安静脸颊亲一口。 安静抬头看了看春夜,“这个脾气可真不像你,像沈老师。” 春夜眉心一跳,不动声色把小念曳抱回来,“你的意思是我脾气很差?” 大学是小型社会的缩影,单有美貌,在这里面不是什么好事。 甚至会成为被攻击、被觊觎的对象。 春夜就是其中的典型。 安静和春夜的唯二两次交际,第一次是张茜几人在背后对春夜的排挤,也记得春夜听到面不改色,只是朝她笑笑,让她别说出去;第二次则是张茜喜欢的一个学弟对春夜告白了,阵仗很大,是爱心蜡烛,春夜在众人面前,被张茜指着说勾引男人。 春夜也能面不改色,给那个学弟和张茜一人一巴掌。 那个时候,安静就对春夜改了观。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她愿意帮春夜一把的原因。 安静说:“你脾气再差点也没关系,反正结婚了,有人兜底,到时候在餐桌上想怼谁就怼谁。” 春夜捏了捏小念曳的耳朵,“别听,是姨姨恶评。” 小念曳眨巴眨巴眼,“可是我想看妈妈骂人。” 春夜勾勾她掌心。 她们是临近开饭前半个小时进去的。 这时,人已经很多了。 隔着门板都能听见讨论声。 男人们在讨论今天的局势走向,经济上行,未来行业;女人则是在讨论化妆首饰包包,还有家里的日常和男人,一小部分在讨论事业。 但,绕来绕去—— 话题脱不开三个字:沈洲京。 安静瞥过一眼春夜,“你丈夫可是位高权重,招蜂引蝶在所难免,得看紧点。” 春夜笑笑,“是个人就会长腿,我又管不住。” 来得晚,只有靠门口和主位周边的位置可以坐。 安静皱了皱眉,步履一拐,拉着春夜就要往主位的位置走。 春夜面不改色拉住她的手,朝着靠门口的位置坐下来。 “过会好走。” “也行。” 春夜找服务员要了一个儿童坐,把小念曳抱上去,又给她要了一份小蛋糕,和一杯饮料。 春夜观察到这里的菜系,小姑娘虽然不喜欢。 但小甜点还是很喜欢的。 她们刚刚落座几秒,就有人循着过来。 大波浪,眉眼弯弯,是张茜,她身边跟了几个当年的室友,笑盈盈的和春夜打招呼。 “春夜,你来了。”张茜说,“听说你结婚了,是沈老师吗?不过我听说沈老师这几年单身,最近才结了婚。” 她往春夜身后的小女孩看了一眼。 “你这个孩子都几岁了吧。” 沈洲京有孩子的事在系统内算秘密。 严格来说,这个孩子聪明上来说也不是沈洲京的。 春夜轻轻嗯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张茜,她是这个聚会的主事人之一,现在人过来,不少人的目光都跟着朝这边往了过来。 她开口:“我和我老公很恩爱,提早要了孩子。” 张茜像是终于找到了攻击点,“春夜也不是我说你,当年退学你就够冲动了,现在又要小孩,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前途。” “虽然你现在老公家里很富有,但女人还是应该有自己的事业——”她说,“一味做菟丝花很容易被人抛弃的。” 小念曳在背后扯了扯她的裙子,“菟丝花是什么意思?” 春夜回头摸了摸小姑娘的脸,全然把张茜无视了个彻底。 “很漂亮的意思。”她柔声说 张茜的脸黑了黑。 身边的跟班指责春夜不识好人心。 春夜扭过头,项链上的火彩四溢招摇,她笑盈盈看着张茜,问:“你老公这次定下这里也是因为沈老师吧,五十步笑百步?” 张茜面色乍然沉了下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位置 春夜看见张茜的脸色,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一大截。 张茜唇角翕动:“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急功近利?我们是正常的师生情,也是正常的叙旧。” 声音由最小开始变大,她找回底气,趾高气昂。 “春夜,你不能因为和沈老师有过节,所以看什么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呀。”她往身后的沈念曳看一眼,“还是说,你忘不掉沈老师?” 这句话当着小孩子的面说出来,可谓是歹毒。 春夜眼睛冷了一寸,“我劝你把话收回去。” 张茜心头恼火,今天来参加宴会的人,不说对她毕恭毕敬,也是彬彬有礼,哪有像春夜这样咄咄逼人,她梗着脖子,声音半冷:“难道我说错了?” 顿了几秒,人寸寸冷了声音:“我哪一点说错了,你今天来不是抱大腿的吗,穿的这么——” ‘啪’得一声。 张茜的脸乍然偏到一边。 这里的动静吸引其余在聊天的人。 张茜身后几个上前几步。 有人想要控住春夜的手。 结果被春夜一个冷眼吓得缩了回去。 但凡是她一个人过来,春夜都可以不在乎。 可偏偏张茜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不能忍。 春夜抬起眼睛,唇角是带着笑的,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什么大腿?” 高跟鞋重重叩在地面。 灯光之下,火彩四溢。 匆匆赶过来的男人认出春夜脖子上的项链,脸色不止难看了一个度,伸手扯住还想说话的张茜,低声下气的道歉。 他一直在注意这边的动静,没过来是觉得不足为惧。 现在看见春夜脖颈上的项链,又是另一个想法了。 瞥向一侧的小念曳,男人提起唇角,笑容晏晏:“这位就是你的孩子吧,长得很漂亮。” 小念曳没有讲话,她整个人被安静抱在怀里,手指牵着春夜的裙摆。 男人凑过来,还想逗逗她。 小念曳扭过头,不看他。 小念曳年纪小,不代表什么都听不懂,大人的争锋是看得很明白。 男人脸上笑容一僵,转而抬眼看向春夜。 春夜不咸不淡嗯了声,目光扫过周围人一圈。 周围人没有表态,通过她们站在男人和张茜身后的动作,就能看出来她们已经站队了。 她扭身从安静手上抱过小孩,“既然这里不欢迎,我们就先走了。” 张茜老公这时才上前一步,挡在春夜面前。 “欢迎,怎么会不欢迎。” 他侧头警告看一眼张茜,张茜上前道歉,“对、对不起。” 很不服气。 春夜平静看向张茜身边的男人,“你不想让我走,道歉应该更有诚意一点吧。” 男人顿了半晌,挤出一个笑,跟着低下头:“是我没有注意到这边,做好招待的地主之谊,抱歉。” 大庭广众之下,众人看春夜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春夜重新坐回椅子上,给小念曳喂东西。 男人过来邀请春夜和小念曳坐到主位上去。 春夜掀眸看了男人一眼,摇头拒绝。 男人只能走了。 安静是站在身后看了全程的人,也能看得出来男人对春夜的态度微妙。 她侧过头小声问:“怎么不直接走?” “想看看她们想玩什么花样。”春夜倒了两杯橙汁,一杯端给安静,“我要走,她们也见不得让我走。” 春夜说着话,视线朝主位那边看了一眼。 正好和男人对上目光。 男人遥遥举起酒杯,朝她笑了笑。 春夜面无表情收回目光。 这一互动落在张茜和她身侧的室友眼里。 “茜茜你老公是不是也对人有意思?” “我还以为她这两年混的很差,看来又傍上大款了,真是让人嫉妒。”她说,“都说这种女人最会爬床,你要小心啊。” 张茜横眉,戾气丛生,“你们不会讲话就闭嘴。” 两个室友不甘心闭上嘴。 她们和张茜、春夜是同一个宿舍的,这两年经济下行混的不好,她们也不敢真的得罪张茜。 张茜冷冷说:“她是来做什么的,你们最好别管。” 张茜低着头打开手机。 置顶上方一个红点。 张茜捏着手机,直接去找了自己老公。 不一会,两个人出门去接电话。 安静一直关注着那边,看他们一同出去,下意识站起来。 步履迈开两步,又停下来了。 因为春夜没动。 侧过目光,她看见春夜在给小姑娘剥橘子。 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淡定的可怕。 安静看着春夜这么淡定,拉开的椅子又重新抽回去,坐下来。 “不害怕?” 春夜把一瓣橘子塞进安静手心,又吃了一块。 女人圆润漂亮的指甲沾上点点橘瓣汁水,纤细指节抽出纸巾,一点点擦干净,她又侧过脸,低下身体,眉眼温柔至极,慢条斯理地讲着话。 几年的社会磋磨没有在她眉眼染上砂砾,反而愈发体贴。 安静不动声色往周围看了一圈。 不少人在看着她们。 春夜的容貌向来是班级里的佼佼者,被瞄上再正常不过。 只是安静没有想到—— 这么多年了,还有这么多人喜欢。 春夜对外界不感兴趣,所以她也没有注意,专心给沈念曳喂吃的。 中间还加了好几道菜。 她还点了几瓶酒,全部算在张茜和她老公身上。 周边人一脸复杂看着她。 春夜做这些动作相当理所应当,等小念曳把最后一块小蛋糕吃完,带着去洗手间洗手。 她们出去,正好错过张茜她们带着沈洲京回来。 沈洲京视线落在靠门口座位的小包上。 小包上挂着一只小鲨鱼。 是上次方佳佳从给春夜的。 春夜很喜欢,也爱不释手。 他脚步一顿,周边的人跟着停下来。 张茜笑容微顿,“沈老师?” “那个位置是谁坐的?”沈洲京侧眸。 张茜提眸看过一眼,看见坐在旁边的安静,她脸上神情一滞,“是、是——” 她身侧的老公补上:“是尤春夜,也是您曾经的学生之一。” 沈洲京扫过周围一圈。 主位只有一个位置,其余的都坐满了。 沈洲京走到春夜的座位面前,伸手拿起包,放到主位上。 “既然带着孩子,就让她坐吧。” 这回男人差点没绷住,他明里暗里打探,明明沈洲京说和人没关系,现在又要让位置。 男人想不明白。 然而,沈洲京已经把位置换了过去。 他侧过头看向主位旁边的空位。 也是一个家里有点背景的人,被这么一看,人直接乖乖让坐,坐到小念曳原本的位置上去。 而沈洲京坐在主位另一边的位置上。 这个位置是男人给自己安排的。 这么一坐,全场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男人咬了咬牙,叫来服务员,又在沈洲京旁边加了个位置。 尴尬的气氛顺着话题过去。 气氛又热了起来。 一个人趁着敬酒,过来开口:“沈老师,听说您结婚了?” “刚结不久。”提到这个话题,沈洲京面色终于缓了不少。 就着他脸色,人也顺势往下说了说自己的家庭,顺便说了自己妻子的事,他显然对自己妻子相当满意,脸上涌着自豪的笑:“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娶了我老婆,但凡不是我老婆,我这辈子都不会创业成功,沈老师您现在才娶,您应该很爱她吧。” 沈洲京轻轻点了点头,手指摩挲杯口。 “听老婆的话会发财。” 张茜挤过来,顺势接话:“我觉得也是这样,我家那口子也是听我的,沈老师,其实我家那口子刚刚调来京市,人生地不熟的。” 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也不敢做的太明显。 现在人太多了。 刚刚出去接沈洲京,她倒是想说,奈何人一直在打电话。 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沈洲京扭头看了一眼门口,漫不经心嗯了声:“我出门打个电话。” 拿着手机,他直接出了门。 还没走两步,看着跟在安静身后的沈念曳。 春夜不在。 第一百四十二章 相信 安静是在沈洲京进来五六分钟出去的。 春夜给她打了个电话,叫她帮忙把沈念曳送到沈洲京手上。 安静虽然疑惑,但这么多年的同学情谊,她不觉得春夜会有什么问题,还只是送一个孩子而已,于是趁着众人不注意,她起身出了包厢,去接孩子。 春夜站在门口,把小念曳托给安静。 让她们先回去,她肚子疼。 小念曳抬了抬眼睛,“我们不可以在这里等你吗?” 春夜摸了摸人的脸,“过一会我就回来了,你不想见到爸爸吗。” 小念曳许久没有见到沈洲京了,这会的确想的厉害,但看着春夜的神情,她莫名有点不安,还想说什么,就已经被安静抱着走了。 小姑娘趴在肩头,眼睛圆溜溜盯着身后的春夜。 “我会等你。” 春夜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我马上回来。” 春夜转身进了洗手间。 身影消失在门口。 小姑娘动了动身体,就想从安静身上下去。 安静眼疾手快把人捞进怀里,手臂扶住后背。 “你放心,你妈妈肯定回来,她最爱你了,对不对。” 小姑娘自顾自说:“她最爱我了,那我就相信她这一回。” 安静还想说什么。 小姑娘低下脑袋,埋进安静的颈肩,一副拒绝聊天的样子。 安静也不再讲话了,抱着回了包厢。 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春夜静静看了几秒,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台手机。 短信赫然跃在眼前。 F区3501。 大厦楼下是CBD最大的商场,四通八达,停车区也分为多个,甚至为了分流,有三层。 F区是最靠近边缘的那一层。 春夜看了看手里的另一台手机,放在厕所的洗漱台上,转身快步朝楼下走。 她没有穿过大厅,去公共的直梯坐电梯。 而是直接绕到货梯前,按下电梯。 数字一层层向上跳。 春夜的心也一层层往上走,右眼皮疯狂乱跳。 唇角抿了抿,她目光不断往身后走廊看。 没人来。 春夜知道自己这么做,沈洲京不会接受。 沈念曳也不会接受。 但比起这些,她更想自己能够接受,而且就着沈洲京的身份,不可能不给小念曳治病。 到时候、到时候—— 叮咚一声。 电梯到了。 春夜抬头看了看电梯楼层,手机又进来了一条短信,催春夜侠楼。 春夜咬了咬后槽牙,一低头,快步进入电梯。 电梯关上。 大厅里隐约传来的悠扬小提琴声、谈话声,被隔绝在外,安静的电梯里,只余下春夜疯狂跳动的心跳。 她抬手按了按心跳。 更快了。 莫名的,有些不安。 春夜眉头动了动,一路到了一楼,跟着大厦工作人员的指示找到F区,再道别工作人员,寻到3501,一台黑色迈巴赫停泊在车库里。 拉开车门,她弯腰钻进车内。 落座在后排的人影拉直。 周野声音还有点低,有点喘:“不是说要带人。” “时间太赶了,带不了。”春夜抬眼仔仔细细打量过周野一圈,人除了脸色苍白一点,好像没什么问题。 她顿了顿,忍不住开口问:“你之前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周野:“没事,一点小麻烦。” 他勾了勾唇角,身体朝春夜那边倾斜,眼睛垂落。 温热粗矿的鼻息打在春夜脸上。 “你担心我?”他说,“比起这个,你亲我一下,我可能好的更快。” 春夜扭过头当做没听见。 车缓缓行驶。 坐在前排的人开口:“不带人也好,带人还会有麻烦,少一个人更能快速过安检。” 她从前排递来两个证件,是伪造的通行证。 “既然第二个不用了,你到时候就丢了。”红姐说,“最好撕碎点,别给自己惹麻烦。” 春夜哑着声音:“好。” 车身汇入车流。 马路人群形形色色,喧闹程度和楼上重叠。 春夜有些恍惚。 从刚开始制定计划,到借着同学聚会从沈洲京手上拿到责任监护书,再到聚会当场离开,这一切都有些太快了,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到她觉得这一切很混乱。 她没有拿到责任监护书,也不知道沈念曳的病情,还要在这个关键点离开。 沈念曳会怨恨她吗? 肯定是会的吧,没有一个孩子不会怨恨将自己抛弃的母亲,就算是她自己,年幼的时候,也怨恨过安慧,恨她为什么在一家人当中选择了别人,也怨恨了她为什么这么多年不管不顾,却在之后又过来找她,求她救那一家四口。 约莫大概沈念曳也会这么想吧。 红姐显然是这方面的老手了,有她带领,春夜和周野很快过了安检,进入候机室等候。 她没有久留,只是看了春夜一眼。 “有失必有得,孩子跟着爸爸未必没什么不好。” 春夜:“我知道。” 红姐:“等风平浪静之后,你们还可以回来,到时候你可以见见孩子。” 春夜干巴巴地点了点头,人在情绪极度失控的时候,是没有话可以说的。 红姐走了,周野靠过来,手掌捏了捏春夜的胳膊。 “我以后陪你回来,把孩子接走。” 春夜忍不住抬头看他,“你就不问问这个孩子是不是我亲生的?” 周野挑了挑眉,和她互相对视。 “喜欢就拿回来,而且你既然想带她一起走,不是认定了沈洲京会对她不好吗——”他捏捏春夜的脸,口吻是一派的肆无忌惮,“那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能带走她。” 红姐安排的是最近的航班,机场现在安排上机的航班赫然有她们的此列航班。 春夜和周野跟着人群走。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偌大的落地玻璃窗倒映出光影,群山秀黛,人潮汹涌。 手指掐进掌心,很快她转身跟上周野的步伐。 那台手机和证件照被她一并塞入垃圾桶里。 等她落地M国是几个小时后,第一波寒风来袭,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周野把外套脱给她,“这里昼夜温差大,你应该多带几套衣服过来。” “来不及了。”春夜摇摇头。 周野复杂看她一眼,他这边是有人过来接的,所以一下飞机,他们就绕到停车场上车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春夜有点恹。 沉默半晌,说:“先在这边念个大学再说吧。” 周野嗯了声:“想念什么大学和我说,我帮你做资料申请准备,学费这个事你也不用担心。” “不用,我自己来吧,我能赚钱。” 春夜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可以继续在网上做博主。 不露脸,小心些。 应该不会被沈洲京他们发现。 车停在一所公寓门前。 春夜先下车,周野跟在她身后。 春夜走到门口,发现自己没钥匙,扭头下意识看向周野。 男人的头脑低垂,重重坠在她肩头。 第一百四十三章 安静 春夜手忙脚乱,扶住周野。 好在停泊的司机还没走远,看见情况,回来和春夜交流,把周野扶上车。 他们去了最近的医院。 也是去医院,春夜大概才知道他们距离医院有多远,起码七八公里。 周野被护士送入病房,春夜用他的手机解了锁,周野的密码也没变,和从前一样,付了款,老老实实坐在门口等。 国内和国外的医疗流程不一样,不一会,就有护士从病房出来,告知家属现在的病情,以及后续的治疗费用等等。 春夜交完钱,等到护士把一切安排好,周野吊上水。 护士叫她出去,简单讲了一下周野的情况。 是伤口炎症引发的发烧。 护士给春夜讲了一下护理情况,周野的腿不是正规治疗,后面几个月肯定是要绑钢板的,等着慢慢长好,才有可能恢复原状。 当然。 这是最好的情况。 人的腿拖的太久了,或许日后会有后遗症。 春夜和护士交谈完,回到病房。 周野面色潮红,薄唇抿紧,胸膛呼吸微弱。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在车上的时间。 周野是不怎么开口讲话的,神情被大半帽子遮挡,再加上她一路都在沈洲京随时会发现的紧张里,根本没有注意到周野的情况。 深深吐出一口气,她给周野垫了垫被角。 把周野的手机放到他手里。 素白指尖擦过男人指腹,周野猛然抬了一下手,像是要圈住什么。 紧跟着,他又把手放了下来。 春夜赶紧把周野的手又往被子里塞了塞,起身问了附近的人便利店的位置。 春夜去便利店带了一堆东西回来。 包括洗漱用品,衣服,还有就是一些面包和牛奶。 她是想去华人餐厅的。 附近的华人餐厅都太远了,点外卖时间更长。 春夜先在手机上下了单,买了一点面包回去,这样周野醒来还能吃一口面包。 当然。 这一切都是花的周野手机上的钱。 出国她是一分都没带,也不知道算不算净身出户了,亏死了。 春夜想弯唇角,弯了弯却发现自己弯不出来,沿着道路一步步往医院走,现在M国是大半天,人来人往,暂时比较安全。 但一个人初来乍到,又是陌生环境。 春夜不敢放松警惕,加快脚步回去。 国外还算风平浪静。 国内就相当风潮云涌。 沈洲京站在车前,看着酒店保洁收出来的手机。 保洁战战兢兢,“我是看它在垃圾桶里,是全新的,所以才想着拿回去给孙子用。” 沈洲京站在一侧,神色浅淡,眉心褶皱皱成一道痕。 周生瞧见沈洲京隐隐有些不耐烦,两步往前,客气开口:“我们不是来追回的,是想买回来。” 保洁没有想到还会有这种好事,脸上有点犹豫。 周生主动道:“您把您的二维码给出来,我扫给您。” 保洁出示二维码,周生加完,又转了一笔账。 说是保管费。 全程没有任何漏洞。 保洁眼里的警惕心放下不少,周生拜托人讲了讲怎么捡到这部手机。 保洁是在厕所捡到的,等了一个小时,看没有人认领,也没有人在主管群里说,故而就偷偷昧下来,不曾想沈洲京在半个小时后,直接把这一层封锁调查。 上来的人员也一一询问。 保洁受不住压力,这才交了出来。 周生听完,心惊胆战地扭头看过一眼沈洲京。 根据保洁说的时间线,大概是一个小时前的事,一个小时足够做很多事了,比如离开京市,比如上飞机,比如飞出国内。 他怎么也没想到,春夜会不打招呼,远走高飞。 沈洲京面色浅淡,冷静的可怕。 他侧头看了一眼跟过来的人,张茜拽着安静几步往前,“沈老师——” 她开口,想说这一切全是春夜设计的。 就是为了逃跑,就是为了搞砸宴会。 沈洲京提了提眼睛,语气平静:“你们早点回去,一个人失踪不是什么小事,为了确保你们的安全,先回去吧。” 他偏头看向安静,声音仍旧温润,一手操持着场面。 “你是最后见到春夜的人,能够到车上详细和我讲一讲吗。”他一个眼神示意,周围的人自动让开步伐,让安静走过去。 安静手指掐进掌心,吞了吞口水。 良久,她朝着沈洲京走了过去。 安静说:“就在这里说吧,车上有小孩子,也不是很合适吧,沈老师。” 小念曳在车上,正趴在窗口看他们。 一双眼睛圆溜溜的。 的确让她听见这一些很残酷。 沈洲京唇角轻轻挑起一点笑,垂眼低头看着眼前的女人。 安静浑身一个激灵,她知道沈洲京不好糊弄,可是想到登天梯就在眼前,她总会忍不住偷偷抬头看沈洲京一眼。 沈洲京目光扫过来,她老老实实低下头讲完和春夜相处的经过。 顺便提了春夜那一番话。 听上去是已经预谋已久了。 周生客气把安静请走,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两人上车。 沈念曳问:“妈妈是因为知道我的病走的吗?” “不是。”沈洲京抬掌摸了摸脑袋,“你妈妈是接到朋友的消息很焦急,带朋友去医院了,晚一点就会回来。” “多久呀?” “很快。” 沈洲京语气很轻,透出的话却鬼气森森:“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妈妈带回来的。” 沈念曳看着沈洲京,“如果她不愿意回来,就算了。” 她努努嘴:“反正我也不是一定需要妈妈,我想让她高兴。” 沈洲京捏捏沈念曳的脸,“我不会勉强妈妈的。” 男人一双眼瞳黑沉沉的,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 “我先带你回奶奶家,正好医生叔叔会常住那边,对你也好。” 张妈收到春夜离开的消息,就知道大事不好了,急匆匆从公寓赶回沈宅的,紧赶慢赶,却还是晚回来了一步。 小念曳被佣人带着在楼下玩游戏。 张妈气喘吁吁:“太太和少爷呢。” 佣人担心看了一眼楼上,小声说:“已经上去半个小时了,很安静。” 极端的安静,就是极端的不正常。 第一百四十四章 回家 张妈眉心一跳,下意识要把沈念曳交给佣人。 触及小女孩黯淡下去的眼睛,她后槽牙咬了咬,又抱起来沈念曳,叮嘱身边人准备果切和蛋糕,等到差不多的时机送上去。 沈洲京这会能找上门,一定是沈夫人和春夜消失的事有关。 说不定她也有帮忙—— 思及此,张妈打了个寒颤。 沈洲京的性格,她是了解的。 平常温温和和,游刃有余,但实际上他向来说一不二,也相当有自己的主意,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 砰。 楼上传来剧烈的落地声。 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面,发出惊天霹雳的一吼。 张妈及时捂住沈念曳的耳朵,沈念曳抬了抬眼睛看向张妈,被捂得及时,她什么都没听见,只是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 沈宅的佣人不多,只有几个和定点打扫的。 刚刚和张妈交流的佣人就是核心佣人之一。 听见声音,佣人和张妈对视一眼。 站起身去厨房端果盘。 果盘和茶点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佣人和张妈对视一眼,上楼去了。 二楼的人提前清过一轮,现在没什么人。 脚步踩在楼梯上的声音相当明显。 佣人敲门,得到请进的答复,低下头送着果盘进去。 视线余光扫过地面一圈。 茶杯碎片散了一地,水液洇湿一小块毛毯,她还记得这块地毯是夫人专程从港城带回来的,很喜欢,现在来看这次的事只大不小。 佣人把果盘和茶点摆上,收拾好地面,一步步退出去。 退出去的时候,房间里没有声音。 空气都像是在凝结。 沈夫人冷冷开口:“你被甩了一次还没长记性,还想被甩第三次?” “她喜欢我。”男人声音更温润,更沉。 他声音无限平静:“只要她喜欢我一天,我就不会放手。” 沈夫人淡淡道:“你最近的工作都在国内,一年后她早就忘了你,也不可能再喜欢你,你可以提前放手。” 她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眉眼俊朗,五官硬挺。 很像她。 也很像他的父亲。 漂亮的眉眼淡了下去,沈夫人盘着手里的珠串,抬了抬眉眼,“你怎么知道你对她的爱是欢愉,还是痛苦呢?她和你在一起,你觉得她是真的开心吗。” 一张一合的嘴唇如同地狱的魔鬼。 “如果她真的开心,那她为什么不留下来,人都是寻求安稳的动物,她为什么不愿意留在安稳的巢穴呢。” ——因为让她最大的恐惧是他本身。 因为让她想逃的东西,是他的眼睛。 沈洲京提起眼皮,“这些都是无意义的假设。” “真的无意义吗?” 沈洲京从二楼下来,张妈适时走过去,把人放进沈洲京怀里。 沈洲京接过去,抚了抚熟睡的小姑娘的后背。 小姑娘的眼尾还有点红,身体一抽一抽的,似乎是找到安全的源头,她蜷缩着,脑袋缩在沈洲京的胸膛。 沈洲京问:“什么时候睡的?” “十几分钟前。”张妈小声说,“周助理刚刚来电话了。” 周生能来电话,无外乎就是春夜的事。 沈洲京抱了抱小姑娘,头一回没有提春夜,转过身体上楼,“把四件套换一套吧,放了两天有不少灰尘了。” 张妈换了四件套,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隙。 沈洲京把小念曳放进被窝里,盖好被子。 柔软的小熊被子衬得女孩面色红润不少,也乖巧不少。 房间门被关上。 沈洲京解开袖口,撸到小臂,开始打电话。 他是临时回来的,很多工作交给另外一个助理,可有些不能代替的,需要他自己来,其中包括和各个部门协商,调整。在这个过程里,沈洲京还和周生了解了情况,得知春夜很有可能是换身份出国,从机场摸到另一台手机,调查出来是方佳佳的手机号。 周生询问过方佳佳了。 方佳佳说她的手机一早就丢失了,这几天才买了个新的回来,那个卡她没用,所以没补。 周生顿了顿,开口:“方小姐不一定不知道内情。” 沈洲京:“到此为止吧。” 周生安静了几秒,“先生——” 如墨的夜色渐渐垂落,月亮悬挂在穹寰上。 沈洲京看着幕布上的月亮,皎洁却冰冷,淡淡的俯视着众人,又像是什么都没入眼,手指摩挲上玻璃杯,清亮的酒液折射出人影,他抿了一口。 隔天。 沈洲京走进单位,周生走过来,低声开口。 “昨天那位安静小姐给我打了电话。” 沈洲京淡淡瞥过去一眼。 周生会意,“我之后不再传达。” 安静的目的太明显了,想借着春夜这条船攀上沈洲京,周生不想汇报,只是安静拿出来的聊天记录的确和春夜有关系。 他想,沈洲京或许会想知道春夜的消息。 沈洲京走进会议室,“私事结束再说。” 周生跟着进入会议室。 现在会议室的人差不多到齐了,基本都是在聊怎么推动下半年的规划和项目,还有就是小事上的协调,大事上的统筹。 可能是前一段时间看着沈洲京在家里的时间多,线上的时间长,周生都差点忘记了沈洲京完完全全是一个工作狂。 一上午的时间,他已经处理了六件事。 其中包括四个项目的牵头,两个后续的推进,开了三场会。 所有的琐碎事情都在空闲时间安排好。 沈念曳的医生和后续治疗方案也在这中间安排完毕了。 忙到十二点。 同为助理的男人过来戳了戳周生,“沈局这是失恋了?怎么还不走,要加班到天明啊。” “估计过会就走了吧,你的材料写完了?”春夜的事已经被沈洲京压下去了,尽量把影响控制到最小,所以目前没有什么人知道春夜已经离开的事。 周生低声:“你要是写完了就走,这边我盯着。” 助理点点头,比了一个OK。 晚些时候,京市滴滴答答下起了雨。。 朦胧的雨天将整个世界遮盖。 单位里最后一个人也走了,目前就只剩下周生和沈洲京。 沈洲京从办公室里出来,看着站在门口的周生,抬了抬眼睛,“你回去吧,我自己开车回去。” 周生停了停,没有拒绝,安静离开。 沈洲京开着红旗上了高架,京市通宵达旦的不少,这会下班的更不少,他上高架看见几排车并行,匆匆一瞥,女人和男人说着笑。 “那我下次不来接你了。” “那不行,我累了,你不接我,我就不回家了。” 打情骂俏,全是恋爱的甜蜜。 第一百四十五章 好命 春夜在医院照顾了周野小几天。 这几天,是那天的司机过来和她轮班替岗,好在周野在第一天退烧后醒了,不然她和司机轮岗替岗也挺不过,一个人独立照顾一个大男人还是太勉强。 司机在这天轮班给她带来新手机和电话卡。 说是周野交代的。 春夜回到家里,一栋独立式住宅,内部有三层楼,一楼客厅,二楼卧室,三楼则是阳台了,她和周野的房间隔着中间的楼梯。 推开门,她把买的菜放入冰箱。 家里就她一个人,春夜比较随便,简单做了一个面,端到餐厅。 一边吃,一边打开手机,调整设备。 她没有登旧号,也没有留过别人,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全部清零。 春夜用游客账户逡巡国内新闻。 京市的重点关注。 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 沈洲京没有找她? 这个想法让春夜有点愣神。 顿了几秒,她照常多滑了滑手机。 沈家很低调,基本不会有消息出来。 市面上能查到的苏家的消息比沈家的要更多,苏冉更是活跃在抖+前,立了一个单身女老板创业人设,还玩了十六人格的梗。 也算是抓了一波当下的热潮。 现在很多人都在评论下面等她推荐,还有点杂七杂八的。 比如合影,比如拍照。 春夜找的就是这种评论。 可惜的是,基本没什么沈家的信息。 春夜刷了半天手机,无功而返,只能起身把碗端到水龙头下面洗了,再放到一边,上楼回到卧室。 床是温暖的床,四件套是这两天刚换的。 春夜却是一点都睡不着,侧过身体。 左翻一下,右翻一下。 最终,她拿出手机,输入手机号—— 到了最后一位。 等的短信却迟迟不来。 一分钟过去。 春夜这才想起来她的卡不是国内的卡了,就算登,也登不上去。 输入框的数字一个个删除。 她切到设置页面,把卡号复制,重新注册了一个微信。 第二天她去照顾周野。 周野脸色好了很多,躺在床上。 春夜和他一般是没什么话的,坐在一侧,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查房的医生过来巡房,说他恢复的不错,等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春夜点了点头,送医生出去。 等她回来,周野已经从床上坐起来,撑着手臂就要下来。 春夜快步走过去,接过周野的手臂,“怎么下来了?” “时间到了,要去康复室。”周野口吻语气听着很正常,春夜看了看时间点,也是他差不多去康复室的时间。 周野是一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也是一个很要强的人。 当时周家的生意在周父的手上一寸寸败落。 是周野靠着应酬撑过来的,也是他每天亲自到工厂监工,才撑到了交货期。 春夜扶不动周野,正打算叫护士帮忙。 晚了几分钟的护工从门口快步走进来,接过春夜手中的周野,朝着她们道歉。 医院前方有条路堵塞了,他开车绕了路,过来晚一些。 春夜点了点头,抬头看向周野,“你们过去,我在这里等你们。” 可能是这些天养病,周野的气色比之前要好,气质也更温和,之前也是护工带着他去康复室,春夜一般是不会跟过去的。 周野看着春夜几秒,和护工走了。 春夜拿起手机,就打算在去儿科逛一会。 这几天周野不在,她就会去儿科待会,看看那些感冒的小朋友,和儿科的护士都混熟了。 她站在门口,金发绿眼的护士看着她笑笑。 春夜跟着笑了笑,看着里面的几通床铺空了,她记得是一个爱吃糖的小姑娘,还有一个睡觉不老实的男孩。 “他们都被父母接回去了吗?” 护士同情往床铺看过一眼,“有个被保护局带走了。” 春夜有点不懂,“保护局?” 护士简单说了说那床孩子的事,大意是母亲抛弃,父亲漠视,保护局判断当事人已经没有监护能力了,所以收回了抚养权。 这也是一件好事。 至少在保护局里,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末了,护士低声说了一句那母亲也是心狠的,保护局打了几个电话,也不管不问。 春夜眉心跳了跳,下意识摸出手机。 护士在说保护局,但她总觉得在映射她。 春夜不知道什么滋味,抿了抿唇,今天没有在这里呆多久,只是十多分钟,她就准备回去了。 过来巡逻的护士叫住她,“你上次问的病况我问了医生,说是哪种都不好判断,但初步判定,无论是哪一种都在早期,只要找到适配的骨髓,成功概率很高,你不用担心。” 春夜提了提唇角,“谢谢。” 护士摇摇头,“不用客气。” 顿了顿,她低声:“如果你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午休后去找医生,我已经和她说过了,你直接去就行。” 她说的语速很快,但春夜也能听得懂一句大概意思。 大概是用她的人情帮忙换来的。 春夜想了想,说:“我会去的。” 护士还有几个小病人要照顾,没有在这里久留,和春夜说完就去配药了。 医生办公室在病房不远的前面。 春夜走过去,敲了敲门。 年轻的女医生请她进门,大概问了一下情况,沉思两秒,说:“她其实也是个方法,毕竟同一血脉更容易匹配,排异反应也会小。” 医生问:“如果你很担心,也可以带孩子过来看一看。” “孩子不在国外。”春夜道。 医生看了看她,笑笑过:“你是亚洲人吧,你的孩子也是在亚洲吧。” 春夜没有接话,医生也没继续往下问,有一些是患者的隐私,他们不愿意开口,她也不会多问。 春夜又问了几个病情有关的问题。 基本都是她在学术论文看过来的,还有一些能够在网上搜索到的资料,仔细问了复发的概率。 医生提眸惊讶看了她一眼,“你了解的更多嘛,的确是有复发的概率,但其实就术后预防来说——” 太阳渐渐落到天空中心,俯瞰大地。 炽热的火焰炙烤着地面。 春夜出了办公室,回到楼上。 周野已经回来了,还换了一身衣服,他手里把玩着手机。 修长手指将手机递过来。 “加我一下,免得到时候我找不到你。”他说。 春夜伸手接过手机,输入号码,“你和国内的人还有联系吗?” “你想打听沈洲京的情况?”周野似笑非笑,唇边挂着一点嘲讽,“他现在怕是已经恨死你了。” 男人眼睛黑黝黝的,直勾勾盯着春夜,眼里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嫉妒。 凭什么沈洲京能这么好命? 能得到春夜的青睐,还让她现在念念不忘? 周野的手心沁出一点汗,要是告诉春夜,沈洲京做的那些事呢?她大概率会和沈洲京再也不见吧。 男人眯了眯眼,正要开口。 春夜道:“没关系,我只是想知道一点情况。” 偏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护工,护工是一个亚裔,能听得懂一点国语,他会意退出门口,顺便把门带上。 “你会答应我的,对吗?”春夜说是疑问,却是肯定。 第一百四十六章 威胁 “真当老子是你的狗呢?”周野磨了磨牙。 周野沉下脸,自带一股凶煞气,冷冰冰的扫过来,他冷笑一声:“我可以帮你查,但你要和我结婚。” 他口吻细听之下有点嫉妒:“老子可还是头婚,算便宜你了。” 春夜根本不吃压力,“不用便宜,我不想要。” 周野猛然坐起身,他坐的猛,腿撞上护栏,人脸色扭曲一瞬。 “你这个人知不知道好歹——” 春夜说:“其实我也可以和国内联系。” 方佳佳不会出卖她。 她不联系,只是担心方佳佳那边有监视的人。 一旦联系了,或许就会惊动沈洲京。 周野想到沈洲京那个狗鼻子,只要闻着味了,就会狂轰滥炸的追过来,不行,绝对不行,强忍着憋红的脸色,他咬牙切齿:“不结婚,假装男女朋友也行吧。” 春夜问:“为什么?” 周野只是深深看了春夜一眼。 “等风头过去,我帮你问问吧。” 春夜见好就收,“谢谢。” 顿了顿,她问道:“为什么要和我假装情侣?” 其实每一次司机过来和她轮换,她都能注意到,周野对她的态度比以往更热情,也会刻意营造出一种肢体接触。 没有太过分,春夜就随着他去了。 周野提了提眼睛,身体前倾,他目前在床上的时间更多,更不能动,只能靠近春夜几厘米的距离,“妹妹,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吧,所以你觉得是为什么?” 春夜扭过脸不再看他。 周野的钱库比春夜想象的丰厚。 中餐和晚餐都是附近中餐厅的医号餐。 深夜是司机过来和她交班。 周野的胳膊搭在春夜身上,懒洋洋开口:“这么晚了,麻烦你送她回去,她一个女人不安全,你也知道这是罗森的地盘。” 司机看了看春夜,半晌开口:“你欠劳伦斯的东西还有三天时间,别说我没提醒你。” “我知道,我会帮你们的——”周野说,“马上就大选了吧,这个时候你们其实更需要钱吧。” 大选投票是需要花钱买的。 司机脸色变了一下,没有讲话。 司机将春夜送到门口。 下车时,他看向春夜,忍不住开口道:“你最好劝周早点弄出来,否则这件事对你们两夫妻都有危险。” 春夜心下一突,平静抬眼,笑了笑说:“这件事我相信他,他自有分寸。” “劳伦斯先生需要周野吧,不然你也不会帮忙了。”她语气愈发风轻云淡,让司机更加笃定她知道什么。 女人站在街道的路灯下面,风轻云淡看着他,眼里带着淡淡的温和,也莫名的让人笃定。 司机抿了抿唇,没有再讲话。 出院的第三天,春夜就知道为什么了。 周野腿脚不变,春夜只能一个人去附近的大型超市采购。 她会开车,一段时间没开,开回来的速度很慢。 还没开进住宅,远远看见住宅的门打开。 几台黑色的悍马停在门口。 平常颇有人气的街道的人消失的荡然无存,春夜蹙了蹙眉心,推门下车。 半敞开的门隐约透出里面一点情况。 周野坐在沙发对面的位置,而他对面坐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周围跟着几个保镖。 春夜脚步顿了几秒,快步走进房间。 一瞬间,黑漆漆的洞口瞄准她。 周野身体下意识紧绷,马上就要站起来,站在窗口的司机先开了口,解释了两句。 司机不仅是负责照顾周野的,也是监视周野的。 调查他身边的动静,预防他身侧心思。 他一解释,黑漆漆的洞口立马放了下来。 春夜走到周野身侧,手掌搭上男人的肩头。 宽厚肩头的肌肉绷得很紧。 他看向春夜,后槽牙迸出几个字:“你不应该进来。” “我不进来,他们迟早也会拿你威胁我,和我进来有什么区别。”春夜翕动嘴唇,低声。 周野面色沉了几分,站起身。 他要挡在春夜面前,“劳伦斯先生,答应你们的东西,我已经给你们了。” “这一点还不够。”金发碧眼的男人笑吟吟开口:“我们前一阵子被围剿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他微微偏头,看向周野身侧的春夜,“是因为被人举报,现在想一想举报的原因应该是因为这位小姐吧,你把她从哪一位大人物的身边带过来了。” 周野很平静道:“她是我的妻子,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不是谁的玩物。” 劳伦斯提起唇角,他站起身体。 人一站起来,春夜才发现这个人身高近似一米九,很有威慑力。 他垂眸看向春夜,口里的国语无比流利:“你是他的妻子吗?”唇边勾起一抹顽劣的笑:“你不知道吧,你的丈夫欠了一大笔账,要是你是他的妻子,我只能抓着你去还账。” 周野正要开口,春夜抬手捏了一下他的手。 屋内细微的枪支洞口渐渐往下垂。 春夜开口:“您不会对女士动手的。” 劳伦斯:“哦?” 春夜目光从他身上徐徐向下看,看似从头到尾扫过一遍,“因为你是一名正统的英伦绅士吧,听您的口音也是英伦腔,一名正统绅士是不会对女士动粗的,是吗?” 劳伦斯似笑非笑看着她,再侧头往后看一眼。 其中一个粗狂的大汉问:“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我们可是正统的黑帮。” 说着,他用力拍了拍手里的枪。 黑黢黢的洞口很有威慑力。 春夜笑了一下,“您现在还愿意坐下来聊是因为有事需要周野做吧,您可以说一说,或许我可以让他帮您。” “我想让他上我这条船,彻底绑死。”劳伦斯说,“你也可以做到吗?” 他叹息:“其实还我也不想这样,但周的脑子实在是太好用了,为了之后的大选,我必须需要他的帮助,你也可以理解我的吧。” “我理解。”春夜冷静说。 她知道周野为什么不愿意。 一旦深入绑定这些组织,之后再想脱身就难了。 甚至,会被通缉。 她仰头看向劳伦斯,笑着说:“其实他很早就想加入了,在之前,他也和我提过您这位哥哥。” 第一百四十七章 钓 劳伦斯饶有兴趣将目光转向周野。 对于劳伦斯来说,他对周野的印象,理应是周野对他的印象是所差无几的互相利用,白眼狼,随时可以反咬一口。 所以,他根本不相信周野会在别人面前说他的好话。 周野提了提眼皮,目光凛冽冰冷。 劳伦斯啧了一声,这不是更像狗了吗。 还是一只有主的狗。 两个人的争锋只发生在短短几秒。 劳伦斯忽略掉心中微妙的不满,侧头看向一眼春夜,“你继续说。” “他说你和他是合作共赢的关系,撕破脸只会两败俱伤——”话音落下的须臾,垂下去的洞口齐刷刷抬上来,武力威胁,“但其实也能通过这一句来看得出来,您需要他,至少您并不想杀他,不是吗,而我相信您,您作为一名绅士,不会没有容人之量。” 劳伦斯需要周野帮他尽可能在灰色地带生钱。 也需要借助他设计师的名头。 但不是完全不可能替代。 能把周野留到现在,一部分是看在周野给他带来了极大的价值,还有一点是他对周野的性格还是很欣赏的。 现在多了一点新的,他喜欢周野的妻子。 劳伦斯挑唇一笑:“你说服我了,东方甜心小姐。” 劳伦斯绕过周野,直接走向春夜,低垂下眸光,他忽略到周边蠢蠢欲动的目光。 “那我拜托你一件事,帮我说服一下你的老公,不然我不介意直接帮你换一个老公。”男人是典型的英式长相,体型也接近英国人,唯一不一样的是,他相当高,身体俯瞰下来,压迫感十足。 春夜后背不自觉绷紧。 劳伦斯轻飘飘往周围看一眼。 周围人的武器垂落,收起。 劳伦斯拍了拍周野的肩头,“你应该庆幸你找了一个好妻子,我等着你给我的成果。” 周野后槽牙绷紧,攥拳的手背青筋爆出。 然而,春夜比其余人更快察觉他的状态,手指轻轻往他掌心一勾。 她指甲这些天又剪了一遍,很短,勾人掌心是轻轻瘙痒,在心头滑出一点蜻蜓点水的涟漪,不够明显,但足够让人理智。 周野周身躁动的气焰基本都收敛了起来。 成群结队的人走出房子。 房门被殿后的司机关上。 周野忍了忍跳动的眉心,“等过两天我送你去其他城市。” “就算你把我送走,人也能把我带回来。”春夜往窗口看了一眼。 车走了,但人显然没走全。 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在门口把守。 他们是一定要周野做出来的东西。 春夜冷静了几秒,半晌说:“这不是一件坏事,他对你有需求,就代表他会答应你的条件,或许你能拿到你想到的。” 顿了顿,她道:“你当初加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后果了吧。” “……”周野神色暗晦不明。 劳伦斯的气场很强,看着就是杀伐果断出来的。 春夜表面上能和交锋,实则腿肚子都软了,然而车上的菜和生活用品还没拿下来,她起身去车上拿菜和生活用品。 周野在她身后,把东西全部拿了下来。 春夜只让他拿了一小部分的东西,剩余的东西,都是她拿进去的。 一一规整好,她又简单做了两份肉.丝面。 吃完,春夜把房子的所有窗帘拉上,等着周野洗完碗出来。 周野不是废人,现在出院了,也不可能完全吃白饭。 而且,这一次的事—— 很明显是他没有善好尾,让他洗碗,就是便宜他了。 水龙头拧紧,滴落的出口逐渐收缩。 最后一个碟子放到沥水池里沥干。 周野慢慢走出厨房,抬起眼,他就看见一个靠在沙发上的圆滚滚的后脑勺,前面放着美国的一些新闻,其中包括什么枪杀、车祸,以及各类选举。 他眸色微冷,转眼又落在春夜的背影上。 女人显然没有那么好糊弄,“不打算过来交代发生了什么吗。” 周野唇边勾出一点无奈的笑,除开无奈,他心底更是有点暗爽,没有什么比女人的在乎更重要。 至少在乎他的命也是一种暗示,不是吗。 周野没有选择春夜的同一沙发落座,而是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 靠得太近,她会生气。 “不是什么大问题,是他们想要很多钱买一个人上位,刚刚好这个人最近名声出了一点小问题,他们需要解决。”周野补充,“大概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M国的系统内部比其余国家都要混乱。 尤其是这几任的领导还疯的不像话,所以内部也是肉眼可见的疯狂。 春夜很敏锐地捕捉到一点关键点,“权还是人?” 周野沉默着没说话。 如果是权,很好说。 但要是人。 是谁都没法接受。 春夜抿了抿唇,没吭声。 周野:“我不打算用他们这一套,最多之后是用钱置换,本来我就是打算和劳伦斯商量这一些,你今夜听过就算过,不用参与进来。” 男人对自己的每一步路都心知肚明。 唯一没有料到的是这一次出国九死一生,差点死在国内,后面回来又是高烧和腿的问题,以至于完全没有机会和劳伦斯坐下来谈。 他之所以和劳伦斯剑拔弩张,也是因为劳伦斯想把春夜扯进来。 春夜捏了捏冰凉的指骨,“你有分寸就行。” 想了想,她站起身,“我在看E国的大学,可能会到E国那边去上学,到时候我会收拾好我的东西,至于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以后有机会还给你。” 周野掌心霎时收紧,春夜的心思再明显不过,她要和他划分。 也要把账算的明明白白。 “我是你哥,帮你是应该的。”他说,“这些就不用算了,等这件事了结,我会送你出去。” 周野道:“你要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春夜忍不住侧头看过去。 “沈洲京请了一堆医生会诊,其余没有消息,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你不用担心。” 沈洲京这段时间在京市太风平浪静了,按部就班的上班,处理文件,唯一出格的就是医生这件事。 那个小女儿的病情似乎恶化了。 但周野是不可能告诉春夜这件事的,他不知道沈念曳和春夜的关系,直觉告诉他,春夜很在乎,所以在得知这个消息,他更是不会讲了。 而且这件事不知道是真是假,或许是沈洲京钓春夜的钩子也不一定。 春夜张了张唇,最终什么都没说。 春夜回二楼的卧室,冲了个澡出来。 打开手机。 新号多了一个周野外,没有任何人。 手指停了停,春夜打开网址,搜索如何补卡。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事实婚姻 补卡无非就两种途径。 让亲朋好友从国内的营业厅补再送到手里,抑或者是自己在网络上申请,申请国际邮寄,再转到手上。 春夜选择了第二种。 信息流程层层上传。 关紧的房门被推开,会议声音戛然而止,男人轻描淡写说了一句暂停,手指一敲,关掉麦克风,抬眼看向闯进来的周生。 “监控的个人网有动静了。” 沈洲京问:“在哪?” “澳大利亚。” 沈洲京手指敲了敲桌面,周生忍不住问:“先生,有动静了不追吗。” 周生原本是真以为沈洲京是放弃春夜了,不闻不问,专注照顾沈念曳。 直到,这件事后一周的凌晨十二点。 他收到沈洲京的消息。 让周生走流程,申请对春夜个人信息的监控,理由是——失踪,甚至会有匪徒利用春夜的个人身份进行操纵。 这个申请很快就过了。 谁让春夜和沈洲京有一段事实婚姻。 但相对的—— 沈洲京被看管的更严了,设备、讯息,还有日常活动的范围全部缩小。 以防有人用春夜的身份教唆他。 这算得上沈洲京被看管的第二周。 而下面终于有了消息。 有人隔着网络用春夜的身份申请了补卡,邮寄地址是澳大利亚。 是一个找到人的好时机。 沈洲京把桌面上的钢笔合拢,低下头,看着逐字逐句的法律条规,慢慢开口:“不着急。” 沈洲京一般开口都有自己的思路和决断。 周生不再开口了。 沈洲京道:“等一等,看看这份快递最后走到哪。” 他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周生,慢慢道:“小骗子狡兔三窟,是不可能把真实地址留下来的。” 于是,周生眼睁睁看着这个快递留到澳大利亚,被拆开。 再转到了M国一个小边境。 他看了看早有所料的沈洲京,没忍住:“春夜小姐这么多心眼子不是跟您学的吧。” “她比你可要聪明的多。” 沈洲京偏头看了看国际新闻,幽幽蓝光折射出男人英俊面容,他垂下眼,神色愈发平淡寡冷,透着一股冷气,“劳伦斯最近在干什么。” “忙着替他支持的那位拉投票。” “资金从哪里来的?” “是劳伦斯一个副手,最近他做的很过火。” “没有其余流向?” “暂时还没有发现。” 沈洲京说:“他们大概是用了一些特殊途径,你查不到了,不用再查了。” 周生:“是。” 沈洲京没有就着这个问题太久,简短问了一些事情,就让周生出去,随后继续开会。 开着一条缝隙的门,能够听见男人慢条斯理的说话声。 这个自制力—— 让周生感受到微妙的恐惧。 能够把自己的情绪管理的这么好,是他在整个系统内都见到的独一份。 哪怕是那些从未见过的高层,他多多少少也有听过对方发脾气的消息,沈洲京却一点都没有,现在春夜走了,他也可以将一些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原本他多少以为春夜的消失会给沈洲京带来些许波澜。 看来是他预估错了。 周生侧头看了一眼幽深的月色。 森森的月色高挂在天空,折射出来凄冷的波纹。 同一个天空的另一面却是艳阳高照。 春夜目光看向来来往往的快递车,这么多天的申请,从远洋的华裔得到消息,她已经寄出来这句话是过了小一周了,但是一周到现在还没到。 春夜有点怀疑是不是沈洲京发现了。 “周,你们家的快递到了。”一个开着小车的快递员把车停在门口,摆摆手。 春夜下意识站起身。 周野这周马上就要拆钢板,但腿脚还不方便。 听见动静,侧头看向春夜。 春夜语气尽可能平稳:“我买了一些东西。” 撂下这一句,春夜大步走出门口,出去拿了快递。 来的是两个快递。 一个是硬纸封,一个是很小的快递盒。 春夜把快递盒放在硬纸封下面,和快递员道了谢,拿着纸封回家。 一边回去,一边拆开。 是她报考的几名大学其中一名给了她回复。 让她再做一次线上面试。 如果可以,将在明年入学。 周野声音冷不丁出现在耳侧,“E国的大学?” “嗯,不过也要明年去了,他们今年开学很久了,课程我跟不上。”春夜把东西拿下来,抬眼看向周野。 周野绷紧的宽厚背肌松了些,面色仍旧不显,只是一双眼眸愈发晦涩黯淡。 “其实这里也有不少合适的学校,如果你想。” 春夜:“然后再让你给劳伦斯做事吗?” 周野眉梢动了动,心头却像是炸开的烟花,她这应该是在担心他的意思,“我——” 春夜打断:“你要是想换个地方,可以和我一起走。” 周野对国外并没有那么多的情绪,想家更是没有,这小一个月的生活对于他才是可梦而不可求的。 男人锋利狭长的眼睛现在和狗一样,心头是止不住流淌的甜蜜,脸色因为过于压制显得有些狰狞。 良久,他问:“一起?” 司机过来敲门,说带着周野去医院,问春夜有没有什么想要带回来的东西。 对话戛然而止。 全然忽视了周野漆黑的脸色。 春夜点了两杯奶茶,再要了几包薯片,和今天的备用晚餐的调料。 这边的猪猪骚味很重,有时候需要腌制和调料压味。 司机拿着春夜写的清单,带着周野去了医院。 他们一走,春夜便上了楼。 回到卧室,关上门。 深吸一口气,她把硬纸壳下的小快递盒拿出来,拆开。 一枚小小的通讯卡静静躺在里面。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不如 卡很小,很短。 完整包裹在透明的泡沫纸里,份量也很轻。 春夜有点难以描述现在的感受,伸手把手机插卡的地方翘出来,把卡放上,再插进去。 手机右上方的信号在一格格跳转。 紧跟着,是大量进来的广告短信和催收短信。 还有就是一些人的信息。 方佳佳没有发太多信息,潜意思大概是沈洲京没有为难她。 春夜简单扫过去,点开登录。 输入电话号的时候,手有点抖。 然而,很快—— 她发现一个问题。 登不上去。 需要熟人发信息验证,抑或者是朋友给自己对话框发数字。 春夜:“……” 沉默几息,春夜联系了方佳佳,让她帮忙对着对话框发数字。 方佳佳问她现在安全了吗,春夜简短回了几个问题,没有多问。 方佳佳过了一会比了一个OK。 春夜随即登上账号。 账号找春夜的人不算多。 很大一部分是店里的同事,问她为什么不来上班,出什么事了,需不需要帮忙。 春夜没有回复,着重点开苏冉和小念曳的朋友圈。 两人平常会更比较多的日常,所以可以通过这一点来了解小念曳的更多近况,沈洲京的朋友圈则是万年没有更新过了,她都不用看。 然而,苏冉和小念曳的朋友圈在她走之后就没再更新过。 似乎是停更了。 春夜眉心跳了跳,正在想要不要联系苏冉。 苏冉的弹窗直接在下一秒跃出来。 是视频通话。 春夜没点同意,看着她过了漫长的时间挂断。 最后留下一句—— 小念曳很想你。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收紧。 长长的睫毛垂落,手指触上软膜屏幕,很凝涩,触摸了十几天也用不习惯。 春夜深吸一口气,打开方佳佳的对话框。 相对苏冉内敛的担心,以及对她的一些不满,方佳佳的情绪更倾向于她在哪,有没有平安落地。 春夜联系过方佳佳,她又发了几个消息过来。 大意是说了国内现在的情况。 和周野口中的差不多。 方佳佳对沈家的情况也不太了解,隐约知道沈洲京这几天被限制行动了,现在京市的局况有点微妙。 但她猜大概没有什么大影响,因为明面的人事变动也没有。 葱白指尖微微蜷缩。 方佳佳是真的很担心她,消息一条又一条接着来。 随即,说会帮忙打听沈家的状况。 方家不如苏家,也没有太多的人在系统内,能获取的都是比较浅薄的信息。 尤其,沈家现在全面戒.严。 春夜担心她把自己搭进去。 方佳佳说没事,也就是问问情况,不会发生什么大事。 她话锋一转,问了春夜现在的情况,勒令她不许支支吾吾。 两个人在家里的时候,是师徒。 现在到了外边,就更像是朋友。 春夜简单提了提自己的近况,把劳伦斯的事瞒下,只说自己过的还不错,收到了大学通知书,她今天来联系方佳佳,一部分是因为国内的事,还有一部分是想和方佳佳合作。 做几个个人IP的自媒体。 创意、文案和穿搭,整体脚本,她都可以做。 但她不露面,所以大概需要方佳佳露脸。 报酬方面,她只希望6.4分。 方佳佳6,她4。 其实春夜不觉得方佳佳会同意,自媒体的收入并不算太高,还需要长期日积月累的经营,方佳佳不一定能看得上。 春夜:整体是这样,你可以考虑一下,以后等你的IP出来,其实可以考虑给自己的产品带货。 方佳佳:不用考虑,我答应。 方佳佳:就是这个分成得改改,我4你6吧,拍摄我到时候找个摄影师,算我们一起的费用。 春夜比了一个OK。 接着,方佳佳的话大部分转到春夜的情感问题上面。 国外的风气开放,更崇尚自由恋爱,求偶的人不再少数,她问春夜有没有看上的,或者想一夜情的,或者是有没有艳遇一列的事。 春夜有点哭笑不得,说了没有。 方佳佳直接发了语音过来:“为什么,虽然像沈洲京那种成熟daddy挂的没有,但偶尔也可以吃吃小年轻。” 她像是想到什么,声音徒然暧昧:“还是说你哥哥能全部满足你。” 春夜着重咬了‘方佳佳’几个字。 方佳佳笑嘻嘻说:“反正不是真哥哥,吃一口也没事,但我相信他给你的体验肯定不如沈局,因为一看就是一个纯情小处男。” 春夜想说她根本不可能和周野发生关系。 院子里恰到好处传来车声。 是周野他们拆钢板回来了。 司机在让春夜下去帮一把手,春夜掐断电话,下去帮忙,把周野扶进屋内,再给司机拿了一瓶水。 司机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抹了一把脸,和春夜说了医生的叮嘱。 周野恢复的不错,可以缓慢行走,但跑跳追逐这种运动暂时不行。 半个月后再复查一次。 复查没有问题,就开始正常生活。 而后再三个月复查一次。 春夜把这些记了下来,司机帮忙扶周野进房间,又把客厅收拾了一下。 随即,他走到客厅。 春夜在准备今天中午的食材。 猪骚味很重的肉需要提前处理,腌制是最方便的方法。 司机看着她处理,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司机这段时间有空没空就会过来蹭吃蹭喝,说是被中华美食所折服,春夜信了一半,也没完全信,不过她会刻意给司机留一份食材。 就像现在,她也会多做一到两个人的量。 春夜问:“你们的事情最近进行的很顺利,大举的视频我看了,能够看得出来你们有想法。” 司机咧嘴笑笑,答非所问:“劳伦斯先生最近心情很好。” 他说:“听说你拿到大学露出通知书了,劳伦斯先生喜欢读书人,您过去告诉他,他会更高兴。” 春夜探究的目光看向司机。 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爽朗模样,只是话里的意思明显不是他的了,而是他背后的人的。 “其实先生有白骑士综合症,他在找合适的资助对象。”他说,“我觉得你很合适。” 这话明显是劳伦斯的意思。 第一百五十章 没用的小三 如果不是劳伦斯授意,司机不会正大光明对春夜讲这些话。 春夜的手臂垂在身侧。 指尖掐进掌心。 皮肤和皮肤小幅度烘着,有细微的热汗。 春夜僵着脸部表情,斟酌着开口:“我最近在找工作,并不需要资助,而且——” “春夜小姐,我的意思就是劳伦斯先生的意思。”这一次司机强硬无比地打断了她。 他看都不看春夜难看的脸色,笑容可掬地说:“过两天有一场电影,我这里多出来一张电影票,请您去看。” 话都是客套话,意思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春夜没有说话。 司机把电影票放在台面上,脸上的脸色微微收敛,平常有点没心眼的阳光开朗的样子此刻却很严肃,“这是先生托我转达的话,我也没办法,抱歉。” 春夜没有搭理他,转身开始处理猪肉。 咖喱的土豆和洋葱胡萝卜都放了进去,她搅拌着,慢慢下着猪肉。 因为鸡是发物,所以春夜用猪肉代替。 司机深深吸了一口气,半晌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低声解释:“其实还有个办法——” 烧开的锅油沫飞溅。 铲子微微一停。 司机说:“您可以答应他的资助,劳伦斯先生对上赶着贴过去的女性不感兴趣。” 言下之意,春夜当初能得到他的青睐全是因为那会的坚韧不屈,只要让劳伦斯意识到她内心是一个拜金的、低俗的女性就可以了。 春夜:“你觉得有可能吗?” 发现春夜答应他之后,司机心头微微松口气,露出一点腼腆的笑。 “这就要看您的手段了,我相信您。” 春夜没讲话,但在后续给司机多舀了一勺肉汤。 司机嘿嘿一笑。 司机走了,春夜把饭给周野端上去。 周野每次去医院检查再回来,心情不会太好,也基本上不会下楼,春夜习惯送饭了,进了房间,她把小桌子摆好,将饭菜端到桌面上。 周野慢条斯理吃着饭菜,问:“走了?” 春夜一边应答,一边在想怎么应付劳伦斯。 她不可能在见到劳伦斯的第一眼就贴过去,搞不好容易弄巧成拙,最好是发生一些事情,然后她对他的权势动心。 再然后—— 她欲擒故纵,却不小心用力过猛。 想的入神,春夜丝毫没有听见周野问的几个问题。 瓷盏撞上瓷碗,发出清脆的一声。 周野语气低低,压着几分风雨欲来的风暴:“摆脱不了劳伦斯的话,不如我送你回国吧。” 春夜霎时抬眼看过去。 男人像是觉得自己想了一个很好的办法,越说越兴奋:“国内法律不会让劳伦斯进关,而且在沈洲京的保护下,你会很安全。” “你这是对自己不自信了吗。”春夜冷不丁问道。 她上前两步,坐到床边,手轻轻压在周野的那条腿上。 周野脸色霎时绷紧了几分。 周野虽然对恢复看着不怎么在意,但春夜清楚,他私下比谁都在意,也很清楚人会在背后偷偷康复。 她看了一眼他的腿,神情没有讽刺、没有嘲弄,只有很浅淡的平淡。 这种眼神—— 很像是看狗的眼神。 周野喉头滚了滚,下意识绷紧身体,挡住自己的身体反应。 春夜低低开口:“哥哥,你会恢复到原本那样的,对吧。” 周野半晌开口:“当然。” 春夜弯眸笑了笑,把一张电影票送过去,“这是小王给我的,说是正好赠送,等你腿脚能走了,我们一起去看。” 周野眼神发生轻微的变动,他遮掩的很快,低头拿下票,简单看过去,随即把票放进侧边的柜子里,再紧紧合上。 “到时候我们开车过去。” 楼下还有厨具要清理,春夜看着周野吃了饭,就把东西收拾到楼下。 周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拉开抽屉,电影票静静躺在里面。 还是一部专门讲‘灰姑娘’的故事,矜贵的贵族爱上平民的少女,无法自拔。 周野唇锋溢出一声冷笑,什么灰姑娘,童话里的故事而已。 至于这个送票的人。 他猜得到,劳伦斯。 他还没瘸呢,劳伦斯就已经送票来了,要是真瘸了,还指不定怎么样。 周野掐紧掌心,脸色晦暗难明。 忽而,他侧过脸,看向柜子深处里静静躺着的手机。 那是一台关机了很久的手机。 周生收到了一份匿名文件,关于一条国外的大鱼,看见中间牵扯的名字,他眉目微微一凝,起身走到沈洲京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沈洲京的嫌疑被洗清,被排除,但他目前仍旧不能离开国内。 只是日常活动都恢复了。 也可以慢慢出入办公场所。 周生把文件轻轻摆到沈洲京的桌前,低声:“这个是国外一个线人给的证据。” “可信度。” “百分之八十。” “交给上面看看,可以的话,说不定能参与一下他们的选举,也算是为他国民众服务了。”沈洲京说。 周生微微点头。 脚步微微停下,他侧头回看沈洲京,神色带着几分犹疑:“会不会是夫人?” “应该是周野。”沈洲京哂笑,“他护不住人,所以想借我的手。” 真是没用的小三。 等他的宝宝回来,他会让她知道,谁最爱她。 周生一顿,假装没有听见后面的称呼。 沈洲京道:“位置定位的怎么样了?” “大概锁定了,夫人平常比较喜欢去超市,也会去那边的品牌店看看,但因为在边缘地带,所以店里不太多,倒是比较远的地方有正统的超市和商场。”周生觑着沈洲京的脸色,说:“我们要接人的话,现在就可以接了。” 沈洲京摩挲着手腕上的表盘,“不急。”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和周生对视片刻。 轻描淡写地开口:“查清楚劳伦斯的日常,让人在门口候着。” 转眼到了看电影的日子。 周野已经可以完全下地行走,就是走路还会一瘸一拐。 绕过车头,他徒手拉开车门。 司机眉毛拧起来,要叫周野的名字,周野打断:“我送我妹妹过去,不过分吧。” 司机瞥到从门口出来的春夜。 春夜今天穿了一件黑裙,裙底是艳红色,走起路来更是摇曳生艳,看着极其不好惹,他再提眼看了看眼前的周野,往旁边退了一步。 反正劳伦斯先生身边有护卫,周野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第一百五十一章 狐狸 司机目送周野他们上车,行驶进宽阔的大道上。 这里地处郊区,房子分布并不密集,能够看见大片的农田和草地,所以路途还算宽敞。 更是心旷神怡。 周野微微侧眸看过去。 女人素白手指搭在窗口,风吹进车厢,吹乱她的长发,乌黑发丝蹭过他的脸颊,又在女人手指收束下回归原位。 发丝走了,香味没走。 周野蜷缩了一下手指,目光看向黑屏手机,唇角不自觉抿紧。 行到半路。 车辆变多,更是在这会堵住了。 喇叭声此起彼伏,寂静温凉的夜逐渐被焦躁代替。 周野心理那头野兽更是压不住了,他还以为沈洲京是真爱春夜,现在看来都是假的。 几天的时间还不够他给劳伦斯添一点小麻烦吗? 还信誓旦旦说自己是正宫。 一点用都没用的贱人。 屏幕的亮光折射在春夜姣好面容,神情专注而认真,一个字一个字敲键盘。 她在和和方佳佳商量后续的账户细化,做商务规划。 她们账户前几天垂直视频的数据不差,现在就要大概设想一下之后的路,和能接的广告。 等能接到广告,经济压力缓解一部分。 她也可以想怎么样摆脱周野了。 春夜传了几个文件给方佳佳,是下周的穿搭和脚本,还有一些注意事项。 同时和摄影师对接了一下后续工作。 方佳佳一边和春夜核对脚本,一边在小窗给春夜说打听到的消息。 沈洲京有个出差,听说是去澳大利亚那边谈一些经济合作,小念曳目前在老宅,等过两天她到老宅拜访,等进去再给春夜说具体情况。 想到前几天私家侦探给出来的消息。 方佳佳按着语音的手停顿一秒:“听说沈洲京有新欢了,一个叫安静的女人,现在人天天陪着念曳玩,你说你干脆也别管了,找个新人。” 她说:“你要是不喜欢金发,也不喜欢你哥,其实我还认识几个亚裔。” 春夜一时没注意,直接把这条放出来了。 女人的声线在清晰的车厢回荡。 春夜眉心跳了跳,抬头看向眼前的周野。 周野一手靠上方向盘,侧脸隐没在明明灭灭的灯明里,他微微侧眼看向春夜。 “不喜欢我?妹妹。”他最近格外喜欢叫这个称呼。 春夜听得眉心攒动,放下手机,“她就是胡说。” 周野唇边带着淡淡的笑,却是莫名有点嘲讽意味。 红灯调绿灯,一时间所有的车流开始前进,灯光照在他的脸色,隐没一点神色。 他手指敲击着方向盘。 一下又一下。 随即,他抬手关了音乐。 车厢变得更加安静。 春夜敏锐察觉到车厢内的氛围变化,不动声色伸手拉住上方扶手。 果然。 车速在咆哮,在加速。 迅猛的狂风扑在脸上,春夜几乎快要睁不开眼睛。 她连叫了周野好几声。 身边的喇叭声也越来越少。 春夜睁着眯起来的眼睛,只能看见窗外越来越苍茫的景象。 似乎是开到另一个地方了。 车速渐渐平缓。 春夜的心却在砰砰直跳,攥着扶手的指节在不断收紧。 坐在旁边的男人语气低沉愠怒:“从你第一天来到这个家开始,我就知道,你一点都不喜欢我,那些缝制书包、给我准备早餐,深夜怕我饿着,还有生日那个平安符都是你糊弄我的东西。” 他慢条斯理,一寸寸剖开春夜少女时期那些算计。 剖开自己那颗嫉妒到扭曲的心。 “你是为了让自己在这个家里过得更好一点,也是为了让安慧在那个家里过得更好一点,所以才讨好我,装成喜欢的样子。” 周野从车中间伸出手,猛地扣住春夜的手腕,“你为什么不继续装了,现在更是故意让我听见这些的。” 纤细手腕隐隐约约浮现出红晕。 下秒,女人用腾出空的那只手重重扇了过去。 巴掌声在此起彼伏的蝉鸣里并不明显。 残留的火辣辣的疼痛却提醒周野发生了什么,舔了舔腮帮子,他露出一点笑,顺势松了松手掌。 他都差点忘了,他的妹妹一点都不好惹。 春夜趁着这个机会把手抽了回来,揉了揉酸痛的手臂,她冷眼看过去。 周野顶了顶血腥味十足的唇角,晒笑一声:“你真的很喜欢扇人巴掌。” 春夜:“别发疯,送我回去。” 周野眉眼冷冷,似乎只能听得进去前半句,“你觉得我在发疯?” “难道不是?”春夜说:“你瘸的是腿,不是脑子,现在演什么苦情八点档。” 周野不怒反笑:“你现在连装拦都懒得装了?是我对你没有利用价值了,还是你找到更合适的金主了。” 春夜握着扶手的手放开,眼皮微微抬起来,她忽而笑了,金粉的眼影勾勒狭长眼尾,长发落下来,勾勒出她漂亮半张脸,微微侧眸看过来,像是海中的妖精。 “你是在向我求爱吗?” 周野:“如果我说是呢?” 春夜:“那我拒绝,我不需要管不住行为的狗。” 这话比方才更重。 周野却笑得比刚刚更灿烂,一字一句,像是在确定什么:“你的意思是我管得住就能当你的狗?” 狗这个字,对人来说是一个极其羞辱的词。 周野明显是脑子坏了。 居然还真的顺着这个方面想。 春夜看了看现在的时间,距离影院开场还有四十分钟,她懒得搭理他,折身解开安全扣,拿着包包就要下车。 下秒,她胳膊被周野扯住,整个人摔回车内。 安全带重新被系好,车辆重新发动。 他的唇温热滚烫,紧紧贴着春夜的耳朵擦过。 耳朵一片濡湿潮热。 他咬文嚼字:“我会让你看看我有多听话。” 熄火的车再度行驶。 他的车速很快,但比刚才要好太多,维持在一个不会让人心跳加速的阶段。 一会就看见拢聚的车辆。 喑哑车厢出现男人声音。 “你可以不爱我,也可以利用我。”他声音低哑,是真的在做卑微的求爱者,“但别说出来,也别让我察觉,否则你的狗会噬主。” 他指的是她和方佳佳的聊天。 春夜语调放柔:“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还有你不是知道我最近和谁走得近吗?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脱困,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周野最讨厌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因为这已经是春夜的惯用套路了。 偏偏他又很吃这种套路,仿佛这样,春夜就不会离开他一样。 上周医院的复查结果是周野在后续日常恢复应该能达到能跑能跳的程度,但其实最好不要,他的腿很脆弱,或许等年老了,还会有其他后遗症。 周野也问过其他的医院,结论比第一家医院还要差。 向来作为天之骄子的他怎么能忍受这种结局。 而且—— 想到劳伦斯,周野眉眼彻底蒙上一层阴翳。 车开到影院门口。 春夜进去,影厅的小姐给她分了一个面具,说今天有特殊活动,过会带着面具出来,可以直接参加一次影院抽奖。 春夜看着面具几秒,伸手接过扣上。 小姐给她分的是一个狐狸面具。 红狐狸的面具扣在脸上,完全遮住脸,只能看见狐狸上钩的眼尾,和头顶上的耳朵,狡黠至极。 春夜走进五号厅。 五号厅的楼梯铺满鲜红玫瑰,她根据电影票的位置上了八排。 身着西装的男人坐在中间位置,身上是一套骚包的白西装。 他们这一排没人,理应是被劳伦斯买断了。 春夜在男人身侧坐下来。 男人侧过脸,是和她相配的白色狐狸面具。 他身体轻微向前倾,头压低,目光朝着春夜看过来,仿佛要透过她的面具看光身体。 这种目光,这么咄咄逼人。 只能让春夜想到一个人。 春夜不自在地拉开身体,眼神警惕,“劳伦斯先生?” 第一百五十二章 烛光晚餐 男人淡薄目光通过面具斜斜看过来,冰冷凛冽。 春夜身体微微一僵。 后知后觉没有和对面讲条件的道理。 然而,男人的眼神很快变成一种戏谑,电影帷幕缓缓拉开,他的声音夹间在电影当中,低沉缓缓,咬文嚼字里有着说不明道不清的暧昧。 “我以为你的赴约是已经答应了。” 他意有所指:“毕竟你也知道,你身边的男人是个废物。” 春夜思绪千转百回,却是掀唇一笑:“他是我的哥哥。” “有看女人看妹妹的哥哥吗,尤小姐,在你眼中我这么好骗吗?”男人身体动的时候,阴影跟着动了,他的胳膊靠上春夜的手臂,阴影搭在她的肩头。 没有拥抱,但比拥抱更强烈的侵略性。 电影院的空调开的很低。 空气很冷。 对比之下,他的体温更热,目光也愈发炽热。 炽热到让春夜产生一种错觉。 他下一秒就会将她吃掉的错觉。 春夜唇角微微抿了抿,目光强行转移到电影屏幕上。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屏幕已经到了男女主角激烈热吻! 眉心一跳,春夜当即转过头去。 耳垂被男人强硬握住,双指蹂躏。 白皙耳垂被揉作一片红。 黑漆漆的目光从耳廓流连到她的侧脸。 昏暗的电影院只有屏幕的微光,但并不妨碍她的白。 春夜身体紧绷,强忍着抽人的冲动。 她也算是发现了,除了沈洲京,谁做这些亲密动作,她都有种一个大耳光扇过去的冲动。 但是不行,她怕死。 视线余光瞥见站在门口的两位门神。 她面无表情把蠢蠢欲动的手放在大腿上。 劳伦斯凑得更近了,两片薄唇吐出薄热的吐息:“你想扇我。” 他没有错过她的动作。 声音比起方才更加愉悦,带着几分笑意:“尤小姐你真的是一名很有意思的亚裔女性,又怂又刚,你的哥哥、你的情夫,你的丈夫知道你在外面的这一面吗?” “当然知道——”春夜抬起下颚,目光不偏不倚看向面具下的人脸,她皮笑肉不笑:“我的情夫不是你吗,劳伦斯先生。” 她夸张地抬手掩唇,“你不是想包我做你的资助生,满足你的病症。” 劳伦斯微微一笑:“我想,但前提你得同意。” “我以为你的赴约是已经答应了。”她在重复他的话。 这位明媚漂亮的小狐狸胆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 男人勾了勾唇角,戏谑说:“你也可以拒绝我,只是倘若拒绝一位绅士你会感到满意的话,你不怕他伤心的话,你大可以拒绝他。” “先生,你知道吗,Z国现在有一句话很流行。” “什么?” “拒绝道德绑架从我做起。” 男人蓦然笑了几声。 他们这个影厅除开这一排还有几对小情侣,因此他们讲话的声音不算大,只携带偶尔几句调侃。 国内国外的尺度不一样,故而能播出来的片段也不一样。 激情戏过去,就是正常的剧情。 男女主爱恨缠绵。 春夜看了一眼,国外也和国内一样,喜欢看女主因为渣男出轨而反击的戏码,只是国外比国内更激烈,更清醒。 春夜看了两段剧情,倒是真的生出几分好奇,专心看着电影。 刚过女主连孩子都不要的逃跑路线。 男人声音自耳边响起:“尤小姐怎么看这一段?” “做的对。”她眉眼情绪直白冷静,干脆利落道:“如果我是女主,我会下手更狠,说什么爱,以囚禁之名的,那都不算爱,顶多算他自己的占有欲。” 男人道:“看来你深有体会。” 他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所以你前夫也是这么对你的吗?” “劳伦斯先生,这是私人问题。” “抱歉。”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劳伦斯闷闷一声低笑。 一部片子不长不短,但足够混乱。 比如最后女主和几个男人纠缠,再谁都不嫁,一个人做事业。 影厅的大灯乍然亮开。 人群来来往往往外走。 春夜还没站起身,劳伦斯的一只手臂伸了出来,横在春夜面前。 春夜抬眸扫过他一眼,抬手搭上他手臂。 劳伦斯带着往前领路。 春夜跟着他下台阶。 影院的台阶不长,他们又在第八排,慢一点就从楼梯下去了。 劳伦斯等到春夜站稳,松开手臂。 笑着开口:“刚好旁边有一家意大利的餐厅,尤小姐赏个脸?” 春夜婉拒道:“现在的时间不早了,我哥哥还等着我回家。” “请你哥哥一起吃也可以,他应该在楼下等你吧。”带着面具的男人语气文质彬彬,动作却一点都不文雅。 他侧过脸,保镖走出大厅,下去接人。 春夜脸色微微一变:“这样不太好吧。” 劳伦斯似乎就等着开口这一句:“或许你更喜欢和我烛光晚餐。” 第一百五十三章 腹黑 特意装饰过的餐厅随处可见气球和鲜花,缎带装饰在房梁上,旁边有小提琴师在拉小提琴,悠扬的曲调飘扬在空中。 春夜坐在男人对面。 男人正在和服务员点菜。 他点的比较适合两人食,轻微辣味,更适合国人。 劳伦斯把菜单递给春夜,“你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春夜没什么胃口,频频抬头看向门口。 男人游刃有余的声音在面具下多了几分淡:“刚刚属下说你哥哥有点事,所以大概率他是参加不了我们的晚餐了。” 春夜提到喉咙的心跳乍然一松,对上他的目光,她道:“你是故意的。” “怎么会?”男人无辜说,“是他的确有事要做,所以来不了。” 一个外国男人腹黑的程度和沈洲京没两样。 也是真的见鬼了。 男人抬了抬手,春夜心神不宁接过菜单。 她没看,就点了两三样小东西。 随即,偏过身体,把菜单交给服务生,再抬头看向劳伦斯,男人已经脱下外套,里面是蓝黑格的马甲,衬衣扎进裤头,整个人冷冽又沉稳。 餐厅里的温度比影院的要高,也要更热。 他卷了卷袖口,露出精壮有力的小臂。 手臂很白,没有任何伤痕。 春夜挪开目光,身体往后退,推开椅子,借着洗手的名义绕到餐厅侧后的洗手间。 餐厅是包圆的,洗手间也就春夜一人。 明亮的白炽灯,她抬手把门关上,点亮手机。 方佳佳的消息应声震动。 沈洲京的确出国了,机票地址是澳大利亚,项目也打听到了,似乎是帮那边做一部分水土工程,还有经济设施建设。 春夜目光最终落在机票下方的地址,沉沉出了一口气。 等她回到座位,是十分钟后。 男人正在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和身侧的属下讲话。 他脸上的面具始终没摘。 春夜也没摘脸上的面具。 两人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春夜拉开椅子坐下来,目光试探性看向面前的男人,语气带着些许试探:“听闻劳伦斯先生之前是英国人,也是因为某些原因来的M国,然后一步步走到今天。” “我十六岁来的这里,M国是个很神奇的国家,看似自由民主却是混乱不堪。”他侃侃而谈,俨然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多年,“很多中产阶级在这里甚至会在一夜之间变成流浪汉,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他笑着说:“我有时候也会给这些中产阶级借钱,看他们利滚利,无力偿还,最后只能——” 春夜后背蓦然窜出一股凉意。 男人像是不曾意识到她的反应,平淡开口:“但周应该和你提过了,我对人没兴趣,所以更多的时候还是他们劳动还债。” 春夜下意识追问:“什么劳动?” 劳伦斯语调轻了不少:“体力劳动。” 他没有深聊,春夜也没有追问,有些话点到为止最好。 不然可能听见的东西不是她能够接受的。 悠扬的小提琴过后,菜肴一个个上。 摆盘很漂亮。 味道也不错。 偏偏春夜一点胃口也没有。 对面男人的目光从饶有兴致的打量,变成赤裸裸的觊觎,最后化作势在必得的侵占。 但凡换个人,春夜就一碟子上去了。 可是这个人是劳伦斯。 她就不敢。 春夜忍到劳伦斯送她上车。 她猛地攥住劳伦斯的手,男人手背从最开始的温热变得很温凉,春夜冻得透心凉,却抓得很紧。 春夜确定般问道:“我回家可以看见我哥哥吗?” 劳伦斯微微一笑:“他有他的工作,你可以放心,过两天你就能见到他了。” 春夜还想说话,劳伦斯稳稳把她推进车内。 他的语调平静而冷淡:“好女孩,你该回去睡觉了,不睡美容觉可是会长皱纹的。” 车辆起步,朝着郊区住宅开去。 隔着窗户。 春夜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白色的狐狸面具站在路灯下,他的具体神情已经看不清楚了,但相当诡谲。 车尾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道尽头。 阴影里款步步出一个人影。 他走到劳伦斯身侧,“劳伦斯已经答应和我们合作了。” “他提了什么条件。”身姿挺拔的男人声音徒然沉了几分。 周生欲言又止。 沈洲京顺手取下狐狸面具,精致的面具收在掌心,紧跟着,他抬手扯下头上的头套和另一层更厚的面具,矜贵冷然的相貌露出。 沈洲京随手把这两眼交给了旁边的周生。 周生道:“他想开拓国内的市场。” 沈洲京:“让他死了这条心。” 一台劳斯莱斯从远处驶来,停在两人身侧。 沈洲京弯腰上车,周生跟在他身后。 沈洲京道:“请他到澳大利亚度个假吧,就说是这一次事的报酬了。” 明灭光影从外折射而来,照亮劳斯莱斯的车内,男人双指捏了捏鼻梁,淡淡说:“如果他不愿意去,我们也有其他的方法。” 周生提醒:“先生,我们过来已经是很危险的事了,要是劳伦斯闹大——” 沈洲京:“他不敢。” 唇边勾出一点讥诮,他慢慢开口:“至少老劳伦斯不会让他这么做。” 周生黙了默,沈洲京对春夜的在乎一次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这次出差,拢共五天时间,他直接找了替身,带着人来了M国。周生原本还以为要解决劳伦斯的事,结果没想到沈洲京釜底抽薪,早在过来时联系了劳伦斯背后的家族,让人联系劳伦斯,和人见了一面。 其实这些都不难。 难得是如何让劳伦斯就范。 劳伦斯是早些年自己出来干的,骨头比一般人更硬。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直接不欢而散。 后来是沈洲京找了许多人,让人际关系层层叠加,权柄和利益两面齐下,劳伦斯不得不同意帮沈洲京做了这一场局。 周生提了提眼。 沈洲京抬头看了看大风狂作的街道,说:“这个天气更适合一起游船,你觉得呢?” 次日。 司机上门,这一次他的手上带了一束洁白的白百合。 他说,劳伦斯想请春夜去往另一个城市,去密歇根湖,游船。 第一百五十四章 第三任丈夫 密歇根湖地处芝加哥,从他们目前这个城市过去,要小半天。 春夜没能来得及拒绝,司机敲门的同时,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保镖,大有春夜不同意,就有连人带包一起带上车的架势。 比起被众人围观的狼狈上车,她宁愿自己上车。 司机笑眯眯道:“先生说了,两天往来,保证把你平安送回家。” 春夜冷嘲热讽:“我是不是应该要说谢谢。” “尤小姐,别让我们难做。”司机低声。 他侧头看了一眼这栋独立住宅,修剪的刚刚好的草坪,围墙有几朵摇曳的绣毬和菊花,还有几束不知名的品种混在其中,和白色红顶的住宅形成一种温馨的对比。 春夜是舍不得破坏现在的一切的。 转过目光,他看向春夜,不着痕迹避开二楼俯视的目光。 “您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周野的,就算你不相信他们,还不能相信我吗。” 春夜冷冷看他一眼。 司机回以正视的目光,坦坦荡荡,这个世界本就肉弱强食,而且从根本上面来说,他就不是春夜这边的人,所以他没做错。 春夜淡淡道:“劳伦斯应该在等吧,你不上车,是想让他等你吗。” 司机只不过是组织里比较能说的上话的跑腿。 其中能说的上话还有一部分原因—— 是因为春夜现在的位置。 他脸色微微一变,绕过车前走到车侧的位置,拉开门上车。 春夜摊开细白的手掌,“手机。” 司机抬眸。 春夜面不改色,“我要和他说一声。” 司机把手机递给春夜,春夜拨通周野的电话。 “我过两天回来,哥,去密歇根湖,你想要什么,和我说。” 不等周野回答,春夜利落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司机。 司机盯着眼前的手机,想到周野的性格,大概率等他们两回来,周野不会让他好过。 司机脸上泛起一抹苦笑。 春夜没有看他的表情,手臂支着下颚看窗外。 密歇根湖可以开车,也可以坐火车。 春夜原以为劳伦斯会想两个人一起开车过去,提眼看向人潮拥挤的火车站,她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沉默。 司机早在她下车把火车票和行李箱递给她。 不算重。 应该是给她准备的衣服一类的东西。 春夜低下头,仔细查看车票。 秋天正是去芝加哥旅游的好季节。 人只多不少,重重叠叠的外国旅人,还有许多游客,春夜跟着人流走到检票口,把票递过去。 检票员看着名字,脸色有些许的不自然。 他侧身拨通电话,让春夜稍等片刻。 很快,有人专门过来迎接她,带领上了贵宾的候票室。 他们这里的候票室比国内要更豪华一些,应季的、出口的水果只多不少。 春夜没动,放下行李,从兜里掏出手机。 置顶上方的劳伦斯没有任何消息。 眉心微微一蹙。 她正要说什么,视线余光忽而往旁边一瞥。 熟悉的风衣转瞬即逝。 春夜心口猛然一窒,豁然站起身。 专门负责服务台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将男人的身影挡得严丝合缝。 春夜折过身再去看。 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春夜握着手机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司机来得急,根本没有给她拿电话卡的机会,目前手机上,她只有一张电话卡,是M国的电话卡,不太方便近距离观察沈洲京的朋友圈。 应付完工作人员,她打开方佳佳的微信。 问她有没有沈洲京的微信。 方佳佳发了一个摇头的表情包。 京市的圈层说严不严,说不严也严,先不提商Z两边的差距,就单说沈洲京背后的沈家,他们就够不上,能够加到周生,还是因为上次那个疯子的事需要提取其他证据。 方佳佳眼珠子一转,点开周生的朋友圈。 不一会,春夜的手机接到录屏。 周生的确是在澳大利亚。 早上还在享受露天阳光环境,甚至拍了工作地方门口的照片。 春夜垂眸,仔仔细细把图片放大,又看了两遍。 是真的。 她大概是最近总想依赖沈洲京,所以总觉得人来了M国。 简短和方佳佳说了两句,春夜关了手机。 转身正要回到座位上。 身材高挑的男人坐在她的位置上,抬起头和她对视。 正是叫司机将她一个人送来的劳伦斯。 劳伦斯抬了抬眼,英俊的五官在阳光下更添几分俊秀,近距离的对视,让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浅浅锁定在她眼底,他弯唇笑了一下。 “尤小姐,你这个眼神,我会觉得你爱上了我。” 春夜笑笑,“我的确爱上了你,不可以吗?” 劳伦斯:“哦?” “你的钱和权我都很喜欢,可以送给我吗。”春夜道。 劳伦斯唇边笑意转瞬即逝,只余下一点淡淡的温度:“狮子大开口的人会被噎死的。” 春夜:“那也好过被人威胁强。” 劳伦斯不怒反笑,伸手递到春夜面前,站台的播报正在说他们那台车进站了,男人面上露出可惜。 “我本来是想同您再说两句的,但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春夜默了默,指尖缓缓搭上男人的手心。 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和黑发黑眸的亚裔在哪都是一条靓丽的风景线。 就他们进站台,上车。 不少人都朝他们投来好奇探索的目光。 他们的车厢是软卧,四个位置,劳伦斯全包了,所以车厢里只有他们。 劳伦斯把行李箱放下来,“听说你有两个前夫。” 春夜:“这不难打听到。” “这两个前夫都爱你爱的如痴如醉,这就很稀奇了。”男人抬手勾住春夜的手指,把她的行李箱一并接过来,“你像是有什么魔力,或者手段,让你周围的男人团团围着你转。” “我很好奇,你就没后悔过离开你前夫吗。”他说。 春夜露出一抹假笑:“好马不吃回头草,劳伦斯先生,你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劳伦斯:“宝贝你忘了,我是E国人。” 春夜:“所以?” “所以你觉得我会懂吗?”劳伦斯把两边行李箱归置到一处,伸手要扯过春夜的手,替她一一把掌心擦干净。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 相较沈洲京不一样的是—— 人说是绅士的做派,手指勾得是相当轻佻,就差没有十指相扣。 火车呼隆隆开始动起来。 最后一根手指也被擦干净。 春夜利落收回手,压着冲去厕所洗手的冲动。 皮笑肉不笑开口:“大意是过去就过去了,我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走回头路。” 劳伦斯笑了。 春夜乍然转了话锋:“但你这么问,我会怀疑您想成为我的第三任丈夫。” 第一百五十五章 眼熟 劳伦斯抬眸,视线认真而专注,从她的眉心开始滑落,一点点到鼻梁、唇角,再到嘴唇里一张一合的粉红舌尖。 她今天穿的是相对家居的短袖长裤。 挺括浅蓝牛仔裤衬得春夜的双腿笔直而纤细,她身体微微后撤,眼神尽量不与他接触,是典型的逃离姿态。 劳伦斯站直脊背。 春夜便跟着松了松绷紧的肩头。 一动一静。 就差没把‘救救我,我好想逃’几个字写脸上。 劳伦斯弯了弯唇:“如果你先同意让我成为你的资助人。” 话题绕来绕去,又到了病症这件事上。 春夜在司机说的第一天就有去了解白骑士综合征,用童话故事来说,大抵是骑士会对弱小的公主进行不间断的救助,如果无法救助,骑士就会失落。 和劳伦斯很有反差。 劳伦斯的身份毕竟是西装暴徒,怎么看,也和白骑士不像。 她说:“我其实没有那么多需要救助的,我觉得靠我——” 我可以。 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劳伦斯冷冰冰的目光吞回去。 劳伦斯垂下眼,碧蓝透彻的瞳孔没有一点情绪,长臂半搭在春夜肩头,强硬而不容忽视让她转过身,对上车厢里的窗户。 明亮的窗户倒映出外面明亮的油麦田,黄绿交织,相当有生命力。 与它极具反差的是,男人单掌强势扣在女人后颈。 女人白皙眼下有浅淡的乌青,她昨天没休息好,今早周野做饭,不小心把一个碗摔在地上,是她急匆匆从楼上下来收拾,再之后就被司机接走了,很狼狈。 他俯下身,食指擦过春夜的耳背。 “你现在把自己养的很差。” 春夜身体不自觉绷紧,“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 劳伦斯勾了勾唇:“满意到申请了E国的大学?对了,我有没有说过我的身份,我家正好在E国,家族名是戴维斯。” “你可以查一查,乖女孩。”他说,“我能比你想象的做得更多。” 铺天盖地的威胁,极近的距离。 春夜感觉心跳都快跳出来了。 理智告诉她要认输,要答应;情绪告诉她不应该服输。 她好不容易从一个火坑爬出来,不应该再来第二遍。 细长睫毛垂落,她唇角抿紧。 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男人盯着她的脸,眼眸深邃,眼底深处一点黑黢黢的眸色流转。 良久,春夜开口:“我愿意帮助您治疗病症。” 劳伦斯挑了挑眉,扣住春夜后颈的手松了一寸。 他还没开口,春夜仰起头,神色万分诚恳:“只要劳伦斯先生愿意帮我一个忙,让我见一见你的实力。” 这个花言巧语的、说谎不打草稿的小骗子在骗人路上是越走越远。 “其实我还有一个孩子,她约莫只有四五岁,是我和前前夫生的孩子,但现在在我前夫家里,您能帮我把她要回来吗?”她脸上带着几分楚楚可怜,“我和她分开很久了,作为母亲,我每次想到她都心痛难忍,您能帮帮我吗?” 劳伦斯微笑:“可是据我所知,你和你前前父并没有生孩子。” 他说:“你不会想让我抢系统高管的孩子,让我被全球通缉吧。” “您这么说,是做不到了吗?”她脸上的表情收的一干二净。 脸上哪还有楚楚可怜,更像是冷漠无情。 她的眼睛垂下来,有些刻薄:“您这样,我怎么能相信您能资助我。” 对于春夜的挑衅,劳伦斯是一如既往的自持冷静。 “说完了吗?” 一拳打在沙包上,没有任何回应。 春夜泄气了,劳伦斯调查了多少、知道了多少,她都不清楚,这么挣扎还不如干脆躺平来的快。 坐到下榻的软垫上,她抬头看向劳伦斯。 劳伦斯走到门侧,拉开门,朝着外面嘱托了几句。 列车员带着热牛奶、牛排,以及意面和龙虾。 小小的餐桌上摆满食物。 他们像是出来春游的。 哦不对。 他们就是出来春游的。 劳伦斯将热牛奶递到春夜手边。 春夜抬眸看了看他那边的纯黑美式,伸手要去端他的美式。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春夜的手背。 “乖女孩,你不能喝这个。” 春夜笑道:“刚刚说要资助我,现在一杯咖啡都不让我喝吗。” “你马上就要经期,会腹痛。” 他握着春夜的手,缓慢且不容拒绝,将她的手挪到面前的牛奶身上,“这个是你的,替你调理好身体,也是我会做的。” 春夜一顿。 劳伦斯笑道:“你的条件提完了,该我提条件了。” 这个操作。 春夜莫名觉得眼熟。 劳伦斯道:“你想要的不是没有操作的空间,但我要确保我能拿到我想要的,比如你的成绩、你健康的身体,你的听话,以及证明。” 颇具侵略性的视线从她的身上一扫而过,似乎将她身上的衣服扒了个透。 春夜握着瓷杯的指关收紧,“什么证明?” “亲子证明。”他道。 春夜眼睫轻轻眨了眨,平静开口:“出来的急,忘了。” 她还真不信劳伦斯一个外国人能把沈念曳的户口全部调出来。 劳伦斯眯了眯眼,“所以你在耍我。” 春夜无辜笑笑:“我不敢的呀,但是是真出来的急,您应该也听过我当初出来有多狼狈吧。” 司机早在周野进医院,把情况和劳伦斯说的明明白白。 其中包括两人的狼狈。 微妙的氛围在空气蔓延。 春夜抿了一口牛奶。 醇厚的牛奶在舌尖回荡,慢慢扩散。 指腹沿着瓷杯边缘摩挲。 温热的气息一点点蔓延,渡过。 她侧头看向外边的风景。 行走在旅途的路上,不一样的风景,不一样的天气,还真得让人感受不一样。 至少刚刚和劳伦斯争执的二三火彻底熄下来了。 春夜又小口吃了一点意面,把自己面前桌上的吃完,打开手机。 火车上信号不好,断断续续。 周野给她发了几个电话,让她有必要找人。 春夜收藏没用。 临近傍晚,月上枝头,火车驶入站点,入眼的环境也越来越热闹,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就像从乡下农村一下回到大观园。 到了站点,下车。 劳伦斯稳稳牢牢站在她身侧,避开大部分人群。 春夜站在他的身侧。 行李箱一早就被人带走了。 傍晚的空气沁着冷,春夜揉了揉发冷的鼻子,看了看劳伦斯的另一侧。 空空如也。 他们的行李箱早在一开始被人先提下车。 肩头一重。 带着男人温暖体温的风衣自然而然披上肩头。 劳伦斯身上就只有一件西装,侧腕,他看向手腕的表带,护着春夜从出站的人流大军朝外走。 明暗参半的灯线照亮眼前的路。 劳伦斯的胸膛和春夜的肩头贴得更近,更滚烫炽热。 春夜不着痕迹往旁边撤了撤。 劳伦斯下秒就扣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往胸膛重重一撞。 春夜算是发现了,劳伦斯这厮和沈洲京根本不一样。 沈洲京更温尔更妥帖,像是中庸之道。 劳伦斯就是看似温尔实则强硬的花孔雀,你不愿意也得愿意。 反复挣扎两次,差点被人群踩到。 春夜也学乖了,贴着劳伦斯走。 出了站点,走到停车场。 春夜紧绷的精神放松了不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随即看见有两人过来接他们上车,坐车到距离密歇根湖十多公里的林间小.屋。 只是在这之前必须要穿过繁华的街道。 车上开了热空调。 温度上去,肩头的大衣存在感就很明显了。 春夜侧头看向坐在一侧的男人。 车内开了一盏小灯,优越的西方骨相笔挺,西装领口微微翻卷,他身上的外套也脱下来了,留下一件单薄衬衣,衬衣紧紧贴合身躯,精壮有力的肌肉线条展露。 ——等等。 他的脖子。 第一百五十六章 灯 春夜是穿搭博主,当过奢侈品店销售,对人的体态和体型不是一般的了解,毫不夸张地说,她能一眼看出来这个人的三围,也算是帮忙配衣服的基本功。 劳伦斯不需要配衣服,但她对他的观察同样细致。 比如现在。 劳伦斯的脖子比起从前要更粗一点。 具体数值不好说,但粗了。 常人身体是一起胖的,偏偏劳伦斯是脖子粗了,身体更精壮了。 这不符合常理。 春夜念头转了一圈,又在男人侧过来的目光戛然而止,垂下眼,她收敛心神。 因为劳伦斯开始开会了。 会议的主要人员是她熟悉的那些。 商讨的方案是大选的后续。 劳伦斯似乎并不避讳,会开了二十多分钟,林间小.屋到了。 小.屋亮着灯,等候他们多时。 劳伦斯把卡递给春夜,春夜一下车就感觉到冷了,森林湿气重,温度比外面还要低两度,走近门口抬手刷卡,只听滴的一声,门朝内打开。 入眼是两间大床,壁火烧得很旺,噼里啪啦作响。 春夜步履一僵,往后退两步。 肩头碰上男人胳膊。 成年男性的存在感比那件风衣存在感更足。 “不进去吗?” 春夜喉头滚了滚,“今夜——” 劳伦斯:“今夜我们一起睡。” 他声音含笑:“这个季节的林间小.屋已经订满了,所以只能我们一起睡,如果你介意,你也可以睡外面。” 芝加哥昼夜温差比他们所在的小城市还要大一些,还在密歇根湖旁边。 冷风一吹,不脱层皮也得感冒。 春夜面不改色走进屋子。 他们的行李箱就放在门口,壁灶旁边的茶几前面不远处还有小冰箱。 劳伦斯从里面拿了一瓶水给春夜。 坐了这么久的车,春夜也有点口干,拧开水,喝了一口。 劳伦斯道:“你可以先去洗个澡,过一会晚饭会到。” 春夜翻开那个小一点的行李箱,里面是衣服尺寸,还有贴身睡衣。 春夜直接忽略了睡衣,拿了常规的长衣长裤。 进了洗手间,她冲完澡出来,饭食已经到了,盒子摆在一边,是芝加哥有名餐厅的饭菜,也是当地特色了。 春夜不爱吃西餐,下午也没消化,所以吃的不多。 大头基本是由劳伦斯解决。 男人一口一口吃完。 木屋的灯光被调低了一个度,大长方型窗户看见的屋外可见度很低,这个季节的蝉鸣已经很弱了,隐约能听见青蛙在叫,还有鸟啼。 春夜抬头看了一眼,问:“你要不要去洗澡?” 劳伦斯从茶几前站起来,春夜坐在地毯上,火光烧红整间房,他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气氛多了不可名状的暧昧,春夜抬头,长手长脚的男人在这种角度更显压迫力,他随意蹲下,双腿岔开,两只手随意搭在腿上,他抬头看向眼前的春夜。 男人眉目英俊,深沉似海。 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和占有感又来了。 春夜错开他的目光。 劳伦斯再逼近一寸。 薄热呼吸吐在脸上。 春夜提醒:“已经快十点了,再不洗澡就晚了。” 劳伦斯停下动作,挺直脊背,侧头看向窗外,“窗户可以开一条缝,我先去洗澡。” 劳伦斯站起身,直接起身朝着浴室走了。 春夜看着他离开,没有动,听见浴室关门的声音,她才缓慢起来走到劳伦斯旁边的黑皮子行李箱打开。 行李箱很干净,是男人应有的衣服和东西。 唇角抿了抿,她侧头看向浴室内部。 隔着一扇门。 看不出什么东西。 春夜收回目光,回到床上,把自己床头的那盏小灯关上。 房间陷入一片静谧的晦暗。 春夜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的。 睡着时,她还梦见眼前的劳伦斯变成了沈洲京。 男人就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着她,问她为什么要在沈念曳面前离开,知不知道人哭得很伤心。 春夜唇角翕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男人淡淡说:“如果你不想要念曳,以后就不用再来了。” 春夜快步上前两步,试图抓住男人的衣角。 然而,抓了个空。 一阵天旋地转。 春夜猛然睁开眼,伫立在床边的阴影看着她,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臂。 春夜的心跳霎时快跳出喉咙,压下喉咙的尖叫,她侧身去摸床头的大灯,男人温热的手心擦过她的手背,比她先一步去开灯。 灯照出一片浅层的光晕,映出男人的脸。 金发碧眼。 春夜纤细指尖碰上男人的皮肤,一点点摩挲。 温热触感带着活人感。 男人微微一笑,伸手捉住她的手,“醒了这么热情?看来这一趟旅行还不赖。” 春夜猛地抽回手,眉眼冷淡下去,“劳伦斯先生,你怎么到这边来的。” 劳伦斯挑了挑眉,没有直接回答,问:“沈洲京就是你口中的前夫吧。” 春夜身体绷直,乍然抬眼看过去。 劳伦斯饶有兴趣和她对视。 视线僵持。 劳伦斯抬起手掌,身体慢慢往后推开,他侧过身,熟稔从柜台上摸上烟。 “你先睡,一个小时后我叫你起床去看日出。” 日出是很难捕捉的。 通常需要熬一个通宵,或者直接过去。 春夜做了一轮噩梦,这会也有点睡不着了,安静几秒,她看着劳伦斯走出房门,又低下头从枕头那拿出手机。 方佳佳给她发了几个消息。 大意是她调查无误,沈洲京的确在澳大利亚。 所以,刚刚那个的确是她的噩梦。 春夜吐出一口浊气,下床洗漱完,劳伦斯从外面进来,身上换了一件防风衣。 他碧眼扫过来…… 可能是春夜的错觉,比刚刚灯光下的瞳孔颜色要更暗。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她再眨眼,男人的瞳孔颜色就恢复正常了,方才只不过是春夜的错觉一般,他侧过身体,语气干净利落,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换好衣服就走吧。” 春夜洗漱和换衣服是一起的,抬脚跟上劳伦斯的步伐。 小.屋旁观有一台车。 看程度应该是没有用过。 劳伦斯绕到车门前去开车,春夜坐到副驾驶,一路过去,沙滩上有不少人。 沙滩旁边的零食小.屋开着门。 春夜目光环视一圈,找了一个离密集人群比较远的地方坐下来。 身侧两个人路过,在讨论小.屋买水的帅哥又多好看。 春夜循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 两个人议论的是劳伦斯。 沉默几秒。 她决定当做没看见。 收回目光,她眺望黑漆漆的海面,一层接一层的海浪如同汹涌暗潮,看不出颜色,只能感受海风之中藏匿的危险。 沙滩有几个集中的大灯,照着路,不至于让人撞上。 手臂被人轻轻碰了碰。 春夜侧头看过去。 劳伦斯带着东西过来,坐到她身侧,把买的水和零食递过来。 春夜冷不丁道:“沈洲京。” 第一百五十七章 日出 劳伦斯缓缓扭头看过来,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反应,语气温和,带着提醒:“尤小姐,把我认成你前夫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这是第二次,没有第三次。”他提醒。 春夜定定看着眼前这张脸,截然不同,也是不一样的气质。 弯了弯唇,她正要说话。 背后一阵喧嚣。 是日出。 春夜抬头看过去,海面之上的天空泛起阵阵白色,黑沉沉的黑夜被驱逐,太阳还未至,天空已然发白。 劳伦斯道:“其实我很好奇你前夫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你爱他吗。” “不爱。”春夜答的很果断。 劳伦斯侧头瞥过来,“你喜欢,因为喜欢,所以不敢面对。” 春夜握着小零食的手收紧,语气寻常:“长得帅气的男人我都喜欢,譬如您,劳伦斯先生。 ” 霞光正是从海平面徐徐升起,突破云层,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从地平线跳出来,美轮美奂。 粗粝指腹压上她的下颚,男人低下头,将她的脸掰过来。 下秒,蜻蜓点水的吻在霞光见证下落下。 劳伦斯说:“很巧,我也喜欢你。” ——个鬼。 春夜抬手用力扯下劳伦斯的手。 冷白色皮肤泛红。 她不管不顾,冷冷睨过劳伦斯一眼,手指乍然向上,摸上男人脖颈边缘。 边缘平整,皮肤光滑。 春夜手指向下,要钻进衣服里面。 劳伦斯紧紧扣住她纤细胳膊,收拢胳膊,直接把人拽了过来,他的鼻唇压在女人柔软发间,女人用力动了一下,又被他镇压。 男人和女人的角力,有时候像是调情。 尤其是这种时候更像。 周边都是接吻的小情侣,喷薄的呼吸和旖旎的欢呼。 劳伦斯抬掌捂上春夜的眼睛,接着,他的唇落下来,隔着手掌贴过她的额头。 春夜肩头攒动,劳伦斯握得更紧。 他语气压了几分沉:“我还以为春夜小姐不介意这些,毕竟有了两任丈夫了,还有一个孩子,再装——” 话没说完,鼻梁被春夜用力狠狠一撞。 劳伦斯整个人往后一退。 抓住春夜的手也被迫松开。 春夜抬起头,眼神很凶,像是一头凶悍的小猫,顶着劳伦斯的目光,伸手就要扇过去。 他们这里的动静被不少人注意。 更有人在起哄,说男人怎么能被女人打。 劳伦斯压根没听,侧脸避开春夜的巴掌,低声下气要开口。 春夜径直起身走了,回了车上。 完完全全不按套路出牌。 劳伦斯看着远去的背影,屈指揉了揉太阳穴,正要站起身。 一道阴影走到他面前。 紧跟着,一圈迅猛的拳风砸下来。 劳伦斯躲闪不及,颧骨红了一片,他啧了一声,仰头往后看去,春夜早就走远了,抬头,他看向眼前用着自己样貌的沈洲京。 勾了勾唇,冷冷道:“你不想看见她被亲,你就应该出现。” 劳伦斯似笑非笑:“哦,你不敢出现,她不愿意见你,所以你只能顶着我的身份出现。” 抽完烟回来的是劳伦斯,在零食屋买完东西回来的是劳伦斯。 其余的才是沈洲京。 早在那天回去,沈洲京就有预感,人会起疑心,特意叫了劳伦斯回来。 没想到春夜会三番四次的试探。 他眯起眼睛,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劳伦斯。 金发男人浪荡放纵,把矜贵丢的一干二净,演都不演了。 他仰头看向沈洲京,嘴唇一张一合:“现在你把我这张脸打坏了,你还要怎么在她面前出现?” “不需要了。”沈洲京淡淡垂眸看向他,“劳伦斯,你记得我们的约定。” 他说:“你现在违约了。” 劳伦斯眼神跳动了一下,很快坐直身体:“只是亲一下而已,你有必要这么小气吗?” 话落下的瞬间,一记拳风再度袭来! 凶悍无比! 劳伦斯是脖子被卡着,没办法,只能顺从,但不代表他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还会一直顺从,也不代表他愿意一直被拿捏。 沈洲京拳风上来的瞬间,劳伦斯眼神犀利,单掌握拳重重迎了上去。 …… 春夜坐在车内,低头看手机。 她注册了一个新的账户,方便看方佳佳的穿搭和游览量,她们是几个平台一起做的,唯一不同的是优化词不一样。 春夜在观察各个平台不一样的优化词,试图优化出流量最大、也最精准的词。 车外跑过去几个人。 春夜听了一耳朵,是有人在沙滩上打架了。 打得很凶。 快要出人命了。 春夜眼皮子跳了一下,摇下窗户,趴在窗口看过去。 人群拥挤,看不出谁和谁。 方佳佳一个电话过来,她很少直接打电话,都是语音和春夜说事,一般打电话都是有很严重的事。 春夜接通电话,女人声音含着兴奋:“宝宝我们爆单了!” 春夜一听,注意力自然而然被吸引过去,打开她们的首页,“哪一条?” 方佳佳说是她们卖得有一条衬衣,材质很好,售后也不错,直接爆了。 约莫等分成下来,也有个四五千的进账。 对于她们这个刚起的号是好事。 春夜脸上不自觉也带上些许笑意,“我回去做数据分析。” 她还要开口,后视镜里出现一道缓缓靠近的身影,她唇角收紧,飞快和方佳佳说过会聊,旋即挂了 电话。 男人一步步从大马路过来,上了车,点了火。 他没有说话,上车的全程保持沉默。 只是一双漆黑的眼睛时不时扫过春夜。 “我来接你回家。” 春夜看着周野黑沉沉的瞳孔,莫名觉得人有些不太对,捏了捏指肚,压下心头的不安,“他没有和你一起过来,你是一个人过来的?” “嗯,我杀人了。”周野轻描淡写道。 第一百五十八章 找 车厢内的声音霎时变得无比安静。 周野侧眸看过一眼春夜,“骗你的,被吓到了?” 春夜:“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周野勾了勾唇:“的确不好笑。” 春夜认识的周野,并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 甚至说,内心有些细腻。 都说一个人喜欢的事务可以看出一点东西,周野便是如此,他喜欢设计,甚至崇尚这一些,就由此可以看出来他的风格。 春夜艰难张了张唇,喉头滚动:“你——” “放心,我没有杀人的想法,只是把人绑起来了。”周野语调轻快,“我也不想有人来打扰我们。” 春夜唇角翕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闭上。 周野:“你很担心他们吗,所以和我没话了。” 春夜淡淡开口:“你的目的是带走我?” “你不是想去E国,我们去E国。”周野从口袋里摸出两张机票,是从芝加哥飞往E国的,时间在两个小时后。 他说:“大学还没挑好吧,你选的那所大学我看了,换一所吧,我给你投了其余几所大学,到时候我们去参加入学考试。” 春夜冷静说:“这是我的人生。” “这不只是你的人生。”周野驳回,“你说要带我走,这就是我们的人生。” 春夜眉心动了动,“那你可以不和我走。” 周野唇角牵扯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很像笑,但是也很像哭,他抬头看了一眼春夜,慢慢道:“你是觉得他们比我更听话吗。” 春夜看着越来越远的密歇根湖,认清周野不会将她放下的事实。 她语气平静道:“所以沈洲京到芝加哥了,甚至到现场了。”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断收紧,骨骼作响,十分不满沈洲京过来的事。 “难道你没猜到吗,那家伙的黏人程度可比我更高。” 疑问句,但更多的声音是嘲弄。 春夜别过目光,“不知道。” 周野不想提沈洲京的事,在他看来,沈洲京是抢了春夜的罪魁祸首,要不是沈洲京,或许他会更早来到春夜身边,更有可能和人在一起。 所以,一切的一切都应该怪沈洲京。 人在盲目或者怯懦的时候,总会被情绪蒙蔽了双眼,把一切的罪责怪罪别人。 周野就是这种人。 所以当春夜抬头,通过后视镜看清楚周野的神色,就知道人怎么想的了。 早晨的冷空气刮在脸上还有点冷。 春夜抬手把窗户玻璃打上去。 车厢的暖气吹出来。 周野做的很自然,到机场下车,他还买了两杯热奶茶,其中一杯递给春夜。 春夜没接。 周野笑了一声:“不敢喝吗。” 春夜眉心蹙了蹙,抬头看了一眼航班,距离他们航班起飞还有两个小时。 春夜伸手接过奶茶,“你嫉妒的样子很难看。” 周野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就淡了下去,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春夜。 春夜不偏不倚回看向周野,眸色极冷,直直的眼神更偏向一种非人的冷漠,也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注视。 被这种眼神看着,周野心跳都快了几分。 和那会被人用枪顶着脑门上的感觉差不多。 很刺激,很危险。 也很想做一点什么。 他的目光自春夜的脸上一寸寸游移过去,又落在她的鼻尖,唇上。 春夜捏着奶茶的手发紧,面上却直直瞪了过去。 周野拿起春夜的那杯奶茶,把自己喝过的那杯塞进她手中,“我说过,野兽喂不饱是容易噬主的。” 男人温热手背蹭过皮肤。 一触即离,带着黏腻的恶心。 或许,她应该连周野都抛下。 春夜面无表情地想,抬掌用力在衣服上摩擦。 男人刚刚蹭过的痕迹全部擦个一干二净。 春夜看着周野在打电话,周野有意不想让她听,所以春夜什么都听不见,隐约只能听得清一两句话要走,要人帮忙拖住劳伦斯等人。 还有什么医院等词汇。 劳伦斯和沈洲京进了医院? 这是春夜没有想到的。 眉心跳了跳,她低下头打开手机,翻了一下通讯记录。 属于劳伦斯的账号没有联系。 相反的。 申请好友多了一个红点。 头像和名字都很熟悉。 是沈洲京。 春夜点了同意,抬眸扫过周野,再低下头发消息。 “听说你进医院了。” 沈洲京:“你在哪。” 春夜直接点了地点发送。 沈洲京语气平静:“等我。” 两个字简短有力,什么都没问。 春夜侧眸看了看机场外面,赴外国旅游的华裔越来越多,现在在这边排队的华裔十个有五六个,前面似乎发生了什么事,眼看着一个亚裔和检票员吵起来,两个人推推嚷嚷,保安迅速从门口跑过来,把两人拉开。 检票员冷笑一声,距离太远,听不太清,但通过亚裔和他同伴不约而同红了的脸,能初步判断不是什么好话。 机场检票口快要打起来。 排队的流程更加缓慢。 周野神色很难看。 这件事超出了他的意料,等到进站,他和春夜就能够远走高飞。 结果—— 现在居然闹出这种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春夜一眼,伸手攥住她胳膊,从另一头的检票口绕进去。 这边的检票口距离那边有点距离。 他们绕路的这几分钟,那几个人已经被带去一旁的办公室进行调解。 春夜把身份证递给这边的检票员。 女检票员抬眸看她一眼,确定身份,随后把身份证和护照还给她。 两人擦过,上了电梯。 登机口在靠电梯的左边第二个。 他们过去,已经有不少人坐在椅子上,等着登机。 周野选了一个距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坐下,抬头看向春夜,让她坐到他旁边。 春夜坐下,周野的手伸出来:“手机。” 春夜看着周野探出来的手,无名火从心头燃起,良久挤出几个字:“周野,我不是你的奴隶。” 周野不容置噱,直接伸手探到春夜腰侧,去拿她口袋里的手机。 男人的身体逼近,再靠拢。 周野这段时间清减了不少,但也是男人,压迫感十足。 尤其他那一双眼随时怒火,看着要随时爆发。 春夜掐了掐手心,身体忍着没动,看着他把手机摸走,关机,再放进背包里。 每一个动作都在挑战她的耐心。 春夜沉沉吸了一口气,强硬扭过头。 现在这个时间,她只希望沈洲京快点来。 找到她。 第一百五十九章 担心 广播提醒时间到了,可以开始登机。 周野站起来,伸手把春夜一并拉起来,跟随人员的引领下,准备登机。 这一路很顺畅。 春夜看向全然陌生的机场,周野脸上的兴奋藏也藏不住,她的心渐渐沉到心底。 空姐轻声细语提醒他们系好安全带,送上两瓶水。 春夜道:“我想去洗手间,您能和我一起过去吗。” 空姐看向坐在坐在外面的周野。 周野定的是两排坐,他的位置靠过道,春夜的位置靠窗。 周野迟迟没动的身体吸引空姐。 空姐下意识道:“先生?” 周野唇角抿紧,一点点从位置上站起来。 春夜解开安全带,和空姐去了机舱后面的卫生间。 隐晦沉沉的视线如影随形。 空姐拧开门把手,朝着春夜眨眨眼,“如果需要帮助,可以随时呼叫我们。” 春夜一顿,“好的,谢谢。” 空姐侧眸说:“我能看得出来你和那个男人不是很熟。” 春夜扯了扯唇角,想说什么,登机口突然进来几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春夜跟着动静看过去,周野明显是有所警觉,站起来就先走,男人们先一步挡住了周野的步伐,他们垂着头,出示警官证,一口流利的英语像是在询问什么。 紧跟着,有两个男人走到周野身边,伸手把人带走了。 走之前,周野回头看向春夜。 神色很复杂,但没有意外。 在前舱的空姐走过来,根据制服来看,应该是领导。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春夜。 “你就是春夜?” 春夜不动声色点点头。 人说:“跟我走吧。” 春夜看了一眼身侧刚刚要帮助自己的空姐,随着她的领导走了。 下了飞机,穿过走廊,又过了两条走廊,走到一个靠右边的办公室前,她敲了敲门,男人声音纯正低哑,是沈洲京的声音。 女人把门推开,请春夜进去。 春夜走进办公室。 明亮的办公室,一个外裔和她点头擦肩而过。 能够看得出来这个他对春夜很好奇,但是没有停留,径直把门关上。 屋内只剩下两人。 春夜提眸看向沈洲京。 男人坐在沙发上,左侧脸有一些淤青,站起身,目光从上而下俯视着她。 “你想回去吗?” 春夜看着这个自己喜欢了好几年的男人,在和他断开联系的那几年,她一直以为她已经忘了他,现在发现哪有什么遗忘,不过是压在心底。但人就是这样,喜欢归喜欢,理智归理智。 她喜欢沈洲京,也不舍得为他放弃事业。 “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吗。” 沈洲京道:“不是,你想去E国念书,我可以送你过去。” 春夜:“然后再用其他方法监视我,让我周边的人变成你的摄像头?” “你不想的话,我不会这么做。”沈洲京谈吐斟酌仍旧平静,静默看向春夜,他说:“我不会违背你的所有意见,你应该知道,我做这些是因为我并不相信你的爱,也不相信你会留在我身边。” 春夜的睫毛颤了颤。 沈洲京示弱是绝无仅有的。 头两次示弱,还是半推半就的威胁,是她不答应就有付不起的后果。 而现在这个语气—— 像是恳求,也像是乞讨。 他变成了爱的乞讨者,要的对象是她。 春夜觉得很不可思议,男人字字句句却一点点渗透进来:“当年你的离开,让我对自己产生了很严重的怀疑,怀疑我没办法将你留下,也没办法得到你的心,我以为你不再喜欢我,所以当你靠近我,我永远是惶恐而不安的。” “我大你太多岁了,你还在年轻,我已经老去。”沈洲京说,“外面那些男人他们都只是想你爱他们,而不是好好爱你,但凡有一个好好爱你,我也不会穷追不舍。” 他缓缓垂头,脑袋蹭过春夜的额头。 春夜微微侧过脸。 沈洲京只蹭到了春夜的发丝,他也不在意,只是靠得更近。 视线衔接。 他缓缓开口:“可是他们没有,他们只是在伤害你,利用你满足他们的私欲。” 春夜打断他,“你认为自己又好到哪去了?” 她说过不允许监视、也不允许干涉。 沈洲京从来没有听过她的话。 更别说。 帮她。 他只会自顾自选择自己觉得对她好的东西,选择她不想要的,然后加在她身上。 春夜眉心拧了拧,不耐几乎快要从眼中溢出来,扭头看过一眼阳光明媚的窗外,天气很好,衬得她心情更糟糕,她当然知道沈洲京这番话是什么目的,只是为了留下她而已。 她后退一大步,彻底避开沈洲京靠过来的身影。 “你只不过是觉得这种话术能够哄住我,让我留下来,再被你骗一回,你甚至觉得自己的骗术精湛了,不会再被我发现,不是吗。” 男人薄唇紧紧抿作一线,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明亮的光影打进来,皮肤那块淤青像是扩散的水墨画,一点点勾勒这个男人的优越东方骨相,也无端添了几分可怜。 “春夜——” 春夜:“你没有否认。” 沈洲京声音收紧:“我没办法克制这个行为,或许等我有足够的安全感,我可以一点点放手。” 春夜一针见血:“放我出去出国也是假话。” “不是。”沈洲京否认。 春夜:“那就让我走。” 沈洲京沉默半晌,拨通几个电话出去。 春夜的机票延迟在三个小时后。 身姿颀长的男人没有再靠近,只说:“陪我吃顿饭,你就可以走了。” 春夜神色警惕。 沈洲京看着她,很像他们在大学时一起养的那只哈气的猫,唇角勾了勾,“你不想知道念曳的消息吗,她很想你,虽然她不知道她妈妈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但是她很尊重你,让我不要找你。” 春夜心口有一处蓦然塌陷下去。 很软,很酸,也很胀。 像是这个人泡进酸水里,讲不出来任何话。 事实上讲了也没用。 客观事实是—— 她抛弃了沈念曳。 从沈念曳出生到现在,她也没有好好对待过她,所以她没有什么好辩驳的。 眼睛垂落,她喉咙挤出声音:“还好吗?” “还好,找到合适的骨髓了,在等着移植。”松动一点的蚌只需要往里撬就会开,沈洲京循循善诱。 “她也很担心你。” 第一百六十章 脾气 春夜记得怀孕那段时间的生活。 对于一个小生命的到来,她整个人是恐慌无措的,也是欣喜的。 她不认为自己能够照顾好这个小孩,同样的,她也在期盼这个世界上多一个和她一样血缘的人,所以她不想振作也得振作,爬起来,开始做销售,再到一步步回到京市。 沈洲京的话算是卡在她命门上。 春夜眉心动了动,“附近没有什么餐厅。” 沈洲京从善如流:“五公里,我亲自送你回来。” 春夜没有说话,动作却表态了,抬脚跟沈洲京出去,看着车辆行驶在车道上,她蓦然想起自己对沈洲京那些试探的话,目光试探看过去。 “你走之后,我查了当年你在小县城的事。”他语气很慢,很低:“你中间生了一场大病,消失了半个月。” 春夜说:“流感的那几年,生病不是很正常?” 沈洲京:“你生病之前还发福了。” 春夜唇角抿了抿。 错开目光,她看向车水马龙的外界。 沈洲京没有叫人开车,亲自开得车,他想让他们两人的习惯再留久一些。 手指点着方向盘,他继续道:“后来我查到你生病的时候,我母亲在你隔壁市里出差。” 春夜眉心用力跳了一下,手指扣紧车窗按钮。 “我没有算账的打算,我只是想向你问一个结果,这个孩子是不是像你在火车上说的一样,是你的,是我们的。”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带着浓烈的、复杂的情绪。 以己度人,春夜想到自己刚刚知道真相的情绪,激荡,不可置信,想要质问,可以说并不好受。 “你能查到这些,就说明你已经做了亲子鉴定,是不是你的,你不清楚吗。” 沈洲京:“你为什么生下她。” 春夜回答不上来了,人是贪心的,她想留下这个孩子,纵然有想多一个亲人,或许还有一部分是无法割舍对沈洲京的感情,纵然她知道那时闹的那么难看,她和沈洲京必然是不可能了,但是她还是想留下来。 是一种期许,也是一种情愫。 这种情愫在生活的磋磨下,变得灰尘扑扑,再也看不清楚。 可它依旧存在。 就像她对他的感情。 下意识想要他帮她。 自私的,想要索取的,理所应当的觉得这沈洲京应该给她的。 实则不然。 这些沈洲京没有一点责任要给她,她所想的,只是她自己的贪欲。 然而,这些在沈洲京面前剖开—— 春夜的脸上蒙上一层火辣辣的热意,唇齿半张。 沈洲京道:“你是一个骗子。” 春夜后槽牙咬紧,口腔唇皮被咬破,一阵铁锈味传出来,“所以你在为你付出过这么多年的真心而后悔吗。” 车停在一家不像餐厅的小院前。 拱桥门矗立,门内鹅卵石铺就的一条小石径,玻璃门和白墙的搭配,和整个小院的植物园相互成映,今日很显然是谢客的状态,餐厅内没人。 推门进去。 靠近门边墙角的位置,有个吊椅,绿黄相接的藤蔓向上攀。 小院内部更像是非典型意义的绿野仙踪。 男人克制又绅士地牵起春夜的手,掌心相握,薄薄温度透过来。 他向前,领着她进小楼。 楼里一个人都没有,进入的厨房是开放式的,食材摆放在台面,是一些常见、又不常见的食材。 至少有好几样春夜都不认识。 春夜被沈洲按着肩头坐下来,手里多了一份手工菜单。 意大利菜、E国菜,Z国菜,应有尽有。 她看过占大篇幅的京市菜,“如果你的身份不暴露,你是想用劳伦斯的身份给我做吗。” “你不是已经猜到是我了吗?”沈洲京笑道。 他身体微微站直。 精壮躯体线条一瞬间突显出来。 垂下眼,他的眼睛从她的手指一寸寸爬上去,想亲。 刚刚想亲,现在更想亲。 欲望在汹涌的爱意里沸腾。 目光在春夜把手指收回的时候戛然而止,他恰到好处的垂下眼睛,“试一试我的手艺,上面写的,我都会做。” 春夜点了几道难度颇高,时间颇长的菜,合了菜单。 “小念曳到底生的什么病。” 沈洲京转身进入厨房,“我以为你查清楚了。” “你在和我绕圈子吗。”春夜说。 洗水池的流水声窸窸窣窣,蔬菜需要清洗。 清洗完,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拇指摁住土豆边缘,刮皮。 “白血病,笼统一点叫慢性髓系白血病,是其中一个分支。” 春夜怔了怔,蓦然想到婚礼当天沈念曳流血不止的膝盖。 她在M国这边多多少少了解了几个白血病的分支,慢性髓系白血病加速和急变主要特征就流血不止,或许小念曳—— “在急变期,不过已经用过药了,等到合适的骨髓和评估完身体,就可以做手术了。” 先上的是牛肋排。 烹饪的肉香和黑胡椒香气完美融合,沈洲京端到春夜面前,又附上刀叉。 “她很乖,平常做检查和用药也不哭。” 春夜唇角抿紧,放在膝头上的手也不断收紧,“我想见她一面。” 不等沈洲京开开口,她再次道:“现在。” 沈洲京侧过身体。 春夜当然明白这个动作,伸手从沈洲京的口袋内侧拿出手机。 沈洲京在准备下一道菜。 春夜输入密码解锁。 密码输入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她握了握颤抖的指尖,又重新输入了一次。 微信的对话框没退。 是沈念曳在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左右打听沈洲京是不是去找春夜了。 男人偶尔回了几段语音。 时间点都是在他离开屋子的时候。 指尖点开语音。 男人温柔又沉稳的声音回荡在餐厅里:“我已经见到妈妈了,录了一小段视频,等回来给你看。” 他叮嘱道:“你要乖乖的,不许闹,听话。” 小姑娘当然不肯,幼儿园早就科普了怎么正确使用手机,她也知道发视频就是动动手的事。 于是,她气势汹汹说:“你是不是不想给我发人视频,老沈,你要知道这样做不厚道。” 瓷盘落桌。 清脆的一声响打断春夜的思绪。 沈洲京语气带了几分淡:“这个脾气也不知道和谁学的。” 春夜:“……” 沈洲京看过手机,“你要给她打视频最好现在,再等等,她就要去睡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撤回 芝加哥距离国内的时间差十三个小时。 他们这边是十点多。 换过去就是十一点。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十一点都算睡得比较晚的,沈念曳也是最近一直待在家里,白天睡得多,所以一直会在这个点醒。 闻言,春夜手指点到拨通按键。 想到什么,又悬停在半空。 沈洲京看着春夜眼底的犹豫,淡淡道:“还以为你没什么好害怕的。” “我能害怕什么,我出去打电话。”春夜虚张声势地开口,推开椅子站起来,她推门出去,坐到小院的吊椅上,点击通话。 漫长的笃笃声敲着人心间。 春夜握着手机的手收紧,抬眸看向厨房后的沈洲京。 男人为了方便干活,袖口半卷,露出小臂,有条不紊地切着土豆块,又把其余调料依次腌制下锅,肉香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平静行为。 春夜垂下眼,视频不知道什么时候接通了。 沈念曳的脸出现在屏幕那头。 看见春夜,她眼睛一亮。 “姐姐。” 春夜心口一顿,笑着开口:“念曳,最近过得开心吗。” 沈念曳点了点头,目光往左边瞟了瞟,“老沈呢。” “在做饭。”春夜舌尖抵了抵,“念曳我给你打电话,其实是想和你说一句道歉,那时候我——” 沈念曳打断道:“不用解释,你有你的人生,不然被我拖累很正常。” 沈念曳在知道自己这个病症就去查过了。 不算很坏,但也不算特别好。 她调皮吐了吐舌头:“你不想当我妈妈是你的损失。” 春夜想笑,心里又发酸,望着人,低声认真道:“是该道歉,是我的原因,但不是不想要你,而是因为别的原因。” 她说:“我有我想做的事,所以没办法顾忌你,我也知道你爸爸会照顾好你,所以我走了,当然你要是想讨厌我也很正常,不过我会一直尝试获取你的原谅的。”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比如给我买奶茶,请我吃披萨,带我买汉堡吗。” 春夜:“可以。” 手机左右晃动,小姑娘扭着身子蹬蹬跑进厕所,把门一关。 小脸严肃地开口:“那我要喝十杯奶茶,二十个披萨,五十个汉堡……” 小孩子的世界纯粹又健康,没有大人那么多复杂,偏偏越是这样,春夜越是愧疚。 提起唇角,她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可以,但是我要分期付款,你的小肚子一次吃不了那么多。” 小姑娘想,“分期付款什么意思?” “就是我要分批次给你买,不能直接一次性给你买完。”春夜点了点她的小肚子。 “你这样吃,肚子会撑坏的,为了让你爸不找我麻烦,所以你得多吃几次。” 小姑娘问:“所以你要回来吗?” 春夜:“寒暑假有空我就回来。” “寒暑假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要等我入学再说。” 两个人的话题没什么规划性,基本是左右游离。 春夜看着小姑娘乖乖的样子,差不多把自己今年的规划给小姑娘讲了,人听得认真,点了点头。 “那我等你回来。” 她说:“实在不行,等我病好了,我跟你。”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 一块热腾腾的排骨被塞进春夜唇里。 舌尖烫得缩了缩,她抬头瞪了一眼沈洲京。 沈念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自发跳下厕所马桶,飞快说了晚安,挂断电话。 春夜囫囵吞下排骨肉,一只手伸出来。 春夜把骨头吐在沈洲京手心,沈洲京转身丢到垃圾桶,又用湿纸巾擦了擦手。早在他转身的一瞬,她便侧过脸,不再看他。 “味道怎么样。” “马马虎虎。” 春夜问:“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走了。 意识到这一点,沈洲京眼神一暗,侧腕看过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先吃饭吧,到时候送你进机场。” 春夜侧眸看过一眼小院门口。 大门紧锁,一点空地都不给春夜留。 春夜努了努唇角,只好跟上沈洲京的步伐,她有意不和沈洲京讲话,吃饭也是安安静静的。 吃过饭,沈洲京拿起衣服,开车送她回飞机场。 沈洲京说:“到那边先住酒店,过两天我给你找房子,你真正心水的大学是哪一所?” 春夜抿了抿唇道:“这个我自己来,我身上还有点钱。” 和方佳佳做的账户有了气色。 她手头也有了一笔储蓄,足够她付酒店和租房。 沈洲京把车开进地下车库,重新陪她走了一遍进展,这次没有再闹事的人了,排完队,沈洲京直接带着春夜进了候机室。 服务员端来两杯咖啡,和国内招待的规格差不多。 沈洲京道:“我可以不管你这些,但安全要保证,劳伦斯不会找我麻烦,不代表他不会找你的。” 劳伦斯表面是正人君子,背地里干过的勾当不少。 沈洲京让他丢了这么大的脸—— 还真不一定不会记仇在春夜身上。 春夜道:“你想在我身边安插保镖?” 沈洲京:“你方便的话。” 他拿起手机查看时间,语气平稳,语速却很快:“等你到那边稳定下来,住进学校宿舍,我也可以把保镖撤了。” 春夜认认真真想了想,等到她报考、入学,时间应该差不多,她没有拒绝,只是说让沈洲京到时候派人的时候,通知她一声。 沈洲京:“我这次不能陪你过去,所以已经安排了人手在那边接你。” 他定的是比春夜晚一个小时,回澳大利亚的飞机。 送春夜上机,他就也得飞回去处理劳伦斯闹出的烂摊子,然后再回国述职,解决和E国劳伦斯家里的交易。 所以他不能看着春夜落地。 男人英俊的眉眼流露出些许遗憾。 等到时间一到,沈洲京便送春夜上了飞机。 春夜刚刚根据空姐安排好的位置坐下,手机霎时多了几条消息,是沈洲京发过来让她注意安全,还有联系人的电话。 让她下了飞机联系。 春夜眉心动了动,心头还有一点不真实的感觉,目光在乘舱里扫过一圈。 的的确确没有沈洲京的人。 这一瞬间,春夜很难描述自己的感受,有复杂、有安心,也有不安心,像是小孩失去了大人的保护障,又像是终于能够落地的平稳。 飞机到英国是早上。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铁打的人也顶不住,春夜一下飞机,就有点恹,拿了行李出站,沈洲京说的人正在门口等她。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有点发福,他让春夜叫他李叔。 春夜乖乖叫了李叔,李叔在得知春夜过来,就直接找了落地的酒店,他不知道春夜想考哪所学校,所以是在伦敦市中心租的房子,打算带春夜在附近的大学都逛一圈,也算知己知彼,知道之后想去什么学校。 话毕,酒店到了,李叔下车的同时,给春夜把行李拿了。 春夜想拿都没来得及,只能看李叔一路小跑拖着带进电梯。 李叔的房间就在春夜隔壁。 李叔道:“我这些年送了不少孩子到这里来上学,对专业和知识都有所了解,尤小姐你有特别想考的专业吗?” 春夜:“医学。” 李叔一怔,很快把这点不自然掩饰过去,笑笑开口:“医学是个好方向,以后还有生物医学,临床医学,未来AI医院等等,你真要学的话,牛津大学是不错的选择。” “剑桥和帝国理工也不错,就是这个分数线嘛——” 春夜笑笑:“我明白。” 李叔刷了房卡,给春夜把行李箱放进去,他很有边界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不过你来了去看看也可以,顺便参观一下,说不定我们真考得上呢。” 春夜礼貌道谢,又从酒店里拿了一瓶水给他。 李叔摆摆手没接,大步一摆,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春夜把门关上,打开手机。 简单看了一下。 她之前有加几个邻居,邻居给她发了消息,问家里发生什么事,有几个警察过来了。 通过前言后语,春夜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野被人举报非法囚禁,还有帮忙**的情节,相当恶劣,已经在就地取证了。 春夜身体已经很疲倦了,但得知这个消息,还是坐了起来。 截取几个相关的截图,她发给沈洲京。 “你做的?” 沈洲京道:“是周野自己的选择” 春夜眉心跳了跳。 第二条消息紧跟其后:“你该睡了,倒倒时差,不然身体跟不上。” 一副老父亲的口吻。 春夜没回。 一分钟后,消息被撤回。 男人从善如流说了周野的事,大概是他只给了周野暗示,可以绑人,大概从轻也就几个月,只是劳伦斯那边出具了其余证据,所以现在情况变得严重。 春夜输入框的字删删减减。 ‘你想帮他。’不是疑问,是肯定。 第一百六十二章 帮 “不用。” 周生的声音和信息同时过来,“先生,你去美国的事上面已经知道了。” 沈洲京:“我知道了。” 劳伦斯不给他上面的人吹风,那才叫奇怪。 他和劳伦斯被拉开的很快,劳伦斯伤的重,走都走不了,还让人送进医院,现在还找别人举报。 沈洲京唇边勾起一点嘲讽的笑。 周生抬头看了看后视镜里的沈洲京。 顿了顿,还是开口:“上面的人对您很不满,你最近的行为有点过火,先生,这个节骨眼上其实我们不该轻举妄动了。” 车一路前往耸立的公司。 沈洲京走进电梯,进入顶层。 这次的会议是上面单独约谈沈洲京,周生在出电梯就被人拦住,不能进入,只能在外面等。 周生看着站在门口对自己微笑的助理小姐,唇角抿了抿。 侧过身体,他走到走廊,打个电话。 那边沉默良久。 最终淡淡说:“等着吧,这次的后果是他该受的。” 挂断电话。 沈夫人走到窗户边上,门口被人推开。 沈夫人转头看向进门脸色绷紧的沈父,“你打算怎么处理洲京的事。” “处理不了,他也该磨一磨性子。”沈父疲倦捏了捏眉心,淡淡说:“这个孩子性格和你一模一样,为了情爱什么都不要了,事业也胡闹,这是能让他胡闹的事吗?!这次正好,让他跌一个大跟头。” 沈夫人唇角绷紧:“他是你唯一的孩子!” 沈洲京出国的事,沈父知道的第一时间,就直接从系统回来,两人大吵一架。 这几天沈洲京的消息陆续传回来——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紧绷。 沈父和沈夫人因为这件事吵了很多次。 沈父道:“这次我不会再管他。” “我还有十分钟。”沈父抬头看了看手腕,转身出去,“跟你说,我一早就收到内部消息了,这件事你也不允许再插手,等他重新走一遍。” 沈夫人拉住他,“你当初也没管过他!” 她一脸怒容,咬牙切齿:“你忘了吗,你在洲京大学的时候,什么时候管过他?难道不是他一步步走出来的,你只是不想管他而已。” 沈父狠狠拨开沈夫人的手,“他是个男人。” “他同样也是你的孩子!”沈夫人反驳,沈洲京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样也是心疼的,她说:“你必须帮他,让他重新走一遍我没意见,但你不能不帮他!” 沉着脸,她瞪着沈父。 “如果你不帮,我们现在就离婚,我带他回港城。” 港城是沈夫人的老本行。 他们家在港城发展的很不错,沈洲京又是经济方面的人才,去港城不比在这里发展差。 沈父想也不想说:“不可能,我不可能让你带沈洲京走,他是我们沈家的孩子。” 沈夫人冷笑,“他出事你都不帮他,也算是一个父亲吗。” “这件事没法处理,他是带着任务出国的,这是板上钉钉。”沈父当然希望沈洲京好,但这不是他希望就能希望的。 沈洲京这是明知故犯。 而且不是一次两次。 系统内部已经点名了,就算能保住现在的位置,日后永远不可能再进一步。 想再进一步就只能重头来。 沈父冷冷说:“你要是真的为了他好,就应该让他再磨磨心智。” 沈夫人压了压唇角:“你之后会帮他吗。” “他当年能自己爬上来,难道这么多年他退步了?”沈父反问。 他道:“比起我,你更加不信你儿子。” 沈父强硬扯出自己的手,瞥过一眼沈夫人,大步朝外走。 门重重关上。 沈夫人看着关了的门,身子缓缓落下去,跌坐在地上。 闭上眼睛,她摸出电话。 - 沈洲京是三个小时后从办公室出来。 老师过来叫住他,“我对你很失望,这些动作不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你是失心疯了吗,任务都不管,直接去美国?!” 沈洲京沉默片刻,低下头。 老师望着沈洲京这个样子更加火大了,方才在办公室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只等开口。 他满眼失望:“这次的决定是我和他们一起决定,你要怪,你可以直接怪我。” 沈洲京终于开口了:“这次的确是我的问题。” “有这个认知就好。” 老师平静道:“你的调令明天就会下来,今天可以回去做准备。” 老师看向站在隔壁的周生,说:“这一次你不用跟着去了,我有新的任务交给你。” 周生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洲京,沈洲京没有说话,他跟着老师朝着办公室走去。 沈洲京的职位被暂停,本人被下放到县里,做工作,需要有人暂时接替他的工作,还要有人进行善后,他们选定的人选是周生。 他们走之后,沈洲京转身下楼。车窗光影转瞬变换,沈家很多人都在系统内,提前收到消息的多的是。一出来,手机基本上都是沈家人和外性人的消息,问他怎么样,有什么命令,需不需要帮忙。 话是这么说,一部分人其实都在看热闹。 顺便从沈洲京这边打探情报。 但沈洲京不得不应付。 沈洲京一一应付完,回到沈家,又和沈父进行了一轮谈话。第二天沈洲京直接去了隔壁市的乡里,正式入职。 沈念曳的病情全部交给沈夫人负责,推进手术。 春夜两三天没有收到沈洲京的消息,问李叔,也是一问三不知。 蹙了蹙眉,她看着空白的消息。 最终给沈洲京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也不是给他拨的,而是给沈念曳,谁让沈洲京是最了解沈念曳的人,明白她的病情,绝不是因为其他缘故。 手指点动屏幕滑动,漫长的时间过去。 ——沈洲京没接。 电话自动挂断。 春夜唇角不自觉抿紧,退出对话框,翻出苏冉的对话框。 苏冉一直在等春夜的消息,知道沈洲京下放,第一时间就在等春夜了,等到她发消息过来,苏冉直接把沈洲京下放的消息说了。 门口的门嘟嘟被敲响。 是李叔过来带她去看学校。 第一百六十三章 瞒 春夜这段时间对李叔熟悉了很多,也健谈了一些。 李叔带她把大大小小的学校逛了遍。 今天是最后一所。 逛完,春夜请他就学校附近的华人餐厅吃饭,这里来往的国内学生很多,说说笑笑,都在说未来计划的事。 李叔喝了一口汤,问:“你接下来有安排了吗?” 春夜姑且点了点头:“有想法了,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还是多考几家,看看情况。” 李叔说:“你有成算就行,附近的房子我也看了看,有一个比较合适。” “短租,公寓,安保系数很高,适合你一个女孩子。” 春夜:“多谢李叔费心了。” 李叔笑笑:“不客气,那下午我带你走一趟?” “好。” 现在英国的天气正适宜。 道路旁边的树绿绿葱葱,阳光投射下来,春夜结完账,和李叔慢慢悠悠在大道上走。 侧过脸,她看向李叔。 “您不打个电话回去吗。” 李叔:“他们不想见我,所以我平常也不打电话。” 李叔不怎么和春夜说家里的事。 他不说,春夜也当做不知道,不会怎么问。 只是模糊知道人家里是一家三口,有个女儿。 李叔看向春夜,开口问道:“你呢,不打一个电话回家吗,其实洲京说是不闻不问,他很心软,不要太过分都会帮一把。” 春夜摇摇头,“他最近忙,所以还是不打扰了。” 上了台阶,她看着李叔和门口的保安说了两声。 两人登记完,春夜和李叔一起进门。 春夜说:“但过几天我会给他打一个电话,李叔,你和洲京很熟吗。” “我当年能过来还是洲京帮忙的。”李叔轻声说,“我被人骗过来,是他帮我在这里落地。”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沈洲京,“你别看他平平静静的,其实他心里有主意的很,还帮我要过一回债,我都不敢想当初要是没有他,我怎么在这里过下去。” 春夜脑补了一个中年大叔被骗过来,两眼茫然,天寒地冻的,只能用蹩脚的英文和人交流,结果是突然冒出来的青年把他领回家,洗了一个热水澡,又请他吃饭。 李叔没有把自己和沈洲京的相遇说的太明白,但有一点很清楚。 一定是李叔心甘情愿帮沈洲京干了一点事。 “他这个人对于在乎的人就是很在乎,所以说大家都愿意帮一把。”他扭头看着春夜,门口到了,他伸手开门,“所以呢,你也不用太介意这件事,这个世道就是朋友帮朋友。” 春夜轻声:“我明白。” 李叔:“你看看环境。” 春夜左右逡巡了一圈。 环境很好,单间小宿舍,相当于国内的公寓。 整体应该有四十平方。 不拥挤。 春夜问租金,李叔摆了摆手,说已经交了。 合适的话,今天就把东西搬过来。 他让春夜放心住下来。 春夜嘴唇翕动,拗不过李叔,只能和他一起去帮东西。 搬完出了一身汗,春夜问李叔要了电话,又赶着夜晚和他吃了一顿饭,李叔走之前叮嘱春夜千万要给沈洲京打个电话。 春夜照着做了。 这一次的电话通了。 男人声音浅淡:“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学校定好了?” “嗯。”这是春夜在发生这么多事情之后,头一回和沈洲京打电话,语气有点干巴巴的:“牛津,不一定考得上。” 沈洲京:“到时候多上两个补习班。” 春夜:“我在你印象里就这么聪明吗?” “还行,但比绝大多数人要聪明。”沈洲京语气平静:“你是我教出来的学生,当然聪明。” 话题就此结束。 春夜干巴巴的,找不出其余话题。 脸皮也有点热。 “你最近是在忙什么,很忙吗。” 沈洲京:“苏冉把情况都和你说了。” 春夜想了想,“说了一部分吧,也没有完全说,她也是担心你。” 沈洲京:“你也担心我。” “不可以吗?”春夜目光沿着窗口投射出来的月色看,语气很低:“主要是我很担心念曳,你们现在不让她看手机,我也不知道她的具体情况。” 沈洲京抬手握住眼前的钢笔,钢笔的笔身冰凉温和,正好让他疲倦的脑子清醒不少。 他说:“她目前状态很健康,我妈不会不管。” 他接着说:“所以你来只有这一件事,还是有其余的事?” 矜贵非凡的沈家大公子也是一个凡人。 会喜会怒。 会开口,同样的,也会控制不住。 然而,这些天在县里呆的这几天,他的气质变得更加温和内敛,询问的措辞都带着一些平静,侧过头,他看向盈盈亮光的电话屏幕,没有着急询问。 两个人也就这么一段时间平静的相处。 春夜握着手机的手舒展又收紧,“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沈洲京把钢笔轻轻伫立,“至少我会想知道。” 不徐不疾的野兽燎开他的獠牙。 春夜侧脸看向窗外,良久说:“我有点担心你的现状。” “还可以,没问题。”野兽得到了人类的项圈,尾调都变得轻快,“你说的那些事我仔细考虑过了,家里的摄像头拆了,监控设备也拆了,你不高兴我就不做了。” 他一字一顿:“但是有一点,你不可以瞒着我。” 春夜:“比如?” “有男同学.朝你告白,或者是你遇见什么困难。”他对这两件事永远耿耿于怀。 春夜算是看出来了,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今天的月色太好,也是沈洲京的语气过于拥有俘获人的气质, 她试探地交出一点心。 “你的醋味很大,我不喜欢这种控制,等我以后真的步入社会,会有各种需要社交的地方。” 沈洲京调整了一些坐姿,更闲散了一些,“可是宝宝,我只能努力忍住自己的不高兴。” “你要知道,江山难改,本性难移。”他道,“要是我真的改了,完全不掌控你,你觉得这件事有可能吗。” 春夜只会怀疑他是不是憋了一坨大的给她。 春夜轻轻叹口气:“好吧。” 沈洲京:“我会等你的消息。” “也不用等我。”春夜说。 沈洲京却说:“现在大学的报考差不多截止了,再过几个月马上就元旦,你不打算回来吗。” 春夜是打算在那边半工半读,没有回来的打算。 可是—— 沈念曳的存在让她有点犹豫。 唇角抿了抿,她说:“我到时候看情况。” 第一百六十四章 想你 春夜在英国找了一份工作,也是类似销售的职业。 只是这一次她面对的是外国人。 宿舍租在牛津大学附近。 完全安顿下来,是一个半月后。 打开手机。 是小念曳热气腾腾的脸,她最近又瘦了一些。 听苏冉说是在治疗,但是治疗的效果不理想,所以人瘦了一些,精神还不错。 春夜这会刚刚下夜班,一边笑眯眯和小念曳打招呼,一边脱衣服,打开空调,她们这边的天气也已经完全入冬了,所以冷的不行。 小姑娘和她讲着最近发生的有趣的事。 最有趣的是,她碰上了一个怪哥哥,听说是有俄罗斯血统,长得很白。 现在人已经晋升为沈念曳的一等好朋友。 等她回来,一定要带给她看看。 小姑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春夜打开飞机票看了看,春节的机票价格大幅度上涨,但没有到不能买的地步,她稍微思索了一下。 “我过两天回来好不好?” 小姑娘用力点点头:“你要快点回来,我很想你——” 说着,她比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姿势。 春夜忍不住笑了:“我也很想你。” 小姑娘嘿嘿一笑,低声和春夜说起沈洲京的近况。 沈洲京这次大概是真的吃了一个大教训,忙起来整个人都没影,平常也聊不了两句,只能背景板式的留言。 春夜一来二去倒是习惯了这种模式。 本来她和沈洲京话就不多,这么开口,她也是更习惯一些。 春夜和小姑娘聊完,就看见沈洲京给她发了信息。 叮嘱她早点洗澡,早点入睡。 别整天到晚刷手机。 春夜悻悻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洗澡。 回来盘腿坐下,一边吹头发,一边和沈洲京打商量:“劳伦斯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你派过来的人是不是可以撤了?” 李叔离开的第二天,沈洲京派的保镖就来了。 是两个女性保镖。 她们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只是春夜有点不自在,和她们说完话。 她一般会去忙自己的,或者是去打工。 沈洲京在她找工作回来的夜里说过他可以把他的卡给她,春夜没要,沈洲京也没再提。 所以,她短暂没有和他见识保镖的事。 今天不一样了。 一个男顾客打算对她动手动脚,两个保镖直接冲进来把人按住了。 店长过来调解,让男顾客给她道歉,但也顺便问了两个保镖的事,得知人是过来保护她的,那眼神简直把春夜当做什么出来玩的大小姐。 春夜没办法,只能又和沈洲京说了一遍。 沈洲京沉吟几秒,“我会让她们酌情参与你的事,国外有枪,她们担心你受伤理所应当。” 春夜其实也只是有些不高兴,但她知道几个保镖是对她好,这段时间她和她们相处的也很融洽,脑子转过一圈。 “你要不然当我没说吧,她们也是为了保护我。” 女人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几分清澈的愚蠢。 沈洲京瞥眼,笑着说:“心疼她们?” 春夜当然不可能承认。 沈洲京没有就着这个话题聊太久,和她聊了十多分钟,就被催着挂了电话,去忙了。 他今天有一个到镇上的会。 是县里的负责人过来叫他一起去。 因为沈洲京不会开电动车,也没车,沈父在沈洲京下放,把他的工具全部收到了,可以说现在的沈洲京是一穷二白。 他熟练带上头盔,坐到车后排。 书记打趣问:“催了你两遍,你不是一向很守时,家里人打电话过来了?” 沈洲京轻轻嗯了一声:“我妻子。” “那她还挺惦记你的。”书记一个小电驴骑得哒哒响,“话说回来,你老婆既然这么惦记里,怎么没来看过你。” 沈洲京说:“她没什么空,还在读书呢。” 书记眼里出现了然,“高材生啊?” “是。”沈洲京下放的这个地方属于邻省,偏贫苦的乡下,他过来没什么人知道,所以县里也知道是一个被下放的,具体身份不清楚。 县里不知道,乡下就更不知道了。 书记拍了拍他肩头,“那你也要努力,早点回去,早点和你老婆团聚。” 沈洲京微微一笑。 书记说:“到时候你多请两天,过年回去多陪陪也行,反正那会乡里没什么事,今年经济又丰收,我帮你说情,他们不会卡你。” 沈洲京看着面前这张老实朴素的脸。 “麻烦您了。” - 春夜买到了元旦前两天的票。 她打算等过完春节再回英国。 居住的地方,她重新租了一套房子,随后和方佳佳等人依次见过面,就去找了小姑娘。 小姑娘的状态勉强还可以,看着春夜明显眼睛一亮。 春夜伸手抱住小姑娘,掂了掂她。 小姑娘嘿嘿一笑,“抱着我更轻了吧。” 春夜点点头。 张妈敲门进来,看了看春夜,她有些迟疑说:“那位安静小姐来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爆米花 安静雷打不动来沈宅不是私事。 前一个月,小姑娘见都不见人,但到了第二月,一次下雨,她还是软化了自己的态度。 安静平静内敛的样子引起她的兴趣。 不过,其实这只是一半原因。 小姑娘下意识站起身。 意识到身侧的人,她又回头看了看春夜,“姐姐,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春夜抬头回看张妈,“安静?” “说是您的高中同学。”张妈说。 春夜站起身,低头看了看小姑娘,“正好我几个月没回来,也正好和人打个招呼。” 小姑娘牵着春夜的手一起下楼。 二层高的楼梯走下去一眼就可以看见站在客厅的人。 安静今天穿的是简单白羽绒服和长裤,侧着脸,她正在轻声细语和身侧佣人交流着什么,聊到开心的话题,两人眉眼弯弯。 小姑娘一步三跳走到安静身边,手始终没有放开春夜的手。 “姨姨,今天忘记通知你了,我妈妈回来了——”黑溜溜的大眼睛在说出妈妈这个词,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春夜。 见春夜没有太过反对的态度,吐了吐舌头,继续说:“今天可能不太能招待你,要不然我让司机叔叔送您回家吧。” 小姑娘小嘴和机关枪一样,安静都没反应过来。 听到她说完,才下意识抬头看向春夜。 春夜不动声色和她对视。 安静的脸微微发僵,马上低下头,她的态度更加温和:“好,麻烦你了,小大人。” 抬起脸,她和春夜对视。 “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让我去接你。” 春夜笑了笑:“临时决定的,没有通知任何人。” 安静道:“你上次走也是,来也是,不通知任何人,让我们担心。” 春夜:“所以以后不会了。” 张妈找了司机回来,送安静回家。 安静没有任何挣扎的意思,礼貌得体,顺便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小黑猫的布娃娃。 憨态可掬,头顶上一顶微黄色的小帽子。 春夜垂眸看向她们的互动,神态没有任何变化。 这个认知让安静脸色更淡了一些,和沈念曳道别,她随着人出了大门。 汽车驶出大门。 手指被人轻轻晃动,沈念曳说:“我没有怪你哦,妈妈。” 她沿用了刚刚在安静面前的称呼。 春夜低下身体揉了揉沈念曳的脸,又捧起人的脸亲一亲,“我知道呀,而且你一直在担心我对不对,就像我一直在外面担心你一样。” 来之前,她就和张妈说了今天要出去的事宜。 春夜侧头扫过一眼站在旁边的张妈,小声对着沈念曳说:“我今天带你去实现约定好不好?” 沈念曳眨巴眨巴眼,俨然是想到了什么,小脸当即兴奋起来。 春夜看着她笑,也眉眼弯弯。 两个人去的是附近的一家大型商场,张妈跟着她们。 小念曳摸了摸手腕上的手表,呀了一声:“张妈,我东西落车上了,你就能不能帮我去拿一下。” 张妈迟疑了一两秒,望向春夜。 春夜说:“你去吧,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扶梯就在身后,来回大概七八分钟。 张妈折身去车上拿手表,春夜她们看着人离开,转身两个人进了奶茶店。 春夜给小姑娘点的是不加糖、去茶底的热奶,她自己则是一杯热咖啡,晃悠着带人坐在靠窗位置,她给张妈发了个信息,留了奶茶店的位置。 张妈找过来,没好气瞪了两眼一眼。 小念曳嘿嘿一笑。 春夜把单独留的一杯奶茶给张妈,看着张妈年纪大了,她留的是一杯半糖的。 张妈把手表给小念曳带上,才拿起奶茶。 春夜解释道:“她这杯没什么糖,我之前查过她能吃的东西食谱,这杯只有奶和葡萄。” 张妈笑笑:“您对小小姐一向关心,我知道。” 春夜顿了顿,没有再说。 张妈没有在室内陪她们,到外面坐了一会。 等她们从奶茶室出来,春夜又带沈念曳去楼上逛了逛,看了一场电影。 沈宅是有影视厅的,平常并不会出来看电影。 也算是第一次的新奇体验。 小姑娘左看看右看看,抓着春夜的手,闹着让她买爆米花。 春夜这次学乖了,瞄了张妈一眼。 张妈侧过目光。 春夜咳嗽一声,严格限定小念曳的进食量,随后抓着人的手,带着去买了爆米花,进场看电影。 片子是一部轻喜剧,有点黑色幽默。 可能是为了加强看点,梗玩的特别多。 还有男女职场方面的偏见。 春夜拧了拧眉,回头看向小姑娘。 小姑娘刚刚伸出来的半只爪子微微一僵,讪笑着收回去,又擦了擦手心。 “这个人可真坏,做不到升职还答应别人,现在又出尔反尔。” 春夜道:“你看得懂?” “看得懂啊,当时我们小组选组长,有个小胖丁就这么说我,然后我把他揍了一顿。”小姑娘挥了挥拳头。 春夜挑了挑眉,“你老师没叫你家长?” 小姑娘讪讪一笑,旁边在旁观的张妈说:“是太太去的幼儿园,少爷那边不知道,还以为没犯错呢。” 小姑娘努努嘴,小声说:“就算他知道了我也不怕,我本来就没做错什么。” 春夜:“我支持你打回去,但是得用方法,不能让自己受伤。” “你不骂我?” “这有什么好骂的,保护自己本来就很重要。”春夜从善如流说,“而且你不仅保护了自己,还保护了别人,那些组内的女孩子之后一定都很听你的话吧。” 沈念曳挺了挺胸膛,“她们本来就听我的。” 只是这一件事后,她们对她的依赖性简直是成倍上涨。 沈念曳屁股挪了挪,靠近春夜胳膊。 她晃了晃手,“姐姐,妈妈,既然你觉得我做的好,能不能——” 沈念曳眼神看着爆米花,意思不言而喻。 春夜和她对视两秒,主动抓了一把放进她手心。 不多。 约莫也就五六颗。 沈念曳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完电影,沈念曳蹦跶着下了沙发,“我以后要创造一个上四休三的公司,让大家都有事情做,都开心。” 小孩子的话总是童言无忌。 春夜和张妈对视一眼,春夜上前拉着小念曳的手,问:“那你要是成为了大老板,第一个要记得把我招进去。” 这会天气正冷,不少人都穿上了羽绒服。 春夜抬头看了看天气,低头把小念曳的衣服又拉了上去一点。 刚刚电影院热,就脱了一点。 现在要拉回去。 小念曳乖乖站着,眼睛看着门口,像是看见什么,她挣脱开春夜,三两步上前,直接扑进人怀里。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起 春夜手没用力,怕拽疼小念曳,这一分神,就眼睁睁看着人直接扑进沈洲京怀里。 女孩扑进去的同时,沈洲京蹲下身,将小念曳抱起来。 男人温声细语问着小念曳近期发生的事,走到春夜身边,他比之前轮廓要更凌厉,也更瘦,紧身黑毛衣外面披着一件风衣,衬得他身形挺拔,神色禁冷。 他说:“带她玩了一天,累不累?” 春夜摇摇头,“你现在回来了?” “嗯,魏书记帮的忙。”沈洲京没有多解释,一手牵着春夜的手,一手抱着小姑娘。 沈洲京说:“回来听说你们出来玩,就过来接你们。” 他在和春夜解释,自己知道她们去往的由来。 春夜:“想到了。” 男人的手温热裹住,她低头看一眼,唇角不自觉抿了抿,没有挣脱。 元旦的节气在刚刚进来就很浓了。 现在多了一个人。 春夜莫名觉得更浓了几分,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来往碰见的人更是脸上盈满笑容。 沈洲京说:“房子装修好了,要不要去看一眼。” “什么房子?”话出口,春夜才想起来沈洲京之前在CBD买的房子。 根据时间算一算,也该装修好了。 沈洲京声音不徐不疾,这几个月在乡下的经历,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沉稳内敛,讲话亦是平缓,“CBD的,之前挂在你名下,就一直在你名下,没有转出去过。” 他说:“灯塔也是。” 小念曳从男人肩头冒出一个头,比划道:“那是我给妈妈的礼物!” 春夜眼睫垂落,压住眼底的情绪,牙齿咬过舌尖,声音恢复半分正常:“但是这个点,还是住沈宅吧。” 沈洲京看眼她。 春夜和沈夫人关系不算差,但也不算好。 沈洲京的事在沈夫人眼里—— 是因为春夜而起。 即便知道春夜在其中也算一个被无辜卷入的角色,但她还是会本能地迁怒春夜。 这次去沈宅,沈夫人也没有下来见她。 这些事早在最开始沈洲京回到家里,就有人通知过他了。 沈洲京说:“把她送回去。” 小姑娘倏然瞪大眼睛,“你们两就这么当着我的面,光明正大的说要过二人生活?!” 沈洲京看眼小姑娘,慢条斯理说:“你现在离不开家里。” 小姑娘不服气,“你才离不开人,你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宝宝——” 男人捂住她的嘴,侧身和春夜走到地下车库,拉开车门,让春夜先上车。 春夜抬眸看在他怀里拳打脚踢的小姑娘。 人叫着:“我不要,我不要,我也要和春夜睡!” “你走开——!” 沈洲京面不改色把她塞进后排驾驶位,又抬头看了一眼春夜 春夜老老实实移动上车。 张妈到前面开车,沈洲京挤着春夜右边空位上来。 男人身上是干干净净的皂香,因为瘦了下来,他的眼型更加狭长,淡淡垂下眼,多了几分锋芒毕露的味道。 他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脸过来和他对上目光。 “英国飞回来的时常是多少?” 春夜说了一个数字,其实中间她是睡过去的,根本不知道外界的时差。 这也是为什么她一落地,就能放下行李,过来找沈念曳。 沈洲京道:“申报的材料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春夜说。 两个人到底太久没,气氛多了几分生疏 小姑娘偷偷瞄了他们一眼,自觉伸手爬到春夜怀里,钻出一个脑袋,肉嘟嘟的脸颊和女人柔软脸颊紧贴。 “准备好什么,是不是准备好带我去吃大餐了。” 沈洲京抬眸扫过一眼沈念曳。 人缩了缩脖子,又哼哼唧唧,把春夜贴得更紧一些。 春夜搂了搂,“今天带你回家吃大餐。” 小姑娘瘪嘴:“我不要。” 她道:“这几个月家里的菜没油没盐的,难吃死了,我要吃小火锅,番茄锅,还要牛肉粒。” 这个大抵是海底捞的配方,春夜偏头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垂头,默契摇摇头。 两个人打成了某种共识。 春夜问:“叫回家里吃?” “奶奶不喜欢。”小孩声音奶声奶气,“小心她知道,都给你们丢出去。” 两只小手举起来,像是小恶龙。 沈洲京接话:“那你可以劝劝她,喂她吃,说不定她看你这么可爱,就同意和你一起吃了。” 小孩有点怀疑:“真的吗?” 沈洲京:“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小孩努努嘴,她不太相信沈洲京的话,于是决定将目光投向自己最喜欢的妈妈。 春夜点点头,“你想尝试新物种,你奶奶肯定也是想试试的,难道你不想推她一把吗。” 小孩唉声叹气:“好吧,那我勉为其难帮她一把!” 活灵活现的表情看得人直发笑。 小孩戳着手机屏幕,拨通沈夫人的电话。 沈夫人的第一反应和沈念曳预料的一样。 她们吃可以,她不会陪她们闹着玩。 可刚刚沈念曳才放出大话,怎么说都是要磨到人同意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她在屏幕这头据理力争。 丝毫没有看见她父亲侧头和家里发了几个消息出去。 而她最心爱的母亲正在偷偷帮忙打掩护。 对着视频挤眉弄眼。 隔辈亲果然名不虚传。 春夜还以为沈夫人会假装没有看见屏幕这头的自己,只是人抬了一下头,就完美意会到自己的意思。 几番拉扯之下,她缓慢开口:“行吧,那你们先回来,到时候要买什么食材让张妈一起买了。” 能够说服一个不会答应的长辈,小念曳欢呼着举起手。 沈夫人无奈揉了揉眉心。 看向屏幕的眼神多了几分淡,她抬头,平静道:“你也一起来吧,好歹马上元旦了,又没一个去处,不住家里面住哪。” 春夜正要开口拒绝。 沈洲京握上她的手,声音懒淡:“谢谢妈。” 沈夫人是真的很不待见沈洲京了,听见人声音,径直挂断了电话。 沈洲京可怜兮兮看向春夜。 “要是我被赶出家门,老婆大人会收留我吗。” 春夜:“不会。” 沈洲京戳了戳沈念曳的肩头,“听见没有,你要和你爸一起被赶出家门了。” 春夜:“?” 第一百六十七章 陪陪我 春夜趁着沈念曳不在,低声开口:“别教坏小孩子。” 沈洲京抬眸微笑:“我哪里教坏小朋友了。” “什么叫被一起赶出家门?”春夜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落入了沈洲京的陷阱,“明明是你一个人。” 沈洲京:“她姓沈。” 春夜:“所以呢?” 沈洲京:“我走她不走,像话吗。” 脑袋靠近,他的眼睛看着春夜,慢慢盯着:“而且你不能厚此薄彼,只让我走,不让孩子走。” 春夜想说话,沈念曳的头又扭回来了,她不得不闭嘴。 小姑娘很明显在期待和自己奶奶吃火锅。 一路上都在念叨这个。 踏进沈宅大门,一股浓浓番茄锅味道从餐厅飘过来。 小姑娘哇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径直跑进厨房去围观。 沈夫人从二楼下来,对着春夜说:“刚刚问了医生,说尽量保持心情愉快,你多陪陪她。” 顿了顿,她说:“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我已经发到他手机上了,你们两决定今夜的菜单。” 今夜是陪小念曳吃的。 菜单自然是由着孩子能吃的来。 只是少见的是,不仅沈夫人,沈父也出场了。 中年男人和沈洲京长的有三分相似,眉眼低垂,神色温和,他看了看春夜,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对着沈洲京开口:“既然把人带回来,就把外面的处理干净,天天让人回家陪孩子算怎么回事。” 沈洲京淡淡开口:“她自己要上门,赶不走。” 沈父训斥:“那也是你给了人错误暗示。” 春夜越听越不对劲,侧目看过一眼沈洲京。 沈洲京面色无波无澜。 早就习惯了这一套的训斥。 春夜轻轻咳嗽一声。 沈父后知后觉意识到家里不止他,还有外人,神色缓和不少,没有再多说什么,进厨房去看小姑娘。 不一会,厨房传来爷孙的笑声。 春夜走到沈洲京身侧,“看来某人是失宠了哦。” “所以你要疼疼我吗?”沈洲京肩头碰上春夜的肩头,脑袋靠过去,呼吸喷在女人脸上。 他专注看着春夜,问道:“疼疼我?” 粗粝手掌勾上女人的指尖。 柔软又温热。 春夜唇角抿了抿,扭过头,当做没听见这话。 耳根后的臊红出卖了她。 沈洲京眼眸深邃一秒,他很想她,这几个月无时无刻都在想,但乡下事情太多了,脱不了身,还有沈父派着的人盯着他,他根本走不了,每次的电话都是掐着打的。 脑袋越来越低,他凑过去,就要吻上春夜的脸颊。 张妈强硬从他们中间挤过去,“让一让啊,龙虾漏水。” 春夜立马和弹跳了似得,往旁边一别。 沈洲京没能亲到,下意识看向张妈。 张妈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他们,快步提脚往厨房里走。 她不管。 但教坏小孩就是不行。 一顿火锅吃的热热闹闹,真有提前过元旦那味。 吃完饭,念曳的同学打电话过来说找她,小姑娘去接电话。 沈父说:“休假这几天就好好休假,别惹事。” 这个别惹事的意思是,少出去走动。 不仅沈洲京意会了,春夜也意会了。 不轻不重把瓷碗搁在桌面。 一声清脆的响。 春夜不咸不淡开口道:“您是长辈,我敬您,尊您,但这话委实有些过分了,洲京没做什么,要说出去透口气也是正常的。” 她侧过脸,十分冷静道:“您这话好像把他当犯人了。” 沈父面色徒然沉了下去。 空气紧绷。 沈洲京正要开口。 桌面之下,春夜捏住沈洲京的手,目光警告看向他。 她可是给他撑腰。 他要是真拆她的台,她就不给他说话了。 沈洲京接收到信号,指腹顶入,扣进春夜的掌心。 沈夫人打圆场:“孩子也不小了,你这么说他,人会伤及自尊心,这件事就到这里。” 说着,她给沈父夹了一块丸子。 “吃丸子也堵不住你的嘴。” 沈父皱了皱眉,沈夫人直接一个眼神瞪过来,半句话都讲不出来。 沈父默默把丸子吞下了。 夜深的时候,张妈多拿了一床被子过来。 天气冷,让春夜盖两层,要是还是冷,就开空调,反正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饮水机,渴了直接喝水。 春夜点了点头,把被子叠着上了两层被子。 随后,她关了门,进浴室洗澡。 抬掌扯下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她低着头看消息。 安静的消息是最多的。 问她怎么突然回来了。 还问她沈洲京回来了吗。 春夜垂眸看着消息,简简单单的回了一个问号。 安静的语音条马上就过来了。 春夜不用听,大概知道是什么。 不外乎是让她别多想,只是照顾一下孩子。 还有就是关心她的现状,也担心她吃亏。 春夜点开语音转文字。 正如同她所想一样。 笼统消息都是这几条。 春夜垂下眼平静看着,随后说:之前你想翘我不怪你,但现在你要撬,不要从孩子下手,你可以直接去勾引沈洲京,我不想在孩子面前见到你。 安静:这是我的本事。 春夜:你当我不知道你是用我的名义出现在孩子面前的? 那边的正在输入中蓦然一滞。 安静的浴室只有排气扇轰隆作响。 因此外面门被推开的动静分外明显。 她放下手机,推开浴室门。 氤氲雾气顺着跑出去,光一点点斜斜照向门口位置,和男人打了个正面。 沈洲京这些年的脸皮是真的越来越厚了。 被春夜看着,也不怵。 大大方方走过来,伸手搂住春夜的腰,他侧脸低下头,沿着她的脸颊厮磨而过。 “刚刚洗完澡?” 春夜伸手想推人,“你怎么进来的?” 沈洲京面不改色,“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走进来的。” 鼻尖蹭过女人的鼻尖,湿漉漉的水汽混合着草木香,他眼睛认认真真看着春夜。 “我很想你,元旦的第二天我就要走了。” 春夜准备推开他的手一顿,“这么着急?” “嗯,那边有事。”沈洲京张唇含了含春夜的嘴唇,“所以陪陪我。” 大掌抚上女人的腰肢,一寸寸向下。 拽开浴巾。 第一百六十八章 做自己 春夜按住男人的手。 沈洲京眉心微微压下去,提眸看向春夜。 春夜抬起手臂勾住沈洲京的脖颈。 水乳交融是男女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事。 沈洲京又的确活好。 她并不抗拒他。 侧着脸,她的唇一点点擦过他的脸颊过去,轻轻在他脸上落下一个湿漉漉的吻。 沈洲京垂眸俯视她。 “不许动,现在听我的。”女人声音娇软,霸道。 春夜推着沈洲京回到床上。 柔软的大床铺垫了两层柔软的被褥,现在软得不行,像是踩在云层上。 女人不讲道理,翻身骑上男人的腰上。 她垂下眼,目光坦坦荡荡扫过男人。 “现在你是我包的牛郎,我是你的VIP客户,你知道吗。” 如此热情似火的春夜,沈洲京只在相爱的那一年感受过,接下来就是逃避,更多时候也是他主动。 春夜如今这个样子—— 反倒让他梦回那一瞬。 沈洲京喉咙滚动,“这位VIP客户需要什么服务。” 春夜抬了抬下巴,“不需要你服务,接下来听我的。” 沈洲京还没说话。 一条黑色绸带径直覆上他的眼皮。 是春夜从衣柜裙子上扒下来的束腰带,她没打算用,前提是沈洲京不来的话。 偏偏沈洲京来了。 就不要怪她不客气。 吱呀吱呀的月亮愈发圆润,明明暗暗的光笼罩在房间里。 窗玻璃口的铃兰沾上的夜露越来越多。 一夜的胡闹。 春夜神清气爽,起床洗漱刷牙,又换了一套衣服。 沈洲京比她早醒来了一点,主要是春夜把他推醒的,因为现在还在沈宅,沈洲京昨夜又是偷偷过来的,被人撞见就不好了。 张妈过来敲门,提醒春夜下楼吃早餐。 沈家风气严厉,规矩却是还好。 没有严格规定什么时候该吃,什么时候不该吃。 沈父也是清早拿了鸡蛋和面包就走了。 他有值班,元旦只休一天。 春夜听到张妈在和沈夫人说这个,神色微微愣了愣,低头剥着鸡蛋。 沈念曳这几天只需要吃药,等到节后再去检查,时刻关注情况,所以她胃口还不错。 春夜给她拨了一个鸡蛋,她小口咬完,又喝了一点粥。 张妈和沈夫人说完话,扭头稀罕道:“我们喂你,你就难伺候,还挑人。” 说是抱怨,实则是偏宠。 小念曳哼哼两声,埋头小口吃着东西。 张妈笑道:“你看这孩子。” 沈夫人无奈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小麻烦精,随便她吧。” 扭过脸,她看向春夜。 慢吞吞地问:“昨天睡得习惯吗?” 春夜下意识摸了摸发热的后颈,昨天和沈洲京胡闹的很晚,也不确定声音有没有出去,“挺好的。” 沈夫人说:“听说你未来是打算考牛津,什么专业。” “学医吧。”春夜关于这个答案是反复推敲好几次的,最终确定下来的。 为沈念曳是一部分。 其实最重要的是,她想成为这样的人,不想再在未知领域孤立无援。 沈夫人擦了擦唇边的牛奶,“学医挺好的,有考虑临床吗,如果学医,国内也有不少不错的学校,港城那边你应该也听过——” 顿了顿,她说:“但你也知道,学医很辛苦。” 春夜:“我想试试。” 抬掌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她也没有完全拒绝沈夫人的好意,“而且我也不是只考这一所学校,国内国外的,我都会试一试。” 沈夫人沉吟片刻,“我认识一些太太,她们的丈夫正在高校任职,如果你有兴趣,和我一起过去。” 可能是春夜的表情太明显,沈夫人侧过脸。 “不敢相信?” 春夜半响笑了笑:“没有不敢相信,只是我想先自己试一试。” 沈夫人脸上表情淡了淡,“随便你。” 沈夫人上午还有应酬,吃过早餐就走了。 家里只有回来的沈洲京、春夜和沈念曳两人。 沈洲京在上面打电话处理事。 春夜和小念曳在玩具房里玩抽积木,惩罚是互相贴纸条。 小念曳脸上被贴的满脸纸条,却咯咯直笑。 春夜捏了捏她的脸。 沈洲京打完电话过来,屈指敲了敲门。 春夜就地撑起身体,走到门口。 张妈进去照顾小念曳。 沈洲京和春夜往外走。 走到走廊的尽头,沈洲京从包里掏出一个丝绒盒,里面是一串红宝石手链,火彩的细宝石和链条相互结合,他低下头,给春夜认认真真戴上。 “她口直心快,不是对你不满的意思。” 春夜轻声:“我知道。” 沈洲京叫她名字。 春夜抬起头。 沈洲京平静说:“不想考国内就考国外,有些设备的确国外比国内更架先进,也更适合学习。” 春夜一怔。 “至于其余的,我会和她说。”他道,“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这句话前面是在说沈夫人。 后半句则是对着春夜说的。 春夜:“你确定?” 沈洲京微微偏过头,“你不是定了中间的高铁票,打算随时不对劲,就跑路。” 春夜:“……” “你可以走,不用听任何人的。”他上前一步,阴影落下来,目光直勾勾看着春夜,“只要你想走,都可以。” 他说:“我们今夜可以睡公寓那边,四件套换过了。” 春夜忍不住说:“我才不和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沈洲京:“我睡沈宅。” 春夜没说话,但夜里沈洲京接着聚会的借口,把她带出去,她也没拒绝。 京市现在的温度很低,吹开的风都透着冷意。 但,熟悉的环境比国外要更安心。 商业街区张灯结彩,行人往来,一天更比一天要热闹,大商场似乎门外的店又换了几家。 春夜伸手把车窗摇上去。 沈洲京的声音透着薄冷的空气过来,“在英国还习惯吗。” “还行。”春夜说,“我以为丽萨她们已经告诉你了。” 沈洲京笑了笑,这个笑多了几分温和的意味:“我交代过她们,除了有关你生命安全的事,其余的事都不用告诉我,我所知道的,都是你告诉我的。” 春夜收回视线,认认真真打量起这个男人。 沈洲京和她相互对视。 半晌,他勾唇一笑:“你不怎么信。” “对你的信任已经是废墟了,让我怎么信。”春夜反问。 沈洲京伸手捏了捏她指尖,“那今天就让你信第一件事——” 车速猛然加快。 朝着CBD的大厦中心行去。 中间来了几个电话。 沈洲京全部挂掉了。 车辆驶入地下停车库。 沈洲京带着春夜走进电梯,上行的电梯信号很差,但不至于电话都拨不出去。 他拨通电话。 几声嘟嘟声。 电话通了,声音很熟悉,是春夜在国外的那两名保镖的声音,人显然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声音还有点懵。 “沈先生?” “回报一下夫人之前在国外的情况。” “您不是说不用向您回报这个吗。”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大度 春夜没想到沈洲京会当着她面打电话。 保镖的回答全部是下意识反应,没有任何中间转达。 所以能更明白看见—— 沈洲京的确从始到终没有让保镖们汇报过流程,一半部分是沈洲京自己推出来的,另一半部分是春夜讲的。 电梯到了所达的楼层。 沈洲京先踏出去,春夜稍慢一步。 房子已经装修好了。 整体看着暖洋洋的,全实木定制打造,又透着法式风,两者完美融合在一起。 目光逡巡一圈,春夜扫过厨房。 半开放式的厨房,所有的厨具都进场了。 沈洲京从斜边挤过来碰上春夜的肩头,“这边的食物都会有人定期更换,你需要也可以让她们送上来。” 春夜后知后觉,“不是回小公寓吗。” “想带你看看这边。”沈洲京说,“这是我们的家。” 春夜秀气的眉毛拧了拧,反驳道:“我没说过这里是我们的家。” 沈洲京:“那是你的家。” 这话太奇怪,她就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来了。 春夜唇角抿了抿,决定不和沈洲京纠结这个话题,半晌冷静说:“刚刚我看见你朋友给你打电话了。” 沈洲京的朋友很少,但不完全没有朋友。 只是按照圈子来划分,他的朋友一般都不是什么普通朋友,都是深交多年,目前在其余领域多有建设。 几个人东拼西凑,凑不到一块。 大学时,沈洲京的其余朋友来见过沈洲京,只是春夜赶巧在上课,所以没有见上,但她看见来人和礼物,是知道有这么几个人的。 春夜提醒:“好歹就要元旦,你不过去看看?” 沈洲京问:“你打算和我一起过去吗。” “我回小公寓。”春夜说。 视线扫过周围一圈,她想了想,道:“这个房子还有那个灯塔还是放在曳曳名下,我的东西都可以给她。” 沈洲京唇边的笑容悄无声息淡去,眸色平静,“你是在和我们划分界限吗。” 春夜一怔,“我觉得应该留给她。” 沈洲京眸光幽深,“给你的,当然是都留给你的,我们没有收回来的权利。” 春夜眉头敛了敛,她想带沈念曳跑路,所以沈洲京给的那一部分她能接受,谁让孩子不是她一个人的。 但现在不是这种情况。 她也没有想象中的心安理得的接受人的东西。 “但是我想留给曳曳。”她强调说。 春夜直视着沈洲京,语气很慢地开口:“我的本来就是她的,不是划分界限,是我想要给她。” 沈洲京伸手别过女人耳边的发丝,“她比你想象的要拥有的多。” “那可不一定。” 沈洲京眯了眯眼睛。 春夜说:“比如她现在老爸的工资才一个月三千,也不知道多少年才能重新涨回来。” 沈洲京气笑了,转腕捏住春夜的脸,“我月薪三千多亏了谁?” “反正不是我。”春夜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她低下头滑动手机的打车软件。 元旦倒数的前一天,所有人都出来了,用车的人很多,拥挤的也很多,等车都排到一百号人了。 压根回不去。 春夜切到汽车站,查询班次。 沈洲京的电话再次响起来。 几年没见,那群家伙是死活要在今年把他约出来。 沈洲京看向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看手机的春夜,侧头去接电话。 那边的声音大同小异。 让沈洲京不能不给面子,早点出来。 系统内稍微灵通一点的,开口问他不是宣传结婚了,怎么不带嫂子出来玩。 沈洲京:“我还没名分。” 空房子突然响起声音很明显。 春夜查手机的手一顿,扭头看过去,男人站在窗口,一字一句,全是造谣:“我在追她,她不喜欢我,所以我带不过来。” 春夜都想上手去捂沈洲京的嘴了。 脸火辣辣的,她大步过去,想问沈洲京在说什么。 沈洲京一板一眼,“所以你们帮我劝劝她?” 手机里的扩音器被打开。 能和沈洲京一起玩的人,多多少少都是高素质人群,偶尔几个调皮捣蛋的,也很有自己的分寸,笑着问了一句好,然后问春夜要不要一起出来玩。 他们还特意强调不去夜店,不带不正经的东西,就一起喝喝酒吃吃饭聊聊天,问春夜愿不愿意赏脸。 一群人在电话那头邀约。 还有一个人在面前看着她。 春夜骑虎难下,偏偏又松不了口。 沈洲京眉骨微微向下压,神色清冷,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他五官本就优越,现在蹙起眉头,总有股说不上来的绿茶味。 “我自己过来,等一个小时吧。”他不轻不重地训斥,“你们这和威胁人家有什么差别。” 春夜唇角抿了抿。 沈洲京掐断电话,径直走到春夜身边,“我送你回去再过去。” 走进电梯,铁板反光出男人沉郁的神色。 他摩挲着手机。 春夜眼尖,还能看见屏幕接二连三跳出消息。 都是他兄弟在催他带人出来。 沈洲京粗略扫过一眼没回,上车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暖风,这个天气多少还是有点冷。 车一熄火,冷空气就冰冰凉贴了过来。 车内的冷空气吹开,方才好受不少。 沈洲京调整了一下后视镜,“他们的话,你不用在意。” “是当年送礼物的朋友吗。”春夜接话。 沈洲京:“是他们,他们只是好奇,不是没有分寸,也是想见见你。” “那就见一见。” 春夜看着沈洲京有一点怔愣的眼神,红唇一开一合:“你身上的茶味快要溢出来了,不是想我去见他们,怎么还欲擒故纵。” 沈洲京点火,打开大灯。 “我的确想你去见见他们,我愿意当小三,可是也不能当一辈子小三。” 车汇入车流,“我没想让你当过小三。” “是我心甘情愿当你小三,等你读书的。” “所以你现在在抱怨什么?” “周野的具体处罚在几个月前就出来了,两三年。”他话锋一转,“如果你想,我可以把具体监狱地址发给你,你去看看他。” 春夜抬了抬下巴,“你发我手机上。” 男人薄唇收紧,“国内到美国再转回英国很辛苦,我陪你去吧。” 春夜戳穿道:“本来就不大度,现在在装什么大度呢。” 第一百七十章 玩 沈洲京从容道:“怕你不喜欢。” “不怕你说出来,我更不喜欢?”春夜故意问。 她算是发现了,自己也很坏。 喜欢踩在沈洲京的底线摩擦。 或许这也是从前被管控久了衍生出来的一种本能,约莫是想要挑事,也是说想看看天之骄子崩坏的表情。 沈洲京说:“你昨夜睡了我,要对我负责的。” 春夜:“?”沈洲京现在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沈洲京朋友定的是附近一家人比较少的高端酒吧,能够出入的人要验资,他们进去,同样需要验资和对面来接。 安保让她们出一个人来验资。 沈洲京看向春夜,“你来吧,我月薪只有三千。” 话一出口,不少进门的人都看了过来。 他们把沈洲京当成是春夜养的小白脸。 “我名下哪里来的——”话出口,她意识到不对。 半个小时前,沈洲京还带她去了CBD的房子。 春夜把身份证交给安保,安保在电脑上查验确定,再抬头看向春夜,眸光明显变了一个调,他双手恭敬把卡还给春夜,请他们进去。 沈洲京的朋友在门口等着。 是一个稍微有些风流的人,眉眼弯弯。 “听说你变成吃软饭的了,我原先还不信,现在信了。”他弹了弹袖口,故意走到春夜的左侧,春夜的右侧是沈洲京,他不徐不疾开口:“您好,我是沈洲京的好兄弟,几年前我们见过一面。” 春夜仔仔细细抬头看了看人的眉眼。 ——的确见过。 她赶回公寓,正好看见他出去。 记脸是她的基本功。 而且她那会自尊心高,人又相当敏感,对于出入公寓的风吹草动都会一一记在心上。 这个人又长得很出挑。 一来二去,她就记住了。 男人笑了笑:“对吧,你记得我。” 不等春夜回答,沈洲京先看了过来,目光带着警告的意味:“潜蕴。” 秦潜蕴耸耸肩,“有人吃醋了。” 沈洲京没有搭理他,转而对着春夜侧脸开口:“你不用管他,他就是这个性子,除了他,还有几个一个送过苹果台灯,另一个送过一箱葡萄。” 春夜都有点印象,因为沈洲京会提一句。 酒吧的灯光很暗,秦潜蕴攒局特意拉的是靠清净又能俯瞰全场的位置,需要多过两个路口,推门进去。 包厢里是相对安静的粤语小调。 两个男人坐在牌桌上,懒洋洋,有一搭没一搭调侃着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沈洲京收入囊中,他们是真想见见。 秦潜蕴凉凉开口:“人就在你们身后呢。” 春夜没由来有点紧张。 一只温热的大掌落在春夜后背。 沈洲京缓慢开口:“你再说一句,过会让你在桌面上输的裤衩子都不剩。” 秦潜蕴看着吊儿郎当,其实不怎么碰牌桌,相对沈洲京来说,沈洲京要是想,还真能。 输人不输阵,秦潜蕴嘴巴一撇:“他们不帮你,我也不一定输好吧。” 沈洲京抬了抬眼,看向其余两人。 两人讪讪一笑,快步走上前,叫了春夜嫂子。 他们默契的转移话题,又点了没来的几个人,随后说:“洲京哥要不然你就别上了呗,让嫂子陪我们打两把。” “就是啊,也让我们熟悉熟悉。” 秦潜蕴更是快步走到东道主的位置,拉开椅子,让春夜坐下来。 沈洲京的位置被安排在春夜侧后方。 秦潜蕴坏笑:“嫂子,你放心,我肯定让你少输一点。” 春夜腼腆笑笑:“我不怎么会打牌。” 打牌这个技能都是她和沈洲京在法国学的,之后就没有再用过。 多多少少有些生疏了。 秦潜蕴和周围人对上视线,清了清嗓子:“既然这样,嫂子我们就让你几局,等你适应了和我们打牌,我们再慢慢来。” 春夜点了点头。 洗牌再摸,全程由秦潜蕴代劳。 其余两人则是在暗中观察春夜。 他们观察春夜,春夜也在观察他们,这四个人当中秦潜蕴大概是这群人的气嘴,也就是所谓的嘴替,他说话看似大大咧咧,但每一句都有分寸,不会过度粗鲁,也不会过度让人不喜欢。 昏黄的吊顶灯笼罩在牌桌上。 春夜左右看了看。 大腿突然被温热手掌搭上。 春夜微微一愣,提目看过去。 沈洲京斯文败类装的那叫一个精彩,握上春夜的手指,一笔一划,说着对面三人的小伎俩。 春夜眉眼动了动,忍不住笑了。 坐在她对面的秦潜蕴是最先发现的,发完牌,他狐疑扫过沈洲京。 “不许通风告密啊,不然就不做数了。” 他点了点沈洲京:“收收你那副不要钱的样子,到时候嫂子真嫌弃你了。” 沈洲京望向春夜,“你嫌弃我?” 春夜:“挑拨离间没看出来?” 里子是里子,面子是面子。 就像在家里。 春夜允许自己说沈洲京,但别人不行。 男人黑黝黝的眸底带上几分笑意,他没有多说,只是目光隐晦的扫过周围人一眼。 其余三个人暗自咂舌。 看看这恩爱秀的! 真不要脸! 想归这么想,他们面带微笑,摸牌摸的更狠了。 第一局秦潜蕴他们放了水,让春夜继续坐了一回庄家,第二局、第三局出牌就是几乎看着春夜的牌就压,寸草不生。 春夜连输三把,轮到她洗牌。 手指摸过扑克牌,她客客气气看着他们:“继续吗?” 秦潜蕴这个点要是下去,该让人觉得他们看不起春夜,而且下一句是他坐庄。 于是说:“继续。” 春夜点了点头,重新洗牌,分发。 打到最后,竟然有一些白热化。 场面上出了3个2,秦潜蕴十分自信的出了一对A,他和兄弟打过眼色,知道有个人手上有小王,绝对不可能出王炸,而他手里还有一张牌。 抬头看了看春夜,秦潜蕴笑道:“这一回我也得先走了。” 春夜弯唇出了一对王炸。 秦潜蕴眉心一跳,刚刚那人回头看向周边两兄弟,两个人一人看天一人看地就是不看他,咬着牙,他扭头说不要。 春夜又出了串子。 如今她手里还有一张牌。 和秦潜蕴一模一样。 素白指尖捻着最后一张牌缓缓落下:“承认。” 秦潜蕴:“……” 春夜问:“还继续吗?” 秦潜蕴缓慢点了点头,他就不信身侧这两货能一直帮春夜。 然而,次数越来越多—— 他们三不约而同都输的越来越多。 秦潜蕴输上头了,咬牙切齿:“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打牌?” 齐大摊了摊手,忌惮地看了一眼低着头整理牌的春夜,小声说:“后面几把我都没放水。” 秦潜蕴当然看得出来。 作为兄弟,他们有没有摸鱼,打没打牌,是看的一清二楚。 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秦潜蕴就不能接受三个人打不过春夜这件事,莫非沈洲京在背后出千。 质疑的目光看向沈洲京。 沈洲京侧眸望向春夜,“玩够了吗?我们回去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摆脱 春夜的确玩得有点累了。 在后面的时候,秦潜蕴三人都是认真玩,她也是认真玩,不想输的太惨,所以也一直没放水,但大脑过度运转还是有点疲倦。 她侧头看向秦潜蕴他们。 沈洲京半站起来,抬起手掌拍了拍春夜的胳膊,“你让开,我来和他打。” 春夜起身和沈洲京交换了位置。 沈洲京一上场,能够感觉到气氛明显不一样,至少面前几个人神色都变得认真不少,场上氛围更紧绷了。 作为气嘴的秦潜蕴更是笑也不笑了。 沈洲京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春夜抬头看了这一局沈洲京的牌况,不是特别好。 随后,她左右环视一圈。 沈洲京对面三个的表情说是同仇敌忾都不为过。 眼角抽了抽,她安静看他们打完,发现四个人心眼子都不少,过明路问牌骗人,还有什么想私下偷偷交换牌,结果被当场抓包的。 一场简单的牌局,硬生生变成出千大会。 春夜看着沈洲京手里还捏着2,却硬生生让秦潜蕴的J走了,最后出了个3。 秦潜蕴咧嘴笑出声。 沈洲京把牌扣在桌面上,“今天就到这里。” 不等其余人讲话,沈洲京牵着春夜的走出去。 秦潜蕴哎了一声,想问他们是不是怕了,被周围人拦下来,指了指中间挂着的时针,距离元旦还有五分钟。 “人家二人世界去了,你非要打扰他们干什么。” “老沈刚刚还给你放水呢,看在我们的面子上算了啊——” 沈洲京牵着春夜的手,一层层沿着楼梯下去,楼梯之下,钟塔前面人潮拥挤,中间的倒计时在一点点跳动。 还有一分钟。 他们靠近后边人群的位置,站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能够看见人们脸上的欢乐,伴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这种欢乐更明显。 春夜也被这种欢乐感染,下意识捏了捏沈洲京的手。 沈洲京回握住她的手,“是我们度过的第二个年。” 春夜:“是第一个。”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扫兴,于是开口:“是我们重逢的第一个。” 沈洲京唇边带着淡淡的笑,“以后会有无数个。” 春夜这一次没有吭声了。 电子大屏已经跳到最后三秒。 三。 二。 一。 炸天震响的烟火冲上云霄,汹涌震动,大屏幕上的灯光秀此起彼伏的摇晃开来。 人群当中不少的情侣在成群结队的接吻,对视。 幸福的泡泡从她们的眼中相互溢出来。 春夜看了看,踮起脚扭过头,飞快在沈洲京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又极重的吻。 沈洲京顿了几秒,紧跟着捧起春夜的脸,更加用力地吻下来。 唇齿纠缠,萦绕不开的思念和爱情在中间徘徊。 元旦已至。 时间跳向新的一年。 沈洲京依依不舍的放开春夜,春夜呼吸急促,眨了眨目光,脸上都泛起一抹薄薄的红晕。她用力掐了一把沈洲京,看着人群逐渐散去。 春夜说:“我要回去了。” 沈洲京道:“回房子?” “去南苑。” 沈洲京:“那边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了。” 春夜:“那你框我出来住?” “我想和你一起过元旦。”沈洲京纠正。 春夜懒得搭理他,气得往前走。 沈洲京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两个人是避开人群向前走的,走走停停,竟然正好和提早散场的秦潜蕴遇上,他送他们去了南苑。 春夜道谢完,径直下车。 看着气还没过去。 秦潜蕴幸灾乐祸:“洲京哥,嫂子脾气挺大,不好哄。” 沈洲京嗯声:“过两天再组一场局。” 秦潜蕴:“什么局?” “拳击,我们好久没练两手了。” 他好不容易把人骗出来,又好不容易让人动摇,只差临门一脚,秦潜蕴倒好,直接出来坏了他的好事。 秦潜蕴一顿,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抬头看向后排座。 后排座空空如也。 沈洲京随着春夜下车了。 走到门口,沈洲京按了按门把手。 按不动。 春夜直接反锁了。 沈洲京真头一回有点气笑了,只是这个气笑了不是针对春夜的,是针对让他晚一步下车的秦潜蕴的。 他拿出手机,试图给春夜发消息。 一个红点出现在眼前。 沈洲京抿了抿唇,拨了春夜的电话。 这一次倒是打通了。 春夜没有把他的电话号一起拉黑,“什么事?” “宝宝,我冷。” “冷就回家。” “我在等你开门。” “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两个人牛头不对马嘴,偏偏能聊上。 春夜也不管沈洲京,直接挂了。 卸完妆,洗漱完,她拉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飘了雪,气温很冷。 打开手机。 手机很安静。 沈洲京没有再打电话过来。 伴随着时间推移,气温越来越冷。 楼下梧桐树仅剩的几片叶子都给冻脱了。 春夜扫过一眼,还是去开了门。 一开门,男人温热胸膛径直撞进怀里,将她抱得很紧。 紧到快要将她勒死,揉进血骨。 他的手指很冷,贴上春夜的脖颈,春夜下意识打了一个哆嗦,他没有放开,只是手臂向下滑,落在腰侧的位置。 沈洲京声音很哑:“怎么开门了。” “你身体好冷,先进来吧。”春夜拽了拽他。 沈洲京没动,只是目光定定看着春夜。 “我要是进去了,你这辈子就很难摆脱我了。” 春夜道:“你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沈洲京扯了扯唇角:“不一定,但是我一定不会离开你。” 他一字一顿,所有的情绪全部藏在话语里:“如果你找别的男人,我会把那个男人的腿打断,那个男人要是碰你,我就把他的手打折。” 春夜循声抬头,这才发觉沈洲京的脸色很白。 眼底是难以言说的狠厉。 春夜皱了皱眉,侧过身,松开他,又从他的手下挣脱,一步步退回房子里,“你爱进来不进来。”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 门没有关。 大喇喇朝着沈洲京敞开着。 似乎是在暗示什么。 又像是在诉说什么。 沈洲京脚步停了停,眼神幽深诡谲,指关叩响,大步走了进去。 第一百七十二章 完 春夜听着门口的动静,没有把门关死。 听到人进屋,她松了一口气,彻底把门关上反锁,枕进被窝里。 被窝里暖烘烘的。 四件套是新换的,可以看得出来是定期有人过来打扫和处理。 春夜睡了一个好觉。 隔天是被饭菜的香味诱惑醒的。 沈洲京做了早餐,看着她趿着拖鞋出来,把筷子摆上桌,“过会可以直接吃饭了,去洗漱。” 春夜刚刚睡醒还有点懵,慢慢点了点头,折身去洗漱。 坐回餐桌上,沈洲京道:“中午元旦一起吃个饭,夜里就不用留在那边,但是小念曳要留在那边,有医生在那边候着,比较方便。” 春夜可以理解。 尽可能的话,她也不希望小念曳出来。 这个天气又是天寒地冻的。 要是感冒了就不好了。 所以用过餐,春夜和沈洲京一起回了一趟沈家,陪着吃了一顿家宴。 春夜下午约了方佳佳出来逛街。 几个月的时间,她们的账户已经做的差不多了,货物和流程基本跑通,现在需要稳打稳扎做下去。 春夜和她后续又商量了一下要不要做其余账户。 春夜想做一个留子的,方佳佳看看要不要做美食。 方佳佳对这方面很有兴趣。 两个人商量了许久,最终决定趁着元旦这段时间做起来。 这个决定一出,春夜基本每天都在往外跑,和方佳佳商量脚本,和摄影师学拍摄,整个人都忙的很。 白天出晚上归。 和沈洲京见面的也很少。 就这样忙活到过年,春夜回家拜访了一下尤承德。 随即,她和小念曳又单独在外面吃了一顿小火锅,就回了英国。 英国此刻也是冰天雪地的。 春夜开始做留学生在英国过年这个题材。 她的点卡的刚刚好。 做完剪辑,正好是英国大学马上要开学的前一段,春夜成功抓到了这波流量。 看着自己账户粉丝噔噔往上涨,她截了个图发给方佳佳。 方佳佳发了个大拇指。 很快,方佳佳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小心翼翼的,问春夜是不是忘了什么。 春夜:忘了什么? 方佳佳咳嗽两声,截了一张图。 一个男人站在故宫前,雪落了满身,十分寂寥。 方佳佳说这个背影是最近比较火的一组照片,是一个摄影师拍一个男人的,说男人像是望妻石。 春夜莫名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对话框沉默几秒。 方佳佳开口:沈洲京。 她接着问:你是不是出来的时候,没有和洲京哥说啊? 春夜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春夜左右转了一圈,打开沈洲京的对话框。 男人时不时给她发个消息。 但春夜的信息太多了。 每天又在加不一样的人,所以她根本没有想起来看沈洲京的消息,都被刷下去了。 …… 调整了两天心态,春夜拍了梧桐树的街道,一键发送。 她语气尽可能轻松,解释这段时间很忙,顺道说了她在做账户的事,到最后补了一句我想你了。 沈洲京一个电话就过来了。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我。” 春夜心虚眨了眨眼睛,“怎么会。” 沈洲京:“最近特别忙?” 春夜:“还好吧,就是商家太多了,所以我忘记看消息了。” 她说:“我寄了一条我很喜欢的领带回来,你看看你喜不喜欢,要是喜欢,我给你买一套西装。” “是事后补偿,还是做贼心虚。”沈洲京道,“但无论是哪一种,我都很喜欢。” 沈洲京的声音很郑重。 夹间着几分沉。 但不难听得出来他相当满意这份礼物,甚至说是很喜欢。 春夜不痛的良心在隐隐作痛,她尽可能轻松道:“那之后我再给你寄一点我觉得好玩的。” 沈洲京问:“只有我有吗?” 春夜:“你现在在和我要名分吗。” “不可以?” “你还没通过考核期呢。” …… 话是这么说,在二月份,春夜还是给沈洲京寄了一箱子东西。 而后十月,她报考牛津上岸。 与此同时,她在自媒体博主这个行业做的也越来越大,成为小有声望的大博主。 沈洲京这一年都没有间断给她发过消息。 春夜侧面打听过沈洲京知不知道她生活的事。 人是一问三不知。 春夜这才信了人所谓的不再监视。 然而,信归信。 有一些阴影需要时间来平复。 再一年春节。 春夜坐飞机落地京市,男人从梧桐大道里走出来,目光一眨不眨看着她。 “冷不冷?” “还好吧,男朋友。”她着重咬了这几个字。 沈洲京一顿,缓缓笑了:“算我上岗了?” “也是有考核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