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盒攻略手册》 1. 捡到只小狗 2026.8.6 晋江文学城独发 / 雨后,虞山空气中弥漫新鲜泥土气味,灵萤泛着点点光芒,天边的满月似红黄交融的晕染,万籁俱寂。 “啪——” 树枝断裂的声音显得更加明显。 守灵草的巨石兽一下确认方向,虽体型巨大,但动作并不笨重,铃悠飞速起身,想都没想撒腿跑开。 铃悠将拿到的幽藜草塞入心口就跑。 不知跑了多久,她渐渐体力不支,瞥一眼身后的巨石兽,眼见它愈发靠近。 那物体型硕大,皮肤爬满可怖纹路,眼睛只剩下一个窟窿,往外源源渗出血水,散发出的草木腐烂味道愈发靠近。 —不是眼神不好吗?怎么追这么快啊! 她有些绝望地问系统。 -嘿嘿,但它其他感官很好,行动很灵活,宿主好运。 系统回应道。 铃悠在心中暗骂几句,实在是跑不动,见旁边杂草丛生,只好先闪进旁边草丛中。 空气再次陷入寂静,灵萤跟随着面前的巨石兽,离铃悠仅仅一步之遥,石头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心脏跳动愈发强烈,手指紧紧嵌入掌心中。 找不到人,巨石兽开始发疯,不断挥舞那双巨手。 “咯——咯——咯” 她捂住嘴,心脏提到顶点,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死死地咬住下嘴唇。 巨手擦过铃悠的头发,掠起一道强劲的风,截断的头发落到铃悠手臂上,再往下一点,她的脑浆就会洒满地,她的后背发凉,僵硬地低头。 终于,巨石兽放弃这块草丛,往前走。 但她不敢松懈半分,直到声音全然消失不见,铃悠缓缓松口气,摸摸心口,怀中幽藜草透着股凉意,心绪渐渐稳定。 铃悠本是一位拥有超长假期的高三生,原本正吹风扇吃西瓜,美美躺在床上,看大家都在推的——《青词》。 同名女配的名字刚映入眼帘。 眼一黑,景象尽数变幻。 绑定这个所谓的拯救配角系统,成为书中同名的炮灰女配。 原书中她爱男主不得,屡次想拆散男女主,但偏偏每次都沦为助攻工具人,就连宗主的溺爱不过是因为她体质特殊,用来挖灵根。 万念俱灰下,她走上黑化道路联合魔族中人试图杀掉宗主,并逃出门派,但最终计划被发现,直接刨开灵根,就地斩杀。 但这一世,显然不是这个走向。 铃悠低头看一眼身上衣裙,沾染红色汁液,头发乱七八糟,几撮缠绕在一起,十分狼狈,她确认一遍。 —任务完成后,真有五百万是吧? 铃悠确认一遍。 —真的! 系统语气坚定。 她的主线任务一是点亮五颗道石。 在这个世界修仙设定里,每个人身上绑定有五块最具天赋的道石,她的分别是剑道,丹道,符道,阵道还有御兽。 只有在一个方面有自己独特的理解,达到一定境界才能点亮。 天赋高的修士可以点亮四五块道石,而有些人穷极一生都不会点亮一块。 但比困难先来的是五百万的香气,在现世她真的穷怕了。 铃悠撸起袖子,起身,干劲十足。 —指哪打哪! 没走几步,脚下似乎踩到什么东西。 不会吧…… 铃悠大气不敢出,害怕又踩到什么怪物,静静站在原地,生怕发出声音,巨石兽回来与她脸贴脸。 这个鬼后山跟刷怪笼似的。 许久,无事发生,铃悠蹲下来,掏出心口的幽藜草,借着微光看了一眼。 和刚才可怖画面截然不同,地上躺着一只小兽,类似小狗模样,浅灰色毛发,小小一团,耳朵尾巴无力地耷拉着,身上满是血迹,特别是左腿,正不断渗血,胸口仅有微弱的起伏。 铃悠眼里闪烁光芒。 这对毛绒控来说简直就是杀猪盘。 但多年经验告诉她,外面的小动物不能乱摸,更不能乱捡。 铃悠终归还是没忍住,蹲下来,尝试先摸摸头。 小兽忽地暴起,锋利犬牙狠狠咬在她的手指处,铃悠疼得嘶一声,手指流出鲜血,落在地面上。 铃悠愣住,回想它方才眼神,黑溜溜的眸子里满是冰冷,更多复杂的情绪她看不懂。 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小兽直直倒下去,胸口的起伏更加微弱了。 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她内心挣扎着,最后到底还是心软了,伸手试探性轻戳一下它,没有反应。 铃悠撕下衣裙,用布条将它的嘴暂时捆住,把幽藜草收好,避开它的伤口,弯腰抱起来,手上的毛发触感很好。 她做贼般避开门派巡逻弟子,蹑手蹑脚绕回房间中。 房间空间很大,最显眼那处摆着一支桃花,在白玉瓷瓶中开得正艳。 铃悠找出来条毯子叠几下,小心将其放下去。 在房间找来止血草药,小心敷在伤口处,神情专注认真。 —我就下线就这么一会儿你到底哪捡来的狗?羽风派门规不让乱捡东西回来。 系统有些崩溃。 —后山捡的,它快不行了。 铃悠解释一句。 系统噤声。 好不容易止住血,小兽状态好些。 铃悠想起来正事,意识到不能以这种状态送灵草,她拉开柜子,寻见条款式颜色差不多的衣裙,飞速换上,坐在镜前将头发整理好。 原先满头的花朵样式发簪掉下几个,她将其补上。 她握住幽藜草往外走。 这是她需要改变的第一个剧情点。 原书女主因原主设局而受伤,原主拿到灵草后将其毁掉,女主从此落下病根,得知真相后的女主与女配渐渐疏远。 铃悠跨出房门,刚才还昏迷不醒的小兽,渐渐恢复意识,一双眼睛幽幽睁开,盯着陌生的环境,眼底寒若冰潭,满是防备。 — 房门紧闭,但内里仍有光线,她推门而入。 塌边男子身着一身白衣,上面修着竹子花样,玉冠束起,腰间蓝色佩剑剑穗尾端坠块玉,随着他忙碌的动作摇曳,直身如松,温润如玉。 塌上躺着位女子,肤白胜雪,身着和男子相似的衣服,此刻安静躺在床上,如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不过更多些孱弱。 铃悠感叹,不愧是亲妈认证最好看男女主。 不过她现在没啥心情欣赏这对璧人,只想快些交付药草。 她走上前,双手奉上幽藜草:“师兄,这个草或许可以救师姐。” 似乎意识到这些理由立不住脚,铃悠补上方才来的路上想的说辞。 “那巨蟒通体黑色,有隐隐的紫色纹路,我翻阅古籍,是紫薇蟒,可用幽藜草解毒,去后山找的。” 喻词目光落下她身上,剑眉星目,鼻子高挺,原本眼底仿佛总结着一层化不开的霜,此刻像是抓住唯一一点温度,双眸微微瞪大些,声音清越如铃。 “师妹回忆起那日细节了?” 原主在宗主询问时总说说不记得那日的蛇是何种模样的,医师苦于此,一直不能对症下药。 她回想起系统的话。 铃悠点点头。“多谢师兄关心,恢复得差不多了。” “有劳师妹了。”喻词话语里带了些感激。 铃悠呼口气。 还好,师兄师姐 只是认为这个师妹顽劣了些,尚未酿下大错。 一切都来得及。 铃悠没有与他对视,看床上的人,默默祈祷一句。 “师姐快好起来吧。” 随后,喻词唤来医师将幽藜草入药。 铃悠见证药物入口,没多久,白青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喻词松口气,眉间的郁结化开许多。 一块大石头落地,铃悠离开房间。 “呼——” 走远些,铃悠重重松口气。 入夜的羽风派很安静,巡逻弟子按照路线有序走着,神情认真。 月色如水,月光把铃悠影子拉长,裙摆摇曳,动作都轻快不少。 她刚走到房门前,忽地,感觉身后有个力道轻拍一下她,下意识转身看过去。 遇事不决先笑两声。 她在脑子里搜索系统给她看的人物小传,对着上面附上的图片。 “二师兄。”铃悠喊一声。 原主在宗门因为太过于顽劣娇蛮人缘不算好,但和这位二师兄可谓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此时,这位二师兄提着一盒东西,嘴角噙着笑,露出虎牙,高马尾高高扬起,身上是一样的门服,不同于师兄的清尘脱俗,在他这里更多的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气。 把铃悠扯到一边,以此避开巡逻弟子视线,警惕地看两下外边,将手里东西塞进她怀中,凑近些与她对视,满脸骄傲。 “诺,师妹,之前你说想吃点心,我偷偷下山给你带的,千万别被发现了,我这个月挨的罚太多,再来就不发月例了。” 剑修通病——穷。 铃悠道声谢,眉眼弯弯。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师兄啦!” 蓝菏英露出笑容,目光落在房内一处,方才他在等她时发现的,他声音压得极低。 “师妹,这灵兽?” 铃悠忘了这一茬,着急起来,用手捂着他嘴,生怕巡逻的人听见,匆匆把人往房间里头拉。 门闷哼一声,不情不愿被打开,房间内依旧是那熟悉桃花味。 铃悠开口,祈求的语气。 “麻烦师兄保密。” 蓝菏英会意,一副师兄都懂的表情。 谁没干过些违背门规的事情啊。 他双手放在脑后,盯着角落里的小东西,打趣道:“这小玩意儿还挺认主的嘛,刚才它那一眼扫过来,冻得我。” “嗯?它醒了?” 铃悠有些惊喜,跑过去看几眼。 小兽没动,任由她检查一遍,仍旧散发着冷冷的气息。 蓝菏英尴尬地笑两下。“许要再养一阵才会熟络。” 他嘱咐几句不要被发现,让铃悠尝尝糕点。 她打开食盒,折腾这么会,倒是有些饿了,桃花香味扑鼻而来,点心是淡淡粉色,形状也是桃花模样,精致无比。 铃悠尝一块,眼睛发亮。“好吃!” 清新桃花香味夹杂淡淡茶味。 蓝菏英笑笑,铃悠想到角落里的小东西,拿起食盒,抬腿过去。 淡粉色糕点在它面前摇晃,铃悠声音里带着诱惑,开口道:“你要吃吗?” 糕点即将放入他口中,它别开头,伸手拍掉糕点,糕点尽数掉落在地,一落地桃花糕瞬间碎裂成几块。 铃悠有些恼,但也不想跟只阴晴不定的小狗计较什么。 “灵兽口味不太一样,兴许不爱吃这个呢。”察觉到她的情绪,蓝菏英出言开解。 铃悠情绪缓和些,正打算捡起来地上点心,系统提示音在脑中炸开,刚开完会就见到这场景,堪称它从业生涯里遇见的最可怕的事情之一。 —停停停,这玩意儿下药了,宿主。 2. 宗门新来的小师弟 下……下药? 铃悠整个人呆住,如遭雷击。 蓝菏英帮她将地上的桃花糕捡起来。 他的天赋道石里有医术一道,故而平日会跟着长老学些东西。 他皱眉,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神情严肃起来,皱眉开口。“不对,这点心有问题。” 蓝光闪烁,铃悠背后多张催吐符,很快,胃里翻江倒海。 铃悠去院子里吐了个干净,蓝菏英递上温水。 胃里空空如也,铃悠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卸干净,也顾不上什么,直接在地上坐下来。 蓝菏英轻拍她后背,刚才那点吊儿郎当的气息消散不见,带上些愧疚。“对不住,师妹。” 这500万真是……难赚啊。 铃欲哭无泪。 但一想到500w,她心中阴霾全然扫空,摆摆手。“当务之急是这下的……什么药?” 蓝菏英点点头,待铃悠状况好些后,两人前去寻医修宁长老。 …… “筛选精魄的炼魂草?!”铃悠蓝菏英异口同声。 宁长老点点头。“是常见的药物,筛选适合的精魄用来借尸还魂。” “吃了吐出来会有副作用吗?”铃悠有些急切得询问。 “此术法只用于筛选精魄,没有其余作用,但只要停留一秒在嘴里,已然有定数。”宁长老缓缓开口。 两人齐齐愣住,恰好这时,门口处发生响动。 铃悠抬眼看过去。 面前的男子身上的道服闪烁隐隐的金光,玉冠束发,其余五官偏柔和,只有那双细长的狐狸眼,此时眼里是藏不住的威压。 几人行礼,尊敬唤一声,铃悠见到他腰间黑紫色佩剑,尾部坠着个紫晶石剑穗。 “宗主。” 此人正是挖原主根骨的宗主——风起。 风起长袖一挥,示意几人起身,原主后面惨烈下场与眼前这人脱不了干系,因此对他没什么好感。 男人开口询问白青的情况,得到满意的答复后松口气,想起来什么询问一句。“你们这是在?” 宁远实话实说。 “点心下药?”男人琢磨一下,看向蓝菏英。“菏英明日去查探查探,小悠留下来吧,万一有什么危险。” 蓝菏英作揖,应下任务。 铃悠点点头。 这种事情不会让原主参加,毕竟要是其他的人杀掉她,该根骨对于风起来说彻底无用。 问几句铃悠的近况,言语满是关切之意,铃悠巧妙应对。 观察他的表情,笑意不达眼底。 男人离开此处。 …… 铃悠回到住处,简单收拾一番后,她来到床边恶补系统给的信息以及尝试运转灵力。 看着凝聚在指尖的小火团,心中生出一丝喜悦的感觉。 单系火灵根,纯净的灵火。 铃悠痴迷些。 到后半夜,迷迷糊糊陷入昏睡。 忽然,一道黑影闪过,风儿顺着窗户灌进来,掠夺夜晚房中花朵芬芳。 角落里,小兽警惕地抬起眼朝那处看去,刚才一闪而过的黑影仿佛只是错觉,它目光扫过床上睡得正香的人,隐匿气息跟出去。 铃悠院子很大,院墙边种着一株桃花,花开正盛,不过在月光照耀下,透出一道道花影,倒是生出几分可怖感觉。 四下安静无比,丝毫没有人来过的踪迹。 它勾勾嘴角,目光幽幽。 此处倒是比他想象得还要有趣呢…… 翌日。 铃悠醒来原本打算给小兽喂些吃食,可小兽消失了。 她也顾不上什么了,趴在地上把各个角落找了个遍,但连根毛都见不到。 最后,铃悠拍拍身上的尘土,默默叹口气安慰自己。“罢了,这灵兽许是有主,养好伤回去寻主子也好。” “但它的毛真的很软啊,还没多摸几下。”铃悠惋惜道。 过一会儿,铃悠找出原主扔在储物袋里荒废许久的剑。 剑柄是淡红色的,剑身的纹路是深红色,像是干涸的血一般,桃花花纹在尾端,极其不符合的是尾端的一个玉制剑穗。 铃悠正是看到此情节穿过来。 这剑穗是喻词送的,原主宝贝到现在。 她吐口气,摘下来,放回储物袋里。 长剑出鞘,剑体散发红色的幽光,划掉了几根青丝。 —宿主。 清越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铃悠开口,眸光闪烁。 —嗯? 为了早日参透剑道一术,系统给她一套剑法,她按照剑法训练。 再次抬眼时,已然过去好几个时辰,铃悠全身的根骨像是被洗涤过一般,神清气爽。 通讯符闪烁,是宗主召她过去。 铃悠匆匆赶去,先见到的是个陌生的男人,黑衣红纹,身形修长,高马尾,红色发带飘扬,桃花眼眼尾微扬,就这样盯着她,眼神幽幽,带着些冷意。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无法融化周身的寒霜。 单边的耳坠十分惹眼,红宝石光芒闪烁,尾端的红色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铃悠皱眉,心中拉响警铃。 因为…… 此人,她没在系统给的人物小传上面见过。 为首的男人开口,语气严肃。“这位是时祈桉,问过弯宁了,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师弟。” 弯宁,女配的师傅,不过从收她入门不久后,此人就下山游历,直到现在也没有露面。 铃悠嗯一声,喊一句师弟。 她内心疯狂呼唤系统。 —这人是谁啊?哪里冒出来的? —你说话呀! 铃悠焦急呼唤。 —哎哟,别急嘛,人物小传上面没有的许是小人物。 系统回应一句。 —人物小传连山下卖猪肉的摊主都有介绍,这个师弟?小角色? 铃悠不解道。 系统用咳嗽掩饰尴尬。 —我刚回溯过去,他是用你门派的令牌来求愿的。此令牌世间仅三块,可以来羽风派任意兑愿。 为的是进门当个弟子? 铃悠觉得这人疯了。 很快,旁边两人的动作将其思绪打断。 师尊将人领去找喻词白青。 相比于昨日,白青的脸上明显红润许多,甚至想要下床练剑,喻词阻拦两句。 几人就在这时候进来。 师尊介绍时祈桉,几人见过面后,宗主让铃悠带他先熟悉熟悉门派。 两人出门。 铃悠看着周围高大的芸木,耳边传来各类鸟兽的声音,照着系统给的介绍开口。“此处是青云峰,方才所见宗主和大师兄大师姐住所在此。” “再往前,正中间是主峰,平日 修习和主殿在此处。” …… 身旁的人自始至终只给了个嗯的回应。 铃悠开始还尽力介绍着,但这羽风派实在是太大,她有些累了。 “你会御剑吗?”铃悠喘口气。 时祈桉看一眼她。 “门派太大了,这样介绍不完。”铃悠解释一句。 下一秒,佩剑出鞘,闪烁淡紫色光芒,没有多余的装饰。 风吹过,他单边耳坠晃动,抬眼看向铃悠。 铃悠尴尬地笑笑,毫不客气地上前。“我不会,麻烦你载我一程喽。” 她一上去,佩剑发出不满的哼声,似乎不太欢迎她的到来,剑身晃动,铃悠身体有些不稳,只好捻起时祈桉肩膀处的衣角,她寻找支撑点,耳坠划过手背,有些痒。 两人的身体骤然拉近。 “紫。”前面的人幽幽开口,混杂着呼啸的风声。 佩剑闻言,方才不耐的声音消失,平稳许多。时祈桉往前挪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铃悠察觉到,恶劣的心思上来些,故意开口。“单字名欸,有何特殊含义吗?” 依旧过了许久,前面的人回话。“并无。” 铃悠懒得继续这跟便秘似的对话,见到下面漫山的红枫,继续自言自语,顺带复习一遍方位。“此处是晴仙子所居,门下弟子是二师兄蓝菏英。” 路过录七峰,铃悠有些激动。 “这里是录奇峰祝齐祝长老住的地方,他做的吃食十分美味,和宁长老居住在一个峰头,若是有何伤病可以来此。” 最后是铃悠在的山头,各色花草生长其间,原本是个光秃秃的山头,因为女主喜欢各色花草,宗主便安排人种下许多花在此,原主十分感动。 不过,在铃悠看来不过是获取信任的手段罢了。 她回过神来,继续介绍道。 “然青峰,师傅弯宁下山游历去了,有段时间没有见到他,归来时日不定,你的住处在那片丁香花旁。” 时祈桉嗯一声,命剑稳稳落地。 铃悠扫一眼,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师弟,你家哪里的?觉得口音有点像我那个镇子。” 时祈桉眼神冷冷的,划过铃悠脖颈,令人觉得脊背发凉。 “师姐,又是来自哪儿呢?”他眸中如一潭平静的水,看不清情绪,也不会因什么有剧烈的情绪波动。 明明似是普通的询问,铃悠听出几分试探的意味,她反应很快。“依晖镇。” 时祈桉目光没有停留在她身上,转身欲走。 下一秒,两人的通讯符接连闪烁。 一样的消息,来自于蓝菏英。 —唤城城南点心铺,救命。 咚咚咚—— 铃悠甚至可以听见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未等两人做出其他反应。 风起带着白青喻词出现在眼前。 风起语气镇定,安排下去。“你们一起去救菏英。” 原本抱着肯定不会派她过去想法的铃悠愣住。 “互相保护好对方。”他嘱咐一句。 随后,随后他继续撕开空间,将几人传送到相应地点。 大乘期修士可以直接撕开空间传送到指定地点。 铃悠没来得及思考师尊为何一改往日的态度,让她过去历练,而不是一味让她嗑药增长修为。 周遭的环境瞬间变幻。 3. 攻略对象是…… 任务二为攻略…… 夜晚的唤城漆黑无比,点心店招牌破败,在此刻显得更加恐怖,野猫叫唤,像是婴儿的阵阵啼哭声。 奇怪的是,周遭没有其他任何店铺,按照蓝菏英说的排队人数极多,不应该在这种荒芜的地方。 风吹过,檐角的玄铃响动。 铃悠心下疑惑,皱眉,身体紧绷,伸手握住剑柄,喊住前面几人。 “这家点心店不应该在这里吧?” 话音刚落,一阵咯咯的笑声响起,后脊发凉,还未来得及看清是何物,眼前一黑,周围景象迅速发生变化。 “晚了……”那阵女声再度响起。 —宿主,宿主快醒醒! 系统着急叫唤着。 —怎么死了在天堂还有系统的声音啊? 铃悠打趣一句。 —死个屁啊,不能睡!那妖物给你造了个迷魂阵,直面心中最恐惧的事情,再不醒就迷失在这里,失去魂魄而亡。 系统飞速开口。 铃悠起身,观察周围。 极其破旧的老屋,院子里面鸡鸣阵阵。 她尝试往前走一步,院子里面的狗发现她,一个劲儿地叫喊着。 一位妇人出来查看情况,发现了站在门外的她,多出来的还有一把红色的剑。 “这里怎么会有个孩子?你父母呢?”老妇人满脸慈爱,眼里含着心疼。 铃悠摇摇头,不安地搓着身上的粗布衣服。 铃悠的动作显然不受控制。 妇人意识到什么,蹲下来,爱抚地摸摸她的脸。“这可怜劲儿的。” 铃悠尝试出声,但没有成功,身体确实被牵引着活动。 她带铃悠回去,毕竟也是一条生命,便和丈夫商量着收养她。 “那这把剑?”妇人皱眉,有些疑惑。 “咱们收好吧,许是孩子或者亲人的,也算是孩子一个念想。”旁边的男人开口。 家庭虽然不富裕,但基本的吃穿是没有问题的。 铃悠一天天成长。 但好景不长,几年后。 在她十一岁这年,村子里面闹了很严重的饥荒。 眼看着家里面的米越来越少,每次父母都同她说已经吃过了,但后面发现两人愈发消瘦,心慌手抖,极度虚弱,甚至出现晕倒的现象。 铃悠连忙把两人扶到床上。 此时家里面的米只剩下一点点,铃悠煮开准备给父母喂饭。 彼时村子所有能吃的东西已经消耗殆尽,甚至出现人吃人的现象。 闻到她家里煮饭的味道,村民一传十,十传百,一窝蜂涌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劫走所有的米。 像是发了疯一般,铃悠一个人抵挡不住,被推到在地,手里拼命护着那一点点米。 见她到地,他们更加疯狂,铃悠倔强地爬起来,想到那把剑。 剑出鞘,红光闪烁,少女握着剑,神色坚毅,抵在最近的人脖颈上,众人吓得不轻,连忙跑出去。 铃悠握着剑,煮开米,给两人喂饭。 此时,家里面一点能吃的东西都没有,无力感一点点侵蚀她。 夜晚,铃悠睡不着,起身准备查看父母的情况,昏暗中,她摸到了黏腻的液体。 她连忙点灯,发现父母倒在地板上,两人靠着对方,血流满地。 伤口在手腕处,旁边是她那把剑,沾着血色。 铃悠大脑一片空白,哭喊着去摇两人,然而没有任何回应,只剩下手中冰凉的触感。 混乱中,她发现母亲手上握着东西。 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孩子,父母只能陪你到这,房梁上面还有一点米,如果实在没有食物,就分食我们吧。 活下去,我们爱你。 …… “啪嗒啪嗒——” 泪水落在地面上,稀释凝固的血水,心脏泛着细细密密的疼痛。 在那处不知跪了多久,铃悠发现身上的控制感少些许,她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系统发觉,飞速提醒。 —此阵定然有生门,找生门,宿主。 铃悠点点头,把房梁上的米拿下来,没有什么特别的。 随后出去转一圈,外面的黑夜仿佛定住一般,星子也不见几颗。 铃悠皱眉,目光回到那个破败的屋子中,内心隐隐有些猜测。 红愿再次出鞘,铃悠的手微微颤抖,身上的丁香色衣裙被冷汗打湿。 但没多久,长剑刺破女人的喉管,血水溅在她脸上,铃悠闭眼。 她不想死。 幻境瞬间碎裂。 此处是桃花林,满目的花瓣飘飘洒洒,铃悠执剑,身影坚毅,正努力从方才的冲击中缓过来。 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传入耳中,铃悠顺着声源看过去。 面前这人身姿婀娜,一袭粉色衣裙。 “小姑娘,能破我这迷魂阵法,倒是有几分本事,不过在我手上你又能活过几时呢?识相的话就赶紧束手就擒。” 话音落下,她忽然暴起,身后长出一条硕大的尾巴,狭长的狐狸眼满是杀气,锋利的爪子袭来,十分唬人。 铃悠欺身躲过,发现她尾部可怖的伤口,原本的九条尾巴,似乎被利器硬生生割下,伤口纵横。 “现在认输的话,还能死得快活些。”那阵笑声再度响起来。 —按理来说,这种九尾狐大妖不会费这么多口舌与你周旋。 系统分析道。 —强弩之末。 铃悠开口,语气坚定。 铃悠用尽全力起身,握住剑的手有些颤抖,但眼神仍旧坚定。 —尾巴。 与此同时,系统提醒一句。 她随意擦擦嘴角的血迹,长剑飞速出鞘,纯净的灵火直冲狐妖的眼球,她欺身闪躲。 此举彻底惹怒狐妖,她瞬间暴起,妖力强劲,飞身上前,几乎是用尽全力的一击,想飞速结束这场无谓的战争。 像是早有预判,铃悠闪躲,电光火石间,铃悠锁定其要害,尾巴生生断掉,神色痛苦。 “嘭——” 巨大的响声,她原本站着那处的桃花树爆裂,花瓣洋洋洒洒飘散,有几瓣落在铃悠身上。 时祈桉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察觉到目光,铃悠转头,不远处多一个人。 红色发带飘扬,耳坠晃动。 狐妖像是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匆匆看向时祈桉。“你也……” 时祈按单手挥剑,剑身萦绕紫色光芒,命剑离手。 一剑封喉。 狐妖的身形消散在原地,粉色的妖丹在半空中跳动。 —宿主,你的特殊体质可以炼化妖丹,增进修为。 系统开口道。 不同于一般的体质,只可吸收灵气,铃悠的纯净根骨无论是灵力妖力甚至魔力,皆可吸收。 铃悠捏住妖丹,放回储物袋里。 时祈桉那双冰冷的眸子望向她。 铃悠尴尬地笑笑。 —纪念一下。 话音刚落,面前的场景再次变换。 铃悠抬眼看,唤城的字样出现在眼前,不似现在的死气沉沉,这里处处焕发生机。 街道吵嚷,人来人往,孩童追赶。 “这是?”铃悠不解地开口询问系统。 —那妖物最珍贵的记忆,藏在妖丹里面,看完便无事。 系统回应道。 铃悠忽然想到什么,急切地开口。“师兄师姐他们……” 可不能有事啊,有事她任务怎么办? “许是一样陷入迷魂阵了。”时祈桉淡淡回应道,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两人并肩同行,走到一处茶馆前,走不动了。 两人抬眼看过去。 两层楼的茶馆,是一路上见到最气派的建筑。 她原本以为故事发生在茶馆里面,但实际上,是在茶馆外面,看似不起眼的角落。 布衣青年,长相俊秀,支着个摊子,摆放自己的字画,画像生动,字形飘逸,笑容温柔。 茶馆的管事儿出来赶人,语气粗暴。“滚滚滚,别妨碍老子做生意。” 青年还想辩解什么,管事的人作势要打,但很快人群中出来一个人握住他即将落下来的手。 他们的初遇就是在这样一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午后。 一场争斗下来,青年没有换地方,还往茶馆招牌处挪动,刚才帮他的女子留下陪他卖掉那些字画。 从此之后,卖画青年的旁边总会多出来个明艳的女子。 但没多久,陌商族人出事,她不得不返回妖界。 临走前,青年依旧挂着温柔的笑。“陌商,我会在此高中等你的。” 陌商不舍地亲吻他的额头,满眼情意。“嗯,我很快就回来。” 趁着这个空档,青年往她口袋里塞个东西。 但等陌商赶回来时,青年他高中了,但性情大变,像是根本没有见过她一般。 陌商伤心许久,经过一番查探才得知,有人借机杀了他,用易容术,狸猫换太子,换去属于他的好前程。 弄清真相的陌商气愤无比,杀了凶手,并且自断一尾,以精魄让他重活一世。 就这样一世又一世…… 重活八世,即使青年记忆全无,但陌商仍然会一遍遍与他初遇,相看的小公子,宴会的初遇,街头擦肩而过的匆匆一瞥…… 一遍遍告诉他,她爱他。 自断八尾后,方法不管用了,如果再截取一尾,她也会没命。 恰好这时,她得到借尸还魂的方法,不过需要合适的纯净精魄做引。 于是她把原本茶馆的老板杀掉,把店铺改成点心铺,筛选适合的精魄。 —所以,我是她选中的人么?铃悠猜测道。 —是,一般此种术法只作用于精魄纯正之人,她筛选的方法就在玄铃之中,点心铺每天乌泱泱的人群,是幻术造出来的,吸引更多的人进店,今晚见到的才是铺子的原身。 系统解答。 铃悠想到刚才见到的破败的店面,十分阴森,手指一捻能摸出几层灰。 画面定格在第八世,头发苍白的老者闭上双眼,陌商落下泪水,落到手背上,灼热无比。 幻影浮现在半空中,陌商的脸出现在眼前。 带着期许,明明露着笑容,眼里却垂满泪水。“这是妖丹里面最后的记忆,不知道我最后会死在谁的手里,旁人都说我罪孽深重,可我想和他长相守,又何错之有呢?” “也好,我又可以见到他了……” 画面消散,一如陌商拼命维护了八世的梦般。 铃悠身临其中,十分不是滋味。 很快,两人回到刚才的点心铺前,空无一人,只留存天边那轮弯月,月光倾泻,将两人的影子拖长。 “他们是在哪儿?”铃悠有些急切地开口。 话音刚落,眼前出现几个人,皆有些狼狈,白青头发垂下几撮,喻词白色衣袖沾着灰尘。 至于蓝菏英铃悠还未来得及看,他已经用净尘诀给自己清理干净。 几人互相看几眼,确认对方无事之后皆松口气。 此地不宜久留,几人飞速离开。 铃悠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冰冷提示音再度传来,内容无疑给她浇盆冷水。 —现在为您发布主线任务二,两个任务同时进行。任务二为攻略…… 铃悠骂出声来。 —卧槽啊,无情资本家,压榨剥削啊!还能一下进行俩呢? 系统机械音停留良久,铃悠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一句。 —跟《歌手》宣布排名似的,说吧,是谁啊? —抱歉宿主,本系统暂时故障,无法读取攻略对象信息,请自行寻找。 4. 未知攻略对象 —抱歉宿主,本系统故障,能量过低,无法读取攻略对象信息,请自行寻找。 系统有些心虚。 铃悠忍住暴起冲动,眼睛抽抽两下。 —天大地大,你让我去哪里找啊!总不能一个个试吧,那跟发情的大公猴有什么区别。 冰冷提示音再度响起,后面一段话念得飞起。 —宿主加油!这方法也不是不可行,我会提供此任务的进度提示您噢。完成此任务才可以回到现世,一会儿给你人物小传和这个世界的一些信息,我先走了,主系统找我开会。 任由铃悠如何呼唤都不回应。 铃悠将注意力收拢。 渐渐放松下来,蓝菏英这才发现多了个陌生人,他有些疑惑地开口。“这位是?” 喻词回话。“弯长老新收的弟子,以后就是我们师弟。” 蓝菏英咕哝几句。“弯长老不是外出游历去了么?” 闻言,一路上十分安静的时祈桉抬眼看过来,淡淡开口。“游历路过收的。” “这样啊……”蓝菏英点点头。 知道内情的铃悠在一旁十分安静。 接着蓝菏英讲述自己来到此处的经历。 “我刚进门就失去意识,再次醒来就关在一片桃花林中。那个店主是个九尾狐妖,不知为何只剩下一尾,她好像没有杀掉我的意思,但取走通讯符。” 几人面面相觑。 “此幻阵确是高阶妖物的手笔,但并没有见到此妖。”喻词有些疑惑。 白青点点头。 她瞥一眼离几人有些距离的时祈桉,对方并没有看她。 那妖物临死前…… “师妹,你怎的了?”白青发现铃悠一言未发,询问一句。 铃悠摆摆手。“无事。” “事到如今,只能将此事禀告师尊再做打算。”喻词继续开口。 剩下几人附和地点点头。 回到羽风派,几人一五一十上报刚才的事情。 师尊另外找了门派修为高强的长老彻查此事,不让妖物害人。 至于他们掘地三尺,飞天下海都找不到那妖物的踪迹,那是后话了。 此刻,铃悠看向这无边的夜晚,忽然有些惆怅。 此路注定不会太平。 走出一段距离,身旁的蓝菏英轻拍铃悠肩膀,跟几人小声预谋。 “咱们明天中午下山吃饭去不去?” “好啊。”几人齐声开口。 除了时祈桉,他眸色冷冷,丢下一句明天有事离开。 几人也不恼,认真商量明天去哪里吃饭,最后敲定在山下的醉仙楼。 回到住处,铃悠第一件事情是学会御剑。 想起在时祈桉后座灵剑抗拒时不时抖一下的场景 她摇摇头,还是自己御剑最舒服。 在解锁以各种姿势亲吻地板后,铃悠终于学会御剑。 彼时,阳光落在铃悠身上,带起一阵暖意,丁香色金线绣的裙面反射微光。 恰好到时间,御剑去录七峰。 修士可以不进食,但她做不到,羽风派灵气充沛,土壤肥沃,食材新鲜,基本自家养殖种植,或是跟山下农户做些买卖。 她刚穿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同系统踩点可以吃东西的地方。 修士辟谷,所以每日来吃食之人并不多,平日酷爱做饭的长老很快认出铃悠。 祝长老见到她从天而降,夸赞一句。“不错啊,铃小姑娘,御剑学会啦!” 原主出门都是用宗主给的法器,烧一堆灵石。 铃悠收剑,尾巴快翘到天上了。“嘿嘿,厉害吧!” 明明学会御剑在这个顶级宗门不算什么,但祝老头竖起大拇指,眼神真诚。“修为也有长进,看来这趟抓妖收获不小啊!” 铃悠随意讲述那日的经过,当然和妖兽打架的具体过程没有细说。 提到捉妖,祝长老又来劲儿了,滔滔不绝讲述之前下海捉海妖,上天降伏鹰妖等等故事。 不得不说,祝老头是个讲故事的好手,铃悠听得津津有味。 长老看着年纪不小,头发经常打理,胡子一冒出来胡茬就会刮干净。 旁人不太理解这祝长老为何不专心修炼突破修为,反而爱上这人间烟火,他却乐在其中,种植养殖,蒸炸烹煮,样样精通。 祝齐把刚做好的吃食一样样展示出来。 铃悠忍不住咽口水,眨眼夸人,嘴跟抹蜜似的。 “祝长老,你这厨艺大有长进,噢不,您厨艺一向超好!” 铃悠哄得长老很是高兴,在一旁盯着她吃光盘中吃食,跟铃悠回忆青葱往事。 “长老我啊,就是靠这一身厨艺,再加上长一张人神共愤的脸,四海八荒无人不知我大名……” 铃悠默默听着,边往嘴里塞边给出恰到好处的反应。 她食量很大,面前食物吃得差不多,铃悠最后拿个包子,起身跟祝长老招手。 “那长老……我先去学堂啦!” 羽风派规定,内门弟子未达金丹期,没有特殊事项告假需同外门弟子一齐上课。 祝长老没回忆完,还想拉着铃悠讲话,看到小姑娘一脸着急样,招手不舍道:“下次长老还给你做好吃的。” 今日上午是医修长老宁长老的课,她一向不喜人迟到,铃悠腿几乎快抡出火星子,终于在临近上课前赶进教室。 铃悠拿起桌上的《草木集全》扫几眼。 原主人缘不太好,仗着师尊宠爱为非作歹,目中无人。 此次传言白青这次她受伤就有她的手笔,众人虽面上恭维,但私底下可不好说。 没多久,几人便围上来,假意关心,但话中有话。 为首是岑盯,长得一般,脸上坑坑洼洼,像是月球表面,阴阳怪气。“铃师妹你不是受伤了?怎的这么快来学堂?白师姐还躺床上呢。” 白青一好就去捉妖,门派许多人还以为她还未好。 铃悠直接无视,继续翻页。 “你……”岑盯显然被气到,正想说些什么。 话语被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 “这就是那位新收的内门弟子?” “为何这人一上来就是内门弟子啊?之前有过这种先例吗?” “有啊,那个目中无人娇蛮跋扈的废物铃悠不就是么。” …… 铃悠看过去,时祈桉仍旧是同昨日差不多的装束,发带跟着他的动作在脑后晃荡。 他的目光似乎有所指引,穿越人群,径直落在她身上,看不清情绪。 铃悠挪开眼。 最后,时祈桉挑个无人的角落落座。 时祈桉望向她的背影。 目中无人娇蛮跋扈的……废物么? 宁长老入 门,有些躁动的人群此刻连气不敢出,与祝长老不同,此人光站在那里周遭威压加重些,手指翻着书页,神情严肃。 “翻到第三页,今天我们来认草药,先从幽藜草开始,谁介绍一下。” 铃悠挑眉,察觉到他目光不时扫过自己,猜喻词定是将这询问过这位长老,并且交代来历。 点到她名字,她描述。 “幽藜草在月圆之夜有灵性,通体散发蓝色幽光,灵性很强,对灵萤有很大吸引力,至于功效嘛,反正是好东西。” 她这次对答如流,周遭传来惊呼声。 宁长老依旧是那副严肃模样,示意她坐下,铃悠翻手上的《草木集全》,图片中把幽藜草极为普通。 长老声音威严,摸着花白胡须。 “这草可是好东西,只不过除了满月长相特殊些,平时很多人当做野草割掉或是野兽误食,因此极其罕见,它倒不是功效多强大,只是对任何药方起到增强作用,且可解蛇毒。” 铃悠没听他过多解释,翻书扫过一行行字。 既要点亮道石,那么这书本的基础知识少不了。 铃悠琢磨着找机会去藏书阁翻翻书。 她暗想再下一步该干些什么,没想到生生被打断。 “铃悠,你回答我刚才问题。”宁长老神情严肃,嘴巴抿成一条直线,目光落在铃悠身上。 铃悠慢吞吞站起来,大着胆子问一句。“长老可否重复一遍问题?” 周围安静无比。 铃悠早就预料到,毕竟没有人会给这位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她什么提示。 但出乎意料的,身后有个细微女声传来。“白月花。” 铃悠接收信息,回忆方才翻到的字眼。 “白月花,如其名,其色为白色,形状似初月,可以清肺止咳,明目,加入热水中泡浴可治瘙痒。” 宁长老满意点头,眼睛微眯,毫不吝啬夸一句。“答得不错。” 铃悠松口气,坐下,把游离思绪稍稍收拢。 一堂课过得飞快,铃悠转身寻找刚刚提示她那人,对上一道视线。 那人许是外门弟子没穿道服,浅红色衣裙,衣裳上绣着简单云纹,圆脸,脸颊微红。 铃悠起身走过去,同她道谢。 她声音依旧细如蚊,良久憋出来才一句没事。 铃悠大方伸出手自我介绍,她今日简单挽个发髻,发簪尾端坠玉轻轻摇晃,笑容明媚。 面前的人愣半晌,反应过来后伸出手,声音稍大,语气里面不难听出来激动。 “你好,我叫书漫离,刚来此门派。” 铃悠点点头,羽风派没有统一的招收弟子时间,皆是见到好苗子就薅进来,当几年外门弟子通过测试后会成为内门弟子。 铃悠知道同这种人相处要慢慢来,见她没有要继续开口的意思,抬腿离开。 回到住处,她下意识从储物袋翻出来个包子,往之前小狗睡觉的地方走过去。 见到空空如也的小窝,默默把包子收回去。 不知道小东西现在怎么样了? 铃悠叹口气,有些出神。 但没有沉溺其中,眼下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 忽然,门被推开,蓝菏英进来,仍旧是爽朗的语气。“小师妹,有没有觉得忘记什么了?” 铃悠闻言眨巴眨巴眼睛。“嗯?什么事情?” 5. 白骨 “吃饭啊!走走走,都等你呢。”蓝菏英指着外面。 铃悠噌一声起身,飞速跟着他出去。 门派有月例,内门弟子更多加之风起时不时会给原主钱。 在这种情况下女主仍然是个月光族。 铃悠打开储物袋各色各样的东西,就数灵石最少。 能蹭一顿好的算一顿。 醉仙楼。 建筑恢弘,华光流转,莺歌燕舞,好不热闹。 蓝菏英提前订好二楼的座位,小二见到他手上的令牌,堆笑把人迎进去。 蓝菏英未入门派前,是当地有名的商贾之家。 几人落座。 菜品陆陆续续上来,色泽饱满,摆盘精致。 抱着穷鬼多吃一口赚一口的心理,铃悠忙往嘴里塞。 正吃到白玉鱼羹,耳边传来声音,铃悠抬眼看过去。 一行人,皆是红色服装,金线反射光芒。 为首的男子,头发半垂,用发链挽起,狐狸眼狭长,眼下有颗红痣,艳俗而不俗的长相,目光相撞,丝丝幽香传入鼻尖,腰间别的铃铛轻响。 “羽风派?”为首的男子开口,眸中隐匿着滔天的情绪。 铃悠没多看,确认身份后转身。 这人在系统给的人物小传里见过,羽风派和合欢宗一向不对付,两宗关系后期恢复一些后,为表情谊,让原主和其联姻。 不过,婚礼还未来得及成,原主被挖骨。 此人对原主似乎不甚满意,总是以恶劣的言语相向。 惹不起她躲得起吧,她转过身继续吃东西。 “合欢宗?”喻词起身,保持着应有的礼数。“几位来此地是?” “秘境开放,我们路过此地,见几人颇为眼熟,故而上前。”为首的男人开口道,身旁跟着的几人投来些许惊讶的目光。 他熟练地报出三人的名字,最后看向铃悠,补上一句。“不知这位道友是?” 蓝菏英轻碰铃悠,后者擦擦嘴,起身,切换社交模式。“铃悠,铃音悠悠。” 话音落下,悠悠的铃铛声响起,男人靠近些,后三个字咬得极重。“合欢宗,夜镜浅。” 狐狸眼凑近些,身上那道香味更甚。 像是压抑许久的火山般,在两人对视那颗尽数爆发。 这道目光太过于灼热了。 铃悠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铃铛上,铃音余韵未散,她往后退些。 察觉到她的退却,夜镜浅退几步,朝几人招招手。“后会有期。” 合欢宗一行人终于离开。 “这个夜镜浅之前不这样吧?师兄师姐你们认识他?”蓝菏英不解地开口。 白青摇摇头。“就宗门大比上见过几回。” 这个话题没持续多久,几人聊门派最近的趣事。 “咱们上点酒助助兴吧!”兴致上来,蓝菏英撑着下巴提议道。 “可门派不让聚众酗酒。”喻词提醒一句,有些严肃。 “这有啥,咱们一个个回去,抓到就说自己喝点解闷呗,不会醉的。”蓝菏英边说边招呼小二上酒。 “砰——” 清脆的碰撞声在空中响起。 几人仰头灌下去。 没多久,铃悠腰板挺直,准备再倒一杯。 目光扫到喻词,已经倒在桌上,白青眼神也有些浑浊。 她倒个酒的功夫白青也趴在桌上。 啊?这对吗? 一……一杯就倒下了。 白青面色红润,露出笑容,忽然站起来些。“喻词你怎的睡了……起来……再喝呀!” 蓝菏英无奈笑笑。“我说大师兄怎的总是不跟我喝酒呢,原来如此。” 铃悠露出笑容。 这时小二过来。“几位可要休息,但我们这只剩下一间厢房了。” “无事无事。”蓝菏英飞速应下来,抛钱给小二,把喝醉的两人送回去。 铃悠呼口气,青梅味好像还萦绕在鼻尖。 “师妹感觉如何?”蓝菏英询问一句。 铃悠摆摆手。“无事师兄,我出去透透气。” 蓝菏英应下,嘱咐几句,很快人已经消失在眼前了。 铃悠出来,发现相较于方才这楼更加热闹些。 她挤好久才往前走些,勉勉强强看得到中间的台子。 目光中心处那人穿着红色衣裙,裙摆处金丝绣的莲花纹饰散发点点光芒,纤纤玉手摊开折扇,两朵牡丹花绽放,艳而不俗。 唱腔悠婉,萦绕在耳边。 “不愧是连当朝天子都夸过的好嗓子啊!” “来看这一遭,死也无憾喽。” “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 唱的是似乎是魔与妖相恋的故事,以魔的视角展开,从刚开始的悠扬,后面情绪急转直下,如同有人在耳边低低诉说着哀怨…… 铃悠渐渐沉醉进去,身心跟着台上的人情绪而动,眼泪不自觉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一切事情被抛之脑后。 直到有人拂袖在她脑门轻点一下,金光注入额头,铃悠才慢慢抽离出来。 夜镜浅轻笑一声,狐狸眼微微上扬,距离陡然拉近,眼下那颗缀在白玉般脸上的红痣愈发明显些。 “这曲子……”铃悠皱眉,不解道。 “蛊术,合欢宗也有,不过这个似乎更邪门些。”夜镜浅挑眉回话,眉眼弯弯。 “多谢相救!”铃悠仍旧没有面对那双炙热的双眸,作揖回话。 “不必,荣幸之极。”夜镜浅更靠近些。 铃悠这次没有躲避,盯着他那双眼,看不透里面的情绪,但有一种情绪她捕捉到——是难过。 为何?明明他们这是见到的第一面。 铃铛声在耳边响起,铃悠的心有些乱。 身旁的人问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铃悠一一回话。 最后,台上的戏唱完,楼内更加喧嚣,金银财宝像是大雨般落在台上。 但台子中间的人只是微微笑一下,抬腿跨过满地铜臭,离开了。 铃悠心一动,起身同夜镜浅道别,后者嗯一声。 她躲在醉仙楼偏门处,约摸一柱香,那女人抬腿出来。 女人绕过好几条小巷,步履匆匆。 铃悠在房檐上躲躲藏藏,有些狼狈。 “哐当——” 不小心踩落一个瓦片,心脏仿佛快要跳出来。 目光僵硬地转向那处,然而女人连一眼都没有看她。 铃悠在心中暗暗松口气。 女人往郊外走了许久,终于停下脚步, 眼前是个极大的乱葬岗,好一些的就用块木头当墓碑,更多的是无碑荒尸,白骨森森暴露在外,野猫叫着,似那婴儿啼哭。 一阵风刮过,铃悠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心里发毛。 —系统系统。 铃悠呼唤。 —啥事儿?本系统刚去锄完地呢。 —没事,找你出来壮壮胆。 系统轻笑一声,她缓过神,确认一遍自己现在躲的地方,蹲在一块木头牌后面,旁边是棵繁茂的大树,树根蜿蜒。 —这样应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噢,宿主,从你跟这人开始,我就帮你开隐身了。 —哈?不早说,害我躲得这么狼狈。 铃悠控诉,拍拍衣裙。 —话说,你哪里来的这功能? —一月一次的随机功能,技能随机地点随机持续时长随机。 —你怎么不给自己随机掉! 铃悠气笑了。 —宿主,我能量不足,下线喽。 —喂。 铃悠还 想挽留几句,系统早就销声匿迹了。 自她穿书以来,系统就像现世破小区的灯,神一阵鬼一阵的。 铃悠扶额,叹口气,不过经过这一遭,内心的恐惧消散些。 外面传来些不一样的动静。 “出来吧!”女人幽幽开口。 铃悠下意识捂住嘴。 不是说开隐身了么? 一阵风掠过,人影飞身落地,踩着的白骨陡然碎裂。 一身黑色劲装,没有第一次所见时的红色的纹样,宽肩窄腰,身形修长,高马尾用黑色发带挽起,桃花眼眼尾微扬,都说这桃花眼多情,但此刻这双多情眼中却像万年寒潭,比这乱葬岗更令人心寒些。 剑身闪着浓郁的紫光,铃悠下意识屏住呼吸。 时祈桉勾出个笑。“当年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若我说不知呢?”女人语气淡然,一步也没有退让。 “呵……她在那处有你一份力,对吗?” 时祈桉一步步靠近,一快又一快白骨碎裂,他语气虽平静,内里却隐藏着滔天的情绪。 女人忽地笑出声来。“知道你会找上来,但你敢杀我吗?离了我你……” 后面的话永远说不出口,长剑穿过心脏,鲜血绽放,地上森森的白骨染上暗红的血色,莫名地,铃悠又想起那折扇上盛开的牡丹。 “有何不敢?”时祈桉冷笑道。 野猫叫得更欢些。 铃悠愣在原地,脊背后冷意阵阵,她下意识闭眼,双手合十放在眼前。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腿似乎都有些麻了。 万籁俱寂。 等她再度睁眼时,长剑闪着寒光,未干的鲜血顺着一点点落下,滴在丁香色的衣裙上,慢慢晕染开。 “何时在此?”头顶传来幽幽的声音。 心脏扑通跳动,铃悠将手放下,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仰视的视角,时祈桉在黑夜中更像那地狱里面的修罗,他脸上沾血,衬得耳边的红宝石愈发红了。 “是你?”时祈桉喃喃自语,也许他自己都未曾发觉,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一下。 脑中有道声音不断告诉他,这女人就是个巨大的变数,必须立刻把她杀掉。 但……他尝试将剑靠近些,却根本下不去手。 他做不到。 铃悠见他没有动作,眼泪不自觉落下,身体颤抖。 她不想死。 高考假没有过完,大学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呢,父母知道她死了会不会很难过…… 还有,她的五百万还没拿到! 良久,眼泪冲刷干净剑端一片血迹,时祈桉的剑收了回去,铃悠颤抖的睫毛似蝴蝶般。 忽然,她的身体定在原地,修长的手指虚虚抚上她的头顶,紫色光芒从他手中涌动。 这个角度,铃悠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迎着月光,阴影处剩下一片冷意。 正当铃悠以为自己只是换一种死法时,无力感攀爬全身,她听见他说。 “回去吧,忘掉。” —警告警告,检测到摄魂术改写记忆中。 系统的声音传来。 铃悠的眼神渐渐空洞,抬腿踩着满地的白骨,原路返回。 等到那道背影全然消失在视线里,时祈桉捡起少女因为慌乱而落下的桃花簪,做工精致,尾端坠玉,晶莹剔透。 时祈桉轻轻捏住,同他这一身黑色的装束十分违和。 …… 即将回到醉仙楼。 —不在身后了吧?还要装么? 铃悠试探性问一句系统。 —不在了,这阎王爷啊,虽然原书用这个术法只是改写记忆,但你这外来的魂魄若是用了这摄魂术可是会死的。 系统语气急切。 6. 我的攻略对象在哪里? 铃悠有些后怕。 —呜呜呜,还好有统子帮我抵挡这一击啊。 —我打这么久黑工赚的能量啊…… 系统哀嚎着。 但它很快调整过来,匆匆忙忙下线攒能量去了。 铃悠拍拍身上的枯叶,整理发髻,担心蓝菏英看出端倪。 发现鬓边空一块。 她皱皱眉,发现桃花簪消失不见。 丝毫没有回去找的想法,直接抬腿进去。 蓝菏英见到她,勾唇笑笑。“师妹,刚才向小二讨要醒酒汤,现下师兄师姐醒来了。” “那就好。”铃悠回应道。 待喻词白青恢复意识,几人回去门派。 铃悠回到住处,呈“大”字趴在床上,脑中十分混乱,回想发生的事情。 忽然让她历练的风起,来历不明的小师弟…… 她叹口气,最后将脑中的想法扫尽,起身练剑。 还是太弱。 不想再做别人刀下的鱼肉。 长剑出鞘,许是察觉到主人的情绪,红光更甚。 划破长空。 铃悠练了一夜的剑,身上却丝毫没有疲惫,反而神清气爽像是浑身被洗涤一般。 她照旧去祝长老那处吃东西,随后赶去上课。 这次授课的是晴长老,一袭红裙,桃花眼,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眼神清明,仿佛能看透一切般。 见到是她,底下坐着的人放松些,偷偷呼口气。 讲台上女声传来,潇洒地挥袖子。“我的课堂一如从前,随意些就好,找几个朋友,一起琢磨画符。” 很快,下面闹哄哄的,大家很快组队完毕。 当然,铃悠依旧被排挤在外,不过她不在意这些。 猛虎总独行,野猪才成群。 耳边传来一道极细的声音,在这吵闹的环境里面,不仔细听都听不见。“铃悠,要……和我一起吗?” 她抬眸,书漫离看向她,手指有些不安地搅动衣裙。 “好啊好啊!”铃悠兴奋回话。 —刚才谁说成群的是野猪来着? 系统出声嘲讽。 —两个人怎么算成群,明明是猛虎乘2,好吗? 铃悠反驳道。 讲台上晴仙子发觉角落里的时祈桉,过去说几句话,后者仍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没多久,晴仙子领着时祈桉出现在铃悠和书漫离面前。 “你们几人一起,刚好也是弯宁的弟子,小悠也不用落单。”晴仙子开口,以往的课堂基本都是铃悠一个人孤零零画符。 对于自己的安排,晴仙子极其满意,嘴角挂着笑。 铃悠现在一见到此人就想到抵着脖颈的剑,但不能表现出来,硬着头皮点点头。 晴仙子演示定身符,铃悠认真听讲。 刚高考完的脑子还是比较新鲜,演示几次铃悠记得差不多,打算自己上手。 拿起旁边的符纸,手指滑动,纸上跃然出现几道纹路。 她伸手往书漫离身上贴,后者抬腿走一步。 失败了。 书漫离轻声开口。“铃悠,摒除杂念,感受灵力在指尖的运用。” 铃悠点点头,再次多尝试几次。 仍旧没有成功。 身旁传来一道声音,红裙摇曳,晴仙子修长的手指指着她的符纸。“缺一笔。” 顺着她的指引,铃悠细细回想方才的动作,补上一笔。 金光闪烁,符纸出手,这次书漫离定在原地。 她露出的笑容灿烂,花型发簪跟着她的动作晃动,栩栩如生,阳光落进来,灿烂无比。 “好啊,成功了!” 时祈桉下意识抬眼看过去,忽然有些出神,最后挪开眼。 “超级厉害,我虽主修符道,但之前学这个可是坏好多符纸呢!”书漫离跟着露出笑容。 这节课,铃悠学会了爆破符和定身符。 几人学得很快,没浪费多少符纸。 书漫离把剩下的符纸全部给她。“铃悠,全拿回去吧,我那里还有好多呢。” 说完,书漫离从储物袋里面翻出来一本《符咒大全》。 铃悠下意识想拒绝,转念想到自己存的几块灵石和弱鸡实力,道声谢还是收下了。 她御剑飞回住处,满脑子都是赶紧回去巩固学习新的符纂,点亮道石,浑然没有听到身后一道声音的呼唤。 时祈桉望着那道离开的背影。 红宝石耳坠反射光芒。 回到住处,铃悠沉浸于符术中,感受此道的快感。 后面的日子,铃悠干脆对外宣布生病,学堂那处暂时告假。 实则是闭关。 每日生活固定下来,要不是在住处闭门修炼,要不就是去接点任务杀些小怪,赚些灵石。、 这样的日子过了约摸半月,虽然没有点亮道石,但铃悠的剑术和符道都有质的飞跃,修为顺利升到筑基后期。 果然,她还是适合这种封闭式训练。 铃悠住处附近有棵很大的桃花树,树根蜿蜒,花瓣飘散。 练得累了,铃悠飞上去吹吹风,摸摸自己日渐鼓起来的钱袋子,心里舒坦很多。 今日同样如此。 —你这是高三后遗症吧,宿主。 系统吐槽一句。 没想到,往日跟它玩闹的宿主这次却极其认真,许是那日的风吹得人心扉都敞开些吧。 —这段时间我想通些,家庭不太富裕我要做一件事情考虑的太多太多了,现在有这样从未见过的世界摆在我眼前,何不自在些呢,在弱肉强食的世道,要想活得自在,只能提升自身实力,即使目的是回去现世,但在这里我也想好好地活一次。 安静一瞬。 系统接着开口,语气雀跃。 —宿主,好消息任务二进度5%。 —哈?你确定是任务二么?。 铃悠有些不解道。 —是的,不过现在我能量过低,也许会有延迟。 系统继续开口。 微风拂过,桃花花瓣飘落,有几片落到她身上。 铃悠一边回想可能的攻略对象,一边仰头,山下买的桂花酿尽数灌入口中,香气弥漫在鼻尖。 时祈桉过来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满目粉色中一抹显眼的紫色。 铃悠看过去,见到树下站的人,瞬间紧张些,捏着酒杯,指尖泛白。 “呼——” 呼啸的风声从耳边刮过,身旁的树干垂下去,桃花花瓣落了一地,随之而来的还有凌冽的竹子清香。 两人隔了些距离,满目的景色。 时祈桉没有看向身旁的人,她住处种了不少花,同她这个人 一样,似乎是多彩的。 忽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语气仍旧是那样的淡漠,眼中多几分探究。“借宗主所言,五日后,云槐秘境试炼。” “嗯?”铃悠酒劲未消,有些疑惑,杏眼瞪得很圆。 桃花眼落在她身上一瞬,道不明的情绪。 话音落下,铃悠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消失。 方才垂下去的树干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这人真是…… 铃悠暗想。 酒劲儿上来,铃悠回去睡了会儿。 醒来时,想起任务进度,思索可能的攻略对象。 首先排除喻词和那险些杀掉她的时祈桉。 铃悠有了想法,先去了比较近的红峰。 见到蓝菏英时,他正躺在棵枫树上,枝干粗大,黑色劲装,高马尾发端在风中轻扬,往嘴里递果子。 察觉到来人,他目光落在铃悠身上,语气有些惊喜。“师妹这是病好全啦?” 铃悠嗯一声。 蓝菏英飞速下树。 铃悠斟酌话语,并不打算直接进入正题,寻块石头坐下。“二师兄,晴仙子近来如何?” 蓝菏英挑挑眉毛,尾调上扬,说话一向直接。 “挺好的啊,怎么?有话直说,想当符修?弃了你那天天外出游历的师父,变我直系师妹也挺好的。” 铃悠虽是亲传弟子,但却跟门外汉没什么区别,她这位师父打着天天外出游历名号,踪迹不定。 许是本来收录她时目的性极强,师父师尊根本没人愿意教她真知识,想来悲催,原主还只当疼爱她,不忍看她修习辛苦。 铃悠没答,接过蓝菏英扔来的果子,圆润饱满,咬一口甘甜溢满齿间,白色果肉汁水四溢。 蓝菏英跳下来,红色落叶带下一片,落在铃悠面前,蜻蜓找到暂居之所,在上面停落。 铃悠点头,如今攻略对象没有确认,需要验证,她从乾坤袋中翻找出来几个果子,献宝似的。 “二师兄尝尝?” 蓝菏英高马尾轻轻一扫,擦过铃悠手背,有点痒,挂着散漫笑容,像极那尘世中的浪荡子。 “那就多谢师妹啦!” 铃悠盯着他把一个包子吃干抹净,甚至打个饱嗝,也没见进度条有反应。 空中出现一道光芒,女声里面带着温怒,语速很快。“蓝菏英,你死去哪儿了,赶紧滚来修炼。” 晴仙子对旁人温柔,独独对自己手下弟子严苛,这是羽风派中人尽皆知的事,常听见红峰处蓝菏英的哀嚎。 蓝菏英这么不羁放荡的人在她面前像是轻易拿捏的小鸡仔。 他不好意思笑笑,轻拍铃悠肩膀。 “那师妹我们下次见喽,若是有心事少一个人憋着,可以多找师兄我倾诉。” 铃悠点头,那道背影消失在满山红色中,风一吹,地面上落叶带起来,卷成好看弧度,再度落下,进度条仍然纹丝不动。 想来攻略对象不是他。 确认完毕,铃悠转身离开,红峰没有上下山石阶,仅依靠一条河流辨认方向。 顺着河流走就能到山下,铃悠慢吞吞走着,用脚踢路上石头,红叶飘落在水中,跟随到达远方。 没走多久,视线中出现一位老者,鱼竿是竹子材质,没有下雨,但他仍着蓑衣,戴斗笠,像古画中的隐匿尘世的高人。 7. 合欢宗来访 她本想往他身后绕过去,抱着宁可错杀不放过的想法,铃悠停下。 逻辑没错,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不会这么没人性,让我玩爷孙恋吧? 铃悠在心中暗骂八百遍系统。 现下没有最好方法,只能用排除法验证一遍,铃悠干脆在一旁席地而坐。 宁长老那副超然世外模样,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身旁坐个人。 铃悠托着下巴,呆呆地望着河面。 良久,天空中飘洒点点雨滴,落在河面上,打出一个个绵延圈圈,铃悠用手遮住头,内心感叹长老料事如神。 身旁那人有了动作,收起鱼竿,铃悠这才发现,那鱼钩上根本没有鱼饵。 好一个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宁长老收好鱼竿,终于理会铃悠,低沉声音传来。“何事?” 铃悠早就准备好说辞,把《草木集全》拿出来,指着书页上今日教过的内容,真诚发问。“宁长老,我有几个关于它的问题想问。” 许是看到她眼底真诚,宁长老语气轻几分。“好啊。” 他掐指算算。“不过这天可是有瓢泼大雨,随我去附近茅屋里头吧。” 铃悠乖乖跟过去。 茅屋独自屹立在风雨中,几年几十年几千年,岁岁年年,时光流转。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简陋的床,烛火摇曳,窗户吱呀作响,空气中弥漫些许霉味。 宁长老摸摸胡子,感叹道:“这还是长老我跟晴仙子求半天才能有块地建茅屋,满地红枫,一人一斗笠一破屋,足矣。” 目光在屋内流转,眼神中满意快要溢出来,最后落在《草木集全》上,耐心将铃悠问题解释清楚。 铃悠本来只是瞎胡扯几个问题,没想到宁长老越讲越上头,她只能被迫配合。 窗外雨早就停了,但宁长老似乎没察觉,只觉铃悠学习积极,不断灌输知识。 铃悠感觉整个脑子被知识占据,晕乎乎的,最后好不容易找个借口,回去。 临走前,宁长老不舍道:“下次有何不懂直接问,长老再为你解答。” 铃悠点点头,作揖应下。 毕竟若是要点亮医术一道道石,必定需要此人助力。 铃悠顺着河流,一场雨过后,空气清新,落叶更多些,几乎要铺满整个河面。 她脑中忽然浮现今早笑吟吟给她吃食的面孔。 总不能是祝长老吧!天哪,饭堂变攻略对象吗?。 任务二进度面板依旧停留在5%。 铃悠刚想关闭,面板忽然闪烁,她忍不住骂出来。 —不会真是宁长老吧?你是一点不管我死活啊…… 她定睛一看,任务进度不断跳动,像是出故障一般,没有准确数字。 但仅仅几秒,又恢复原样。 —你确定你这玩意儿没有出错?! 铃悠压着脾气,感觉被人戏耍一通。 —宿主,进度面板确实是根据进度来的,不会错的噢!许是攻略对象心境一丝波动。 冰冷机械音没什么起伏,但铃悠连跳进河水里头的心都有了。 最后,铃悠还是认命般先回去住处吃点东西,任务进度仍旧没有丝毫改变。 吃饱喝足,铃悠换件素净的衣服,解下饰品,打算下山买些东西。 没办法,系统不中用,这秘境也是惊险万分,总归要多谋划谋划。 其实宗门里面也有,品质保障,但是小贵,她考虑一会儿,还是决定下山碰碰运气。 珉城靠近羽风派,且处于去归一宗的必经之路,倒是有不少修士需要的东西,就是鱼龙混杂,需要辨别。 铃悠转得脑袋都有些疼了,眼前这家在一处不太起眼的小巷,店铺不大。 门外坐着个老翁,在个躺椅上面晒太阳,椅子摇摇晃晃的,扇子蒙住脸,粗布衣服。 如果不是看店里没人,铃悠断是不会问他的。 铃悠询问一句,那人像是没听见似的,纹丝不动,只有躺椅摇晃的幅度加剧些。 …… 铃悠拍拍手,轻笑一声。“那正好没人,我去里面直接抢走罢了。” 腿还没踏出去,躺椅上的人急急忙忙跳起来,哼哼两句。“修士不是最重光明磊落吗,怎的你是这样的?” 面前是张苍老的脸,脸上沟壑很多,皮肤松得像是要流到地上般。 铃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默默看符纸,品质可以,问一句。“符纸怎么卖?” 老翁报个和当地差不多的价格。 “再便宜些,不然我可走啦?”铃悠作势要走。 老翁不为所动。 降价第一招,假装要走。 她抬腿走一步。 怎么还没挽留我? 铃悠暗想。 “哎——小姑娘你……” “在呢。”铃悠转身回去。 两人拉扯半天,铃悠以满意的价格购些符纸。 虽然最近赚了些,但是突然扒出去这么一块,还是心疼。 趁着老翁给她拿符纸的空挡,铃悠撑着下巴,同他闲聊,眨眨眼。“你坐在外面假装睡觉,是为了数顾客喊了你几声吧,以此来判断紧急程度从而定价。” 她回想方才他微动的耳朵。 老翁眼睛亮了亮,夸赞一句。“姑娘聪明。” 铃悠接过他递过来的符纸,继续开口。“还有,你也不是什么老翁吧,许是个年轻的男子,下次记得把你手掌皮肤也换换,走喽。” 她抬腿向外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什么东西呼啸而来。 铃悠飞速转身,判断是什么东西,伸手接住,衣裙飘飘。 “姑娘好眼力,这几张高等符纸送你了,有缘再会。”方才才还带着些沧桑的声音,此刻中气十足。 “谢了。”说完径直离开,步履匆匆采买其他东西。 — 回到住处,铃悠闷了一大碗水,整理今天淘到的东西,放进储物袋。 做完这些,肚子又开始打鼓。 铃悠御剑去祝长老处吃点东西,后者见她过来,脸都快笑裂了,赶忙端出来一堆吃食。 祝长老坐在她对面。“铃丫头,好一段时间没来此了,少了个喜欢我吃食的人,长老伤心呐,不过听旁人说你是生病了?好全了?” 铃悠刚想回答,祝长老倒是抢先回答。“看来这病生得蛮厉害,都筑基后期喽。” 修为高者一眼方能看透差距过大者修为。 “长老还是长老啊,一眼就看出来。” 铃悠真是有些想念这些吃食了,左手烧鸭腿,右手夹青菜,嘴里边嚼着馄饨边回话。 长老见状没多说什么,静静等她吃饭。 等铃悠吃到玉露团,稍微缓些的时候再继续开口。“还有几日就要去陵仙秘境?” “四日。”铃悠老实回话。 “看看这次能不能把羽风派的老二名号往上搞搞。”祝长老捏个拳头,眼睛发亮,带着鼓励。 知道这个行程后,铃悠特地向系统问过。 陵仙秘境,在归一宗境内,每三年开放一次,各门派选五位年轻弟子为一队,在此杀怪算积分,积分高者为胜。 是各大宗门比试交流的好机会。 往次羽风派都是第二亦或是第三,而这第一常年是这归一宗。 铃悠看到祝长老此刻的眼神,忽然幻视家里面说她一定能考北华清大的长辈,铃悠只能笑笑。 吃得差不多,铃悠向祝长老告辞。 即将御剑,面前突然多个铃铛,荷花形状,尾端挂着绿色流苏,周遭闪着光。 “这是?”铃悠问一句。 “荷铃,此物能够在幻境或蛊术里让你保持平静,且有一定的防御功能。”祝长老说完,直接破开禁制,荷铃直接装进铃悠的储物袋里。 “收下吧。”不容拒绝的声音。 铃悠嗯一声,拍拍储物袋,露出笑容。“那就多谢长老啦!” 话音刚落,有位弟子急匆匆过来报告。“合欢宗忽然来访,两位快些过去吧。” 铃悠这才发现通讯符上有许多消息。 她也是吃得发狠了,忘情了。 飞速御剑过去主殿,转身看到祝长老悠悠地在身后,像是兜风般。 长老发现她目光,摸着胡子笑笑。“既然已经迟去,也不赶这一时,去晚些还能少装点,怪累的。” 闻言,铃悠干脆也飞慢些。 两人赶到时,人几乎已经到齐了。 主殿只有一个门,两人从正门进去,许多道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这修建者也是,大殿只设计一个门一点也不人性啊啊啊! 铃悠只能在心里乱想,甚至压力一个门,分散些注意力。 她迅速找个位置站定。 蓝菏英凑近她耳边,轻轻开口。“去何处了,给你发一堆东西不理睬。” “去祝长老那里吃饭。”说完,铃悠尴尬地笑两声。 身后的人群忽然有些躁动。 铃悠挪开目光,往大殿中央看过去,清一色的红色衣服,夜镜浅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落在她身上。 两人目光相撞。 除了为首的女人是紫色衣裙,发链晃动,露出来的腰盈盈一握,脚腕处的铃铛跟随她的脚步响动。 主座上宗主略显严肃的声音传来。“不知合欢宗忽然来访,所谓何事?” “无事就不能来了么?风起老弟,这么多年过去了,怎的还是这么古板。”柔媚的声音响起,来自于为首的女人。 “如此,便就给几位开宴准备住所吧,欢迎合欢宗同吾派交流。”师尊吩咐下去,大殿很快忙碌起来,人渐渐散去。 铃悠正欲走,夜镜浅在众人的目光下,一步步走来,最后在铃悠面前站定,眉眼弯弯。“又见面啦!” 8. 夜镜浅 说完,往她旁边扫几眼,一眼看到她身边站着的陌生男人。“这位是?” 时祈桉没有开口,最后是喻词开的口。“小师弟,时祈桉。” 夜镜浅点点头,时祈桉仍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铃悠嗯一声,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入耳中。 “合欢宗的人怎会来我们这处的?” “之前有过此先例吗?” “好奇怪啊!” …… 铃悠懒得听这乱七八糟的议论,抬腿离开大殿。 刚走出去几步,碰到书漫离,对方见到她十分欣喜,平复半晌开口。“铃悠你的病感觉如何?” “挺好的,明天我就回去学堂。”铃悠回话。 两人并肩而行,聊些近况,最后铃悠把心中的困惑问出来。“咱们宗门和合欢宗是有什么嫌隙吗?” “我也是听和我一起住的弟子那处听的,前任宗主就是因为爱上合欢宗的弟子,但那人随后被魔族在抓去了,宗主不惜入魔教救她,最后丧命魔教,而她仍旧心安理得在魔族待着,有传言说那位女子早就同魔族勾结。从此以后,咱们和合欢宗关系便不怎么样了,这种宗门之间来访和交流也极少。”书漫离认真解释。 铃悠嗯一声,若有所思:“这样啊……。” 两人继续聊几句,便分开了。 铃悠回到住处,折腾这么一通,倒是有些困了,刚沾上床,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醒来,铃悠照旧去祝长老那里吃早餐上课。 不过今日,课堂多了几人。 铃悠去到教室时,外面站着许多弟子,而里面则坐着合欢宗的几人。 夜镜浅坐在前面,悠悠翻书。 除此之外,还有角落里的时祈桉。 铃悠扫几眼外面站着的人,暗暗问一句。“怎么不进去?” 有个弟子瞪着眼,语气气愤。“和他们靠近嫌恶心。” 铃悠挑眉。 声音不大,但说完合欢宗几人还是看过来。 铃悠抬腿准备进去,有人扯住她的手臂,把人往外带。 “你算个屁啊,没看见没人进去吗?也不知道你这个废物是靠什么去宗门大比的。” 扯她的人是岑盯,语气轻蔑,有段时日不见,脸上的痘痘愈发恶心,白色的脓水流出来,说他像癞蛤蟆都侮辱算癞蛤蟆。 闻言,角落里的人看过来这处。 “噢?”铃悠挑眉,往前站些,面对岑盯。 话音刚落,下一秒红愿直冲冲落在他眼前,周遭红光攒动。 铃悠丁香色的衣裙摇曳,少女勾唇笑笑。“要不要跟我比比?”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岑盯下意识将手落在剑柄上,回想起刚才的灵力波动,背后冷汗涔涔。 只是有段时间不见,这女人灵力怎么进阶如此之快? 最后他只能伸出一个手指。“你……” 铃悠收回剑,切一声。“下面怎的有水?” 岑盯飞速看向自己的裆部,显然没有尿渍。 人群爆发巨大的笑声,身旁的人低头轻笑。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岑盯气愤地吼一声。“你这个和合欢宗勾结的叛徒,那日在山下,我看见你和合欢宗大弟子一起看戏呢。 人群的目光很快落到铃悠身上,窃窃私语传入她耳中。 铃悠懒得跟他掰扯,本打算转身离开。 身旁又多个人,铃铛声轻响。 “我么?”明明是吊儿郎当的语气,但那双狐狸眼直勾勾看着岑盯,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般。 祝齐气势很快弱下来,哼一声消失在原地。 忽然,任务面板出现在眼前,显示任务进度为8%。 铃悠脑中浮现铃铛声回想之前的种种事件。 攻略对象是夜镜浅么? 没多久,晴仙子过来,人群的议论声渐渐小些,默默回去学堂。 铃悠找到自己座位,夜镜浅在她旁边径直坐下。 她认真学晴仙子教的符咒知识,只是旁边总有道若有若无的目光。 等她抬眼看过去,对方迅速收回。 她叹口气,默默集中注意力。 一堂课落下,铃悠扶额,问夜镜浅一句。“是怎么了吗?” “你能带我逛逛羽风派吗?我问过你们宗主,说可以随意找个人带我逛逛。”夜镜浅露出笑容,发链晃动,铃铛轻响。 “欸,大师兄,昨天他们不是派人带咱们逛过吗?”他身后的男人开口,眼里满是清澈。 另一个女生哐啷敲一下他的头,两人对骂起来,场面有些混乱。 夜镜浅咳嗽两声,两人瞬间安静下来,他笑笑。“没有逛够呢。” “好啊。”铃悠飞速应下来,正愁找不到机会增加亲密度呢。 没等学堂里杂言碎语传来,两人已然消失在原地。 两人御剑而行,铃悠认真介绍。 夜镜听她的介绍,双眸明亮,十分生动。 他有些出神,直到铃悠唤了他一声,才反应过来。 “你还想去哪里看看?”铃悠问一句。 “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吧。”夜镜浅笑笑,回应道。 两人落地,然青峰各色花木,落英缤纷,夺人眼球。 但在他眼中独有她一人所住,难免显得有些冷清。 “此峰你一人所居?”夜镜浅皱眉。 此地夹在中间,既不会让宗主天天看见心烦,但又离得不远,便于控制,且此地正巧有与外门弟子的结界,十足是个牢笼。 铃悠摇摇头。“不远处是小师弟居所。” 夜镜浅眸光闪烁,脑中浮现那张脸。“小师弟么?” 明明前世中根本没有这位所谓师弟的出现。 他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夜镜浅思绪混乱,跟随铃悠脚步,不知不觉到达她的住处。 顺着青石小路而行,慢慢浮现眼前,耳边是潺潺的瀑布声。 瀑布旁边那是棵极大的桃花树,落花铺在地上,或随着水流远去。 院落里秋千随着风晃荡。 住宅装潢特殊,一看就耗尽了不少心思。 铃悠扫一眼,系统说过,原主因为这个受到不少冷待,因为师尊以勤俭爱才闻名,而他下山不仅带回来个废物少女,还为她花费巨资开辟个新的住处。 她冷冷笑笑,一切早就在开始时就暗中标明代价。 夜镜浅捕捉到了她的笑容,心脏抽痛一瞬。 她寻石凳,两人坐下,桃花花瓣蔟蔟下落。 “铃悠,你在羽风派过得怎么样?”夜镜浅捏着白瓷茶杯,悠悠开口。 “蛮好的啊!”她垂眸回话。 “观你在学堂的状态,还有此地,实则不是这样 的对吗?不好是吗?”夜镜浅的狐狸眼望向她,像是可以洞察一切,轻轻点出。 如若对原主来说可能是,但她不是原主。 起码师兄师姐对她很好。 她刚想回话。 “跟我去合欢宗吧。”他尾音上扬,带着十足的蛊惑意味,双眸真诚说出自己的目的。 这一世,不会让你去死。 他紧紧攥着拳,青筋暴起。 铃悠盯着他的双眸,有些疑惑。 到底为何? 她嘴唇蠕动,但比她先开口的是另一道声音。 “合欢宗如此缺人,都敢来过我羽风派光明正大抢人了?”蓝菏英手搭在剑柄上,剑身嗡动,吊儿郎当的气息消失不见,周遭气息冷冷的。 白青和喻词牢牢挡住夜镜浅的视线。 蓝菏英此刻顾诸如礼义廉耻宗门交流等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部抛之脑后。“死猪,滚一边去。” 夜镜浅像是没听见似的,径直绕过几人,狐狸眼弯弯。“铃悠,考虑一下?” “考虑你大爷。”蓝菏英飞速回话,瞪着眼。 之前见面蓝菏英就觉得此人邪里邪气的,果然不坏好意。 铃悠起身回话,作揖。“抱歉。” 攻略的事情可以再做考虑,但跟他去合欢宗不亚于切断在此处的一切联系,她不想。 夜镜浅似乎预料到这个结果一般,招手离开,铃铛轻响。“那下次见。” 背对着几人的夜镜浅轻微叹口气。 总归会有机会的。 蓝菏英对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踹两脚,叽里咕噜吐出来一堆话。 语速太快,铃悠听得不甚清楚,但总归不是什么好话就对了。 剩下的几人仍然紧绷,铃悠轻轻碰白青。 “我不走。”铃悠开口。 白青语重心长,皱着眉。“师妹,你同夜镜浅……“ 铃悠垂眸,细细思考。 他为何要如此呢? 她这副模样,落在几人眼里则是一副少女思春的模样。 几人眉头皱得像是能夹死一只苍蝇。 喻词开口,语气严肃。“师妹啊,这合欢宗多有花心之辈,并非依托终身的好去处啊。” 铃悠止住乱七八糟的思考,几人看她眼神不太对劲,知晓许是误会什么,连连摆手。“不对不对,你们想哪里去了,那日和他在醉仙楼确实是第一次见面。” 白青转转眼,追问一句。“就一次见面,这人就想带你去合欢宗,这也太……” “不对师妹,你在躲我眼神。”蓝菏英目光探究。 铃悠尴尬笑笑,只好把那日看戏的事情吐露出来。“那日师兄师姐醉后,我去外面透气,听戏子唱戏,他也在。” “没做什么吧?”蓝菏英追问下去。 铃悠摇头。“没有。” 几人松口气。 问个清楚,几人心里的石头放下些,给铃悠些草药和符纂应对宗门大比。 道别后离开。 不过,铃悠没有想到的是,刚送走一群人,倒是又来一位。 此人更不客气些,在客厅找个位置坐下,把玩空的茶杯,红唇微勾,狐狸眼弯弯。 铃悠愣住,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对方却像是如同自己家一般,神色自如。 她微微颔首。“合欢宗宗主,不知您来此所谓何事?” 9. 出发宗门大比 “铃悠?”夜鸳咬着这两个字眼,上下扫几眼她,带着十足的审视意味。 “宗主既直接破禁制入此,不会不知我是谁吧?”铃悠勾勾唇。 “你的剑从何而来?”夜鸳悠悠开口,明明嘴角带着笑,双眸却冷冷的,像是万年寒冰。 铃悠压抑住心下的疑惑,看向自己手边的剑,如实回答。“从我记事起,它就在我家里。” “这分明就是……”夜鸳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化,声调拔高,铃悠感受到一阵杀意,手抚上剑身。 面上情绪不显,未等她开口,面前的人收敛气息,消失在原地,空留一盏摇晃的茶杯在原地。 “哐当——” 茶杯最终没有立住,四分五裂。 铃悠下意识伸手去捡,不慎划破个口子,血液缓缓流动。 她简单止血。 “真是个怪人呐……”铃悠喃喃自语道。 —此人在原书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仅在原主同夜镜浅约定婚约时当背景板出现。 系统的提示音传来。 —多介绍一下她吧。 铃悠皱眉,就算原书不加篇幅介绍的人,如今她真正来到这个世界,他们的任何一个举动也许会偏离走向。 —合欢宗宗主,大乘境界,值得一提的是,她就是你们仙逝的前宗主爱人的师妹,同她师姐关系情同手足,当时她师姐弃掉合欢宗第一弟子的名头,捏造身份过来羽风派当他身边的一个侍者。至于后面的故事,就是书漫离同你说的那些。 当然,这是原书中看到的,本世界有没有自动修正漏洞,或者宿主带来的蝴蝶效应,我们不得而知。 —还有……夜镜浅。 铃悠沉思一会儿,继续开口。 —除了之前同宿主说的那些,此人是个孤儿,孤注一掷爬上合欢宗的台阶,说是台阶,实际上是个挺困难的试炼,极少人可以成功登顶,夜鸳收下他后,一路过五关斩六将,高歌到首席大弟子,成为年轻一辈的翘楚,是个狠角色,此人在原书后期出现,篇幅极其有限,不知为何在您来到后,提前出现在主角团视线中,补充一下,此书的合欢宗倒是跟常见的设定不一样,他们擅长蛊修。 —蛊修? 铃悠想起在醉仙楼听到的乐曲。 —以蛊虫为主,分为情蛊,毒蛊,生蛊,魂蛊,天法蛊。 系统介绍道。 —时祈桉还是没有查到究竟是谁对吗? 铃悠确认一句。 —对,眼下最大的变故大概就在于此。 系统回应道。 铃悠轻轻嗯一声,陷入沉思。 她吐口气。 四面楚歌。 作者创造他们时有些也许只是供情节推进使用,但是真正来到此世时,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每个人有自身的晦暗,不为人知的一面。 她目光落在包好的手上。 翌日,此时距秘境开放仅有三日。 此处距归一宗有一段距离,几人正想着御剑过去,刚好近三日路程。 但学堂刚下课,铃悠被眼前的灵舟晃到眼,通体散发金色光芒,近三四层楼的高度,舟上自成一片小天地,浴池软床各类设施齐全,羽风派的旗帜迎风飘扬,威武无比。 风起抠门是出了名的,就连柱子都是空心的,若不是连自己身上的剑都极少花灵石打理,大家都要怀疑他是否挪用公共灵石了。 眼下这么个庞然大物出现在眼前,光是起步就要耗费不少灵力灵石,众人皆看呆了。 宗主从灵舟旁边缓缓走出,摊摊手,露出温煦的笑容。 “你们就乘这个过去,只需一日路程,届时也好在归一宗境内好好逛逛。” 说完,给几人抛出几袋灵石,顺带教育其他弟子。“好好修炼,以后都有机会。” 祝长老笑笑。“可算是……把我这尘封多年的灵舟祭出来了。” 铃悠早就两眼泛光,懒得思考宗主用意,接过灵石,掂量几下,颇有重量。 一道柔媚的女声传来。“风起老弟可真是气派啊,这么大个灵舟说起就起。” 铃悠见到夜鸳,下意识后退两步,对方没有看她。 身后站着时祈桉,即将踩到他时,对方往后挪几步。 “抱歉。”意识到后,铃悠开口,往前挪几步。 时祈桉没有看向她,双眸落在她受伤的手掌上,微微皱眉,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风起脸上的欣喜神色掩盖不住,但是下一秒听清夜鸳在说什么时,脸色瞬间变化。 “既然如此,捎带我合欢宗几位也不是什么难题吧。” 铃悠第一次在这位风起脸上见到了类似于吃到苍蝇的神情,但最后他还是点点头,微微暴起的青筋暴露内心的想法。 夜鸳懒得继续管他,飞身把自家旗帜也挂上去,她是不喜欢这羽风派,也不想有更多瓜葛。 但能欣赏到一派宗主吃瘪的表情,蛮爽的,不是吗? 夜鸳挑眉。 多一面旗帜和五个人的灵舟就这样缓缓起步,直到羽风派消失成一个光点。 蓝菏英方才站立如松的样子消失不见,嚷嚷着要去找果盘。 剩下几人则分配房间,默认让女生先选。 铃悠选了最中间离瀑布最近的房间,无他,这样晚上听着白噪音容易入睡。 白青则住所在她旁边,剩下几人住在楼下。 合欢宗则居住在另一边,还没等其余人开口,夜镜浅径直冲进去铃悠楼下,松下包袱,关门一气呵成。 等蓝菏英回来时,几人也是毫不客气,剩下一个最小的房间,且是早晨第一个晒到太阳的。 他控诉一句。“你们几个一点都不仗义啊!” 喻词晃晃手上的通讯符。“你看看通讯符亮几次。” 蓝菏英自认天不怕地不怕,明眼人能看出来,他独独害怕喻词。 顿时不哭也不闹,放下东西,乖乖住下。 安顿好住处,铃悠去灵舟外面吹风。 灵舟平稳,彼时,吹的风十分舒服,偶有几只灵鸟停落,伸手逗它们也不恼,乖乖享受着。 原是心情平稳的,但安静的状态下,难免生出些不一样的情绪。 不知道现世那边如何? 如同破洞的袋子,情绪一股脑宣泄。 她缓缓吐口气,情绪低落几分,撑着下巴,碰到伤处,默默换一只手。 但情绪漩涡没持续多久,蓝菏英急匆匆跑过来,身上带着焦味。“烤鱼吃不吃?” 铃悠抬腿跟过去,没多久眼前浮现几坨黑乎乎的东西,甚至还有火在上面跳动,隐隐有扩散的趋势。 蓝菏英尴尬笑笑,把几坨黑黝黝的东西往旁边放。“师妹,你火灵根更好操控些,我只能把他们埋喽。” 她操纵灵火,定睛看烤鱼,再从储物袋里面翻出来些调料,香味四溢。 这么一通香味乱飘,其他人纷纷过来。 蓝菏英看饿了,直接拿起黑乎乎的东西就要咬,喻词连连制止。 “师弟你也不是小孩啊,啥东西捡起来就吃啊?”喻词问一句。 “这是我烤的鱼!鱼——”蓝菏英松嘴,嘴都是黑的,装个哭腔。 喻词一向平静的脸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等等,哪里来的鱼?”喻词忽然意识到什么,问一句。 “池子里面抓的。”蓝菏英指着旁边的景观池,语气越来越弱。 铃悠看向景观池,原本五彩缤纷的灵鱼少了几只,池子显得空旷些。 目光再落在黑黝黝的几坨东西上面。 喻词扶额,大喊一声。“蓝——菏——英——回去咋跟祝长老交代。” 蓝菏英早就跑没影了,喻词 懒得追。 反正死也死了,铃悠干脆烤完。 喻词叹口气,从自己储物袋里面拿出食材,剩下的人不会做,也就不上去添乱,排排坐下。 食物的香气四处逸散,蓝菏英鬼鬼祟祟回来,在白青旁边坐下,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这倒是回来了,别以为你坐那里我打不到哈。”喻词拿着手里的番薯指着蓝菏英威胁道。 “打我我就躲师姐后边。”蓝菏英见状慢慢挪几步,这事情他没少干。 此话一出,喻词梗住半天,最后冷哼一声,继续手里的动作。 一旁的白青笑笑。 蓝菏英去把时祈桉喊过来。 铃悠吃着手里的烤番薯,看看喻词又看看白青。 一下子回到和朋友看恋综的时候,不过这次是在面前直播。 也是给她磕cp磕美了。 彼时微风正好,夕阳西下,云朵染成橘红色,给几人渡上一层柔和的光辉。 伴随着打打闹闹的声音,最后一丝阳光消散不见。 铃悠从储物袋里面找到桂花酿和茶水,还有来几个茶杯,铃悠倒酒水,桂花香气传入鼻尖。 “砰——”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一饮而尽。 意气风发正少年。 夜镜浅在房间内,看着外面一方小天地,垂眸自己倒一杯酒细细斟酌。 同门情谊,他感受得极少,甚至于说根本没有。 由于出身,在门派不少冷待,即使成为首席大弟子,明面上毕恭毕敬,但暗地里面不服甚至憎恶他的同门弟子不少。 她过得根本就不好,只有他才能带她脱离苦海。 一定是这样,那些都是假象。 前世根本不是这样的。 酒杯里面倒映他复杂的神色。 喉头滚动。 翌日。 到达归一宗境内,担心过于招摇,灵舟在郊外早早收起来。 羽风派借口人太多目标大,干脆支开合欢宗,一行人换路步行进去。 夜镜浅看着铃悠的背影。 …… 此地民风开放许多,女子纵马过街,服饰五彩缤纷,皆是之前没有见过的款式,男女老少耳边别着各色的花,十分惹眼。 人群中比较突兀的是一队身穿白色素衣的人,赤脚垂眸,神情低落,耳边别的是白菊,纸钱洋洋洒洒,在空中勾出不太美丽的弧度。 一片白里,抬着的棺材却是刺目的红色,有些别扭地写着字。 铃悠依稀辨认出来是“喜喜”字,仔细看地上的东西,发现不止纸钱,还有喜糖坚果之类的东西。 几人念着初来乍到,没有进一步了解,决定先找个客栈住下。 规整完毕,刚准备出去,又遇上那队人。 小二匆匆关门,但还是有些东西洒进来。 “哎,真是造孽啊!”小二摇摇头。 几人交换眼神,最后还是上前了解情况。 此地原来习俗便是如此,人死了,家里人素衣赤脚戴菊花出来绕着街道走一圈,诡异就诡异在最近死的都是新婚的少女,有位在镇子住好长一段时间的道士,由于弄好镇子上许多诡异事件,依他所言,只有棺材涂红,画一对喜字,绕着街道从早走到晚,撒喜糖之类的东西,这样做才能让死去的少女怨气消散,不至于让活人遭殃。 铃悠装作被吓到,再深入问一句。“那死去少女的丈夫呢?” 小二凑近几人,神神叨叨说道:“你们见到棺材上面的红色还有喜字,是用夫婿的血涂上去的,一次只取一碗,镇上的人近段时日皆不敢成亲,这都死三人了,哎,磨人呐,造孽啊。” 话音刚落,一位中年男子走过来,啤酒肚,身上的衣料一看就价格不菲,国字脸,粗眉蹙着,语气沉沉。“麻子,赶紧过来干活啊,这一堆客人等着呢。” 10. 蛾妖 小二闻言,一溜烟消失不见,那人走上来,弯腰对几人道歉,脸上严肃的神情顿时舒展开来。“几位这装束,是外地过来的吧?” 喻词微微颔首,匆匆告别,最后把目光从店家探究的双眸中挪开。 几人踏出客栈,对上眼神,喻词率先开口。“不能坐视不管,不如快要到晚上时跟着那家人去具体查查情况?” 剩下几人点点头,铃悠补充道:“还有那个所谓的道士,很可疑。” “反正离太阳落山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咱们先去找找那个道士呗。”蓝菏英抬眼头看向天边的烈日,转着不知道哪里采来的一支草,开口道。 几人尚不知这道士到底所居何处,随便在大街上拉个人来问,人家未必搭理。 最后决定找一家成衣铺子,换身行头,更好融入当地,也好问问店里人。 选中一家看起来有些陈旧的店面。 铃悠选中一件鹅黄色衣裙,挽个简单的发髻,别着同色飘带,一支桂花在脸庞,整个人灵动无比。 她是换装最快的,铃悠同店主交流,此人是位丰腴的夫人,只是这人眉眼间总让她觉得有隐隐的熟悉感。 在何处见过呢? 铃悠深思,同时迂回向她打听消息,绕半天最后落到那个道士所居的地方。 店主摇扇,凑近开口,双眸含着隐匿的期待。“你说的这道士啊,住在镇子郊外西边的一个破庙里面。” “这样啊,那他近日出现过吗?”铃悠眨眨眼,继续询问。 “最近倒是没怎么见过,许是在破庙里面修真呢。” 店主还没多说几句,连连为其他人推荐衣服。 “这位姑娘穿青色肯定很好看,戴朵绿桔梗,那位公子别东看西看了,就你面前这身蓝色衣袍衬你,蓝雪花也在此处,还有那位小公子,老跟着人家姑娘作甚,那边才是男装,你试试风信子。” 剩下几人在门派穿的都是差不多的衣服,没什么头绪,干脆照做,进去换衣服。 店铺进来些人,店主匆匆上前迎客。 时祈桉一袭大红色衣袍,耳边别朵牡丹,原本的发带改为发链,和单边耳坠十分相配,走起路来伶仃作响,明明是一身很花哨张扬的装扮,同他先天冰冷的气质中和许多,别有一番风味。 他微微躬身,拨开帘子出来,铃悠甚至看到腹肌在眼前一晃而过。 素了十八年的铃悠哪见过这种场面,当下只好闭闭眼,在心中默念。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有探到什么有效的信息吗?”时祈桉问了不知道第几遍后,铃悠终于有了回应。 “在……在镇子西边的一个破庙里面。”铃悠一时没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回话。 铃悠察觉到耳尖的热意,整个人简直要爆炸了,方才的场景愈发清晰些。 空气都变得有些燥热,心跳不自觉加速,等到他们出来,铃悠觉得自己像是岸边的鱼终于回归大海。 喻词白青平日里基本都是黑白灰三色衣服,此刻穿亮色显得亮眼,十分相配。 蓝菏英显然对自己的装束也十分满意。 几人一番商讨,最后决定动身去破庙。 刚才还沉浸在给其他客人介绍的店主,紧紧地望着一行人离开的方向。 此庙处在山脚下,十分狭小的空间内,屋顶破了好几个洞,一阵阴风刮过,直往人心口里钻。 最前方的神像,直冲屋顶,落了好几层灰,独独存一双眸子尚且明亮。 原是放香火的炉子,下面堆着柴火,上方放贡品的盘子被架起来,盛着稀稀拉拉已然腐臭的粥,角落里的破布爬满虫子。 “看起来到像是人生活过,但此人应是有段时日不在此处。”喻词轻声开口。 “是不在此处?还是死了?”时祈桉微微尾音上扬,刮进来的风似乎更冷些。 几人分头寻找。 蓝菏英一不做二不休,把附近的土地掘个遍也不见什么尸体。 喻词和白青往更远处的地方走走,遇到个村庄,进去询问情况。 此刻,时祈桉和铃悠则留在破庙里面查看情况,铃悠忍着心中的惧怕,在破庙里面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只翻到个破帆布,压在一坨干草的最下面, 规规整整的四个大字:万事可断。 最后不约而同停在这尊神像面前。 剩下几人赶回来,皆是没有什么收获的消息。 “周围的村民最近并未见过这个道士出入。” “挖了半天,我鼻孔里都是土,啥都没有。” …… 铃悠朝着时几人点点头,后者飞身,灵力冲撞,力道极大,神像顿时四分五裂,掀起一阵巨大的尘土。 喻词操纵风吹走尘土,视线终于清晰些,里面果然藏着人,全身被蚕丝包裹着,盘腿而坐,同神像的姿势有种诡异的相似。 白青劈开层层蚕丝,比起先见到那人的面貌,最先涌出来的是一堆蚕,不过它们的头是黑色的,速度极快,争先恐后地从破开的地方钻出来。 密密麻麻,场面刺激性极强,铃悠差点吐出来。 “这鬼东西有毒,小心。”喻词飞身提醒。 蚕虫爬过的地方生出白丝,以那人为中心,向外不断蜿蜒,场面极其怪异。 铃悠时祈桉两人落在屋顶尚且完好的地方。 “师妹师弟。”白青开口。 听见呼唤铃悠心安定下来许多,几人灵根不同,各自配合。 时祈桉直接降温,蚕蠕动的动作缓慢些,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在空中飞动,火龙吐出,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蓝菏英构建土墙,喻词风剑簌簌下落,蚕虫碎成几瓣,仍旧努力地在地上蠕动着,嘴里不断吐出白丝。 “破——”白青声音坚毅。 粗壮紫雷落下,洗净一切邪祟。 “又要下大雨了啊!”周围的村民听见这不同寻常的雷声,感叹道。 …… 几人配合默契,一柱香,蚕虫解决得差不多,几人放心落下。 铃悠看着蚕虫的一百种死法,心中那些恐惧消散些。 他们上前,喻词操纵着把外面的蚕丝尽数剥离,里面的人露出全貌。 入目的人鹤发童颜,脸上含着笑容,神情倒是和这神像诡异地重合,浑身没有找到出血的地方,早已没有呼吸的人却保存地无比完整,丝毫没有异味。 铃悠皱眉,并未看 到蚕卵,刚才那群蚕虫究竟从何而出。 正思及此,面前的死人微微张嘴,蚕虫瞬间循着漏洞钻出来。 “不好——”喻词立即飞身。 铃悠反应极快,从储物袋里面掏出来个符咒。 “封——” 不约而同的声音响起。 修长的手搭在铃悠手上,手里拿着相同的符纂。 鹅黄色衣裙纷飞,耳边别着的桂花轻颤。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发丝缠绕。 仍旧是那双桃花眼,但那冰冷在此刻有了一瞬间裂缝。 时祈桉挪开眼,收回符纂。 指尖的温度残留。 好在两人动作快,及时切断源头,再次涌出来的蚕虫不多,很快解决完毕。 蓝菏英叹口气,后怕道。“呼,还好封上了。” 喻词则面露难色。“许是蛾妖,把这人当作孕育蚕虫的器具。” “能造出这么多的卵,对方功力一定不低,咱们务必万分小心。”白青一向柔和的神色此刻十分严肃。 蓝菏英鼓励道:“咱们几个在一起,就算是天也得给它捅下来喽。” 剩下几人露出笑容,点点头。 现在真相尚且不明朗,喻词直接找个新的储物袋,将那道士的尸体装进去。 金乌欲坠,隐没西山。 几人飞速赶回去。 赶到镇上时,恰好遇到今早一行人脱离绕街道行走的轨迹,往别的方向离去。 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跟随那行人。 最后来到一处府邸,十分气派,但除了为首的人那打着灯笼的微光,府邸没有其他的光源,即使修士的视觉比普通人好许多,此刻还是视物不清。 但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铃悠飞身给几人撒一把乌鱼草粉,把他们迷晕。 这草还是之前跟宁长老学完后,跑去后山随便采的。 计划成功,铃悠索性灭掉那盏红不红黄不黄的灯笼,看着邪门得不行。 剩下四人则分头在周围排查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对象。 几人集合,把棺材弄到里面些的地方,以防街坊邻居察觉端倪。 棺盖被轻轻挪开,到一定距离的时候,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她下意识用力些,阻碍消失不见。 铃悠担心又遇到破庙的情况,提前把符咒捏在手中。 棺材整个打开,喜服做工精致,用金线绣着并蒂莲的纹饰,像是昭告新婚之夜的欢快,细细看去,手上握着的竟是一只金蚕。 更诡异的是,新娘的头反扣在脖颈上,头发乱七八糟,脸上却是诡异的笑容。 饶是铃悠来此地见证过死亡的惨状,面对此种冲击,此刻还是没忍住,尽数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几人连忙上去安抚她。 铃悠回想起之前种种场景,当时忍着没有发作,现下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她缓过些劲儿,拿出止吐的草药,直接放嘴里嚼,嘴里的怪味消去些,身上的不适感好许多。 “呼——”铃悠松口气。 圆月终于舍得从云层后面出来,月色如水,几人的身影被拖长。 等铃悠好得差不多,几人继续查探情况。 11. 蛾妖2 棺材内部同样被血染成红色,除了有块地方,红色被蹭掉些。 “我方才受到的阻力就是这头,原是吊在棺材板上,呈现反扣的样子。”喻词分析道。 “今早游街时就发现这棺材比平常的高上不少。”白青补充一句。 棺材和尸体里里外外查探过,并未有什么其他的异常。 喻词把目光落在那颗头颅上,指尖触碰的瞬间。 “呼——” 一阵阴风刮过。 四周的景象瞬间变换。 铃悠最先看到的是地面上一半的八卦图。 是黑色那部分——阴。 再抬眼,周遭的景象雾蒙蒙的。 她心一动,飞速从储物袋里面拿出来祝长老给的荷铃。 铃铛响动,荷花绽放,眼前光景再度变换。 地面上的图案换成八卦里面的阳道。 但这次,任由铃悠怎么晃动荷铃,没有再发生任何变化。 “呼,看来一个特地幻境只可以触发一次。”铃悠思考半晌,有了答案。 身体紧绷些,认真观察四周景象。 此刻她站在悬崖和镇子中间,往前的镇子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而往后的悬崖深不见底,雾蒙蒙的,深不可测。 铃悠果断抬腿向前走,没走多久,旁边的一个山洞的异动吸引她,似是刀剑碰撞的声音。 她尚且分不清楚是敌是友,铃悠给自己贴个隐身符,隐匿气息过去。 洞穴里,时祈桉身上的红色衣袍破开些口子,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血水一点点渗出,鬓边那朵牡丹花落下,沾染血色,眉头微皱,身体颤抖,冰冷的双眸此刻像是蒙上一层雾,更冷了。 设想过许多场景,可是没有想过是这样的。 周遭的密密麻麻的剑风没有直冲致命要害,而是一刀一刀,一点点地折磨着他。 莫名地,铃悠忽然想到棺材上面的血色。 铃悠一瞬间愣在原地,有些矛盾。 一道声音告诉她,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太过于危险,就这样死了也好,她应该抬腿离开。 但另一道声音…… 是来自洞穴里的呻吟。 铃悠飞身而入,当即贴个防御符在时祈桉额头,踩着他蔓延的血迹,蜿蜒的河流停止住。 明明她贴着隐身符,但那双桃花眼像是忽然有了聚焦,怔怔地看着她的方向。 剑雨攻击几次,发现目标竟然没有出血,纷纷停住。 铃悠的符纂承不住太多的攻击,索性把身上的隐身符撕下,两人并肩,铃悠挑眉。 挑 “这次,我也来陪你们玩玩。” 为首的剑抖了抖,发出不甘心的声音。“你在阴面,竟然没有死?!” “那又如何?”红愿出鞘,少女脸上含着笑,神情坚定。 下一秒,红愿在剑群处疯了般旋转,当啷的碰撞声响彻,甚至可以看见隐隐的火光。 剑群瞬间四分五裂,有些甚至被打落在地。 几把剑不甘心朝着两人这处飞过来,两人背对靠着对方,躲过一击。 就在这时,一把剑不甘心,嗡动着朝铃悠这处刺来,剑光在双眸中倒映。 铃悠闪身,手里的定身符飞出,稳稳贴在那把剑身上。 瞬间,剑停滞在空中。 下一秒,火龙飞出,烧个干净。 最后,为首的剑闷哼一声,不情不愿带着身后的剑离开。 “走,不急于这一时,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怎么能活着走出去这里。” 它们离开后,铃悠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红愿乖乖回到剑鞘中。 铃悠没有过多停留,上前查看时祈桉的情况,出血过多,此刻像是用尽浑身力气,虚弱地靠在石头上,嘴唇和脸都没有血色,更加苍白了。 只剩下一双眸子幽幽地落在她身上,铃悠连忙找些止血的草药在他伤口处敷下,一颗固元养气的丹药使其吞下去,找条长些的外袍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些,铃悠原是想独自去外面的村庄找找出路,但下一秒一直安静的人开口了。“那晚,摄魂术对你无用,对吗?” 铃悠怔愣在原地,心脏似乎下一秒就要跳出来,那双眸子仍旧幽幽地盯着她,多出来的情绪铃悠看不透。 没等她回话,时祈桉继续道:“我感受到有东西在抵挡。” 铃悠下意识摸上红愿,以为他生了杀意。 但下一秒,他语气里是十足的茫然。 “铃悠,我的剑已经抵在你脖子上了,你差点死掉,为何还要……救我?”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一遍遍救他,应该恶狠狠地说些难听的话,把剑抵在他脖子上,或者换些更加恶心的折磨方法才对。 可是,他听见她说。“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死掉。” 铃悠杏眼澄澈,耳边的桂花摇晃。 黑暗中,时祈桉耳坠挂的红宝石显得愈发亮些。 沉默良久。 最后是铃悠先开的口。“能走吗?” 时祈桉摇摇头,治愈伤口的手停住。 铃悠思考半瞬,还是把时祈桉背在身上。 她穷惯了,在乡下会干许多重活,背起时祈桉不算太大问题。 呼吸在颈间绵延。 这村庄看着近在咫尺,却怎么也走不进去,不知走了多久,铃悠累得直喘气,身上渐渐蒙上一层薄汗。 她只好轻轻把时祈桉放下,休息一会儿,刚准备去找找别的路,下一秒袖子被人轻轻扯住。 那双眼湿漉漉的,铃悠莫名想到家里面养的小狗,他的头轻轻靠在她手臂上,语气闷闷的。“头有点晕,缓下来些我们一起去。” 两人离得很近,丝丝香味飘入鼻尖,铃悠缓缓吐口气,攥拳轻轻嗯一声。 铃悠往外挪些,时祈桉捕捉到,他开口,语气真挚。“那晚,没有想杀掉你,记忆……我很抱歉。” 没有想到他说出的是这句话。 她应一声好。 约摸一炷香,时祈桉有了动作,铃悠顺势起身。 “多谢。”时祈桉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很亮很亮。 铃悠点点头,把心中的疑问问出来。“以你的实力……应当不会被这剑雨伤到。” 时祈桉扫一眼自己身上,盖上一条厚厚的袍子,散发属于她的幽香,大大小小的伤口都被草药盖着,心中隐匿的东西似乎正在疯狂冒出。 铃悠见他怔住,以为他不愿回答,本想转移话题。 “毒,发作的时间点和持续的时长不定, 发作的时候轻则功力暂失,全身的皮肤下面像是有蚂蚁在钻,心脏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严重的时候会七窍流血。” 时祈桉神色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般。 闻言,铃悠眼睛瑟缩下,就这样望着时祈桉。 竟是这样么? 以往他发作之时,折磨愈发严重,身上到处都是伤,每次都感觉要了半条命。 他本该习惯了才对。 但这次见到了一抹鹅黄色的背影,腰背挺直,就这样挡在他身前,是想要救他。 和之前的身影再次重叠。 休息完。 “我们找找出路。”铃悠开口,时祈桉点点头。 除了眼前的村庄,往右是时祈桉遇难的山洞。 而左边,两人走着走着确有一条路出现在眼前,甚至隐隐闪着光芒。 但总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两人同步停下,交换眼神。 “不太对劲,这条路太顺了。”铃悠垂眸,淡淡开口。 铃悠想到在棺材那处,就是把头拿起来再传到这鬼地方,触发到机关里面的死门。 既然会有死门,那就有生门,但不会在此处。 铃悠扫一眼周围幻境。 时祈桉认同地点头。 两人原路返回,回到地上画着一半八卦阵的地方。 铃悠抬眼。 那么,路只剩下一条,就是—— 身后的万丈深渊。 但也不太确定。 风起,铃悠鹅黄色衣带飘动,时祈桉发链发出好听的声音。 铃悠尝试御剑,用可以飞下去的符咒,无果。 “啥鬼地方,可以用符用剑用术法,但就是不能飞下去。”铃悠吐槽一句。 脚一踢,石子消失不见。 —系统系统,我看别的书可以检测宿主是否有生命危险,你帮我测一下呗。 铃悠招呼统子。 —无法检测。 系统冷冰冰的提示音响起。 时祈桉含笑,默默看着铃悠捣鼓半天,随后像是放空般望着远处。 他安静等待着。 铃悠本来还想继续跟系统掰扯,余光瞥见时祈桉一下子扎下去,偌大一个人忽然消失在眼前。 她甚至来不及开口说些什么。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流逝。 “小师弟。”铃悠喊了好几声,答复她的只有无尽回声。 周遭的时间像是忽然停止一般,直到通讯符亮了下,铃悠回神,急急忙忙打开,见到了他的消息。 出来了。 铃悠内心安定些,飞身而下。 耳边呼啸的风声持续了很久,陷入一片昏暗。 再次睁眼时,最先见到的是那红宝石耳坠。 铃悠环顾四周,回到了方才的府中,不过,原本的那口棺材消失不见。 “你们竟然能从我的阴阳阵里面活着出来?” 空气里响起一阵令人战栗的声音,幽幽地飘入二人耳中。 铃悠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下意识往前走几步,红愿出鞘,周遭散发红色光芒。 “那我送你们去死吧——”那阵声音越来越近,从四面八方传来,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12. 蛾妖3 左耳传来一阵风,丝线缠绕而组成剑的形状,铃悠匆匆调换方向躲开。 几次躲闪下来,铃悠有些狼狈,耳边别着的那支桂花被打落在地。 声音的来源出现在眼前。 面庞熟悉,铃悠仔细辨认。 竟是那日见到的客栈老板,随后,他再次改变身形,幻化成服饰店主。 最后变成一位黑紫衣的男子,蚕丝制成的面具遮住大半张脸,露出来的那部分十分扭曲,皮肤透明,甚至可以看见底下的血管,身旁环绕着许多红色的飞蛾。 一勾手,那烦人的丝线又朝铃悠这里勾来。 铃悠掌心凝出火苗,握着红愿急速上前,朝着丝线冲去, 以柔克刚,攻击全然被化解,对它们没有任何作用。 铃悠呆愣住,就这一瞬间,蚕丝再度飞来。 一只手将其往旁边扯一下,清香落入鼻尖,两人的距离陡然靠近。 毫厘之差,裙摆的布料簌簌落在地上,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划到皮肤上面是什么可怕的后果。 因为她展现出来的火,红色的飞蛾突然有了方向,一大片朝她飞过去。 时祈桉尝试使用自己的力量,无果。 天边的月儿高悬。 铃悠体力不支,红愿的光芒被丝线遮挡住,渐渐无法动弹,此刻,她整个人有些狼狈,头发垂在胸前,身上的布料破破烂烂。 面前的男子剩下的半张脸以极其扭曲的姿势笑着,丝线直直朝着铃悠心口处袭来。 “既如此,那么只好你先去死喽。” 铃悠刚想侧身躲过。 时祈桉下意识将手搭在耳坠上,在即将摘下来那刻。 有人比他们更快一步,铃铛声轻响,和之前听到的很不一样。 无数只蛊虫朝着丝线飞过去,轻易调转方向,对着黑紫衣的男子,后者语气疑惑。“你……你们……” 变故发生得极快,一声轻笑响彻空中。“还得多练练啊……” 铃悠抬眼看过去,黑暗中,红衣绽放,夜镜浅仍旧是那副模样,许是为了融入当地,耳边别的是彼岸花,两人目光对视,狐狸眼瑟缩一下。 但很快投入战场中,没多久,喻词白青还有蓝菏英出现。 天上渐渐聚集起来乌云,原本就黑暗的环境愈发黑了,伴随着阵阵狂风。 修长的手指勾画着什么,男人附近的红蛾越来越少,渐渐聚集在夜镜浅旁边,近乎于臣服的姿态。 男人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像是见到鬼似的,拔腿飞速往外跑。 然而,已经晚了。 一道坚不可摧的土墙将其框住。 转瞬之间,飞蛾剩下最后一只, 夜镜浅的目标从飞蛾转向他,飞身而入,修长的手瞬间穿过心脏,捏爆。 空气中弥漫着恶臭,和那道士身上的味道相似,铃悠忍着恶心,想离得稍微远些,但根本没有力气,跌坐在地。 她看向旁边的时祈桉,也没好到哪里去,眉眼克制,但颤抖的身体暴露了他。 几人也顾不上太多,迅速朝她这里走过来。 夜镜浅即将触碰到铃悠,但白青更快一步。 时祈桉看着夜镜浅那只手,意识渐渐模糊。 蓝菏英和喻词飞速接住他。 “师妹,无事吧?”白青面露担心,眉头拧成一团,抱着铃悠语气关切。 不知为何,铃悠听到这句话,鼻头酸酸的,眼泪瞬间盈满眼眶。“师姐……” 听出她语气的不一样,几人飞速上前,白青满脸都是心疼,干脆将铃悠整个揽入怀中,伸手摸摸她的头。“好啦好啦,师妹很厉害。” 暖意传来,铃悠埋在她怀中,迷迷糊糊嗯一声,逐渐放松下来,不知不觉意识迷糊。 白青看一眼怀中的人,手中抚摸的动作没停,终于露出笑容。 还是小孩子呢。 铃悠十一岁入门派,虽然宗主物质上的东西不缺,但她师傅游历许久,然青峰总是一个人。 白青总能见到她一个人坐在高大的桃花树干上,痴痴地望着远处,偶尔还会独自垂泪。 她刚开始只是想多看看这个师妹,后面好像习惯了她可以依赖自己。 夜镜浅看着铃悠的虚弱的样子,心脏泛起细密的疼痛。 之前也是这样。 — 再次睁眼,铃悠见到的是木质的天花板,再转头,是几张担忧的脸。 “醒了醒了。”白青惊呼一声。 剩下几人飞速凑上来,叽叽喳喳像是外面是鸟儿,铃悠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感觉如何?” “师妹师妹,咱们山下那个卤鸡腿还可以吃几个?” …… 铃悠动动手臂,除了有些无力之外,感受不到什么疼痛。 “并无大碍。”她露出笑容。 她扫一眼,时祈桉并未说什么,就这样盯着她。 此时,他换回以往的装扮,和那日的模样大相径庭,一向冰冷的眼神此刻似乎多了些其他情绪。 白青帮她往上掖掖被子,语气温柔。“想吃点东西吗?” 肚子适时叫了下,白青会意,和喻词出去找小二吩咐东西,而蓝菏英同样出去。 屋内顿时只剩下时祈桉夜镜浅还有她。 两人的双眸此刻皆落在她身上,一个大胆,一个克制,铃悠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随后,面前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但很快挪开。 “我来晚了。”夜镜浅开口,语气沉闷。 “多谢夜道友出手相救。”铃悠语气真挚。 夜镜浅露出笑容。“叫我镜浅就好。” 铃悠点点头。 一旁的时祈桉也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手微微攥拳。 他正欲开口,这时白青和喻词回来,端来铃悠爱吃的卤鸡腿和葱油饼子。 铃悠迅速坐起来,闻见香味感觉身体都有劲儿许多,哐哐干饭。 昨天这么一消耗,真是给她饿狠了,此刻像只饿狼扑食。 白青去外面找些茶水,递给她,铃悠接过去。 吃完饭,整个人精神不少,铃悠感觉自己现在可以打几百个蛾妖。 她想到什么,提议道。“咱们来这边还没好好逛过呢,出去逛逛吧。” 铃悠也不想因为自己生病耽误大家。 几人确认一遍,发现铃悠好得差不多,点点头。 这时,蓝菏英从外面赶回来,举着本小册子,书页泛黄,介绍一句。“师妹,这是那个男子的手记。” 他试探性问一句。“师妹想要看看吗?” < p>许是怕她勾起不好的回忆,声音放得很低,铃悠答得干脆。“好呀。” 围绕在心间的谜团,许能因为这个解开。 翻开第一页,妖族的文字她看不太懂,但可以看出字迹工整,足见用心程度。 喻词白青经常整理各族古籍,在一旁翻译。 刚开始文字带着十足的爱意,记录它们相爱的经过。 女生叫阿伊,男生是阿枉。 两人青梅竹马,家人相知相熟,在他有印象起,身后就多个小尾巴,情窦初开,也用在她身上,两人一起赏花观月,跑到人间玩耍。 好景不长。 再长大些,阿枉发现阿伊对他的态度变化,虽然两人在一起,但他总觉得那双原本只有他的双眸,多了其他的意味。 起初,阿枉旁敲侧击地询问她,可是没有得到答案。 他以为自己只是想多了,直到结婚那日。 蛾妖同别的妖不一样,雌妖一生只能怀一次孕,生下孩子,没多久就会死去。 阿枉曾经承诺,这辈子只想和她好好在一起,不会要孩子,他所珍视的宝物连碰都没多碰过,怕碎了。 在新婚之夜,阿枉应酬完,回去看她,见到的是这样的场景,他的新娘死在床上,血色铺满床单,旁边是她产下一个孩子。 阿枉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浑身颤抖,泪如雨下。 更戏剧的是,她的孩子是他弟弟的。 他尝试和家人坦白一切,可是一向偏心的家人不痛不痒地说几句弟弟,轻轻放下。 在阿伊祭日,血色洒满他的家,一家人人全部被他手刃,包括那个孩子,尽数用丝线缠绕包裹起来。 而后他找到男子产卵的秘术,在他们的尸体里面产下许多卵。 他的家渐渐热闹又充实,渐渐地他不再满足于这一方小天地。 来到人间,寻找即将结婚但却不专一的女子,入阴阳阵,杀死她们,再让道士散步做法的消息,实则是让她们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至于那些男子,识人不清,也该受到惩罚,放血割头以作警示。 死去的人幻化成红蛾,日日伴他左右,成为他的傀儡。 只要日日看到他们,阿枉的心情好上些,仿佛这就是他活在世上的唯一慰藉。 “今日杀掉的这个女孩很像你。” “一群识人不清的东西。” …… 铃悠手指划动,泛黄的书页合上,她沉思良久。 “无论如何,这样的虐杀……”铃悠吐口气,又想到棺材里面的惨状。 “这厮还是死得太舒服了,死一万次都不够的。”蓝菏英愤愤不平,破口大骂。 “那其他的尸体?”铃悠问一句。 “师妹不必挂念,我们让其入土为安了。”白青回话。 铃悠嗯一声。 几人没有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面,而是履行承诺,到镇子外面逛逛。 没有妖物作祟和棺材游街,铃悠感觉镇子笼罩的灰色散开,一派生机。 吆喝声阵阵,天气万般晴好。 铃悠想起原书女主很喜欢亮晶晶的首饰,但从小的规训让其总是身着素衣,梳个规整的发髻,没有多余的装扮。 她提议去个首饰铺子,几人点点头,最后找家装潢大气的铺子。 13. 交换 喻词在亮晶晶的发簪处晃悠,面露难色。 “有什么喜欢的吗?”耳边传来有些困惑的声音。 老实说,夜镜浅对这些小玩意不太精通,见到总戴着铃悠各种各样的饰品,还特地去了解下,不过只知道个大概。 铃悠垂眸,认真思考。 要说喜欢,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她都喜欢,如果能把这个店包下来就好了。 都喜欢,也是说明,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她在脑中畅想,最后摇摇头。 时祈桉一抬眼看到的就是靠得极近的两道身影。 心中像是塞一团带水的棉花,不上不下的。 这许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合欢宗,夜镜浅。 只能在心中琢磨这几个字眼。 夜镜浅会意,往旁边走走,目光落在刚才铃悠多停留几秒的剑穗上,尾端红色流苏流动,再往上是玉质的桃花,晶莹剔透。 私心使然,夜镜浅下意识还找了条相似的。 铃悠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饶有兴趣地逛着,刚说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眼前这个簪子吸引她目光。 雪柳簪子,和白青清清冷冷的长相十分相配。 没想太多,铃悠直接去买下来了。 忽然。 叮—— 提示音响起。 主线任务二进度为15%。 —哈?又涨了? 铃悠心中泛起愉悦,逛街心情好上不少,给其他人也挑些东西。 他们逛完打算回去,铃悠将东西分给几人。 时祈桉双眸发亮。“给我的?” 铃悠点点头。 他双手捧着放回储物袋中。 当地盛产鎏霁石,深蓝色外观,里面揉着细细碎碎的金色星子。 蓝菏英酷爱收集各种原石,此刻爱不释手,把给铃悠买的东西递过去。 白青喻词皆是珍重地收下,同样交换礼物。 钱包空了,肚子鼓了,一行人回去住处暂时休息。 铃悠刚想关门,发现身后有两人跟着她。 她看一眼时祈桉和夜镜浅,问一句。“还有何事?” 不过两人没有看向他,而是对视一眼。 铃悠不懂他们眼神交流什么。 两人丝毫没有一方先退让之意。 夜镜浅将方才挑的剑穗递上去。 铃悠点点头,收下去。 他期待着铃悠直接将其挂在剑上。 夜镜浅知晓那里对她的意义,前一世挂的是喻词的剑穗。 好在这一世,一切都还来得及。 但事与愿违,铃悠将其收在储物袋中。 铃悠没有发觉他有些失落的情绪,单纯不喜欢剑上有个东西晃来晃去。 他从储物袋里找出来之前她落下的桃花簪。“还有这个,上次落下的。” 一旁的夜镜浅脸色不太好看,扫时祈桉一眼。 他们的关系竟…… 夜镜浅不敢深想。 时祈桉似乎未曾发觉有人看他般,只是眸光定在铃悠身上。 铃悠面露惊喜,接过去。“多谢。” 没有其余的事情,铃悠关上门回去休息。 休息完毕后,几人离开小镇,来到郊外,召出灵舟。 几人上去,喻词想到什么,犹豫地问一句夜镜浅。“合欢宗其余人……” “不必等候,他们先行离去。”夜镜浅回应道。 一入此处,夜镜浅就打发其余人离开,在暗处保护铃悠。 话音刚落,经常跟在夜镜浅后面的女修悠悠打哈欠。“你们怎么才来,我们等好久了都。” 女修看向夜镜浅,眼神控诉。 这人自己去追羽风派那个女修,支走他们,若不是她机智,他们日夜兼程才能赶去归一宗。 夜镜浅尴尬笑笑。 不过,这话题没持续多久。 转眼又只剩下三人,夜镜浅眼光流转,落在铃悠身上,刚想再说些话。 铃悠刚想回话,旁边的时祈桉忽然倒过来,她伸手接住,对方神色痛苦,身体颤抖,颇有那日毒发的模样。 “卧槽。”铃悠急得把原世口癖都飙出来了,生怕一不小心这位祖宗又发作了。 匆匆搪塞夜镜浅一句,带时祈桉回房间。 将他安顿他在床上。 铃悠默默脑补他之前瘦弱的样子,又是下毒又是被骂的,他之前的生活到底是什么炼狱。 时祈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莫名泛起一点隐匿雀跃。 明明他之前最不喜别人对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不想她和夜镜浅待在一处。 这样不对。 脑中有道声音告诉他。 他并非什么正人君子。 时祈桉垂眸。 “你感觉如何现在?”铃悠问一句。 “感觉好一点了,估计没发作,只是一些后遗症。”时祈桉声音微弱。 铃悠给他找些止疼的药物,对方乖乖吞下去。 良久,时祈桉再次开口。“这些止疼药对我……没有用。” 铃悠抬眸,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他这到底是熬怎么过来的。“这毒……有解吗?” “兴许有吧,也许没有,习惯了,有没有对我来说不重要。”时祈桉声音幽幽,带着莫名的颓败。 铃悠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闷闷地嗯一声,想问问关于他的身世,嘴唇张合,最后还是没有问出来。 铃悠心一紧,转念想到储物袋的蜜饯。“今早逛的时候见到,蛮好吃的。” 时祈桉很快接过去,尝一口。 “很甜。”他评价道。 最后露出笑容。“交换。” 他手心里面躺着的是个桂花簪,尾端坠着琥珀,极其漂亮。 两人靠得极近。 甚至可以看见他卷翘的睫毛,桃花眼异常漂亮。 铃声缓缓反应过来,接过去,见他没有别的事,丢下一句好好休息离开。 铃悠闭眼,缓缓吐口气,心口微微有些发热。 …… 半日后。 同铃悠想象地潇洒炫酷地落到归一宗中央不一样,灵舟在山脚下就直直下落。 “到了。”喻词开口。 “到了?”铃悠不解道:“这不还差一大截吗?” 除了喻词白青,剩下几人皆是第一次参加大比。 往年蓝菏英要么是被晴仙子拉着闭关,要么是不遵守门派规定关禁闭。 白青顺着解释道:“归一宗到山脚下,御剑灵舟都会失效,只能爬上去。”< /p>闻言,一行人老老实实下去,将灵舟收好。 铃悠扫一眼,白玉台阶一眼望不到顶,最上面云雾缭绕,她光看着就腿软。 “这……这这……”铃悠指着前面。 “我们爬这个。”白青眸中隐隐有些兴奋。“其实蛮好玩的,沿途可以欣赏风景呢,走吧师妹。” 铃悠看着她眼中的雀跃。 要是放在现代,白青高低打卡各大山峰。 但贫穷的铃悠平日光打卡各大电视剧番剧了,极少出门,更别说爬山了。 刚走了几十个台阶,额头冒出细密汗珠,而且越往上身体仿佛被什么压住般,有点喘不过气来。 铃悠扶着边缘,伸手擦擦汗水,前面的人离她越来越远。 时祈桉夜镜浅跟在她身后。 “心中不要有杂念。”夜晚镜浅开口,往前走些。 铃悠点点头,休息会儿,继续往上走,没有乱七八糟的想法,走得果然顺利许多。 时祈桉没有开口,就这样跟着她,几乎是她跨一个台阶,他迈腿。 很快,眼前闪出白光,光景变换。 白玉建筑雕梁画栋,云雾缭绕,好不气派。 乌泱泱的人头呈现在眼,最上方的长老们正襟危坐。 铃悠扫一眼,在偏左的地方找到那个便宜宗主。 —话说,他们这师傅到底去哪里了,啥事都是这位师尊出面。 铃悠同系统闲聊。 —此人主剑修,化神后期修为,长相普普通通,放在人群可以被淹没,热爱山野生活,不喜拘泥在门派里面,只有铃悠被杀时,才赶回来一趟。 系统回应道。 —合着还是个报丧鸟,那还是别回来了。 铃悠评价道。 她观察各大门派,旁边是归一宗,同羽风派一样是个综合性的宗门。 为首的大弟子十八岁结丹,堪称修炼奇才,铃悠挑眉,这位还是原书痴情男二。 灵蕴谷主医修,自保能力较弱,往常都是第一个被淘汰的,万辞宗佛修,但老凑不够人头,这次依旧来了两位,合欢宗主蛊修,出其不意的奇招很多,弦韶坛主乐修,再剩下的小门小派多在第一层出局。 铃悠冷静分析。 讲到什么重要事情,底下瞬间安静下来,铃悠收拢心绪,专心听讲。 归一宗宗主介绍规则,隔得有些远,铃悠看不全长相,只隐约看个身穿青袍白发飘扬的轮廓,倒是有几分清清冷冷的仙人模样。 “秘境分为9层,是门派老祖与魔尊共亡时产生的,以门派为单位,用所获青浆草和到达层数换算积分,多者胜出,至于里面遇到的机缘,全凭缘分本事,本门派不会干涉,灵球碎裂,视为出局,之前最多到达这第八层,此次到达第九层者,直接胜出,第一名可以在本门派宝库里面任选五件,各位小友们加油。” 台下作揖,声音清脆。 铃悠一向敏锐,发觉台上那位长老的目光好似在她身上多停留几眼。 说完,长老挨个给队长发灵球,轮到羽风派,喻词接过去。 铃悠看过去,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一席青袍,没有多余纹样,有些瘦弱,衣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松松垮垮的,露出来的皮肤白得耀眼,容貌昳丽,雌雄莫辨。 到底在何处见过呢? 14. 第一层 身边的人窃窃私语。 “好厉害啊!” “修为也很高,堪称天才修士,容貌维持在十八岁模样,就是头发白了些,但是更有味道了,啧啧啧。” …… 铃悠绞尽脑汁最终没想出来,秘境出口打开,她收回思绪,排队跟着进去。 莫名有些紧张,只好靠反复靠检查储物袋缓解,临近时喝口水,颇有现世上考场的架势。 轮到几人,刚靠近,瞬间被吸附进去。 铃悠没来得及反应,哐啷落地,她捶捶摔疼的屁股,缓缓起身。 密林中,树木几乎与天同高,遮天蔽日,雾气弥漫。 在秘境里传讯符用不了,落单极有可能沦为攻击对象,好在她暂时没有听见附近有动静。 视物不清,铃悠干脆蹲下来,认真寻找青浆草。 极小的一株草,仅仅一两寸高,极其容易淹没在更高的草下,比较明显的是草尖三个黄色小圆点,碾碎会流出绿色浆水,因此得名。 这么大的林子,不信挖不到一株。 …… “我去,真一株没有啊!” 铃悠眼睛隐隐发痛。 密林出口在不远处,铃悠刚准备踏出去继续寻找,但比青浆草最先来的,是别人的声音。 “不就是个臭医修吗?赶紧把草交出来。” 看不清人,铃声往前走几步,三个人面前是为身着布衣的女修,看起来不大,脸颊肉明显,她低声开口。“可是……我……” “羽风派?”悠悠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愉悦,几人发现她。 铃悠暗暗捏着几张符纂,迎面走来三个人,为首那人抓着女孩,门服她不太认得,许是个小门派。 修为虽然不如她,但他们人多。 为首那人轻蔑笑笑。 “你就是羽风派那个废物吧,真搞不懂靠嗑药上来的修为,到底是怎么来的这里。” 为首的人十分严肃。“我不打女人,乖乖交出青浆草,我可以……” 他话还未说完,身体瞬间被定住。 铃悠拍拍手。 “到我说了吧,是不打还是……打不过?”她露出笑容,眨眨眼,红愿横在他脖颈间,剑光闪烁。 “你你你,胜之不武,我连话都没说完。”为首的人狠狠谴责道。 铃悠懒得鸟他,将夺来的三人的灵球在手上抛着玩,即将落到他们手上时,铃悠飞速收回去。 目光在几人扫过,十足的威胁。“松手,还有把草交出来。” 被抓住的女孩眼底带着几分崇拜。 空气安静,铃悠收回几个灵球,作势要捏爆。“既然这样,那我就……” “等等等,我给你,我给你!我们就找到两株,在里衣口袋里,不要捏碎,我们快打破之前师兄在秘境待一炷香的记录了。” 刚才那人嚣张的气焰瞬间浇灭,低声央求道。 “好吧。”铃悠找出青浆草,顺带把几人放开。 刚松开,她正准备抬腿离开,身后传来响动,三道剑光直直朝她而来,招式凶猛。 铃悠勾勾唇。 果然啊…… 眨眼之间,红愿出鞘,准备抵挡三人用尽全力的攻击。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方才瞧着还十分怯懦的少女,大着胆子,撒出一把药粉,几人瞬间捂着眼睛,神色痛苦。 女孩同铃悠对视一眼,她会意。 “噔——” 三人被强力的红光逼得连连后退几步,惊恐万分。 铃悠弯唇笑笑,衣裙飘飘。“既然这样,那该我出招喽。” 这一击,铃悠没有留手,红光闪烁,三张爆破符飞出,旁边的土地被灼烧出焦黑的痕迹,几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招式狠厉。 “下次再破你这傻鸟记录吧。” 今日铃悠仍旧穿的紫衣,朵朵莲花在裙角绽放,十分灵动。 此刻衣裙纷飞,红光将她的脸庞照亮,潇洒万分。 时祈桉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怔愣在原地。 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还是不能心软。 铃悠在心中暗想。 一株草递到她眼前,声音微弱。“我只有……一株。” “你留着吧。”铃悠回应道。 “可……” “你帮了我。” 铃悠答得干脆,眼见女孩还要说些什么,铃悠飞速转移话题。“你是灵蕴谷的人?” 传说中的灵蕴谷十分神秘,除了谷中之人无人知晓门派具体位置在何处。 她点点头。“灵蕴谷,芷竹。” 铃悠告知自己名字,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黑影,脊背绷直,发现是时祈桉后微微放松些,唤了一声。“师弟。” 时祈桉这才回过神来,挪开眼,应一声嗯。 再转身回来时女孩已经消失在原地。 她刚抬腿去捡地上掉落的青浆草。 但有道影子比她更快,地上的草消失不见。 铃悠反应过来,定身符飞出,将那道影子定格住。 她上前查看,对方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她,始作俑者竟是—— 一只兔子? 铃悠捏住它的耳朵,兔子嘴巴蠕动,嘴里的青浆草落下,铃悠伸手去接。 兔子蹭上来,原本就红的眼睛仿佛更红了些,声音软糯。 “我刚刚看到你很厉害,你可以救救我的族人吗?” 她身上仿佛有股魔力,让兔子很有亲近感。 铃悠愣住,虽然为了点亮道石总往藏书阁和宁长老那处跑,但…… 她下意识寻求另外一个人的意见,目光相撞,时祈桉点点头。 “求求你了,其他修士为了多时间找这草根本不理我,我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想着叼你的东西,带你过去。” “他们快要不行了。” 最后一句话,兔子染上几分哭腔。 犹豫消散些,铃悠点点头,嗯一声。 她揭下它身上的定身符纂。 兔子带两人往外走,视线豁然开朗。 阳光洒下,落在身上有些温暖,约摸一刻钟,来到一处山谷,高山流水,溪水潺潺。 来到个山洞,一进去,铃悠眼睛瞪大,足足有十几只兔子躺在其间,皆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触目惊心。 暂未发病的兔子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铃悠飞速上前,查看身上的伤口,发现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出血点。 “你可以说说发生的时日和症状吗?”铃悠冷静下来,询问一句。 “五天前这样 的,刚开始只是有时候看不清东西,后来晕晕的,乏力。”小兔子急得团团转。 铃悠皱眉,努力回想知识。“你们有固定吃东西的地方吗?” “有的有的。”说完,小兔子飞速带她过去,离洞口不远,铃悠转一圈,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寻找症因一定要细心。” 宁长老的话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铃悠蹲下来,时祈桉照做,两人仔仔细细查看。 直到她发现一株被啃得剩一半的丝殿兰,柳暗花明。 此草如烟花般呈散状分布,距离地面很近,夹杂在普通的草里面根本看不出来,剧毒,与其症状无二。 至于解药……便是这青浆草。 铃悠指着丝殿兰同小兔子解释解释几句,没有多想,将方才自己拿到的青浆草,用灵火和水炼制。 这拖到后面是会死的。 “你哪有还有青浆草吗?”铃悠抬眼,问一句。 时祈桉摇摇头,手指微蜷。 不过好在吃下去的剂量不大,否则她手上的一点还不足以解毒。 约摸一刻钟,倒下的兔子站起来,恢复以往的活力,有大有小纷纷感谢铃悠。 铃悠摆摆手,带它们去辨认了毒草,防止下次误食。 原先的小兔子凑上前,蹭铃悠手心。“可……这草是你们修士拿来评分的吧。” 每年一到此时,这群人就会进来找这些草。 “不重要了,后面有机会,你们的毒如若不解,拖到后面会死的。”铃悠语气淡然。 一群兔子闻言更感激她了,纷纷献出各种对人类而言十分名贵珍藏的灵草。 铃悠想拒绝都来不及,一群兔子拿着草往她这里扔。 大兔子用兔族的语言指挥什么,其四散开来,莫名有些可爱,铃悠笑笑。 于是,秘境里万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修士们好不容易见到青浆草,一群兔子冲出来,把一切都毁了。 再定睛一看,哪里还有什么青浆草。 两人原本想在这处自己找找青浆草。 腿一抬,面前忽然多出一堆草,她眨眼旁边又多出来一堆。 直到秘境里面剩下的青浆草近乎消失,这群兔子才收手。 铃悠发现是青浆草,十分惊喜,粗略数了有三十株,分给时祈桉一半,她压抑住内心的喜悦,伸手摸摸兔子们的头。 第一层出口不止一个,兔子们还带他们到最近的出口,秘境只上不下,兔子们不跟着她上去,挥起短短的小腿道别。 铃悠招手告别。 靠着兔子们的带飞,铃悠这一层过得十分轻松,眼前显示排行榜,她和时祈桉的名字位列第一。 再往下皆是归一宗的人。 综合来算的话还是归一宗第一。 同时这样一来,两人难免成为头号通缉对象。 两人并肩而行,铃悠瞬间紧绷些,往出口里面走。 预想的疼痛没有传来,而是压到什么东西,她下意识想握住红愿。 触感微凉。 铃悠抬眸,猛然时祈桉的双眸对上,发簪钩住衣服,落到他身上,再往下是白皙的脖颈,衣襟微散,她甚至能清晰听到对方的心跳。 太近了。 一股清香传来,扰人心绪。 15. “蛇”山 她发现握住的是时祈桉的手,由于紧张,握得很紧。 她反应过来,下意识想起身,后者闷哼一声,抿抿唇。 铃悠没有起身,语气关切。“压疼你了吗?” 时祈桉没有回应,就这样盯着她,双眸幽深。 空气安静一瞬。 “无事。”时祈桉终于回过神,回应道。 铃悠这才放心起身,时祈桉跟着起来。 她仍旧有些担心,围着时祈桉转一圈,确认真的无事后松口气。 修长的手指捏着铃悠掉落的簪子,时祈桉忍着那一瞬间产生的帮她戴回去的冲动,淡淡开口道。“师姐的簪子。” 铃悠接过去。 “你有遇到师兄师姐们吗?”为了缓解这有些微妙的气氛,铃悠问一句。 “没有,第一层转许久没遇见他们,恰好遇见你。”时祈桉回话。 铃悠点点头。 秘境的设置是越往上空间越小。 她认真观察周边的环境,一块孤岛,仅有沙子,其余再也没有什么植物的痕迹。 “许是要下去。”时祈桉望着下面,海水幽深。 铃悠有些发怵,以她现在的功力,避水诀只能在水下保持一个时辰,在现世她十分怕水。 她扫一眼水底,深不可测,身体微微颤抖。 时祈桉发现她的情绪,开口道。“我是水灵根我们可以呆很久。” 随后,在她附近结个水球,示意她进去。 她照做,想到时祈桉是水系,内心的恐惧瞬间消散不见。 两人跳下去,水球让其在水下可以自由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单一的海水出现不一样的光景,各色珊瑚出现在眼前,海草足有半人高,各类海洋生物自由穿梭,星星点点的光芒在眼前闪烁。 但她没欣赏多久,弦韶坛的两位弟子出现在眼前。 一男一女,修为皆在筑基后期。 她的火属性在水下十分吃亏,发挥不出最大用处,但面前这两位的乐器在水下似乎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本以为这两人会直接放弃打斗离开,没想到,那位男子飞身,直接在四人中间隔个避水层,祭出来法器,是个……唢呐。 虽然在避水层里能让音律发出完美功效,但她的火系术法也能直接使用。 没等他们音律响起,铃悠抓住机会,火龙直出,一击即中,两人倒地,带起一串泡泡,意识模糊些。 同样,时祈桉把避水层打散。 他操纵水流,直接卷走他们。 配合默契。 灵球识别到生命危险,两人消失不见,青浆草落下。 铃悠捡起来,分时祈桉一半,对方示意全部给她。 她干脆往时祈桉怀里塞,语气强硬。“拿着,也算是分散目标。” 草分散在羽风派各个人手中,胜算更大。 时祈桉嗯一声,浅笑。 显然,海底并不适合青浆草生长,不宜在这层浪费时间,两人快速寻找出口。 最后在一个硕大的贝壳里面找到出口,两人进去。 后面的几层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除了时祈桉,没有见到其他同门,但通过排行榜知道他们没有出局。 值得一提的是,两人虽然在后面找到三十几株青浆草,但榜上第一名更为归一宗大师兄。 渐渐地进入第八层。 铃悠早就学精明了,眼前刚黑,飞速在空中御剑,不至于摔下去。 但待她看清下面是什么的时候,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巨硕大的蛇,黑色鳞片发亮,身体绕在一棵需要四五人合抱的树边,张着嘴,迎接猎物的到来。 如若没有反应过来的话,此刻恐怕已经传到秘境外了。 铃悠往外飞些,发现满山全是蛇类,大大小小,颜色不一。 稍微往下落一点,那群蛇像是见到什么难得之物似的,一窝蜂涌上来,立着头,吐信子,嘶嘶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天上的人像是下饺子般落下,运气差些的直接落入蛇口。 铃悠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见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喻词和白青,站在剑上招手,对方瞧见她面露欣喜。 几人终于汇合。 铃悠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下来些。 “咱们这样一直飞着好像不太行。”铃悠开口。 白青目光流转,最后得出结论。“去那个山头上吧。” 山头站着两人,他们灵力在手中流转,趁其不备,直接出击。 铃的攻击左边那道身影,剩下两人对付右边那个。 右边那人捂着屁股,破口大骂。“到底谁啊,我的屁股。” 说完转身,见到铃悠一行人。 看清究竟是谁,白青个笑脸,作揖。“抱歉,师弟,出手过于快了。” 见到来人,蓝菏英的怒气如同奶油般化开,瞬间哑火,只能默默找件衣服换上。 铃悠闻言,火龙早已出去,丝毫没有留手。 时祈桉由于反应极快,高马尾划过,尾端无法避免地烧焦些头发。 有些狼狈。 一双眼睛盯着铃悠,后者竟然品出了几分……委屈。 铃悠扫空心中这个诡异的想法,老老实实开口。“抱歉师弟。” 时祈桉摆手,示意没事,直接抬剑将烧焦的头发斩下。 那样太丑。 他想。 …… 几人终于聚齐。 山坡虽然有一定的优势,但是蛇类依旧不断往上爬。 虽然他们人多,但一直出击灵力定会耗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铃悠想着。 …… 铃悠灵机一动,翻找自己的储物袋,找到兔子送的灵草,快速辨认出避蛇虫的草,分发给众人。 蛇草围着山头,此招果然有效,蛇退开许多。 蓝菏英夸赞一句。“不愧是小师妹啊,聪慧。” 铃悠笑笑。 目前没有什么威胁,几人在山头这认真找青浆草。 忙活半天,铃悠看着自己手里零星的两株草,叹口气。 刚抬腿走几步,有道阴影靠近,铃悠飞速躲闪开来,把草放好。 一道白光划过身旁,用了十成十的功力,裙角的莲割开一半,孤零零躺在地面上。 铃悠看清来人,长相端正,明明是双偏狭长的眼睛,并不妖冶,反而眼中满是正气。 玉冠白面,穿着归一宗门袍,青衣绣着鹤,栩栩如生,像是下 一秒就要飞出来般。 原书男二——归倾。 “玩偷袭?”铃悠边出击边开口。 归倾没回应,继续手中的动作,筑基和金丹虽然只差一个阶级,但实力悬殊,很快铃悠处于下风。 她喘着粗气。 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她面前,白青亮出白竹剑,剑身散发绿光,飞身而起,不同于她的气质,她的剑招十分狠厉。 铃悠发现归倾愣住一下,眸光闪烁,即使时间很短,她还是捕捉到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男二就是在这个秘境对白青一见钟情的。 明眼人看着两人过招,看似白青占据上风,实则是归倾在留手,故意缠缠绵绵。 秘境外。 合欢宗宗主打趣两句。“啧啧啧,你这大弟子是有意啊?” “你哪里看出来有意的,不是正常的比试吗?”归一宗宗主真诚发问,昳丽的脸上满是不解。 “罢了罢了,跟你个剑痴说啥。”合欢宗宗主摆摆手,勾唇笑笑。 …… 白青察觉到对方的特意保留实力,皱皱眉,有些不悦,直冲面门出击,归倾连忙用剑遮挡,就在此刻—— 白竹剑调转位置,一击落到他的腰腹部,力度极大,对方闷哼一声。 “不需要你让,看不起我?”白青开口,语气淡淡。 在修真界,特地保留实力,就是看不起对方的表现。 白青最恼别人让她。 归倾看向他,明显慌乱许多,没有继续出手,而是直接逃走,有些狼狈。 就这样……走了? 铃悠在旁边想着。 她啧两声,白青转向她这里,语气关切,询问一句。“无事吧师妹。” “小事情,咱们继续找青浆草吧。”铃悠摆摆手。 继续转半天,铃悠手上多了十几株草。 到这一层,只剩下归一宗和羽风派,其余的门派零星剩下一两人,根本见不到影儿,更别提榜上有名。 铃悠查看排行榜,同归一宗差距是几十株草,不小的距离。 而灵球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约摸半个时辰,他们就要强制出秘境。 不甘心。 铃悠脑中产生的第一个想法正是如此。 她努力找青浆草,中途还打赢了万辞宗的佛子,趁他结印,直接一掌拍他光秃秃的头上,飞速拿走青浆草。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不会跟我计较的吧。 铃悠在心中暗想。 兜兜转转回到刚开始的地方,巨蛇依旧盘旋在大树边。 铃悠想着反正有驱虫的草,试着走几步。 近些,再靠近些…… 手上传来冰冷的触感,铃悠看见蛇信子。 大脑一瞬间的空白,她抬眼时,巨蛇的大口就在她眼前,铃悠吓得一激灵,连忙把多余的驱虫草往他身上丢。 无论她丢多少株,巨蛇反而越靠越近,带起身下的无数森然白骨,骨骼碰撞的声音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铃悠下意识丢出火龙,然而并没有什么效果,在它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一个想法在脑中闪烁。 不是蛇,而是…… “蛟。”时祈桉出现在她身边,吐出一个字。 16. 疗伤 两人对视,风刮过发丝交缠。 时祈桉会意,而是往旁边走些离开它的视线,但实则是默默靠近。 铃悠则飞天,不断使出攻击,激怒恶蛟。 最后,它像是实在不想玩了,动作迅捷,抬起头,飞速朝铃悠这处过来。 在它的血盆大口前,铃悠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渺小,温热的气息愈发靠近。 尖牙即将碰到铃悠那刻,面前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地。 铃悠长舒口气,时祈桉的剑插在它心口处,恶蛟血液汩汩流出,像是条小河流,他一边手里还捧着方才找到的青浆草。 铃悠愣住。 剑飞速拔出,不小心划到时祈桉的手。 还未反应过来,原本躺在地上的恶蛟忽然暴起,散发紫色幽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尾巴重重地扫向铃悠。 铃悠右眼皮重重跳动。 她躲闪不及,飞出去几里。 尾巴划动,又是一击。 不过这次落个空。 时祈桉飞身而入,揽腰将时祈桉带离那处,后者闷哼一声,脸色惨白。 他皱眉,但来不及询问,尾巴再度扫来。 外面的宗门长老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不可置信。 合欢宗宗主开口,语气惊讶。“这……这恶蛟?!如此多的秘境开放次数它都未曾出现,怎么今日会……” “它的状态不对,再这样下去会有生命危险,速速关闭秘境,让他们归来。”风起神色十分不好看,直接起身。 “快啊——”大殿的气氛降到冰点。 归一宗宗主安抚几句,尝试各种方式强制逼迫秘境里的人出来,周身的灵力不断闪烁。 “噗——” 血液喷射出来,他捂着泛着疼痛的心口。 无果,有股强大的力量阻止他。 下一秒,水镜关闭。 大殿乱作一团。 …… 而另外一边,恶蛟像是疯了一般。 夜镜浅没想到在秘境里见到铃悠是这副场景。 但无论动用何种力量,他仍旧进不来。 喻词白青蓝菏英同样只能在外围处,十分焦急。 他们发现在后面的攻击中,都是向着时祈桉来的。 时祈桉下意识想扯下来耳坠,即使他知晓胡乱动用这力量,也许会毒发而亡。 仅仅分神瞬间,恶蛟的尾巴划过他的手臂,衣服划破,裸露的皮肤很快流血,伤口狰狞。 铃悠忍着腰间的疼痛,手微微颤抖,几乎是用尽全力的一击。 即将触碰到恶蛟身上,面前散过一道金光,恶蛟消失在原地,而两人手上多一片东西,是它的护心鳞。 铃悠忽然想到在藏书阁所见的,恶蛟有两颗心。 “找到了。”一句话悠悠飘散在空中,似乎是释怀。 时祈桉握住护心鳞,黑眸中看不出来情绪。 忽然,他耳边响起那个女人疯疯癫癫时唱的歌谣。 “找恶蛟,护心鳞,入九层……找恶蛟,护心鳞,入九层……”。 与此同时,秘境的其他人瞬间被踢出来,蓝菏英捂着屁股,哎呦两声。 “距离结束不是还有一会吗,怎么乱把人踢出去啊?” “师弟师妹没有在!”白青环视一圈,发现不对,语气焦急。 几人瞬间严肃起来,下意识看几位长老围起来的水镜。 他们试着靠近些,然而上面的画面是黑暗的。 发现铃悠不在,风起的脸色十分难看,拔剑就想要去秘境。 归一宗掌门拦住他,摇摇头。“他们去第九层以至于秘境强制关闭,此为机缘。” “可……”风起继续开口。 “本次宗门大比第一名是羽风派。”归一宗宗主开口宣告道。 掌声响起,但显然羽风派的掌门和弟子脸色都不太好看。 白青忍不住发问,十分担心。“师傅,师弟师妹此去……” 风起的脸色黑得像是要滴出墨来,手臂青筋暴起。 如若铃悠真发生什么意外,他该如何换根骨。 他尝试强制打开秘境,无果。 归一宗的掌门过来安慰几句,拍拍肩膀。“秘境里虽然危险,但多也伴随机缘,相信羽风派小友定能有所造化。” “我们可以做什么吗?”蓝菏英顾不上太多,也不管什么冲不冲撞,飞速发问。 “眼下水镜被隔绝秘境关闭,能做的唯有等待。”归一宗掌门回话,后面几个字如千钧重量落在几人心间。 得到此答案,几人脸上的神色愈发难看。 不断有人上前同羽风派道贺,皆是诸如收了好弟子光耀门派一类的奉承话语。 风起保持着该有的礼数,但内心始终高兴不起来。 喻词白青做不了什么,只好在原地等待,蓝菏英则不断烧平安符,嘴里念念有词。 “平安平安,愿用一年不违门规交换,还有……” 而另一旁的夜镜浅紧紧攥拳。 又是这样的无力感,他还是什么都不能做。 嘴唇咬出血都未曾发觉。 秘境内。 铃悠缓缓睁开眼,一股寒意袭来,不同于之前几层的光景,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雪原,此刻两人躺在在棵枯树下,身体陷入雪中。 腰间的疼痛传来,染红周围的雪。 她伸手碰碰旁边的时祈桉,对方的睫毛上结层冰霜,身体很冷。 对方状态好不到哪里去,手臂仍旧在流着血。 铃悠艰难起身,尝试生一团火,但很快被大雪给浇灭,像是有什么魔力般。 她只好从储物袋里面找出厚袍给两人盖上。 好累…… 仅仅一个动作,铃悠全身的力气像是被人抽干,只能躺回去。 时祈桉幽幽睁眼,睫毛的冰霜抖落一层。 雪又大了些。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铃悠腰间,语气多几分急切。“失血过多,需要处理,还有力气吗?” 铃悠无力地点点头,尝试着有些动作,无果。 等她再次抬眼,时祈桉将眼睛蒙住,风刮过白布晃动,视觉中心落在他的唇上。 下一秒,她离时祈桉那唇更近些。 她倒入时祈桉怀中,一只大手扣住后腰,青筋泛起,像是极力克制什么。 “衣服?”他尾音上扬。 铃悠嗯一声,性命在前,无法顾及太多。“我自己就可以。” 她想去撕开那处衣物,但或许是这雪天,或许是后腰那只有力的手存在感太强,她始终使不上劲儿。

一着急扯到伤口,铃悠倒吸口冷气。 “冒犯了,师姐。”头顶幽幽的声音压来,他渐渐靠近。 不知为何,即使蒙住眼,时祈桉还是很快找到那块地方。 “撕拉——” 衣物裂开的声音响起,异常清晰。 嫩白的皮肤裸露在外,铃悠冷得下意识抖一下。 时祈桉将她往怀里再带了带。 痒意泛起,顺着那处爬往全身。 手指落在她的皮肤上,青筋微微暴起,是说不出来的感觉。 诡异的是,在他的动作下,伤口竟然在一点点愈合。 分不清是谁的心跳,铃悠闭闭眼,努力忽视那处。 然而,视觉消失,身上的触感却愈发明显了些,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十分磨人。 直到后腰那道力度松开些,铃悠逃也似的离开时祈桉的怀里。 时祈桉松开她,擦过她的脸颊,发丝交缠。 他将蒙眼的白布摘下来,好好放回储物袋里,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忍住想要把手中残留的温度落到脸上细细感受的冲动。 再度开口,姿态放得低些。“抱歉,师姐。” 铃悠身上抽干的力气正一点点回拢。 她说句无事,想到他的伤口,开口道。“你的伤口。” 时祈桉点点头,这才记起来给自己治伤。 这些伤对于他而言都是小伤。 但不知为何,她能出口关切,心中总会泛起雀跃。 到底为何呢? 时祈桉想着,不知道答案。 就在这时,铃悠腰间的红愿不断异动,她干脆拔出红愿。 红光闪烁,在雪地里剑身的红光有些刺眼。 红愿飞起来,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指引二人。 约摸半柱香,眼前的景色变幻得十分奇异。 明明是冰天雪地,但眼前莫名出现瀑布,流水仿佛从天而降,蓬勃四溢。 红愿依旧向前飞着,穿过水幕,指引二人入水。 铃悠拢着衣服,咬咬牙,心一横打算直接入水。 时祈桉将人将其带到水球里,但预想中的滔天的水势以及刺骨的冰冷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温暖,渐渐传遍四肢百骸。 两人意识渐渐清醒些。 瀑布后是昏暗的洞穴,再往里走,一抹奇异的紫光闪烁。 忽然,一个女人出现,长发飘飘,归一宗门服的款式,不过是红色的,质感显然比她见到的都要好,白鹤已然成型,默默守护在她身边,睫毛上结层冰霜,瞳孔微蓝,像是大海一般,红唇微启,清冷脱俗,身体呈半透明状态。 周身环绕着几道紫光,乍一看像是陪伴,实则是束缚。 铃悠试探着呼喊几句,对方睁开眼,眼底像是寒潭,见到她的瞬间才有了几分松动,眼眸下隐忍的情绪铃悠辨认不清楚。 但很快,女人试着伸手呼唤几句,像是确认什么。“红愿?” 红愿上前一点,剑身颤动,做着极大的挣扎,但最后还是乖乖回到铃悠身边。 女人的目光再度落到她的身上。 铃悠判断门服的款式,伸手作揖,微微颔首自报家门。“归一宗先掌门,在下羽风派铃悠。” 17. 机缘 “你是如何被收入此门派的?”女人问一句,语气带着探究。 铃悠将之前狐妖幻境里所见吐露出来。 女人的表情没有过多变化,但急切的语气暴露她的态度。“此剑你养父母收留你时就在了?” 铃悠点点头。 “过得好吗?”良久,女人再度开口,手指微微颤抖,她压在袖袍下。 “很好。”铃悠开口。 女人紧绷的身体渐渐放下来些。 “羽风派啊,很好……我同羽默还常去喝酒还有思情祝齐,那个时候真好。” 虽然在看着铃悠,但却透着她看向很远的地方,她感叹一句。 铃悠努力回忆她提到的人。 羽默,就是那位同合欢宗弟子相爱的前任宗主,而那位思情则是所爱的那位合欢宗弟子。 思及往事,面前的女子脸上多了几分落寞。 “而他们一位陨落于魔族,一位蒙冤至此,一位醉心于行于天地,至于我虽然杀了那位魔尊,却只剩缕残魂于此,罢了,都是些前尘往事。” 铃悠静静听着她的叙述,似乎还想讲些她自己的事情,但不知思及何物,止住话语。 其间似乎另有隐情,不似之前世间流传的版本所言。 女子双眸再次真正落在铃悠身上,低声请求。“你能让红愿过来,帮我砍下身上的枷锁吗?” 铃悠会意,点点头,示意红愿过去。 红愿动作很快,一剑斩落,紫色的枷锁散落遍地。 “我在此处等了你们许久,那蛟龙原是我的灵宠,与那位魔尊同归于尽后,也化为残魄,存于这幻境之中,用血辨认找寻……” “红愿新的剑主还有你。”面前的女子目光转向时祈桉。 时祈桉在身后幻化灵力,已经做好了,如若她胡说什么,直接打散这残魂的准备。 但她什么也没有说,目光流转,闭上眼,眼泪缓缓落下,无声地哭泣。 铃悠有些混乱,看向时祈桉,后者神色十分平静。 对于人类极端的情绪,他似乎习惯般,如同平静的湖水。 过了一会儿,女人停止哭泣,伸出半透明的手指,往洞口里面指。 “再往里的雪莲,可以为你洗涤根骨,消去带着的毒性。” 物种不合,生来便带着诅咒。 时祈桉聚拢灵力的手渐渐收回,极轻地嗯一声。 空气安静了许久。 铃悠尝试打破这诡异的平静,轻轻问一句。“先主,您寻我来此是有什么未尽的愿望吗?” 她设想过很多答案,比如带她见见昔日的好友,看看现在愈发辉煌的宗门,亦或是她护着的天下苍生如今是何种模样。 但面前的人只是看向她,轻轻地抚摸红愿。 见到面前这两人,没有任何执念。 她想。 她闭闭眼。 还有…… 她缓缓开口。“我想知道当年真相,思情魔尊还有羽墨当年究竟发生何事。” 她没有办法。 说完,幻化为一道光入铃悠识海里。 残魄入魂,订立契约,无法违背。 除非执念有进展,残魄不会开口,也不能出来。 即将融合那瞬间,铃悠听见她说。 去剜凝山寻剑灵。 铃悠吐口气。 “好。” 不过,她没有注意到一旁时祈桉微微颤抖的手指。 同时,地上散落的紫色枷锁渐渐失去光芒,最后幻化为透明形态的光芒,进入时祈桉的识海前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想见见她。” 时祈桉黑色的双眸滞住,幽声传音道。“你……不配。” “不去的话,以我的残魂占据你的识海,你会死。”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答案,残魂继续开口。 时祈桉没有回应。 铃悠喊了几遍时祈桉无反应,最后索性伸手碰他肩膀。 黑色的双眸终于有了聚焦,微微低头倾听。 “咱们去找雪莲吧,你的毒有解。”铃悠语气里面是掩盖不住的兴奋。 时祈桉点点头。 两人顺着洞口深入些,不多时出现岔路口。 两人停住,铃悠有些犯难,本想两人分头行动。 时祈桉缓缓开口,语气笃定。“走左边。” 这也是那女人正常时告知他的。 铃悠没有追问他为何语气如此肯定,乖乖照做。 踏入里面,走了许久,久到铃悠甚至怀疑路线正确性。 忽然,眼前的路被冰封住,再无进路。 时祈桉试图用水融化,速度太慢太慢了。 铃悠上前。“我来吧。” 时祈桉看着她认真的侧颜,又想起那些零零碎碎的话语。 “带个火系术法的人过去更好,不然你要弄很久很久,不过母亲算过卦,她会站在你的未来。” …… 火龙出,坚硬的寒冰不堪一击,很快融化,雪莲出现在眼前,黄蓝色的光芒围绕着它。 时祈桉伸出手触碰,雪莲化入他的身体。 四肢百骸像是被洗涤过一般,身上轻快很多,往日那股似有似无的停滞感消失不见。 他闭闭眼,调整得差不多,回应身旁铃悠的问题。“感觉很好。” 铃悠松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许多。“那就好。” 解决完此事,两人思考应该如何出去。 眼前没有其他路,两人只好折返回去,在踏出瀑布时,眼前的光景忽然变换。 屁股传来熟悉的痛感,铃悠睁开眼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一跳。 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关怀的,好奇的,忮忌的…… 往外些,她看见站着的夜镜浅,眸中的情绪铃悠看不真切。 她看一眼身旁的时祈桉,竟然倒在原地,但外表与方才并无二异。 铃悠会意。 遇事不决,直接装晕,很快他一闭眼,也“晕”了过去。 这一“晕”铃悠倒是结结实实睡了个好觉。 再次睁眼。 白玉的横梁,仍然归一宗内,目光流转,对上一双担心的眸子,白青眼下青黑,许是守了一夜,此刻见到她醒来,喜悦地勾出笑容。“师妹感觉如何?” 铃悠缓缓起身,有些心虚。 发现旁边还站着师尊,对方上下扫视,试图辨认她到底如何,与白青真正的关切倒是形成鲜明的对比。 铃悠摇摇头。“无事。” 听到她亲口承认,白青才微微松口气,此时通讯符亮了亮。“太好了,喻词说师弟也醒了,我让菏英端药过来,没回应我,我去外面喊喊他。” 看着白青忙上忙下,铃悠心口有些发热。 原书里她也是这样,看着清清冷冷,对什么事情都不甚在乎的样子,实则外冷内热,是个顶顶好的人啊。 房间内只剩下宗主和她二人,空气陷入安静。 铃悠也懒得主动搭话,最后他开口,语气里面满是试探。“在第九层可得 到什么机遇?” 目光如炬,像是要穿透她一般。 铃悠迎上他的双眸,回话。“遇见了归一宗前掌门残魂,指引我去剜凝山找红愿的剑灵。” 她仍然还是不知道面前这人到底为何忽然改变注意,让她多去历练,而不是同之前一样做个嗑药花架子。 无论为何变化,抛出这段话对方不会拒绝。 “红愿从我们带你回来时,就已经在你身边,但剑灵不在原体,剑灵对剑本身还有修为提升可谓十分重要,改日动身吧。” 闻言,他紧绷的身体缓和下来许多。 白青回来,身后跟着蓝菏英,他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散发着恶心的臭味,铃悠试探着用勺子搅搅,质地像是米糊,愈发恶心些。 在原世最讨厌的就是糊状物。 她当即想耍赖,早知道不装晕再睡过去,试探性开口。“师兄师姐,我可以……不喝吗?” 白青和蓝菏英秒变严肃脸,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喝!必须喝下去!” “这是固元汤,你此去耗费许多元气,需要喝的。” …… 铃悠挣扎两下,最后是在是拗不过二人,索性捏着鼻子吞下去,速度飞快,不让那恶心玩意儿在舌头停留。 当然,苦味还是渐渐在舌尖溢散开来,铃悠脸皱成一团。 白青找出个蜜饯。“诺,给你准备的,你怕苦。” 铃悠欢快地接过去,还没吃进去,嘴巴却像是抹了蜜一般。“师姐是全天下最好的师姐。” 白青笑笑,语气宠溺。“你呀你。” 确认宗主离开,铃悠将秘境发生的桩桩件件告知他们,皆是神情严肃。 “若是如此,那去剜凝山需要提上日程。”白青的语气严肃。 铃悠点点头。 而时祈桉这边,说什么也不愿意喝下去,喻词好说歹说,对方不为所动。 铃悠坦白完毕,去找时祈桉,撞上的就是这副画面。 见到来人,时祈桉不知为何忽然匆匆接过药碗,一股脑灌进去。 苦味争先恐后地钻出来,时祈桉皱皱眉,十分嫌弃。 吃馊掉的食物也好,被人毒打也罢。 他还是怕苦。 铃悠见他这副样子,噗嗤笑出声来。 时祈桉听见,坐直些装作没事发生的样子,望向她。 喻词像是见到什么精彩的画面,夸赞一句。“小师弟厉害啊!这么一大碗药呢……” 时祈桉弱弱开口打断。“师兄……” 喻词笑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铃悠上前认真看他,除了嘴唇没有血色之外,其他的都还好。 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不是装的,而是真的晕了过去。 她从储物袋里面找出来甘草梅子,递过去。“甜的。” 时祈桉收过去,打开,丝丝甜味入口,小心翼翼叠好余下的包装,放入储物袋。 外面的白玉台阶传来响动,几人看过去。 归一宗长老缓步进来,白发飘飘。“二位小友感觉如何?” 铃悠时作揖回话。“无碍,多谢掌门关心。” “这几日就好好在归一宗养养。”归一宗掌门找出来几个令牌。“此物出示方可随意出入。” 几人接过。 轮到铃悠,她的目光落到对方手掌上,小指和无名指中间有颗痣。 她怔住,抬眼看向他,下意识捂嘴。 对方笑笑,凑近些。“认出来了?” 18. 下山 “山下卖符纂的老翁?”铃悠问一句。 面前的人笑起来,似是冰霜融化,令牌连着一大堆最高阶的符纸放入她手中。 “但有一点你判断错喽,我可不是什么年轻男子。” 眼前这一沓符纸仅仅略扫一眼知晓绝非俗物,闪烁光芒,她刚想开口推诿几句,对方直接破开储物袋禁制,安稳放进去。 铃悠松口气。 还好还好,推让几下意思意思,没有真的要回去。 “有灵气的小姑娘,可以来寻我学符道噢。”归一宗掌门笑了笑,转身离去。 身后的侍子蜂涌而出,佳肴珍馐上桌。 几人落座,折腾这么几日确实没有好好吃饭,当下皆禁言,专心吃饭。 吃得差不多,几人聊天。 蓝菏英语气兴奋,眼里满是崇拜。 “这位掌门符道可谓如今修真界第一人,得他指点定能事半功倍,早日悟道。”喻词开口道。 “只可惜了,这位掌门常年不在归一宗,就连自家宗门弟子都难以得到传承。”他补充一句。 “听说那位归一宗大师兄仅仅得到这位宗主的一二指点,师妹,你是如何结识他的?”蓝菏英放下嘴里的鸡腿,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截了当。 几双眼睛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 铃悠一五一十地将她去山下买符纸的经过吐露出来。 …… 闻言,蓝菏英抱头,无力开口。 “我之前买烤鸭老从那里路过,他总是在那里睡着,我还笑话这老头光睡觉,根本不看店子呢。” “果然机缘这种东西还是强求不来。”喻词得出结论。 这个话题没有持续多久,几人开始聊别的。 “话说咱们需要在归一宗待好几日呢,你们有何事想做的吗?这里的青鱼很好吃。” 蓝菏英堪堪吃完,擦嘴问一句。 “早有听闻此地器物做工十分精美,找时间想去瞧瞧。”白青撑着下巴回话。 喻词没想到什么,听见白青的话附和几句。 “既然这位掌门的符道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那我可要多学学。”铃悠眼中闪烁光芒。 她任务一进展过于缓慢,现在还是零蛋。 几人的目光落在时祈桉身上,后者淡淡回话。“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有些出神。 当务之急是如何避开众人,破开魔界通道,回去一趟。 思及此,时祈桉脸上带了些许严肃,铃悠捕捉到。 几人酣畅淋漓吃完顿饭,神清气爽不少,在归一宗观光。 不同于然青峰多彩的景色,这里似乎很是单一,不论走多久,建筑皆是以白玉为砖,周遭是高大的杉木,陈设简单,物品摆放一丝不苟,就连往来的弟子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对于他们的到来,更没有多余的探究。 蓝菏英小声吐槽一句。“不像个宗门倒似死人待的地方,人也像纸扎似的。” 这句话倒是触到铃悠,杉木有奇特香味,防虫防蚁,确实是棺木很好的造材。 闻言,喻词轻戳他的肩膀,语气稍微严肃些。“莫要妄议。” 蓝菏英飞速闭嘴。 宗门内逛得差不多,几人商量下山去转转。 “要不要跟师傅说下?”喻词试探性问一句。 “别了吧,咱们就去去,不会出事的。”铃悠飞快回应。 “走吧走吧。”蓝菏英推他。 喻词拗不过这几人,白青站在一旁笑笑。 最后几人想着不要那么张扬,换身普通点的粗布装束,从后山出去,守门的弟子穿着盔甲,神情严肃,拦住众人。 几人拿出刚才得到的令牌,面前的人翻来覆去检查好几遍才放行。 出了归一宗,几人没有选择御剑飞行,而是行走。 彼时,微风正好,几人有说有笑。 最后来到离归一宗最近的听沂镇,跟归一宗相似的是,这个小镇也很喜欢用白色装扮。 小摊前挂着白色的旗子,花盆里面摆着茉莉花,就连穿衣都是白色为主色。 “那这边祭祀的时候穿的是什么颜色?”铃悠有些好奇。 恰好这时,小二端上来几人点的馄饨,闻言搭话道。“红色,我们这里啊,不像别处,红色视为不详的颜色,姑娘不是这儿的人吧?” 铃悠看看刚换的神色粗布衣服,尴尬笑笑。“和家里几个兄弟姐妹,来这儿投奔亲戚的。” “这样啊。”小二点点头,话里十分热情。“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来问我,我这待了二十几年喽。” 白青眼睛闪烁光芒。“这里有器物做得很好的地方吗?” “这你算是问对人了。”小二沾沾自喜,往前指。“前面小巷子深处,最里面那家有个瞎一只王阿婆,上到修士的剑宫里花瓶,下到一些玩具农具都做得顶顶好。” 几人多给他塞个铜板,小二嘴咧得更开了,凑近些。 “但有个特邪乎的事情,有人传她为魔界的人锻器呢。” “魔界?”几人异口同声,除了时祈桉,神色平静,似乎在思考什么。 “是啊,有人看见王阿婆晚上把一位高大的男子送出门,衣袍有独特的魔界印记。不过那人后面就疯掉了,这件事就不了了之喽。” 小二咂舌,越说声音越小。 “山上的宗门管过吗?”蓝菏英问道。 “管?他们极少下山的,整日在山上不知捣鼓什么。”小二回话。 话说宗门佑护一方百姓乃是责任,但这归一宗境内似并非这样。 几人不约而同想到上次蛾妖的事情,虽然离得远些,但好歹也在归一宗境内,发酵至此,竟无一人出手。 小二继续掰扯其他东西。 老板见他许久不回,忙让他招呼别人去。 几人吃着馄饨,皮薄馅大,蘸当地秘制的酱汁,可谓一字——爽。 铃悠见时祈桉今日嘴角总向下歪,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什么,吃东西也是堪堪几口。 想起他那总是冷冰冰的身体,她下意识开口。“多吃些。” 时祈桉嗯一声,心绪回拢些,认真照做。 吃饱喝足,几人决定去找王阿婆,总觉得这归一宗从上到下还有山脚下面的镇子都透露着奇怪的气息。 到底掩盖了什么东西? 铃悠暗想。 喻词提醒不要多生事端,毕竟还只是传言。 几人点点头。 巷子深处,有股隐隐的臭味,几个乞丐小孩在旁边,衣服打着补丁,乞讨的碗破了一角,头发乱糟糟的。 铃悠摸摸衣裳,递过去几个铜板,没想到他们直接围上来,从她手中抢走钱袋子。 “欸——”铃悠反应过来,哪里还有什么人。 时祈桉打算上前追,铃悠扯扯他 手臂,摇头。“不去了,拿就拿吧。” 他退回来,乖乖跟在铃悠旁边。 巷子最深处,白色旗帜用红色的丹青绘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铃悠认真看几眼,辨认不出来。 喻词对各地文字颇有了解,察觉到开口。“写的是器字。” “大师兄真厉害。”蓝菏英夸赞一句。 此时大门紧闭,几人试探性敲敲门,没有回应。 等蓝菏英打算加大力气时,门打开,发出吱呀声响。 不大的空间,各种零件散乱放置,一位老妇人站在几人面前,粗布麻衣,一只眼睛浑浊,另一只却十分明亮,给人极大的割裂感。 时祈桉看向她,内心有了决计。 白青仔细看她摆着的器物,精美无比,上前些介绍来意。 “阿婆,我想做个百宝匣,跟普通的首饰匣子差不多大,分层装簪子,手链之类的,需要施个空间扩大法术,有很多。” 闻言,老妇人完好的眼睛看向白青,那只浑浊的眼睛屹立不动,声音有些沙哑。 “有具体图纸吗?” 白青来归一宗目的之一就在此,飞速把之前绘制的图纸拿出来。 老妇人细细斟酌,最后开口。“可以,三日后相同时间来拿。” 白青勾出笑容,心情愉悦地付好定金。 她交涉细节,几人则在旁边转转。 再普通不过的地方,除了那些精美的器物增色之外,再无其他。 铃悠时祈桉越走越深,渐渐到了后院那处。 时祈桉目光流转,忽然凑近铃悠,温热的气息划过她的耳畔,尾音上扬。 “在此处感受到了魔族的气息。” 准确说来,是他半个同类的气息。 说完,时祈桉默默观察铃悠的表情,预想之中憎恶嫌弃的表情没有出现。 她微微张口,有些惊讶。“看来这小二说的是真的。” 铃悠认真分析,声音放低。 “但有没有可能,这位老妇人根本不知道对方是魔,只是接订单呢?” 说完她很快否认自己的想法。“刚才师姐同她说百宝匣设计时的空间扩大术,她没有很惊讶,是会术法的。” “但会术法也不代表能认出魔族,好乱……”铃悠撇撇嘴,有些苦恼。 时祈桉见她这副精彩的表情,勾唇笑笑。“确实。” 铃悠摆摆手。“罢了,走一步看一步。” 白青过来,眉间满是喜悦。“好了,咱们走吧。” 几人出去,那扇门再次被掩上,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回去路上,白青十分兴奋,分享刚才交涉的细节。“我这个图纸给过许多人看,今天这个阿婆是最懂我的。” “这么厉害,能不能让我钱袋子多生点钱出来。”蓝菏英掂掂空空的袋子。 白青和喻词摇摇头。“你这呀,是穷病,修不好的。” “老老实实遵守门规,少扣钱。”喻词开口道。 蓝菏英哼一声,见到路边朵小菊花,叼在嘴里。“像不像那种游侠?嗯?” 铃悠噗嗤笑出声来。“人家是在嘴里叼草。”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照在几人身上,勾勒出一层金边,画面被绘成暖色调。 时祈桉望向众人,待久了冰冷的地牢。 但眼前周遭的风景渐渐变成暖色调。 真好…… 19. 拥抱 下山容易上山难。 归一宗下山可以御剑,但上山就要重新爬一遍台阶。 相比于上次,这次铃悠爬得还算好些,只是微微喘气。 怪不得都不想下山呢! 她在心底暗想。 好不容易爬上去。 第一眼见到的是归倾,依旧是在秘境时的装扮,一尘不染,莫名衬得几人有些狼狈。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白青身上停留一会儿,但很快挪开眼,声音温柔。 “师尊见几位还没回来,令我在此处等候,饭菜已经备好。” 在山下一点没有亏待自己,铃悠此刻肚子饱得像个皮球,毕竟在人家地盘,没有拒绝的道理,最后还是跟过去。 这次比上次的设宴更加宏大,归一宗掌门和几位长老以及风起坐在主位,下面围着一圈圈的弟子,不过此刻谁都没有落座,恭敬站着。 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些? 铃悠在心中暗想。 几人脚步加快些,按照指引来到预备的地方。 察觉到台上师尊扫过来的目光,几人微微颔首,铃悠注意到,跟着装两下。 风起有些尴尬地开口。“早说不用等,咱们快些吃吧。” 归一宗掌门笑笑,招呼大家坐下来。 穿着统一淡青色道服的弟子端着佳肴过来,衣服间的白鹤普通,仅是简单绣上去,针脚有些粗糙。 归一宗掌门举杯,下面匆匆举起来,他声音洪亮。“那就欢迎羽风派到此。” 他头一扬,整杯下肚。 铃悠拿着品几口,独特的风味,是这边独有的青梅酿。 几人皆有些饱,互相看几眼,象征性夹几筷子,主座上的人看过来就埋头假装扒拉饭。 一阵操作猛如虎,实则没几粒米进到肚子里。 不过这顿饭其他人吃得好像也不怎么样,归一宗门规森严,吃饭时不发出任何声音,不能狼吞虎咽等。 场面十分安静。 终于吃完这顿饭,铃悠觉得自己差不多能解放时,主座上的人再次开口。 “铃小友,不是说要和我学一下符道吗?待会儿有空。” 意思不言而喻,铃悠愣住,所有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她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散宴席后顶着一堆目光跟在此人后边。 待主位上的人散得差不多,底下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 “为何掌门要把自己最为精湛的符道传给旁的门派弟子?” “你们不觉得掌门对羽风派太好了吗?抢了我们的第一,得到了秘境第九层机缘,竟然还如此?” “你们见到他们举止投足的样子没有,一点规矩没有,粗鄙至此。” …… 羽风派几人还没走,修士耳力很好,即使离得稍微远些,很多话还是能直接落入几人耳中。 此刻他们脸色都不算太好。 时祈桉目光扫过他们,十分冰冷。 几人干脆出去。 天已全黑,星子闪烁。 “咱们如今在此成了众矢之的,以后万分小心。”喻词提醒一句。 几人认同地点点头。 蓝菏英有些不放心地开口问一句。“师妹那边……” 白青拿出通讯符。“方才已提醒师妹有事情务必通讯。” 不过他们心中都清楚以归一宗掌门的修为,如果真要发生何事,铃悠不会有可以发通讯符的空隙。 但想到一宗之主也许不会做什么,略微放松些。 只觉奇怪罢了。 几人微微叹口气,回到住处,莫名地心中发慌。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几人在外面遇到对方,皆不放心,最后干脆决定去归一宗掌门那里守着。 还没到他住所,仅仅是在山脚下就犯了难,这禁制以他们几人的修为根本解不了。 守候的弟子发现毫不留情地拦住几人,令牌也不管用,他们假装离去,随后隐匿气息,在山脚下侯着。 时祈桉看着山顶,有种不顾一切冲上去的冲动,但理智告诉他不可以这样做。 山顶。 半个时辰内,这位归一宗掌门给她一本符书,她翻看一下,许多都是藏书阁内也未曾见过的特殊画法。 面前的人坐下,抿口茶,声音温柔。“收下吧。” 铃悠道谢,后面一个时辰,开始按顺序教她画符。 她悟性极高,教几遍就能独立画符,完成得很好。 她观察着坐在座位上面的人,目光一直盯着她,眼神诡异。 总觉得不似在看她,倒像是透过她看向其他人。 铃悠也懒得过多探究,多学一点是一点,反正等他总会露出自己的真正目的。 但练了几个符纂,他送铃悠到山下。 “明日同一时间,我依旧在此等你,此令牌可以解除禁制。”归蕴拿出令牌递给她,白发擦过她的手背。 铃悠点点头。“多谢。” 归蕴颔首,消失在原地。 她把令牌放好,没走几步,守候的弟子换班,旁边忽然出现几道身影,脸上带着担心的神色。 铃悠猜到几人在此等候许久,内心有些热热的,冲上前。“师兄师姐,师弟。” 几人松口气,时祈桉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回到住处,耗费灵力过多,此刻困意很甚。 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铃悠一下子精神许多。 —主线任务二进度为25%。 铃悠有些激动。 —这么高,我也没做什么呀? —测试的是攻略对象的好感值,许是单相思呢? 系统对感情的事情一窍不通,回话道。 铃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话说,你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 —升级去了。 系统回话,它可不会把自己跟总系统争执被罚的事情告诉铃悠,这样的话它的脸往哪里放。 —升级后有什么新功能? 铃悠忍不住问。 —没有。 声音冰冷。 —切,我就知道。 铃悠吐槽。 被系统这么搞一遭,铃悠困意全无,干脆跑到外面看星星。 在原世铃悠总被失眠困扰,第二日没有什么精神,上课靠涂清凉油让自己集中些精神。 但在此处,即使晚上不睡觉,入定也可以弥补回来。 又想起任务进度。 夜镜浅吗? 但最近和他明明没有什么过多的接触。 脑子有些混乱,她的攻略对象到底是谁啊? 最后,铃悠摆摆手。 任务二不用特地去做也可以涨进度,干脆多放些精力到任务一上面。 她自己想通些,躺下去欣赏星空。 星子闪烁,极其漂亮的夜空。 百无聊赖,铃悠撑着下巴,从储物袋里面找出来蜜饯,甜味在口中散开,干脆复习今日所学之符纂。 不知过了多久,符纂复习差不多,与此同时困意袭来。 铃悠打算回去,刚起身,眼前忽然闪 出一个人影,像是从某处传送过来一般。 月光如水,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不似以往,今日所着一身纯黑色劲装,高马尾的红色发带同样换成黑色,如果不是这月光,几乎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神色很淡,散发十足的戾气。 他抬眼,对方显然心不在焉,没有发现此处还有一个人。 视线相撞的瞬间,他周身的戾气消散一些,铃悠见到了他眼里未干的泪水。 喉咙间的话瞬间被卡住,铃悠怔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时祈桉一步步靠近,他就这样看着铃悠。 半晌,他开口,语气有些沉闷。“师姐,我可以与你一同……躺会儿吗?” 铃悠嗯一声,随后起身。 原本打算伸出手轻轻拍他,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给直系师弟给予关怀是师姐需要去做的。 铃悠想着。 但时祈桉身上的防线似乎在她靠近的那刻,陡然碎裂。 下一秒,他微微低头,将头埋入铃悠肩膀上。 随后,听到了他细细碎碎的哭声,身体微微发颤。 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同他说出真相? 明明只剩一缕残魄仍然还是如此。 到底为何要如此对他? …… 唯一落下的那滴泪即使盛着星光,也不太美妙。 铃悠伸出手,再次轻拍他的背,轻轻安抚。 良久,久到月影都挪些位置,时祈桉才起来。 他抹眼泪,又恢复往日的样子,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我……” 忍住坦白的冲动,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眸光定格在铃悠身上。 他没说,铃悠也没有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从储物袋里面找出剩下的蜜饯,递过去。“睡个好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时祈桉接过去,轻轻嗯一声。 铃悠打个哈欠,指着自己的住处。“我回去睡了。” 时祈桉望向她的背影,吃一颗。 很甜。 剩下的他依旧放回储物袋里。 再看看自己手上爬着可怖的紫色纹路,不语。 — 后面几日,铃悠照常找归一宗掌门修炼,进度很快,书上的符纂学得差不多。 白青按照约定去取她的百宝匣,但不见那位店家的身影。 不过奇怪的是那百宝匣就放在十分显眼的地方,她没有过多探究,找到自己的东西而后离开。 白青往里面放自己亮晶晶的小玩意儿,喻词则热衷于买些白青喜欢的饰品,蓝菏英去找了各种好吃的,至于时祈桉基本都待在门派内。 但相同的是几人都会跟着铃悠,送她进去学习,再接她回去。 符纂学习的最后时日。 “此为聚雷符,收集天雷,可以用作后面的攻击,比如渡劫。”面前的人耐心介绍,修长的手指滑动。 铃悠仔细查看,学着他的样子多试几次。 最终她露出笑容,眉眼欣喜的神色抵挡不住。“学完了!” “嗯,很厉害,最后要学的就是,万不得已之时,可以以血画符,功效更好。”面前的男人轻轻夸赞一句。 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铃悠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刚抬腿,但很快被什么东西弹回来。 她皱皱眉,不死心地再尝试一遍,仍旧返回去。 铃悠意识到什么,握着红愿,身体紧绷,浑身血液倒流。 有些僵硬地回头。 20. 魔 面前的人缓缓起身,白发飘扬,靠近她,眼中带着一丝癫狂,仍旧是那透过她看向别的东西的眼神,在此刻有些癫狂。“你和她真的很像,师姐学习符道也是这般快。” “哈,就连你们紧张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红愿闷鸣,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铃悠一只手轻点它,极力拖延时间,另一只手飞速使用通讯符纂。 “做我归一宗的弟子吗?弃了那什么不三不四的羽风派,你想要什么这里都会有的。” 归蕴勾唇笑笑,朝她伸出手,掌心透着诡异的白色,另一只手凝结着灵力。 根本不是选择,而是通知。 发送完毕,铃悠在心里松口气。 随后摇头,语气坚定。“如若我说……” “不呢?” “为何?我这段时间对你还不够好么?” 归蕴的眼底仿佛蕴含惊涛骇浪,极力忍耐着面上仍旧是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没有为什么,只因为那是羽风派。”铃悠语气淡淡,眼底闪烁光芒。 “羽风派羽风派,当初你也是这么说的,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用一生搭进去,为什么?” “啊——” 刺耳的尖叫传来,灵力在周遭涌动,茶杯碎裂。 威压太甚,铃悠跪下来,强撑着不让膝盖落到地上,趁着面前的人发狂,飞速确认通讯符传递的信息是否成功。 —救。 …… 确认完毕,铃悠实在是撑不住,头疼欲裂,五脏六腑剧痛无比。 她用红愿撑半跪下来,吐出来的血染红白玉地板,十分刺眼。 “师姐,你什么时候可以转身回来看看我呢?” 归蕴发出痛苦的呜咽,白发散乱,连那只栩栩如生的白鹤此刻都多几分癫狂模样。 面前的人似乎终于发泄完,又恢复平常的样子,淡淡地看向铃悠。 这人是不是人格分裂啊!眼神还不好,我跟他师姐又有何干系。 铃悠在心中呐喊。 一步两步…… 她直直盯着他,直到他越来越靠近。 不过,身上的威压减轻一些,她强撑着站起来,又吐出一口血,铃悠伸手随意擦擦,红愿出鞘,剑指面前的人。 归蕴朝着他的剑走近些,明明应该直接刺入他的心脏。 红愿嗡动,剑身发烫,根本无法刺入。 他停住脚步。 “你看你心里还是在意我的,不舍得杀我对不对?师姐,我们一起死吧,好不好?” “不要留我一人于世,那太痛苦了。” 归蕴说完,忽然爆起,周遭紫黑色的光芒环绕,紫色的纹路自胸口间生出,蔓延全身。 说完,他祭出他的法器——绾仙琴。 曲声悲切,刚开始只是正常抚琴。 变故就在一瞬间。 琴音一道道朝铃悠飞来,锋利无比,速度极快。 根本躲闪不及,铃悠被一丝丝琴弦束缚住,活动空间实在有限,铃悠迅速反应过来,拿出防御符,试图让身上的琴弦少些,努力抵挡。 但两人实力悬殊实在过大,绕着她的琴弦渐渐用力,在她身上划出许多道口子,血液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凌迟一般。 铃悠死死盯住他,仍旧不死心地抵抗着。 要是再强一点点就好了。 多一点点。 再多一点点。 她找出高阶符纸,以血为引,尝试画符。 面前的人像是见到笑话一般,冷笑几声。 “此琴下,除我的符纂全部失效。” …… 山下。 得知消息的几人匆匆赶来,打晕巡逻的弟子,破开面前的禁制,然而只是徒劳。 时祈桉闭闭眼,不管不顾地解下耳坠,因为太着急,耳坠匆匆挂在衣服上,身体紫色的纹路蜿蜒,一直蔓延到颈下,多了几分妖冶。 旁边的几人愣住,看着他试图生破禁制。 一剑无果,几人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上前合力出招。 禁制破开,他们冲进去,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御剑。 等他们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铃悠手臂,腿上,腰间等许多处破开许多口子,灵力耗尽,跪在地上,鲜血直流。 即使这样,她还是用红愿抵挡着,倔强地挺直腰板。 但在归蕴这样的修为面前,她像只蜉蝣。 哀怨的歌曲响着,时祈桉飞身,一剑划过琴,清脆的声音响起,琴弦断。 然而面前的人只是笑笑,硬生生拔出剑,勾唇笑笑,凑近他的耳边开口。 “魔?我此生最痛恨魔。” 他飞出符纂,时祈桉躲开,失去了琴,他的攻击力立减。 “入魔?”喻词继续刺激他,试图找到破绽,将他杀掉。 归蕴闻言,看向自己的手臂,紫色的纹路闪烁。“不——我没有,他们才是魔才对,所有人都应当为师姐陪葬。” 他跪下来捂着自己的耳朵。 极好的机会。 时祈桉正欲上前,喻词瞥见到外面星星点点的光芒,飞速拉住他,摇摇头。“师弟。” 他仍不死心,铃悠拼尽全力扯他的衣角。 他微微低头蹲下,近乎于臣服的姿态,铃悠意识到什么。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铃悠抬手将他的耳坠戴回去,微凉的手擦过耳背,留下一片属于她的血迹。 最后,实在是撑不住倒在他的怀中。 身上是白青早就披好的衣服,时祈桉收手,恢复正常,一把将其抱起,眸色泛着寒光。 不大的住所内很快聚集许多人,见到这满地狼藉,皆愣在原地。 “入魔了。”归一宗的一位长老闭闭眼,痛苦地说道。 羽风派长老飞速朝几人这边过来,看着时祈桉怀里的铃悠询问一句。“没事吧?” “受了很重的伤,没有一片好肉,师尊,我请求快点送师妹去医治,拖不得。”白青急切地开口。 时祈桉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心脏仿佛碎裂成了几瓣。 识海隐匿角落里,有东西仿佛在飞速生长,硬生生从寒冰中破开。 铃悠意识模糊,下意识往他怀里钻,一只手抓着他胸口的衣服,轻轻开口。“疼……” 什么都不想理会,时祈桉抬腿就走。 师尊见状开口。“你们先去吧,这里我再解决。” 身后几人发现人消失在原地,迅速跟上。 风起站在一众归一宗人中间,有位归一宗长老严辞开口。“ 心魔轻易不会被激发,你们羽风派的小丫头做了何事?” 风起自认不是什么好脾气,也是后面当了掌门脾气稍微磨平些。“呵,心魔他自己生的, 要不是我其他弟子赶到,她就要被折磨致死,欲加之罪。” 他甩甩袖子,扬长而去。 另一边。 白青给铃悠换好衣服,蓝菏英急冲冲请医师。 归一宗医师住在山脚下还不知道宗门大乱,被请过来探脉后皱皱眉。 “失血过多,灵力尽失,就连这识海都略有受损,究竟是何人如此恶毒?” 空气中安静。 蓝菏英嘴角抽抽,暗暗腹诽。 医师也没在这个问题上面周旋,开些固原养气止痛止血的药方,叮嘱几句后离开。 走到外面,医师看着有些空的门派喃喃自语。 “今日这门派怎的空荡荡的,算咯,与我有何干,好好炼药吧。” …… 时祈桉轻轻握起铃悠受伤的地方,一一抚过去,伤口很快愈合。 外伤虽愈,但内伤难为。 他帮铃悠掖好被子,做完这一切,才察觉到周遭的目光。 时祈桉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语气淡淡,手指微微蜷缩,坦白道。“我拥有……魔族血统。” 脑中有些混乱,按之前来说,知道他身份秘密的,他都会让他们直接开不了口。 但屋内这些人,时祈桉下意识坦白。 他们不一样。 表面不在意,但还是低下头,内心泛起一丝无法言喻的感觉。 一秒两秒…… “师尊那边我帮你瞒着。”喻词轻轻开口。 “小师弟还是我们的小师弟。”白青声音温柔。 蓝菏英伸手往嘴边划过。“一定闭嘴。” 比魔不魔族先来的,是他们羽风派的小师弟啊。 时祈桉抬眼,眸色微滞。 喻词干脆伸手轻轻抚他的头,声音温柔。“如果不是师弟,怕是我们几人都自身难保呢。” 内心划过一丝暖流,闷闷地嗯一声。 来到羽风派,他好像找寻到了许多东西。 但她又是如何想的呢? 时祈桉看向床上的人。 “话说,师妹知道这件事情吗?”蓝菏英问一句。 时祈桉看向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的少女,摇摇头。“她不知道。” 语气里面几乎带着些哀求。“也麻烦你们暂时不跟她说,我会找时间坦白。” 别人他可以做到少在意甚至不在意,可是她呢?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时祈桉看向她手臂上光洁的皮肤,再看看自己,想起它隐藏下的连他自己都嫌恶的紫色纹路。 很丑很恶心…… 时祈桉缓缓叹口气。 接下来几日,铃悠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几人围在她床旁边,擦身体的,煮药的,喂药的…… 期间风起来了一次,探息,确认没有生命危险后离开。 羽风派在此处算是水深火热,隔绝在外,偏没有查清楚事实前,几人不能回去。 至于归倾,此刻躺在床榻上,同样未曾有醒来的迹象。 他看向床榻上的人,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同往日的明媚不同,时祈桉觉得这几日心脏像是被人捏住般。 时祈桉眸色暗了暗。 …… 铃悠做了个梦。 梦里是村子,村子里鸡鸣阵阵。 少女的手被人牵着,旁边的人转身过来,简单的粗布衣物,再往上铃悠看清了她的脸,竟是—— 21. 坦白 第九层见到的前辈。 一路上她没有过多的言语,最后牵着铃悠来到一家人门前,松开手。 铃悠像是意识到什么,拼命摇头。 一道红光在她面前闪烁,她缓缓闭上眼。 “忘了也好。”女人情绪瞬间决堤,豆大的泪水落到她身上。 一滴两滴…… “对不起,悠儿,母亲需要去做另外一件事情,妈妈会离开的。” “这家人没有孩子,我观察了许久,他们会对你好的。” “至于你父亲,不要遇见他好吗?就让他在懊悔里过一辈子吧。” …… 女人吻上她的额头,留下一张字条便隐身在一处。 直到那家人发现铃悠后才离开。 不过,那女人没发现的是,她走后,铃悠身边多出来一把剑,是红愿。 铃悠挣扎着睁开双眼,温热的液体缓缓落下,润湿枕头,心脏抽疼。 “醒了醒了!”周遭是兴奋的声音,许多陌生的面孔出现。 宗主从窗边飞入,挡在几人面前。 几人默契地站在铃悠前面,先护住她。 “既然醒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解决,那晚究竟发生了何事?”为首的长老开口道,语气不善。 “这人才刚醒,你们就这样火急火燎地闯进来,这就是你们归一宗的待客之道?”风起扫一眼众人。 “掌门可是到现在都没醒,什么客不客的?弄清楚再说。”为首的长老愤愤道。 “一定是她用了什么术法致使宗主心魔生出。” “又或者此女本身就是魔道中人。” …… “你们——”师尊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床上的人忽然有了动作。 几人看铃悠的方向,后者缓缓起身,对周遭的攀咬不甚在意。 她走到众人面前,留影石的画面直接呈现。 那晚的实际情况出现,不难看出皆是归倾单方面的虐杀,带着十足的癫狂。 时祈桉有些紧张,蜷缩着手指,目光落在留影石上。 但画面只停留在几人飞进来前的最后一秒,戛然而止。 时祈桉看出端倪,铃悠没有放出来后续的画面。 “这就是你们要的真相,归一宗掌门早已生出心魔,对我进行单方面的囚困,杀戮。” “这一切又与我何干?” 铃悠掷地有声,眼神坚定。 一瞬间,周遭安静无比,落针可闻。 “这块留影石送你们喽,慢慢看吧,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带着我弟子回去了。” 风起当下复制留影石画面,底气足了许多,也不管这波人同不同意,直接破开门带着一众弟子出去。 灵舟祭出,几人飞身上去,铃悠犹豫着最后还是上去。 他发动十足的灵力,归一宗在身后很快归为极其微小的光点。 没想到,坐灵舟来时抱着十足期待,回去的场景却是这样的。 就是可惜了这宗门大比第一名的奖励。 罢了找时间再回去偷过来。 铃悠无事可做,扫一眼通讯符。 不知是否是有意而为之,此事已经传遍各大宗门,版本差不多是羽风派弟子忘恩负义,引来归一宗掌门心魔,至今未醒。 铃悠翻个白眼。 扣个这么大的帽子,她可消受不起,直接把当时情况以及归一宗人胡乱攀咬的内容往公共域一投,全然不顾引起的轩然大波,抬手关闭留影石。 此举无疑是把的遮羞布撕开,完全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归一宗掌门甚至于说归一宗的丑态。 对准加害者。 铃悠不在意引起的广泛讨论,就应该让众人知道这掌门还有宗门是什么样的东西才对。 她叹口气,还好当时察觉不对,偷偷放了个留影石。 但后半部分铃悠没有放出来。 回想起他身上紫色的纹路。 魔族吗? 铃悠思考着之前的一切,魔族特有的疗愈的功能,以及他隐匿的修为…… 心中已然有答案。 但内心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像是有海绵堵着,有些发涨。 她对他知道的还是太少太少了。 铃悠出神地望着远方,反应过来时,身边站着一个人。 时祈桉那双桃花眼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她看不透。 铃悠挪开眼,垂眸。 “不开心?”时祈桉捕捉到她此刻嘴角是向下的。 铃悠呼口气。 她思考半晌,觉得憋着也不是个事儿,她干脆直接询问。“你是?” 时祈桉承认很快,微微低头。“是魔族血统。” 铃悠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不语。 时祈桉心一下子悬起来,内心慌乱,补充两句。“我自知正魔有别,但我绝无伤害你们的心思,我只是……” 铃悠静静地听他有些语无伦次的解释,随后开口安抚一句。“猜到了,但我想多听你说。” “时祈桉。” 铃悠喊他的名字,对方看过来。 “我对你的事情知道得太少了。”她语气认真。 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时祈桉怔住,垂眸嗯一声。“师姐会觉得魔族……” “不会,我眼中的只是的你而已,时祈桉,不论何族。”铃悠语气认真。 她只是将自己心中所想阐释出来,但时祈桉就这样望着铃悠。 风起,两人的发丝交缠在一起。 …… 回到羽风派。 还未下去,铃悠已经看到乌泱泱的人,朝着他们的飞来的方向张望。 灵舟一落,人群靠拢些,明明各怀鬼胎,但见到几人一瞬间全部转为恭敬。 “恭迎宗主归来。” 风起摆摆手,嘴上说着该干什么干什么,但脸上的笑容挂不住。 毕竟,自从先掌门仙逝后,外界多有传闻羽风派在其手底下没落,很久未曾拿过宗门大比第一,也算是在大陆扬名。 人群渐渐散开,风起拉着喻词和白青嘱咐事情,他明日需要闭关,而蓝菏英则被晴仙子抓去修炼符道。 铃悠看向祝长老,他脸上更多的是欣慰。 时祈桉安静地站在铃悠身后。 祝长老走过来,轻拍她的肩膀。“辛苦了孩子。” 本来铃悠没觉得什么,听到这句话还是鼻子一酸,嗯一声。 “走吧,犒劳犒劳大功臣,我做了可多好吃的呢,想了吧?” 祝长老察觉到她的情绪,转移话题,不开心的东西用一顿好吃的驱散。 “那是,真的想这一口了。”虽然在归一宗吃得不差,但新鲜劲儿一过,还是想念长老的饭。 她跟着祝长老,走几步想到什么,返回去同时祈桉开口。“走啦?杵在那里干什么?” 时祈桉愣住,在地牢,他永远没有上桌吃过饭,只能拿个盆在地上吃,活像一只家犬。 祝长老也三步并两步走过来,连忙招呼,虽然这位孩子他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天天跟在铃悠旁边,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但他巴不得多点人去他那里吃饭呢,热热闹闹的。“快走快走,尝尝长老的手艺。” 两人一左一右拉着时祈桉去吃饭。 来到祝长老住所,一桌满满的菜品,色泽饱满,飘着桂花酿的清香。 铃悠迫不及待地坐下去,时祈桉跟着照做。 他对食物一 向没有太多的欲望,只觉得能够吃饱就可以,甚至只要活下去就可以。 铃悠发现祝长老在旁边一脸笑意,连忙给他夹一筷子菜,见时祈桉也没有怎么动,给他夹一筷子她最喜欢的鳜鱼。 时祈桉尝一口,肉质滑嫩,他眼睛发亮。 铃悠观察时祈桉的表情,勾唇笑笑。“好吃吧!” 时祈桉点点头。“好吃。” 祝长老目光流转,仿佛回到之前年少的样子,抿一口桂花酿,含笑看着两人。 …… 吃得差不多,继续谈起前尘旧事。 他明显喝得有些醉了,说起来嘴没有个把门儿,还好这里没有其他人。 “想当初我同先掌门一起在老掌门手下当亲传弟子,他是我大师兄,那时的剑道的青年第一人,何其风光,何其意气风发,是羽毛风派最年轻的一代掌门,在他的带领下羽风派也是蒸蒸日上。” “但从他为了思情深入魔族后,一切都变了,师兄陨落,就连人们都言,思情是位魔女,故意引诱师兄去魔族,可我总觉得万分奇怪。”祝长老吐口气,眉眼郁结。 在铃悠眼中,他一直是开心的,经常挂着笑,特别是品尝他手艺的时候。 “再然后,红枝为了好友杀到魔教去,同先任魔尊同归于尽,这一群人,如今只剩下我一人了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愈来愈小,有些哽咽。 “长老……”铃悠有些语塞,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祝长老摆摆手。“罢了罢了,不提这些,你们此去有何奇遇?” 铃悠看向他。“我们见到了红宗主的残念。” 祝长老怔住,灌了一口酒,努力装作平静的样子,但是微微发抖的身体出卖了他。“她可有说什么?” “她想见见红愿的剑灵,让我们去剜凝山。”铃悠如实回答。 “没有其他的了?”祝长老追问一句。 铃悠摇摇头,没有把寻找真相的事情吐露。 “剜凝山呐……”祝长老陷入回忆。 那一年,剜凝山几把镇山灵剑同时被拔出,要知道山头的剑都是最上乘的,轻易看不上剑主。 如此奇观,惊动整片大陆,人们曾不止一次赞叹长江后浪推前浪。 风刮过。 那日也是这样,吹着山间的风,几人手里握着自己刚刚得到的本命剑。 少年意气风发。 他吐出一口浊气,桂花香味萦绕。 “你们要去的时候,告知我一声。”祝长老开口。 铃悠和时祈桉点点头,见长老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只是一个劲儿地喝酒,两人出去给他留点空间。 两人走后,祝长老倒了四盏酒,往外走,院子里面空落落的,月色如水,照得他背影有些落寞。 他拿起一杯酒,对着月儿轻碰,仰头一饮而尽。 剩下三盏酒撒在地面上,水渍绽开,泪水落下,混迹其中。 …… 时祈桉送铃悠回去住处。 “回去吧,明天见!”铃悠招招手。 时祈桉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眼前。 眸中划过一丝暗光。 回到房间,铃悠没有一丝困意。 “叮——” 系统的提示音传来,铃悠愈发精神些。 —本月福利为传送术,宿主可以利用其传送到想去的地方,包去包回噢!这次的触发时间地点是稳定的。 听清系统话语的瞬间,铃悠脑中已然有了决定,毫不犹豫地回话,边说边给自己贴高级隐身符。 —那好,传送至归一宗宗主居所。 话音一落,周遭的场景骤然发生变化。 铃悠睁眼,看清床边站着的人后愣在原地。 22. 识海 不小的居所没有其他人,床边站着的人高马尾扬起,黑色劲装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眸色与剑光一样冰冷,即将落下的那刻,铃悠反应过来,匆匆开口。“时祈桉——”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她会来,动作滞住。 “先等等。”铃悠将隐身符揭下,抬腿上前,嘴里还在喘气。 时祈桉意识到她也许误会什么,开口道。“以他的血入识海。” 想法刚好与铃悠的不谋而合,她说出来意。“有件事情需要验证,我可以与你一起进入他的识海吗?” 时祈桉看向她,少女的眼眸中是隐隐的期待。 铃悠来之前已经想好了。 原主法宝很多,她早些时候已然规整到储物袋中,多找找兴许可以找到进入修士识海的法宝。 没有想到他会在此处。 时祈桉点点头。“可以。” 随后,剑光落下,划出一道口子,床上的人鲜血滴落。 时祈桉蘸血涂在自己掌心,随后轻轻握住铃悠的手,掌心交叠,血迹印在相同位置,微凉。 紫色的光芒缠绕在两人身边。 光景变幻。 此人的识海早已被心魔侵蚀得不成样子,原本茂密的大树只剩孤零零的树干立在一处,河流停滞。 两人寻找许久,铃悠终于找到他存储记忆之处,是河流旁的石头。 两人拾起。 一块两块…… 他的一生几乎要在两人面前过完。 12岁通过归一宗测试,一路顺风顺水,这些记忆里大多画面是在修为练法。 直到多了一抹红色的身影。 在他的视角里,他会把师姐送他的吃食饰品等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努力创造只有两人相处的机会。 时祈桉下意识偏头看向身边的人,对方没有过多的反应,神情认真。 大多数时间,红枝也是同他在一起。 但渐渐的,她的身边多了几道身影——思情祝齐还有羽墨。 无论他使出怎样的方法,师姐就是和他相处少了。 真正的刺激的他是见到红枝和祝齐单独在一处,那样的笑容,他从来没有在和他相处时见过。 最后,他借口自己有无法开解的事情,引诱红枝喝下他提前下了春药的青梅酿。 一夜。 两人心照不宣,没有去看这段画面,直接跳到最后。 他发了疯地吻着红枝的额头,嘴里微微喘气。 “我爱你啊师姐。” “我爱你。” “爱……” 发现真相的红枝气急败坏,险些杀掉他,但此人似乎愈发兴奋。 她干脆借口下山游历离开门派。 从此以后,他找了许久,最终在一处村落见到她的身影以及她手边牵着的那个孩子。 两人转过身来,与之前所见回忆画面的不同,呈现半透明身体。 这段记忆在他的脑中被特殊术法抹去,只有相应的人来到对方的识海才会显现出来。 铃悠眼睛瞪大,时祈桉同样愣住,因为红枝手边牵着的那个孩子正是—— 她自己。 他发了疯似的抓住红枝,后者让铃悠快跑,她乖乖照做,很快消失在二人视线中。 “那是我们的孩子对不对?红枝,同我回去。”近乎哀求的语气,眸中满是癫狂的神态。 红枝一把甩开他的手,直接承认道。“是又如何?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 话落,闪烁着红光的剑刺入他的胸膛,毫不留情,鲜血直流,要了他半条命。 血流过多,他闭上眼。 红枝施法洗去他这段记忆。 “在痛苦中继续活着吧。” …… 铃悠停止找寻地上的记忆石子,事到如今,她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是他们的孩子。 变故发生过大,时祈桉同样愣在原地。 良久的沉默。 即使心中隐隐猜测到答案,铃悠还是缓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她开口。“走吧……” 时祈桉回过神来,轻轻地嗯一声。 两人回到外面。 床榻上的人仍旧是那一袭青衣,白发飘散无力地垂在地面,脸色苍白,手上泛着隐隐的紫色纹路。 铃悠说不清内心是何种感受。 “他还会……醒来吗?”她听见自己问了一句。 时祈桉回忆过来时听到外面守卫的谈话。“很难,心魔侵占识海至此,不但不会醒反而还会慢慢……死去。” 铃悠嗯一声,莫名地,之前受伤的伤口虽然早就恢复完毕,但眼下忽然隐隐作痛。 月光如水,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想到那抹红色的身影,想到那双望向她的双眼。 没有干预的道理。 她吐口气。“回去吧。” 时祈桉会意,光芒在眼前闪烁。 再度睁眼,是熟悉的景象,桃花花瓣散落。 时祈桉定位的是铃悠的住处。 “明天见。”铃悠招招手,她需要自己待会儿。 闻言,时祈桉点点头。 铃悠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眼前。 回到房间,铃悠消化方才的事实。 冲击有些大,许久没有一丝困意。 最后她开始翻找储物袋,见到归一宗宗主给的符书,犹豫半晌还是拿起来。 她吐口气,认真地消化这些符术。 再次睁眼,外面已经蒙蒙天亮,却没有感到一丝累,反而多几分神清气爽。 铃悠将符书放回储物袋里面。 发现符道一术的道石微微发亮。 “叮——” 任务提示音响起。 —恭喜宿主即将点亮符道道石,达到金丹境界即可完全点亮此石。 铃悠点点头,这段时间修为虽然有所突破,但是距离金丹还差临门一脚。 系统继续开口。 —下个道石点亮提示,剜凝山剑灵。 铃悠眼里瞬间散发着光芒,干劲儿十足。 她利用法宝查看地图,发现这剜凝山在这片大陆最北边,极寒之地暂且不论。 羽风派在中间,离此地十分远。 铃悠查询路线建议,如若御剑不吃不喝都要飞整整十日。 在此之前,她得先赚够盘缠。 铃悠摸摸有些瘪的钱袋子,叹口气。 穷啊! 她在心中哀嚎。 铃悠灵光一闪,在归一宗拿到不少符纸,正逢羽风派境内刚好有个大秘境要开启。 不少人赶来此处,她可以拿符纂去卖啊。 说干就干,铃悠当即清点已有的符纂,折树枝找块破布,给自己弄个招牌,换身装扮下山去。 没走几步路,遇见一同过来的几人,他们看向她。“师妹这是?”< /p>几人本来是来探望铃悠的,担心她会沉溺于之前的事情,但这身打扮,愣住。 铃悠实话实说,几人双眸发亮,飞速开口。“一起去一起去。” “啊?”铃悠有些错愕。 “走吧,一回宗门没有什么事情干,好无趣。”白青感叹一句。 “我可以给你当托儿。”蓝菏英一拍脑袋说道。 时祈桉跟着开口。“我给你端水。” 铃悠被逗笑了,贴的假胡子一抖一抖的。 最后,她的计划从一个人发展成为五人,浩浩荡荡下山去。 风起闭关,其他长老不怎么管弟子下山的事情,跟守关弟子磨两下,几人出去万分顺畅。 镇子比以往热闹不少,各式的门服穿梭其中,以往冷清的摊子前面都涌许多人。 铃悠支起旗子,上面龙飞凤舞写着符纂二字,颇有江湖气息。 实际上是她不怎么会写毛笔字。 高阶符纂漂浮在她胸前,铃悠拍拍手开始要和。“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嘞,高阶防御符,可抵元婴期一击,现在便宜,只要——” 她冲着在远处观望的人群眨眨眼,比个五的手势。 “五块?” 人群里猜测道。 “五十高等灵石!”铃悠开口。 五十高等灵石在修真界是个不小的数目。 “切,先不说真的假的,这也太贵了吧。” “你个筑基期江湖骗子出来干啥?” …… 人群炸开,皆是反调。 “欸,你们看这是什么?”铃悠不疾不徐从储物袋里面找出即将点亮的符道道石。 “即将点亮的符道道石?也就是说你未至金丹期,就已经参透符道一术?” 人群中皆是诧异的声音,没有想到此人竟有如此造化。 “这可不得了啊!”有个人发出赞叹。 此刻,旁边的白青喻词时祈桉纷纷上前开抢。 有修士带头众人疑惑瞬间消散,不管不顾冲上来,跟着别人一起抢。 没多久,符纂全部卖完。 “还有吗?”没抢到的人询问铃悠。 铃悠摆摆手,把旗帜收好,贯彻饥饿营销的策略,当然本来也没带多少。“没了,明日这个时候我会还在这里。” 肯定有老钱会试试水,这种人地位威信肯定不小,一传十十传百,明天定能大卖。 铃悠盘算生意经,挥挥衣袖,转身离开。 几人在另一条巷子碰面,铃悠掂量厚厚的钱袋子,把刚才几人用于演戏的灵石还回去,顺带多塞了一点。 轮到时祈桉,他摆摆手,双眸落在她身上。“师姐自己留着吧。” 她好像很喜欢这些石头。 “拿着!”铃悠直接塞他手里。 时祈桉收回储物袋里。 随后,铃悠指着醉仙楼,语气兴奋。“走!我们吃一顿去!我请。” 几人再次换身装扮,进军醉仙楼。 …… 这顿饭吃得很爽,彼时,夕阳西下,天很快黑下来。 几人回去宗门。 又是一个不眠夜,铃悠打算熬夜画符纂,毕竟钱多不压身,后面用到钱的地方还有很多。 后半夜,铃悠画得有些眼花,打算暂时休息一下,直接靠在地上呈个“大”字,看着天上的星星。 还没靠多久,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师姐。” 23. 画符 “欸,何时在此处的?”铃悠坐好,问一句。 他一直在这里,她太过于认真并未发现,但话出口就变成了。“刚来,睡不着。” 时祈桉坐在她旁边,撑起一只腿,单边耳坠晃荡,发带飘扬,扫过铃悠的衣裙。 “呼——”铃悠吐口气。“人类悲喜并不相通啊,我是想睡但是不能睡。” “去睡会吧。”时祈桉提议道。 “不行,要赚钱。”铃悠双手撑在后面,抬抬眼。 时祈桉从储物袋里面找出来枣糕,是今日在山下买的,递过去。“吃点甜的。” 铃悠接过,剥开包装,往嘴里扔,甜味溢散,疲惫的心情好上不少,夸赞道。“好多了,感觉我可以再画一堆。” 得到她的赞赏,时祈桉心中泛起隐匿的快乐。 “师姐可以教教我,我可以帮你画一些。”时祈桉看着地面上散落的符纂,想做些什么。 铃悠打个响指,眼睛发亮。 她怎么没想到呢? 这次不仅仅打算卖高阶符纂,还有中阶低阶的,可以圈各种阶层的钱。 瞬间斗志燃起来不少,铃悠从一沓低阶符纸抽出一张,画得慢些,让时祈桉能够看得清楚。 随后,她干脆伸出手,带着时祈桉画一遍。 时祈桉在嘴边的那句学会了消失不见。 桃花香瞬间侵入鼻尖,大脑空白一瞬,指尖微攥。 铃悠说一句什么,时祈桉的思绪拉回来。“并未……学会。” 她再次带着他画一次,手指交握,感受这令人贪恋的温度。 担心她累着,时祈桉开口应和。 符纂画完,时祈桉双手捧着给铃悠。 铃悠出击,它完美抵挡住,随后消散不见。“有效的,太厉害啦!” 如此直白的夸赞,时祈桉垂眸低头,嘴角微微上扬。 铃悠把一沓低阶符纸递过去,比个鼓劲的手势。 时祈桉接过,认真画符。 微风拂过,地上画出来的符纂越来越多。 时祈桉画完一沓,就这样看着铃悠,对方神情专注。 中阶符纂约摸剩十张时,铃悠实在是受不了了,灵力耗尽,身上疲惫感袭来。 她停下来,本打算眯一眼,但沉沉睡去,即将倒下时,时祈桉伸手接住她,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与平日在她面前的样子十分不同,此刻的他是极具侵略性。 他伸出的手又缩回来,微微攥拳。 入夜,风刮过空气泛着冷意,挣扎许久,他将人抱起来,走得极稳。 将铃悠轻轻放在床上,掖好被子,把大开的窗户关上些。 好梦。 他看一眼床上睡着的人。 做完这些,时祈桉去外面捡起没画完的符纸。 方才看铃悠画好多张符纸,与低阶有所差别,他先拿出自己的中阶符纸尝试,以免浪费她的符纸。 确认成功后,他把这些符纸画完,并往里面多放些。 分类整理好满地的符纂,回去房间放回铃悠储物袋。 困意袭来,时祈桉从储物袋里面找出被子枕头,在之前铃悠给他安的窝旁边自己铺好被子,耳朵和尾巴在极度舒适和安全的状况下出现,轻轻摇晃。 他闭上眼,很快睡过去。 …… 铃悠醒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地上的符纂全部不翼而飞,房间里面还多了个时祈桉。 她有些懵,匆匆下床。 时祈桉睁开眼,见她急急忙忙的样子问一句。“师姐,发生何事了?” “你睡在我这里时,有见到贼人吗?”铃悠飞速问一句,语气焦急。 时祈桉意识到什么,勾唇笑笑,连忙摆手,指着铃悠储物袋。“符纂我都收好放你储物袋里面了。” 铃悠拿出来没有空白的,有些疑惑。“欸,那些没画完的呢?” “我补齐了,画完低阶的看你画中阶的,学会了。”时祈桉语气带着隐隐的兴奋,眼睛里面闪烁光芒。 铃悠看他这副样子,甚至觉得他身后像是有狗尾巴在不断摇晃。 她匆匆抛开这个想法,竖个大拇指。“厉害!” 小师弟虽然刚认识面冷些,但相处的这段时日办事实在是靠谱啊! 铃悠暗想。 时祈桉表面上轻轻嗯一声,实则内心早就炸开花,帮着铃悠拿招牌,收拾东西…… 一通下来,铃悠几乎什么也不用干了,只需易容和换身衣服。 她心情好上不少。“走吧走吧,下山去,出发!” 依旧是昨日的老地方,不过今日多了许多专门等她的人,见到她来,人群让出一个道。 符纂还没摆出来,耳边嘈杂的声音搅得她脑袋疼,灵石在她眼前晃荡。 铃悠也不恼,毕竟在赚钱。 时祈桉注意到,换身普通打扮,飞入中心,帮她收灵石。 两人配合默契,冰冷的符纂变成几袋沉甸甸的灵石。 “哇,发了发了。”铃悠甚至有点想哭,终于不用为了灵石去接宗门的活儿了。 正常的任务还好,不正常的诸如养鸡每天吃五粒米为何会死啊,还有为什么养河蚌没有珍珠啦…… 听着头就大。 铃悠拿出一些灵石,递给时祈桉,咕哝着。“不能压榨劳动力” 边把灵石往他手里塞。 时祈桉歪歪头,有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铃悠笑笑,莫名觉得他这样有些可爱。 “反正就是拿着!”铃悠直接递过去。 经过前面的事情,时祈桉已经意识到铃悠给他灵石时,他要收下,但…… 他从里面拿出一些,眼神里面带着期盼。“师姐,可以给我买一点别的东西吗?” 铃悠一股脑应下来。“走吧走吧,咱们逛逛去。” 两人从街头逛到街尾,肚子里面装不少东西,手里也多了不少东西。 时祈桉手里多了个玉佩,小心握在其间。 玉佩通透,铃悠一眼就相中了。 她储物袋里面多个时祈桉送的百合花,白瓷材质,刚好可以拿来摆在房间里面。 逛完街,两人回去宗门。 铃悠将白瓷百合放好,收拾包袱,毕竟去剜凝山是个不近的路途。 见时祈桉仍然杵在这儿,铃悠招呼他去收拾。 “我可以去吗?”时祈桉默默问一句。 “当然啊,秘境第九层都是我们一起去的,师弟是临时有什么事情吗?” 铃悠回话。 渐渐觉得时祈桉好像变了,但又说不清楚。 时祈桉摆摆手,嘴唇微勾。“没有。” 铃悠用通讯符看公共区域,剜凝山下个月中开放,告知其余几人,几人商议好明日一早出发, 喻词和白青告知其他长老,维持宗门正常运作。 蓝菏英则修炼得更加刻苦些,以至于跟晴仙子提这件事情时,腰板能够挺直些。 不过,没有想到的是,他同晴仙子提出来的时候,仙子不同于以往风风火火的性格,她捻一片落下的枫叶。 淡淡地开口。“去吧。” 说完,抬腿离开,时祈桉挠挠头,莫名品出了几分落寞的意味。 不过,他没有深究,而是把刚搜罗来的美食装储物袋里面,天高路远的,没有吃的可不行。 翌日一早。 几人碰面,铃悠从储物袋里面拿出来祝长老准备的早点,早饭匆匆入肚,踏上新的征程。 飞飞停停,几人在合欢宗境地犯了难,此处距离剜凝山最近,绕路的话又要多上几日的路程。 但凭羽风派和合欢宗水深火热的关系,即使先前莫名拜访过,但贸然前去,恐怕不妥。 当然,还有夜镜浅这层关系,喻词白青总觉得这人对铃悠的感情不简单,平常面上不显,但二人十分护犊子。 最后,没有商量出好的结果,天色已晚,几人匆匆找家客栈歇脚。 此处同归一宗境内全然不同,街道上人们服饰艳丽,民风开放。 女子纵街骑马,英姿飒爽,男子别朵花,掐着嗓子招客人。 喻词白青前去打探有无其他绕开合欢宗又近的路途,蓝菏英则前去找些特色吃食。 铃悠找出符纸,多画些符纂。 剜凝山开放,企图有人前去寻找本命剑的人不少,这一路虽说目前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到终究是鱼龙混杂,多准备些总归没错。 画到后半夜,铃悠有些困意,沾床很快睡着。 吱呀的声音响起,窗户掠进来一股风儿,划过铃悠脸庞。 她反应极快,飞速起身,握住红愿,身体绷直,下一秒,攻击符纂出手,火光爆开。 对方抵御散开的火,轻轻躲过她的攻击,捻住符纂,将它化为灰烬,她轻轻笑笑。“反应倒是很快。” 说完,她摘下红色遮脸的斗篷,红唇微勾。 铃悠手上的青筋爆开,偏偏在她眼皮子底下不能通讯。“夜宗主。” 夜鸳收回方才释放的灵力。“羽风派一行人过来,不打声招呼?我只好亲自下来迎接咯。” 铃悠是真的搞不清楚面前的人到底要干什么,空气安静一瞬间,夜鸳在她房内随意找个地方坐下。 刚坐下,房门轰然打开,时祈桉神色匆匆,上下打量铃悠,确认人无事后,松口气。 见到有人过来,铃悠放松不少,时祈桉直接拔剑,抵住夜鸳的喉咙,眸中倒映着冷硬的剑光。 对方不紧不慢,仿佛抵在她脖颈上面的不是剑一般,听到外面的动静,神色自如地开口。 “倒是来得快。” 同别人单独在一起时,铃悠从来没有这种压力,独独面对夜鸳会这样,她摸不透对方的情绪。 “夜宗主,所谓何事?”铃悠直戳了当。 24. 红魄 话音刚落,进来更多的人。 喻词白青匆匆赶来,身后的蓝菏英衣服都没穿好,蓝色衣袍挂在身上,略显滑稽。 几人见到此场景,皆作战斗姿态,面色严峻。 “无事,既然来都来了,请你们过去合欢宗做做客。”夜鸳用指尖夹着剑挪开些,起身,戴好斗篷。 扔出几个令牌,翻身跳出去,带起一阵冷风。 窗外的野猫叫喊,似那婴孩啼哭。 时祈桉本想追,铃悠轻扯一下他,对方会意,转身回来站定。 令牌是桃木做的,上面写着合欢宗三个大字,下面挂着红色流苏,此刻像是个烫手山芋。 “我们……”铃悠试探性问一句。 “今日我同白青去寻过,并未有其他的路,皆被合欢宗设界。”喻词把今日的结果如实地坦白。 “去周遭镇子里仔细问询过,一样的结果,即使绕着合欢宗走,也需要相应的出关令牌,规矩森严。。”白青补充道。 铃悠神色严肃些,盯着手上的令牌。“看来,不管是龙潭还是虎穴,这一遭我们是飞走不可了。” 随后,几人的声音响起。“一起闯闯。” …… 翌日。 几人握着令牌,往合欢宗山上走,守关弟子似乎是早有安排,飞速放行。 出乎意料的是这条路异常平静,甚至还有弟子为几人指路,认真介绍宗门。 此合欢宗房子用的是小叶紫檀木,种着许多不同的花,多姿多彩,红色纱质布条飘扬,多绣着鸳鸯,并蒂莲的纹饰,室内的红烛雕成龙凤的形状,烛光摇曳,莫名多了几分暧昧。 同归一宗倒是巨大的反差,此处更像是个巨大的婚房。 合欢宗的弟子也不似其他门派在一起训练,而是每个人在自己住处摆弄蛊术蛊虫。 一路上,铃悠见到不少奇异的虫子。 最后,几人被领到相应的住处,依山傍水,景致极佳。 铃悠安顿好,刚出门迎面撞上夜镜浅,对方抬眸看过来,瞬间愣住。 自从宗门大比一别,思念许久的人此刻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铃悠见他这副样子,猜测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情,解释一句来意。“我们去趟剜凝山,在宗门逗留。” 夜镜浅反应过来。“需要我带你逛逛吗?” 铃悠下意识拒绝道。“方才有人带我们逛过了。” “那好,你……”夜镜浅刚想开口。 面前忽然多出来个人,时祈桉伸出手指,伤口的血直流,一点点落在地面上,语气有些委屈。“师姐,你那里有什么止血的药草吗?方才不小心划到了。” “有些疼……”后面这句话被压得很小,但铃悠还是听见了。 才归置东西,存放药草的储物袋放在房间里面,铃悠匆匆同夜镜浅道别,领着时祈桉进去。 时祈桉往后看一眼夜镜浅,不知为何,夜镜浅品出一丝挑衅的味道。 这人老是在铃悠旁边。 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师弟? 他站在原地思考。 回到房间,铃悠找出堪玉草,捣碎敷在手指上,一阵冰凉的感觉袭来。 很舒服。 其实根本没有被什么东西划到,是他自己划的,他想找个方法转移铃悠的目光。 他晃晃自己的手指,露出笑容。“多谢师姐。”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血如此有用,以往无论他流多少血,都不会有人在意,更别说关心了。 铃悠摆摆手。“谢什么不用谢。” 门被人轻轻退开,刚才那位介绍合欢宗的弟子再度进来,端进来几套衣服。 铃悠看一眼,是合欢宗的服饰。 “宗主说,既然来了,就入乡随俗,换好衣服记得去欢堂吃饭。”弟子缓缓开口,语气平静,颇有不容拒绝的意味。 铃悠点点头。 她进去换上,合欢宗的门服设计大胆,红纱衬得身上的曲线若隐若现,她生得本就极白,这样一来衬得她更是白皙。 铃悠半披发,别个百合花的簪子,中和了衣服的媚意,反而多了些不一样的意味。 换好衣服,铃悠出去,时祈桉在外面侯着,见到她,耳尖发红,挪开眼。 铃悠倒是没有注意到,看着时祈桉的装扮,同之前捉蛾妖那次差不多,只不过戴了之前铃悠给他的发链,与单边耳坠摇晃和红宝石的颜色相呼应。 她开口夸赞一句。“这个发链还蛮相配的。” 时祈桉抬眼,伸手摸一下发链,伶仃作响。 很喜欢。 他想。 门再次被打开,其余几人进来,皆是换了装扮,白青喻词从未如此装束,两人皆有些别扭。 蓝菏英倒是不怎么在意,衣襟大咧咧敞开。 铃悠见状,上前夸赞白青。“师姐好好看呐。” 她说的不是假话,平日白青大都是清清冷冷的装扮,实则亮色也超级衬她。 且原书里风起没少打压她。 诸如女孩要有个女孩样的话语…… 去他的狗屁样子。 铃悠咬咬牙。 白青垂眸,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点头。“嗯……” 几人没过多交流,抬腿去刚才那位弟子交代的地点。 同想象中不一样,没有其他的人,只是夜鸳和她几名亲传弟子,铃悠之前在羽风派都见过面。 夜镜浅身在其中。 面前的人已经落座,剩下一些座位给几人。 他们上前坐下。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安静,但很快消散。 夜鸳一反常态,热情地招呼几人吃东西。 几人顺着她,安静干饭,但不得不说,这顿饭倒是蛮好吃的。 确认暂时不会闹出什么,铃悠安静吃饭。 夜镜浅就这样看着铃悠,夜鸳看他一眼。 随后,她拍拍手,招呼弟子上酒。 红盏里面的液体清亮,浓烈的香气传入鼻尖。 夜鸳介绍一句。“这是此地的灵溪酒,以冷泉水和许多花料酿成,味甘甜。” 虽酒气浓烈,但铃悠闻到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的嗅觉一向比旁人好上不少。 樊冰花的味道,她凑近些仔细闻一下,确认没有其他的东西。 不过此花只是会让人晕而已。 见到夜鸳眼神里面掩盖的情绪,铃悠干脆将计就计,内心有了计划。 桌底下,铃悠匆匆伸出手,用个传语符,在时祈桉一笔一画掌心写着。“酒里有毒,假装喝完就装晕。” 有些痒,酥麻感顺着手渐渐蔓延至全身,时祈桉耳尖微红。 传音完,铃悠把解毒的药草递给时祈桉,后者接过,传音给喻词,依次传下去。 她一饮而尽,来到修仙界,各类酒酿品了不少,眼前酒酿的味道着实 不错。 余韵悠长。 但很快,铃悠直接倒下去,剩下几人同样如此,盘子杯盏发出哐啷声。 夜镜浅坐不住,灵力攒动,身体紧绷。“师父,您……。” “哟哟哟,瞧你现在的样子,我有话想问问她罢了。”夜鸳啧啧两声。 目光落在铃悠身上。“不会伤害她的。” “可是……”夜镜浅拦住她的去路,将人护着。 夜鸳嘴上仍旧挂着笑,但下一秒,红色的镯子飞出,直直圈住夜镜浅的手臂,整个人顿时像是泄气的皮球,瘫软在原地,神色痛苦。 “作为门派大弟子,我的话也不听了么?”她的语气严肃。 夜镜浅挣扎着换来的只有束仙镯的越发紧绷。 他努力伸出手仅仅抓住一点衣角。 很快两人消散在原地。 …… 她缓缓睁开眼,装做浑身无力的样子,看向眼前的夜鸳,对方眸色复杂。 “别紧张,不杀你。”夜鸳缓缓开口,铃悠莫名品出一丝其余意味。 “你……想干什么?”困扰铃悠许久的问题,不似她那父亲般刚开始装作极好的样子,后面再发疯。 这人好像从来没有掩饰过她对她的情绪,但铃悠看不透到底是不是厌恶,只觉十分复杂。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夜鸳问了许多无关痛痒的问题,诸如她几岁了,父母是何人,如何到的羽风派…… 渐渐地铃悠没有感知到对方要伤害她的意思,也没有贸然出手。 她用通讯符告知消息。 门外的几人焦急等待着,若是如上次那样,直接破门而入。 时祈桉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自己的通讯符,紧攥灵剑,直到上面出现无事的消息,稍微松口气,默默等待。 实则一得知酒里有药,他并不想她只身涉险,但他知道不可以干涉她的决定。 最好的做法就是托底。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 屋内,铃悠一五一十回话,至于后面关于她身世的问题,她仍旧回答梦境里的事情,但没有说真正的父母是谁。 最后,她偏头,挪开眼问一句。“你见到她了对吗?在秘境。” “见到红宗主的一丝残魄,她想知道当年的真相还有去剜凝山见见剑灵。”铃悠回话。 面前的人忽然愣住。 铃悠则默默将手摸到红愿,没多久,铃悠听见细小的呜咽声。 她变出另一把红色的剑,散发着红光,和红愿十分相似,但剑口被人封住,似乎是许久未见天日了。 “当初红枝同魔君大战,用的是这把剑,不是红愿,因为一剑灵双剑,红枝和师姐经常交换练剑,对修为提高有好处,某日交换后师姐再也没有回来,仙魔大战前,红枝嘱咐于我此战结束后务必收好命剑。” “也许红枝那时就想过死亡了吧,没想到这一见却是永别,短短一瞬年华,竟物是人非。” 又回想起最后一次见面,红枝背影决绝,坠落消散。 灵剑失去光芒。 夜鸳伸手轻轻逝泪,把剑递过来。“它叫红魄,带它去剜凝山吧,一剑灵双剑,这样方能更好地找到剑灵。” 铃悠接过去,点点头。 夜鸳给她喂了解毒的药草,铃悠起身,将剑放好。 走到门边,铃悠还是回头开口。“下次要问什么直接问好了,不需要这样。” 25. 剑灵 微风轻抚,少女发丝飘扬,嘴边挂着淡淡的笑容,声音清越。 夜鸳垂眸,轻轻嗯一声,仿佛见到了她记忆里的那个红衣少女。 “第一次见你更准确来说是见到红愿时,我误会是你或者是你父母辈偷拿的红愿,以至于师姐失去此剑,我误以为是你伤害的她,抱歉。” 既然红枝能让其去寻找真相,想必此事是她误会了。 说完,她抛出一个东西,铃悠稳稳接过,是把红色的扇子。 “剜凝山多剑气,此扇可以抵御。” “多谢。”门边的少女露出笑容,转身离开。 夜鸳瘫倒在床榻上,清泪落下,窗外的月光洒进来。 如果师姐还在的话,她一定会说穿鞋上床不干净。 夜鸳脑中再度闪烁那日的画面,师姐闭闭眼,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去一趟羽风派,小师妹。” 夜鸳用被子轻擦眼泪。 师姐,我好想你。 — 铃悠出去的时候,迎面遇上几人,时祈桉站得最近对方似乎是有些自责,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上下看她,无事后松口气。 合欢宗太大了,如若不是碍于眼下正道的身份,他真想一下将宗门翻个底儿朝天。 几人凑上前询问。 “无事,她没做什么,给了我一把剑,让我带去剜凝山。”铃悠回话。 “可……”时祈桉似乎心情更不好了,微微低头。 没来由的,铃悠忽然想碰碰他的头。 如此想的也便这样做了,下伸手轻碰他的头,发质柔软的,像是小动物的毛发般。“不用自责啦。” 还挺好摸的。 铃悠眨眨眼,脑中闪烁出来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个。 但很快反应过来,准备缩回手,但对方丝毫不觉得什么,甚至把头再低下来些,更加方便她摸。 铃悠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脑中轰然炸开。 师姐师弟摸个脑袋没什么吧。 她想。 “此地不宜过多逗留,咱们尽快动身吧。”喻词淡淡开口。 铃悠顺着他的话,飞速开口。“走吧走吧。” 几人点点头,回去收拾东西,离开合欢宗。 …… 再次御剑而行,身后的合欢宗变成一个小光点,直至消失不见。 本来铃悠极其喜欢御剑的,但最近在天上待的时间比地上多,一上天就有些发恼。 察觉到铃悠的情绪,时祈桉递过来一个梅子,铃悠接过去,往嘴里抛,丝丝甜味在嘴里化开。 小师弟越来越上道了哈。 铃悠暗想。 …… 这段漫长的路途终于接近尾声。 几人来到剜凝山山脚下,终年冰天雪地,整座山除了白色之外,看不见其他任何颜色。 此地即将开放,山脚下陆陆续续聚集许多人,一位修士靠近几人,摸摸白色的胡子询问一句。“这剜凝山可不好爬啊,几位道友要不要同行?人多力量大嘛。” 人多行动更加不方便,更何况是不熟悉的人。 喻词温声开口。“我们几位初来乍到,修为也不高,就不拖后腿了。” 老翁没有多问,上下扫视一眼几人,笑呵呵离开。 虽说修士不惧怕寒冷饥饿,几人在山脚下还是确认储物袋里面的食物和保暖衣服足够。 御剑上山。 刚开始御剑还是十分顺利的,但越往上风雪愈发大。 忽然,大风一掀,几人掉落在地。 好在地面的积雪十分厚,摔下来没有感觉。 几人最后徒步上山。 日升月落,走了几天几夜,终于出现了一道隐隐的门,散着微微的黄色光芒。 不同于山脚下面的热闹,能真正走到这里的人寥寥无几,山脚下见到的那位老翁也是其中之一。 他见到几人,有些兴奋,匆匆上前夸赞道。“后生可畏啊。” 几人作揖。 老翁继续开口。 “我修炼了一生,才是个金丹境界,尝试了十几次入此地寻本命剑,不过每次都没有一把剑愿意跟我走,可惜啊。” “这次会有的。”白青声音温柔。 “借小友吉言啦。”老翁笑笑,脸色瞬间红润不少。 说完,他传入门中,几人跟进去,消失在原地。 不同于外面,里面没有满天的冰雪,而是一座山,郁郁葱葱的树木争先生长着,山头像是被一剑劈开似的,光秃秃的。 铃悠找出两把剑,红愿隐隐散着红光,似乎是有所感应,而红魄则异常死寂。 她拔出红愿,任由它带路,红魄则被铃悠紧紧握在手中。 密林看着虽平静,一路上遇到的蛇虫鼠蚁不少,且带着剧毒。 时祈桉飞速结阵,隔离周遭的一切,铃悠则给每个人做一个加大剂量的防虫包。 他结阵暂时不能动,两人对视,铃悠会意,自然地帮他别在腰间。 做完这一切,这段路才稍微平静些。 来到山头,面前豁然开朗,入目皆是灵剑,插在土地里,等待着属于他们的主人。 见到有人来,他们隐隐松动,胆大一些的甚至上前查看来人。 发现几人都有灵剑后讪讪离开,还有剑灵不加掩饰地吐槽。 “怎么有灵剑了还过来啊。” “本来觉得那个紫衣女子天赋极佳的。” “那位白衣的女子也很厉害啊,我都要直接飞入她手中,结果有灵剑!” …… 红愿来到此处,停住,像是迷失方向一般,悻悻回到铃悠手里。 铃悠伸手安抚它。“你已经做得很好啦。” 几人往里面走些,遇见一个剑灵,是位小女孩,圆溜溜的眼睛,眼神澄澈,长相可爱,盯着铃悠手里的剑。 “你好,请问你知道这把剑的剑灵在哪里吗?”说着,她把红愿递过去。 “我刚来不久呢,这种老剑我不知道,但它很厉害,往里面多走走,有处断崖是最老的剑聚集地,你们可以去找找看。”小女孩认真开口。 几人点点头,朝里面走去,越往里他们身上的灵剑似乎都有些躁动。 他们干脆将他们放出来,任由灵剑飞去。 铃悠见到他们的灵剑剑灵飞出,找到熟悉的剑灵交谈,除了时祈桉的,安静跟着他身边。 察觉到铃悠的目光,时祈桉看一眼腰间别的“紫”,开口道。“ 此剑不属于此地。” 铃悠点点头。 她手里的红愿红魄也丝毫没有要动的迹象。 面前无路,出现一处断崖,下面隐隐可以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铃悠皱眉,探头看下面,然而像是有一道屏障般,怎么也看不清楚。 “看来,我们只能下去。”喻词开口。 “走呗。”蓝菏英指着下面,偏偏头,高马尾晃动,露出虎牙。 几人闭闭眼,直接倒下去。 再次睁眼,预想中的落水没有发生,而是落在一个冰凉的物体身上,几人定睛一看,是条巨大的黑蛟,正吐着芯子,黑曜石般的双眼盯着几人。 铃悠后背有些发凉,跟这只相比,秘境的简直不算什么。 但它似乎没有要攻击几人的迹象,而是缓缓带着几人爬动,没多久,眼前出现一片梨树林。 在山崖旁边,风轻吹,花瓣散落满地,顺着流水飘去远方。 黑蛟将几人放下,用尾巴轻点铃悠手里的剑,几人会意,往里面走去。 没走几步,黑蛟追上来,它体型太大了,被梨树磨得有些流血。 几人惊奇地发现,这树是不会倒的。 黑蛟有些焦急,用尾巴指着入口处第一棵树,嗓子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几人意识到走错路,匆匆转身,铃悠看向它张开的嘴巴,瞳孔骤缩。 意识到才他不能发声的原因竟是声带消失。 她凑近些,发现是整齐的切口。 身上血液瞬间凝固。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前更重要的事情把铃悠的思绪拉回来。 铃悠反复看梨树,用灵力尝试打几下,除了花瓣摇曳落下,没有其他的变化。 黑蛟用尾巴指着峭壁,有些急切,那道切口在眼前愈发明显。 几人会意,同时出招,用尽全力。 然而面前的石壁只是微微颤动下,尝试几次,依旧如此。 最后,几人放弃硬闯的方法。 铃悠垂眸思考,目光落在树上,伸手剥开异常繁茂的花瓣,才发现中间有个封印,闪着紫光。 时祈桉瞳孔瑟缩。 魔族的阵法吗? 剩下几人从未见过如此这般的封印阵,尝试许多方法,并未成功。 时祈桉心中确认下来,抬腿上前,摘下耳坠,掌心闪烁紫光,他身上紫色的纹路愈发深了。 紫光凝结成拳头般大小的球。 出手瞬间,峭壁炸开,石头簌簌下落,扬起一阵灰尘。 几人同时咳几声。 喻词散去灰尘,面前出现一位男子,白衣翩翩,双眸被一条白布盖着,白发飘扬,坐在隐藏的山洞间,谪仙之姿,不过此刻他是虚影,同铃悠在外面看到的许多剑灵一样。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他伸手往眼前遮遮,起身,像是许久没有出声一般,嗓音沙哑。“此处要坍塌了。” 几人迅速反应过来。 黑蛟载着几人,往出口跑,他穿梭得极快,鳞片掉了不少,身下磨出许多血,顺着几人离开的路线蜿蜒。 铃悠心脏抽疼,身后坍塌的场景逼近,带来的尘土即将覆盖几人,身下的黑蛟奋力将几人抛出。 26. 金丹期 即将坍塌前的最后一秒,几人眼前出现白光。 逃之夭夭。 铃悠转头看一眼,黑蛟似乎用尽全身力气,随着坍塌一齐瘫倒,甩动尾巴,像是在告别。 但仅仅一瞬间,关闭。 它永远地留在里面。 铃悠心中堵塞。 剜凝山山头。 白衣男子一出现,万剑悲鸣,他身边围了许多剑灵,脸上皆带着泪。 年长一些的剑灵直接哭了出来,呜咽道。“败骨,你终于出来了,那个人到底把你关何处去了?” “就在山崖下面,出来了。”他缓缓开口,安抚道。 快五百年,他关在其间,不见天日。 剑灵只要离了剑体,500年就要消散。 他看向远处,随后垂眸,今年刚好是499年,他以为…… 可惜,他看不见是谁把他放出来的,只知道她是红愿的新主人。 也是他的新剑主。 铃悠尝试唤醒识海里面的残魄。 半晌,一缕残魄飘散出来,红枝看着她原本的剑灵,溃不成军。 红枝的虚影呈现,她看一眼铃悠,这次铃悠看懂了她隐藏其间的情绪,是难过。 她上前,询问一句。“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败骨顺着声源尝试伸手触碰,却什么也没有碰到,他压制住颤抖的手,道出真相。 “红愿红魄本为一体而生,两位主人交互练剑对修炼有好处,当年,你们交换剑不久,思情被带走,将我生生从剑体中分离出来,还有她的灵宠黑蛟一同封印在此处,红愿不知下落。” “但由于眼盲,我并不知道究竟是何人将其带走。” 良久的沉默。 铃悠又想到地面上蜿蜒的血迹。 “可……那位合欢宗弟子不是来了羽风派吗?怎么会是被带走?”蓝菏英不解道,这跟世人所传的版本都不一样。 败骨摇摇头。“这期间未曾去过羽风派。” 虽然眼盲但他可以辨认气味,她被带去的地方并非为羽风派。 此话一出,像是向平静湖水中投入一颗石子。 “未曾?那我们所见的又是何人?”红枝一向隐忍的情绪爆发出来,语气急切。 败骨有些沮丧。“我只知道这些,如果我的眼睛不是这样就好了。” 铃悠将世间流传的版本同步给败骨,对方闻言,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所以当年思情早在交换命剑不久后就被抓走,根本不存在后面的事情。 那人又会是谁? 几人大为震惊,时祈桉手指微蜷。 红枝缓缓垂眸,有些狼狈,有相应的进展,残魄身体正在一点点消散。 本以为找到剑灵可以知道当年的真相。 事与愿违。 红枝看向铃悠,眸中泪水下落。 很快,身子消散得只剩下一个头,回到铃悠识海里,她开口。 “孩子,务必弄清楚。” “我……” 最后,她闭闭眼,彻底消失不见。 温热的液体落下,铃悠反应过来,胡乱在脸上抹一把泪。 败骨跌坐在地,铃悠上前,红愿出鞘。“休息一会儿吧,前辈。” 剑灵回到灵剑里,红愿周遭的红光更加亮了,身上的纹路闪着光芒,不再是以往那样灰败不堪,而是焕发全新的生机。 不过铃悠没有发现的是,储物袋里面的红魄也悄然发生着变化。 …… 出了剜凝山,腰间发烫,铃悠匆匆打开储物袋,红愿红魄争先恐后冒出来,周遭散发着异样的红光。 两把剑慢慢靠近,旋转,最后慢慢融合在一起,半边天都被染红,诡异的光芒闪烁。 附近还有一些未进去剜凝山的修士,目光汇聚在一处。 人群惊诧道。 “这是……上古神剑愿魄?不是早就一分为二,分别在思情那个魔女和红宗主手上吗?” “当年都未曾合体,怎的如今?” “她竟然得了上古神剑!” …… 一时间,惊诧羡慕的目光交织的在一起,夹杂着忮忌。 剑缓缓落入铃悠手中,体感重了不少。 剑出鞘,招式比以往轻盈许多,她尝试几下。 剑道的道石即将点亮,在空中转一圈,最后稳稳落在铃悠手上。 “叮——” —任务三完成进度即将达百分之四十,请宿主尽快结丹,完成任务。 还未等铃悠回应,结界松动,她匆匆收回剑。 在这里破镜实在是太过危险。 可…… 来不及了。 天上乌云密布,雪山黯淡不少。 “不好——雷劫要降下来了。”喻词匆匆开口。 时祈桉找出防御法器,扔过去,铃悠接住,紫衣晃动。 此处鱼龙混杂,且铃悠刚拿到神剑,虽说灵剑已然认主,但强行改变剑灵意志,也可以自己所用。 雷劫过后正是虚弱之时,想浑水摸鱼的人必定不少。 几人站开些,四个方位做好准备。 铃悠接过,系统急匆匆的提示音响起。 —宿主,打坐,把雷劫吸收成为自己的力量。 她轻轻点头,照做,丹田里面的力量空前强大。 “轰隆——” 第一道雷劫下落,十分粗壮,闪烁淡淡的紫色光芒。 劈到铃悠身上,整个身体都是酥麻的,与此同时,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挪位了一般,嘴角渗出血,痛感渐渐追上来,十分强烈。 —这是把我往死里搞啊! 铃悠努力稳住心绪,跟系统吐槽一句。 —天道是瞒不住的,穿越者本身就是逆天而行,宿主好运。 系统语气有些焦急,但也没有办法。 铃悠闭闭眼,还未完全吸收下去,又一道雷劫径直落下。 “噗——”嘴里含着的血全然吐出来,身体微微发抖。 再这样下去,万万不行,会交代在此处的。 铃悠想着。 她用时祈桉给的抵御法器,努力拖延着为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这金丹期的雷劫为何如此凶猛?”喻词皱眉,看向里面的人。 在场的人都发现这雷的不对劲,像是要把人往死里搞一般。 “这分明是……炼虚境才有的紫晕雷啊。” 人群中有人感慨一句。 时祈桉见到她吐出来的血,脚步挪动。 白青飞速跑过去,伸手拦住他,神色严厉。“雷劫不可闯。” 身为雷灵根更加知道此举的万般凶险。 “可……”时祈桉不甘心地开口。 “如若进去,两个人都必死无疑。”白青喊道,语气严肃。 时祈桉收束自己的想法。 再次遭受一次雷劫,铃悠甚至能闻到皮肤烤焦的味道,衣服破败不堪,发簪散落遍地。 她颤抖着身体。 莫名地,耳边响起归倾教她的话。“这个是聚雷符,收集天雷,可以用作后面的攻击,比如渡劫。” 铃悠认为这是她画符最快的一次,性命在前,她不得不快。 天道要她亡,她偏不。 红愿沾着剑主的血光,发出痛苦的悲鸣,但又不得不服从。 以血为引,高阶符纂渐渐膨大,摊开在头顶上,闪烁隐隐的血光。 眨眼的功夫,又一道雷直直朝铃悠头顶劈下,她闭闭眼。 做完一切准备,结果她都接受。 预想中的痛感没有传来,血符完美聚集这次雷劫的力量。 成功了。 她勾勾唇。 外围的人发出惊呼声。 “她竟以血为引画聚雷符抵御雷劫,这邪门符纂怕不是只有归一宗掌门知道。” “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 …… 外面紧绷的几人默默松口气。 但铃悠没敢松懈,继续画符,速度越来越快,降下一道雷劫时,铃悠已经准备好了后面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她甚至从储物袋里面找个蜜饯出来吃,朝着顶上的雷挑挑眉。 头顶的乌云被挑衅到,拼尽全力,落下一道更粗壮的雷劫,足以毁天灭地的气势。 剜凝山的天空更黑些。 铃悠察觉到,默默将伤口再划开些,更多的符纂铺开,在她周身围成一圈。 “嘭——” 雷劫降下,地上的血卷起来,遮盖几人视线。 雪渐渐散去,人群中心的少女毫发未伤。 头顶的云不干了,渐渐散开,跑回去跟天道爷爷告状。 阳光落在铃悠身上,反射的雪光将少女坚毅的脸庞照射得更加清晰些。 有些灵力不支,铃悠用灵剑撑着,没有完全倒下去。 —恭喜宿主渡劫成功,达到金丹境界,成功点亮两块道石,任务一进度40%。 少女的紫衣飘扬,扬起个倔强的笑容。 这一局,是她赢了。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外围有位修士飞身闯入其间,直冲铃悠手里的上古神剑,眼底满是贪婪。 在他即将触碰到灵剑那一秒,聚雷符纂炸开,焦味逸散。 灵剑直捣心口,那抹贪婪的光芒渐渐消散,直接倒下去,心口破开。 几乎是下意识地拔剑,沾血的剑异常兴奋,红光涌动,地面上血液缓缓绽开,混杂着雪水,竟然有股莫名的美感。 干脆利落。 铃悠眼底带着冷意,眸光一点点扫向外围蠢蠢欲动的众人,强忍着不适,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么,还有谁想试试?” 修真界的原则, 强者生存。 受教了。 外围动歪心思的人瞬间乖巧不少。 说完,几人匆匆赶到,白青给铃悠披件衣服,时祈桉见她身上的伤口纵横,他颤抖着手默默疗伤。 “疼吗?” 说实话,肯定疼,但铃悠见他这副样子,最后还是摇摇头。“不疼,就是有点……累” 白青给她喂些灵药,蓝菏英递些吃食,喻词收拾残局。 分工明确。 铃悠体力仍旧不支,站不起来,本想缓一下,时祈桉人一把抱起来。 “这里不适合休息,我们先离开此处。” 有第一次在前,铃悠也不觉得怎么,乖乖躺着。 剩下几人赞同地点点头。 黑色劲装勾勒出他的腰线,少年的高马尾飞扬,单边耳坠扫过少女的脸庞,那抹红色十分显眼。 灵力攒动,将地上散落的发簪收起,带着她一步步远离身后无尽的雪山。 27. 灵泉镇 铃悠受伤,御剑不便,喻词祭出之前做着玩的小一灵舟,灵舟只有三间房,匆匆来到最近的一间,示意时祈桉将人放上去。 时祈桉小心翼翼将人放好,继续疗伤。 铃悠迷迷糊糊睡去,又做了个梦。 是上次那个梦的延续。 父母死后,铃悠在后院不眠不休挖了一个大坑,将父母安放在里面,将家中的两块木板掰下来,立个简单的碑。 按照父母的指令,拿到米,有了之前的经验,她煮东西时将门窗关好,每天吃一点点。 知道父母刚离世时,铃悠就坐在墓旁边,日升日落,好像全然无知般。 她也想过在旁边挖个洞死掉,一了百了。 但她这条命是父母拼命换回来的。 就算是为了他们,她不能死。 变故发生在七日后,村子里来了一群修士。 铃悠第一次见到了年轻时的风起,意气风发,双眸泛着精明的光芒。 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像是猎人见到猎物般。 他们找到她,为首的男人慢慢靠近,手一挥,灵力在铃悠体内攒动。 他的眼底闪烁的光芒更甚。 “火系单灵根,稀有的灵根,跟我去宗门修炼吧,孩子……”他的尾音上扬,带着十足的诱惑,鬼使神差地,铃悠缓缓点点头。 她好累好累。 离开这里会好些吗? 梦境结束。 铃悠缓缓睁开眼,几人发现,赶紧上前询问她的情况,铃悠摇摇头。“无事。” 几人放心些,继续手上的动作。 — 陪护铃悠几日后,以几人目前的灵力,即使搭上上所有的灵石,灵舟还是不能支撑到回去宗门。 等铃悠的伤恢复些,也不着急回去宗门。 蓝菏英极想吃灵泉镇的羊肉汤,提出建议采纳后,几人绕条远路,最终在灵泉镇落脚。 此地属合欢宗管辖边界处,由于距离剜凝山不算远,天气寒冷,大多穿着厚重衣物,当日正逢落雪,街道冷清。 几人披上御寒的外裳,寒冷中好不容易找到歇息的客栈,收拾妥当后出门。 蓝菏英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条公共域的分享,沉在最底下,毕竟极少人会来这雪山脚下,还并非最近的去剜凝山的路程。 他扫着手里的通讯符纂默念道,白气飘散。 “赋闲客栈往东走三里地,右边数第三四个摊子。” “找到了。”他眼睛发亮。 铃悠顺着看过去,极其简易的摊子,妇人身穿粗布衣服,连条外裳都没有,鼻头微红,对上几人的眼神,露出个笑容。 蓝菏英从储物袋里翻找半天,意识到落在客栈中,喻词一脸无奈地看向他。“我请。” 蓝菏英似乎就在等这句话,双手举过头顶,语气兴奋。“大师兄威武!” 喻词付五人的钱,制作过程中,铃悠注意到摊子旁边的两个孩子,皆是粗布衣服,两人靠得极近,蹲在地上不知道玩着什么,身体冻得颤抖。 铃悠有些动容,将储物袋里的粗布外袍拿出来几件。 无他,若是好些的布料也许会被旁人抢了去。 妇人的身形与她差不多,铃悠估摸着地上孩子的尺寸,用剪刀符纂裁剪。 时祈桉注意到她的动作,偏头看过去,铃悠神情认真。 “好啦!”妇人开口,几人一边接过去,一边心照不宣地往铃悠手里的衣物中放些东西。 时祈桉放些蜜饯和铜钱。 他垂眸,意识到自己似乎变了些。 铃悠递上前,妇人眸中闪烁光芒,泛着隐隐的水光。“这……” “收下吧。”铃悠直接将其放下,不容拒绝的语气。 几人在旁边简易的桌椅上落座,蓝菏英将通讯符纂随手搁置。 铃悠尝试一口,肉汤鲜香,身体似乎都随着热起来些。 分量很大,几人喝完正欲离开,一队人吸引他们注意。 身穿官服,妇人见到他们,瞬间泪眼朦胧。“可是我丈夫有消息了?” 为首的人没有穿着统一服装,粗布衣服,气质干净,他摇摇头。“今日是想再问询些细节。” 几人停住起身的动作,齐齐落座,侧耳倾听。 “那日的细节……我再报案时已然全部告知。”妇人撑着墙边,左手不断擦拭眼泪。 为首的人皱皱眉,目光转向旁边的两个孩子,蹲下,目光齐平。“自初五晚父亲出门后,可曾再见过他?” 闻言,他们抬头,两双眸子澄澈,摇摇头。 他起身,轻拍妇人的肩膀,宽慰一句。“暂时不要胡思乱想,我们一定竭尽所能。” 妇人点点头。 似乎才发现几人在此处,为首的人见到蓝菏英搁在桌上的通讯符,眼眸发亮。“修士?” 铃悠试探他的修为,一下暴露出来,炼器期。 没有过多威胁,几人也不掩饰,直接点头。 “可否请你们帮帮忙?”抓住救命稻草般,男人飞速开口。 几人目光流转,会意,最后点点头。 最后,一行人换个地方。 离去时,身后的孩子抬眸,妇人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直到消失不见。 她扫一眼沉甸甸的衣物,嘴里咕哝着。“竟是修士。” 县衙内宅。 一队人只剩下为首的男人在此处,他沏壶热茶,给几人递过去。 屋内的柴火噼里啪啦响着,除此并无其他声音。 做完这些,男人并未直奔主题,随意闲聊几句,分寸感极强,并未过多试探几人身份,而是谈论灵犀镇的风土人情。 “不瞒几位,我先前在羽风派当过外门弟子,练习许久才堪堪炼气,意识到此路不适合我,干脆回到此处考取功名,并未娶妻,如此奉献一生,也算是为苍生做些什么。”说完,他摆摆手。 转换话题,相比于方才,此时语气急切。“不满几人,方才那位妇人的丈夫在初五晚出门后不见踪迹,察觉异常后,她匆匆报案,但如今整整两日过去,没有任何线索,就像凭空消失般,太过于诡异,我们已经报告合欢宗,但此地过于偏远,赶到此处少说都要五六日。” 闻言,几人眉头微皱,思考可能的情况。 男人捕捉到, 以为几人尚有顾虑,继续开口。“方才见到妇人手边的衣物,猜测是几位相赠,故而叨扰。”他语气恳切。 闻言,几人点点头,没有过多交代自身身份。 喻词起身作揖。“县令堪为大爱之人,晚辈当竭尽所能。” 闻言,县令询问几人意见。 “可否带我们去他们的住处?”白青询问一句。 县令飞速应答。 夕阳西下,外面的雪下得更重些。 绕过三个巷子,来到目的地。 眼前的屋子极小,周围邻居也很少,三三两两散步,此屋大半被雪埋着,只露出低矮的门,此刻紧紧掩着。 县令上前敲门,第三下时,门被打开,妇人目光流转,飞速请几人进去。 “这几位是协助我们的,基本情况我都交代了,若是有何补充的可以直接告知。”县令开口道。 闻言妇人脸上未干的泪痕再次润湿。“初三那日,丑时,官人出去后再也没有归来。” “一般这个时辰出门都是做些什么事情?”铃悠问一句。 妇人拭泪的动作停顿半晌,认真思考。“多是拿钱去向张屠户买羊。” “那日可有何异常?”她深入问一句。 妇人摇摇头。“并无。” 几人点点头,铃悠的目光划过屋内的每一处角落,黄泥墙,墙皮有些剥落,纸糊的窗户,寒风拼命灌进来,一张床一张桌子几张椅子,十分狭小的空间,活动的地方集中在一处,并无任何分隔。 竹篮子里装着简单的食材以及几坛子酒,是此处最常见也是最便宜的浊酒。 铃悠目光捕捉到后门,询问一句。“介意去后面看看吗?” 妇人摆手。“随便怎么样都可以,只要可以找到他,我们愿意做所有事情。” 她的情绪再度崩溃,县令留下来安慰她,几人抬腿往后面走去。 不大的后院,光线昏暗,几块石板,空气中弥漫着羊膻味,这中间还有一丝血腥味。 喻词捕捉到,来到味道最深处,借用风力扫开。 血水混杂着雪,几人飞速蹲下查看。 符纂从蓝菏英怀中飞出,黄红色的纹路在地上蔓延,他嘴中念念有词。“血符,鉴——” 话音落,蓝菏英淡淡开口。“不是,是羊的血迹。” 几人往旁边拨开些,除了这一片,并无其他血迹。 身后传来声响,妇人已经将铃悠给的外袍披在身上。“这一片是我们杀羊的。” 县令跟在她身后,朝几人摇摇头,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孩子,黑色的瞳仁幽幽盯着几人。 几人微微露出笑容。 继续往前走,一侧是个茅草搭建的柴房,门是用木板做的,轻轻一推发出闷哼的声响。 打开门,黑影攒动,老鼠游走,羊肉摆放在案板上,铃悠回想起方才喝的羊肉汤。 扫几眼,铃悠注意到门边的粪便痕迹,雪水渗入,被冲淡许多。 她问一句。“此处有动物居住?” 妇人拢紧身上的袍子,点点头。“救过只金雕。” “金雕?”铃悠不确定地问一句。 28. 金雕 妇人点点头,神色平静叙述道:“被不懂事的外乡人射中,恰好落到我们院中,救下来养好伤后飞走了。” “灵溪镇附近偶有金雕出没,还是通人性的呢,我们先祖那个年代闹饥荒,有个金雕奉献自身血肉,拯救镇子上的全部人,还有一次大雪,金雕驮着镇子里的人转移,用翅膀和羽毛帮咱们抵御风雪。为了感谢它镇子还有个专门供奉金雕的庙,遇到金雕讨食我们还会给些吃食呢,是我们这块小地方的瑞兽啊!” 县令认真介绍道,不时瞥几眼妇人,对方眼底露出复杂的眼神。 “还会飞呢,噢不对……”他自己小声嘀咕。 “那它会……”铃悠原是想问金雕可会抓人,但见到县令和妇人闪烁着光芒的双眸,意识到不妥,匆匆止住话头。“这样啊。” 屋内空间不大,几人很快仔仔细细看完,妇人执意留他们下来吃顿简单的饭。 再次推开门,外面的积雪又深了,一脚踏出,没至膝盖,行走困难。 铃悠抬起脚,撇撇嘴。 “御剑吧?如何?”喻词开口,询问几人意见。 蓝菏英飞速祭出自己的剑。“早该御剑了,今天这什么天气啊!” “几位会御剑真厉害!”县令夸赞一句。 说完,他直接带着县令去自己的剑上,后者似乎有些恐高,绝望地闭眼,脚止不住颤抖。“道……道友飞得矮些。” “欸欸欸,别乱动哈。”蓝菏英眼见此人直直下坠,匆匆揪住他,生怕不注意人掉下去。 好像找到县令修炼不好的原因——恐高。 同时读懂了县令那句还会飞的隐喻。 铃悠露出笑容。 御剑速度飞快,没多久回到客栈。 几人凑到一起,等蓝菏英送完县令归来。 但他许久未归,喻词用通讯符问询几句。 铃悠给自己灌杯热茶,神清气爽,再想喝第二杯时,房门被人推开。 蓝菏英出现身上的雪化开,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高马尾发尾打绺,他边给自己施清洁术,边无奈地开口道。 “还是掉下去了,我就看了个方向,在雪里到处捞人。” 几人露出笑容。 蓝菏英打个喷嚏,找条外袍裹紧自己。 铃悠将炭盆里的火换成自己的灵火,很快暖和些。 “呼——活过来了。”蓝菏英感叹一句。 “接下来如何打算?”喻词目光流转,询问几句。 “送他回去,等他缓和些我多问几句,他说此人平日里没什么仇家,周围邻居对他的评价大多是憨厚老实,经常跟着老婆出摊,噢对他孩子也不错。”蓝菏英将信息分享。 “今天查探,如县令所言般并无异常。”白青垂眸。 “几乎挑不出什么错处啊。”铃悠感叹一句。 “就是这样才奇怪。”蓝菏英打个响指。“哪会有如此完美之人呢?” “像我如此完美无缺英俊潇洒之人口袋里也是没几个子呢。”蓝菏英打趣一句。 铃悠噗嗤笑出声来。 “话说远咯。”眼见话题偏离,喻词敲敲桌子。 “噢。”蓝菏英应和下来。 喻词强行拉回话题。“我们现在去哪儿?” 陷入沉寂。 铃悠回想方才发生的事情,脑中划过一个信息。“供奉金雕的庙?” 几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铃悠以为要说些什么时,他们二话不说收拾东西。 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房间外了。 铃悠匆匆跟上去。 即将御剑飞行,铃悠停下来。“不对不对,位置还不知道在何处呢!” 闻言,几人折返回来,问一嘴客栈的小二。 得到具体位置后再度出发。 “客官,夜晚风雪大,小心行路啊——”小二追着喊几句,人早已消失在原地。 “走这么快。”他自顾自嘀咕着。 夜幕降临,雪洋洋洒洒飘落,灵溪镇光亮减少,略显诡异。 很快,几人来到目的地。 庙宇矗立,红柱砖瓦。 此处没有其他人,他们对视一眼,分组寻找线索,铃悠照旧和时祈桉分在一起。 对方站在她身后,微微垂眸,等候她开口。 铃悠抬眸看大殿的金雕,微微皱眉。“我们就在大殿处找找吧。” 闻言剩下几人去外面的厢房和道路寻找。 时祈桉点点头,两人并肩,在大殿内翻找、 最显眼的地方立着金雕塑像,威武无比,鸟喙锋利,栩栩如生,脖颈处挂着红色布条,多了几分不可亵渎的意味。 香灰散落,贡品繁多,未熄的香飘散一圈圈薄雾。 贡品多以肉类为主,伴有瓜果蔬菜,金雕塑像脚下的贡品吸引铃悠注意,是羊肉,旁边还有未干的血迹。 再往下是功德箱,她打开查看,仅有零零碎碎的铜板。 “不对……”铃悠开口, 时祈桉飞速凑近些,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接住话头。“是钱和贡品对不上吗?” 铃悠点点头,眸光闪烁。“如此之多的贡品功德箱内只有这些钱,不太对劲。” “等等他们找的结果,也有可能是此处有专人进行清理。”铃悠开口道。 时祈桉点点头,两人查探大殿其他地方。 铃悠伸手掀开贡桌盖着的红布,几道黑影窜出,她下意识后退几步,一只手抚上红愿,另一只手被人轻轻握住。 看清黑影是什么后,铃悠松口气。“老鼠。” 握着铃悠手臂的手仍旧没有放开,她看向时祈桉,对方看着金雕塑像有些出神,她唤一声。“小师弟?” 思绪回拢,时祈桉松开手,黑眸沉静,看不出情绪。 铃悠扫一眼桌布底下,除了老鼠粪便,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没多久,剩下的人返回,交换信息。 白青开口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厢房许久没有人居住,皆是灰尘。” “前门后门的道路我都查看过。”蓝菏英摇摇头。 良久的沉默,几人正欲返回,一道声音传来,月光下黑影逐渐逼近。“几位……” 几人瞬间戒备,术法隐而未发,最后进来的人是县令,他抖落抖落身上的雪,匆匆开口。“我就猜到你们回 来这儿。” 随后,他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不好意思啊金雕大人,几位小友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们一般计较啊!” 说完,摆些瓜果,上三根香。 “哐当——” 铜板落进功德箱。 几人没有打断他,静静观察他的动作。 铃悠似乎找到县令不当修士的第二个原因。 过于迷信? 等他做完这一切,喻词开口道。“县令,我们……” “出去说出去说。”县令把几人往外边薅。 几人点点头,由于外面风雪过大,加上县令恐高,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在厢房处借住一晚。 喻词用风术一扫,灰尘消失殆尽。 “小友好生厉害!”县令感叹一句。 蓝菏英看一眼他浑身湿漉漉的,无奈地扶额。“不是把你安顿好了吗?” “这不是越想越不对,担心几位吗?”县令伸手将湿掉的外袍脱下。 “担心?关于这金雕,不止表面上那些东西对吗?”铃悠开口。 县令眼神躲闪。 “说话,不然怎么查案。”蓝菏英语气不耐。 “是这样……”他正欲开口,呼啸的风灌进来,带起一阵冷意。 县令止住话头,冷汗涔涔。 “咻——” 铃悠夹在手中的符纂飞出,窗户瞬间毫无动静,屋内温暖起来。 县令咽咽口水。“你们可有避声的符纂,或者结个只有我们可以听见声音的结界?” 闻言,白青支起结界。 县令就像上断头台一般开口。“我怀疑此人之死与那金雕有关。因为那时有人看见他来庙中,带走了此处功德箱的钱,触怒金雕。” 他闭闭眼,继续开口。“此地每逢三年的四月初四会统一拿香火钱以及镇子上人们捐的钱办节日,只有这样它才会少吃些……孩子。” “吃孩子?”喻词琢磨他的话语。 县令点点头。 “就没想过向合欢宗求助?”蓝菏英有些不解。 “天高皇帝远,合欢宗的人还没过来,我早就死了,再然后是镇子上的其他人,之前的县令就是这么死的,我来到此处受任,也想救他们,但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他身体颤抖,染上几分哭腔。 铃悠回想一路上的光景,房屋三两散落,就连找个像样的客栈都困难。 “为何一开始不向我们坦白?”白青询问一句,试图找出答案。 “曾经向来到这里的修士尝试寻求帮助,无人愿意趟浑水,无奈之下只能……”他越说声音越小。 “即使如此,为何镇子的人还这么拥护金雕,甚至不惜救它?”时祈桉眸色泛着冷意。 “他们根本不觉得他们孩子去死了,是极其伟大的事情,巴不得送自己的孩子过去,只有这样在镇子的声誉才会水涨船高,甚至有些人拼命生孩子就是为了能入金雕的眼,要是他们知道我想弄死金雕,绝对会觉得我疯了。”他后面的语气多几分急切,双眼瞪大。 几人努力理解这冲击力极大的消息。 “上次仪式在何时?” 29. 妖族 “两年前,也就是说,今年正逢仪式之年,金雕食人在不远处的山沟,先把头发一点点啄下来,再到眼睛,头部,脑浆迸发,周围人却在欢呼,我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继续描绘当时的场面。 说到最后县令掩面,低声哭泣,嘴里念叨着。“救救他们吧,帮帮他们吧……” 最后,几人应和下来,往他口中的那个小山沟赶去。 蓝菏英御剑,县令跟在他身后,眼见风雪交加,他开口。“你暂时现在此处吧。” “我……我……。”县令瞥一眼身后越看越诡异的庙,支支吾吾地开口。 “待在里面不要动,该不下的阵都已布好。”蓝菏英开口道,后半句话渐渐小些。 几人消失不见。 镇子很小,没多久到达那个山沟。 积雪覆盖,毫无任何活动痕迹,几人的脚印打破这份宁静。 铃悠回想起县令说的话。 “就在此处,多为一位孩子,旁边围着镇子上的人,跪着,像是举行什么仪式,我也旁敲侧击问过镇子的老人,说是祖上代代相传下来的,早已根深蒂固。” 几人眼神交汇,喻词上前。 “呼——” 更加猛烈的风扫过,此处的雪尽数扫开露出土地。 几人上前些查看,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一番搜寻无果。 “看来只能先找到这金雕了。”喻词思索半晌开口道。 铃悠想到一个人,她看一眼昏暗的天色。“先回去吧。” 再度御剑,回到住处。 几人讨论明日的动向,回去各自房间,除了时祈桉。 铃悠喝一口热茶,等待小师弟下一步动作。 时祈桉在储物袋里翻找,拿出来个匣子,递上前。“簪子。” 铃悠接过去打开,眉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欣喜。“是那日渡劫时的簪子,我以为落在那处了,多谢师弟。” 见她欢愉的身影,时祈桉的嘴角勾勾。 铃悠仔细看一眼,上面的雪沫血迹消失不见,应是认真清理过的。 生病时日以及在镇子穿粗布衣服,竟是忘记簪子。 他还记得。 心口泛起一阵热意。 铃悠再度开口。“多谢小师弟啦!还帮我擦干净。” 时祈桉嘴角更加上扬些,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些小事情,她却都能注意到。 他想说些什么,但不知如何开口。 担心一直坐在此处会惹铃悠厌烦,最后起身离开。 走几步路,转身开口。“好梦。” 铃悠点点头,露出笑容。“你也是呀!小师弟。” 铃悠关好房门,一把瘫倒在床上,脑中过着今日发生的桩桩件件。 绞尽脑汁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终迷迷糊糊入睡。 …… 翌日。 雪停了。 几人再次去趟妇人家中,询问那日救助金雕的细节。 妇人下意识指个西边的位置,不知想到什么,最终伸手指个反方向。 “东边,就在东边,恰好出来见到它飞来,然后径直落下。” 几人点点头,再次踏上探查的路途。 妇人看着几人离开的方向,微微叹口气,两个孩子在旁边玩雪,察觉到母亲的目光,眼里多几分害怕。 她伸手摸摸他们的头。 不知飞了多久,甚至可以见到另外一个镇子的轮廓,几人堪堪停住。 连只苍蝇都没见到,更别说金雕了。 铃悠想到上次去藏书阁借的《动物大全》,匆匆翻找出来。 施术法,书页停在金雕那处,外表同那日在庙宇处见到的无二。 铃悠手指在一处,念出来。“巢穴多在悬崖峭壁。” 几人点点头。 喻词开口建议道。“分头寻找吧?效率更快些。” 时祈桉下意识往铃悠那处挪动两步。 沿用之前的分组,铃悠和他一起,后者心中泛起隐匿的雀跃。 两人沿东寻找。 铃悠回想起方才指路的表情,总觉得有些奇怪。 果然,沿东寻找两人见到一处峭壁,悬崖上是个巨大的巢穴,但未等两人靠近,尖锐的鸟啸传来。 黑影闪烁,铃悠抬眼看去,巨大的鸟喙直冲她双眸。 她反应极快,飞速躲开,金雕在中间,将两人分开,翅膀扇动,巨大的冲击力下,身形不稳。 她扫一眼底下深不可测的悬崖,空中作战,剑在脚下,万分不利。 铃悠飞低些,减少冲击力,随后落到旁边山崖上,时祈桉照做,两人并肩。 金雕察觉到,往此处飞来。 两人的命剑落在手上。 “红愿。” “紫。” …… 灵力汇聚完成后,两人卯足劲直接往前冲,但金雕闪开,扑个空连根羽毛都没有打中。 金雕饶有兴趣地跟两人玩着,即使有剑在手中,铃悠后知后觉,对方十分灵活,根本无法命中。 一空一陆,太过于吃亏。 她咬咬牙,飞速用传音跟时祈桉交代想法,决定用在秘境对付黑蛟的方法。 一个吸引注意力,另一个趁机下手。 两人朝对方点点头,眼神多几分坚毅。 “嘭——” 水球击在金雕眼上,后者似乎被惹怒,尖嚎一声,朝时祈桉飞过去,速度极快。 铃悠在其身后,动作飞快。 红愿点点光芒汇聚,直至整个剑身点亮,铃悠出手。 下一秒,金雕似乎早有预料,伸出爪子,拍身后的铃悠,后者躲闪不及,整个陷入雪地中。 山崖甚至都抖落几分。 “铃悠。”时祈桉喊一声,没有回应。 “接下来到你了。”金雕开口,声音粗粝。 时祈桉手中的紫躁动不已,他抬手摘下耳坠,红宝石反射雪光,随意挂在一处。 周身环绕着紫色光芒,与此同时头顶长出毛茸茸的耳朵,犬牙长长些,身后的尾巴缓慢地摇动着。 方才还胜券在握的金雕此时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竟是魔族与妖族的……后代?” 此种后代能力强大,但若不加以封印,就会变为彻头彻尾的疯子。 铃悠握着流血的左臂,虽然被击中,好在往旁边偏斜,并未伤及要害。 血流不止,似乎丧失痛感,她艰难起身,听见的就是金雕的这句话。 她看向战场,此刻的时祈桉灵力暴涨,黑衣在一片白中更加显眼。 铃悠捂住嘴,瞳孔骤缩。 时祈桉头上多出来一双耳朵,身后垂着条尾巴 ,周遭萦绕着紫色光芒,诡异的纹路爬满裸露出来的皮肤,犬牙很长,那双眼愈发冷了些,是琥珀色的。 金雕似乎意识到什么,像是见到鬼似的,翅膀扑得飞快,但很快反应过来,放弃抵抗,安静地等待自己的命运。 它闭闭眼。 是该有个了结。 转瞬之间,巨大的金雕打落在地,血水化开,整个山崖为之颤动。 第二次第三次…… 铃悠愣在原地,时祈桉周身的紫光愈发诡异。 数不清这样来回第几次后,时祈桉走到奄奄一息的金雕跟前,冷笑一声,风刮过,高马尾晃动。 修长的手伸进它的心脏,捏碎。 金雕即将消逝,空气中散出它的声音。“这个红剑剑主,我曾见过的……” “说清楚。”时祈桉身上的紫光躁动。 下一秒,金色的妖丹在其手中握着。 空气中弥漫着隐隐恶臭,铃悠忍着恶心。 时祈桉同他对视,他往这里走来,积雪上的脚印一点点展开。 一步两步…… 雪又下起来,有些急切。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还有沾着血的手掌。 很快他来到她面前,抬手,手指向着她的心口,越来越近,铃悠甚至可以看见他睫毛的雪沫,冰封的眼眸中裂出一道缝隙,像是努力对抗什么。 铃悠没躲,不知为何,回想起那次撞破他杀戏子的情景。 这次,铃悠觉得他不会如此。 仅仅分毫的距离。 “扑通——” 跪在她面前,几近臣服的姿态,红宝石耳坠躺在手中,声音细微。 “帮我戴上。”他开口。 “我丑……”耳边响起气声,万籁俱寂,铃悠听清了。 铃悠抓住这空挡,抬手将耳坠飞速戴回去,手指擦过他的皮肤,很烫。 红宝石的光芒映射在她眼中。 面前的人周遭诡异的紫光消失,耳朵和尾巴也随之不见,往前直直倒下去,靠在她的肩头。 铃悠任其靠着,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雪一点点将交缠的两人吞噬。 她跌坐在地上,大口呼气。 她渐渐地读懂了。 是心疼。 旁边忽然传来响动,稍微放下的心再次提起来,铃悠看过去,满是警惕,腰间的红愿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顺着声源看过去,是喻词白青和蓝菏英。 几人也顾不上太多,迅速朝她这里走过来。 “来晚了,师弟师妹。”白青话语满是自责。 铃悠摇摇头。“不晚的,何时都不晚。” 喻词操纵风,残局恢复原来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蓝菏英一把将失去意识的时祈桉扛在身上。 几人正欲回去客栈,另一道声音吸引他们的注意。 妇人扑通跪下来,眼泪纵横,身体颤抖。“一切都是我做的,与金雕无关,求你们放过它。” “是我,是我将其杀了的……” “那尸体眼下又在何处?”铃悠问一句。 妇人语塞。 “你并未吐露真言。”白青淡淡开口。 几人抬腿欲走。 妇人抓住白青的裙角,闭闭眼,语气里有几分决绝。 30. 系统 几人抬腿欲走。 妇人抓住白青的裙角,闭闭眼,开口道。 “我几年前无意救下只小金雕,这期间,有时间它总喜欢到我家里来,我喂些剩下的羊骨羊肉给它,情谊日渐深厚的同时,它也发现了我家掩盖下的丑态。他根本不是他们所说般憨厚老实。” 她停顿半晌,慢慢将遮盖手臂的衣服拨开些,新伤旧伤纵横,新旧交替,触目惊心。 几人愣在原地。 “我本以为婚姻能够带我逃离原来家庭的牢笼,他伪装得太好太好了,婚后,第一次将我摁在地上打时,我总会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第二次第三次……无尽的轮回,没有理由,他想打就打,甚至连两个孩子也不放过,家里的钱都去地下赌场败完,有时还会拿金雕庙里的香火钱,我内心不安,只好拿嫁妆钱去补,即使我努力向外界呼救,换来的只是轻飘飘的一句。” “他对你这么好,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当金雕告知我可以帮我解决掉他时,我同意了,为孩子或者说为了我,不得不如此做……一切都怪我,与……” 她话未尽,两道跌跌撞撞的身影出来,一左一右护在妇人跟前,手里握着雪地里捡的树枝,即使害怕,但还是努力挺直腰板。“不要伤害妈妈。” 一时间几人不知该如何开口。 冰雪一点点吞噬跌坐在地上的妇人,她淡淡开口。“你们将我带去县令那处吧。” 铃悠淡淡开口。“在你来之前,金雕已经死了。” 妇人刚止住的眼泪再次落下。 几人看着她前面的两个孩子,良久的沉默。“回去吧……” 他们将妇人和孩子带回去,妇人拢着身上铃悠送的衣服。 今日没有出太阳,她抬眸看着天空。 很快就有了。 她想。 …… 几人匆匆赶回去,将时祈桉放在床上,相比于暴走的状态,眼下唇色苍白。 铃悠用在长老那处学到的方法探他的经脉。 混乱不堪,像蛇般游动。 几人只好给他用些稳固经脉和灵力的方子,守在他身边。 一日两日…… 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万般无奈之下,铃悠开口询问系统。 —妖族和魔族的血脉强行动用灵力,会发生什么后果? 系统看着躺在床上的人,不可置信地开口。 —你是说你这位小师弟是……是魔族和妖族的后代? 铃悠回想那日的场景,点点头,语气急切。 —先告诉我该如何让他醒来。 系统回应道。 —此物种生下来多带有独特的毒,若是毒解了,方能有一丝自身的能力,经脉凌乱,约摸几日后就会醒来。 —可是他已经好几日了。 铃悠不解道。 系统沉默半晌,不解地开口。 —魔族和妖族血脉在人物小传上出现过的只有先魔尊和思情的后代,可他在原书里早就死了才对啊! 魔尊和思情的后代?早就死了? 铃悠琢磨系统的话,脑中混乱不堪。 “醒了醒了。”屋内热闹起来。 铃悠纷杂的思绪收拢些,匆匆往里走去。 床上时祈桉坐起身,头发披在脑后,不似以往的少年气,此刻多几分孱弱,一双眼睛幽幽落在铃悠身上,但又缓缓挪开。 “我……”他正欲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吃吃吃,吃了再说话,昏这么几日饿了吧。”蓝菏英将热乎包子塞在他手心。 时祈桉握着包子,没有吃,而是垂眸,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散在肩头。“生母是合欢宗思情,生父为先魔尊,魔族与妖族的后代。” 随后他抬眼,没有看向任何人,一字一句道:“来此宗门是因为从母亲那处拿到信物以及关于根骨的残卷,上交于风起,并非我所言的弯长老游历路过收的,来此的目的是想探查她入魔教的真相,我……骗了你们。” 后半句话他的声音十分微弱,几乎快要听不见,他微微攥拳,心中说不出来是何种感受。 假象终于要破灭了吗? 就如他们所言一般。 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疯子…… 他陷入迷惘的境地中,低下头。 铃悠走上前些。“这不正好吗?我们要查的也是当年的真相。” “还是一样的,我认识的只是时祈桉而已,不会因为你是什么而改变。” 时祈桉抬眸看向她,愣住。 剩下几人点点头。 蓝菏英又将个包子塞到时祈桉手中。“快吃!” 喻词开口宽慰道。“不想那么多。” “一起寻找真相吧。”白青顺着开口。 时祈桉看一眼几人,轻轻地嗯一声。 只是因为他是他,不会因为任何而改变。 他记下了,眼眶泛起泪。 等时祈桉休养完毕后,几人在此镇逛些时日,随后踏上返程的路途。 从此以后,那人消失的案子挂在那处迟迟未破。 四月初四,众人再赶去山沟企图看金雕食人时,等来的只有无边的大雪,身体都冻僵了。 但有一户人没去。 妇人在家熬着羊肉汤,鲜香无比。 手上的伤口结痂。 — 几人回到宗门,祝长老在门前迎接,察觉到铃悠的变化。“结丹了,好啊好啊!” 原书里,白青喻词19岁结丹,已然算是修仙界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但现下,铃悠是18岁结丹的。 铃悠拿出点亮的道石,在祝长老面前晃晃。“还点亮两个道石呢。” 祝长老愣住,随后笑得更欢些。“太好了。” 她露出笑容。 祝长老想起来正事。“师尊让你们过去一趟,他闭关出来了。” 几人瞬间紧绷些,如临大敌,飞速过去。 祝长老看着铃悠的背影。 怪不得风起到处找寻,不愧是纯灵根骨啊! 他想。 几人赶到大厅,师尊坐在正上方,几人作揖,齐声道。“师尊。” 主座上的人缓缓开口。“此去有何收获?” 喻词上前,认真回话。 “我们此去剜凝山历练,见识到了许多东西,对修为大有裨益,此去师妹得到了上古神剑,且顺利结丹。” “结丹了?”师尊开口,有些不可置信。 铃悠点点头。 “好啊好啊!”主座上的人露出笑容,眸光闪烁。 “一路颠簸累了吧,快去休息吧。”他叮嘱一句。 见他没有想问其他的意思,几人道别,转身离开。 师尊死死叮住铃悠的背影,毫不掩饰地闪烁贪婪的光芒。 换骨,得道,升仙 换骨,得道,升仙。 换骨,得道,升仙。 …… 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微微颤抖,是副痴狂的模样。 不急,养肥一些再杀。 他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欢跃,实则嘴角早就翘到天上了。 几人回去路上,得知一个消息。 离开前就说要开放的 秘境,竟然还未开放。 此秘境开放时间地点都不确定,据说上次现身还是一百年前,是某位修士偶然发现余笙镇有相应的印记出现,大家才过来碰碰运气。 传说这印记一出现,秘境不出三个月就要开放。 秘境内宝物灵草极多,众人才马不停蹄赶来碰运气,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两个月。 回到住处。 系统提示音响起。 —下个道石线索——秘境。 秘境,会是这个吗? 宁可错杀。 她想。 思考完这些事情,铃悠拿出剑,仔细端详一遍。 相比于之前,这把剑轻盈不少,花纹繁琐,铃悠仔细看看,又多道兰花的纹饰,蜿蜒盘旋,尾端的剑穗随风飘动。 “败骨前辈。”铃悠轻轻喊一声。 剑嗡嗡响一声,男子出现在眼前,依旧是那日的装束,清尘脱俗,衬得周遭环境都仙气不少。 “现在……感觉如何?”她问一句。 “无事了。”败骨清越的声音传入铃悠耳中。 铃悠想着他对自己知之甚少,认真介绍了一下自己。 …… 败骨闻言,点点头,同样介绍自身。“败骨,愿魄的剑灵,之前跟着红宗主和思情,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铃悠犹豫半晌,最后问一句。“你的眼睛?” “被人强行拔剑伤到的,那人用了秘术,也正因如此此剑才分为一双。”败骨平静叙述,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剑灵从剑剥离十分痛苦,更别提还伤了一双眼睛。 “只有两剑体都认可一个主人,它才会并一,铃悠,你就是。”败骨开口道。 闻言,铃悠愣住。 良久的沉默,最后败骨开口。“主人,无事我先回剑身了。” 铃悠道声好。 收回剑,之前叫红愿顺口了,以后还是顺着叫下去吧。 做完这些,铃悠打坐,继续修炼,感受转化丹田里面充沛的灵力。 一转眼,已然是晚上,今夜的星子全部隐藏在天幕后。 铃悠转身回去,刚进门,瓢泼大雨落下,外面的桃花被雨水打湿,但依旧高昂仰着头。 她开窗,设个结界,以至于雨水进不来,静默着看向外面的雨幕。 没打雷就好。 她想。 实在是无聊,铃悠薅系统聊天。 —不陪聊。 系统答得干脆。 放在之前,铃悠定然丢一句不聊就不聊关闭界面。 但今晚,许是外面的雨实在是太大了。 —你们系统的构造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她自顾自地开口。 —我们有个最上层的系统,层层交叠,因为生出我的系统处于最底层,所以我也是最底层的系统,人家是头部颈部腰部系统,而我是脚底板部系统。 它虽然拒绝得干脆,但回话同样也快。 —那你们怎么样可以升级呢? 铃悠噗嗤笑出声,好奇地问一句。 —不断让宿主完成任务,得到能量,当然这些能量用处很大,不止可以升级,够多的话还可以让我变成实体。 铃悠一下子来劲儿了。 —还能变成实体!你想变成什么? —变成小狗陪伴孤独的老人,化为大富翁资助贫困的人,又或者是跟你一样成为很厉害的修士,扶弱济贫,找到自己的道,过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受上层支配,不是用别人的眼光看世界。 —此次任务全部完成的话,你可以变成实体吗? 她问。 31. 雨 良久,系统说道。 —此次任务难度算是最大的一层,加上我努力接些杂活,全部完成的话,可以。 铃悠沉默半晌,撑着下巴,窗外的雨越来越大了,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最后,铃悠朝虚空中伸出手,轻轻握一下。 —可以的,加油! 系统嗯一声,这是她第一次同宿主说这么多话。 本来硬着头皮接此次任务十分担心。 但与她相处这段时间,它发现她太不同了。 果断,伶俐,富有同理心…… 好似许多美好的词都不够形容她。 只要站在那儿本身就很闪亮。 —因为我处于最底层,所以自身能量老是不足,很多金手指我也没有,辛苦了宿主。 系统忽然有些难过。 —小事儿,你宿主我可是很厉害的。 铃悠甩甩头发,语气潇洒。 聊了太多,系统的能量告罄,匆匆道别后死机。 铃悠缓缓叹口气,接着看向窗外的雨。 没多久,天空闪动一下,紧接着雷电轰鸣,她的心狠狠振动下。 但很快平静下来,迷迷糊糊有些困意。 铃悠往门边看过去,黑衣,身上的曲线因为雨水的原因,愈发突出些,高马尾垂在脑后,红宝石明亮,一步步走来。 窗外月光照进来,床边的一小片地方如同多摊水,外面传来沙沙的声响。 “怎么了?” 靠近些,他头发半湿,垂着眼,像只被人抛弃的小狗,语气闷闷的。“我可以进来吗?” 忽然,窗外雷声轰鸣,时祈桉闭上眼,身体微微发抖。 “害怕打雷?”铃悠轻声问一句,猜测道。 “没……没有。”面前的人轻声反驳。 “好好好。”雷声再次响起来,他身体抖动的幅度更大些。 铃悠从储物袋里面翻出来几张符纸,灵力注入。 她捧着时祈桉的脸,微凉,他的双眸中带着疑惑,两人对视,铃悠勾唇笑笑。“避声符,屏蔽特地声音,比如外面的雷声。” “多谢。”时祈桉看向铃悠发亮的双眼,心跳声剧烈。 铃悠把剩下几张符咒放进时祈桉手心,语气温柔。“拿着吧,以后打雷自己贴一下。” 她打个哈欠,窗外的雨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迹象,找出几床被子,铺在地上,掐个烘干诀给他。“睡吧。” 时祈桉乖乖听话,躺下去。 时祈桉没有追问下去,见到旁边灵兽的窝问一句。“这里养什么东西吗?” 铃悠看过去,面色怔住一瞬间。“嗯,养了一段时间,后面跑了,不知道它出去后有没有遇见坏人,如果受伤的话还记不记得回来的路。” 铃悠摆摆手。“算了,不聊这个,困,晚安。” 床下,时祈桉目光清明,哪里还有什么害怕的模样,把她刚刚贴避声符摘下来,小心翼翼收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是觉得下雨时,更想她。 时祈桉安抚自己躁动的识海,情破土而出,茁壮生长。 …… 一夜好眠。 翌日。 铃悠醒来,时祈桉站在她床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她翻个身,不情不愿起身,问一句。“怎么了?” “刚刚秘境开放,看你之前好像很在意它的样子。”时祈桉回话。 “我天。”铃悠睡意一扫而空,从床上弹射起步,匆匆穿好鞋子,随意洗漱一下。 她本打算自己御剑,但时祈桉动作比她更快,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他身后。 不同于上次,此刻紫的剑鸣清越,带着几分清越。 飞一会儿,发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等等……方位在哪来着?” 见她有些懵懵的样子,时祈桉忍不住笑出声来。“方向对的,一直往西,余笙镇。” 两人赶到镇子。 紫轻轻蹭她的衣袖,铃悠想到原世喂的流浪猫。 两人往人多的地方赶,眼看着秘境入口越来越小。 两人飞进去。 周遭景色变换。 “呼——” 还好进来了。 铃悠拍拍胸口,安心些。 随后,她认真观察周遭的环境。 不同于在归一宗的秘境,在此处即使受到攻击也没有传送出去的保护机制,稍不注意就会有生命危险。 她似乎身处秘境最底下,四周山崖高耸,看不见尽头,最上面云雾飘散,山崖围着她,像是生生砸开个巨大的天坑。 此地杂草丛生,树木高低不同,风刮过,掩盖着的奇异花朵显现出来,以及旁边森森的白骨。 铃悠发现这些花草都不是平凡之物,在书籍里都有记载。 但在收集这些花草之前,铃悠找出通讯符,给时祈桉发消息。 —在何处? —一处山崖底下,正西方位。 —先站着别动,我去找你。 铃悠嘱咐一句,匆匆熄了通讯符。 铃悠抬头找太阳,隐隐的阳光透下来,辨认出自己在西南向,抬腿往时祈桉的方位走去。 但此处太大,铃悠光过去就用了一柱香功夫。 找到时祈桉时,他蹲着,神情专注,高马尾落在胸前,单边耳坠摇曳。 背对着铃悠,她看不清他在干什么。 她走上前,蹲下来看他,询问一句。“干什么呢?” 时祈桉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落入一双澄澈的眸子里,愣住半晌,随后挪开眼,回话。“摘这个草,在书里见过,你应该会需要。” 铃悠看向他手里的草,是石源草,有固元保气的作用,很稀有,在外面基本见不到,这里却成片生长着。 她帮着他拔草,趁铃悠不注意,时祈桉摸摸自己的心口,嘟哝道:“跳慢些,别被知道了。” 铃悠听见他在说话,但听不清楚。“说的什么?” “没什么。”时祈桉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狗,声音放大些。 他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在她面前的形象不好,瞬间沮丧起来,好在铃悠没有说什么。 两人挖完这一片,没走几步路又看见稀有药草,蹲下来继续挖。 与此同时,路途上的白骨越来越多,这条路根本没有遇见其他人。 准确说来,是除了两人之外的活人。 铃悠皱眉,内心升起不好的预感。“按理来说进这个秘境的人很多啊,为何……” 时祈桉安抚一句。“先别多想,我们一起呢,没事的。”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两人上前查看情况。 地上的人脸着地,摔得面目全非,灵力尽失,身体其他部位看着没有什么,实际上早就内伤累累。 见证许多这种场景,现下已然没有什么感觉,她伸手轻轻试探鼻息,空空如也,摇摇头。 她认真看他手上抓的东西,是一株极其小的石源草,这种品相,铃悠刚才甚至没有挖。 “这人是从上面落下来的?”铃悠开口。 时祈桉点点头。 两人继续挖珍稀灵草。 待挖得差不多,铃悠开口询问道。“要不我们试试能不能飞上去?” 方才去找时祈桉根本不能御剑,但往上飞竟竟然可以。 两人御剑飞上去,然而就在即将到崖顶时,他们发现再怎么使用灵力也飞不上去。 这时,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两人抬眼看过去。 几位修士拿着一株灵草正兴致昂扬地说着如何分这株草,就在铃悠和时祈桉头顶上,但全然无视他们,就像根本看不见二人一般。 “欸——刘二不是说找到石源草了吗?怎么不见他人?” “对啊,我发的通讯符都没见他回话。” …… 铃悠时祈桉对视一眼,意识到什么。 她试着开口,发现上面几人依旧无知无觉。 此路不通,两人直直冲下去。 落地。 “此地同山崖上隔离,只有我们可以看见他们人和听见声音,他们不可以,看来得另寻出路了。”铃悠满脸凝重。 时祈桉下意识伸手轻碰她皱起来的眉头,反应过来愣愣地缩回手。“我们找找别的出路。” 两人围着这地方走,其间又有不少修士落地而亡,相同的是他们手里都抓着石源草,品相无二。 找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脑中闪烁一个想法。 铃悠匆匆回去最开始时祈桉挖石凝草的地方,把地上的杂草处理干净。 一个阵法显现在眼前,铃悠仅仅在课堂学过些简单的阵法,此刻有些摸不着头脑。 时祈桉认真看一眼,用手指指着一个缺口。“这里的阵纹像是需要什么来连接。” 铃悠会意,找到所有的缺口,一共有七个。 她意识到什么,脊背发凉。 两人同时开口。“方才落下来的尸体有七具。” 从冲击里面缓过来些,两人分头去拿尸体手中的石凝草,分别放在缺口处。 无果。 两人尝试许多种方法仍旧没有结果。 铃悠叹口气,抬手擦脸上出的薄汗,刺痛感传来,手上破个伤口,血液渗出。 眼尖的时祈桉帮其疗伤。 “血,血试一下。”铃悠语气有些激动。 时祈桉点点头,下一秒剑风飞出,在几人手指上划出口子,沾血的尖端逐一划过。 顿时,阵法激活,红光闪烁。 两人对视一眼,走到阵眼处,几秒后消失在原地。 铃悠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惊讶。 山体是紫黑色的,闪烁莹莹光芒,最底下有口泉水,黑色的水流动,散着热气,丝毫没有水的纯净感,反而给人十分浑浊的感觉,甚至连天边的云霞都是黑紫色的。 雾气缭绕,十分压抑。 “这是……恶凰生活的地方?”铃悠忽然想到藏书阁记载的场景,有些不可置信。 时祈桉点点头。“传说魔界不小心放出过一只恶凰,跑到仙界后再也没有找到,竟是在此处?” 恶凰战斗力极其强大,两人加在一起不够它塞牙缝的,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地上有个白色的蛋,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铃悠发现,默默往旁边挪开些,没动几步。 一阵鸣叫声传来,铃悠四处观察,根本没有藏身之处,只好握住剑,身体紧绷,另一只手夹着攻击符纂。 32. 吻 时祈桉手放在耳坠上,做好只要它发动攻击就拼命一搏的准备。 叫声响彻,很快仿佛近在咫尺,铃悠心跳愈发快。 天边的亮光仿佛遮住一瞬,很快显现庞然大物,光是眼睛都赶得上半个铃悠,散发幽幽的光芒,通体是紫黑色的,但尾羽是金色的,有些晃眼。 二人做好攻击的准备,没想到它微微颔首,落下来。 静默。 丝毫没有要攻击二人的意思,上下打量他们。 “二位……从何而来?”它开口问一句,声音平静。 “羽风派。”铃悠如实回答。 恶凰呵呵笑一声。“想当初,封印我和阿缘的人里就有羽风派的人。” “当然,也少不了魔教和妖族的手笔。”她看向时祈桉,像是可以洞察一切般。 “阿缘?”铃悠小声默念一句。 恶凰眼睛落在她身上,随后调换一个方向,看向下面的灵泉。 “你们眼前的灵泉是她幻化而成。” 她羽毛一挥,灵泉瞬间干涸,露出森森的骨头,闪烁点点的金色光芒。 铃悠眨眨眼,过了几秒,灵泉又恢复成刚才的样子,流水潺潺。 恶蛟收回翅膀和尾羽。“落到崖底的人是最后进入秘境的两人,但我许久没有见过人了,你们想听听我的故事么?” 铃悠连忙点头,生怕一个不高兴开始攻击她,一旁的时祈桉跟着颔首。 “我生于魔界,那群人想利用我的凰血提升修为,终于跑出来在一个隐蔽的山里面度日,后来我遇到了阿缘,凤凰结缘,我们从未做过什么坏事,只是在小山里面采采草,赏赏月,第九年时,她怀了我的孩子,刚产下来凤凰蛋,变故发生了。” “魔教先发现我们,将此消息传到仙界大陆,不少自诩正义的门派劝我们归属他们的门派下,说得天花乱坠,但我们知道,他们只是需要凤凰血罢了,我们当然不同意。什么名门正派?!他们见我们死活不认,最后干脆商议将我们封印起来。”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年,久到阿缘都死去了……” 说到这儿,它的眼里盈满泪水,一滴泪坠落,顺着那处,整片山似乎都点亮些,紫黑色的岩石闪烁。 “此处动用不了凤凰之火,孩子也不能正常长大。我们只是想过好自己的生活而已。”它越说越激动,身体颤抖,有倾倒之势。 铃悠尝试着触摸一下它,后者似乎确认什么,语气试探。“你是纯灵根骨,极品火灵根?” 她讪讪地点点头。 “我这辈子出不了这个秘境了,求你将我的孩子带出去,用你的真火淬炼,我不想它一辈子在这蛋壳之中,永远不见天日。” 恶凰用几乎央求的语气说道,刚才她愿意同这二人聊如此多的话,也是因为此事。 铃悠蹲下来,伸手轻抚凤凰蛋。 毕竟也是一条生命。 她嗯一声,小心翼翼地捧起地上的那枚蛋,放入储物袋里面。 面前的恶凰缓缓低下头。“我的孩子,托付给你了。” 铃悠点点头,多说无益,她只是开口道。“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凰爱抚地摸摸凤凰蛋,说句铃悠听不懂的话,应该是它们那族的话。 铃悠用留影石录下来。 随后,凰将羽毛完全展露出来,瑰丽无比。 它示意二人坐在它背上。“我送你们过去秘境出口。” 两人会意,坐上去,羽毛柔软,像是上好的丝绸般,驰骋在其间,微风拂过二人的脸庞,发丝在一瞬间交叠。 最后,二人似乎来到此处最边缘的地方,一望无垠的海域,紫色黑色的浪花涌动着,莫名令人产生心悸感。 “水下用不了任何术法,你是水灵根,互相扶持吧。”恶凰看向时祈桉,嘱咐道。 时祈桉道声好。 铃悠闭闭眼,时祈桉伸手牵住铃悠的手。“抓好,别冲散了。” 两人一齐落入水中。 望着两人离去的涟漪越扩越大,最后水面恢复平静。 恶凰仰天长啸,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般,眼泪如雨般落下。 它缓缓飞回去。 这棵树下,它和阿缘曾一起做个秋千玩儿。 那个屋子,是它们一齐打造的。 在这里,阿缘走了。 …… 最后凰来到灵泉旁边,死去的凤幻化而成的灵泉具有极其强大的腐蚀性。 恶凰将自己的身体缩到最小,一点点没入其中,身体上的疼痛像是全然不觉似的。 它闭闭眼,感受生命的一点点流逝,但却丝毫没有害怕。 阿缘,没有你的日子,太难熬了。 这辈子,我们从来没有害过人,这一次他们要给我们陪葬了。 到心脏的位置,它反而很开心。 还有,我可以去陪你了。 灵泉里面又多了一副骨头,泉水更加汹涌澎湃。 水中。 刚开始,铃悠觉得没有什么,感受到身体的一点点沉降。 越到后面,周遭的环境越来越黑暗,她看不见自己的身体。 周遭的水压似乎越来越强大,五脏六腑被挤压着,她拼命憋气。 铃悠很难受,意识一点点消失。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快要死掉了。 迷离之际,她下意识顺着两人连接的双手,挠时祈桉的手背。 后者飞速靠近。 之后她的唇触及到了一片柔软,紧接着是源源不绝的空气。 脸被一只手捧起来,另一只手紧紧地抱住她,耳坠划过脸庞,有些硬。 但他的唇,是软的。 铃悠闭闭眼。 意识渐渐回拢,像是久旱的土地得到水般,拼命攫取着。 眼前白光一闪。 接触到陆地,铃悠睁开眼,视野恢复,她甚至能清晰看到时祈桉眼角的痣。 他的吻刚开始轻柔的,像是在品尝什么佳肴似的,后面有些没有章法。 那双好看的眸子闭着。 嘴里的血腥味泛开,他反应过来,往后挪些,缓缓睁开眼,眼尾微红,眼里带着潋滟的水光,伸手轻擦嘴角的水,身上全湿了,带着说不出道不明的……涩。 见到铃悠破开的唇,他说话断断续续。“铃……师姐,我……” 随后跪着上前,伸手擦去铃悠唇上的血,动用疗愈术,伤口消逝不见。 时祈桉有些紧张,担心如此鲁莽的举动。 铃悠会怎么想? 他手指微蜷。 至于他自己的想法,情根的桃花树已然半数花开,顺着风开得极盛。 另一边,铃悠别开脸,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时祈桉,因为她发现,在意识到被他在接吻之后,第一个反应是看向他,想看看他此刻是怎样的。 而不是, 逃离。 喜欢? 脑中又跳出来一个词,但她不敢深想。 铃悠心跳如擂鼓,她缓缓呼口气。 察觉身上的潮湿,本来给自己掐个干燥诀,但有人比他更快,修长的手指在眼前划过。 时祈桉开口,不知道收回的手放在何处。“别……别着凉。” 铃悠垂眸,嗯一声。 良久的沉默,两人整理自己纷乱的思绪。 铃悠环视一圈,是个十分陌生的环境。 发现时祈桉还在方才的地方,没有动作。 察觉到她的目光,时祈桉起身,两人对视,对方身上明明干燥许多,但铃悠还是觉得他的眼尾泛着湿意。“不要……讨厌我。” 铃悠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击打一下,半晌回应道。“并没有,我只是……” 只是在思考是否真的喜欢你。 后半句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得到肯定的答复,时祈桉似乎好一些,勾勾唇,找个厚些的袍子给她披上。 铃悠看着他慢慢靠近,饱满的唇出现在眼前,又回想起方才的情景。 最后,她只好匆匆转移话题。“这里是?” 时祈桉见到了她眼底的迷惑,适时开口。“我们进来的那个镇子外。” 铃悠顿时想到什么,下意识开口。“那……” 时祈桉语气认真。“没有人看见。” 铃悠脑子瞬间炸开。 反应过来后,铃悠看他一眼,对方眼神清明。“不是说那个,我是说那其他人呢?” 时祈桉摇摇头。 铃悠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两人刚起身。 各大门派携一小队修士过来。 两人就这样被围在中间,其中一个长者开口。“究竟发生何事?为何我们派去的弟子灵灯同一时间全灭。” 灵牌灭,入冥界。 都死了? 铃悠微微张口,万分惊讶。 同时,不远处秘境独有的印记四分五裂,消散在空中,昭告着什么。 “秘境坍塌了?!”人群此起彼伏地开口,随后倒吸一口气。 秘境坍塌是极其罕见的情况。 两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其复杂的情绪。 “秘境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几个宗门的长老质问道,威压隐隐露出。 又这样,只会施压。 铃悠有些愤愤不平。 但她很快整理思绪。 今日不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怕是连回去宗门有些困难。 两人在思考,周遭的一圈人也在思考应该如何处理,最后为首的长者开口。“两位是何门派的?” 没等两人回应,有位长老直接破开两人储物袋查看封印术,毫不客气。 “羽风派?要不我们带他们回去门派,与羽风派商议后续事情。”长者缓缓开口,羽风派怎么说也是几大派之一,无声无息抓他们弟子回去处置,不符合规矩。 33. 吃醋 一圈人点点头,带着铃悠和时祈桉回去,两人脱离不开,只好老老实实跟着。 回去宗门。 浩浩荡荡一群人降临,守门弟子哪里见过这种架势,把人迎进来,匆匆报告自家长老,长老一层层上报。 风起匆匆出来迎接。“不知一行人来此有何贵干?” 他们领着身后扣押的铃悠和时祈桉,哼一声。 “秘境坍塌,几十个宗门弟子埋葬其中,仅仅只有二位逃出来,他们不该给个说法吗?” 闻言,师尊脸垮下去,声音里带着微微的怒意。 “你是说,我的两个弟子有这么大能耐把这个秘境弄坍塌,诸位其实心知肚明,这个秘境里面封印的究竟是什么,只有它死了,秘境才会坍塌。” 白青喻词匆匆赶来,见到被扣押的两人,手里紧紧攥拳。 跳的最欢的以往跟归一宗关系不错,现下究竟是为了为死去的弟子申冤,还是替他们出一口恶气。 闻言,人群中安静下来。 “那人死了,总归要给我们一个交代,此事在你们境内发生。”另一位长者站出来强调道。 “秘境出现时间地点都不确定,并非我羽风派私设秘境。”风起挥袖,直接将扣押着的两人带到面前,特别是将铃悠护在身后。 “你们这是不认了?”那人愤愤道。 “认个屁。”师尊掷地有声。 就在这时,铃悠使出惯用伎俩。 倒下来,时祈桉伸手轻轻揽住她,对着众人开口,语气淡淡。 “我们无意间落到崖底,与上层的人彻底隔绝,为了活下去我们破解阵法,但却进入恶凰封印之地,我二人被它追杀,好不容易找到出口逃之夭夭,灵力耗尽,至于其他人,我们连见都没有见过。” “可……”人群中有些疑惑。 “怎么,非要说我这两个弟子联合恶凰把其他人害了,一个金丹初期,一个筑基后期。”风起懒得跟这群人白费口舌,扬长而去。 声音远远传来。“贵客招待不起,慢走不送嘞。” 大厅内嘈杂无比,但最后也只能悻悻离开。 时祈桉怀里的人动两下,睁开眼。 铃悠起身,下意识伸手,时祈桉会意,迎上去。 “啪——”清脆的击掌声响起。 周围几人看着一愣一愣的,最后白青意识到什么。“师妹这是遇事不决,晕为上策啊。” “你们啊你们。”喻词开口道,有些无奈。 铃悠摸摸头,刚才那种情况,只能跟时祈桉秘音传话,匆匆商量出这个方法。 先装晕,再由掐头去尾讲述事实真相,剩下的交给那个便宜宗主。 反正人不是他们杀的。 问心无愧。 只是,他们走后,凰死了吗? 铃悠想着,看向装蛋的储物袋。 “无事就好,此番前去太过凶险,以后这种事情须知会我们,也好有照应。”喻词嘱咐几句。 两人乖乖地点点头。 “师妹——”外面鬼哭狼嚎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直接掐灭。 “醒了?”蓝菏英不解道。 “说来话长。”时祈桉对着他开口,笑笑。 “你学坏了师弟。”蓝菏英摇摇头。“之前那副死人脸呢。” 铃悠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最后,两人还是一五一十地讲述在秘境里面的事情。 剩下三人皆有些唏嘘。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 最后,喻词问一句。“那……它给你们的蛋呢?” 铃悠指着储物袋。“在里面。” “需得收好,羽风派不让乱养灵宠。”白青提醒一句。 说起来,这个规矩之前是没有的,直到有位弟子养灵宠,它跑去风起房间将其头发啃掉,堪比在老虎头上拉屎。 从此以后宗门便禁止养灵兽,且独对这一条门规十分严厉。 许是光头的风起冲击力过于强大。 察觉到安静的大殿传来动静,铃悠继续闭眼装晕,剩下几人各干各的,一时间眼底都染上担心的情绪。 流畅无比。 风起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皱皱眉,明明刚才听到什么灵宠不灵宠的话语。 他询问一句。“如何了?” 喻词回话。“无事,只是灵力消耗过多,多休息休息即可。” “那你们几人看紧点这几日,免得那群玩意儿过来使坏。”风起显然被气得不轻,往日没什么情绪的脸此刻撇撇嘴。 “那群人?”白青试探性问一句。 “气走了,但一时半会估计还会来。”风起随意回一句,转身离开。 确认他离开后,几人凑在一起聊天。 最后,话题依旧落在凤凰蛋上面,铃悠拿出来,几人细细端详。 “这感觉鸡蛋差不多,比它大一点,这竟然是凤凰蛋?!”蓝菏英有些惊讶。 “包真的。”铃悠拍拍胸脯。 蓝菏英好奇地碰它一下。“触感也跟鸡蛋差不多。” 铃悠噗嗤笑出声来。“那我当小鸡养咯。” 几人随意聊几句后离开。 铃悠询问系统无果,许是能量还是不足,并没有回应。 她干脆自给自足,打算找点关于孵化凤凰蛋的书籍。 捧起凤凰蛋放进储物袋里,去藏书阁。 藏书阁的弟子见到她,有些惊讶。 铃悠解释一句。“好得差不多了。” 守门弟子放行,羽风派其余地方不加修饰,极大保留原始感。 但这藏书阁极其气派,采光极好,一共九层,藏书丰富。 铃悠按照每一层书灵的指引,来到御兽区。 书籍按照大小摆放好,铃悠回想之前看到恶凰的记录,大概定位一下,一点点找过去,目光落在熟悉的书上面,她就是在此处知道凰的居所。 翻动书页,书籍自动摊开在眼前,浮现图画。 关于凤凰的介绍展现在眼前,铃悠一目十行。 —平日保持30–40℃固定温度,每日用至纯灵火最少淬炼一个时辰,多则不超过三个时辰,淬炼时置于干净玉盘上,远离污秽、阴气、水煞,孵化时长不固定,少则十几日,多则上千日。切忌不可沾水、不可骤冷骤热、不可被邪物触碰,不可抛掷落地,不可…… 铃悠认真记下禁忌,去寻个玉盘。 准备工作完毕。 她将蛋放好,从灵府取一缕火种,渐渐催生出越来越大的火。 刚几分钟,蛋壳外面的白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赤红色,周遭闪烁金色和紫色的光芒,印在铃悠眼中,像是盈着一方小小银河。一个多时辰至,铃悠缓缓熄灭灵火,彼时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 她缓缓吐口气。“孵蛋也是个难活儿啊。” 储物袋不能保持恒温,铃悠目光流转,落在之前给小东西做的窝上,此处离窗边不近不远,离阳光的距离刚好,是个极佳的去处。 她将蛋放在上面,小心安顿好,周遭设个简单的结界。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师姐,这是在?” 时祈桉声音有些小,铃悠没听清,继续手里的动作,再次问一句。“什么?” “没什么。”看清她手中的动作,他回话。 趁着铃悠转身,愤愤地盯着那枚凤凰蛋,张牙舞爪。 那里本来是它的地盘才对。 这个臭蛋!!! 随后,又想到自己的本体,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他原身只是狼而已,不是凤凰那样威风凛凛的神兽。 想着想着,眉毛皱起来。 但之前捡它回来时,似乎还挺喜欢摸他的毛的。 他有些拿不准。 铃悠转身回来,见到的就是时祈桉这副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模样。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两下,语气俏皮。“想什么呢?” “没有,就想问这个蛋怎么变色了。”时祈桉回话。 铃悠回应道。“刚才用灵火淬炼的时候变的。” 竟然还要她用耗费灵力用灵火淬炼。 它!凭!什!么! 时祈桉对这个蛋好感更少些。 铃悠见他腮帮子微鼓,像个河豚,想都没想伸手轻戳一下。“你今天情绪不太对,跟谁闹别扭了吗?” 时祈桉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在吃一个蛋的醋。 管他什么凤凰蛋鸡蛋鸟蛋。 他可是铃悠仅有一个的小师弟啊。 而且师姐刚刚还碰他了。 想到这里,心情好上不少。 时祈桉没有直接回话,转移话题。“师姐之前给我的那个蜜饯很好吃,想问问这里还有吗?” 铃悠翻翻储物袋,出去一趟储物袋倒是空了不少。“明天下山买去。” “好。”时祈桉点点头。 …… 时祈桉前脚刚离开,系统提示音跳出来。 —任务二进度为45%。 铃悠脑中闪过方才的身影,但鉴于系统经常延迟,她拿不准。 有些苦恼,但转瞬一想。 —啊?啥都不干任务二进度就有45%,也不用费劲去找攻略对象啊。 铃悠觉得任务二的咸鱼计划可以实施了,全力攻打她的金光闪闪的任务一。 当然,她还是弱弱问一句。 —确定没出错吧? —你在质疑我这个十分特别非常超级无敌霹雳牛叉的系统吗? 系统有些不满。 铃悠扑哧笑出声来。 —话说这个应该就是我的灵兽吧?道石怎么还没有点亮? 铃悠想到什么。 —应该要等到孵化? 系统回应一句。 铃悠点点头。 翌日。 时祈桉如约来到铃悠住处,在铃悠面前绕几下。 铃悠正给凤凰蛋的窝完善一些,见时祈桉这样,不解地问一句。“这是怎的了?” 34. 原身 时祈桉一下子蔫下来,如果身后的尾巴的话,此刻应是耷拉下来慢慢扫着地面。 “我记得约定呢,不过这个窝需再加厚一层。”铃悠开口道。 “好吧。”时祈桉回话有些干巴巴的,但还是出手帮她铺好。 …… 大功告成,铃悠拍拍手。 时祈桉仍旧在铃悠面前晃悠,头微微抬起,心情十分雀跃的模样。 铃悠想起来今日宗门举办的抽奖活动,猜测一句。“中奖了?” “中什么奖?”时祈桉歪歪头,不解问道。 铃悠尴尬地摆摆手。 “我换新衣服了。”时祈桉宣布道。“刚做的,好看吗?” 铃悠仔细看几眼,开始没发现什么,她刚想回应,见到顶上是万分炙热的目光。 她硬着头皮仔仔细细看几眼,才发现原来是身上的纹饰走线换了一下。 她说道。“好看!做工精致。” 时祈桉耷拉的尾巴再次翘起来,勾唇笑笑。 两人下山,从街头走到结尾,肚子装满东西,储物袋也准备不少东西。 最后,两人在一家酒楼落座,比起醉仙楼,这里的规模小一些。 铃悠是特地为了这里的桂花醪糟汤圆来的,菜品上来得很快。 她尝试一口,桂花香味在鼻尖萦绕,汤圆滑嫩,眯眯眼。“好吃好吃。” 铃悠看一眼时祈桉,对方撑着下巴,就这样看着他吃。 “快吃快吃,特别好吃!”铃悠推荐一句。 时祈桉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往嘴里放。 期间,铃悠总觉得有道目光落在二人身上,但她仔细扫一眼,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继续低头吃东西,动作加快些。 两人吃完出门。 “察觉到了吗?”铃悠密音传话。 “嗯。”时祈桉回应道。 他们对视一眼,拐进一条没什么住户和摊子的巷子。 担心波及其余人。 往里面走了几里地,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 铃悠察觉到身后一阵风掠过。 红愿祭出来,她身体紧绷。 但那道身影忽然转变方向,直直攻向时祈桉,他一时不觉,掌风击打在他心口。 时祈桉往后退几步远,眼睛微瞪。 再熟悉不过的招式。 铃悠抬眼看向面前的人,一席紫黑色的袍子,脸上带着个狰狞的面具,唯一裸露出来的一点皮肤爬着紫黑色的恐怖纹路。 魔族? 铃悠一下子警惕起来,站在时祈桉身前。 此时时祈桉伸手摸到耳坠上。 即使他知道方才中招后,硬碰硬不一定能够打得过。 那人直直掠过铃悠,瞬移来到时祈桉身前,确认什么,声音像是地狱里面的修罗。“你没死?” 铃悠反应过来,红愿直直戳入面前的人心口,对方看着铃悠,像是见到什么笑话似的,生生拔出来,伤口以极其快的速度愈合。 “啊哈,就凭你能伤得了我?” 彼时,时祈桉察觉身体的不对劲儿,他的魔力根本释放不出来,心口的疼痛让他额头冒出阵阵冷汗。 “你快走……”时祈桉密音传话。 “闭眼。”铃悠匆匆回话,语气冷静。 时祈桉乖乖照做。 铃悠看向面前的人,一袋辣椒粉散开,往那人露出的双眸飞去。 “砰砰砰——” 爆破符连续爆炸的声音,浓烟滚滚。 她一把薅起来时祈桉,给两人贴个隐身符,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御剑。 风呼呼刮过脸庞,铃悠特地绕远路,以至于那人不会发现两人回去的是羽风派。 直到身后的镇子变成一个极小极小的光点,确认那人不会追上来后,铃悠这才长舒口气。 她放松下来,这才察觉到拎着时祈桉的手似乎轻了些,她不解地偏头看一眼。 哪里还有什么时祈桉,手上只剩下一毛团茸茸的东西。 “我靠啊——这是什么,她那么老大个师弟呢?怎么变成了狗?!”铃悠有些绝望。 她担心乱动会加重他伤势,只好加快些速度,匆匆飞回门派。 铃悠往自己的住处跑,路上遇到喻词,对方看着她手里拎着的东西。“小师妹,可不能拿灵兽回来养哈!” 铃悠搪塞一句知道了。 赶到住处,铃悠将他放在地面上,仔仔细细看几眼。 地上躺着一只小兽,浅灰色的毛发,缩成小小一团,尾巴无力地耷拉着。 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眼熟? 卧槽——这不是小东西吗? 铃悠试探性伸手摸摸他的毛发,眼睛瞪得浑圆。 就连触感都一模一样。 她也顾不上什么凤凰蛋了,匆匆将蛋挪个位置,将时祈桉放进去。 随后,努力消化摆在眼前这个赤裸裸的事实。 时祈桉是小东西,小东西就是时祈桉。 铃悠蹲在地上细细端详了他许久,窝里面的他与平日全然不同,昏迷的他少了些锐利,显得十分弱小。 窗外的月光渐渐攀爬进来,铃悠发现他的心口处有道紫色的纹路。 她伸手摸一下,那处的体温有些发烫。 是因为刚才那人的招式吗? 铃悠刚想同系统确认一遍,没想到提示音先传出来。 —任务二进度为55%。 铃悠愣住,瘫坐在地上,一切在此刻忽然串联起来。 拨云见日。 任务二的波动度,都关于一个人。 时祈桉。 心脏扑通扑通跳动。 —我找到攻略对象了。 铃悠听见自己同系统说,但是系统的话语她却听不清了,大脑一片混乱。 寻找了这么久的攻略对象就在眼前时,知道是他时甚至有些……庆幸。 任务进度越来越多,意味着她与这个门派的一切包括他愈来愈远。 她想。 渐渐地,她读懂了自己之前不愿意深想的情绪来源。 喜欢。 他。 得到答案后,铃悠反而释然些,当务之急是先救人。 恰好这时系统开口。 —本月金手指为——问题检索,可以帮你解决任一想知道的问题。 她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系统。 系统认真检索后回话。 —毒,但像这样心口产生紫黑色纹路的毒很多种,可否有什么其他的病症吗? —体温发烫,方才好像用不了灵力和魔力,没多久直接化为原型了。 铃悠努力回想。 —检测成功,是侵杀毒,中毒者就是此症状,不加以治疗的话,毒素从心口蔓延,逐步传遍全身,不出三日就会死亡…… 系统回应道。 铃悠越听越着急,甚至来不及等它说完。 —我应该怎么救他? —用七株石源草熬煮,但这草十分珍贵,一株难求,宿……宿主你?。 系统 有些苦恼地说道,后半部分忽然转变为十足的震惊。 铃悠直接从储物袋里面薅出来一大堆,系统闭嘴了。 恐怖如斯啊,这宿主,真是跟对人了呜呜呜。 铃悠不知道它在在系统心里的形象又高大许多。 她急匆匆用灵火将石源草熬煮,扒拉时祈桉的嘴,锋利的犬齿露出来。 铃悠用些法术让其喝下去,一碗见底,他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为何还没有醒? —见效慢,需要几个时辰。 铃悠心安定下来些,本想守着时祈桉醒来,但刚才一连串的东西让她不免有些疲惫,后半夜困意袭来,她沉沉睡去。 时祈桉醒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铃悠靠着墙睡着,头微微歪斜,眉头皱成一团,月光倾泻在她身上,鼻头微翘,嘴唇饱满。 心脏仿佛被狠狠撞击一下。 失去意识前也是如此,就这样与他同在。 他瞥见自己毛茸茸的身体,意识到自己变回了原型,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似乎是心有灵犀,铃悠缓缓醒来,见到时祈桉,语气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关切。“感觉如何?” 时祈桉下意识遮住自己常年被镣铐住的丑陋脚部,莫名有些憨态。“多谢师姐。” “遮住自己脚干什么?受伤了?”铃悠不解道,伸手试图将它的手带下来。 时祈桉缓缓放下来手。 铃悠仔细看才发觉那处的毛发似乎比旁边稀疏些。 时祈桉似乎快要哭出来似的,语气沉闷。“别……别看,丑。” 铃悠否认道。“没有什么区别,不丑的。” “小狗很可爱啊。”铃悠下意识伸手摸摸他头。 时祈桉伸出爪子。“是狼。” “狼啊。”铃悠琢磨道。 “为何不同我说?”铃悠直接问出来想问的话。 时祈桉跳到她怀里,用绒毛拱她的脖颈,他一族独有的讨好方式。 随后,他小声开口。“觉得自己很……丑。” 配不上这样的你。 铃悠气得伸手捏他的脸,揉两下。“魔族也好,妖兽形态也罢,你就是你呀,是你就好。” 时祈桉愣住,他生命中闯入的光芒,那瞬间,好像稳稳地落在他的心间。“是我就好吗……” 无关皮囊,无关其他。 是他就好么? 从小到大,他不知道听了多少厌弃的话语。 温热的液体落在铃悠手背上,她有些慌乱。“欸欸欸,你怎么?” 铃悠慌慌张张给时祈桉抹眼泪。 情绪发泄得差不多,时祈桉用毛茸茸的爪子指着自己的心口,像是交付什么一般。“感觉很多东西讲不清,你进来吧!” 时祈桉垂眸,找个舒服的姿势趴在铃悠身上,用尾巴蹭她。 铃悠愣住,修士的识海是个极其私密的地方,如若不是特别信任的人进入的话魂魄和身体分离,此人完全废了。 时祈桉用爪子扒拉扒拉铃悠,催促着,铃悠闭闭眼,尝试进入他的识海,没有任何阻碍。 铃悠的形态是一团火,此地冰天雪地,没有多余的景色。 眼光一转,落到一棵桃树上。 桃花树生长茁壮,花苞长出约摸半棵树,更加验证铃悠之前的猜想 察觉到铃悠的进入,它抖落抖落身体,闪烁光芒,欢迎她的到来。 再往前,是记忆存放的地方,形态是个雪洞。 铃悠尝试踏出一步,周遭的景色变换。 35. 地牢 地上的稻草散乱,散发腐烂的臭味,唯一透露光芒的地方是遥不可及的小窗,十分狭小的空间。 外面守着两人。 窗下,一个孩童蹲在光下,衣衫破旧,身上的血水和腐肉混在一起,没几块好肉,脚上拖着重重的镣铐,脸庞消瘦,铃悠依稀辨认出来这是小时候的时祈桉。 他静静蹲在那儿,痴痴地望向最顶上的光芒。 “桉桉……”角落里发出一道微弱的声音。 铃悠顺着看过去,女人睡在一块小草席上,身上的白衣沾染血和稻草腐烂后留下的颜色,她头发同样乱糟糟的,即使脸上很脏,但是那张脸依旧是昳丽的,甚至有些落败美人的感觉,但眼里没有一丝光芒,灰败不堪。 时祈桉跑过去,离她稍微有些距离,那时的他没有那么会隐藏情绪,眸中写满害怕。 女人声音爱抚,伸手想摸他的头发。“来妈妈摸一下。” 她手里的温暖是时祈桉在这个封闭狭小的空间里唯一能够到的东西,即使吃过许多亏,他还是慢慢走上去。 触摸到的一瞬间,女人神色突然变化。 她抓着时祈桉的头发,咬着嘴唇,用了极大的力气,灰败的眸中浮现十足的仇恨,另一只手不断扇巴掌。 “都怪你,都是因为你!我明明可以好好的,都怪你——” 不顾时祈桉的呼喊,女人不断重复手里的动作,血水顺着时祈桉的脸落下滴在地面上,脸庞高高肿起。 他不断反抗,但是力量显然不够,到后面他直接放弃抵抗,仰着脸任由女人动作。 终于,女人眸子像是忽然回了神。“桉桉,你怎么弄成这样,告诉妈妈,妈妈帮你打他,狠狠地打。” 时祈桉趁着她松些力度,飞快跑到方才的地方,待在这唯一的光源处。 后面的时日,铃悠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面见证许多东西。 女人精神状态好一点时,会拉着时祈桉讲些过往的事情,讲她在剜凝山的意气风发,说她是如何成为宗门最出色弟子的,以及如何和羽墨相爱…… 铃悠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思情。 但她始终没有说出是为何来到这里的,像是刻意回避这些事情。 或者说,对痛苦的根源,身体本能地去遗忘从而保护自身。 再者说,被人洗去了。 她还会教时祈桉功法,把羽墨给她的宗门玉佩和古籍转交给时祈桉,偶尔也会幻化出自己狼的原型陪时祈桉玩玩。 精神状态不好时,就以折磨时祈桉为乐,只要她抓到他,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还有锥心的话语。 她说,时祈桉毁了她的一生,他是个丑陋的人,流着最恶心的血……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少日。 一天,狭小的空间内来了第三个人。 紫黑色的袍子,上面隐隐绣着金色的头骨纹路,戴着半张面具,露出来的另外半张脸,冷冷的,狭长的眸子扫进来,带着十足的上位者压迫感。 门外的两人毕恭毕敬地跪下来。“魔尊。” “还是不愿意屈服吗?”他缓缓开口,修长的手指捏住女人下巴。 “仍旧念着他吗?”他的目光转向女人,那是一只与时祈桉眼睛十分相像的眼眸。 女人听到这个声音,瞬间炸开,声音刺耳,身体颤抖,指着门外的人。“都怪你,都是因为你!” 他甩开手,拂袖离开,自始至终,看都没看时祈桉一眼。 …… 再后来,门外的守卫换了一批,铃悠从他们的交谈里知道这位魔尊陨落,新魔尊不久后上任。 几日后,一队人闯进来,将两人分别抓去。 预料中的大喊大叫没有发生,两个人都显得异常平静,一滴泪从女人的眼角滑落下来,滴在腐烂的草席上。 时祈桉第一次踏出这个地方,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原来是这样的。 外面的世界好像很大。 但是他没来得及多看,一记掌风从他身后传来,体内脏腑像是挪了位,吐出不少血。 他脑中忽然想到那个女人不断在他耳边神神叨叨说出来的话。 “快跑,跑啊——” “最好不要再回来了。” …… 时祈桉不知道自己着伤痕累累的腿怎的在那日爆发出如此大的力量,一溜烟跑出去。 不知跑了多久见到个母亲口中类似传送阵的东西,心一横直接跳进去。 再然后,就是铃悠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 忽然系统的声音传来。 —宿主,我知道为何此人没有出现在人物小传了。 —因为他在那晚的后山……死了。所以这个任务才一直高悬在任务大厅殿堂,完成后能量极高。 —这本是一个攻略死人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是你救了他。 闻言,铃悠愣在原地。 眼前渐渐变黑,再次睁眼时,铃悠撞入一双如水的眸子里,对方有些慌乱,不安地扒拉着爪子。“我之前……” “你很厉害,时祈桉。”铃悠抢先一步说道,一字一句。 将小狼抱着。 即使作为旁观者,待在这么个狭小的空间,看到这些非人地对待,心脏像是被人捏住般疼痛。 更遑论他身处其中。 而他,在这样的环境中,他逃出来了。 铃悠眼眶渐渐盛满眼泪,落下的时候,时祈桉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擦擦,看着眼泪在自己的手上化开。 这是他最珍视的东西。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伸手摸摸眼角,抽鼻子,转移话题。“你大概什么时候变回来啊?” “明早醒来就好了吧。”时祈桉回应道。 铃悠点点头。 “如果没有恰好传送到这里的话,我也会努力来到羽风派的。” 会遇见你就好。 时祈桉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铃悠扬起笑容。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人抱她上床,鼻尖是熟悉的香味,铃悠甚至往他怀里靠了靠。 再次睁眼时,铃悠在自己床上,被子盖得严实。 她看向床边的时祈桉,安安静静地趴在自己爪子上,莫名有些可爱。 它许是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眼里带着没有化开的水雾。 “还没有变回来欸。”铃悠嘟哝一句,戳戳他脸。</p >时祈桉莫名有些心虚,昨晚强行调动灵力变成原型将她抱回床上睡觉,估计变回原型的时间推迟了。 他尴尬地捧捧脸。 外面传来一阵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十足的兴奋。“师妹——我终于结束闭关啦!” 这段时间晴仙子抓得十分严格,非必要不让蓝菏英出门。 他这个一天不出门就浑身痒痒的性格,愣是闭关了七日。 蓝菏英找出来发亮的一块东西,在空中抛掷一圈,随后稳稳接住。“我的符道道石终于点亮了。” “太好了,二师兄!”铃悠由衷地鼓励一句。 蓝菏英沾沾自喜,正准备去找下一个人昭告好消息的的时候,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东西,他定睛一看。“我的老天,小师妹,这不是你之前捡的那个玩意儿吗?它回来啦?” 铃悠露出笑容,跟时祈桉对个眼神,对方点点头。 刚准备坦白。 外面又传来两道声音,是喻词和白青的,异口同声道。“师尊又要闭关了,终于可以舒坦一些了。” 趁着人齐,铃悠接着开口,从地上抱起来时祈桉,宣布道。“这是时祈桉。” 怀里的小东西眨眨眼,点头。 空气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蓝菏英摆摆手。“一大清早的开什么玩笑呢。” “我认真的!”铃悠严肃一点宣布,声音提高些。 又是一阵沉默,几双眼睛落在时祈桉身上,像是要看穿他似的。 他下意识往铃悠那边缩一下。 “我靠,时祈桉你还对我龇牙来着!”蓝菏英摸摸自己心口,心有余悸。 时祈桉小声说一句抱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喻词有些不解。 忽然,铃悠察觉手上变重些,一抹白光在眼前闪烁一瞬,几人陷入黑暗中,没有看清楚。 时祈桉变回之前的模样,飞速穿好衣服,又变回之前的模样,单边耳坠摇晃着。 虽然已经提前说明,但是他这样直接变身,几人恢复过来,皆是嘴巴大张。 时祈桉变出耳朵和尾巴,而后收回去,开口道。“原身。” “早有听闻合欢宗思情前辈原身是只狼。”喻词开口道。 蓝菏英有些激动。“这跟师弟反差太大了吧,原身很可爱啊,再变一次。” 不过时祈桉没有答应。 喻词说正事。 “近日查明原先羽风派不在此处,是宗主上任后重寻一块地方建立,当时说法是要保护故地。”喻词语气严肃些。 “原先的羽风派用特定阵法隐藏不见,没有特定的启阵方式,我们进不去。” 白青有些遗憾地开口,早就听说老祖的种种事迹,她进入仙道也有少时这位先祖的熏陶,甚至当年在旧址待过一阵,但再想见见当时的羽风派,难如登天。 “我同宗主提过这件事,当时还被狠狠罚了一遍。”蓝菏英补充一句。 线索在这里断掉,几人难免有些沮丧。 铃悠开口调节气氛。“刚好,师兄师姐都有空,小师弟无恙,我们下山吃顿好的吧!” 几人耷拉的脸瞬间上扬一些。“好呀好呀。” 36. 孵化 过程中,铃悠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但扫一眼,又再平常不过。 敌不动我不动,她暂时收起心下的疑惑,继续进食。 …… 吃饱喝足。 铃悠回到住处孵化鸡蛋。 哦不对,凤凰蛋。 淬炼的过程十分消耗灵力。 见到蛋壳上的红色仿佛更深一些,铃悠内心泛起欣喜。 隐藏的羽风派。 铃悠不免有些惆怅。 —系统系统,被隐藏起来的羽风派,应该如何进去啊? 铃悠迫不及待问一句。 —不好意思宿主,提问机会已经用完。 系统冷冰冰拒绝道。 —这是闲聊! 铃悠纠正一句。 —宿主,此为文章重要主线,我无能为力。 系统无奈道。 —好吧。 铃悠有些可惜地回应道。 看来系统是帮不上忙了,铃悠撑着下巴,忽然想到另一个人。 夜色浓稠,铃悠没有什么困意,干脆打坐修炼。 眼下这个情况,多修炼总归没有什么坏处。 翌日。 铃悠并没有着急先去找人,而是下山买了几坛酒。 她御剑回去。 祝长老远远就看到一个身影飞过来,铃悠稳稳落地,手里提着两坛酒。 祝长老露出笑容,有些感慨。“之前连御剑都有些晃呢,现在倒是熟练很多。” 铃悠嘿嘿两声。“桑落酒,没见过长老喝呢,尝尝?” 祝长老刚想说一把年纪了什么没有喝过,但对上铃悠期盼的眼神,还是点点头。“今天怎的给我带东西过来啊?” 一股焦糊味道传来,没等铃悠回应,他匆匆跑回去,声音回荡着。“我的清炒茄子要变成喽——” 铃悠扑哧笑出声,将酒放在桌上,收拾一下,至于祝长老那里,对做饭一窍不通的她就不去捣乱了。 开始铃悠安静坐在那里,闻到传来的香味,她有些坐不住了,正准备往厨房走去看几眼。 她走得慢,左右扫一眼,发觉自己似乎没有仔细看过祝长老住处。 铃悠打量此处,十分朴素的装潢,一个茅草屋,桌椅用的是竹子,乍一看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眯眯眼,细细端详。 这一瞧,还真看出几分端倪,眼前这面墙,同周围的花纹有些细微的差别。 她伸手轻扣一下,声音空灵。 暗格? 铃悠皱眉。 铃悠听见远处传来的动静,转身回去坐好,忽然有些心虚。 但面上不显,她淡淡笑笑。 不久,身后传来响动,祝长老唤她一声。“铃丫头?” 铃悠过去,帮他端菜,语气雀跃。“这么快就好啦?” “好了。”祝长老点点头,招呼她坐下。 菜品依旧色泽饱满,散发独有的香味。 铃悠哇一声,肚子叫嚣着恶意,忙往嘴里面递。 她跟祝长老闲聊。 吃得差不多,铃悠渐渐绕入正题。“欸,祝长老,你知道原先的羽风派在哪里吗?” 祝齐仰头灌一口酒,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眸光闪烁。“依稀有点印象,在羽风派管辖地的最南处。” “最南边吗?是不是很难进去?我好像都没看过之前的门派呢。”铃悠看一眼祝长老,试探性问一句。 对方依旧喝酒吃菜,表情没有过多变化,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铃悠在探他的口风。 “风起封印的,需要集齐五行力量元素,至少有两个变异灵根,汇入其间方能进去。” 这世间,单灵根已然是极佳的纯净修炼根骨,变异灵根更是不可多得。 但…… 铃悠转转眼睛,细细回想几人的灵根。 铃悠是单系火灵根,时祈桉为水,蓝菏英主土。 而白青是金水变异雷灵根,喻词则为木火变异风灵根。 他们几人恰好符合条件。 刚下去的斗志忽然燃起来些。 铃悠压抑住情绪,淡淡开口。“那入口怎么找到啊?” 祝长老摸摸胡子,摇摇头。“兴许只能去最南边找找线索。” 铃悠点点头,试探完毕,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转移其他话题,不会显得太突兀。 结束后,铃悠同身后的人招招手,御剑回去住处。 祝长老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原本平静的眼神散发出一丝光彩。 他仰头再灌一口酒,眼神清明,夜风呼呼吹在他身上,竹叶散落,有些破旧的道袍飞扬。 回去住处。 铃悠匆匆往几人通讯符发消息。 —我知道该如何去了。 几人纷纷回应。 铃悠本想直接用通讯符说明的,没多久,住处小院里人到齐了。 铃悠把方才祝长老同她说的话复述一遍,试探性问一句。 “入口的开启就是需要这样的条件,你们想去?” 几人飞快回应道:“去啊,为什么不去!” 剩下几人眼底散发光彩,内心隐隐的兴奋。 少年本就对世界充满好奇,更别提这些被掩盖的秘密。 恨不得搅个天翻地覆。 “何时动身何合适呀?”铃悠询问几人意见。 “明日吧,路途不算远,最近师尊刚好闭关,宗门也并未有其余事项解决。”喻词开口道。 几人没有异议,接着商量具体的集合地点和时间。 商量完毕,小院空下来。 铃悠坐上之前组装好的秋千,晃动着腿,秋千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今夜月色很美,星星铺满天,晚风拂过脸颊,桃花花瓣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随后稳稳落地。 忽然,系统提示音传来。 —记得今日还要孵蛋。 —蛋?啥蛋? 她反问一句。 我靠,真是忙忘了,还有这茬呢! 铃悠反应过来后匆匆起身,赏夜景的心情瞬间消失不见,三步并两步去房间找蛋去。 凤凰蛋依旧稳稳立在那里,铃悠照旧淬炼。 …… 淬炼完毕,今日蛋壳的颜色跟昨日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铃悠回想淬炼的种种行为,与书上的记载一一比对。 没有做错呀。 她皱皱眉。 没有找到原因,铃悠没有深想。 她直接打坐修炼,金丹之后,丹田的灵力越来越充沛,识海多道淡蓝色的光芒。 开始铃悠还有些担忧,后面发现这道光目前不影响自己。 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铃悠修炼入迷,没有发现角落里面的凤凰蛋周遭一点点围绕紫金色的光芒,纹路渐渐显现。 再然后,蛋体微微抖动,如若此刻伸手摸上一把,手掌定然会被凤凰纯火烫出不可逆的伤口,随后蔓延全身。 “怎么这么热啊?”铃悠越修炼越不对劲儿,感受到周遭波动巨大的灵力。 铃悠睁开眼,天边的黑色褪去。 天快亮了。 眼前并未有特殊变化。 铃悠转身看一眼,愣住。 角落里的凤凰蛋裂出一条缝儿,抖动强烈,雏鸟啄壳的声音传来。 等等!这是要孵出来了。 她已经做好要几十日的准备了,没想到就几日吗? 铃悠心中隐隐泛出一些期待,毕竟是自己用心孵化的。 天边霞光乍现,五彩祥云在这个小屋天 边挂着,彩虹横跨,灵力充沛。 清脆的凤鸣传来,终于窥见天日。 铃悠看一眼,尾端没有骚包的羽毛,辨别出来是只凤。 凤的身体还残留着蛋液,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般,尖嘴圆脑。 这……这不是鸡吗? 铃悠凑近上下看一眼,跟自己小时候闹着让母亲买的小鸡没有什么区别。 凤睁开眼,好奇地看着周围的环境,铃悠退开些,一时间也不敢靠太近。 没想到,这小玩意儿倒是直接朝她过来,眼睛眨巴眨巴,铃悠试探性伸出一只手,它站上去。 铃悠给它用个清洁术,小鸡的毛发干燥些,添几分憨态。 心生喜爱。 “以后就叫你小鸡了哈。”铃悠开口取名。 刚想伸手摸摸它,手上传来一阵暖流。 铃悠意识到什么。 尿了…… 瞬间的静寂。 小玩意儿甚至跳几下,尿水溅飞溅,无声抗议着。 铃悠匆匆放下,封印嗅觉,清理一遍。 她拿出之前的留影石,恶凰的话回荡。 “我的孩子,托付给你了。” 小鸡眨巴眨巴眼睛。 铃悠将它父母的故事简略转述一遍。 小鸡的眼睛含着泪水。 她轻轻帮它擦拭,后者轻蹭手背。“我会好好的,主人。” 铃悠点点头。 外面传来响动。 铃悠打开门,外面乌泱泱站着一大群人,脸上皆有些好奇,见到她瞬间凑上来。 “方才才……是神兽现世了吗?” 她愣住半晌,知道天空异动,这种事情瞒不住,索性点点头。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好一会儿,小鸡扑扇着翅膀。 铃悠灵机一动,问一句。“赚钱赚不赚。” 小鸡点点头。 她把小鸡捧出来,打算给自己再挣点路费,虽然上次卖符纸的钱还剩许多。 但谁会嫌钱多啊。 “来来来,一块中等灵石摸一次喽。”铃悠吆喝一句。 人群自觉排好队,铃悠一手收钱,一手将小鸡递到那人面前,在摸到它之后,围着铃悠分享摸后感,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天啊,我摸到神兽了。” 甚至有人拿出留影石记录。 于是乎,当日公共域又炸开了锅了,大意是羽风派那位宗门大比得到九层机缘且点亮两个道石十八岁结丹收服上古神剑的羽风派天才少女今日又得成功孵化了凤凰神兽。 一时间,铃悠名声更燥些。 铃悠很满意自己前面一连串的title。 很好很好,就这样宣传她。 摸到凤凰的弟子一激动给她爆更多灵石。 看着储物袋里面越堆越多的灵石。 铃悠露出真情实感的笑容,一大早心情美滋滋呀。 几人如约来到铃悠住处见到的就是这副闹哄哄的景象。 铃悠被簇拥在人群中间。 几人废了好大劲儿挤进去,看见她左手拿着一只……鸡? 右手灵石越堆越多,溢出来的,大家还会自觉放她储物袋里面。 时祈桉没在意她手里都有什么东西,只是看向她。 她嘴上挂着笑容,阳光恰好落在身上,勾勒出一副暖黄色的画面。 他看得有些痴迷了。 直到蓝菏英碰他,开口说道。“走吧,去找小师妹。” 时祈桉这才反应过来,点点头,跟上几人。 铃悠见到有人往前挤进来,下意识维持秩序。“不要插队哈。” 见到来人,有些尴尬地笑笑,匆匆收好灵石和小鸡,抽身飞快。 “一会儿还有点事情,等我回来再摸哈!” 37. 羽风派旧址 人群失望地喊叫几声,铃悠赔个笑容,往外走。 蓝菏英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只鸡是……神兽。 “蛋孵化了?!”他不可置信地开口。 铃悠点点头。“是啊。” “怪不得今早听见如此明显的鸣叫声。”白青回忆道。 “树大招风,师妹需小心。”喻词叮嘱一句。 “是凤还是凰啊?我也想摸摸。”蓝菏英开口道。 一听见摸,那群弟子又发了疯般涌上来,眼睛泛光。 铃悠神情认真地点点头。“待会摸哈,当务之急,我们先去南边。” 几人赞同她说的话,御剑离开。 御剑飞行,小鸡站在铃悠肩膀上,好奇地打量周围的一切。 铃悠跟小鸡讲述。“这就是山下,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下次再带你多见识见识,还有……” 时祈桉在铃悠身后,死死盯着那只鸟,以往师姐都是同他讲很多话,如今他的位置被一只鸟夺去。 哼…… 他哼唧两声。 时祈离铃悠不远,她听到这声,扭头看一眼声源。 时祈桉立刻变脸,脸上带着笑。 铃悠以为自己幻听了,转头回去,小鸡跟着看过来。 时祈桉冷冷盯着它,后者像是被吓到,身上的毛都竖起来些,一个没站稳就往下落。 铃悠发觉肩膀轻一些,匆匆去捞它。 小鸡落回手里面,铃悠松口气。 前面的白青问一句,铃悠回应道。“没事师姐。” 得到回应,白青放心些。 蓝菏英凑近些看小鸡,忍不住上手摸两下。 一路鸡飞蛋打,最后终于来到羽风派最南边。 在羽风派时,大多是在山下以及附近的几个镇子活动,这次还是几人第一次来到边境。 此地多山,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荒凉无比,就连植被都没有过多生长,极其单一。 土地干涸,不规则地破裂成一块又一块。 铃悠皱眉,有些疑惑。 她尝试运转灵力,发现此地灵气极其稀薄,几乎消失殆尽。 剩下几人也发现端倪,异口同声道。“不太对,这里灵气像是被什么吸干的。” 心中升起疑惑,一个地方灵力消失殆尽说明此处需供养万分耗费灵力之物。 可羽风派地处灵脉第二繁盛的地方,用来供养几个宗门都不为过,到底需要供养何物,如此耗费灵力。 几人一时间也想不到答案,于是商议着分头寻找入口。 铃悠和时祈桉一起。 此地多山,没走几步路,面前屹立的山脉挡住去路。 刚开始,两人直接绕着走,但后来,他们渐渐发现,没有路可以行走,面前被挡得严严实实。 干脆飞起来。 发现此地山脉错综复杂,有些是稍微高一点的土包,另一些则是直冲云霄,山影一眼望不到尽头。 探寻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奇异的地方。 他们回到原处,剩下三人不久后落地,脸上带着些许失望的神色。 “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空气静默半晌。 白青忽然开口。“或许……我们忽略了,本身这群山就是最特殊的。” 铃悠顺着她的话。“对,羽风派地形多平原,为何这里如此?” 几人补充几句,最后商议直接分为五队,从五个方向飞出去,并且用留影石记录所见的山脉。 反正原来的宗门绕不开这块地方,慢慢探寻总会有出路。 说做就做,几人带着留影石出发。 刚才只是粗略飞了一些地方,但当真正往外飞时,才发现此处特别大。 饶是铃悠用较快的速度御剑,用了两个时辰飞到尽头和回到原处。 几人返回,脸上皆有些疲惫。 几块留影石抛掷在空中,整齐排列,随后细细观察。 刚开始,并没有什么奇异之处,几人稍微松懈下来。 直到时祈桉指着中间三块的那个留影石,让他们暂时停下,斩钉截铁地开口。“等等。” 几人仔细查看,发现留影石呈现的山脉极其相似。 再然后,最外边的两块留影石接连出现相同的景象。 “五行山?”喻词有些惊讶地开口。 几人望向他,眼底带着十足的期许。 “我也是偶然在藏书阁见到的,传说五行山对应五个属性,分别是金华山,青木山,水龙山,火神山,土婆山。” 他沉思半晌,回忆一遍。“用来镇压空间,可这五座山当是不同的颜色才对,留影石上的皆是一样的颜色。” “许是藏匿不见了,我们尝试破开?”铃悠询问一句。 几人点点头,各自返回去留影石显示的山脉处。 铃悠飞到自身对应的山头,蹲下来细细查看,一块很小红色色的纹路忽闪忽现,在上空根本看不清楚。 她垂眸研究,之前长老上课讲过,是个隐藏的阵法,细细回忆在课上学到的知识。 灵力在她的指尖攒动,裙摆纷飞,红唇轻启。 “破——” 山脉显现出原先的模样,岩浆自山顶倾泻而下,热浪滚滚,肩上的凤凰显得异常兴奋,飞速从肩膀跳下来。 铃悠还没来得及开口,它已经跑到岩浆里面泡澡,舒服地哼哼几声。 铃悠刚开始有些担心,见它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渐渐放心些。 她打开通讯符准备将显露正确的方法告知几人。 刚打开通讯符,其不断闪烁,铃悠右眼皮不断跳动。 只有短短两个字。 —速归 铃悠飞速将刚才的阵法复原回去,原本还在泡澡的凤凰一头栽到地面上,有些憨态。 她一把将小鸡捞起来,匆匆赶回去。 不知为何,心脏像是要跳出来般,右眼皮仍旧在跳动,铃悠有些烦躁,抬手重重压了压。 还未靠近,就感受到一阵威压。 不好。 铃悠在心中暗道,飞得更快些。 她看清眼前的景象,剩下几人齐齐跪着,最前面的人白袍飘动,脸部因为愤怒此刻有些扭曲。 “扑通——” 铃悠麻溜找位置跪下,低下头,一气呵成。 “好啊你们几个,趁我闭关不在,独自下山,还跑到如此远的地方。”师尊质问道。 蓝菏英因为灵力消耗过大,飞得晚些,恰好在半空中和师尊相遇,是第一个跪在此处的。 原本有些吊儿郎当的他有些蔫,总觉得自己拖累了队伍,刚想向前担责,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喻词跪上前些,伸手作揖。“身为大师兄,没有以身作则,是为我的过错,我愿意接受惩罚,师弟师妹们都是因为我的撺掇。” 几人当然没有任由 他一人顶下来,皆上前异口同声道。“要罚就罚我吧……” “好啊好啊,真是情谊深刻,今天回去都去思过崖在里面反省半月。”师尊指着几人,收起威压,宣布道。 空气安静一瞬间。 随后他试探性问道:“你们来此处作甚?” 蓝菏英反应极快。“此处再往南有个江畔镇,酱板鸭独一份,慕名来看看。” 面前的人脸上仍旧带着疑惑。“那为何你们是分开飞行的?” “这里太乱了,一时迷路了,最顶上的云雾能见度极低。”喻词解释一句。 师尊最信任的就是座下这位大弟子,没有过多质问,教训几句修士不要有过多的口腹之欲后带着几人回去。 思过崖。 铃悠第一次来到此处。 不同于外面的葱郁,此处冰天雪地。 不太大的空间,面前横生一排山崖,往下深不见底,往上只见云雾缭绕。 一进去,周遭涌动的灵力瞬间消散,身上泛着冷意。 风一刮,刺骨的寒。 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好好跪着,半个月后的午时,我再来带你们出去,希望到时候你们已然认识到错误。” 铃悠转身看过去,风起盯着几人,脸色严肃。 几人排排蹲着,腰背挺拔。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那阵灼热的目光消散。 铃悠仔细观察四周,没有留影石的痕迹,她呼口气,膝盖散发着麻意,身体忍不住颤抖。 缓了一阵子,铃悠从储物袋里面拿出几条厚实的被子,一个个分发给几人,而后严严实实裹住自己, 自从上次和时祈桉落在雪地后,她储物袋里面就带着一堆被子。 白青有些错愕。 这里她不是没有来过,平日里都是乖乖跪着,出去感觉膝盖活生生褪下一层皮,身上的骨头都泛着寒意。 她似乎习惯了规则束缚。 铃悠见她没动,直接上手将她裹好。 “谢谢师妹。”白青回过神来,语气感激。 轮到时祈桉,黑眸平静,脊背依旧挺拔。 铃悠忽然又想到之前在他识海里面见到的画面,心脏莫名一紧。 也许这些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惩罚了吧。 时祈桉空洞的双眼闯入一条大红色被子,上面是各类花朵,同他不太相配。 但是很温暖。 他攥紧被子。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愣住。 铃悠暗想。 铃悠照旧直接上手,很快,时祈桉被裹成一个球,只露出一张脸,莫名有些可爱。 “师妹,快快快,到我了,我要冻死了。”蓝菏英开口,晴仙子虽然嘴上说得难听些,但实际上以往在她那儿顶多被罚一顿饭,此处从未来过。 铃悠匆匆过去,蓝菏英一把接过,嘴里不断念叨着活过来了。 分配完毕,铃悠翻找储物袋里面查看还有没有其他热源,自制的热水袋刚拿出来,瞬间结成冰。 她叹口气,白气缓缓吐出。 小鸡在储物袋里面闹腾,铃悠干脆把它放出来。 对于新环境,它有些好奇,这里转转,那儿逛逛。 一阵大风刮过,带起一片雪粒,几人头上瞬间蒙上一层白色。 小鸡抖抖头上的雪,有些恼,干脆吐出一团火,铃悠瞬间觉得周遭热浪滚烫。 找到热源了。 38. 质问 她迅速招呼几人围上前。 喻词跪在原地有些犹豫,缓缓开口,皱眉。“这……” 铃悠震惊了,合理偷懒摸鱼的事情竟然有人不干? 她去问白青,发现对方也也有点犹豫。 没有勉强,带着时祈桉和冻得有些痴傻的蓝菏英围坐在小鸡旁边。 她夸几句小鸡。“哇,好厉害!” 对方很受用,一个劲儿往外吐火。 身上凝固的血液仿佛可以流动些,枯木逢春般。 喻词和白青自从进入宗门以来就是风起最看好的两位弟子,未来门派的接班人,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遵守规矩算是最基本的。 铃悠尝试再劝解一句。“有时候,有些规矩是可以改变的,偏离一点点轨道,是会不一样的。” 半晌。 小鸡旁边多围两个人。 一冷下来,铃悠就哄骗小鸡吐火。 她惊奇地发现,这小玩意儿的火好像永远不会枯竭似的。 蓝菏英伸手摸摸它脑袋。“开玩笑,这可是凤啊!” 小鸡好像听懂了,高傲地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用头蹭蹭蓝菏英。 后来在铃悠带领下,几人越来越大胆,甚至找些生食,让小鸡吐火烤着吃。 她不满足这样,扒拉些树杈子,清理弄干净些,时祈桉帮忙串东西。 于是,几人在思过崖美滋滋吃起了……烧烤。 堪称思过崖第一神迹。 应该立个牌子: 我在思过崖很想你。 铃悠摆摆手,打消荒唐的想法。 后面几日,无聊的几人琢磨许多东西,诸如自制冷饮,滑雪滑冰等等。 思过崖的最后一晚。 铃悠找一个巨大的毯子铺在地上,替换之前几人分开的毯子,示意几人躺下来,后者乖乖照做。 天幕满天星子,巨大的山崖劈开一半,遮蔽天空,仅留另一半供几人观赏。 不过也是别有一番感觉啊! 铃悠发出一声赞叹。 相比于往日所见,这里的星子仿佛比别处更加闪亮些,仿佛触手可及。 这样的夜似乎有魔力般,让人想把自己的心多挖掘几分。 蓝菏英问一句时祈桉。“师弟,你找到真相后要回去魔族吗?” 时祈桉沉思一瞬间,缓缓开口。“待真相查明后,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这是之前的想法,现在反倒有些不确定了。” 他看向身边几人,目光落在铃悠身上。 因为有了牵挂和羁绊。 空气一瞬间的安静。 铃悠转移话题。“大师兄和师姐呢?你们之后什么打算,假如,我是说如果哈,我们探寻的真相会颠覆掉很多东西呢?” 蓝菏英插一句话。“怎么不问我?” “问问问,还有你,二师兄,怎么想的?”铃悠补充一句。 白青缓缓开口。 “我从小循规蹈矩惯了,但这段时间,我好像见到了不一样的一面,不管太多所谓的乱七八糟吧,跟着自己的心走。” 铃悠有些意外,在原书里,白青一向遵守规则,事事以他人为先。 现在这样,也很好。 喻词附和两句。 天边划过一颗星子,像是从天幕坠下来似的,落到山崖后,消失不见。 铃悠第一次见到流星,她伸手拍拍旁边的时祈桉。“许愿许愿。” 几人虔诚地闭上眼睛,旁边的小鸡见状,学着几人的样子,也闭上自己的小眼睛。 铃悠许完在现世回村过年都会许的愿望。 —暴富暴富暴富!钱从四面八方来。 转念想到现世还未出的高考成绩,默默补充一句。 —考上好大学。 最后,她下意识许了个新的愿望。 —大家平平安安的。 她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她甚至可以见到时祈桉眼下的黑痣,单边耳坠乖乖地待在耳边。 铃悠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脑中继续想着刚才的愿望。 —时祈桉不要再像之前那样多灾多难了。 在别人还在虔诚许愿的时候,时祈桉早早就睁开了眼。 他的愿望很简短。 —实现铃悠的愿望就好。 天边又划过一颗流星,兴奋的声音在铃悠响起,但她好像见到了比流星更美的景色。 他的双眸。 …… 这段时间的闹腾,几人有些乏累,皆是沉沉睡去。 翌日。 铃悠是被晃眼的太阳光唤醒的,她懵懵地睁开眼,看太阳的方位,随后意识到什么,弹射起步。 叫唤旁边几人。“快醒醒,午时师尊要来!” 几人辨认太阳的方位,现在少说也是巳时。 他们飞速找好自己的定位,收被子的,捡垃圾的,给几人眼下抹点灰的…… 铃悠飞速把小鸡塞回储物袋里面,刚伸手,对方以为她又要喷火,下意识吐出来一团火。 “现在可不兴喷火哈!赶紧的,收!”小鸡乖乖照做,铃悠急急忙忙将它安顿好。 用雪撒刚才的地方,把那阵热意消散。 风起过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几位弟子按照那日的排序跪着,身姿挺拔。 挺好。 他在心中暗想。 嘴角带着一丝笑容。 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几人身体稍微紧绷些。 “出来吧。”他宣布道。 几人演技大爆发,身体颤抖,刚站起来,就控制不住往一旁倒去。 风起没有任何表情改变,心脏比风雪更加冷硬。 那处地方,他们去不得。 待几人缓缓走出来,风起确认一遍,见到几人眼底的青灰,沉沉开口。 “这几日先好好休息,六日后动身去舆镇,据那处百姓所言镇子一连丢了十八个孩子。” 几人作揖应下来。 刚去了羽风派旧地,便宜宗主就急急忙忙打发几人离开,说没有鬼谁信。 铃悠在心中暗暗鄙夷,但还是顺着旁边几人的动作微微低头。 应该没有发现他们的真正目的吧? 铃悠暗想。 随后他又叮嘱几句,让喻词和白青前去拿伤药。 没有其他的表情。 据她这几日观察,这位宗主喜怒哀乐大多都写在脸上。 心放下来些。 铃悠回去住所。 思过崖实在不是个修炼的好地方,灵力稀薄。 修为停滞在之前修炼升至的金丹一层, 她把小鸡放出来,随后打坐修炼。 接连四日过去,铃悠都在自己的住处,直到第五日申时。 时祈桉匆匆赶过来,语气焦急。“小鸡还在你这儿吗?” 接连修炼几日,倒是没怎么管小鸡。 铃悠当下飞速起身,将住处找了个遍,也没有看见小鸡的身影。 “有在哪儿看见它吗?”铃悠抓着时祈桉的手臂,有些焦急地发问。 “山下。”时祈桉回到道。 铃悠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御剑往山下去,时祈桉匆匆跟上去。 她将山下的小镇几乎翻了个遍,期间时祈桉让她找个茶馆休息休息,她摇摇头,有些自责。 答应凰的交付,应该照顾好的。 最后找的是人流量最多的街道,铃悠穿梭其间,走到最尾端的时候。 她发现手上多了一束花,很特别的花,像是现世的满天星,但花端闪烁着点点光芒。 铃悠第一次见这花,看得有些痴了。 但转念想到小鸡,内心又焦急起来。 铃悠见一路上时祈桉都在看通讯符,她皱皱眉,觉得奇怪。 来不及深想,下一秒,她听见他开口,眉眼挂着笑。“小鸡回去了!” 她眨眨眼,有些不可置信,靠近些。“真的?” 馨香萦绕在鼻尖,时祈桉有些不自在地点点头,把通讯符递过去。“师姐发过来的。” 铃悠嘟哝两句。“欸,为何我这里没有?” 时祈桉匆匆开口打断,有些不自然。“走吧走吧。” 铃悠嗯一声,眼前的花变得更加美丽些,她将花放进储物袋里面,打算找时间研究一下该怎么种。 心安定下来些,御剑飞行时,脑中全是刚才发生的场景,再扫一眼飞在前面的时祈桉。 奇怪,太奇怪了。 但她思来想去不知道这人葫芦里面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顺着青石板路向前走,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铃悠扯住时祈桉的手臂。 她直接发问。“不对,到底是怎么回事?” 铃悠抬手摸摸方才因剧烈运动而跳动飞快的心口,边说边凑上前,拉近两人的距离,企图找出对方表情的破绽。 时祈桉眉头皱起来,声音温柔,微微低下头,看着她摸自己心口的手,耳坠扫过铃悠手背,有些痒。“哪里不舒服吗?” “你有事情瞒着我。”铃悠不想兜圈子了,直接戳出来。 心脏闷闷的,像是有块带水的海绵堵在心口,十分不是滋味。 时祈桉反握住铃悠的手臂。 “啊?这到底是……”铃悠有些疑惑地开口。 刚说完话,铃悠的眼睛被一块布蒙住,四周陷入昏暗。 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时祈桉握紧她的,有些凉凉的。 铃悠耳畔传来他的声音,时祈桉用气音说道。“抓紧我。” 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这样任由她带着自己往前走。 他走得并不快,像是在特意克制什么。 越过青石板,桃花林,她甚至能感受到时祈桉帮她抚去头上的花瓣。 回到住处。 眼前的布条被解开,但两人交叠的手依旧没有放下。 见到眼前的场景,铃悠下意识惊呼一声。 39. 生辰 彼时,天已经全黑,住处的光亮熄灭。 取而代之的,住处所有的空地种上了与方才手上一样的花,各种颜色的光芒像星子般闪烁。 微风轻抚,她的住处仿佛变为一条流动的银河。 四周发出几道激动的声音。“师妹。” 还有一道声音来自身边人。“铃悠。” 他们手中的储物袋打开,灵萤缓缓飞出,围绕散发光芒的花朵旁边。 铃悠眼中倒映着点点星子,她有些错愕。“这……” 还未说完,更大的声音爆发开来。“生辰快乐!” 借着周遭的光芒,铃悠的耳膜嗡嗡的,脑中混乱。 剩下几人出现在她眼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手里拿着精心准备好的礼物。 时祈桉穿着在归元宗境内穿过的红色衣服衣袍,不过耳边别的是相同的花,散发点点光芒。 发链是她选的那条,走起路来伶仃作响,多了几分明媚张扬。 她还未缓过神来,手里被塞了很多东西,就连小鸡都有些笨拙地叼过来一支花,学着他们的样子说句祝福语,并且吐个火球。 因为在她的眼中这样可以给主人带来温暖,能让她开心。 手上的东西满满当当,且每一个份量都不小,更触动她的是这份情谊。 她一向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只当是身份证上面的一个数字,母亲在这天最常说的话就是你的生日是我的受难日,一定要好好学习报答我们。 而父亲则是缄默不言。 几人就这样窝在狭小的出租屋中,潮湿的霉味早就磨灭了她对生辰的向往。 朋友也问过她的生日,但她都是含糊回应,只说不太在意生日。 久而久之,她认为那些热闹仿佛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连自己也骗过去了。 “啪嗒啪嗒——” 两行清泪落下,落在手中的礼物上面,泪珠反射周遭的光芒。 她来到这里以来极少哭,面对很多恐怖的场面时,差点被妖怪杀掉时,一遍遍咬牙修炼时…… 很多很多个时刻,她都没有哭。 却在今晚哭得彻底,肩膀颤抖,瘪着嘴,蹲在地上。 铃悠呜咽着,几人匆匆上前,胡乱地帮她擦着眼泪。 时祈桉见到她的眼泪,仍旧手足无措,扫一眼周围的其余人,压抑住内心想抱抱她的想法,只能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发链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铃悠摇摇头,将礼物小心翼翼收好,说话断断续续的。“我……我只是……太高兴了。” “谢谢师兄师姐和时祈桉,还有小鸡。”她语气真挚。 闻言几人松口气,小鸡自然地站在她肩膀上面,活蹦乱跳。 时祈桉施法将住处点亮。 蓝菏英晃晃手里的菜品还有酒,摆在石桌上。“今日下午刚下山弄过来的,全是我精挑细选的,快吃快吃!” 铃悠点点头,折腾这么久,忽然闻到香味,肚子咕噜抗议。 “嘭——” 清脆的碰杯声,几人再次重复一句生辰快乐。 铃悠嘴角含着笑容。 吃饱喝足,铃悠有些好奇地开口。“你们是如何得知我生辰的?” 铃悠回忆一下,这里的生辰倒是和她现世的一样。 “师尊领你回来之时,有个帕子,上面绣着你的生辰,第一年到羽风派就给你过生辰啦,师妹。”白青回话。 白青记得清楚,刚到此处时,她和喻词总会给铃悠过生日,但后来不知怎的性情大变后有许久没有过生日了。 “刚到这里的时候,还没多大呢。” 白青用手比划着,她说这话时,眼底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泪花。 但今年,白青看向她,她原本的师妹好像回来了。 真好。 她露出笑容。 蓝菏英抢过话头。“小师妹好不好奇我们分工?” 铃悠期待地点点头。 蓝菏英继续开口。 “本来我们是商量着趁你不在住处布置的,谁知你一连几日都待在住处修炼,于是只好跟小鸡商量,让它藏好,而后假装找不到小鸡,就有借口让师弟带你下山。” “这玉沙花种子还有灵萤是师弟去大陆最西边寻来的,不眠不休飞了好几夜呢,不对不对,话题偏了,然后我下山买点酒菜,师姐和大师兄种花。” 铃悠有些动容,拿起酒杯同几人碰杯,举起来仰头灌下去。 今夜几人聊开了,干脆放纵一次,酒瓶一个接一个空下来,人也一个接一个倒下来。 铃悠是倒数第二个倒下来的,倒下来前,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一定要当富婆!” 时祈桉身上染了些酒气,但眼神还算清明。 魔界许多地方以酿酒为生,基本拿酒当水喝。 在地牢,那些看管他们的魔将心情好时也会施舍两人些酒。 他伸手拍拍旁边几人,只有喻词缓缓睁开眼,意识稍微清醒一些,扶起白青和蓝菏英离开,叮嘱一句。 “小师妹交给你了。” 时祈桉垂眸,乖乖地点点头,看向铃悠,他伸手轻推铃悠,没有回应。 时祈桉起身,一把将人抱起来,铃悠动了几下,他有些紧张。 但最后,铃悠只是转了个头,往他怀里再靠一些,一副依偎的样子。 时祈桉走得很稳,也很慢。 天上的星子闪烁着,地上的星子也闪烁着。 他的眼中却只留存得下眼前这一片风景。 时祈桉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掖好被子,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因为喝酒的缘故,脸颊透着粉。 时祈桉下意识凑近些,想看得更清楚,目光落在她饱满的唇上。 想亲。 这是他脑中产生的第一个想法。 但不能这样。 他捏个拳,本来打算起身,担心再晚一点,他会忍不住。 耳坠扫过铃悠脸庞,下一秒,床上的人似乎是觉得不太舒服,往旁边转身,嘴唇擦过时祈桉的脸颊,温度转瞬即逝。 很软。 时祈桉愣在原地,耳尖红透了。 想伸手轻轻抚住她的头,尾巴绕着她的腰身,往红唇那处吻上去,就像是上好的佳酿,一点点深入品尝,唇齿相依。 慢慢沉沦。 转念想到秘境中她破开的唇,她也可以咬她,就像一道印记一般。 反正他只属于她。 …… 眼眸晦暗,他控制住自己疯狂的想法,最后有些狼狈地起身。 时祈桉也不清楚在床边站了多久,窗外月光和玉沙花的光芒顺着窗户倾斜进来。 待平复情绪,他关好那处窗,小心帮她 掖被。 担心吵醒床上的人,时祈桉小声道。“好梦。” 随后,他离开房间。 — 清晨的空气异常清新,旁边的桃花树的花瓣簇簇下落。 铃悠起床后呆坐许久,根本回忆不起来昨晚喝完酒后的场景。 她没有继续深想下去。 今日是动身去舆镇的日子,到了约定的时间,几人在铃悠住处集合。 铃悠换身差不多的紫色衣裙出去,头上仍旧是各色花朵发簪。 几人踏上去舆镇的路途。 路途不算遥远,两三个时辰后,几人在距离舆镇的不远处落脚。 稍微换身平常的粗布衣服,把首饰拆解下来,让自己看着普通些。 不过,刚走进镇子,一队人马匆匆迎上来,为首的男人有些胖,眼睛微眯,光头,此刻微微低头,带着些讨好的意味发问。 “是羽风派的仙人们吧?” 几人目光流转,交换眼神。 在这个空挡,那个男人又补充一句。 “我远远就见着几位了,气度不凡,一看就跟我们这种平头百姓不同,镇长准收拾出客房,纪委可以放心住,安心下来好好查案。” 后面几个字他咬得重一些,周边围着越来越多看热闹的居民。 担心在这里呆得过久,周遭的人记得他们的脸,不好查案。 喻词缓缓开口,作揖。“我们也只是普通人罢了,不必如此。” “要的要的。”面前的人异常热情。 几人只好让其快些带路,随后跟上去。 在不长的路程里面,几人向男人打听几句,稍微了解镇子的情况,此处土地不算肥沃,但同其他门派接壤,是必经之路,人们大多以经商为生。 顺带提了几嘴镇长在此处上任的丰功伟绩,譬如如何带领镇子的人舍弃农耕,找到真正的致富之路,免除徭役赋税等等。 谈笑间,几人来到个宅子门口处。 “到了。”男人开口,在刚才的交谈里面,几人知道了他姓马,在镇长家是个管家。 “有劳马管家了。”喻词开口,几人跨过门槛。 白墙黛瓦,青砖竹石,假山流水,漏窗花木,淡雅大气,足见主人的审美。 厅堂端坐的两个人听见声音,飞速起来迎接,最上方的牌匾端正地写着几个大字:阳中堂。 主座上的两人,一位穿着圆领淡蓝色长衫,文质彬彬,另一位身着白色衫裙,首饰以绿色为主,端方淡雅。 马管家对着两人微微颔首。“镇长,夫人,人带到了。” 说完,主座上的人微微颔首,得到回应,马管家退出正堂。 面前两人露出笑容。“舟车劳顿,速速坐下吧。” 几人落座,主座上的两人问了诸如姓名之类的几句话。 随后,他们切入主题,镇长平静的脸庞上出现一丝担忧,皱眉摸着胡子。 “近些时日,镇上一连丢了十八个孩子,皆是一天丢三个,接连六天如此。” “这些丢失的孩子可有何共通之处?”白青问一句。 “上至十六,下至一两岁的小儿,不论男女,不论出身,并无共通之处啊,眼下镇子上人心惶惶,害得先人们劳顿至此,我们这也是无奈之举。”镇长叹口气,回应道。 “丢失的具体时间呢?”喻词追问一句。 40. 蚁妖 “并无固定时日与地点,有的夜间趁家中人不留意时丢失,也有些为白日出门同其他孩童玩耍消失,直到目前,并无一人找到,就算是……死,可眼下连个尸体都未曾见到,着实是令人担忧啊!” 他越说越伤心,最后声音里面带着些哽咽。 身边的女人跟着抽噎两声,用帕子暗暗拭泪,最后补充道。“恳请仙人帮我们抓住凶手,还舆镇一个安宁。” 几人起身作揖。“必将倾尽所能。” 简单了解案件的进程后,他们拿到丢失孩子的具体信息。 镇长安排饭食,领着几人去到厢房。 安顿好几人,二人离开他们视线。 铃悠选个最边上的厢房,她细细观察着房内,缓步行走,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同前厅的摆设差不多,墨竹字画,红色炉子。 她目光最后落在角落的盆栽上。 灯熄花,有安神之功效,状如红心。 铃悠伸手轻轻扇一下炉子,味道飘入鼻尖,并无特别之处。 来的路上,铃悠细细观察过周遭的房子,外表皆是白砖黛瓦,但装饰从门口挂着的两个大红灯笼开始,就好似更偏爱红色些。 铃悠垂眸,暂时并未想到任何深意,倒是想到旁的不寻常之处。 眉头微蹙。 在房内安顿完毕,几人再次碰面,缓缓走在街道上。 铃悠询问一句。“这家人,没有孩子吗?” “对噢,好似从方才进门开始就未曾见过小孩的踪影,出去玩了?”蓝菏英同样有些疑惑。 “许是这户人家并无孩子呢?待会儿上门寻找之时倒是可以旁敲侧击问问询。”白青提议一句。 一共十八户人家,几人一一走访,前十七户人家得到的情况跟镇长描述得差不多,没有什么额外的消息。 至于镇长家的孩子,零零散散拼凑起来,大概如此: 镇长家原本是有个男孩,但体弱多病,属危急的心脏之症,三个月前就病重去世,那日离得近一些的住户可以听见两人的哀嚎声。 悲恸无比,惊天动地。 最后一户人家在镇子最北边。 几人到此处时,有位女子坐在门槛上,看向远方的双眸极其灰暗,身上的粗布衣服用许多布料拼接起来,手里拿着个拨浪鼓,不断甩动。 “咚隆隆——” 几人上前,女人没有聚焦的眼神像是忽然找到光点,迅速攀上铃悠的手臂,茧子蹭着铃悠。,不断追问道。 “是小牛有消息了吗?对不对?”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近乎嘶哑,后面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扣出来的。 闻言,屋里匆匆跑出来个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横生,眼底浑浊,手里还拿着刀子,身上还有着肉渣,身上的衣服同面前的女人无二。 他先回去把刀放好,后来哄着女人。“梅芬,咱们先回去啊,小牛很快就回来了。” 女人哼一声,甩开铃悠的手,继续坐在门槛上,晃着手里的拨浪鼓。“我才不要,小牛回来的话,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娘啊!多好。。” 无奈之下,男人只好带着几人往旁边走一些,他叹口气。“对不住各位道长,方才在砍肉。” 没等几人开口询问,男人迅速交代经过。 “小牛失踪那天,也就是三天前,正逢梅芬带他出去买菜,结账一扭头孩儿就不见了,她自责,第二日就变成你们看到的模样。” “实话说,小牛是我们捡来的,我们生不出来孩子,本以为就这样孤苦一生,老天爷给了我们希望,可现在……”说着说着,他双眸落下两行清泪,滴落到沾着肉渣的粗布衣物上。 男人说着那句丢失孩子的人家嘴里重复了不知几次的话。“帮我们找找孩子吧……” “我们一定会尽力找的。”铃悠伸手拍他肩膀,安抚道。 “她那日有见到什么吗?或者说,有什么和平日不太一样的事情吗?”喻词问一句。 他用手背抹抹眼泪,仔细回想一阵,话里仍旧带着哭腔。 “梅芬回来那日说什么蚂蚁变成人,不断念叨,后面的话大多就是你们方才听到的,皆是追问小牛的消息。。” 蚂蚁变成人? 几人迅速捕捉到这个消息。 “这段时日,我也很难受。如果那日我陪他们过去,事情会不会不一样,求你们帮我找回来孩子,求你们了。”他扑腾跪下来,像是手中握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几人飞速将他拉起来,应和一句。 回去路上,几人一直在斟酌那人说的那句话。 “蚂蚁变成人,莫不是……蚁妖?”蓝菏英开口问一句。 “典籍里倒是记载过,大致说的是——蚁妖缺乏食物的话,为了保护蚁后,会抓人回巢穴里面分食。”喻词补充道。 “早些年上课讲述蚁妖时宁长老同我们说过。”白青补上一句。 “这样啊……”铃悠垂眸思考,“一般蚂蚁生活在何处,我们可以尝试着去寻它们巢穴。”铃悠眼睛发亮,提议道。 “蚂蚁钟爱温暖、潮湿且有食物来源的地方。”喻词思考一番,回话。 “附近是不是有条河?”跟在铃悠旁边的时祈桉开口。 几人点点头,往城外的河走去。 舆城近段时间干旱,河水几乎见底,几人分头寻找蚁妖的痕迹。 铃悠照旧和时祈桉一起,两人顺着河的下流不断寻找, 最后到河的末尾,都没有发现蚁妖的踪迹,两人正欲返回,见到旁边草丛里的身影摇曳,但那处草丛过于繁茂,根本看不清楚。 草丛不断发出沙沙声,心脏随之跳动。 两人瞬间警惕起来,对视一眼,纷纷削弱自身气息,缓步靠近。 一步两步…… 铃悠握住红愿,眼神死死盯住那处,越来越近。 几乎咫尺之间,草丛里面的身影忽然显露出来,看向铃悠的双眸眼神带着几分懵懂。 铃悠手里的剑还未来得及收好,嘴里已然下意识吐露此人的名字。“芷竹?” 闻言,时祈桉即将出手的剑飞速收回去,动作利落,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发带飘动,带起周遭的一 片落叶。 芷竹渐渐意识到两人许是误会什么,劫后余生的吐口气,摸摸自己脸颊的肉,飞速直起身,解释道。 “我是灵蕴谷的弟子,第三千一百五十八传人,上次在秘境遇险,多亏铃悠挺身而出,还未曾好好道谢呢!” 话音刚落,她深深作揖。 铃悠摆摆手。“不必在意的,举手之劳罢了。” 上次在秘境,她与其他人走散,遇见几人围堵,最后铃悠实在是看不下去,出手相助。 传说灵蕴谷十分神秘,宗门所在地时不时换一次,弟子也万分神秘,除了不得不现身的宗门大比等仙界大事件,其余时间根本见不到他们人。 当然,医者仁心,如若宗门重伤者需要救治,可以通过特定的通讯符联系。 “你在此处是?”铃悠扫一眼,地上留着刚被芷竹扒拉起来的枯木和落叶,她好奇地发问。 听到此话,面前的人一下子蔫下来,有些犹豫,眨巴着眼睛。 “多有冒犯。”铃悠意识到问了有些冒犯的问题,开口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叨扰了。”时祈桉幽幽开口,两人正欲离开。 没走几步路,身后的人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来,飞速解释来意。 “宗门有位弟子试药时不慎中毒,拖着不说,以为自己可解,结果我们发现其中毒时已然病入膏肓,且此毒极其特殊,在身体的头胸腹手腿脚六处割肉放血可以疗伤,可此类方法对于缝合之术要求极高,此点为宗门弱项。” 她眼神闪烁。“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需要找精通缝合之术的蚁妖,长老先暂时封住其经脉,由于时间紧迫,无奈之下,我们几位年轻的宗门弟子只好分头行动,我恰好分到此处,方才在找寻蚁妖下落。” 一路上并不太平,他们医术高明,如若真的遇上高阶妖兽,也只有死路一条。 要完成任务的话,难免需要依托其他人,而羽风派是个很好的选择。 须臾之间,芷竹作出选择。 两人交换眼神,恰好这时通讯符纂闪烁,铃悠拿起来看一眼。“师兄师姐在等我们。” 见两人要再次离开,芷竹大着胆子开口。 “我可以跟着你们吗?我可以治伤,挡刀也可以!”她伸手拍拍自己的胸脯。 许是在灵蕴谷不怎么同他人交流,光这些话已然花光了她所有的勇气,脸颊透着粉色。 殊不知,她的目的恰好和铃悠他们重合。 铃悠点点头。“走吧,一起先去找师兄师姐。” 芷竹脸上露出笑容,乖乖跟过去。 余下三人见到跟在铃悠身后陌生的面孔,心下升起疑惑。 白青记忆能力极佳,想起上次宗门大比,她询问一句。“你是灵蕴谷的人?” 芷竹点点头,再次简单介绍自己以及她的目的。 几人用密语传话里商量,很快,达成共识。 同意她的加入。 她在一旁安静等候发落。 得到肯定答复后扬起笑容。 “可有寻到什么?”铃悠问一句。 41. 雾山 众人皆摇摇头。 “我从羽风派山脚一路沿河追寻到此处,并未发现蚁妖踪迹。”芷竹老实回答道。 “我有些好奇,蚁妖竟有如此之强的缝合能力吗?”蓝菏英好奇地问一句,在他的印象中从未听说过。 “有的,高阶蚁妖的口器可以缝合伤口。只不过在修仙界,大多数人认为人妖注定殊途,人魔两立,自然不会宣扬相关的事情。”芷竹叹口气。 “这次我们出来除了宗门之内的人,无人知晓,烦请各位同我保密。”她补充一句。 几人点点头,从知道时祈桉是妖那刻开始,对妖的固有印象早就打破了许多。 芷竹知无不言,几人也将此行目的吐露出来,听完,她垂眸思考。“竟是如此?” “看来我们现下目的一致。”芷竹扬起一个笑容。 “合作愉快。”几人声音清脆。 搜寻无果,天色已晚,最后几人只好原路返回,微风轻轻。 他们带芷竹回去镇长安排的住处。 刚进门,镇长注意到芷竹,询问一句,知晓她是几人朋友后,热情地为她安排厢房。 芷竹住在另一个边上,至此,镇长家的厢房堪堪住完。 他照旧安排饭食给几人。 吃饱喝足。 铃悠在院子里面漫步,没走几步,时祈桉出现在她身边,两人并肩。 两人的目光细细扫过这房子。 走着走着来到镇长极其夫人的住处,铃悠试图往里面瞧两眼。 刚见到镇长似乎在伏案写东西,她环视一圈房间摆设,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一道声音打破她的思绪。 “姑娘公子这是迷路了?” 镇长夫人出现在他们眼前,与那日的装扮无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表情挑不出一丝错误。 “饭后饱腹感强烈,故而出来走走。”铃悠露出笑容,解释一句。 镇子夫人笑笑,点点头,仍旧站在那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两人身上。 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两人转身离开,铃悠抬腿,屋内的人重重地咳嗽几声。 回到铃悠住处。 铃悠关好门,小声开口。“好奇怪,这栋房子哪里都好奇怪。” 时祈桉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听她讲述。 “客房比主房还大,并且从远望去他们两个房间内的陈设很少,桌上落灰严重,就连基本的梳妆台也没有,就像是平日根本不住在这里,只是个表面的住处。”铃悠分析道。 “今早动身前见到个浇花的小厮,提着壶在原地打转,不像是长期在此处做工的。”时祈桉仔细回忆。 “许是躲懒呢?”时祈桉问一句。 铃悠点点头。 “对了,就连厨房的柴火也很新。”铃悠打个响指。 “今晚,我们再深入看看。”时祈桉开口。 说着说着两人距离越来越近,馨香萦绕,时祈桉垂眸耳尖控制不住红起来。 铃悠意识到什么,往外退些。“那……你先回去吧,不要被发现端倪,到时我们隐身出动。” 几张隐身符落到时祈桉手上,对方小心翼翼收好,放回储物袋里,乖乖点头。 见他出门,铃悠控制不住笑笑。 什么魔族与狼族后代啊啊,简直小狗! …… 等待的过程些许煎熬,铃悠干脆打坐修炼。 不知为何,修为依旧停滞在金丹一层,没有任何突破。 奇怪,铃悠嘟哝一句。 随后,她想到另一层面的事情,好像时祈桉的修为也停滞在筑基最后一层许久,更大的力量多数用的是魔力。 隐藏了作为修士修为吗? 铃悠悠有些好奇,打算找时间问问他。 — 约定的时间到来,铃悠起身,一阵风从窗外略过。 铃悠看过去,时祈桉撕下隐身符,现身。“糟糕,被发现了呢。” “一股这么明显的风,这谁能不发现。”铃悠摇摇头,无奈道。 他只是有些迫不及待,想和她多待些时间。 时祈桉暗想。 “你房间人偶放了没?”铃询问一句。 时祈桉乖乖地点点头。“放好了。” 以防万一,铃悠给自己的床上放个同自己身形相似的人偶。 随后,贴好隐身符两人出发。 深夜,月色如水,树影摇曳。 宅子里面多用红灯笼,莫名有几分恐怖的气息,外面的野猫喊叫着,像是婴儿的阵阵啼哭声。 两人穿梭在丛丛树影里,忽然,铃悠觉得手上一阵冰凉,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缠上似的,觉得身后有些发凉。 她转身过去,但只是一瞬间,就见到时祈桉那双桃花眼,带着一点水光,含着月的光芒,像只小鹿。 他轻轻将手搭在铃悠小指上面,小声问一句。“可以牵……吗?我有点害怕师姐。” 认真的问询,眼里揉碎各种光芒。 放在那死在时祈桉剑下的妖定然觉得不可思议,杀妖不眨眼的他怎会害怕。 铃悠却丝毫没有这种想法。 只因为他说害怕。 铃悠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跳动,一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撼动的她,此刻也有些慌乱,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潇洒些。“当然。” 说完,他直接攀完铃悠的整只手,慢慢包裹住,两人的距离拉近,风刮过,发丝交缠在一起,就似两人今后的命运一般。 来到镇长住处,两人慢慢探头。 死一样的寂静。 缓步行走,直到最里处,摇曳的红光下,被子稍微鼓起来些,没有头。 铃悠缓缓掀开被子,身体紧绷,做好一切最坏的打算,但最后…… 里面只是一床被子。 “无人?”铃悠密音传话给时祈桉。 “我这里也没有。”时祈桉摇摇头,铃悠放眼扫过,皆是一样纹饰的被子,这两人深夜并不在此处。 那么…… 两人迅速查探府中丫鬟小厮的住处,皆是空空如也,马管家的住处同样如此。 他们对视一眼,倒是不知道这个宅子只是个空壳子,深夜仅有他们几个活人居住。 “人都去何处了?”铃悠询问一句。 “暂时不知,我们可以明晚早些蹲守。”时祈桉提议道。 “我刚才拿留影石记录刚才被子摆放的细节,我们稍微复原一下,以免打草惊蛇。”铃悠找出刚才的留影石。 “好细心。”时祈桉夸赞一句,眼里的光芒更甚。</ p>铃悠点点头,露出笑容。“那当然。” 两人分工完毕,飞速规整被子。随后回去自己房间。 铃悠收回木偶,撕下隐身符,躺在床上,尽职尽责地装作入睡的样子。 即使丝毫没有困意。 这一装,铃悠倒是发现个有趣的事情。 一股极强的被窥视感,透过房间的一切,落在她的身上。 有意思。 这是之前都没有过的。 当然不排除她之前基本都在打坐修炼,所以没有窥视。 铃悠打个哈欠,装作惊醒的样子,那股极其强烈的窥视感果然消失了。 她看向稍远处正对着她的窗户,干脆走近看了几眼,窗纸不太显眼的地方有条裂缝,稍微撑开,看清里面的全貌不难。 铃悠将眼睛靠近些。 外面的景色依旧,风轻吹,卷起小厮们还没来得及清扫的落花。 并无异常。 翌日。 几人昨日商议好了今早继续寻找蚁妖的身影。 时辰一到,他们在门口集合。 今日的目的地是离舆镇稍远的山,传说之前水系祖先留下个法阵在此,故而终年云雾缭绕,故而得名雾山。 但由于地处南边,温度不低,满足蚁妖居住的湿热条件。 路上,铃悠将昨晚和时祈桉遇见的事情一一吐露。 闻言,几人皆皱眉,一副严肃的样子。 “竟然此事?白日喧闹,到大晚上竟是个纸糊的宅子。”蓝菏英愤愤道。 “此事先不惊动他们,今晚你们有何计划吗?”白青询问一句。 铃悠将今晚打算早点跟着镇长和夫人的事情说出来。 闻言几人点点头,表示配合他们,尽职尽责在房间里面装作睡觉的样子。 “还有一事。”铃悠斟酌话语。“回去装睡时,正对我的窗户那儿,有人在看我。” 时祈桉看向铃悠,满脸担心。“可曾受伤?” 铃悠见状摆摆手。“并无,只是提醒一下大家,在住处也需注意。” 时祈桉暗杀名单里面又多了一个人。 闻言,芷竹在原地有些瑟瑟发抖,嘴唇微微发白。 对于灵蕴谷的她来说,每日的任务就是采药炼药,救治伤者,偶尔出任务也不会很困难。 铃悠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儿,伸手轻拍,安抚一句。“别怕,我们都在呢” 芷竹点点头,瞬间好些,娃娃脸上满是认真。“若是非常不幸受伤的话,我会竭尽所能的。” 谈话间,几人来到山脚下。 见识过剜凝山,这山原本对几人来说不算什么,但不知为何,看着周遭缭绕的云雾,以及前方越来越模糊的路,内心泛起一丝恐惧之感。 几人脚步同时停滞住。 这山少不了蛇虫,铃悠从储物袋里面找出来药草分发给几人,再拿出些传送符。 “这是传送符,进去不慎迷路的话可以使用,会随机传送到绑定之人身边。”铃悠介绍道。 几人小心翼翼放好,内心的恐惧消散些,往更深处走去。 刚踏入迷雾之间,一股奇异的香味传入鼻尖,隐约间,铃悠见到几具森然的白骨。 “不好,是迭魂香,快!先封住嗅觉。” 42. 府中的秘密 芷竹飞速开口,甩出一包药粉。 药粉散开,他们几米开外的雾气消散些。 迭魂香,只要吸入足够计量,并且未及时救治,则会长眠不醒,直至死去。 即使听话照做,几人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入些。 迭魂香很快发挥作用,几人的身体沉重,有要倒下的趋势。 除了时祈桉,由于小时候的经历,有时候递过来的不是饭,而是毒药,每次为了保命只会吃一点点,即使有相应症状,但不足以致命。 渐渐地,他对常见的毒药都没有什么反应。 察觉身边的铃悠不对劲,时祈桉伸手轻轻扶住她。“这……” 芷竹飞速从储物袋里面找解药的药丸,往几人嘴里塞,递给时祈桉一颗。 时祈桉接过去,下意识往铃悠嘴里放,触感柔软。 见怀里的人依旧没什么反应,他有些不知所措,询问一句。“为何……还未醒?” “此种解药起效稍微慢些。”芷竹解释道,渐渐意识到时祈桉似乎不受影响,眼里散发光芒。 现成的研究对象! 芷竹刚想询问一句,可不可以去灵蕴谷研究他? 但此人周遭散发的冷意和戾气让她自觉地闭嘴。 嘶,冷得慌。 芷竹暗想,抖落几下肩膀。 “此毒中下后,即使服用解药,十二个时辰内灵力仍然会暂时封住,除非有妖郁草,不过此草太过于罕见。”芷竹解释几句。 “此地不可久留,待几人醒来后,我们先出去吧。”芷竹补充一句。 时祈桉愣愣地嗯一声,注意力全放在怀里的人身上。 脸庞恬静,睫毛卷翘,再往下是饱满的嘴唇。 他有些自责,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此毒物,时祈桉暗暗握拳。 怀里的人睫毛挣扎着张开,像是蝴蝶振翅,时祈桉乱七八糟的情绪消散些,飞速询问道。“感觉如何?” “有些乏力。”铃悠老实回答。 时祈桉抿唇,直接将她抱起来,往外走。 黑色劲装,宽肩窄腰,高发带飘扬,单边耳坠,怀里的人身着紫色衣裙,裙摆摇晃,是他身上唯一的一抹亮色。 迷雾散去,阳光显现出来。 铃悠现在在他怀里已经没有之前的不适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心。 她头往他胸口偏一些。 心跳声剧烈,她也分不清是时祈桉的,还是她自己的。 几人全部撤离雾山,身上同铃悠一样,皆是疲软感。 芷竹解释几句,声音温柔,令几人放心下来些。 无奈之下,今日几人只能在城镇的其他区域寻找。 一日下来,毫无收获,事情仿佛陷入停滞。 几人脸上都有些沮丧。 白青缓缓开口。“查案是这样的,大家不要灰心。” 闻言,喻词附和几句。“有次出任务,我和白青用了一个多月才完全查明真相。” 随后,两人说起那次查探的往事,转移几人注意力。 谈笑间,夕阳带着橙红色的黄昏渐渐落幕。 回到住处,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镇长依旧给他们准备餐食,铃悠盯着他看,企图看出一丝端倪。 但很遗憾,面前的人就连微笑的角度都像精心计算过般,丝毫找不出任何错处。 她目光落在身后那女人身上,相同的饰品,落落大方,仍旧看不出任何错处。 而宅子内的小厮和丫鬟仿佛相比于刚来那日熟练些,各司其职。 他们浇水的灯熄花更红些,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 煎熬的等待,夜幕即将降临。 铃悠和时祈桉贴好隐身符,出现在那两人的住处。 镇长依旧坐在案边,提着毛笔,不知道在写些什么,而镇长夫人在院子里转圈,站定摸几下旁边的树木。 铃悠找到昨日她站着的地方,仔细看几眼,后背产生阵阵冷汗。 这两人和昨日的行动轨迹几乎一模一样,身上的穿着和饰品,甚至连到一定时间做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那阵咳嗽声再次响起。 铃悠瞪大双眼,下意识地看向时祈桉,杏眼里面写满不可置信。 时祈桉忍住摸摸她头的想法,用密语说道。“太奇怪了。” 铃悠赞同地点点头,继续观察。 直到天渐渐完全黑下来,在院子里面转圈的人缓缓停下,眼神缓缓变得空洞些,看向天边唯一的光芒隐没。 屋内伏案写字的人目光不再落在纸面上,而是和屋外的人一同看向天边。 他缓缓开口。“夫人,天黑了。” 屋外的人轻轻嗯一声,往里走。 铃悠和时祈桉飞速跟上去。 她心跳有些加速,以为能够见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拭目以待。 然而,女人进屋后拿出没绣好的帕子继续绣,神情专注,上面的图案虽不完整,但铃悠认出来绣的是灯熄花的纹饰。 男人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换支笔开始画画。 铃悠和时祈桉安静在等待,她发现镇长画的图画和挂在房间的无二,中途墨汁即将见底,他让女人过来换。 铃悠发现,女人往画里面加些朱砂。 她皱皱眉,不知道到底何意味。 两人在原地站了不知多久,久到腿都有些麻木,干脆蹲下来,撑着下巴观看。 直到亥时,屋内两人才有些动作。 两人往床上走去,褪衣服,只剩下里衣,其余的灯火全部被吹灭,外面的灯笼,红光摇曳,莫名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他们缓缓躺下来,动作一致,闭上眼。 就这样?没了? 铃悠靠近些观看,无事发生。 杏眼里满是不解。 时祈桉也有些疑惑,眉头皱起来。 但两人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原地继续等待。 半个时辰后,红光摇曳下,床边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模糊。 风刮过,两人的身影飘散。 眨眼之间,空空如也。 铃悠捂着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时祈桉轻轻揽住她,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 不久后,房间的门吱呀打开,两人瞬间警觉起来,但门口处一无所有。 是一阵大风。 更加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床上的被子自动裹成一团人形,落在空空如也的床上。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两人尝试 走近些查探。 被子同昨日见到的无二,只不过,翻过来的一面下压着极小的人形纸张。 纸张画得有些滑稽,但不难辨认出这是镇长和镇长夫人。 再然后,他们转去各个小厮和丫鬟的房间,发现人皆变成被子,下面皆压着画着着身份特征纸片。 铃悠渐渐从这个冲击里面缓过来,心脏跳动剧烈。 这个府中,除了他们这些外来者,其余的全都…… 不是真正的人。 她意识到什么。 天蒙蒙亮,微光即将落到人世间。 铃悠一下想到昨日清晨那被窥视的感觉。 “不好,先回去。”铃悠密音传话。 两人飞速回去,撤掉人偶,躺在床上。 铃悠呼吸均匀,一副深睡的样子。 那股偷窥的感觉愈发强烈,但铃悠根本见不到何处有人。 隐身术吗? 铃悠本来还十分紧张,只听见窗外有人小声哼一声,暗暗开口。“这群已疯派的修士真是蠢。” 铃悠隔着眼皮翻个大大的白眼。 等等,她听到了什么? 已疯派? 已疯,勿扰。 铃悠拢拢被子。 待那股奇异的感觉全然消失,铃悠起床,缓步往窗边走去。 只有一个洒扫的小厮,本来不觉得什么,经过昨晚之后,铃响只觉得他的动作都透露几分机械。 他似乎没有发现铃悠,继续他手上的动作。 铃悠叹口气,觉得这个世界好像疯了。 到底是谁,总不能是假人蛐蛐他们吧。 铃悠撑着下巴,在窗边思考人生几分钟。 随后喻词通讯符传讯,说在距离镇长宅子不远处的馄饨摊子集合的消息。 到达约定地点。 确认四下无人之后,铃悠将昨晚见到的事情一一吐露出来。 空气安静很长一瞬间。 蓝菏英惊讶地出声。“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说——” 他声音有些大,嘈杂街道路过的人纷纷侧目,好奇地上下打量。 铃悠无奈笑笑。 不认识真的不认识! 时祈桉动作很快,一把将他薅近些,伸手比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小点声。 蓝菏英会意,声调急转直下,小声确认一遍。 “也就是说这个府中,除了我们这群人,剩下的都不是人啊?!” 铃悠点点头。“是这样。” 喻词撑着下巴陷入思考。“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白青噢一声,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 “我们之前规整藏书阁的书时顺带看过,有本书里面介绍的妖族有一种练傀的术法,用特殊的纸张,长期贴在需要模仿的人身上,久而久之,生成一个与那人极其相似的人傀,与原主十分相似,但也有不足之处,在深夜时会消散一阵时间。” 白青摇摇头,眉眼透露着担心。“不知道这家人还好吗?” 镇子上的人对镇长的夸赞仍然萦绕在耳边。 几人跟着轻轻叹口气,眸中情绪复杂。 “等等,妖族?”铃悠捕捉到关键信息,脑中闪烁之前梅芬说过的话话语。 43. 上古恶兽 蚁妖。 几人面面相觑,几乎是同一时间想到这层面。 看来得尽快找到这群蚁妖。 这时,芷竹的通讯符闪烁一下,她飞速扫几眼,面露愁色。 剩下几人看向她。 她轻轻开口。“时日无多。” …… 简单的几个字,无形击打着几人内心。 秉持不浪费的原则,几人匆匆吃完点的馄饨,一秒都没有耽误地去寻找蚁妖。 然而,舆镇几乎翻遍了,依旧没有什么收获。 芷竹看向远处。“看来,只有可能在雾山了。” 想到那日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场景,几人面露难色,一时间所有的动作停滞下来。 一筹莫展,直到芷竹开口。“我有办法了。” 说完,她用双层布料将药草包裹在其间,尾端系个布条,和现世的口罩十分相似。 她飞速分发给几人,打个响指。 “解药的药草可以吸入,中和毒气,同时毒物剂量不够,不会使人失掉术法,切忌万万不可摘下。” “好聪明啊!芷竹。”铃悠夸赞一句。 芷竹不好意思地埋下头。 铃悠轻拍她,语气真挚些。“真的超级超级厉害啊!” 芷竹这才望向她那双眸子,眼神真挚。 灵蕴谷的本身传人不多,她师父这一代有三个弟子,虽然秘境人都凑不够,但大师姐天资极佳,小师弟炼药又快又好。 她们老是可以得到师父直白的赞美,但是到她时,说得最多的是这样远远不够,并且还总会带上大师姐和小师弟比较。 她总是夹在中间,但芷竹也未曾觉得怎么样,只想自己再厉害一点点,也许这样就会得到夸奖了吧。 原来被人直白地夸奖是这样的感觉。 芷竹嗯一声,眸光闪烁。“谢谢。” 铃悠有些错愕,但这个插曲很快过去,几人马不停蹄再闯雾山。 上次没走几米就倒下了,铃悠把“口罩”扶扶,眼神坚定,攥拳,内心暗想。 这次势必要把这座山翻个遍。 山里越往深处,雾气愈发浓烈,就连修士发达的五感,此时视物都有些困难,只能靠芷竹不断丢药粉,让视线更加清晰一些。 几人往北走了半个时辰,周遭的景色终于有些变换。 原本茂密的草木,此刻变得有些稀疏,裸露出土地的土地皲裂。 明明应该是一个很干燥的地方,但几人却隐约听到流水声。 “在东北处。”喻词开口,戴着药布说话有些含糊。 几人往东北处走,雾气愈发深了。 芷竹的药粉刚撒出去一波,又急急忙忙再扔出去一把。 流水声愈发靠近,就在几人以为希望靠近之时,一把药粉洒下,一双眼赫然出现在几人面前。 这双眸十分可怖,足有人的头颅那么大,血红色瞳孔,眼眶似乎流着血,死死盯着几人。 芷竹下意识丢出去一把药粉,他的身体清晰些。 相比之下,它身体却只有鸡的大小,配合上这双眸显得极其不协调,几乎没有脸,身上的皮肤像是树皮,一块一块贴在一起,交皱巴巴的,合处隐隐有血水流出来。 “不好!是巨瞳兽,上古凶兽,不要碰到它的皮肤,跑!” 有什么东西从它身后伸出来,似是它的手,转瞬之间,雾气都扫掉些,一道阴影划过几人。 他们飞速跑动,下意识往上空看去,巨大的手在空中盘旋,一时间竟然看不清边界。 凭借他们的速度,根本逃脱不出它的手掌心。 几人意识到这点,想着分散跑,没跑几步,另一只大手围成一个圈,将几人牢牢困在其中。 无法逃离。 几人干脆站定,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器,芷竹则抓了一堆毒粉,往疯狂空中撒。 那双手忽然落下来,芷竹不慎被碰到,伤口血水泛滥,下面的血管隐隐可见,没几秒,已经有向外蔓延的趋势。 钻心的疼痛,冷汗落下,但芷竹没有吭一声,先咬牙提醒在战场中心的几人,随后用止痛药粉,扯下衣裙随意包扎几下。 上空的大手饶有兴趣地跟几人玩儿,先是在几人附近绕圈,而后找到机会重重落下。 “砰——” 又是一击。 几人避让不及,身上早已伤口纵横,散发奇异的味道,血水滴落在地面上。 他们的渺小身影和那两只巨大的手对比感十分强烈。 蜉蝣撼树。 但他们的世界里面,根本没有认输的道理,几人咬着牙,仍旧提剑战斗。 上空的大手被几人砍了几道伤口。 “伤了上古恶兽,也不算亏。” 铃悠紫色的衣裙在空中猎猎吹动,发簪晃动,一剑刺入那手最中央的地方,那物吃痛,颤动一下。 像是蜉蝣生生撕开一个口子,几人往那处涌去。 然而,下一秒,那只手忽然变成一堆小手,如雨般朝几人涌去。 电光火石间,铃悠落入一个怀抱,阻挡一切它的攻势。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模糊许多。 她抬眼,时祈桉缓缓露出一个笑容,身上的血水渐渐渗透在她身上。 他嘴角泛出血,颤抖着手安抚地摸摸铃悠的头,另一只手抱得更紧些。 他有很多选择,比如摘下耳坠大杀一场亦或是闪身躲开。 但是在那一瞬间只剩下一个念头—— 护着她。 铃悠望着他的双眸,里面的情绪早就不同于初见那般,像是冬末冰雪消融,枯木逢春,已然开出花。 温热的唇落在她额头上,极其珍视的一吻,转瞬即逝,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任务二进度70%。 系统提示音传来。 他化为原型,鲜血淋漓。 即便如此,依然摊开身体,倒在她心脏那处。 大脑轰然炸开,只剩空白,心脏热意泛滥,铃悠被自己的灼热眼泪烫到。 她飞速反应过来,起身躲避,捧起时祈桉,找出止血草药,简单处理后,将其放回储物袋。 看着周遭的一切,剩余三人同样狼狈不堪。 “走啊……师妹。”白青艰难地发出声音,仍旧坚定对抗着。 上空的大手仍在得意洋洋地挥舞着,与地上倒下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沾着血水的手随意抹把脸,白皙的脸庞沾着血,声音清脆。 “红愿——” 剑身的红色愈发强烈,发出阵阵轰鸣声,不知是兴奋还是悲恸。 败骨从剑身里出来,他闻到了再熟悉不过的血腥味,意识到情况紧急,飞速开口。“将小鸡放出。” 铃悠照做,小鸡从 储物袋里面出来。 “现在,用你的灵火。”败骨眸前的白色的布条飘动,声音也像从远方传来一般。 铃悠飞身,小鸡跟着她的动作,她凝结大量灵力,从灵府中取出许多灵火,身体甚至都冷下来许多。 火光闪烁,周遭的迷雾散去,她坚毅的身影愈发清晰,上空的大手反应过来,依旧是刚才那恶劣的招数,幻化为无数的小手,试图往她身上落。 灵火爆发,尽数烧在凤凰身上,她身上的羽毛舒展,很快变为耀眼的红色。 凤鸣。 它震着翅膀,将铃悠挡在身下,凤不断吐出灵火,烧焦的味道浓烈。 “寻他的原身,刺向那双眼睛。”败骨继续开口。 铃悠握着红愿,青筋暴起,神色却异常平静。 她扫一眼,发现在树木后面操纵一切的巨瞳兽,此刻它神情痛苦,试图将大手缩回来,小鸡没有给它机会,爪子死死抓住它,钉死在地面上。 红愿飞出,穿过一只眼睛,巨瞳兽扑通跪下来。 “另一边。”铃悠开口,语气泛着冷。 又再次划过,另一只眼睛同样被戳穿,恶心的液体落在地面上。 很快,巨瞳兽整个倒下,溃败不堪,身体和大手像是冰块般融化,直至化成一滩血水与方才的液体混合在一起,散发奇异的恶臭。 渐渐被土地吸收,直至消失不见,最后留下泛着金光的一颗东西。 “他的兽丹,滋养的灵力足够,会再度现世。”败骨伸手感受。 铃悠拿起来,修长的手指直接捏碎,身体飞速吸收。 这就是稀缺的根骨的力量。 不论是灵气还是妖丹兽丹还是魔丹,到金丹境界皆可吸收。 风再度刮过,少女的裙摆摇曳,头发些许凌乱,但那双眼睛异常清明。 金丹二层。 解决完毕,红愿收起,小鸡大战一场,又变回原来的样子,昏昏沉沉睡过去。 “辛苦了。”她将小鸡放回储物袋。 铃悠飞速回去刚才那处。 但诡异的是地上的几人都—— 消失不见了。 她愣在原地,不断确认位置,找了一遍又一遍,然而都没有他们的身影。 “师兄师姐,芷竹,你们在哪?”她无助地开口,声音颤抖。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沙沙的树叶晃动声音。 过了一会儿。 “他们没事,你跟我来吧。”一道声音传入她的耳中,铃悠四处在雾中寻找声源。 “在你肩膀上。”那物出声提醒道,声音奇异。 铃悠目光挪到自己肩膀上,渐渐意识到声音的来源是一只蚂蚁。 除了比平常所见的蚂蚁大一些,其余的并无二致。 “他们……”铃悠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失血过多,我们只好先一步搬回去救治。”蚂蚁的触角晃荡。 “快带我过去吧。”蚂蚁点点头,铃悠顺着它的指令,走到地面上的一个小鼓包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下一秒,铃悠眼前一黑,待醒来时,周遭的光景完全发生变换。 头顶上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一层沙土,地上的房子是用土建造而成的,结构简单,井然有序,用的是在外面经常见到的沙土。 “跟我来吧。”身边传来一道声音。 44. 孩子 铃悠下意识看向肩膀,空空如也,意识到是肩上那只蚂蚁变为眼前这般。 头上顶着细细的触角,服饰多以黄灰为主色,与身体相比,臀部稍微大一些,裤子下面是四条腿。 没多久,铃悠来到一个土房子前,他用触角指里面。“你的朋友在里面。” 铃悠点点头,走进去。 土床上躺着几人,外面的衣袍被褪去,只剩下白色的里衣,每人身边各有一只蚂蚁,不过相比于刚刚的蚂蚁,它们衣服上多些白色。 床上几人面色苍白,但身上的伤口血已然止住,他们小心缝合着。 铃悠抬腿走过去。 他们神情专注,手上的动作没停。 缝合完毕,他们齐齐看向铃悠,眸中闪烁光芒。“就是你杀了那个大眼睛怪物吗?” 铃悠点点头。 “你太棒了,有它在这片森林,我们觅食都不敢太过分散,生怕被他捉住吃了。” 离她最近的一只,是个小姑娘装扮,眼神带着天真。 “噢,你的朋友没事了,我们之前老会被它伤到,现已找到救治之法,也许过半个时辰,他们就会醒来啦!方才听见打斗声音出来查探,发现他们,事态紧急,就先搬回来这里。”她继续开口。 “好。”铃悠回应道,语气真挚,双手作揖。“多谢你们。” 铃悠边说话,边将储物袋里的时祈桉捧出来,后者气息微弱,沾着血与草药的毛发黏在一起。“请你们救救它。” 几只蚂蚁匆匆围上来,拨开草药,血肉模糊,先清理而后将其身上的伤口缝合。 铃悠靠着墙,目光始终落在床上的小兽身上。 她悬着的心听到半个时辰后醒来的消息暂时落地。 他们退出去,铃悠缓步靠得更近些。 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抓住,狠狠撕扯。 最后,铃悠在时祈桉床边坐下,他身上伤口纵横。 她上前些,虚虚抚摸他的头,眼泪缓缓落下。 铃悠怕眼泪落在他伤口上,稍微退开些,情绪席卷,闭上眼,更多的眼泪啪嗒落下。 …… 不知过了多久,桃花眼缓缓睁开,落在她泪眼朦胧里。 他化为人形,露出来耳朵和尾巴,渐渐靠近。 伸出手轻轻抚去她的眼泪。“别哭,恢复很快。” 相比于纵横的伤口。 他更害怕的是她的眼泪。 气息交缠,难舍难分。 含糊之际,铃悠听见了他说的话,目光从桃花眼下移,落到他苍白的唇上。 “感觉如何?”铃悠察觉到他的尾巴在蹭自己的手背。 “说实话。”铃悠伸手轻拍他作乱的尾巴,叹口气,精确自己的问题。 其实与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相比,这点伤对他来说早就不算什么了。 之前总会告诉自己不疼,很快就好起来了。 但这次时祈桉轻轻开口,瘪着嘴,语气有点委屈。“还是有点疼的。” 因为他知道,有人会心疼他了。 “那我去问问蚂蚁,怎么样缓解一点点。”铃悠说着就要起身。 她装凶。“下次不许这样。” 时祈桉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好。” 他想到方才下意识的吻。 师姐她会不会…… 不喜欢这样? 他手指微蜷,转移话题。“你是说……是蚂蚁救了我们?” 铃悠点点头,撑着下巴思考,时祈桉的尾巴蹭过她的鼻尖,有点痒。“它们……也许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样。” 她脑中又回想起之前喻词说的,蚁妖因为没有食物,而将人分食的场景。 那个大案……真实情况是这样的吗? 还没深入思考,旁边传来动静。 时祈桉作乱的尾巴飞速收回去,伸手摸摸自己的耳朵,往回缩些。 旁边几人醒来,看着周遭的环境,土制的房子,室内陈设简单,皆是一脸迷惑。 “天堂竟然是这样的吗?”蓝菏英率先感叹一句,随后转眼看到身边几人,唰地一下子哭起来,声音哽咽。“你们……也来了?” 铃悠噗嗤笑出声来,睡他旁边的喻词也顾不上什么礼节,直接伸手对着他脑袋来一拳。“叽里咕噜说什么晦气话呢!” 蓝菏英吃痛地哎呦一声。“不愧是大师兄,受伤了还是那么有劲儿。” 许是动静有些大,门口涌进来几只蚁妖。 其余几人不似铃悠和时祈桉知道真相。 此刻见到来人头上顶着细细的触角,目光下移,四条腿在走动,皆是一脸迷惑。 “好梦幻,我不会真死了吧。”半躺着的蓝菏英直接躺回去,一动不动。 离他近的蚁妖忍不住笑笑,头上的触角晃动,解释几句。 “我们是一窝蚁妖,你们受伤了,帮你们缝合,现在感觉如何?” 几人尝试着动动手臂和腿部,相比于刚才打斗时锥心的疼痛,现下好上不少。 芷竹目光没有从面前几只蚁妖身上离开,刚想开口吐露自己的目的。 中间的蚁妖抢先一步开口道。“我们的蚁后想见你们。” “舆镇的孩子们……”与此同时,白青想到什么有些焦急地询问道。 那只蚁妖释然地笑笑。“正是关于此事。” 几人也顾不上此刻身体状况,纷纷起身。 蚁妖立刻上前。“你们身体还没好全。” “没有什么大碍。”喻词摆摆手。 “毕竟是修仙之人。”他接着开口道。 白青瞥见他颤抖的身体,叹口气,扶着他些。 几人刚往外走几步,八只蚂蚁抬着个土制的椅子,最上面的蚂蚁体型最大,大约是底下蚂蚁的三倍,腹部极度膨大,胸部丰满,触角短上一截,足十分细小。 底下的蚂蚁将它缓缓放下,她并未下来,语气里带着些难过,眼泪缓缓落下。 “我们一次去舆镇觅食时,偶然见到那群人将许多孩子关在地宫下,用刀剖开心脏,生生从内里掏出来,合适的就暂时留下来,放在冰冻的桶里,不合适的就由那剖心的熊妖一口吞下去。” “等那些人暂时离开地宫时,我们才有机会将他们救出来。” “那群人是?”铃悠抓住疑惑的地方,询问一句。 “镇长以及他的夫人,他们的宅子就是个空壳,实则全在地底下呢,孩子生来心脏有问题,熊妖勾搭上他们,说会帮他们合适找到心脏救他们的孩子。”蚁后哼一声。“他哪里会什么换心,只是欺骗他们,想源源不断地吃心罢了。” 闻言,几人面色凝重起来。 那这位熊 妖现下在何处呢? 铃悠暗想。 蚁后仿佛知晓他们心中的问题似的,有些短的手开始描绘。 “回来的工蚁告诉我的是,熊妖经常跟在镇长身边,是个光头,眼睛老是微微眯着。” 马管家。 众人心中瞬间有了答案。 “其实我们还有一点私心。”蚁后缓缓开口,停顿一下看向几人,眼里带着祈求。 “但说无妨。”几人异口同声,手里捏着拳,恨不得现在出去把那堆烂人就地正法。 “熊妖与是我们的天敌,在救人后,他发现我们,只是碍于这毒雾进不来,这群孩子需要麻烦你们送回去。”蚁后挺着腹部,缓缓走下来,微微躬身,这一套动作下来喘着气。 几人飞速上前将她扶起来。“我们定会将人安全送回去的。” 周遭的蚂蚁们闻言都松口气,露出真切的笑容。 蚁后露出笑容,微微颔首。“那我们蚁族多谢诸位。。” 几人连连摆手,芷竹上前,有些紧张地同蚁后诉说来意。 闻言,她飞速答应下来。 “待这群孩子回去后,劳烦姑娘再过来一趟,到时候会有蚂蚁跟你过去。” 芷竹点点头。“多谢。” 事情解决完毕,他们引路,触角不断晃动,将几人带去孩子们所在的地方,一连几个土制的房子,磨损程度很小,一看就是新建的。 几人分别出现在门口。 孩子在此地久了,见惯了看着有些奇异的人,一时见到正常的人,难免有些不适应。 起初,铃悠以为是这样的。 但实则他们想到之前的经历,此刻全部缩在角落里,外面的人可比这些蚂蚁可怕多了。 瑟瑟发抖,嘴里不断喊着。“不要……不要挖我的心,我会很乖的,很乖……” 铃悠眼底带着心疼,时祈桉轻轻安抚她。 她缓步上前,一点点靠近他们,试图跟他们说话,但是几人聚集在一起,在角落围成一团,根本不理会她。 引路的蚂蚁蹲下来些,轻声开口安慰,摸摸他们的头。 “没事的,是来救你们的人,跟着他们回去找爸爸妈妈吧,该担心了。” 孩子们有了反应,大眼睛里面的恐惧消散些,闪烁出一点点希望的光芒。“真的吗?” 铃悠点点头,指指自己的剑。“是派过来查案的修士,可以帮你们的。” 空气里面安静许久。 一个孩子率先呜呜哭出声来,一石激起千层浪,剩下的孩子嚎啕大哭。 胆大些的上前摸铃悠的剑,声音哽咽。 “哥哥姐姐,你们可以帮我杀掉坏人吗?小牛,田田还有阿勇就是被他们杀死的。” 铃悠眼底含着泪,点点头。 想到那个在门槛边的女人还有拿着大刀的男人,铃悠垂眸。 他们永远等不到自己的孩子了。 她缓缓叹口气,内心难过与愤怒交织。 旁边的蚂蚁凑到她耳边小声开口。 “死掉的那三个孩子,我们将心脏那处的皮肤缝合好,放在温度低一点的地方,你们可以一并带回去吗?也算全个念想。” 铃悠点点头。“好。” 蚂蚁刚想将几人带出去,门口慌乱地进来一个蚁妖。“不好!那只熊妖进来了。” 45. 团圆 铃悠此刻顾不上其他,飞速嘱咐蚂蚁。“你们先留下来照看这些孩子。” 蚂蚁们齐齐点头。 几人全部跟着蚂蚁过去,它触角晃动不断,看起来十分紧急。 他们过去之时,已经有好几只蚂蚁倒在地上,熊妖显出原型,厚重的熊掌抓起来一只,试图往嘴里放。 一条火龙直直落在他的手背,灼烧感强烈,它吃痛,无奈之下只能将即将到嘴的蚂蚁扔下来。 时祈桉飞速接住,并把地上蚂蚁小心捡起来。 芷竹将他们运往安全的地方治伤。 喻词操纵风,蓝菏英操控沙土。 一时间这块地方尘土飞扬,迷蒙熊妖的眼睛。 又是一条火龙,这次直直往熊妖的心脏打,他低吼一声,闪开。 还未来得及躲避上一招,下一秒,雷电狠狠劈下。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焦味散发在空气中。 几人的身影在飘扬的尘土中却显得异常清晰,坚毅无比。 “我应该叫你什么呢?马管家。”铃悠冷哼一声,手里的攻势不断。 “哼,你们都知道了,要怪只能怪你们让我知道如何避开毒雾,上古妖兽也帮我杀了,还帮我找到蚁窝的地盘,还要感谢你们呢,吃心累了,我刚好转变一下伙食,还……” 熊妖笑笑,语气得意。 “少废话。”几人早就不耐烦了,纷纷祭出剑,往他身上砍,但他的皮肤根本刺不动。 “几个不自量力的修士真以为这点小伎俩可以伤我?哼,让你们尝尝我千年熊妖的厉害。” 他再次吼一声,耳朵贴平在头颅上,目光死死盯住他们,硕大的熊掌飞速朝几人落下。 飓风刮过耳畔,速度极快,但几人反应更快,飞速往旁边躲,虽然不可避免地被他抓到衣裙。 熊妖站起来,体型庞大,跑上前,露出犬齿,目标是铃悠,后者灵活闪开。 它像是疯了般,拿着熊掌不断挥舞,巨大的掌风哗啦过境,周遭蚂蚁的房子被掀翻许多。 铃悠双眸死死盯着它,找到一丝破绽。 必须速战速决。 就在此时,两道声音传过来,带着焦急。 “你不是说就一会儿……很快就救我的孩子吗?” 几人看过去,是镇长和镇长夫人,怀里抱着嘴唇发白的孩子,看起来状况十分不好。 熊妖本来就以为伤不到几人而烦恼,乱打一通此刻体力早已不支。 “你快说啊!” “快点啊!你是不是骗我们,我的孩子怎么办?” …… 吵闹且刺耳的声音。 熊妖低吼一声,双掌过去,两人的心脏被剖出来,他们的眼睛瞪得很圆,带着万分的惊恐,倒在地面上,至死眼睛也没有闭上,血染红一小片土地。 怀里的珍视的人儿重重摔倒地面上。 熊妖直接吞下两颗心脏,像是在干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功力大增。 不过,它没有想到的是,在这段时间内,通过方才的打斗几人已然观察到他身上薄弱的地方,互相交换策略。 他们会意。 他嘴里的心脏甚至完全落到肚中,先是后膝被土掩盖住,一时不觉,想往前走,直接跪倒在地,雷电劈中柔软的腹部,鼻子被风刃重重击打。 痛感甚至来不及蔓延,时祈桉一剑落在他眼睛上面,它吃痛下意识张开嘴。 红愿飞速闪过,只留下残影。 一剑封喉。 “轰隆——” 巨大的熊妖倒塌下去,一动不动。 熊妖还未完全倒下时,喻词用风将它的头挪个地儿,以免再度破坏蚂蚁的屋舍。 近乎完美的配合。 几人呼口气,击掌。 意气风发。 铃悠余光瞥见女人至死都抱着的孩子,她倒在血泊里面,怀里的孩子倒是一点血迹没有沾染上。 剩下的人注意到那处,芷竹下意识上前试探鼻息,愣住随后摇摇头。 早就死了。 熊妖化作一枚熊丹,羽风派几人心照不宣地将此物留给铃悠。 将战场收拾完毕,回去找蚂蚁,一群蚂蚁聚集在很远的地方,明明很害怕,但是却将十几个孩子护在最后,几只抬着个孩子,若是出现危险,可以保证孩子率先逃脱。 见此情景,几人心口难免发热。 “解决了。”喻词开口。 蚁群欢呼起来,孩子们不会受到伤害,不用东躲西藏躲这只熊妖了。 他们涌上来,好几只围着一个人,将他们抬起来,往上抛掷,随后再接住。 那日,呼啸的风在脸庞刮过,耳边是响彻的欢呼声。 直到蚁后捂着肚子,有些难受地说要生了,这场欢呼才结束。 蚂蚁们有序地将蚁后送回去接生,没多久,小蚂蚁平安降生。 一日过后,几人同他们道别带上孩子们踏上返途。 舆镇。 街道上与往日无二,见到一队人浩浩荡荡地走来,百姓们难免有些好奇,纷纷试图往前靠些,见到是失踪的孩子们归来,飞速去寻丢失孩子的人家。 丢失孩子的人家听到这消息整个人还是懵的,顾不上太多,有些鞋都没来得及穿跑到街道上。 十几户人家终于团聚,家人们簇拥自己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旁边的人纷纷拭泪。 人群中,铃悠同一双满是期盼的双眼对上,他砍肉有些脏的衣服还未换下来,灰败的脸色衬托那双眼睛愈发亮。 铃悠眼睁睁地看着他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 最后,只能怔怔地看向别人的团聚,意识到什么无声地哭泣。 她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不知哪个小孩喊了一声。“是这些修士带我们回来的。” “还有奇怪的蚂蚁救了我们。”有人补充一句。 后面补充的那句大人们没有听清,皆领着自家孩子上前,扑通跪下,眼泪哗哗落下。“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了……我们……” 一个拄着拐的奶奶也要跪下来,几人被吓到,手脚忙乱将人扶起来,刚扶起来准备去旁边,那人又跪下。 扶不起来人,蓝菏英干脆也跪下。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几人说明此事的原因,百姓们连连啐几声,怀里的菜叶和鸡蛋往那个宅子的门前丢。 家人紧紧地握住孩子的手,仿佛这样才有一点回来的实感。 最后,只留存下剩下的三户人。 几人一时语塞,良久的沉默。 三户人家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小牛的父亲缓缓上前,语气悲恸。“那 ……孩子的尸身呢?” 几人分三组,跟着他们回去。 铃悠和时祈桉跟着小牛父亲回去,那个女人依旧坐在门槛旁边,与那日无二,见到几人,她像是预知到什么似的,双眸更加灰败,拉住铃悠的手。“小牛,是不是回不来了。” 铃悠不知如何回应,两人僵持一会儿,女人将她的手放开,没有继续坐在门槛上,而是跟在几人身后。 “就在此处吧。”男人轻轻开口,语气里极力隐忍着什么。 在大堂中间,铃悠将尸身放出来。 蚂蚁们将尸身保存得很好,看着像是睡着了一般。 见到孩子的尸体,男人才将隐忍的眼泪哗啦落下,他身体强壮,轰然跪在地上,如一座小山倒下般。 女人眼神惊喜,轻碰他的手,上面还沾着些泥,许是那日失踪前同其他孩子一起去玩泥巴了。“小牛,你怎么睡这么香呀……” “之前都会有点打呼的,今天没有,是不是还没有睡熟呀,妈妈给你唱曲好不好?” 没有回应,她永远得不到孩子的回应。 她还是轻轻唱出声来。“……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睡吧在那美梦中。” 铃悠忍不住落泪,时祈桉轻轻拉住她的手,无声安慰。 ……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几人回去那个宅子,绕过正堂的一堆菜叶和鸡蛋,之前热闹非凡的宅子此刻十分冷清,显出几分死色。 铃悠回去自己房间,角落里的灯熄花仿佛也灰败些,无力地耷拉着头。 灯熄花状如红心,有补心之效。 她暗想,有些唏嘘。 收拾完毕,几人在外面碰面。 喻词扫几眼,缓缓开口。“我们要不再仔细查探一下?” 虽然真相已然浮出水面,但为了不遗漏消息,需得再好好探查一次。 几人分别去向各个房间,铃悠去的是马管家的房间,四处寻找,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除了墙上这副墨竹画同旁的有些区别,朱砂的含量仿佛更多些。 铃悠伸手尝试触碰,果不其然摸到一个屏障。 此时,系统的声音响起。 —任务一提示,灵蕴谷。 —我如何跟回去,且不说宗主这个老登时不时发癫,这……灵蕴谷一般不让外人进去的吧。 铃悠有些焦急。 系统说完立即下线装死。 铃悠无奈,只好先用传讯符召集几人,解决眼下的事情。 没多久,房间内聚齐几人,白青伸手描绘。“不是死阵法,直接毁掉即可,我们看看这里面是什么。” 话音落下,喻词直接一剑劈烂这幅画。 周遭的景色瞬间变换。 不大的空间里,空气中散发着糜烂的味道。 一个玄铁笼子,外围皆是血迹,地面上散落着孩子玩的拨浪鼓,一面墙上都是各种刀具,红灯笼在最顶上,摇晃着散发红色的光芒,角落里的灯熄花染上血迹,愈发红了。 几人脊背散发凉意,但更多的是气愤,双手紧握拳头。 蓝菏英愤愤道。“这熊妖,死得还是太舒服,要我说死一万遍都不够的。” 他狠狠地踹一脚那个玄铁笼子。 “啪嗒……” 不知碰到什么机关。 46. 提亲 那面满是刀具的墙面转开,露出截然不同的光景。 帐幔绣着金线,散发着光芒,玉枕圆润,上好的料子,香炉散着丝丝安神香的烟,梳妆台上各种首饰琳琅满目。 隔着一面墙,一半炼狱,一半奢靡。 房间内还有个门,几人推开进去,布置混乱,森森的白骨在旁边堆叠,好不渗人。 旁边散落一堆衣物。 铃悠想到宅子里的小厮和丫鬟的衣物所剩无几,她细细查看,有些甚至还怀揣着要送回去给家里的东西,生命截止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 再也不可能归家。 几人四处查探,在一片混乱中,铃悠目光落在剩一半的信纸上,下意识拿起上面的墨闻。 “此为……羽风派特有的墨。”铃悠惊奇地发现。 刚穿来时,为了不穿帮,即使平日喜欢练练毛笔字,有一定书法的基础,铃悠还是认认真真写了一段时间的字。 这墨的味道像是印刻在脑海中般,且门派的墨十分特别,那股味道经久不散。 几人飞速凑上前,纸张在他们鼻尖传递。 很快,眼中皆是不可置信,上面的字根本辨认不出来,像是什么特殊的文字。 白青盯着仔仔细细扫几眼,笃定开口。“是熊族的文字。” 她递给喻词,后者摇摇头。“但具体是何文字,目前辨认不出。” “这怎会有羽风派的墨?”蓝菏英匆匆开口。 “暂且不知。”喻词回话。 “可有何人能够辨认妖族的文字?”铃悠询问一句。 站在一旁十分安静的芷竹飞速接话。 “谷中温长老可以,她最是精通各个种族的医术,苦研医书,知晓多族文字,蚁族治病一事是其最先提出来的。” “我们可否同你一起……”铃悠刚想问出口。 但又怕太过于直接,毕竟之前系统给的介绍里面,灵蕴谷十分神秘,不让外人随意进去。 她刚想琢磨语句继续开口,下一秒,芷竹的声音响起。 “当然可以。”芷竹应下。“此行多亏你们助力,我传讯过去,长老们也想好好感谢你们呢!” 随后她弱弱补上一句。“就是路途有些遥远且有些道路不可以御剑,会有些辛苦。” 几人点点头,剜凝山都去了,还怕这些。 芷竹飞速把消息告知师尊和宗门长老。 “可以吗?”铃悠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试探性问一句。 “那肯定可以啊!”芷竹没有任何犹豫,语气笃定。 早在得到蚁妖肯定的答案后,芷竹飞速把这个消息告诉宗门其他人。 剩下苦苦搜寻的其他弟子闻言放心下来,长老问清事件原因,嚷嚷着反正没多久又要搬宗门,干脆让几个小友来玩玩。 这个答案铃悠有些意外。 但她很快回想起来,系统介绍的小传上还写了,灵蕴谷医者仁心,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确认没有其余的东西后,几人回去蚁窝带一只蚁妖,喻词在师尊那边含糊过去。 准备好一切后,几人刚出去,街上的百姓知晓他们要离开,纷纷出来相送。 出去城门时,几人手上的东西已然塞不下,刚迈出一步,脚还未着地,东西哗啦啦往下落。 他们身上的口袋同样被撑爆,有些滑稽。 虽说有储物袋,但尚未来得及放上一物,下一物已经塞在另一只手中。 几人嘴皮子都磨破了,说不收不收,百姓们直接来硬的。 他们只好将东西放好,想着待镇子寻到下一任镇长时捐些灵石,助力发展。 终于做完一切,几人跟随芷竹回去灵蕴谷。 御剑一路南下,中途约摸飞了十日,周遭的温度愈发热起来。 直到进入一个密林,芷竹落下,几人跟着照做,树木丛生,巨大的藤蔓攀延,阳光直射不入,雾气朦胧,温度冷下来些。 芷竹绕了许久,铃悠自认方向感不差,但几个时辰下来,她也有些晕了。 “回来宗门之路你们都是如何记住的?”蓝菏英好奇地问一句。 芷竹露出笑容,指着旁边的藤蔓,有些兴奋地分享道。“每棵树上爬的藤蔓长势和朝向皆是不同的!你们看。” 几人顺着看过去,干瞪眼半天,没发现任何什么不同之处。 “是吧?”芷竹的声音里面带着期盼。 几人默默点头。“是是是。” “就在前面啦!”芷竹语气有些兴奋。 但下一秒,几人的通讯符纂闪动。 铃悠拿起来,消息来自宗主。 —速归。 “这是……”铃悠刚开口,语气疑惑。 一阵风掠过,风起直接撕裂空间出现在几人眼前。 他目光转动,最后落在铃悠身上,看不清情绪。“先回去。” “可……”铃悠开口,语气里泛着着急。 可尚未去灵蕴谷,如何完成。 “合欢宗的人上门提亲。”很快,她的话被风起生生打断。 “提亲?”铃悠琢磨他的话。 “合欢宗夜镜浅求娶羽风派……”他停顿下,目光落在铃悠身上。“铃悠。” 时祈桉脑中轰然炸开,剩下几人下饺子般往风起撕开的空间中进去。 铃悠愣在原地,风起扯着肩膀将人带离。 芷竹的话语里带着几分不舍,踢着石子。“一定要来灵蕴谷玩玩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 直到传送到门派,铃悠堪堪反应过来。 原书里是风起试图发挥她的最后一丝价值,主动同合欢宗宗主商讨婚事,但如今…… 该来的还是会来么? 她暗想。 越往大殿走近,愈发热闹些,无数双眸子落在铃悠身上。 几乎排到大殿正门的采礼,高阶灵石,上品法器,灵草,灵丹等等闪烁耀眼的光芒,好不气派。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采礼落在夜镜浅身上,一袭红衣,金线绣着并蒂莲的纹饰,布料上乘,狐狸眼含笑,肩上站着只大雁,他正朝着回到主座上的风起作揖。 “晚辈夜某,心悦铃悠已久,自知应当派遣媒人独自前往,只是此事关乎重大,不愿假手于人,故而冒昧叨扰,愿娶其为妻,此后必定护她一世无忧,岁岁无虞。” “还望成全!” 后面的几个字说得极慢,回荡在大殿中,久久未能消散。 良久,主座之上的人并未回应,眸子幽深,不知在思考何事。 夜镜浅转身,目光在铃悠身上。 这一世,必然护你无虞。 夜镜浅暗想,紧紧攥拳 。 他一步步朝着铃悠走来,后者怔愣在原地,不知该做何反应。 “我就说,铃悠早就同合欢宗的人勾搭上了。” “啧啧啧,有好戏看咯。” “她会如何做?” …… 人群吵嚷,但铃悠脑中浮现另外一个人的身影,红宝石摇曳。 处在议论中心的铃悠反应过来时,夜镜浅已然站在她眼前,修长的手指支着大雁,指节上的大雁缩着翅膀。 他一字一句,语气恳切。“铃悠,我心悦与你,可否”略微停顿继续开口。“做我的道侣?” 自上次一别,他自知此事紧迫,故而收集整理采礼,匆匆求娶。 扑通扑通…… 夜镜浅慢慢感受心脏的跳动,大雁递到她面前,垂眸等候她的回话。 另一边,时祈桉灼灼直视那处,随后闭闭眼,手指微蜷。 他应该直接带她离开此处的。 可他算什么? 又有何资格呢? 若是她心悦,理应成全的。 他想。 “借一步说话。”铃悠开口道。 方才仅有的时间内,铃悠将初遇以及后面与他的发生的种种事情串联起来。 只有一个答案。 豁然开朗。 “好。”夜镜浅应答道。 随后两人一齐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徒留大殿一群人吵嚷。 夜鸳摆摆手。“让他们小年轻自己去吧!” 风起在主座上,神情复杂。 此人如此急切求娶,对铃悠的感情必定不少,若是这桩婚事成了,往后挖她根骨之事,合欢宗必定是个不小的阻碍。 他眼底划过一丝厉色。 下面的人仍旧七嘴八舌讨论着。 不过,几位亲传弟子安静无比。 良久的沉默。 时祈桉不知站在此处多久,浑身血液仿佛倒流一般,手指颤抖,只能靠不断摩挲耳坠来缓解。 红宝石的光芒更亮些。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最后是白青先开的口。“师妹她?” “让其自己决定吧。”喻词回应道。 蓝菏英点点头。“目前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几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方才时祈桉站着的地方,发现人早已消失不见。 白青往大殿外看去,薄暝,风掠过,带起一片落叶,她叹口气。 “天黑了。” — 铃悠与夜镜浅来到无人之处,后者默默将手中的大雁收回去,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铃悠开口道:“我不……” 我不是真正的铃悠。 她未说完,他开口打断,调整情绪,勾唇轻笑。“三日后再给我答复吧,再想想。” 话落,直接消失在原地,原本意气风发的背影此刻多了几分落寞。 卷起散落满地的花瓣。 铃悠叹口气踩过它们,回到住处。 许久未归,住处的光亮早已熄灭,徒留生辰种下的玉沙花闪烁点点光芒。 铃悠抬腿进去,关上门,隔绝外面的光亮,昏暗无比。 原本打算施法点然烛火,忽然,脚腕处传来一股奇异的感觉。 47. 陈白心意 她下意识想缩回去,然而那物似乎缠得更紧些。 无奈之下,铃悠凝聚火龙,借着火光,见到眼前的场景,双眸微微瞪大。 眼前,时祈桉卑微地跪在她脚边,身上的装束全然变化。 一袭红衣,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发链随着他的动作伶仃作响,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来,双眸含着潋滟的水光,好不可怜。 铃悠从未见到如此这般的时祈桉,看得有些发愣,匆匆点亮住处。 偏生脚踝处的触感愈发强烈,她看过去,是他的尾巴,此刻正一点点摩挲,奇异的感觉顺着那处渐渐向上攀援,身体泛起一阵酥麻之感。 “师弟……不必这样。”铃悠开口,语气带着颤抖。 闻言,时祈桉话里带着哭腔,虚虚抓着铃悠的裙角“师姐,不要答应,求你疼疼我。” “我可以一直做你喜欢的小狗。” “就在那个窝,有一片睡的地方就好。” …… 卑微到尘泥中。 “叮——” 系统的提示音再度响起。 任务二进度80%。 铃悠愣住,试图设身处地想他为何如此这般,心脏泛起一阵细密的疼痛。 时祈桉滚烫的眼泪落下。 落在铃悠衣裙上,随后渐渐扩散,也落在她心间,泛起一阵涟漪,偏偏始作俑者还在不停地开口。 “若是当真心悦于他,我做三也并非不行,师姐,如何都可以,任你处置,栓着绳子捆在此处也罢,我绝无半分……”时祈桉后面的话并未继续,吃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铃悠蹲下来,手指轻轻勾住红色布料,头发划过他的胸膛,红宝石耳坠缠绕发丝,她闭上眼。 吻。 她吻上向她心池落入眼泪的人。 铃悠不得章法,分不清是谁的心跳,空气灼热。 她尝到血腥味后匆匆退开,时祈桉开口,嘴上还残留着血迹,他并未擦去,唇色愈发红些,尾音上扬,耳朵立起来,心情愉悦些。“师姐若是喜欢这样?我可以日日如此。” 铃悠摇摇头,一字一句,万分清晰,落在在他心头。“时祈桉,婚事我不会答应,不用低声下气求取,也无需特地任何装扮,你不是谁的影子。” “只要是你就好。” 她听清了内心的声音。 并非任务,更无关乎其他。 “我心悦与你。” 几乎是两道同时的声音。 两人靠近些,气息交缠,发丝缠绕。 时祈桉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抚平躁动。 不再是脑中肖像的场景,而是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 像品尝上好的佳酿般,一点点深入,悠长而绵延的吻。 她的唇。 很软。 …… 最后,铃悠有些喘不上来气,察觉到后,时祈桉缓缓退开。 他对着铃悠扬起一个笑,珍视地摸摸她的脸颊,手上带些薄茧,铃悠觉得有些痒。 忽然,整个人瞬间离地,时祈桉抱着她往床边走。 他将人放下,瞥见脚踝处的微红。“是我的错。” 尾巴垂在地上不断扫着地面。 “无事的。”铃悠开口道。 时祈桉伸手,修长的手指划过那处皮肤,红肿很快消散。 “今夜有些晚了。”时祈桉在她额头轻轻落了一个吻,随着他的动作,雪白的肌肤一晃而过,语气温柔。“好梦。” 随后,他离开房间。 等他完全离开房内。 铃悠捂着红透的脸颊,在床上翻滚好几下,被子将她裹成一团。 铃悠又滚几下,被子散开,她锤几下床。“这……怎么能睡得着?” 房外。 时祈桉刚关上房门,走出几步,直接跳起来,在原地转好几个圈,发链摇摇欲坠,脸上的笑是无论如何也散不下去。 两脚像是踏在云端,时祈桉终于走回自己住处。 了无困意,他干脆起身练剑。 竹叶沙沙响动。 嘴上说着好梦,实际上两人并未睡着,睁眼到天亮。 铃悠从床上缓缓起身,捂着心口处,感受依旧加速的心跳。 她喜欢时祈桉,时祈桉恰好也很喜欢他,陈述心意,几次的吻…… 这几句话依旧在脑中循环。 铃悠去住处旁边的清泉,捧起一些水,往脸上呼啦拍过去,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清晨的空气异常清新,旁边的桃花树花瓣簇簇下落。 呆坐许久,门口传来动静。 两人视线相撞,耳尖皆不由得发红。 时祈桉将山下买的包子递上前。“早食。” 铃悠接过,两人踌躇许久,相对无言。 没多久,门边又传来动静。 是剩下三人。 白青率先看出端倪,以往小师弟恨不得粘在铃悠身边,今日却坐得有些距离,两人还没讲话。 不对劲儿,太不对劲了! 蓝菏英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走,最后惊讶地开口。“你俩——” 铃悠有些错愕,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奇怪。 另一边的时祈桉抓着自己衣角,骨节分明的手有些发抖。 “是不是背着我们下山发掘什么好吃的了!”蓝菏英愤愤控诉道。 噗嗤,铃悠笑出声来,莫名地,心中有些别扭的情绪一扫而空。 见到她的笑颜,时祈桉也跟着笑笑,单边耳坠晃动。 他尝试着往铃悠旁边坐下,一如从前。 几人坐下,桃花花瓣飘散。 一片落在铃悠头上,时祈桉伸手将其拂去。 刚开始是平常的话题,抿好几口茶后,蓝菏英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师妹,你是如何想的?” 谈到这个话题,风起出现在几人眼前,眸子里带着几分掩盖不住的探究。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而时祈桉则含笑,随后不紧不慢地抿口茶。 铃悠摇摇头,语气坚定。“不会答应,三日后他登门,我会好好说清。” 得到答案,其余几人点点头,风起扯几句后转身离开。 几人语气轻松些聊些其他话题, 聊到午时,几人最后商议下山吃一顿。 …… 吃饱喝足回到住处,铃悠思索该如何找机会去灵蕴谷完成任务。 不过在此之前,须得搞清楚一件事。 她先去找时祈桉,住处整洁,散发特有的草木清香。 竹影晃动下,高马尾晃动,剑招凌厉,见到来人,他飞速收回招式,唤一声,语气惊喜。“铃悠。” 于此同时,他手中的紫不管不顾地朝铃 悠飞来,剑柄轻蹭她,闪烁幽幽的光芒。 铃悠露出笑容,开门见山。“可曾记得入门派给予的古籍?” 时祈桉点点头。“当时进入门派连同玉佩一同作为筹码交予风起。” “里面的内容还记得吗?”铃悠开口道。 时祈桉认真回忆。“是看不懂的文字。” “这样啊……”铃悠大脑飞速运转。 “此物很重要?”时祈桉开口道。 铃悠只是猜测,并未得到验证,最后摇摇头。 时祈桉捕捉到。 没有得到直接的答案,铃悠在时祈桉住处练会剑。 一红一紫,配合默契,划破长空,惊起鸟儿,发丝交缠,分不清是谁的心跳。 …… 回到住处,铃悠沐浴下,随后呈个“大”字瘫在床上,思考到底如何找到那本古籍。 无果。 门边传来动静,铃悠起身,顺着声源看过去。 时祈桉脚步加快,来到铃悠眼前站定,手背在身后,勾勾唇。“猜猜带了什么?” 铃悠顺着猜了个遍,全都不对,最后罢工道。“猜不到。” 时祈桉从身后拿出来,手中躺着一本书,书封破旧,透出的边缘闪着隐隐的金光。 “古籍?”铃悠脑中瞬间有答案。 她飞速精神些,接过。“时祈桉你厉害啊!如何来的?” 闻言,时祈桉的耳朵控制不住竖起来,悠悠晃动。“来宗门交予风起时,见其放在桌上,趁他不在房间,隐身去书架上找到的。” 铃悠翻开书页,无疑是给其兴奋猛然浇一盆冷水,陌生的文字。 时祈桉凑近些,认真观看。 铃悠不知道翻了几页,两人对视一眼,摇摇头,竟无一个认识的文字。 但很快振作起来,她想到芷竹说的话。 肯定有人识得的。 时祈桉翻页,铃悠拿出留影石认真记录,配合默契。 最后,时祈桉隐身将其还回去。 时间飞快,三日后。 与那日相同的时辰,铃悠后知后觉夜镜浅并未约定具体的时间以及地点,她醒来后下意识在大殿等待。 路过上次两人交谈之处,见到一抹红。 他的装扮与往日无二,红衣也换为原本的样子,似乎有感应般,看向她这里。 铃悠走近,直接切入主题。“婚事请恕我无法答应。” 闻言,良久的沉默,即使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需要消化,夜镜浅痛苦地闭闭眼。 想到前世铃悠的惨状,原本的平静全然消失,眼尾泛着微红,像是在失控的边缘挣扎。 他困难地张张嘴,发出声音,想牵起铃悠的手腕。“跟我走!” “夜镜浅,你干什么?”眼见他的手即将抚上来,铃悠躲开些。 “走!”夜镜浅语气更加强硬些。 察觉到对方的抗拒,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身体颤抖。“风起和魔族里应外合,你会被其挖根骨,就地斩杀,快走啊……铃悠。” 夜镜浅以为抓到了一丝稻草,干脆全盘托出。“我重活一生,虽然听起来很荒谬,在前世你是我的未婚妻,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弥补。” “跟我走吧……”夜镜浅再次央求一句。 很快,铃悠回应道。 48. 灵蕴谷 铃悠开口道。“不会觉得重活一世荒谬,我并非铃悠,只是在她死后,意外来到此地的异世之人。” 夜镜浅身体颤抖,瞳孔骤缩。 铃悠望向他的黑眸,迸发坚定的光芒。“这一世不会发生。” 她转身离开,回忆起系统告诉她的关于原书夜镜浅与原主的情节。 对于原主他刚开始更多的是厌恶,厌恶她根本配不上自己,对她总是爱答不理,更甚者直接言语讽刺,说她是个一无用处的废物。 那么这一世呢? 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就想拯救她吗? 不需要任何人拯救。 她可以救自己。 — 原来,他想拯救的人早就死了。 夜镜浅自嘲地笑笑,跪下来,所有的防线瞬间坍塌,前世的种种在脑海里面闪烁。 刚得知自己和羽风派铃悠被指婚时,夜镜浅是万分不愿的,他听过很多关于她的传言,恋慕大师兄,不思进取,骄阳跋扈,为人不堪…… 见到她几面时,自己干脆不理她,甚至恶言相对。 但相处下来,夜镜浅发现她好像不似传闻中那样,心在一次次相处里面愈发躁动。 当他想尝试去弥补时,她却不在了。 各个宗门聚齐在一起召开大会,魔族闯入,风起直接将其根骨挖下,鲜血淋漓,死状极其凄惨。 就在他眼前,他却无力抵挡。 从那以后,原先宗门的伙伴,欣欣向荣的大陆…… 一切都变化了。 老天给他重活一世的机会,他不想这一切再度发生。 他以为有机会的。 他最想在那场动乱中救下的人却不在了。 桃花铺满他的衣物,红色被有些衰败的桃粉色代替。 落花终归无法重新盛开。 — 翌日巳时。 几人的通讯符同时受到芷竹的消息。 —事情解决得如何?想来灵蕴谷玩玩吗? —解决完毕,想想想! 铃悠手速极快。 几人不约而同给出相同的答案。 当日未时,芷竹来到羽风派。 风起再次来到大殿,自从夜镜浅一事后,他有些害怕坐在此座,见到来人是位小姑娘,瞬间放松些。 芷竹给站在旁边的几人比个眼神。 风起见到她落在铃悠身上的眼神,胡思乱想。 不会吧。 芷竹作揖,语气恳切。 —上次舆镇一行,几位小友于灵蕴谷有恩,故而冒昧叨扰,想请几位去宗门做客。 闻言,风起有些震惊,喻词出面解释前因后果。 风起满意地笑笑,飞速应下,招呼芷竹在羽风派多玩玩。 芷竹应下,几人带其出去。 方才还端着架子的风起,恨不得昭告全大陆。 毕竟,灵蕴谷让人前去做客,前无古人。 恰好有各个宗门例行会议。 别宗长老见其眉开眼笑,问一句。“风宗主这是有喜事啊?” 风起挑眉。“你怎么知道灵蕴谷请羽风派过去做客了?就今日……” 那位长老听其叽里咕噜分享,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欲哭无泪,面上还要装着。 他就多余问这么一嘴啊! “这个零嘴真好吃!” 芷竹含着蜜饯,眼里闪烁光芒。 以往在谷中,吃得最多的东西就是各种丹药,也并无任何口腹之欲。 如今这么一遭简直打开新大陆。 几人含笑看着她。 芷竹意识到失态,有些尴尬地吐吐舌头。 随后想到什么,凑近铃悠,有些好奇地问一句。“铃悠,你的婚事?” 铃悠笑着摆摆手。 芷竹瞥见一旁的时祈桉,目光没有从铃悠身上离开过。 她会意地点点头。 蓝菏英冲在最前面,带芷竹将珍藏许久的美味店铺都尝一遍。 他连连招呼芷竹打包回去谷中,芷竹刚开始推脱半晌,后面哐哐砸灵石。 最后,几人带着如千钧重般的胃回到宗门。 几人玩遍羽风派。 随后,跟随芷竹踏上了去往灵蕴谷的道路。 约摸一日,几人来到了同上次一样的地方,藤蔓交汇。 芷竹停下脚步,绿色的光芒自指尖流出,汇入面前的藤蔓。 渐渐地,周遭的景色发生变化。 与几人之前见过的宗门全然,溪水向前蜿蜒,一眼望不到尽头,岸边的桃花树极其高大,花瓣落入水面,水波一圈圈向外扩散。 芷竹变出来一艘船,供几人乘坐。“坐着过去吧,正好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们上船,风刮过,花瓣簌簌下落,如临仙境。 芷竹兴奋地介绍着。“桃花林后面的这块地种着各种各样的灵草,还有那里种的是不同的花,噢对了这里这里,我们散养了一些灵兽……” 船顺着溪流缓缓飘动,她兴奋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几人的情绪被芷竹调动起来,拉长脖颈努力看着岸边的景色。 铃悠察觉储物袋的异常,猜测是小鸡想出来玩了,她把其放出来。 小鸡站在她肩上,不断扇动翅膀,很快,各类鸟鸣声响彻,能够自由活动的鸟儿甚至落在岸边桃花树树枝上,偷偷看着几人。 准确来说是看小鸡。 “这是……”芷竹注意到她肩上的东西,直到见到它尾端的羽毛,惊奇地开口。“凤凰?!” 铃悠点点头。 小鸡则知道别人在说它,扬起头颅,胸脯挺起来,满脸骄傲,扫过周遭的鸟兽。 那些鸟兽像是被吓到般,飞速缩回原来的地方。 “他们是怕你吗?”铃悠逗逗小鸡。 “灵兽对上古神兽保持敬畏又好奇的心理。”芷竹回应一句。 “你好厉害呀!”铃悠夸赞一句。 闻言,小鸡更骄傲了,脊梁挺得更直些,把几人逗笑。 芷竹接着介绍门派,船里有说有笑,直到她开口说了一句。“到了。” 船靠岸。 几人下去,此处更加朴素些,一连几排的茅草屋,屋前是开垦各种地块,种着各式灵花灵草,灵兽自在地奔跑,见到铃悠肩上的小鸡,跑远些小心观察。 芷竹去最近的一个茅草屋。“师尊师尊,人来了。” 下一秒,嘭的一声轰然响起,几人被吓一大跳。 茅草屋的顶轰然炸开,爆炸声过去再缓缓盖住,茅草炸开,莫名有些滑稽。 芷竹有些尴尬地笑笑。“估计是炼药又失败了,我再喊喊。” 她刚踏出去几步,木门缓缓打开,一位身着布衣的人出现在几人眼前,鹤发童颜,头发有些乱,留着长胡子,腰间别着个小葫芦,脚踩的布鞋破个洞,露出脚趾。 几人弯腰作揖。“叨扰了,寂隐真人。” 来的路上,芷竹给几人介绍过门派主要人物的名讳。 他们在来之前也做过些 功课。 面前的人摆摆手,露出笑容。“来啊来啊,都来玩,门派热闹点好啊!” “不好,一会又炸炉了,我先把丹药炼完。”说完,他一溜烟消失在眼前。 芷竹笑笑。“我们门派的人都这样,很热爱自己的医道。” “上次医治得如何?”一旁的白青轻声开口。 “温长老将受伤师兄筋脉暂时封住,待蚁过来医治完毕,现下并无大碍,这个时辰温长老许是在外面的药圃里面采药。”芷竹回应道。 随后,芷竹带着几人去见她师父和师妹,大师兄外出未归来。 等到芷竹把门派里面的基本情况解释一句后,几人找个地方暂时坐下,等候温长老归来。 百无聊赖,芷竹踢着路上的石子儿,继续开口道。“你们过来前对我们门派是什么样的印象呀?” “很神秘,隐居避世。”白青如实回答道。 “其实不是这样的,门派多选址偏僻,在特定地方就不能御剑,光在密林就要绕好几个时辰,久而久之,就传成了外面这样。”芷竹淡淡开口。 “长老们还有各位同门是很希望有人可以过来的!”芷竹绽出个笑容。 几人点点头,铃悠回想刚才遇见的人,质朴良善,见到他们眼中带着光芒。 他们聚在一起聊了许久。 一道人影落在几人面前,他们下意识抬头,依旧是粗布装扮,不过相比于刚才见到的长老们,这位看起来年轻些,头发挽起,五官硬挺,带着英气,带眼神又是十足的温柔,如水般包裹众人。 几人照旧打招呼,她点头回应。 “小竹?将带朋友回来了?”她询问一句。 芷竹点点头,挨个介绍几人,温长老领着他们进去。 铃悠想起来这里的目的,将储物袋里面的信纸翻出来。 温长老先是摩挲一遍,淡淡开口道。“此纸为中南地区造的。” 羽风派在中南地带。 几人眼里带着些期盼。 “温长老,此为熊妖住处找到的信纸,听闻您精通相关文字,劳烦您看几眼。”喻词恭敬地说明来意。 温长老点点头,脸色瞬间严肃些,把信纸接过去,细细端详一遍。 半张纸在她手里翻来覆去,眉头越皱越深。 “啧……” 她开口。 几人心一下子跟着提起来。 “这不是熊族的文字,倒像是……”她停顿下。 “魔族的,魔族的医书很难寻到,故而我辨认不出来具体的,这处写的是造,后面是两个什么,再往后的字很模糊。”她淡淡开口。 时祈桉皱眉,虽然身上有一半魔族的血统,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面,那女人精神状态偶然好一点时会教他文字,不过都是狼妖一族和仙族的。 “魔族?”喻词反复咀嚼。 温长老肯定地点点头,补充一句。“这张纸不像是新造的,有些年头了,这文字与现在魔族的文字也不一样,你们等等我去寻相关医书。” 魔族的文字在不同的魔尊上任后都会有一些变化。 温长老去另一个茅草屋。 他们在外面等待结果,刚才几个字眼不断萦绕在耳边。 铃悠皱眉,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心中弥漫开来。 时祈桉见状,伸手轻轻拍她后背安抚。 在别人门派,几人也不好直接交流,只好乖乖在原地等待。 约摸半个时辰后,温长老捧着一本医书,与上面的文字细细比对,得出结论。 49. 灵蕴谷2 “应是上任魔尊统治时的文字。” 几人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但面上不显。 喻词接回纸条,真挚道谢。“多谢温长老。” 温长老摆摆手。“若无其他事情,我先去研究新的丹方。” 铃悠匆匆喊住她,从储物袋里拿出留影石,古籍的文字出现。 温长老眉眼严肃些,认真浏览。 最后,她开口道,目光落在铃悠身上,语气严肃些。 “此古籍多与纯灵根骨有关,其为极其罕见的体质,修仙圣体,正常人也许精通两三道已然极佳,但拥有此种根骨的人,五六道都不为过。” “但此根骨易于从原身上剥离,且修为越高对剥离者来说融合得越好。” 旁边几人听得云里雾里,铃悠的心脏疯狂跳动。 所以,风起态度转变让其出门历练,是为了更好地挖根骨。 原来如此。 温长老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密语传话给铃悠。 “护好自己。” 她目光在其余几人身上流转。 此事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温长老消失在原地。 恰好这时,另一位老者出来喊他们,铃悠思绪回拢些。 装束和长相与寂隐真人差不多,几人误以为是同一人,嘴里的话卡在嘴边。 因为面前这人明显跳脱许多,噼里啪啦开始一顿输出。 “几位这是从羽风派来的吧,我之前去过一趟,好地方啊!” “这位弟子长相俊俏,不错不错!你是谁师傅是何人呀?” …… 几人猜测这就是芷竹口中那位寂隐真人的双生弟弟。 他们认真接话,但是还没说完,下一个问题就抛出来了。 芷竹尴尬地笑笑,稍微将这人拉回来些。“清庸真人,饭做好了吗?” “那当然,听小竹说要带朋友回来,一早就准备好喽。”说起饭,他更是滔滔不绝,天上飞的地上跑的的动物,以及各种食材,他都了如指掌。 几人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第一次知道食物如此多的门道。 最后几人走到一方木桌前,待清庸真人落座后,几人坐下。 面前的食物琳琅满目,与外面不同的是,菜品散发着一股清香,并且萦绕光芒。 “快吃快吃!”清庸长老招呼着。 铃悠试着夹个青菜,味道清甜,神奇的是,入口没多久,身体的灵力仿佛都充沛许多,仿佛在体内游走。 剩余几人同样发现这门道,纷纷惊叹几声。 清庸长老露出笑容。“饮食补法,可以根据你们的体质,补充适合的东西。” “你们恰好又是不同的各种元素,还有变异灵根,以及……”他目光在铃悠和时祈桉身上扫过去,停顿半晌。笑着继续道。“多留几天呀!” 清庸长老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散发着光芒。 铃悠见过这个眼神,之前肠胃炎住院的时候,隔壁有个胃里做过好多次手术的爷爷,医生领着一堆实习生来看他时,眼里也是散发如此光芒。 铃悠露出笑容。 他眼里的光芒在见到小鸡的时候到了顶点,清庸长老声音颤抖。“这这这……是活的凤凰?” 小鸡不满他这一番话,扇着翅膀动两下。 “哎呦哎呦不得了,还会动!”清庸长老更加激动了。 他尝试将小鸡握在手上,后者吓得羽毛都炸开了,连忙往铃悠这里跑。 清庸长老拿出来一包东西,小鸡闻到,一点点向他那处靠近,口水都快滴地上了。 小鸡最后稳稳站到他手中,铃悠扶额,这个贪吃鬼。 “铃悠小友,可否将它借我一会儿?”清庸长老询问一句。 铃悠点点头,知道要来灵蕴谷,她找系统仔细翻看过资料,面前这位清庸真人对灵兽颇有门道,给他养养未尝不可。 铃悠点点头,清庸长老露出笑容,抛出去一袋东西。“给你们的见面礼。” 几人看过去,铃悠打开,辨认出来这是一袋娉袅花,对于止血止疼颇有效果,几乎是贴上去就好。 但因此此花极其稀少,而他却扔过来满满当当一袋。 上次在秘境都未曾挖到。 “这太贵重了。”铃悠假装推脱两句,像新年亲戚塞红包那样。 清庸长老指着住处后面的田垄。“那边还有一堆。” “哈?”铃悠顺着看过去,见到一堆珍稀灵草灵花,跟批发市场似的。 脑中自动转化为灵石,一千灵石,一万灵石…… 她晕钱了。 几人收下娉袅花的负罪感也消失不见。 清庸长老健谈,一顿饭下来,几人觉得自己有的没有的,都吐露出来了。 结束吃饭,几人身体的灵力在不断游走。 芷竹将他们带去相应的住处,因为灵蕴谷许久没有人来,客房少许多,不过芷竹告知宗门后,他们一早加盖些,这才够用。 待芷竹离开后,几人再次聚集在一起。 铃悠率先开口。“这纸条……” “宗门有……鬼,另外半张尚且不知道在何处。”白青缓缓开口,脸色严肃。 其余几人赞同地点点头。 “且这张纸条时间追溯到上任魔尊在位时,与我们想探查的东西应当有关。”铃悠说出自己的猜测。 羽风派,合欢宗,魔界…… 许多东西像乱麻般搅在一起,全然没有头绪。 没有讨论出来更多的结果,几人叹口气,回去自己的住处。 铃悠环视自己的住处,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桌上的火光散出暖色调,莫名有几分温馨,炉子里安神的药草燃着。 她打坐,努力让乱七八糟的思绪暂且跑出去,脑子放空,全神贯注。 此地灵力充沛,默默感受体内灵力的游走,灵符的空间渐渐向外扩散些。 ……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铃悠吐口气,豆大的汗水落到地面上。 却丝毫没有疲惫的感觉,眼神清明,身体像是被什么洗涤过一番般。 金丹三层。 铃悠露出笑容。 她望向窗外,已然是深夜,目之所及的小屋没有安静的迹象,周遭灵力攒动,时不时还有爆炸声传来。 铃悠干脆出去外面走走,找个安静的地方,躺下抬眼望星星。 这里的天幕与她常见的不同,星子极其闪亮,在空中遍布,如同棋盘的棋子散落,她抬手,仿佛能触摸到星星。 远处的溪水倒映着星星,风吹过,吹皱水面,像是流动的银河。 铃悠闭眼享受着难得的静谧夜晚。 没多久,察觉到身旁有些动静。 她睁开眼,有些迟钝地转身看几眼。 时祈桉眨眼,眸光闪烁,声音轻柔,尾调像是有个钩子,诱人沉沦。“睡不着?” 铃悠承认不论看了多少次,当他这张脸出现在眼前时,还是会被晃到,最后有些迟钝地点点头。 时祈桉引着铃悠东聊一句,西扯一点,心情放松 不少。 铃悠询问道。“你的修为……没有涨吗?” 时祈桉垂眸,摇摇头。“没有涨,后面也不会涨。” 铃悠好奇地眨眨眼。 时祈桉笑笑,像是叙述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水灵根,我是炉鼎体质,不论修仙还是成妖,修为最多在筑基二层,只能靠魔力功力大增,但需要恢复许久。” 炉鼎多是继承下来的,那么其父母双方必有一方是炉鼎。 铃悠陷入思考。 时祈桉继续缓缓开口。“那个女人是这种体质。” 刚开始在地牢时,守卫就曾想对母子二人下手,未能得逞,后面换人之后,没有再发生这种事情。 小时候他不理解为何那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黏腻的,令人作呕的,像蛇一样在身上游走。 长大些许却是明白了。 但现下真正吐露出来,却有些紧张,他摸摸耳边的耳坠,此物还有不让别人看出自己体质的功力,但直接袒露,他在想铃悠会如何看他。 但等他话音落下,铃悠只是问一句。“会难受吗?有什么方法可以帮你吗?” 时祈桉怔愣地望向她,心脏疯狂跳动。 他好像真的栽在她这里了。 “不会有不适感。”后面的问题他没有回答,铃悠也没多想,继续后面的话题。 长夜漫漫,两人躺在星空下,聊了许多。 最后,铃悠的呼吸陷入平稳,闭上眼。 时祈桉察觉到,安静地陪着她一段时间,确认不会将她吵醒后,将人慢慢抱起来。 好像又轻了。 这是他第一个想法。 一步两步,向她的住处靠近,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交叠。 到最后,时祈桉将她放在床上,看着她恬静的脸庞,即使已经拼命压抑住自己,但最后跪下来,一点点凑过去。 在她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轻柔的,一扫而过。 像个极其忠诚的信徒。 翌日。 铃悠是被一阵极其大的鸣叫声吵醒的,她缓缓起身,脑子还未完全清醒过来,渐渐意识到这是小鸡的声音。 老天奶,清庸真人不会拿小鸡来炖汤了吧? 这可不兴吃啊! 顾不上太多,她飞速翻身下床,小跑到清庸真人的屋舍前。 刚想推门进去,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她眼前扑棱过去。 来不及思考太多,手伸出去,肩膀落下个东西,极其重。 铃悠感觉自己高低肩要压出来了,只好弯腰些。 她看过去,肩上那物匆匆起来些,约摸有半人高,褪去稚气,多几分威严,不过现下眸中有些无辜,红色的羽毛极其惹眼。 “小鸡?”铃悠不可置信地开口。 那物扑棱几下翅膀,是个小女孩的声音。“是啊是啊!” 铃悠瞪大双眼。“长这么大了,羽毛也变得很漂亮,还会说话了?!” 旁边慢悠悠走出来个人,脸上满是得意。 “按理来说凤凰不应该成熟如此之晚,许是你们最近去的地方灵气稀薄且近日没有用灵火焚身吧,到这里直接就进阶了。” 铃悠有些自责,在舆镇因为忙着查案却是怠慢了它,书上也没有交代孵化之后的事情,她伸手抚摸它的头。 “辛苦你了。” 小鸡一个劲儿往她手里拱,十分兴奋。 它本来还担心自己这样主人不喜欢呢。 “听说凤凰成熟会再次分化,它眼下是凤还是凰?”铃悠问一句。 50. 炉鼎 “凰,刚才不是讲话了吗?”清庸长老回应道。 铃悠拍拍脑袋。“真是被喜悦冲傻了。” 长老拿出一包吃食,下一秒小鸡扑棱冲上去本性全然暴露。 铃悠露出笑容,扶额。 果然,还是这样。 “行了啊,先吃这些,我去炼药喽。”清庸真人对着小鸡说道。 小鸡不满地扇扇翅膀,不小心落到他脸上,一个红印子显露出来。 “你这小家伙儿,打人够疼的哈。”他揪小鸡的尾羽威胁道,小鸡立刻蔫下来,眸中闪烁可怜的光芒。 清庸真人一下心就软成一滩水,直接松掉它的羽毛,下一秒小鸡又在它脸上扇一把,风风火火回到铃悠身边,凑近告状。“这个小老头儿欺负我呜呜呜。” 铃悠噗嗤笑出声来,拿它没办法。“人家还给你好吃的呢。” 小鸡眼睛滴溜转两下。 清庸长老一副受伤的样子,转身回去炼药。 这时,脑中闪烁一道机械音。 —需不需要美丽善良大方牛哄哄的系统,来为您解决问题吗? 铃悠让小鸡先去旁边玩会儿,对方乖乖照做。 —正常点! 铃悠起一身鸡皮疙瘩,虽然这系统不正常不是一天两天了。 —好吧,宿主,最近有发生什么事情吗?总系统嫌我进阶太慢,又罚我挖矿去了。 铃悠系统听话稍微正常一点了,没想到它最后加了个啾咪。 挖矿还挖到脑子了。 她无奈笑笑。 —暂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我照你说的来灵蕴谷了,不过暂时没有什么机遇。 铃悠一五一十回话。 —机遇会来的,时候未到嘛。 系统笃定道。 铃悠点点头,脑中闪烁一个问题。 —时祈桉是炉鼎体质,在仙道修为停滞,有何方法可以帮他吗? 她想到昨晚的事情。 系统沉默半晌,缓缓开口。 —有的,需要阴阳交合,把他体沉寂在下面的灵力抽取出来,简单来说就是要交合。 此刻如此直白摆出来,铃悠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特别是脑中开始回放时祈桉松松垮垮的红衣服,劲瘦的身材,分明腹肌再往下…… 铃悠摸摸自己的脸,耳尖微红。 系统尖叫一声,开始撇清关系,认真道。 —你们那什么的话……我是看不见的。 —停停停!打住,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铃悠努力转移注意力。 —并无。 系统提醒道。 铃悠点点头。 —好。 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挥之不去。 真是要命! 铃悠感叹一句。 下一秒,有人抓住她的手,脑中的那人出现在自己眼前,眸中带着关切,伸手在他脑门上摸一下,声音温柔。“生病了吗?没有发烧。” 铃悠怔愣住,目光下意识下移,依旧是平常的那套黑色劲装。 不是红色那套? 她脑中第一个想法是这个。 她堪堪反应过来刚才时祈桉在说什么,慢半拍摇摇头。“没……有。” 她找个背黑锅的鸡,推卸道。“刚才用灵火淬炼小鸡,有点热了。” 时祈桉微微皱眉。 又是那只傻鸟。 随后他把目光转移到一旁,原本光秃秃的鸡现下长出来许多漂亮羽毛,有半人高,比之前好看多了。 时祈桉心中瞬间警铃大作,缓缓问一句。“这是……” “是小鸡啊,长大了些。”铃悠飞速往外离开些,走到小鸡身边,抱起来它,展示给时祈桉看。 时祈桉目光落到她抱着它的那双手上,内心有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她都没有这样抱过他。 而且,这鸟幻化成人应该会很好看。 还是铃悠喜欢的红色,他每次穿红色的服装,她都会多看他几眼。 铃悠不知道时祈桉心中的弯弯绕绕,听见清庸长老说要找丁夢。 她飞速放下小鸡,暂时逃离这个容易让她想入非非的地方。 这头,时祈桉心中还在想着。 抱又怎么样,要大度! 他可是被亲了呢! 想到这里,时祈桉笑笑,再抬眼时,铃悠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只好对着地面上的小鸡来一套空气组合拳。 察觉到声音,小鸡抬眼看过去,时祈桉哼一声。 奇奇怪怪的魔狼妖。 小鸡懒得鸟这玩意儿,继续扒拉脚下的草。 与它一样,铃悠去田垄里面找草,丁夢与另一种草——窝莓,外表极其相似。 但这儿难不倒她,铃悠找到这两种草相应的田垄,捻一点草叶,闻了闻。 她嗅觉极其发达,在野外发现这两种药草时,她特地闻过。 鼻尖飘散进来一股极其浅淡的烟草味儿,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看来这就是丁夢了。 铃悠摘几株,往清庸长老的茅草屋走去,门没关,铃悠问一句后进去。 “长老,你要的丁夢。”铃悠递上前。 清庸长老停下手上的动作,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欸,说说你是怎么分辨的?” 铃悠一五一十地吐露出来。 清庸长老眼底的光愈发浓烈,她话音刚落,他急匆匆地开口。 “铃小友想不想跟我学段时间医术,连我初学时都闻不出来,不学点医术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啊?”铃悠怔愣住,随后意识到这也许就是系统所说的点亮医道一石的机遇,飞速点点头。 这边,清庸长老沾沾自喜,一副宗门长老偶遇顶级学医圣体弟子的模样。 两人都觉得自己赚了。 这时,门缓缓被打开,进来的弟子有些不自信地上前,把怀里的几株草给清庸真人,语气不自信道。“长老,这是您要的……药草。” 清庸真人接过扫几眼,叹口气。“这不是,再照我的方法多练练吧。” 这位弟子天塌了,走出茅草屋的脚步都是虚浮的,第一次觉得外面的世界如此之灰暗。 快两年了,门道还是没有悟出来,他还要泡多久的田垄啊! 人与人的悲喜总不相通。 这边,清庸长老兴冲冲带铃悠来到大田垄,几乎种了所有的常见药草灵花。 他从第一排随意指几个让铃悠辨 认,本以为她需要细细辨认,没想到铃悠只是扫几眼,随意摸两下,一串名字直接报出来。“白月花,绾草,鄂月,蒙清草……” 顺带把它们的功效都说一遍。 之前在宗门无聊时,铃悠一个乐趣就是抱着《草木集全》认花草树木,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 清庸真人眼里的光芒更加亮了,铃悠看见他热切的目光,露出笑容。 “得了得了,剩下的不用认,入门也不省去,快跟我修习医道!”清庸长老也不知道这几人能留几天,飞速传授知识给铃悠。 不同于之前学习的基础辨认药草极其功效,清庸长老教学铃悠制作些丹药。 铃悠看着面前没有接触过的药炉,循着他的方法,一点点推进。 最后一步,铃悠努力操纵指尖的灵火,刚开始力道控制得不错,越到后面越不受控制。 “嘭——” 炉子炸开,眼前一片迷蒙,清庸长老像是早就习惯般,从一旁拿出个大扇子,把灰往外扇。 铃悠咳嗽两声,摸自己的脸,满是灰。 她给自己施个清洁术。 许是担心铃悠因为失败而生出担心,毕竟医修刚开始因为频频炸炉,有段时间不敢炼药的也不少。 清庸长老给自己拍拍灰,刚想说点什么,只见铃悠已经清理干净,加入药材,重新炼制,他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愧是他清庸一眼就看中的苗子啊! 孺子可教也! 第二次,丹炉操纵得很好,铃悠缓缓地揭开。 之前也不是没看过修仙文,一般炼出来的丹药都是有等级的,等级越高越难炼出。 “铃小友也不要太担心哈,第一次炼丹出来的下品比比皆是,咱们不用太担心哈……”清庸长老生怕这孩子生出来退意,见到炉里的丹药直接愣住。 铃悠看一眼,其间闪烁绿色的光芒,有些不解。“这是炼错了吗?” 清庸长老忽然笑出声来,捧着丹炉。“哈哈哈——这是极品丹啊!第一次炼呢!” 这时,脑中的系统开始科普。 —这个设定里面的丹药分为下中上极品,最高阶是圆满,分别闪的是赤橙黄绿紫色。 —哈?一炼就炼出来个极品丹药啊! 铃悠有些没反应过来。 系统给个肯定的答案。 —我就说吧,我简直是修仙圣体。 铃悠露出笑容。 这边铃悠还沉浸在自己是修仙圣体的喜悦里面,想象以后自己称霸这片大陆,匡扶正义,得道升仙。 另一边,清庸长老早就不在茅草屋里面了,捧着铃悠刚才用的丹炉,疯跑出去跟其他长老炫耀。 “欸,你怎么知道我教导的孩子第一次就炼出来极品丹药了啊!” “温长老,还在看医书啊!医书能一下子炼出来极品丹药吗?” “老头儿,又炸炉啦!快看这炉丹里是什么。” …… 一时间,铃悠的事迹在灵蕴谷传个遍。 等铃悠跟系统吹完,哪里还有什么清庸长老的身影,本来还想尝试再炼丹,发现屋子里面的炉子都消失不见了。 她只好走出门,这刚出门,几乎所有灵蕴谷的人都涌上来,七嘴八舌的。 51. 想亲你 “铃道友,你到底怎么辨认出来丁夢的啊?” “一下子练出来极品丹药的手在哪里得到。” …… 芷竹也站在人群中,真诚夸赞一道。“铃悠好棒啊,辨认灵草炼丹这么厉害,清庸真人一般不怎么传授别人的。” 铃悠看着阵仗,有些不解地挠挠头,转眼就见到人群中,时祈桉同她遥遥相望,眼底满是喜悦。 在他眼中,她生来就应该这样,受万人敬仰。 那道目光灼热,铃悠朝着那处笑笑。 清庸真人好不容易从一大群人里探出个头,一眼就捕捉到几个老东西热切的眼神。 “欸,别打她主意哈,人家已经说要跟我学了。”清庸真人站在铃悠前面。 “待会儿还要学着炼丹呢,等结束后再跟大家交流哈!”清庸真人抱着炉子回屋,铃悠乖乖跟进去。 “铃小友要不要来我这里,有很多绝版的医书噢!”温长老抛出橄榄枝。 闻言,走在前面的清庸真人脚步一顿,飞速转身回来,把门关住。 世界终于落个清净。 早知道不到处炫耀了,清庸真人自省。 接着一段时间,铃悠跟着清庸真人深入修习医道,时祈桉自认身份藏得很好,但是在灵蕴谷中,早就有人看穿他的真身,真人对妖兽颇有研究,让其跟着他提升力量。 时祈桉下意识想拒绝,铃悠看他一眼,他细细思考。 自己灵力停滞,魔力只能爆发一阵,而妖力虽说平常打斗够用,但他还想再变强一点。 他点点头。 白青和喻词被温长老看中,去看医书,蓝菏英则见缝插针跟着清庸真人学习食补。 接下来的日子里面,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忙碌。 铃悠忙着炼丹,时祈桉则忙着更好的运用妖力,白青喻词对着医书干瞪眼,至于蓝菏英,一大早就跟灵鱼斗智斗勇。 “啊——我英俊的脸庞啊!它竟然拿鱼尾扇我!”他的哀嚎声传遍灵蕴谷。 比铃悠炸炉的声音都大,她下意识往窗外看看,蓝菏英手里抓着一只鱼,鱼尾飞速摆动,下一秒,鱼从他手里溜出去,他拿来装鱼的盆依旧空空如也。 这场面把清庸真人逗笑,上前演示一遍。 蓝菏英期盼地看着他,以为他会使出什么绝招时,这位真人伸手狠狠在鱼脑袋一拍,鱼很快就不动了。 他递到蓝菏英面前。“诺,这样就抓住了,学着点再抓两只,去做鱼羹吧。” 蓝菏英接过去,鱼目已经变白。 真人……你确定不是拍死它了吗? 但他不敢说话,担心他一掌拍他脑袋上。 “啊——”又是一阵尖叫声。 一群人看向蓝菏英,他摆摆手。“不是我叫的哈。” 众望向声源处,清庸真人的茅草屋,他一把推开门,捧着炉子起舞,编首歌出来。“圆满丹药,啦啦啦……” 铃悠扶额,露出笑容。 “门派这么热闹?” 外面传来一道声音,铃悠顺着声源看过去,剑眉星目,鼻子高挺,头发用简单的木簪束起来,身上穿着相似的粗布衣服,但却丝毫没有削减他的气质,反而多了些别样的味道。 闻言,周遭的小弟子涌上去,一口一个大师兄,并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吐露出来。 提到铃悠一行人,几人出来,与他打招呼,他一一应下来。“灵蕴谷,怀惜。” 铃悠总觉得这人不仅长得十分眼熟,就连名字也十分眼熟。 但她一下子实在想不起来,他逐个回应,到白青这处,原本大大方方的眼神,此刻则是垂眸,睫毛轻颤,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记忆一下子连贯起来。 怀惜,原书痴情男二,属于又有嘴又会努力争取的人。 铃悠目光扫过喻词,有些怒其不争。 啧啧啧,这个闷葫芦。 果不其然,怀惜搞懂状况后,主动想跟温长老多学些医书,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直接站在白青身边,努力抓紧一切机会往白青面前刷存在感。 铃悠很清楚,这种情况下只能靠男女主自己解决,她顶多发动些言语攻势。 几人没有在原地多寒暄,各自回去修习。 …… 几日后,铃悠和时祈桉约着来外面看星星,原本空空如也的山坡上,躺着一个人,喻词往日风平浪静的脸庞,此刻眉头皱成一团,看起来十分苦恼,不知道在想什么,连二人走近了都没有发现。 “嘿。”铃悠跳出来吓他,喻词飞速起身,下意识把剑祭出来,发现是他们,讪讪收回剑。 “师兄,可不能乱走神啊?”时祈桉露出笑容。 “在想什么呢?”两人在他身边坐下,时祈桉见他皱着眉,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询问一句。 在铃悠眼底,这位大师兄从来没有露出这个表情,瞬间联想到怀惜。 喻词一向在他们面前扮演大师兄的角色,此刻他摇摇头,不愿意开口。 铃悠就知道会这样,和时祈桉交换眼神。 两人一左一右开始强烈攻势。 “师兄,有不开心的事情就要说出来啊!” “我们可以帮你呢!” …… 面前的男人依旧一副撬不动嘴的模样,无奈之下,铃悠只好搬出来杀手锏。 “欸,算了,既然这样,我们去问师姐吧!” 两人说完,直接起身。 “等等……”喻词飞速开口,内心的挣扎少了许多。 两人光速坐回原处,满脸期待。 “你们可以不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吗?”喻词最后挣扎一句,扭扭捏捏的。 铃悠在心中更加笃定些,拍拍胸脯。“欸,我们是什么人啊!” 时祈桉学着她的样子拍胸脯。 最后,喻词缓缓吐出来一口气。“就是,我感觉灵蕴谷的怀惜,对白青太殷勤了,老是往她跟前凑。” 喻词试探性地停顿下,观察两人的反应,他们耐心倾听着,喻词继续开口。“他是不是……喜欢你们师姐啊?” 喻词说完,看向两人,企图得到答案。 铃悠有些恨铁不成钢,都这样了,还在想别人喜不喜欢。 她开口询问一句。“他喜欢师姐的话,师兄你苦恼什么呀?” 自认应对什么都很好的喻词,此刻话哽在嘴里,耳尖微红,最 后支支吾吾地蹦出来几个字。“我……我……” 白色的道袍被风轻轻扬起,他有些懊恼。 他根本没有任何身份能去懊恼,他只是白青的师兄而已。 铃悠本来是想点醒喻词的,没想到对方一下子就蔫了,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 不对吧。 时祈桉仿佛见到了自己之前的样子,伸手轻拍他的肩膀,宽慰一句。 “不吃没名分的醋,大胆一点点,表达心意讨要点名分,兴许师姐也喜欢你呢!” 喻词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般,眼睛扑闪扑闪。“真的吗?” 两人同步地重重点头。 喻词很小就进入门派,白青也是,两人因为灵根特殊,几乎是同时拜入师尊门下,成为亲传弟子。 吃在一起,住得也很近。 小时候,他总爱推着秋千,白青坐在上面,小孩儿贪玩,秋千总是一个还没坐完,另外一个就会抢着上前。 但是,他不会,就这样推着秋千,直到她玩得尽兴才好。 只要她开心他也开心。 后面逐渐长大,他也不知道是哪一天,这种感情似乎他在思考来源。 他曾在无数个夜里思考过是爱还是习惯。 在无数个泪眼交加的夜里,他得到了答案。 是爱。 …… 良久,喻词像是终于想清楚什么般,轻轻开口。“好,多谢师弟师妹啦!” 随后,他像是受到偌大的鼓励般,飞速从小山坡下去,连满天的星辰都没有多看几眼。 铃悠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变小,直到那道身影坚定地去敲开白青的门。 好耶! 铃悠在心中放烟花。 嘴角不自觉勾出一个弧度,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抚在自己的唇角上,铃声转头过去。 月光下,他的五官仿佛更加深邃些,眉眼含笑,尾音轻轻上扬。“在笑什么呢?” “师兄踏出一大步啦,这样多好……”铃悠反应过来后回话。 时祈桉一开始是很认真听她说话的,不过到后面,那些话语渐渐模糊,目光落在她嫣红的唇上,失了神。 想亲,好想亲…… 想把她抱在怀里,永生永世不会分开。 铃悠兴高采烈地分享着,余光一瞥,发现对方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铃悠轻戳他一下。“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说实话,她不喜欢自己在很开心分享一件事情的时候,对方一副愣神的样子。 她撇撇嘴。“还不应我,生气喽,你在想什么啊?” 对方依旧没有什么回应,铃悠起身装作要走。“时——祈——桉” 时祈桉这才回过神来,飞速起身,拉过她的手,低头,捧着铃悠的脸。 铃悠眼睛瞪得浑圆,有点不知所措,唇上的触感温热,一只大手扣着她的后脑,明明没有用多少力气,但当她想往后仰时,他又轻轻将人往前带。 一吻热烈,铃悠有些呼吸不上来,轻拍他的胸口,耳坠扫过她的手,有些痒。 时祈桉放开她,眼尾带着些微红,眼底像是个巨大的漩涡,勾勾唇。“想亲你。” 52. 舆镇 铃悠一团火气瞬间不知道往哪里发,渐渐消失不见。 “你……你……你。”她垂眸,这下轮到她有些语无伦次。 下一秒,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时祈桉将头轻轻搭在她肩膀上,语气闷闷的。“好像是……情期到了。” 铃悠见到他垂着的手上爆起的青筋,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她有些慌乱。“这……” “抱抱你就好,当然亲你的话……会更好。”时祈桉凑近她耳边,轻轻诉说道,最后干脆将头埋到她肩膀上撒撒娇,露出毛茸茸的耳朵。 铃悠脑子轰然炸开,她耳尖通红,身上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些,愣愣地回句好。 这确定是狼,不是狐狸吗? …… 翌日。 几人约好聚在一起谈论后面的计划,毕竟在此处待了差不多十日。 铃悠时祈桉如约过去。 其他人还没来,两人找个位置随意坐下,时祈桉越坐越近,恨不得整个人粘在铃悠身上。 铃悠扫他一眼,他委屈巴巴地垂下眼,往旁边坐些。 这……妖族发情期都是这样的吗? 铃悠还是于心不忍,最后把椅子往他那处挪了点,时祈桉刚才的阴郁一扫而空,露出笑容。 抱着小鸡的蓝菏英见到这一幕,也没出声,就在身后看着。 师弟师妹感情真好。 他在心里感叹道。 恰好这时,另一边,喻词和白青出现,两人耳尖通红,靠近几步又离远些,始终隔着些似有似无的距离,双眸都趁对方不看自己时,落在对方身上。 师姐师兄感情也真好啊! 蓝菏英默默抱紧小鸡,深深呼口气,露出笑容,落座。 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流转,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 不会吧…… 蓝菏英忽然觉得自己和手上的小鸡有些发亮。 呜呜呜,终究还是它们扛下了所有。 但他没纠结太久,跟着几人的话题展开,几人分享最近的收获,渐渐步入正题。 喻词神色严肃一些。“后面如何打算?” “还是想找之前的羽风派。”铃悠缓缓开口。 “上次明明差些就进去了。”白青回应一句。 “但……宗主他。”蓝菏英提出眼下最大的阻碍。 只要被他察觉到一点风声,绝对还会来逮他们,一次好糊弄过去,可也许第二回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聊天陷入停滞,空气寂静。 一阵声音打破这份沉寂,芷竹急匆匆跑过来,头上挂着晶亮的汗珠,明明还在喘气话却急匆匆地蹦出来。 “情况紧急,人命关天,需要很多人手,大家可否陪同我们去一趟樊镇,出现中毒事件,眼下造成了几十人身亡,并且人数还在不断上升。” 人命关天,几人祭出佩剑,收拾最近修习的医书和相关药草往外走。 外面聚齐一波灵蕴谷的人,铃悠扫一眼,人基本都在这里,温长老和寂隐真人留下来镇守门派。 事不宜迟,灵蕴谷一向节俭,但人命危急,寂隐长老祭出一盏灵舟,灵石哗啦啦往里面扔,同时用自身的灵力催动。 一群人急匆匆出发。 灵舟速度比以往快许多,渐渐消失在眼前。 两位长老看着远去的身影,心中不免捏把汗。 一切顺遂。 一路上,他们也没有心思闲聊,交流樊镇的相关信息。 铃悠了解到,樊镇和灵蕴谷有一段距离,大多以水稻为生,丝织行业也十分发达。 人们安居乐业,极少发生什么灾害,小镇富饶,十分宜居。 变故发生在上个周,有人忽然在家中死亡,起初人们还以为是什么意外,但接连几天都有人有相同的症状,一时间人心惶惶。 无奈之下镇长只好求助周边的门派,无果,只好转求灵蕴谷中人。 “具体是何症状啊?”铃悠开口问一句,眉眼里满是急切,周遭的其他人看过来,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镇长报告过来时经过简单的查探,说是腹泻脱水呕吐,具体的需要我们深入查找。”芷竹回应一句。 话音刚落,灵舟最前面的弟子喊一声。“快到了,就在前面。” 约摸两个多时辰的路程,灵舟上的人眺望,小镇出现在眼前。 铃悠顺着望过去,不知为何,自从上了这艘灵舟开始,右眼皮一直狂跳。 她吐口气,用力摁几下,时祈桉注意到,安抚地轻拍她,趁着人们都看向远处,不动声色地往自己怀里带带。 铃悠顺势靠过去。 身后的蓝菏英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原本只是想拿出小鸡的食物,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闭闭眼。 看不见看不见,我瞎掉了。 …… 灵舟还未落下,几人急切地飞身下去,后面的怀惜将灵舟收好。 一群人还没走几步路,乌泱泱的人群涌上来,最前头的几人直接跪下,脸色灰白,泪痕未干,声音断断续续的,听起来令人撕心裂肺。 “求求仙人救救我家孩子吧,孩儿他爸前脚刚走,孩子也出现了此种症状,这让我怎么活啊。” “仙人仙人,先帮我家人吧,我老太婆跪下来,一命换一命也好。” “仙人……” 面前的一群人哭嚎声越来越大,灵蕴谷一行人极少见到这种场面,顿时愣住,不知道如何开口。 怀惜拍拍手,吸引众人注意力。 “我们既然来了,一定会不遗余力帮大家,哪些家庭眼下有症状,举手示意一下。” 面前的人举起手,芷竹记下来,后者乖乖照做。 随后,几人分成好几组,怀惜负责去镇长那处了解更具体的情况,剩下的人分别去到他们的家庭中。 铃悠照旧和时祈桉一组,他们来到王大家,这家是樊镇有名的富户,有许多地产,以水稻发家,做的是上层人家的生意,周边富裕人家几乎都从他们这里买水稻。 但这个气派的宅子此刻却蒙上一层雾,怎么也吹不散。 眼前带路的男人就是王大,上好的丝绸昭示他家庭的富裕,眼眶周遭都是黑的,没有一点精神,像是被夺舍般。 刚开口,眼泪就要落下,两人废了好大的功夫平复他的心情。 一进门,大厅里摆着两具尸体,用白布盖着,正值夏季,尸体散发着巨大异味,蚊虫围绕,但 旁边的人浑然不觉,在旁边守候着。 他们见到二人,像是皲裂的土地逢一场雨般,迸发一点点生机。 王大介绍着。 “躺在这里的是我的一双……儿女,明明八日前宝儿还是好好的,第七日忽然呕吐,持续如厕,全身抽筋,嗜睡昏迷,我们急急忙忙找了郎中,最后还是……后面三日,繁哥儿也出现相同的症状。” 把痛苦的伤疤再次揭开,说到最后,他掩面哭泣,他一哭,身边的人也忍不住也跟着落泪。 铃悠盯着眼前的两具尸体,与之前不同,她现在已经可以自如面对这种状况,并且人命在先,一切都耽搁不得。 “可否看看这两具尸体?”铃悠问一句。 王大堪堪止住泪水,点点头。“请便。” 铃悠朝着时祈桉交换眼神,点点头。 两人分别去查验尸体,铃悠查探的是王大女儿的。 即使做好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有些骇人,比她看过的任何悬疑片都更有冲击力。 白布黏连浑浊的腐液,铃悠缓缓揭开,散发剧烈的尸臭,铃悠飞速灭掉自己的嗅觉,尸体全身浮肿,皮肤变色起泡,蛆虫不断蠕动。 铃悠闭闭眼,没几秒睁开眼,继续认真查探。 但很遗憾,尸体已然高度腐败,两人没有查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时祈桉将白布盖回去,动作轻柔,看向铃悠,对方朝她点点头。 两人起身,王大急匆匆地冲上来,询问一句。“有何结论?” “暂时不能透露。”铃悠见他期盼的眼神,最后开口道。 “家里还有别人有此种症状吗?”时祈桉扫一眼周遭的人,询问一句。 “目前并无。”王大如实回话。 铃悠点点头,时祈桉想到什么,密音传语。“喉头红肿,嘴唇干裂,皮肤无任何弹性且发灰发紫。” “重度脱水。”铃悠回应道。 之前除了悬疑片子,她还喜欢看些医学的纪录片。 时祈有些不解,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她,铃悠迅速反应过来,想起之前看的医书。“津液暴脱” 他会意地点点头。 在这个空隙中,铃悠脑中闪烁一个想法,英语有篇课文讲的是霍乱。 和这个症状有些相似,但是现下在修仙界,她拿不准主意。 但现下查探陷入停滞,她还是转身看向王大。 “令郎令爱,平常喝的什么水?”铃悠问一句。 王大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匆匆带着两人走到自家水井处。“一般都从这里打水。” 没等铃悠出手,水灵根的时祈桉已然装一小瓶水在手里。 “可……我们全家都是在这里喝水的。”王大挠挠头。 “这里的水没有问题。”时祈桉仔细检查手里的水,密音传话。 方向错了? 铃悠垂眸,有些不解。 就在这时,角落的假山里面跑出来一个孩子,不同于刚才两具尸体上面上好的布料,这孩子身上的粗布衣服打着补丁,整个人看着畏畏缩缩的,十分瘦弱,但是一双大眼睛万分明亮,像是黑葡萄。 王大见到他,浑身的戾气直接激发,语气不善。“谁让你跑出来的?” 53. 困境 小孩像是经历不少这样的话语,安静站在那处,低着头。 “这位是?”时祈桉神情冷冷的,问一句。 “这是……”王大犹豫一瞬,最后还是开口。“是一位丫鬟,趁我喝得烂醉时候爬我的床生下来的,难产走了。” 铃悠在心里默默白他一眼。 “这小杂种。”旁边跟着的夫人冷哼一声。“是不是你的种都不知道呢!” 时祈桉脑中回忆起在地牢的景象,那些人也是这样一遍遍羞辱他。 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动,铃悠匆匆牵住他的手,温热的体温将时祈桉拉回来。 铃悠在心中鄙夷这这对颠公颠婆。 喝大了还知道把□□掏出来,难产死了还要如此中伤人家。 但眼下暂且不能多生事端。 铃悠看向那个小孩,轻轻叹口气,像是有感应一般,她抬眼看向铃悠,用口型说道。“我有话说。” 她会意,转向那对夫妇。“今日暂且先到这里。” 两人点点头,继续回到刚才那处守候着。 支走这两人,铃悠上前蹲下来,面前这小孩约摸十岁,她语气轻柔。“你有什么想和我们说呀?” “是不是和水有关,事情发生前,哥哥姐姐拿零花钱去过一个摊子买饮子喝,他们说甜甜的,很好喝,我恰好看到了,也想试一下,但是我没有钱。”小孩缓缓开口。 铃悠心中瞬间警铃大作,语气染上几分急切。“你还记得那个摊子是什么样的吗?” “是一个妇人卖的,有点胖,棋子上面写的是杨梅冰,在镇子最大的花楼旁边。”小孩认真回忆道,拼凑出一些信息。 铃悠捧上她的脸。“谢谢你呀!” 随后,从储物袋里面找出来一些上品灵石,放在她口袋里面。“这个可以拿去当铺换钱。” 她比个嘘的手势。“秘密。” 小孩重重地点点头。 做完这些,两人马不停蹄赶到她口中的位置,没想到,发现这个摊子毫不费力。 彼时,摊子正有两个娃娃拿钱买冰饮,正要仰头灌下去。 两人匆匆上前,一左一右打掉他们手中的杨梅冰。 “哗啦——” 冰饮洒落在地面,伴随而来的还有娃娃的哭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几秒,他们家长匆匆赶来,指着两人的鼻子就开始骂。 “都多大人了?还跟小孩搞这种!” “害不害臊啊!” …… 两人吐口气,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其中有个人认出来两人。 “这不是今早的仙人吗?” “仙人,他们是仙人我就是太上老君!” 男人吼道。 无奈之下,铃悠把芷竹给的灵蕴谷令牌拿出来证明身份,随后时祈桉抓住那个摊主,后者照做牢牢钳住她。 铃悠先是用通讯符传话,收集摊子上面的冰饮,然后飞速开口。 “我们怀疑镇子上最近的事情和这个摊子的冰饮有关。” 此话一出,像是在原本就躁动的水里面落下一枚惊雷,人群瞬间攒动起来,争相传播。 人聚集的越来越多,一时间烂鸡蛋,菜叶等呼啦啦往身后的摊主身上招呼。 铃悠皱眉,看向那个女人,身材奇异的臃肿,像巨大的气球下面长出腿和一个头。 但面对此种场面,她没有闪躲,神色反而多几分……释然。 最后,那个女人闭闭眼。 不对。 铃悠敏锐地捕捉到此人的反应。 不多时,剩下的人匆匆赶来。 “先把此人带回去。”铃悠对着几人开口。 几人会意,但人群不满意,嚷嚷着直接就地正法。 无奈之下,铃悠和时祈桉带人率先回去,剩下几人疏散城中的百姓。 两人将其带到一个人少的深巷,告知具体位置给剩余几人。 铃悠将刚才收集到的杨梅冰递给时祈桉,后者仔细看一眼,得出结论。“河豚妖的毒素。” 得到结论,铃悠给芷竹传话,有了方向,解毒的事情就好说了。 铃悠表面上看着时祈桉的动作,实际上用余光瞟着旁边的女人。 闻言,她没有任何辩解,而是非常轻地舒口气。 虽然很轻,但是铃悠还是捕捉到了。 她仔细回忆这一路查探的过程,在王家得到线索,再到青楼处,抓到此人,验出毒素…… 就像是早就规划好的路线,就等着他们来到。 如若是寻常的话,早在知道他们过来的风声时,早就逃之夭夭,恐怕就连这个摊子的边儿都摸不着。 这时,剩下几人赶到。 喻词看向铃悠,目光再落到时祈桉押着的人身上。“现在如何?” “赶紧老实交代。”蓝菏英有些着急。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人身上,她身体颤抖,看似很害怕。 “河豚妖,偶然来到这个镇子,他们嘲笑我化形后的身材,说我奇怪,就……心生恨意,摆个冰饮摊,里面加入我的毒素,想把这镇子里面的人都杀掉,你们要怎么处置都随便吧!” “你太着急了。”铃悠开口道。 “从刚才来到你的摊子,你明明一早就看见我们,灵蕴谷中人要过来支援的消息早早传遍舆镇,你没跑反而乖乖留在那里等着我们,被抓到之后也没有一丝害怕。 “反而我在你眼里看到了……解脱,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铃悠的话一字一句击打在她的内心。 话音刚落,女人扑通跪在铃悠脚边,两行清泪落下。“求求你们,杀了我吧!” 此话一出,众人眉头拧得更深。 铃悠蹲下来,两人距离近在咫尺,她才发现这人脸上有层厚厚的粉,遮盖住眼底的青黑。 铃悠趁她抓住自己的腿,伸手撩开她的袖子,累累的伤痕暴露在众人面前,堪堪结层薄薄的痂,触目惊心。 铃悠一时语塞。“你……” “到底遭遇了什么,这一切是怎么一回事?”她调节好自己的情绪,再度发问。 女人情绪更加激动了,松开抓住铃悠腿的手,不断磕头,嘴里不断重复着。“我不能说,你们行行好,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时祈桉仔细盯着这人,直到她跪下磕 头时,他才发现他后脖颈紫色的纹路。 久远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他蹲下来,撩开她的头发,确认一遍,随后开口。 “魔族的真言咒,中咒者不能自杀,并且如若说出相关事情的真相,只要吐露半句,直接哑去且万蚁噬心,身体逐渐寸烂,然而在这种折磨下,还需要两个月才死去。” “魔?”几人不约而同地开口。 女人瞬间起身,眉眼里满是不解。“你们……?” 像是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她再度跌落回去,身体颤抖。“魔族……魔族……” 铃悠见她这个样子,内心不安愈发强烈。“有方法可解?” 众人把目光落到时祈桉身上。 他摇摇头。 随后,白青翻找带来的典籍医术,分别递给几人。 几人急匆匆翻页寻找。 没多久,铃悠飞速开口。“找到了!” 白青扫一眼,翻译一遍,随后时祈桉点点头。“我来吧。” 解咒需要用魔力,时祈桉渐渐褪下耳坠,与脑中叫嚣着杀掉这群人的恶意作斗争,手指颤抖,紫色的光芒再其周遭流走,最后汇聚出来一个光团,落到河豚妖的后颈处,一次两次…… 淡紫的纹路渐渐消失。 直至消失不见后,铃悠上前,飞速将耳坠戴回去,时祈桉倒在铃悠怀里,显出真身,狼妖睡颜安静,毛发很软。 铃悠将他抱着,安抚地揉揉他的毛发。 真言咒已解,河豚妖察觉到内心隐隐的疼痛消失,惊喜地开口。“这个咒你们解竟然可解。” “现在可以跟我们说说真相吗?”喻词开口。 河豚妖点头。 她原本只是生活在附近的河豚妖,此地物产富饶,与族人生活在一起,平淡而幸福。 变故陡然发生,一群戴面具的人来到他们生活的河边,将它所有的族人统统抓起来,无一幸免,随后失去意识,在地牢再次醒来时,与它关在一起的河豚长老说这里是魔界,起初他们会反抗,但这群人就会用各种花样折磨他们。 往后的日子里,魔族派人将族人一个个抓出去,逼迫他们释放毒素,作用在魔界最底层的人类身上,起效后将他们放回去,她是最后一个被抓过去的,得到编号78。 说到此处,它闭闭眼,眼泪啪嗒落在地上。 “最后,他们说什么78号毒素见效最快,剩下的河豚无用,把我剩下的族人全部……杀了,我嘶吼挣扎不服从,然而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他们觉得我是个硬骨头,就每天用各种方法折磨我,用火烧用刀割……” “再最后给我下咒,让我来到这里照着他们的方法去做,之后就是你们看到的这些。” 它缓缓站起来,话语十分决绝。“我自知罪孽深重,我所有的族人都不在了,你们将我杀了吧。” 它的话语像是一把尖刀,在众人心上剜出一道又一道伤口。 铃悠尝试轻拍它的肩膀,但又害怕弄疼它,默默缩回手,不知如何开口。 小巷前面有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芷竹头发凌乱,在众人面前停住。“樊镇被阵法困住了,我们根本出不去。” 54. 调虎离山 芷竹得到毒素来源的消息后,准备后几个疗程的药草,但是不够了,本想去寻找,但是刚走到后山,发现有道无形的屏障困住她。 她循着绕了一圈,最后发现根本出不去。 铃悠脑中想到灵蕴谷剩下的几位长老以及丰富的药草。“不好……” 众人心中警铃大作。 铃悠转身想到河豚妖,语气急切。“你先变回原形在我储物袋里面待会儿。” 河豚妖不知为何,只要面前这个女子开口,就像有一种魔力般,它愣愣地照做。 进去之后,发现正在到处飞跑的凰,堆成山的灵石,各种乱七八糟的灵草,以及各种吃食和酒。 “这这……这女人的储物袋里面都是什么啊!” …… 几人匆匆赶到外面,走到边缘,发现正如芷竹所言,但只是困住他们,没有任何动作。 看似平静无波。 那么…… “调虎离山。”他们异口同声,眼睛瞪大,内心泛起隐隐的担忧。 灵蕴谷危。 为了救人,倾尽几乎所有人手,谷内只有两位长老坐镇。 虽然灵蕴谷位置特殊,但是魔族既然来了这么一出,说明做了万全的准备。 可……这个位置他们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铃悠感觉脑内有团麻线,乱七八糟绕成一团。 这群人里面只有白青擅阵,她仔细上前看几眼,灵力在周遭撺掇,她有些无力地开口。“魔族的阵法。” 羽风派根本不会修习这个。 铃悠想到什么,摸摸储物袋,找出来刚才她看到的书,里面有画阵法图。 书页飞速翻动,第一页便难住她,因为不识得魔界的文字。 怀惜凑上前,他是温长老的大弟子,平日跟着看了不少医书,在白青旁边凑得很近,用只有他们可以听见的声音翻译道。 铃悠下意识看向喻词,对方没有多余的表情,更多的是焦虑和紧张,盯着这无形的困阵,再然后目光始终落在白青。 是她狭隘了。 铃悠暗暗想着,呼口气。 灵力在白青周遭游走,许多道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但是她没有流露出一丝惧怕,眼里闪烁着坚韧的光芒。 像是后山坚韧的竹子,即使许多弟子在那处练剑,剑气在它身上划出许多道痕迹,但其从来不会倒下,依旧高昂着头。 听完怀惜的解释,白青尝试破阵,用尽灵气,猎猎的风刮过,白色的裙摆飞扬。 “破——” 修长的手指操动着,剑气冲上前,来之匆匆。 巨大的魔力将其反弹回去,那道白色的光芒被紫色的幽光覆盖住,白青被震得发麻,几乎要跪在地上,但是并没有完全跪下,她握着剑,剑插入泥土里。 一尘不染的衣袍上面沾着尘泥,嘴里的鲜血吐出来,落下,在地上绽放。 众人有些慌乱,连忙想上去扶她,铃悠也不例外。 巨大的冲击使旁边的人都感觉到压迫,阵法对于如今金丹的她来说像是蜉蝣撼树。 但白青摆摆手,一点点站起来,尝试再失败,跌倒再爬起来…… 地上积攒的鲜血越来越多,汇聚成一条流动的小河。 周遭开始有人劝说她先停下来,找找别的方法,怀惜犹豫着也开了口。 “要不我们先停下,找找别的方法。” 喻词在旁边,没有开口,指甲深深嵌入肉里面,他很想做些什么。 偏偏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往前站一些,祈求她成功的时候,他可以第一个接住她。 至于失败…… 她不会。 喻词的目光死死盯住她,眼里只有她一人。 外面嘈杂的声音白青没有听清楚,她只知道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擅长阵法,她不做谁做? 她闭闭眼,脑中突然开始回忆小时候先任掌门指导她的阵术。 终于,那道白色的光芒破出紫色的幽光,直直打在看不见的困阵上面。 无数遍喊出来的那句。 “破——” 嗡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四周的空气仿佛都流走起来。 白青绽放出个笑容,白色的裙摆此刻和泥土混成一个颜色,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剑。 下一秒,她失去意识。 离她最近的喻词和怀惜几乎同时发现,但最后,是喻词稳稳接住了她。 他眸光带着心疼,环抱住她的手青筋暴起,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最后将人整个抱起来。 事不宜迟。 怀惜飞速祭出灵舟,灵蕴谷平日里最节俭的一群人,此刻的灵石却像泥土一般,不断地往灵舟上砸。 铃悠从储物袋里面找灵石,发现河豚妖此刻坐在小鸡背上,对方带她遨游这一方小天地。 见到铃悠的目光,两人愣一下,随后河豚笨重地翻身下去。 铃悠笑笑,飞速找出灵石,往灵舟上面扔。 上了灵舟,怀惜给白青治伤。 害怕围在一起空气不流通,不利于好转,人们只能站远些,默默观看。 直到怀惜说出那句没有大碍,人们才放心一些。 喻词在心中默默记下注意的事项。 铃悠在心中默默吐口气,这才有空去看灵舟外面,她发誓,这辈子没有坐过这么快的灵舟,周遭的云雾都晃出了残影。 原本两个多时辰的路途硬生生缩短到一个时辰。 谷内不可乘舟,众人飞身下灵舟,匆匆往谷中赶。 不像刚来时闲情逸致地坐船,几人打算直接御剑,但灵蕴谷中人没有自己的佩剑。 带不了如此多之人。 “要不你们暂且留在此处?”铃悠本想开口,但见到身后发亮的双眼,这句话终归是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芷竹站出来说话,往常她的身份夹在中间,上有大师兄安排大事,下有小师妹照顾小事情。 很多时候,她只好隐藏自己的情绪,但现在她还是站出来。“我们在此处等你们吧!” 人群很快有人附和。 “是的,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我们会努力躲好,不会拖后腿的。” …… 闻言,几人郑重地点头作揖,喻词将白青安顿好,嘱咐一句。 几人飞速往谷中赶。 与预想中混战的场面 不同,灵蕴谷此刻十分安静,风刮过,药草微微翻动。 他们顾不上太多,直接破开茅草屋的门,空无一人。 内心瞬间慌乱起来,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 铃悠努力撑住,目光落在窗外一片空了的药草上面。 一大片药草皆完好无损,只有宫花丝郁草等补气固元延寿的药草药花空一片,动作并不温柔,连根拔起。 铃悠蹲下去查探,手指捻一块泥土,湿意在指尖游走。 刚走不久。 她飞速起身。 几人汇合,喻词率先开口。 “人不在这儿!” “没走远,我们追。”铃悠飞速交换信息。 灵蕴谷来路出路只有一条,几人飞速折返回去,飞出一段路,凄惨的喊叫声回荡着。 铃悠右眼皮疯狂跳动,原本就极快的灵剑再加快些速度。 眼前的景象刺激着她的双眸,几个戴面具的人被灵蕴谷的弟子围着,有两个手上抓着两个长老,后者像是晕过去了。 灵蕴谷中人即使没有什么动手的能力,但是他们却没有一个退缩,把毒粉纷纷散出去,然而这些对戴面具的他们并没有什么用,一刀挥出,血流不止。 没有任何人往后退,反而更近一步,芷竹匆匆发送通讯符,为他们的赶来拖延时间。 铃悠顾不上太多,一剑砍下去,落到魔将的手臂上,明明刚才已经断裂的手,下一秒却飞速接上。 “呵……就凭你们几个……”为首的魔将冷哼一声。 铃悠笑笑,没等他说完话,火龙直逼他的脸庞。 她纯净的灵火是令魔族最恐惧的东西。 魔将下意识偏头,离得近的灵蕴谷弟子直接上前揭开他的面具。 就是现在。 铃悠一剑刺入他的眉心,魔核所在之处。 “嘭——” 刚才微风无比的魔将原地爆裂开来,紫色的幽光渐渐熄灭。 察觉到储物袋的异动,铃悠将小鸡和河豚放出来,一个不断喷出真火,灼烧魔头,另一个直接将毒素扎进魔族皮肤。 动作干脆,配合默契,丝毫没有之前傻楞的样子。 剩下的几人也是这么做的,缠斗几番,趁他们处于下风亦或是轻敌的时候,与灵蕴谷中人配合,直取魔核。 魔界明显轻敌,以为是个轻松的任务,故而指派了几位等级不高的魔族部下,很快只剩下抓着两位长老的魔族。 熟悉的台词开始念出来。“你们别过来,不然我就杀……” 没等念完,芷竹飞速上前给他们撒自己研发的针对魔族的软筋散,两人软软地倒在地上,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铃悠和时祈桉一左一右直击眉心。 全部解决完毕。 灵蕴谷中的弟子就地给受伤的弟子治疗,怀惜和芷竹上前查探两位受伤的长老,摸鼻息探脉动作行云流水,判断出来中的是何物,飞速炼出药丹。 几人将其带回去茅草屋,没多久,两位长老缓缓转醒。 众人的目光直直落在他们身上,欲言又止。 寂隐真人咳嗽一声,在旁边摆个留影石,开始讲述刚才的事情。 55. 旧址 “你们走后,我与温长老照旧在茅草屋里面炼丹,没多久我们发现不对劲,匆匆赶到外面,还未走几步,与魔头直接撞上,原本以我的身手不应处于下风,奈何他们的人过多,只能先装作昏迷的样子,本打算之后伺机而逃。” 温长老在旁边安静听着,她没有达到寂隐真人的境界,故而整个过程都处于无意识状态。 “装昏迷后,观其割掉所有补气固元延寿的药草药花,嘴里念念有词,说回去给魔尊续命,故猜测魔界魔尊生命处于濒危状态,不然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设下如此圈套。” 他停顿一下,熄灭留影石,缓缓开口。“还有,他们是如何得知灵蕴谷具体位置的。” 这段时间进出谷中的事情太多了,先是弟子受伤派出他们去外面找蚁妖,再到蚁妖以及羽风派的人来到这里。 怀惜对上寂隐真人的目光,语气坚定。 “无论哪种可能,我们都不能留在此处了,必须马上搬离。” 寂隐真人点点头,往日里搬宗门的事情都由怀惜安排,这次依旧安排下去。 羽风派几人对视一眼,不论灵蕴谷中人怀不怀疑,眼下他们实在是不太适合留在这里了。 喻词会意,上前一步作揖。“这段时间多有叨扰,晚辈先回去宗门。” 怀惜颤抖的手指败露他此刻的心情,即使他极力克制,但是他还是没忍住往白青那处看一眼, 她躺在床上,还未醒来,嘴唇发白,有些孱弱。 寂隐真人知道宗门此次能够有惊无险多亏了这几人,当下开口挽留。“等白小友醒了再回去吧。” 一宗之主开口,他们不好推脱,只好应下来。 安排好零碎的事情,寂隐真人把刚才留影石的内容发给几位宗主,小小的一块留影石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里面投入惊雷。 距离上次正魔大战已然是几百年前的事,后来两者井水不犯河水。 铃悠看着通讯符公共域的交流。 “我天,魔族拿灵蕴谷下的手。” “他们如何得知灵蕴谷的位置的呢?这么隐蔽。” “感觉后面不太平啊。” …… 铃悠发现灵蕴谷不仅仅修习如何救人,同时开放各种毒药的修炼,定下谷规,只能用以自保,万万不可害人。 一时间,大陆人人自危,练剑的剑挥得飞快,炼丹的丹炉炸飞了好几个,修阵的加急练习攻击和自保阵法…… 几位宗门长老打算找时间出面交换各宗商讨结果。 最后,定在五日后在羽风派一同商议此事。 人心惶惶才稍微压下来些。 这段时间,几人照顾白青,但其灵力消耗实在是过于大,两日过去仍然没有转醒的迹象。 几人面上不显,但实际上皆有些着急。 期间喻词找寂隐真人再看仔仔细细查看一遍,得出的结论差不多,灵力消耗过大,需要好好修养。 第三日一早,第一缕阳光落在茅草屋内,茅草将阳光分成好几块,屋内,没有一个合眼的,加上这段时间奔波,阳光落在他们青黑的眼底下。 喻词轻轻握住白青的手腕,感受那里的跳动。 记忆回到有些久远的之前,当时先宗主还在,白青的阵道就有他的点拨,年纪很小便点亮阵道的道石,当时大陆流传着其阵道天才的称号。 但后面先宗主逝世,现宗主极少教授阵道一术,白青便自己去藏书阁修习阵道,被现师尊发现罚去思过崖。 孩子依旧还是孩子,根本抵抗不住,关了三日出来后,也是这样躺了许久,从那以后,喻词就习惯性地握住她的手腕,仿佛这样感受到跳动,才会安心下来些。 …… 喻词头虚虚靠在她的手腕上,闭上眼。 快些醒来吧。 铃悠看向他,在他印象中这位大师兄无论面对何事脸色都十分平静,仿佛任何事情都不会在他脸上留下痕迹。 他很厉害,如泥鳅般游走于纷扰之中,却不在身上留下痕迹。 但现在,铃悠见到他平静神色下的裂缝。 喻词感受到手指的晃动,猛然抬头,白青睁开眼,两人对视,他压抑住想拥抱她的冲动,眉眼里面都是担心,甚至闪烁水光。 白青缓缓露出笑容,伸手轻碰他的手指,稍纵即逝。 蓝菏英捕捉到,率先开口。“那个……小鸡饿了,我出去喂小鸡哈!” 喻词意识到眼下个人情感占上风。 蓝菏英还没走,被喻词拎回来了,他说句抱歉。 “道啥歉啊!”蓝菏英摆摆手,这样怪不习惯的,大师兄还是之前那样舒服。 “接下来,我们商商议后面的事情。”喻词郑重地开口。 白青缓缓起身,喻词给他垫个枕头,动作温柔。 “之前羽风派的事情还是需要查探。”白青直奔主题,嘴唇泛着白,但眼底闪烁坚毅的光芒。 “总觉得此时没有那么简单。”她补充一句。 随后摸摸自己有些发慌的心口。 剩下几人点点头,喻词白青交换个眼神,多年的默契使然,猜测到对方心中想法。 “距离召开宗门大会还剩两日,届时宗主肯定不会出去。”喻词缓缓开口。“我们只能在这段时间赶去那里,再回去。” “为何一定要回去?”蓝菏英直愣愣询问一句。 “师尊发过来的通讯符。”喻词直接开口,摊开给几人看,语气急切。“宗门大会必须归来,白青若还未醒来,直接带回来即可。” 赶到那处最少都要一日。 铃悠和时祈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只能即刻出发。” 随即,铃悠看向白青。 白青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走吧” 几人重重地点点头。 随后,铃悠忽然想到储物袋里面的河豚,将它放出来询问一句。“那你呢?” 河豚和小鸡玩作一团,依依不舍地分开些,小鸡眼睛转动,期盼着它的回答。 “你想……回去樊镇吗?”回来的时候太过于着急,没有想到这一层。 提到樊镇这两个字,河豚脑中闪过族人的音容笑貌。 它痛苦地摇摇头,祈求道:“能让我跟着你吗?” 铃悠有些惊讶,它给出答案。“我想赎罪, 为那些枉死的人。” “魔族该死,如若需要我,一定竭尽全力。”河豚补上一句,小鸡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它。 铃悠确认一遍。“你想好了?” 河豚点点头,将自己身上最柔弱的一根刺展露出来,轻轻刺向铃悠,痛感不强烈,像是被蚂蚁咬了一下。 他幽幽开口,低头下来,一副臣服的姿态。“主人。” 铃悠被她这么一喊,倒是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反应过来,嗯了一声。 旁边的时祈桉一直盯着河豚,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河豚抬眼对上一道冰凉的目光,有些不适地偏开头,跟小鸡躲回去储物袋。 切,这人还是这么凶。 …… 白青转醒,几人离开灵蕴谷的日子也到了。 离别那日,谷中真人和长老不要钱似的割一堆灵草灵花给几人,满满当当塞了好几个储物袋。 那日,谷中安静无比,人群顺着飘散的落花,送别他们。 寂隐真人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前路坦荡。” 几人恭敬地作揖。 怀惜目光始终落在一人身上,但最后,白青同喻词并肩离开。 芷竹挨个道别,眼中满是不舍。 几人心里也不舒服,毕竟在一起相处了如此时日,眼下竟要离别了。 最后,几人坐上船,风吹过,桃花依旧簌簌落下,一如初见模样。 这流春水,来的时候带着期盼与好奇,离别时顺着流水远去,直到消失不见。 出了灵蕴谷,几人祭出自己的灵剑,不分白天黑夜的赶路。 约摸一日,几人赶到羽风派最南边,没有任何耽搁,几人去往自己属性对应的山脉。 金华山,青木山,水龙山,火神山,土婆山。 铃悠去往火神山,按照记忆里面的方法突破阵法,手指操动灵力。 一旁的小鸡不似之前那般,现下对火的感知更加强烈,眼睛甚至都隐隐泛着红光。 “破——”铃悠眼底满是坚毅。 金色的光芒渐渐消失不见,随后整座山开始不断抖动。 不对,应该说是整个山脉都开始发出悲鸣,仿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镇压在下面。 铃悠心脏扑通跳动,死死盯住阵眼。 脚边的土地裂开,她飞起来一些,底下是无尽的深渊。 最后,阵眼处裂出一小个缝隙,铃悠捕捉到,速速飞身挤进去。 小鸡扇动翅膀,死命钻进去。 周遭光景急剧变化,一片炫目的白光,铃悠下意识闭闭眼。 再度睁眼时,眼前是熟悉再熟悉不过的景色。 羽风派大堂,布局与现在的无二。 此处灵力充沛。 看来,这周遭的灵力全部被此处吸收了。 铃悠在心中暗暗想着。 铃悠仔细绕一圈,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抬腿向外走。 “啪嗒——” 不知道触发什么机关。 忽然,闯进来四人。 为首的男人黑着脸,手上拿着粗大是戒鞭,身后跟着两个人。 56. 旧址2 铃悠见过最前面这个人,在羽风派祖先的灵堂里面,是先先先宗主——樂磐。 那么身后这三位就是…… 铃悠见到了先宗主风起以及祝长老。 风起与现在的长相无二,只是少了几分疲惫与威严。 而祝长老则是一副桀骜少年郎的模样,高马尾扬起,眉眼深邃,没有穿道服,身上沾着些草屑。 与现在长胡子的模样全然不同。 铃悠倒是有些相信吃饭的时候祝长老说的风流往事了。 至于这位先宗主,铃悠第一次见。 剑眉星目,眸中闪烁正直的光芒,头发用白玉老老实实冠起,白色的道袍十分衬他,仙风道骨。 但他们像是根本完全感知不到铃悠的存在似的。 樂磐走几步路,直接转身,神色黑得像是要滴出墨来。“跪下——”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先宗主即使跪下来还是直直挺着身体,像是不折的雪松。 “是我的错,作为大师兄没有作出榜样。”先师尊真挚地开口。 祝长老不情不愿地跪下来,小声嘟囔着。“我不就是偷吃了几只灵鸡吗?” 然而,樂磐只盯着一个人,戒鞭在风起眼前晃动几下。“你可知错?” “弟子不知何错之有?”风起垂眸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还不知错!多少个人看见你去羽墨房间,再次出来时手上就多了这本剑书。”樂磐丢一本剑书在他眼前。 “你啊你,我说过多少次,我后面会教予你的,为何要这么做?”樂磐停顿一下,声音愈发激动。“说话!” 风起依旧没有跪下来,一言不发,这次是羽墨先开的口。 “我的错,是我借给师弟的,让其过来拿的,门规规定的不能讲自己的剑书外借。” “是我之过,师傅。” 说完,他磕个头。 樂磐显然不满他的说辞,抬脚踹风起,瞪一眼羽墨。“你们两个都滚——” 威压放出一瞬,就连铃悠这个局外之人都能隐隐感到压迫感。 师命不可违,两人抬腿准备离开。 但还未走几步路,鞭风划破寂静的空气,随之而来的皮肉绽开的声音。 一鞭两鞭…… 风起倔强地咬着牙,豆大的汗珠在额头上落下,第四鞭的时候直接晕过去。 羽墨直飞跑上前,抱着晕过去的他,用自己的身躯挡住风起,白净的衣袍上面瞬间留下血迹。 祝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下直接愣住,反应过来后,上前跪下来,这次跪得笔直,一向桀骜的少年求情道。“师尊不要打了!” 樂磐看着挡在师弟身前的羽墨,最终叹口气,收起自己的鞭子离去。 祝齐上前扶起羽墨,对方摆摆手。“先带他回去治伤。” “大师兄你……”祝齐有些焦急。 “我……无事。”说这话时,他露出个和煦的笑容。 闻言,祝齐急匆匆背着风起去医堂,踏出大堂两人直接在原地消散。 两人离去后,羽墨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不在意地伸手轻擦,白皙的手背上面沾染血污,他盯着那处看了许久。 过了一段时间,羽墨出去,消散在原地,徒留铃悠一个人在这里。 “这是他们的记忆吗?”铃悠轻轻开口。 铃悠本打算出去,回过神来发现通讯符已经闪烁好多次,她匆匆打开,拼凑出来消息。 大意是剩下几人落到大殿夹缝中,用了许多方法,出不来,问铃悠眼下在何处。 铃悠之前在羽风派实在无聊之时研究过此地,轻车熟路找到了暗格,打开,将几人放出来。 几人被放出来,大口大口呼吸新鲜口气。 蓝菏英不解道。“我去,这什么鬼啊!刚破阵就落到这里,我的肺感觉要爆炸了。” 白青撑着下巴仔细想到。“五行阵是四死一生阵,我们恰好落到死门了。” 死门花样很多,几人不幸中的万幸。 闻言,蓝菏英冒出一阵冷汗,不敢细想。 剩下几人观察周遭环境。 “这不就是我们门派吗!”蓝菏英笃定道。 铃悠点点头。“布置几乎无二。” 随后,她讲刚才的所见所闻告知几人,他们脸上不约而同露出疑惑的神色。 “目前没有什么有用信息,我们出去探查一遍。”铃悠直戳了当地开口。 几人点点头,向外走。 他们率先来到医堂,刚才断掉的画面再度接上。 医堂的床上,风起躺在那处,嘴唇发白,缓缓转醒,周遭围着羽墨和祝齐。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感觉如何?” 羽墨身上的伤处理差不多,道袍仍然是那一尘不染的颜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来受伤。 风起轻轻摇摇头。“无事了。” 铃悠注意到风起的眼神始终没有落在羽墨身上。 这两个师兄弟到底怎的了…… 铃悠思索着。 羽墨可以为了师弟去挡鞭子,好像很护着这个师弟。 而风起,结合前面他偷羽墨的剑书,虽然这个存疑,但现下却一眼都没有看他。 在穿越过来门派的时日里面,这个老登并未提过一嘴这个师兄。 更神奇的是,酷爱提起前尘往事的祝齐同样一句没有说过风起和羽墨。 太奇怪了。 后面基本上是祝齐展开话题,剩下两个人回应。 氛围有些奇怪。 不长的时间,几人见证了羽墨风起祝齐一起修习生活玩闹等景象。 羽墨稳重,在门派里面深受长老和其他弟子的喜欢,处理各种事情游刃有余,不愧是当年门派最出色的弟子。 风起则是三人之间话最少的那位,一个人闷在角落练剑。 至于祝齐则喜欢上山下海研制吃食,在门派见不着个人影,樂磐刚开始会管,但后面人不在门派罚也罚不了,自己着急只能起到气自己的作用,干脆就由他去了。 这么个志在四方的人为何甘愿留在羽风派当个长老呢? 铃悠有些疑惑。 而这位樂磐,在几人见到的这简短的画面里面,大多是他教授羽墨的场景。 “师父,我可以了,您去教习一下风师弟吧!”羽墨主动提出。 铃悠捕捉到樂磐脸上划过的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压抑下去。“好。” 但他走到风起住处门口,转身离开,垂眸自嘲般笑笑。“你现在大抵不需要我的教习了。” 听得几人云里雾里的。 对于祝齐欢脱的性格,即使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樂磐惩罚的方式不过是抄门规或者是口头说几句。 从来动用过他那根黑色鞭子。 那么风起被惩罚仅仅是因为他偷剑谱吗? 铃悠不解地思考。 几人顺着这三人的视线,见也证了那个曾经光辉的羽风派,招收新弟子时,从山脚下一直排队到山上测灵根,隔三差五召开宗门大比,奖品塞满获奖者的储物袋。 就连山下的小镇都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 现在羽风派的后山处,原先是平坦的土地,无多余植被,也是以前羽墨的住处。 不同于之前见到的所有地方,这里空空如也,一丝生活的痕迹也没有。 几人在房间里面走了好几圈,没有触发任何东西。 “奇怪,怎会如此?”喻词垂眸思考,不解地开口。 白青睫毛轻颤,猜测道:“空间转移术。” 铃悠脑中闪现之前在书上看到的解释。 空间转移术,顾名思义,将原本在某个地点的一块空间转移到别处,用以镇压该空间,好处是镇压此空间后除了施术者,其余人十分难以解开,坏处就是只能固定在一处。 “那么……原先的这处空间。”铃悠缓缓开口。 “就在羽风派后山,师尊距离那处很近,有什么情况可以第一时间赶到那里。”白青回应道,以她的阵道之术分析。 几人点点头,眸间多些严肃的神色。 那么,就算镇压在后山,又该如何解呢? 一切好像又陷入了停滞。 时祈桉见她越皱越紧的眉头,伸手轻拍铃悠肩膀,轻声安慰一句。“会有办法的。” 铃悠点点头。 眼前最重要的问题是该如何出去。 白青回到刚才的大殿,伸手施法破掉刚才的暗格。 铃悠甚至没有看清她在干什么,很快周遭景色变换。 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 铃悠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好厉害啊师姐,你是怎么发现的啊?” 白青不好意思地笑笑,回应道。“破开死门,方有一线生机。” “不这样做的话,刚才的情况我们只能困在那处,直到死亡。” 铃悠呼口气。 旁边的喻词目光自始至终落在白青身上,满眼都是欣赏。 几人御剑回去。 来了这处,本以为可以拨开的云雾反而更加缭绕,蒙在几人心中,化不开散不去。 铃悠心里并不平静,抬眼望向天空,似乎在酝酿一场大雨。 这个真相如若真的被他们捅出来,后果会是什么样的呢? 铃悠静静地思索着。 最后,她明白了,先去做,再去看后果。 几人落下,门派一片热闹,距离召开宗门大会还剩两个时辰。 没有一个人闲着,扫地擦柱子做饭…… 就连镇门石兽都抬被起来,仔仔细细擦拭。 几人从一片忙碌中穿过去,来到大堂,风起庄严地坐在那处,见到几人,目光落在喻词和白青身上。 “此去如何?”他轻轻询问一句。 喻词和白青简短汇报几句。 主座上的人点点头。“做的不错,宗门大会即将开始,你们二人随我去准备一下吧。” 喻词和白青点点头。 没有分一个眼神给剩下三人,不过此举倒是正合铃悠的意。 喻词和白青被他领着去做事,蓝菏英晴仙子领回去。 一时间,大堂里面除了吭哧吭哧干活儿的人就只剩铃悠和时祈桉,两人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