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当夜截胡了家姐未婚夫》 1. 退婚倒计时 第1章 港岛。 摩天大厦折射刺眼的光芒,路上行人匆匆,顾不上热风下的滚滚热浪。 中环置地广场,tralWeddings迎来了一位至关重要的客人。 试衣间的厚重丝绒门里传来礼服师整理裙摆的细碎声响。 试衣间外,几个店员站在鎏金衣架不远处,一边整理,一边压低嗓音交流,生怕被里面的人听见。 “你知唔知里面人系乜人?” “你唔知?就系即将嫁何家嘅郑二小姐” “难怪咁有气质,周身名牌,手上面嗰条手链好贵,我一年人工都买唔起。” “真好,几时先到我哋呢啲小市民可以嫁豪门啊?” “咁你都要個好阿妈先,我听人讲……” 墨绿色的丝绒帘冷不防的掀开,店员连忙扯了一下那个还想继续八卦豪门秘辛的店员。 外面的店员不约而同的噤声,假装整理衣架上的东西,根本不敢去看已经走出来的女人。 “咁多人揽喺度做紧咩?(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做什么?)” 店长瞪着这些不省心的店员,在当事人还在的时候聊人家的八卦,真会给她找事情。 几个专门来打探消息的店员屁都不敢放一个,连忙回到自己的岗位。 店长对郑知微赔笑:“对不住郑小姐,我们店员不懂事,乱说话冒犯到了郑小姐,我一定会好好管教。” 店长忐忑看着眼前的女人,且不论对方未来嫁给谁,她自身的家世也不容小觑。 郑家在港岛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郑氏集团主营地产,酒店,奢侈品代理,涉及海外金融,虽比不上那些家底深厚的顶级豪门,但也绝对不是她们这些打工仔能得罪的人物。 “唔紧要噶,唔使咁紧张。(没关系,不用这么紧张)” 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郑知微抬眸看向店长,声线轻柔温婉,是属于大家闺秀的恬静。 这反倒让刚才乱说话的店员不好意思起来。 店长也松了口气,听说这位郑家二小姐温柔恬静,从来不苛责他人,十分的好说话,未来一定是个贤妻良母,所以才会被何三太认可,不像那位郑大小姐出了名的难伺候,稍微不舒心就大发雷霆,给人难堪。 店长忍不住打量这位未来的豪门少奶奶。 郑知微生得极美,脸上未施粉黛,却也足够夺人眼球。 此时她眼帘微微垂落,黑密鸦羽敛住了眼底的情绪,在华美婚服的衬托下,那股温柔娴静的气质收敛了部分,自带几分豪门千金的淡然疏离和矜贵。 乌黑顺滑的头发简单披着,一字肩婚服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这套婚纱是耗费几个月,由资深裁缝一针一线,反复雕琢,纯手工定制而成。 拖尾婚纱曳过光洁的地面,与银丝刺绣密密麻麻排布的钻石,在灯光下流转点点璀璨,堪称奢侈,绝非是市面上成衣婚纱可比拟的。 郑知微刚才试了很多婚纱,这套最为特殊。这是郑知微亲自设计的婚纱,是她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心血,替自己准备的。 并非是店里的私人订制,是她特意飞往法国找了专业的团队,按照她给的设计图一比一复刻的,耗时八个月。 那个时候她和何昇霖还没有决定走到婚姻这一步,但她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 婚纱是昨天专人送来的,她顺手拿过来试了试。 站在镜子前,郑知微扭着堪称妙曼的身姿,欣赏自己的作品。 她已经能想象到在婚礼上的画面,和那些塑料小姐妹们艳羡的眼神了。 那双一向温婉的眸底浮现淡不可见的轻嘲。 她们艳羡的绝非是一套奢华的婚纱这么简单,而是这套婚纱背后的原因。 毕竟何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高攀得上的。 何昇霖和郑知微相识十年,从校园到婚纱,也勉强称得上一声青梅竹马了。 没关系,郑知微设计这套婚纱的目的也绝非是为了满足那一天的虚荣心。 婚礼之后,她从构思到落地长达快两年的“花嫁系列”婚纱,一定会在港岛的婚纱市场大为畅销。 试完了衣服,郑知微坐在沙发上,随手翻阅塑料姐妹群里的消息。 这些人都知道她今天要和何昇霖拍婚纱照。 在她大学毕业典礼之前,两人就要举办一场众所周知的世纪婚礼。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不过更多的是讨好。 何家可是顶级豪门,和郑知微维护好关系,她们也能在后面捡一些好处。 群里都在清一色的讨论着郑知微,时不时的@她出来发个照片。 【Vivi你今天是不是去试婚纱拍婚纱照?选了几套?试完一定要发照片,肯定好靓好隆重,我哋个个都等住睇啊!】 【真系好羡慕Vivi,爱情,事业两得意,还没毕业就创立了自己的品牌,又嫁得咁好。】 【我记得主婚纱好像是Vivi亲手设计,跑去法国让资深裁缝做的,我也想亲自给自己的婚礼设计婚纱,市面上的那些我都不喜欢,等我结婚,Vivi能不能也帮我设计一套?】 【想什么呢,Vivi嫁入何家是去享清福,做少奶奶的,怎么可能还会做这些?】 【是啊,谁不知道何三太最传统,Vivi嫁进去肯定要抓紧生一个太子爷啦,以后应该也没时间出来和我们喝下午茶了吧,毕竟圈子都不一样了。】 莹白中透着淡粉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看到这些恭维里面又藏不住的暗讽,郑知微的面色没有什么波澜。 这些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们说话向来阴阳怪气,毕竟也不是所有人愿意捧着郑知微这位即将嫁入顶级豪门的郑二小姐。 郑知微身份耐人寻味,这段时间在豪门圈子里隐隐有传闻出现,到底是不敢开罪郑家和何家,所以也没人敢直接站出来把话说清楚。 只会字里行间里膈应一下当事人,让郑知微这个当事人找不到具体的错处。 郑知微迟迟没有出面发言,这些人觉得无趣,就去讨论其他人的事情了。 这种群里无非聊的就是一些八卦,特别是聊到那些不在群里的人,能有多刺激就往多刺激上面聊。 郑知微之所以还没有退出这种毫无营养的群,无非就是留着当生活的调剂品。 塑料姐妹花也是有存在的必要的。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虚情假意,两面三刀,她完全没必要放在心上。 郑知微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了。 社交群里还在响个不停。 郑知微正要将手机熄屏,就瞥见了几个关键字。 她将顶上去的消息往下面滑动,直到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我刚从巴黎飞回来,你们猜我看见了什么?(图片)(图片)】 【郑佳琪?她不是在法国进修?放假了?】 【妹妹下周就要结婚了,做姐姐的肯定要回来参加婚礼。】 【等等,这是不是何昇霖?】 【真的假的,何公子不应该在陪Vivi?】 【真的(图片)(图片),我刚才特意去打招呼了,就是那位何公子,@Vivi,你看是不是你未来老公?】 这人明显有故意的成分,郑知微看向那两张高清合照。 画面里的三个女人对着镜头微笑,其中一个欧美妆容,笑容灿烂的女人,正是郑知微那位在国外读书的大姐。 拍照的人明显是找好了角度,才能不经意的将一个年轻男人拍进去,比起前面那两张远距离侧脸照,这张近距离拍摄的三分之二的侧脸照,足以让熟悉的人一眼认出。 赫然就是本该在四十分钟前出现在郑知微面前的何昇霖,她的男朋友,未婚夫,以及下个月就是她合法丈夫的男人。 【看来何公子是知道郑大小姐回来,特意去接机的,都是姐妹,Vivi肯定早就知道啦,反正下个月才结婚,婚纱照什么时候拍都可以啦】 【有什么奇怪的,郑大小姐和何公子的关系一直都很好,我记得他们两个人都是读的维多利亚幼稚园,说起来,Vivi好像一直和外公外婆生活,十几岁才回郑家生活?】 …… 郑知微将手机随意丢在一边,时刻准备出发的拍摄团队,此时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是新郎迟迟不出现,就已经足以说明了事情不简单。 放在谁身上,都是一件足以心生不快的事情。 虽然传闻郑二小姐脾气很好,但谁也不会把传闻当真,谁都知道豪门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两面三刀的人。 他们就知道一个看似待人友善的豪门太太,私下没少蹉跎手底下的人,打骂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人家有手段有门路,一句话的事情就可以粉饰太平。 “走吧。” 就在谁也不敢上去触霉头的时候,郑知微微微一笑,仿佛根本就不在意新郎是否到场。 她是 来拍婚纱照的,谁说婚纱照就一定要有新郎呢? - 清水湾乡村俱乐部。 俱乐部位于西贡清水湾半岛,三面环海,是港岛极具代表性的私人会所,拥有全能奢华设施。 不仅是世界级高尔夫球场,也是香港顶级私人游艇会之一,自然成为了港岛有钱人们经常出入的场所。 何家的大公子何骐骏正在这里接待从沪市来的贵客。 这位贵客说起来也是他的亲戚。 何骐骏的母亲是燕京人,她还有个双胞胎姐姐,姐姐嫁到了沪市沈家,给沈家生下了一男一女。 何骐骏应该称对方一声姨母,称呼对方的孩子为表弟,表妹。 沈云礼就是那个表弟,比何骐骏晚了三个月出生。 男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衬衫,领口的袖子松了一颗,显得懒散自在。 察觉一股浓郁到甜腻的香味袭来,男人微垂的深邃侧脸倏然转动,看向想要依偎过来的女人。 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淡漠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女人的指尖还未触碰到他分毫,就停滞住了,落在半空中,显得尤为尴尬。 这是何骐骏特意叫来热场子的,都是一些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模特和网红,身段和脸蛋绝对拿得出手。 何骐骏和这位远在沪市的表弟并不熟稔,纵使从母亲那里得知这位表弟洁身自好,从未谈过恋爱,也没有和谁传过绯闻,一心只扑在工作上,何骐骏也只是一笑置之。 男人最了解的就是男人,男人嘛,哪有不好美色的。 如果不好女色,那就是好男色,这种事情就算在上个世纪的港岛也不少见。 何骐骏身边好些人都是男女通吃,早就见怪不怪了,所以叫人的时候除了靓女,也叫来几个帅哥以备不时之需。 反正何骐骏不信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真能做到清心寡欲。 就算是宫里的太监恐怕也做不到这点,不然那些有点小权的太监总管也不会专门折腾一些小宫女和小太监了。 男人这玩意,就算没了根,也改不了刻在骨子的劣根。 何骐骏看似在和女人调笑,实则暗中观察沈云礼的表现,只见男人放下手中的酒杯,骨节分明的手指勾着领口,略有躁色。 明显是有些不耐烦了。 何骐骏给了一个眼神,那些聒噪的男女非常识趣地离场。何骐骏邀请沈云礼去外面甲板上透透气。 “弟,什么时候回沪市?” 为了表现亲近点,何骐骏直接称呼沈云礼为弟。 沈云礼扫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因为何骐骏在明知故问。 眼看儿子老大不小了,外面的传言越传越离谱,云芷君干脆放话,既然在内陆找不到合心意的人,那就去别的地方找,正好双胞胎妹妹当年嫁到了港岛,有门路,那就让儿子去找个香港老婆回来。 姐妹两人以前关系就不错,在云芷霞回沪市探亲的时候,云芷君一不做二不休,把这项重任丢给了小了她几分钟的胞妹。 顺带把儿子一起打包丢过来,说什么也要他找到一个可以过完一生的老婆,不然就别回去了。 沈云礼拗不过,正好公事上需要他到港岛,干脆就来了这么一趟。 光是来的这三天,他就在小姨云芷霞这里相了四次亲。 沈云礼只好借着何骐骏在游艇办派对给他接风洗尘的由头,特意来这里讨个清闲。 哪知道这位香港表哥也是个不省心的。 男人将手随意搭在栏杆上,腕上的表静静贴着袖口,一颗颗镶嵌的细碎真钻在海上的日光下泛着冷光。 海风略过海面,轻轻吹动着发梢和衣角,也吹来了一道似有似无的粤语。 “郑小姐,头微微偏……手轻啲搭喺……” 男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另一架游艇的甲板上,一道纤细的人影穿着修身的洁白婚纱,在摄影师的指挥下摆好动作。 沈云礼只能看到一道背影,以及被燥热的海风吹动的薄薄头纱。 这抹纯白像是烈日下的一抹温润月光。 何骐骏也看见了,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想起什么,随口说了一句:“那是何昇霖的未婚妻,他们很快就要结婚了,我记得今天好像是要来拍婚纱照?” 男人闻言,再次扫过去,他前两天才见过何昇霖一面,还是有一点印象的。 他并未见到何昇霖的身影。 一个人的婚纱照? 2. 退婚倒计时 第2章 “知微,对唔住,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赶过去。” 郑知微拍累了,坐在遮阳伞下的藤椅上。 拍摄团队助理赶忙递过来一杯冰镇椰汁,郑知微接过,白皙修长的手指环住杯身,指腹感受着从杯身传过来的冷意。 她没有喝,只静静地握着这杯沁凉,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 郑知微望着海面,神色淡到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等到那头的人说完了,郑知微才温声细语的回复:“没事,你先忙你的。” 电话那头的男人明显愣了几秒,他以为郑知微会问他原因,可能还会和他闹脾气,使小性子。 任何一个女生应该都忍受不了拍婚纱照当天还被爽约。 但郑知微一向都是这样善解人意,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和何昇霖红过脸。 这也是何三太太明知道郑知微的身世,也愿意接受她的原因。 娶妻当娶贤,想必任何一个婆婆都希望有一个体贴省心的儿媳妇。 这大概是何昇霖为数不多可以让何三太太满意的事情了。 何昇霖忽略那股说不上来的微妙感觉,低声道:“佳琪今天回来,我刚接到她。” 他主动坦白去机场接郑佳琪,让郑知微抿着吸管的动作顿了顿。 “家姐今天回国?” “嗯,我也是刚知道的,她在飞机上喝了不少酒,她朋友应付不过来,就打到我这里,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总不能真的把她丢在机场不管。” “嗯,我理解,你先去忙她的事情,如果赶不回来也唔紧要。” 何昇霖听到这话,内心更加歉疚了,“我会尽可能赶过去的。” “好,我等你。” 郑知微面无表情的挂掉了电话,看向对面那架已经逐渐靠岸的私人游艇。 那是何大公子前两年斥巨资买下的私人游艇,她刚才也确实看到了何骐骏,以及一个面生的男人。 只是随意一瞥,郑知微只记得男人散发出一种十分冷硬的气场,身形高大,大概是有健身的习惯,能将衬衫绷出有致的轮廓,很符合网上说的双开门熟男身材,仿佛能轻易将她圈在怀里透不过气。 郑知微不太喜欢这种压迫感太强的身高和身材,那会让她产生一种不安的失控感。 皮肤白皙,温文尔雅,薄肌清瘦的贵公子才符合她的审美。 何昇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而这样的男人很快就会成为他的合法丈夫,哪怕此刻他陪在别的女人身边。 - “佢讲咗咩?(她说了什么?)” 何昇霖刚挂了电话,耳边就传来女人的调笑声。 后颈被一只小麦色的手臂勾住,何昇霖一扭头,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味。 郑佳琪在飞机上的时候喝了不少酒,下飞机的时候就已经醉了,闹着要何昇霖亲自来接机,不然她就跑到马路上被车撞死。 这位大小姐一向任性,在酒精的麻痹下还真有可能做出什么没有理智的事情。 两人从小就认识,何昇霖不可能无动于衷,他原本想着赶紧到机场把人送回去,再赶去拍摄地,这样两不耽误。 但是郑佳琪光是在车上就闹了好一会儿,非要去何昇霖住的地方。 等何昇霖和郑佳琪的伙伴一起把闹酒疯的郑佳琪弄到沙发上躺好,就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等身上的热汗冷却下来,何昇霖惊觉自己今天还要和郑知微拍婚纱照。 要知道再过一周,郑知微就要从女朋友变成他的妻子了。 何昇霖心虚的给郑知微打去了电话,下意识隐瞒了事情的真相,没曾想郑知微并不在意,还是和以前一样善解人意,他这才主动坦白了。 何昇霖也不是故意想要隐瞒,因为这对姐妹向来不对盘,他最开始不说,也是不想闹出不必要的麻烦。 察觉到侧耳滑过柔软的触感,那是女人想和他耳语时,不小心擦过的痕迹。 何昇霖避嫌地往旁边挪了挪。 郑佳琪微微眯眼,似乎对此不爽了,猛然伸手推过去:“点啊?有了郑知微这个女朋友,就唔当我系朋友喇?” 何昇霖叹气:“CoCo,别闹了,我和微微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和她好好相处吗?”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女人的怒火,双目圆瞪,伸出拳头,不管不顾地砸过去。 “好好相处?我做咩要同佢好好相处?凭咩要同佢好好相处?你又算啲咩啊!” “微微?叫得好亲密啊,何昇霖你别忘了当初怎么答应我的?你……” “郑佳琪,祸从口出。”男人的一声厉喝,让郑佳琪刚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里。 陪同郑佳琪一起回国的同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不过还是从只言片语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只可惜双方当事人突然噤声,不说话了。 何昇霖深呼吸,看向郑佳琪的同伴,露出温和的笑容:“多谢你,我和CoCo有私事要谈,你现在要去哪?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送走了无关紧要的人,房子里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等你酒醒了,我们再谈。”何昇霖在女人手里放下一杯水,准备离开赶往清水湾。 这个点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郑佳琪立马抓住他的手腕,态度也软了下来:“你原谅我啦,唔好同我计较,你知道的,我就是这种脾气,我唔系有心?,我也是心情不好,才会乱说话。” 何昇霖叹了口气,又坐下,好声好气的关切:“是不是又和尚谦吵架了?” 当初郑佳琪和男友徐尚谦一起出国留学,隔三差五就吵架,没少给何昇霖打电话。 这次两个人没一起回来,肯定又吵了一架。 “别跟我提他。”郑佳琪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他在外面偷吃被我抓到现场,我们已经分手了。” 何昇霖松了口气:“分了也好,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好的,你值得更好的。” 郑佳琪笑了一下:“比你好?” 何昇霖:“别开这种玩笑,并不好笑。” “痴线。”郑佳琪用脚踢过去,随即往后躺,“我饿了,给我做点吃的,反正郑知微又不在乎你陪着我,看在我失恋被戴绿帽的份上,何公子赏个脸,陪陪我?” 见男人面色迟疑,郑佳琪翻白眼,“你如果不放心,找Eric,Amanda他们几个过来,我也好久没见他们几个了,就当特意给我接风洗尘,得唔得呀?” 何昇霖到底不放心把一个失恋的醉鬼丢下,点头:“好,我和他们打电话。” 郑佳琪似笑非笑:“别忘了和郑知微报备,不然你在这种日子为了我放了她鸽子,她还不气得想把你大卸八块。” 何昇霖一脸无奈:“知微不是这样的人。” 郑佳琪难得没有闹脾气,扯着嘴角:“是啊,自己男朋友在结婚照当天放鸽子,如果是我的话肯定忍不了,将那个死渣男打到变猪头,郑知微真係好大方、好大量,真羡慕你马上就可以娶到一个这么好的老婆。” 这番阴阳怪气的话让何昇霖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郑知微不是大度,而是因为她知道他的难处,也相信他和郑佳琪之间不会有什么。 至少现在和以后都不会有什么。 他未来的妻子肯定是郑知微。 何昇霖真的很喜欢郑知微,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 “辛苦各位陪我拍这么久,我已叫助理准备了红包,订好了餐厅座位,大家留下来食餐饭再走算我小小意思。” 众人受宠若惊,要知道这种会员制,私密性极高的场所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进来。 这次要不是郑知微拍摄需要,和俱乐部这边打过招呼,以他们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窥见里面的风景。 负责人连忙笑着表示:“多谢郑小姐,那我就不客气啦,真是让你太破费了。” 见状,其它工作人员纷纷附和。 “多谢郑小姐。” “郑小姐太客气啦,我哋一定唔会客气?!多谢晒你款待。” 在场人脸上都堆满了笑容,给足了郑知微面子。 要知道今天本该是郑知微和何昇霖一起拍婚纱照的日子,如今新娘独自一个人拍好了照片,新郎至今没有露面,算怎么回事? 这几个小时里,大家面上堆笑,实则时刻紧绷神经,生怕下一秒就出现无法应对的变故。 谁知这位郑二小姐全程和和气气,没有丝毫发火的迹象。 他们平时的顾客也基本都是 千金小姐,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表里如一的豪门千金。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人,居然要嫁给一个连婚纱照都不露面的浪荡公子哥。 摄影师收拾工具的时候,忍不住和旁边的助理小声说:“郑小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全程没有摆脸色给我们看,还让我们在这种地方吃饭。” 他们团队分工明确,有摄影师,摄影助理,化妆师,造型师,礼服助理,司机等等,杂七杂八的算下来也有十来个人了。 这种地方的开销肯定不便宜,他们以前对接的那些顾客,顶多就是给点小红包意思意思,还从来没有这么大方过。 刚才郑知微的助理给他们发红包的时候,摸着就厚,够普通人半个月的工资了。 摄影师的助理叹口气:“是啊,郑小姐真的是体面人,换做其他人早就崩溃了,她全程温声细语。” 化妆师也参与进来:“咁好嘅女人,又靓又大方,何少都唔知珍惜,真系好过分。(这么好的女人,长得漂亮人又大气,何少都不知道珍惜,真的太过分了。)” 外面传闻郑知微和何昇霖青梅竹马,金童玉女,现在看来都是假的。 “豪门嘅係难讲,希望郑小姐唔好委屈自己啦。(豪门的事情真不好说,希望郑小姐以后别委屈自己了。)” 等到这些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离开游艇去吃大餐,郑知微才从里面出来。 她已经换回了日常的裙装,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裙摆,她就静静地看着海面。 此时天边的云层重重叠叠,压得很低,阴沉乌黑,看得人透不过气。 脸上划过水意,郑知微恍惚,伸出手摸了一下脸,然后又抬头看向阴沉的天空。 才发现是下雨了,在她抬头的时候,豆大的雨水接二连三的往下落,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夹杂着闷热气息的雨水直直砸进了郑知微的眼里,刺激得眼球一阵发酸,眼眶顷刻红了,生理性的泪珠混着雨水从脸颊滚落。 花了几个小时做的妆面被雨水一点点冲花,逐渐斑驳,直到露出一张素净又带着冷意的精致面容。 模糊的视线看着海面,郑知微扯动唇角,轻轻嗤笑。 她并不急着找个地方躲雨,反而闭起眼承受越来越密集的雨水,像是发泄,又像是享受。 身体开始冷得瑟缩,郑知微突然很想大病一场,或许这样就不用面对明天那些各大八卦小报上的明嘲暗讽。 不,港岛的媒体只会更加赤’裸裸的揭开这场豪门婚礼的可笑之处,看她这位名不副实的郑二小姐是如何被未来的丈夫狠狠羞辱。 那些知道她身世的人,恐怕还会笑话她不管再如何努力,山鸡这辈子也变不成凤凰。 雨夜中,没有任何人看得到她的狼狈,郑知微缓缓蹲下,抱着双膝,将狼狈不堪的面容埋进去,藏好,不让世间万物窥见分毫。 大雨声掩盖了似有似无的抽泣,抽泣变成了哭泣。 郑知微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当她无所顾忌的哭出声时,只觉整个人都很痛快,顷刻,再也收不住那些压抑的情绪。 头顶似乎没有了雨水,郑知微惊觉身后有人,猛然抬头看去。 是白天见到的那个男人。 身形挺拔的男人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举着伞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腕上带着一块价值不菲的表,表盘在雨夜中泛着沉冷的光芒。 他是为了躲开何骐骏,找了个“东西落在游艇上”的借口出来的,也真的回到了游艇,独自在里面品味美酒。 天色黑了,外面也下了雨,他正打算回去,就发现了这边有人。 走近一看,原来是那位独自拍婚纱照的女士。 - 郑知微隔着朦胧的水雾,怔怔的看着男人。 男人看过来的眼神平静淡漠,眼底深邃,如同眼前这片阴沉不见光的海面。 宽大的黑伞稳稳地罩在郑知微的上方,男人的半边肩膀已被倾斜的雨珠泅开了浓郁的湿意,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这具稳重而宽大的男性身躯似乎还替郑知微抵挡了一部分的风雨,同时在郑知微身上覆上一层薄薄的,混杂着木质香气的温度。 男人垂眸看着她,发出的声音也很符合他的形象,低沉磁性:“唔好意思,我搵唔到路。” 3. 退婚倒计时 第3章 男人的声线如同沉在雨中,低哑克制。 粤语谈不上特别的标准,能听出不是港岛本地人,但沉稳内敛的嗓音并不会让人刻意留意到这一点,甚至给人一种别样的魅力。 直到把头发擦拭干净,郑知微才恍惚回神,此时她已经在房间了,而刚才那个不知名的先生早已离开。 俱乐部是有住宿的公寓和度假别墅,并不对外开放,仅限会员和会员嘉宾入住。 窗外的雨并没有要停的意思,越下越大,仿若能将世间万物一一吞噬。 看来郑知微是要留在这里过夜了。 在哪里过夜对她来说并没有区别,没有人会在乎她回不回家,何时回家。 倚靠在窗户边,郑知微看着化不开的浓郁夜色发呆,隐约听到动静,她侧耳倾听。 好像是有人敲门? 应该是工作人员,她刚才要了晚餐,白天就没怎么吃过东西,再不吃的话,到时候都不知道是睡过去的,还是晕过去的。 现在冷静下来,郑知微已经放弃了自暴自弃的打算,她并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狼狈不堪的一面。 想到一个小时前的事情,郑知微轻叹了一口气,那个男人显然比她年长几岁,手上的表也是收藏级的,想必来头不小,应该不至于嚼舌根,乱说话。 心想着,郑知微已经打开了房门。 站在屋外的人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微不可查的轻皱,随后上前一步,挡住了身后人看过来的视线。 清冽中又带有冷淡的木质香裹挟着微微流动的气流,瞬间就占满了郑知微的呼吸。 她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认出了对方赫然就是一个小时前才见过的男人。 大晚上的,他想做什么? 郑知微抿着唇,警惕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男人并没有在她脸上多停留,偏开了脸。 被挡住的何骐骏不明所以:“怎么了?” 他将手放在沈云礼的肩膀上,似乎想把他拉开,看他在藏着什么。 何骐骏并不矮,一米八出头,平时也有健身保持身材的习惯,但是他这个表弟比他更高,更壮,怎么也有一米九了。 何骐骏并没有使多大的力气,男人的身形稳稳地站在那。 “她还需要时间准备。”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全程盯着门框,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郑知微下意识低头。 不久之前她才洗过澡,身上只穿着浴袍,交叠在一起的衣襟略显松散,但也不至于过于暴露。 不过…… 郑知微突然想起之前在ins见到过“高个子看人时”的视角照片。 刚才还浑噩的脑袋瞬间清醒。 那张不施粉黛的脸蛋倏然红透。 听到门合上的声音,沈云礼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心觉好笑。 面对何骐骏看过来的眼神,男人面色如常,用平稳的声线提醒:“我们是两个男人。” 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来见一个年轻貌美的女性显然并不是很妥当。 事先沈云礼并不知道何骐骏是来见郑知微,到了门口何骐骏在忙着回现任女友的消息,让他帮忙按门铃。 经过沈云礼的提醒,何骐骏后知后觉。他只是想着白天都见过了,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上门打个招呼也没什么。毕竟他马上就要迎来34岁的生日了,这个未来的堂弟媳妇貌似才21、还是22? 总之肯定大上一轮。何骐骏只喜欢成熟女性,对这种还没大学毕业的小朋友还真没什么兴趣。 - 郑知微最后是在餐厅和何骐骏见的面。 之前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身上的这套衣服是找工作人员临时去买的。 这种地方的服务一向到位。 何骐骏也没说几句话,无非就是一些简单寒暄之类的,只字不提郑知微今天孤零零的一个人拍婚照的事情。 何骐骏确实有点看笑话的意思,但并非是看郑知微的笑话,而是三房那边的笑话。 他妈和三房那位不对付,想必很乐意看这门婚事告吹。 郑知微抿着杯中的温水,暗中观察,看样子,何骐骏并不知道她之前的那些狼狈。 郑知微不由看向何骐骏旁边的男人。 他全程没有开过口,这种场合他一个外人开口也不合适。 留意到郑知微的目光,何骐骏这才想起还没介绍,于是笑着给两人来了一次正式的介绍。 “知微,这是我弟沈云礼,前几天刚从沪市来的,弟,这是郑知微,郑家二小姐,何昇霖的女朋友。” 既然要嫁到何家,郑知微自然会对何家人员构成进行一番了解,想必这就是何大太太远在沪市的外甥仔了。 郑知微含笑:“你好,沈生。” 沈云礼颔首,微微握住郑知微的指尖,很快又松开,“你好,郑小姐。” 简单的对话之后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何骐骏显然也没什么话可说了,很快就找了借口离开。 郑知微松了口气,不自然地捏了捏指节,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男人短促接触后产生的余热。 这种难以忽视的感觉,让郑知微抽了一张纸巾,缓慢擦拭。 “郑小姐,我们餐厅特意给每个客人煮了点姜汤暖身子。” 服务员笑着端上了一碗姜汤。 郑知微心头一跳,有种被窥见隐私的局促感,看到不远处一桌客人同样也有特意准备的姜汤,看来是餐厅的贴心服务。 郑知微笑了一下:“多谢。” - 这场雨到早上才停,让清晨的空气带着微微凉意。 一辆月银色的奔驰缓缓驶入九龙半岛西部的富人区,这是港岛最为之名的豪宅区之一,以低密度的别墅为主。 这里同样也是港岛名校的聚集区域,家里还有两个在上中学的孩子,所以这里就成为了郑家的长居地。 郑知微轻打方向盘,车子缓慢驶入自家院落。 车子稳稳停下,郑知微握着方向盘的手泛着苍凉的白,似乎再用力就能将真皮包裹的方向盘捏出扭曲的纹路。 深呼一口气,郑知微还是打开车门。 她踩着高跟,鞋跟和地面发出碰撞声,在空旷的客厅尤为明显。 今天周末,郑嘉华和郑佳灵都在家,两人都是李淑娴嫁到郑家后生下的孩子,是郑知微同母异父的弟弟和妹妹,两人还是龙凤胎。 “二小姐。”女佣率先发现了郑知微。 这动静自然也引起了其它人的注意。 郑兆辉率先看过来,对郑知微点了一下头:“返嚟了,食咗早飯未?(回来了?吃过早餐了)?” “未呀,还冇食。(还没,还没吃)。” 郑知微很自然地坐在餐桌前,佣人很快就端上了一碗海鲜粥。 郑兆辉的口味是很传统的口味,所以家里的早餐一般都是粥类,面点之类的。 “家姐返尋日咗黎。(大姐昨天回来了)。” 郑知微吹了吹瓷勺上的海鲜粥,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不等两个长辈反应,那两个小的立马兴奋起来。 “姐姐回来了?!” 看起来比起郑知微这个二姐,他们更喜欢郑佳琪,就连称呼上,也是直接叫郑佳琪姐姐。 至于郑知微,叫一声知微姐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大小姐,你返嚟啦。” 听到佣人惊喜的声音,郑知微顿了顿,然后面色如常的咽下嘴里的粥,转身看去。 “爹地,妈咪,我返嚟啦。” 郑佳琪一进来就热情的打招呼,上去抱住李淑娴,亲了她一口:“妈咪,我好挂念你煮的菜呀,外国人做的根本就不是人吃的菜。” 李淑娴笑了,捏了捏郑佳琪的脸蛋:“都瘦了,想吃什么跟妈咪说,今天妈咪就给你做。” “妈咪,我好爱你!” “姐姐,姐姐,有没有给我们带礼物?” “当然没有,嘴这么瘪,要哭了?你们到底是想我,还是想我的礼物?傻子,骗你们的,两只傻傻的豬豬崽。礼物在车上,自己去拿吧。” “姐姐最好,最爱你了。” 郑知微全程不语, 慢条斯理地吃完了碗里的粥,然后用纸巾擦拭嘴角,丝毫没有受眼前其乐融融画面的影响。 “Vivi,对不住啦。” 郑佳琪似乎刚发现郑知微也在这里,一脸的抱歉。 “昨天我在飞机上喝多了,脑子不太清楚,阿霖不放心我才陪了我一夜,你不要多想,我们还约了以前的几个朋友,你也知道我么好久没见了,我也是看了杂志才知道这件事,耽误你和阿霖拍照,真的唔好意思。” 郑知微嘴角噙着完美的弧度:“冇事,我理解。” 郑兆辉听出了问题,眉头一皱:“发生了乜事?” 虽然这个时代纸媒逐渐落寞,但郑兆辉平时有定报,定杂志的习惯,李淑娴自己也会定一些娱乐性质的报刊,看一看豪门八卦,郑兆辉偶尔也会看几眼,有时候能派上用场。 说起来他还没见到今天送来的报纸。 他看向佣人:“慧姐,今天的报纸还没送到?” 慧姐看了一眼李淑娴,今早太太先下的楼,看到她手上的早报就拿过去看了,之后脸色明显有些不好。 郑知微冷眼看着屡次挑衅的郑佳琪,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就算逞一时之快,也改变不了她和何昇霖即将结婚的事实。 不管发生什么,郑知微都会和何昇霖结婚的。 郑兆辉看着今天送来的早报,娱乐板块上的那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他半晌没说话。 餐厅压抑的气氛让那两个小的大气也不敢喘,郑佳琪高抬的下巴也收敛了不少。 李淑娴率先说话:“嘉华,佳灵,去看看你姐姐给你们买的礼物,慧姐你带他们去。” 慧姐连忙应声。 一字不落的看完了上面的内容以及照片,郑兆辉率先看向郑知微。 “是我教女无方,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郑知微噙着淡笑:“家姐也不是有心的,爹地放心,我和昇霖的婚约会如期举行。” 老狐狸,嘴上说是要给她一交代,无非就是在敲打她不要为了这种事闹脾气,影响两家的联姻。 “你,跟我来书房。”郑兆辉隐忍怒气,瞪着女儿,态度不容置喙。 郑佳琪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偌大的餐厅很快就只剩下郑知微和李淑娴。 对于继女疑似插足亲生女儿的感情她看上去并没有任何不快,继续吃着早餐。 饱了,就放下筷子,起身要离开。 和郑知微错开的瞬间,郑知微忍不住问:“妈咪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李淑娴停下脚步,侧目看向女儿。 郑知微优越的长相,有一部分遗传了她的生父,另一部分自然来自于李淑娴。 这张糅杂着两种优越相貌的脸,让李淑娴皱起眉,偏开脸,不咸不淡的说下去:“我和你爹地的想法是一样的,郑佳琪不懂事,但你应该不会不懂事,何太很满意你,只要她不点头,你和何家的婚事不可能有变化。” “世事无常,妈咪就这么肯定?”郑知微略有嘲讽。 李淑娴淡淡瞥过去:“还是你有别的想法?” 郑知微:“当然没有,我和何昇霖会如期结婚,你和爹地可以放心,何家三房的少奶奶只能是我。” “那就好,何三太知道这件事后肯定会找你。该怎么表现,应该不用我教,郑佳琪的婚事,你爹地自有安排,你也不用担心她会坏了你的好事,专心准备婚事就行了。” 看着李淑娴离开的背影,郑知微垂下眼帘,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嘴角依旧是最为完美的弧度。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从来没有后悔这一说。 她相信何昇霖不会和郑佳琪有什么。 就算何昇霖和郑佳琪真的有什么,她依旧会住进坐落港岛的最高点,太平山顶的何家,成为最尊贵的何家少奶奶。 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 当年她处理完奶奶的丧事,就只身一人从深水埗贫民窟跑到郑家认亲的那一刻,就决定了无论如何她都要往上爬。 直到再也没有人能看轻她。 4. 退婚倒计时 第4章 “我先系你亲生嫡女啊!你几时为我真心想过?” “佢凭咩享尽福气?凭佢阿妈当年勾搭古惑仔生低佢?(她凭什么坐享荣华富贵?就凭她妈当年勾搭混混生下她?)” “佢入咗何家大门,以后实系时时压住我,永远跣我一截!(她进了何家大门,以后一定会处处压制我,我永远低她一等!)” 这才是让郑佳琪最受不了的,何家是港岛的顶级豪门之一,如今这个圈子里适龄,单身,且品性过得去的也只有何昇霖一个人。 郑知微嫁过去,以后郑佳琪不管嫁给谁都低人一等。 总不能让她嫁给何家大房的何骐骏? 何骐骏确实有经商头脑,他爸如今又是何家掌权人,光是这两点就比何昇霖强太多,但是他私生活混乱,男女通吃,还大了她十几岁。 她今年才22岁,又不是疯了会选这样不检点的老男人嫁。 看着歇斯底里的女儿,郑兆辉按压眉心,沉声:“何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让你嫁进去,是为了你好。” 郑佳琪根本听不进去这些,因为马上要嫁进何家的是郑知微,她从小到大都讨厌的人。 一想到郑知微要靠着郑家这块跳板,成功飞上枝头,她就气得吐血。 “我不管,谁都可以嫁给何昇霖,就郑知微不行。” 郑兆辉厉喝:“郑佳琪,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你什么时候惯着我?你就知道欺负我,为了别的女人生下的野种,欺负你的亲生女儿,我要去墓地跟我妈咪告状,告她你这个负心汉是怎么欺负她唯一的女儿。” 郑佳琪哭喊起来,原本是装的,哭着哭着就变成了真的。 见女儿哭得伤心,郑兆辉走到女儿身边,摸着她的脑袋安抚:“你又不喜欢何昇霖,郑知微嫁进去也未必过得好,那种家庭只是表面看着风光,私下真不见得有多好。” 女儿要真是喜欢何昇霖,经过她这么一闹,郑兆辉说不定就顺了她的意。 可是郑兆辉太清楚郑佳琪之所以闹这一出,完全就是看郑知微不顺眼,见不得郑知微好。 他这个女儿如果真心实意的喜欢何昇霖,哪还容得下郑知微半路截胡,也就不会闹出今天这种事。 “琪琪,阿爸答应过你阿妈,一定会让你顺顺利利的过完一生,你的婚事阿爸已经有了心仪的人选,你以后肯定过得比郑知微还要好。” 郑佳琪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郑兆辉:“过几天你就知道了,你要相信阿爸不会害你,所以你乖点好不好?不要再去干涉郑知微的婚事了,你这样做只会让自己也惹出一身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郑佳琪当然知道这一点,但她就是咽不下这一口气,加上喝了酒,才会头脑一热找了狗仔放出消息,让狗仔来机场蹲守。 郑知微和何昇霖交往,本来就是她当初授意的,所以她才任由郑知微用何公子女朋友的身份招摇撞市。 捧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狠。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郑知微不仅没有摔下去,反而更上一层楼,能嫁进何家成为少奶奶。 当初郑佳琪有多稳操胜券,现在脸就有多疼。 无形中似乎被郑知微那个女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羞辱了一番。 让她咽下这口气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过确实不能再轻举妄动了。 因为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就很容易让人猜到她身上,对她确实没有什么好处。 看来只能暂时忍一忍了。 郑佳琪没好气:“你千祈唔好当我蠢、特登呃我。(你千万别当我傻,故意骗我。)” “乖啦,老豆几时骗过你,给你转点零花钱,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离开书房,郑佳琪立马气势汹汹的去敲响了郑知微的房门。 郑知微一听就知道是郑佳琪,她按压太阳穴,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受凉了,脑袋有些疼。 外面的人不见到她,就一直敲。 郑知微吐出一口浊气,打开门。 “有什么事情?”郑知微冷着一张脸问。 郑佳琪冷笑:“没人的时候不知道装了?何昇霖知道他温柔贤淑的女朋友其实是个黑心黑肺的捞女?郑知微,你是真喜欢何昇霖吗,还是想跟我抢,你自己清楚!” 郑知微好笑:“我跟你抢什么?当初是何昇霖跟我告白,主动跟我拍拖,我什么都不用做,他就眼巴巴缠上来了,我需要抢吗?” 郑知微顿了顿,意味深长的扫过眼前人:“反倒是你,宁愿坐实小三的名头,也要跟我抢,真系越睇越好笑。” 郑佳琪被郑知微嚣张的气焰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打过去。 郑知微可不会傻到乖乖让她打。 没有观众的巴掌,毫无存在的价值。 郑佳琪气急败坏的放话:“郑知微,别以为攀上何家你就万事无忧了,我看你得意到几时!” 郑知微含笑:“我拭目以待。” 郑佳琪瞬间哽住,恨不得把眼前人活剥了,撕开这张精美皮囊,让这个女人露出虚伪恶心的面容。 这一刻,郑知微知道自己一定很像狗血电视剧里鸠占鹊巢,不知满足的小白花恶毒女配。 但那又怎样?想要的东西又不能自己长出腿跑过来,自然要想方设法的弄到手。 很多时候,一件事的过程并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 【婚纱照泡汤!豪门未婚夫机场接新欢,新欢竟然是新娘家姐!】 【郑知微婚纱照告吹,何公子现身机场,拥吻未婚妻胞姐,如同热恋!】 …… “这些狗仔也太过分了!”杨晓静替郑知微打抱不平。 “Vivi我真的替你感到不值,你为婚礼准备了这么多,他却这么践踏你的真心,趁还来得及,你就应该……” 杨晓静的话很快就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 因为这种事情实在不是她一个外人可以置喙的。 郑知微看着狗仔拍的照片,其中一张上面是她从中环置地广场离开的画面。 另外几张就是郑佳琪和何昇霖同框画面,其中一张郑佳琪歪倒在何昇霖的怀里,从拍摄角度看像是在拥吻。 视觉上的错位误导。 有名有姓的狗仔都有一定的人脉资源,打听到郑知微和何昇霖拍婚纱照的日子并不难,但也不是那么容易。 偏偏又正好是郑佳琪回国的日子。 狗仔为什么好巧不巧的蹲在那? 郑佳琪每次回来之前都大张旗鼓,这一次反倒悄无声息。 要说这件事没有郑佳琪的手笔,郑知微是不信的。 让外人看郑家双姝为了一个男人扯头花,反目成仇,为此闹得满城风雨,让自己也惹得一身脏,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Vivi是不是我多嘴了?”杨晓静忐忑不安的试探。 “没有。”郑知微关掉手机,笑了笑,问,“最近忙婚礼的事情都没时间过来,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情?” 郑知微大学读的是服装设计,大三的时候就和杨晓静一起创立了“Anastasis”。 在古希腊语有复苏重生的寓意。 主要面向那些千金小姐们,所以主打私人订制和限量高级成衣。 因为有着郑家二小姐这层身份的光环,创业初期并不算太难,她自身也是有实力的,所以在港岛名媛圈也打出了一定的名号。 不过…… “有几个客人在跟我打听你和何昇霖的事情。” 说起这个杨晓静就有些无语,听那些人的意思,如果郑知微和何昇霖的婚事告吹,她们可能就要退单了。 要知道她们店里主要都是手工定制,这些名媛们又喜欢吹毛求疵,不算上设计时间,一件高档礼服从设计到做出来至少也要花上三个月时间,如果大批量的退单,店里要损失不少钱。 “嗯,如果真想退就退给她们,也不缺这几个顾客。” 圈子里这些人惯会见风使舵,捧高踩低,一旦被她们知道她不是郑家的二小姐,而是李淑娴当年少女怀春,年少无知和一个不学无术的古惑仔生下的私生女,恐怕想也不想就会把郑知微打入尘埃。

圈里隐隐有谣言说郑知微身份有异了。 郑知微的身份并非密不透风,只是知道的那些人碍于身份原因不会乱嚼舌根,免得同李、郑两家结仇。 所以如果有风声传出来,一定和郑佳琪脱不了关系。 这个继姐还真是想方设法的不想让她好过啊。 何三太的确清楚郑知微的身世,但如果这件事闹得太大,婚事告吹也不是没可能。 继父郑兆辉是不可能让这件事发生的,两家联姻对郑家只有好处。 为什么不让亲生女儿去联姻,自然是因为何家三房人员太复杂,何昇霖顶不住事,性子优柔寡断,何三太又太过强势。 就郑佳琪那副狗脾气,如果真的嫁进去肯定讨不了好,不然又怎么可能轮到郑知微这个继女的头上。 郑兆辉摆明了就是偏心亲生女儿,这也无可厚非,也就郑佳琪蠢钝,竟然觉得郑兆辉胳膊肘往外拐,只知道心疼郑知微这个继女。 郑知微讨厌郑佳琪,但也挺羡慕她的,至少她有一个真心替她着想的爹地。 “Vivi,Vivi……” 杨晓静连叫了几声,郑知微回神。 “你手机响了。” 郑知微看向手机,果然显示有一通来电。 是何昇霖的母亲,也就是她未来婆婆打来的。 - 正午的日光有些刺眼,一辆黑色宾利沿着太平山顶的环山公路平稳行驶。 车内恒温清凉,郑知微望着窗边发呆,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眉宇就浮起淡淡的厌烦之色。 “郑小姐。” 司机的声音传来,郑知微看向外面,发现已经到了太平山顶的别墅。 何家三房平时住在浅水湾,但会定期来山顶道这边小住一段时间。 这是何老爷的要求。 郑知微打开车门,小羊皮的高跟踩到地面,微凉的山风微微吹动裙摆,看着坐落于绿荫环绕的山顶庄园,郑知微深呼一口气,抬脚往前走。 这时候一辆迈巴赫从外面驶进来,停在了雕花喷泉的另一侧。 郑知微下意识看去。 面朝阳光,她忍不住微微眯起眼,正好瞥见里面的人走出来站稳了身体。 男人眉眼冷淡,气质矜贵,身形高大挺拔,将那身量身剪裁的西装撑得有形,胸’前衣襟的那块布料还略显局促,将领带托出一抹柔软又坚硬的弧度。 想到和这人近距离接触时,净身高也有一米七三的郑知微只有一个念头。 好高,好大。 整个人看起来威严又凶猛,不知道没了衣服的遮挡,那身充满野性力量的皮肉又会是怎样令人害怕的光景。 此时即便相隔几米,郑知微也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郑知微有个怪癖,她会根据一个人的气质和印象,将对方和犬种联系在一起。 比如好斗冲动,一点就炸的郑佳琪是柴犬,精力旺盛的龙凤胎弟弟妹妹是比格犬。 精明现实爱算计的继父是博瑞纳,优雅精致在乎面子的李淑娴是贵宾犬。 似乎对谁都好温和无攻击性的何昇霖是拉布拉多…… 这个叫沈云礼的男人,看起来高大严肃,感觉是个警惕性高,纪律性很强的类型,让郑知微感觉很危险,她给他定义为狼犬。 狼犬有很多品种,但这些终究是家犬,只是外形像狼,亦或者有一小部分的狼族血统。 这个男人更像是掺杂着少量犬族血统的野狼,随时都会露出獠牙轻易撕碎一个人的血骨,大快朵颐。 姑且就叫他“大狼狗先生”,当然,只是在心里这么叫。 郑知微思索之际,不免看得入神了。 察觉到有人窥视,男人偏过头,精准的抓住了目光的源头。 面无波澜的眼神落过来时,郑知微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慌乱地移开了目光。 山间的虫鸣鸟叫渐渐远去,只听得见心脏在胸腔发出剧烈的跳动。 男人缓步走过去,停在了她面前,微垂视线看她,目光扫过她似被太阳烤热的粉红耳尖。 “又见面了,郑小姐。” 5. 退婚倒计时 第5章 郑知微在佣人的指引下来到了花园,见到了三房的何太,也就是她未来的婆婆吴玉珍。 见到她来了,吴玉珍招手,示意郑知微坐过去。 郑知微坐下,乖巧的喊了一声:“珍姨。” 吴玉珍拉起她的手,端详了一番,叹了口气:“是我们阿霖对不住你,阿霖就是太重情意,才让那些狗仔有了可趁之机乱报道,让你受委屈了,但我们阿霖真的很喜欢你,不会做不出对不住你的事情。” 先放软姿态,给了郑知微一定的面子,又不肯承认儿子真的有错。 因为错不在她那单纯善良的儿子,是外人在害他,让郑知微别计较。 我儿子心里只有你,他绝对不会背叛你,你如果再闹,想借题发挥,拿捏我儿子就是你的问题了。 以上,才是吴玉珍真正想说的话。 郑知微垂着眼,安静的听着吴玉珍轻描淡写的揭过这件事情。 郑知微的脸上始终挂着温顺的神情,心里却在发出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嗤笑。 抬眼时,郑知微依旧是温顺体贴的笑意,轻声回答:“我相信昇霖,他和家姐从小就认识,是很要好的朋友,家姐有需要,他去帮忙也是应该的。” 吴玉珍很满意地点头,她最喜欢的就是郑知微这点,温顺听话,虽然身世上有污点,但豪门圈子里哪有什么干干净净的人? 只要现在的她老母是李淑娴,老豆是郑兆辉就够了。 有污点,才更好拿捏把控,吴玉珍可不乐意郑家那位作天作地的大小姐嫁给她当儿媳。 一声轻笑响起。 紧随其后的是一句:“三妹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是你儿子,当然怎么讲都是你有理。” 郑知微不由侧目看去,认出了来人就是何家大房太太,也就是她这位未来婆婆的大嫂云芷霞。 刚才在喷泉那,郑知微已经和云芷霞打了一个照面。因为沈云礼下车后,同样在车上的云芷霞也下了车。 郑知微不动声色的扫过云芷霞身边的男人,继续垂眸看着放在腿上的手指,做足了恭顺的姿态。 云芷霞走过来,很自然的就找了个空位坐下,并且示意沈云礼也坐过来。 接下来俨然会开展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沈云礼迟疑几秒,在云芷霞威胁的眼神下,无奈地坐过去。 因为没有多余的位置,沈云礼的另一侧就是郑知微。 吴玉珍脸色发僵,面前维持笑意:“大嫂,我都是讲真心话,你也是看着我们阿霖长大的,应该知道他不是外面说的浪荡公子哥。” 云芷霞低低笑了几声,拿起佣人刚端上来的茶水,浅浅的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的动作轻缓,无视脸色难看的三弟妹,看向始终保持温顺的女人。 眼底闪过一抹玩味。 “人都是会变的,你看看我大仔,小时候可可爱爱,现在玩男又玩女,私生活混乱,哪天染病死掉也是可能的。我知三妹你做阿妈最护仔,但也不能睁着眼乱说话,狗仔拍得清清楚楚,外界也不是瞎的。” 云芷霞生了三个,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仔指的就是何骐骏。 郑知微心中讶异,忍不住看向这位大房太太,因为这么贬低自己儿子的母亲,实在是少见。 云芷霞对上郑知微看过来的目光,微微一笑:“就是可怜郑小姐,明明受尽委屈,还要在这里陪三弟妹扮体面。不过,忍得一时之气,将来才能有荣华富贵,郑小姐,你说是不是?” 郑知微暗中叹气,果然没有那么好的事情,矛头还是对准她了。 何家大房和三房向来不对付,这是港岛众所周知的事情。 云芷霞作为大房当家太太,又怎么可能会对郑知微这个注定属于三房阵营的“敌人”嘴下留情。 这种时候,郑知微应该要替吴玉珍找回场子的。 但可能是身侧男人给她带来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也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又着了凉,隐隐泛疼的脑袋,让郑知微的反应变迟钝了,也就什么话也没说。 这倒也符合她在吴玉珍眼中的乖巧老实形象,所以应该不至于留下太差的印象。 吴玉珍也确实不需要郑知微插手,在云芷霞出现的时候,她的脸色就已经很不好看了。 听完了云芷霞的这番话,吴玉珍的脸彻底沉下去了,皮笑肉不笑的过去,语气冷硬:“大嫂,我们三房家事而已,你何必站出来做好人,讲这么刻薄?” 云芷霞神色淡然,“这就是三妹不对了,什么三房不三房,你叫我声大嫂,我叫你声三妹,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做不对,我做大嫂的提点几句不过分吧?” 这对妯娌互不相让,火药味十足,让周围的佣人浑身紧绷,生怕两个人一言不合就动手打起来。 别以为豪门阔太都是只会一句话绕八个弯的体面人,这群人打起架来,也能称得上一句生猛。 不说别人,就说前面这两位,年轻的时候一言不合就是干,有一次还打进医院了,闹得全港人尽皆知。 现在两人的年纪上来了,沉淀了,学会了语言的艺术,知道了语言也能杀人的威力,能动嘴就不会动手。 但谁也不敢保证下一秒,两人会不会开始摔茶杯,扯头发打起来。 佣人们时刻盯着周围一切可以当武器的危险物品。 一直识趣当个透明人的沈云礼也察觉到了火药味越发浓郁。 他算是明白小姨为什么非要他坐下来不可,看来是想在关键时刻,让他当一回保镖。 沈云礼也确实起到了一定的威慑效果,不然吴玉珍早将桌上已经冷掉的茶水泼过去了。 真要打起来,不用想也知道沈云礼会帮谁,吴玉珍身边只有一个娇娇弱弱的郑知微,战斗力还没有她手里的茶杯强。 沈云礼余光扫过右侧的女人,她似乎并没有要加入阵营的意思,默不作声地坐在那,如同失去了宝贵的声带。 沈云礼看向左侧的云芷霞,语气沉稳:“小姨,你忘了我妈让你在两点前给她回个电话。” 现在已经一点多了。 云芷霞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点头,丝毫不恋战,留下有气撒不出的吴玉珍,扬长而去。 吴玉珍深呼一口气,看向郑知微,头一次觉得女孩子太乖也不是什么好事。 算了,谁让儿子喜欢,自己也算满意,等嫁进来再手把手的慢慢教吧。 吴玉珍叮嘱:“我知你乖,以后遇到大房的人,尽量避开一点,避不开也要时刻记住你是三房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会给你撑腰。” 郑知微颔首:“我知咗。” - 云芷霞给姐姐回了电话。< /p>电话挂断后,人也走到了大厅,鞋跟在地板上发出声响,突然声音断开,紧随其后的是一句:“你和那位郑小姐很熟? 云芷霞倏然记起下车的时候,外甥主动和郑知微打招呼,当时她想着别的事情,就没来得及的问。 沈云礼也不隐瞒:“昨天和表哥出去的时候见过一面,知道是何昇霖的未婚妻。” 云芷霞闻言,当即没好气:“少和他混在一起,别到时候没找个媳妇回去,还染上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毛病,你妈还不得亲自飞过来掐死我这个不争气的妹妹。” 沈云礼好笑,看来大表哥还真的不受小姨待见,小姨夫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和小姨琴瑟和鸣,表弟和表妹也还在天真可爱的年纪,他这位大表哥在这一家子里委实是别具一格了。 云芷霞想起刚才的事情,“最近也离二房三房的那些人远一点,每次碰上他们准没好事。” 沈云礼:“那位郑小姐也不是好的?您刚才那么说,想必是不太喜欢她。” 沈云礼自然听出了云芷霞的那番话也有针对那位郑小姐的意思。 云芷霞摇头,表明态度:“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毕竟也没怎么接触过,不过……” 不管怎么说,也是在背后说小辈的闲话,云芷霞四处看了一眼,确认身后不会突然冒出当事人。 确保没人,云芷霞才放轻声音继续:“别看这位郑小姐温顺乖巧,但绝对不是善茬,人够聪明,够稳,也能忍,这种人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就是可惜了眼光不好,看上了吴玉珍这么一个难缠的婆婆。” 沈云礼抓住了重点,扬眉:“不该是看上何昇霖?” 提起何昇霖,云芷霞轻嗤:“何昇霖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妈宝男一个,看上他能顶什么事?我要是郑知微,首先攻略的肯定是吴玉珍这个婆婆。” 说实话,云芷霞挺佩服郑知微这姑娘的,能忍得下吴玉珍这种刻薄,又喜欢胡搅蛮缠的恶婆婆。 就算乖巧温顺是装的,那也是一种本事。 “就怕她将来后悔,婚姻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云芷霞笑了一下,继续表态:“其实我倒是觉得郑知微和你很配,反正你想要的也不是什么真情实意的婚姻关系,相敬如宾的感情更适合你,那姑娘要的无非也只是男人的家世背景,有人能给她借势撑腰,你是我外甥,沈家在大陆也是名门望族,方方面面都比何昇霖强了不止一丁半点……” 云芷霞想起什么,狐疑的看着大外甥:“你刚才该不会是特意给人家解围的吧?” 当时没往那地方想,完全是因为她这个外甥并非怜香惜玉的类型。 但光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大外甥似乎有些过于在意那位郑小姐了,不然又何必提上一嘴? 沈云礼心里无奈:“小姨你想多了,我对小女生不感兴趣。” 云芷霞也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也是,太小了,阅历太浅,还是小朋友,和你不是一路人。” 之前家里也没少给沈云礼介绍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女生,沈云礼完全聊不来。所以对云芷霞的话,沈云礼不置可否。 三岁一代沟,他和这位到了七月份还要去参加毕业典礼的郑小姐何止一个代沟,对方于他而言可不就是小朋友? 更何况还是即将嫁人的小朋友。 6. 退婚倒计时 第6章 郑知微是在两个小时后才见到的何昇霖。 这个本该在第一时间到她面前道歉认错的男朋友,终于出现了。 他单手捧着娇艳的厄瓜多尔月光玫瑰,花瓣饱满鲜嫩,还凝着水雾凝结成的水露。 另一只手还拿着丝绒礼盒,边角镶嵌着浮动碎光的细钻,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的礼物一定价值不菲,足够表明他的歉意。 这位众星捧月的豪门贵公子,看向郑知微的眼神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声音特意放软:“微微,对不起,我错了,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像一只做了错事,在小心讨好主人的温顺狗狗。 如果真的是一只听话的狗狗就好了。 男人屈膝蹲在郑知微的脚边,郑知微低眸,纤长的睫羽也跟着垂落,手指放在男人的脸上,轻轻地戳了戳,姣好面容上满是娴静的温柔。 “都说了我真的没有生气。” “微微,别骗我。”何昇霖用脸颊去蹭郑知微的手心,眼眸往上看,光线让那双眼睛有种小狗般的湿漉。 “好啦,是有点在意。”郑知微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委屈。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该委屈,这要是她那位继姐,恐怕都要发疯杀人了。 “你的手好像有点烫?”何昇霖脸蛋贴着女人浮着香气的手心,温度似乎比平时的高了许多。 “可能是着凉了,昨天淋了雨。”郑知微轻飘飘的说出口。 何昇霖闻言,立马去摸郑知微的额头,好像真的在发烫。 何家有专门配备的医生团队,不多时,郑知微就打上了点滴。 何昇霖在旁边认真听着医嘱。 吴玉珍知道郑知微生病,也在第一时间询问情况。 她拍着郑知微没有打针的那只手,不容置喙的表示:“那就在这里多住几天,等病好了再离开,婚礼的事情我和你妈咪会准备好的,你现在只需要乖乖养病,做一个健健康康的新娘子。” 吴玉珍扭头,嘱咐儿子:“你这几天就算有天大的事情要处理,也没有照顾知微重要,老实待在这里。” 让郑知微留下来住,也是想让两个孩子修复一下感情,婚礼之前别再闹出什么事情,让外面的人看笑话。 现在大半个港岛都知道何小公子要和郑二小姐,在下个月举行婚礼,届时会来很多重要的人物,绝对不能出差错,让外人看何家的笑话,看她吴玉珍的笑话。 为了让郑知微好好休息,何昇霖跟着吴玉珍出去。 到了没有外人在场的地方,吴玉珍冷着脸警告:“我提前告诉你,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绝对不可能让郑佳琪做我的媳妇的。” 在别人面前,吴玉珍当然要咬死了这就是误会,儿子对郑知微一心一意,都是狗仔在颠倒黑白。 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吴玉珍的心里面是不信儿子和郑佳琪之间是清白的。 就算是郑佳琪心怀不轨,想要和郑知微抢男人,那也是这个男人心志不坚定,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吴玉珍不是在帮郑知微说话,而是无法接受郑佳琪这种没皮没脸,丝毫不知检点的女人做她的儿媳。 但凡换一个比郑知微条件优越,还听话懂事的人来,吴玉珍未必不会替儿子悔婚。 做了这么多年的母子,何昇霖很明白这点。 他妈在乎的从来都不是他喜不喜欢,而是她满不满意。 何昇霖举手发誓:“我和郑佳琪真的是朋友,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知微的事情。妈,我是真的喜欢知微,想和她组建自己的家庭。” 看着儿子信誓旦旦的表情,吴玉珍皱眉,说不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何昇霖忐忑。 “总之,这场婚礼不能出现差错,你也不想让我和你爹地失望,你要知道,你爹地可不止你一个儿子。” 吴玉珍的丈夫是何老爷子的第三个儿子,还是和姨太太生下的孩子。 那时候的港岛还是一夫多妻制,何老爷子当年一共有一个正妻,六个姨太太。 正妻当年只生下了两个女儿,后来因为疫病死了,正妻因此郁郁寡欢,没两年也病逝了。 二姨太和四姨太也死在了那场疫病里。 三姨太则是上位成为了正妻,给老爷子生下来第一个儿子,也就成为了板上钉钉的嫡长子。 另外三个姨太太也给老爷子生下了孩子,其中两个是儿子,在那个时候算是庶子。 最小的庶子就是吴玉珍的丈夫何耀家。 何耀家娶了吴玉珍后,也娶了他白月光青梅做姨太太。 这位姨太太嫁进来不到两个月,就怀上了孩子,还一举得男,无疑是在吴玉珍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吴玉珍后面生了两个女儿,后来好不容易怀上了儿子,又因为意外流产了。 那个孩子当时都成型了,这对吴玉珍无疑是个惨烈的打击。 后来终于怀上了何昇霖,她自然比任何人都要紧张,在何昇霖的事情上绝对不容马虎。 也还好郑知微近一年来才和何昇霖有了密切的往来。 不然吴玉珍对郑知微绝对不是现在这种态度,绝对会把郑知微当成想要攀附荣华富贵的下贱货色。 八卦里说郑知微和何昇霖是青梅竹马,这是他们的主观臆想,做不得真。 何昇霖和郑佳琪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可惜正因为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吴玉珍才无比的厌恶。 因为她无比厌恶的何姨太就是何三爷的青梅。 这两天,八卦媒体在大肆渲染何昇霖和郑佳琪的青梅竹马情意,引导吃瓜群众,让他们觉得郑知微才是拆散这对有情人的罪魁祸首。 两人本质上就是商业联姻,根本不是之前说的校园到婚纱的美好爱情。 这件事,让吴玉珍幻视了自己的婚姻,所以她对郑佳琪厌恶至极。 郑知微身上一些让吴玉珍不满的小毛病,也在她的惺惺相惜下,弱化了一大部分。 - 郑知微揉了揉还在泛疼的太阳穴,看着手机发来的消息。 【事情办完了,钱什么时候打来?】 修长莹润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很快就发出一段话。 【好,多谢,钱马上打给你。】 删掉这段消息,郑知微拔掉了那张多余的手机卡,用了点力气掰断。 因为不小心,指腹被割出一个小小的伤口,隐约能看见血迹。 郑知微将那根手指放在嘴边,吸了吸,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随手扯了一片玫瑰花的花瓣,擦拭手上血迹,又扯了几片花瓣,将掰断的手机卡包裹进去。 郑知微一路走到了开阔的阳台。 下方有一条人工改造过的天然小溪流,如果一直顺着溪流走到尽头,还能看到一个山涧小瀑布。 郑知微的手指使力气,看着花瓣成功掷到了溪流中。 余光中的画面,让郑知微心头一跳。 溪流的不远处是一架圆拱桥,身形高大的男人稳稳地伫立在桥上,似有感应,他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郑知微轻轻捏着那道细小的伤口,企图用似有似无的痛感让自己镇定。 这件事的主谋依旧是郑佳琪,这是毋庸置疑的,谁也无法找出任何冤枉了她的迹象。 郑知微只不过是借势,扩大了这件事的影响范围,从中谋利罢了。 顶多算个躲在暗处的投机者。 刀都明晃晃的递到眼前了,她总不能让刀尖一直对准自己。 所有能拿到手里的刀,都是好刀。 所以,她完全没有必要怕。 卡是没有实名的一次性卡,钱也是在国外转了几圈才打过去,除非是有意盯着她的专业人士,不然怎么也不可能查到她头上。 应该没有人会想到准新娘不仅没有出面替未婚夫澄清,反而还故意添了一把火,让这件原本能轻易压下去的事情,愈烧愈烈。 所以,她没什么可心虚的。 郑知微深呼一口气,她已经看不到花瓣的踪迹,才朝着男人展露温婉的笑容,嘴角是完美的弧度。 哪怕她知道这个距离,对方可能根本看不清她的面容。 郑知微转身进屋,回到床上躺好,做回了虚弱的病人。 胸腔如擂鼓的心脏缓慢平息下去,在药水的作用下,郑知微逐渐阖上了发沉的眼皮。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睡过一次安稳的好觉了。 等到结了婚,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是不是能给自己放个大假? 想到何家错综复杂的关系,未来婆婆的难缠程度,意识逐渐模糊的郑知微轻笑,嘴角略微泛出苦涩。 结束是不可能结束的,因为一切才刚刚开始。 想想就好累。 这样真的值得吗?可是好像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 “我听你小姨说,你非常的消极怠工,根本就没把相亲的事情放在心上?” 电话那头的云芷君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 沈云礼收起了目光,盯着桥底下潺潺的溪流,无奈提醒:“我是来工作的。” 沈云礼从一开始就没答应要相亲,只是为了应付云芷君才来小姨 这边住几天,不然他完全可以去住前几年在浅水湾买的别墅,或者直接住酒店更方便。 不是自己家,住起来终究不方便。 “我是让你去给我找儿媳的!” 那边的云芷君气得饮了一口茶。 “你到底要找什么样的才满意?你乔阿姨家儿子和你一样大,孙女都要上小学了,总不能等她抱曾孙了,我连你媳妇的影子都见不着?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时候,你是想让你妈……死了都不瞑目啊。”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抽泣声,沈云礼不为所动。 他妈年轻的时候因为觉得演戏很有趣,当过一段时间的演员,演技可谓是精湛。 沈云礼:“你要真喜欢小孩,我可以去领养一个,到时候就说我在外面生的,也算全了你的面子。” 那头的云芷君很没形象的翻了一个白眼,“你以为领养一个小孩很容易,领养的优先条件是要结了婚的夫妻,而且你还是个男人,我如果想要个孙女,你还必须得和我孙女相差四十岁,我最起码还要等你十年。” 听上去像是认真做过功课了,但如果真想领养,这些所谓的严苛条件对沈家来说并不是问题。 沈云礼好笑:“那就从家里其他人那抱养一个,好歹也沾了点血缘关系。” 只要沈云礼有这个迹象,一定会有很多人乐意让他从自家抱养一个。 听听,这叫什么话?云芷君干脆呸了一声:“你妈是不太聪明,但不蠢,到时候小孩长大了,联合亲爹亲妈谋害我们怎么办?” 这种事情又不是真的只存在于电视剧和,只要接触的人多了,就会发现现实比电视剧还要魔幻。 云芷君当然更希望自己能有个亲孙女或者孙子,她这个人比较传统,更重视血缘关系,别人家的孩子即便从小养到大,到底是隔了一层。 当务之急是儿子得先找个妻子。 云芷君下了最后通牒:“你爸这边有个人选,各方面都很适合你的,她家的公司和我们家的公司也有一些往来,那姑娘的年龄我是觉得小了点,但也到结婚年龄了,过两天让你小姨安排一下,你们先接触。” 考虑到儿子喜欢敷衍人的毛病,云芷君再三警告:“给我认真一点,别整天板着你那张死人脸,人家姑娘又不是欠你的,也不许见一面就说不喜欢,感情是处出来的,多接触接触,再给我下结论。” 眼看云芷君又要絮叨,沈云礼应了一声,转移话题:“是哪家的?” “好像是叫郑……” 沈云礼的心跳陡然漏了一个节拍。 “我一时间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在国外读书,今年就毕业了,是家里的老大,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先接触几次,再说喜不喜欢的问题。”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儿子不配合,她才故意没说人家姑娘的名字。 “嗯,知道了。” 沈云礼失笑,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猜测感到可笑。 想什么呢,看来忙完正事之后,还是得早点回去。 在这地方待久了,脑子都不太正常了。 - 在太平山顶住了三天,郑知微的病时好时坏。 白天的时候低烧,整个人晕乎乎的,晚上又冷不丁起了高热。 医生说这些都是正常的,按时吃药打针就好了,不过再过两天如果还没有转好的迹象,就需要去医院做检查了。 何昇霖自然是希望郑知微第一时间去医院,避免错过最佳治疗时间。 但非必要情况下,郑知微不太喜欢去医院。 郑知微在同一家看起来十分老旧的公立医院,一共送走过三个人。 第一个是她阿公,在她三岁的时候走的,那时候她还小,并不明白死亡的含义。 第二个是她那个不务正业的老豆,在她八岁的时候走的。 虽然这位不称职的老豆经常不着家,喜欢抽烟喝酒发酒疯,但他偶尔良心发现带她去游乐场的时候,她还是挺喜欢他的。 所以他死的时候,郑知微也是哭过的。 因为她从小就没有妈咪,以后也要没有爹地了。 同学会更加看不起她,没有父母撑腰的孩子,总是会被身边的同伴以各种方式欺负着。 因为这些人很清楚,再也没有人会护着她。 在兽群里,孤立无援的下场只有被无情的围攻撕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也是如此,小孩一旦没有了大人的拥护,就等于任人宰割,肆意欺凌。 所以等她那位年迈,且常年多病的阿嫲,被医护人员冰冷的宣告死亡的那瞬间。 郑知微没有哭。 7. 退婚倒计时 第7章 人在极度悲伤和惊恐的情况下,会丧失感官上的一部分反馈。 郑知微不知道那一刻,她是悲痛于自己最后一个亲人离自己而去。 还是惊恐自己在这个世间,再也没有安身立命的地方。 一旦哭泣,她就真的成为了世人眼中可以被肆意欺凌的弱者。 她不想去儿童之家,然后如同货物被挑选,期待能被一对大发善心的夫妇选中带走,并且还得祈祷对方不是什么别有用心的变态夫妻。 她听过有些人会专门领养年龄合适,漂亮听话的小孩,领养之后会用肮脏的手段欺辱这些小孩。 马上要十一岁的郑知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般人更倾向于收养不记事的小孩,但郑知微长得过分的漂亮。 哪怕因为常年的营养不良,让她看上去面黄肌瘦,也掩盖不住她优越的骨相。 她老豆在各种意义上是人渣,但无法否认,他长得很帅,所以才会在年轻的时候勾搭上了一位富家千金,让这位富家千金为爱和父母决裂,陪他吃糠咽菜。 这位富家千金,就是郑知微的生母李淑娴,家里靠餐饮起家,在港岛也算是有名有姓的有钱人。 但那和郑知微无关,李淑娴在生下郑知微之后没多久,就后悔了,或者说醒悟了。 被爱情冲昏的头脑,终究在日常的琐碎中恢复了正常。 李淑娴无比的后悔自己为了一个无法满足她日常开销的古惑仔,选择和亲人决裂。 幸好她的父母很爱她,没有真的放弃她,这也是李淑娴迟迟无法和古惑仔领证的原因。 李淑娴意识到自己还有退路,所以在一天清晨,她毫不犹豫的抛下了丈夫,和也曾满怀期待能平安降生的女儿。 她做回了知名大饭店的富家千金,清清白白的嫁给了能满足她一切开销的男人,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 这个男人也姓郑,但和同样姓郑的古惑仔天差地别。 郑知微起初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 从来都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过,只说她的妈咪没福气,生下她没多久就死了。 直到阿嫲察觉自己时日无多,才把这件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郑知微。 那只枯槁的手指摩挲着那张因为年轻而柔嫩的脸蛋,让当时的郑知微没由来的感到了害怕。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听着阿嫲用仿佛含着砂砾的粗噶声音,一遍遍叮嘱她:“那是她欠你的,也是你唯一的退路,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你只要记住,那是你应得的,不择手段也要往上爬,郑家只是你的跳板,你要继续爬,爬到最高的地方,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欺负你了。” 阿嫲死了,郑知微在左邻右舍的帮助下,帮她办了一个极其简陋的葬礼。 在儿童之家的人来之前,郑知微跑了。 她跑到了以前从来没有,也不敢踏足过的繁华。 大概是老天在眷顾她,她找到了那辆车。 那辆曾经出现在八卦杂志上,昂贵到她无法想象的豪车。 杂志上的照片,车子里的豪门贵妇抱着一个和郑知微差不多大的女孩,那是豪门贵妇的继女。 那个继女穿着漂亮的裙子,扎着好看的头发,发带闪闪发光,镶满了钻石,无疑是童话故事里的小公主。 那时候郑知微并不知道她和杂志上的女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艳羡这个小公主有个爱她的妈咪和爹地。 只在冥冥之中记下了那辆车的车牌和模样。 在得知身世的那一刻,郑知微才意识到那本该有她的一半。 那一半,自然就是那个叫做李淑娴的豪门贵妇。她把别人的孩子宠成了公主,却从未想过被她丢在贫民窟的亲生女儿。 郑知微知道这个女人可能不会爱她,但还是抱着仅有的希望,冲到了那辆车的面前。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刹车,郑知微紧紧闭着眼,颤抖着瘦小的身体,不敢挪动半分。 那天的太阳很辣,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刺得眼睛一片猩红。 门打开的时候,她终于如愿以偿的看到了那个本该是她妈咪的女人。 是本该宠着她,爱着她的妈咪。 她似乎看到了这个女人僵硬的表情。 她知道她!她认出了她! 可她,不愿意认她…… 希冀的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在那一刻,懂事的孩子就该悄无声息的退场。 郑知微一向都很懂事,让人省心,因为她从小就知道她没有任性的资格。 只有被人爱着的小孩,才有义无反顾的勇气。 但是,她恨。 她恨这个明明一身奢侈名牌,时刻被一堆人簇拥着的富贵太太。 恨这个宁愿疼爱别人的女儿,也不愿意看一眼亲生女儿的女人。 恨这个让她这个亲生女儿在贫民窟苟延残喘,被人欺辱谩骂的母亲。 人一旦在错误的道路上踏出第一步,就很难回头了。 就好像她家隔壁那位染上毒的大哥哥,进了无数次戒'毒所,还是一次次复吸,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就好像那个总是穿得妖妖娆娆,喜欢哭着说自己当初是逼不得已才当站街女,现在彻底从良了,但还是一次次笑盈盈的迎接各形各色的男人进家门,炫耀自己轻易获取的钱财。 又好像街头那个卖叉烧包的老板,在被切掉一根手指,发誓再也不去赌,似乎真的洗心革面了,实则暗地里把家里所有能抵押的东西都拿去抵押,最终家毁人亡。 郑知微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得到什么样的结局,会不会像电视剧那些贪得无厌的恶毒丑角一样,最终不得好死。 在李淑娴的角度,在大多数人的角度,她扮演的一定是那个不讨喜,面目可憎的丑角。 可那又怎么样? 郑知微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注定好了她会是一个面目可憎的丑角。 她周围的所有人也注定是这醉纸迷金世界的陪衬。 正是因为有他们的陪衬,才能显现出这些高贵有钱人的尊贵。 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明显十分需要他们这样的人。 越是这样,就越要抓住机会,郑知微只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机会都是稍纵即逝的。 在那个女人故作镇定的,带有侥幸心理的虚假笑容下。 在说不上是悲伤,还是恨意的情绪中,这一天,刚满十一岁的郑知微扬起了笑容。 她灿烂无比的喊出了那声:“妈咪!” 这是她亲自送给自己的,最棒的生日礼物。 …… “妈咪。” 郑知微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造访何家,气质优雅高贵的女人。 两人的眉间有几分的相似,站在一起的时候,一定不会有人认错两人的母女关系。 此时李淑娴身侧站着皮笑肉不笑的郑佳琪。 李淑娴淡淡地看了一眼郑知微,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扭头对郑佳琪叮嘱:“好好听你爹地的话。” 郑佳琪勾着李淑娴的手臂,眼睛看着郑知微,嘴上乖巧回应:“知道啦妈咪,我肯定乖乖听话。”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郑佳琪和李淑娴的关系非常亲密。 郑佳琪生母去世的时候,郑佳琪还不到一岁,根本不知道自己失去了母亲。 李淑娴嫁进去的时候,郑佳琪快两岁。 在这个不记事的年纪,郑佳琪自然轻而易举的接受了李淑娴这个后妈,并且那时候的她并不知道李淑娴是她的后妈。 还是后来,生母那边的人不怀好意的嚼舌根,“不小心”被她听见,她才知道李淑娴只是个后妈,弟弟妹妹才是李淑娴的亲生孩子。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敏感的,郑佳琪开始产生了别扭的心思,和生母那边的亲人渐渐有了往来。 生母那边的人有意无意的挑拨,郑佳琪和李淑娴的关系也就渐渐变味了。 郑知微的出现,无疑将这个早就存在的问题彻底引爆。 郑知微不是问题的源头,但李淑娴和郑佳琪都需要一个情绪的合理发泄点。 郑知微自然也就成为了挑拨她们母女关系的罪魁祸首。 她们心安理得的恨上了她。 李淑娴无视郑知微艰难的处境,从来不会以母亲的身份维护她,哪怕明知错不在她。 谁让郑知微毁掉了她本该完美下去的生活。 郑佳琪恨郑知微想要抢走属于她的一切,她是郑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郑知微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身上没有郑家人的血脉,凭什么和她分享郑家的资源? 哪怕郑佳琪无比清楚,郑知微从始至终想要的只有属于李淑娴的那一份,属于郑兆辉那一份,郑知微从未肖想过半分。 只不过当一个人被逼得走上绝路时,就不一定能坚守住可笑的原则了。 “郑太?” 吴玉珍换好衣服下楼,就在主客厅瞧见了郑家这对母女,她面露惊讶,似乎也没想到会在今天看到她们。 正常情况下不请自来的客人,委实谈不上礼貌。 要说是为了郑知微来的,那她生病的第一天,吴玉珍就和李淑娴透露过了,对方只不咸不淡的问候了几句,就没有下文了。 由此可见,是有人请她们过来做客的。 可如果不是吴玉珍,又会是谁? 李淑娴和吴玉珍打了招呼,含笑解释:“是大太太叫我们来的。” 大太太指的是大房的云芷霞。 闻言,郑知微不由多看了一眼李淑娴。 她什么时候和大房那边有来往了?要知道三房和大房之间一直不对盘。 一是,何大爷和何三爷的嫡庶之争,天然的对立面,身为各自的夫人,自然要和丈夫站在同一个阵营。 二是,何大爷和云芷霞琴瑟和鸣,虽然大儿子私生活差了点,但商业能力无可指摘,如今是大房掌权,也已经后继有人。 反观吴玉珍,当年和丈夫本就是商业联姻,中间还有个不好拿捏的刁蛮姨太,与何三爷自然是貌合神离,儿子还性格优柔寡断,也比不上雷厉风行的庶长子。 对比是一种很残忍的行为,就算吴玉珍努力不去在意,但抬头不见低头见,吴玉珍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不眼红。 所以三房和大房的矛盾是最深的,二房反倒没什么存在感。 如今两家即将成为亲家,李淑娴却携带郑佳琪赴云芷霞的约,算怎么回事? 吴玉珍差点没绷住表情。 她维持端庄的姿态,“真是不巧,我和微微有事要出去,就不打扰你们了。” 过段时间就是老爷子的寿宴,吴玉珍见郑知微今天气色还不错,就约她一起 出去挑选寿礼。 因为是大寿,寿礼她提前半年就准备好了,主要还是和郑知微一起出去,对外表明婆媳关系融洽,婚事也能顺利进行。 临走前,郑知微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两人,还是想不通两人此行的目的。 坐到车上,吴玉珍大概是气不顺,看着窗外冷不丁嗤笑了一声:“原来佢系打紧呢个主意!(原来她是打着这个主意!)” 郑知微安静听着,在吴玉珍没说话之前,她不会擅自开口。 吴玉珍很快就看向身侧的郑知微,似笑非笑的问:“你知不知道你妈咪带你大姐和云芷霞见面的目的?” 郑知微摇头,看着吴玉珍的表情,她隐约有了一个猜测,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因为这个猜测和那位沈先生有关。 除了第一天,在何家养病的这几天,郑知微并未和沈云礼碰过面,只知道他最近在忙生意上的事情。 不过郑知微无意间从佣人的只言片语得知,云芷霞这位沪市来的外甥,除了是来港岛处理公事,也是为了相亲。 刚来那几天,云芷霞就给这个外甥介绍了几家适龄的千金,据说都没瞧上。 现在云芷霞突然邀请李淑娴和郑佳琪到家里做客,难不成是为了撮合两人? 车子开到加列山道,转过一道弯,一辆迈巴赫和郑知微她们这辆车错身而过。 没有闭合的车窗里,男人侧脸线条冷硬,神色淡漠的微垂目光,似乎在盯着手机, 只短短的一瞬,快到让郑知微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但这辆迈巴赫她见过,就是前几天见过的那辆,车上的男人自然就是沈云礼。 吴玉珍并未瞧见那辆车,而是冷笑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云芷霞是想把你大姐介绍给她那个大陆外甥仔,这事要真的成了,以后你见了你大姐还得叫她一声嫂子。” 郑知微皱皱眉,如果郑佳琪真嫁给了沈云礼,就等于和郑家大房有了紧密的联系,虽说是表亲,也不代表没有作用。 如今是何家大房掌权,其它两房始终低一点。 如果郑佳琪借着这层关系,故意找她麻烦,那她嫁给何昇霖的麻烦岂不是又多了一个? 一个人能有多少精力应付一个接一个的麻烦?更何况郑佳琪代表的可不止一个麻烦这么简单。 吴玉珍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发出冷笑:“到时候你和阿霖肯定会被这个搅家精闹得头疼。” 所谓的搅家精指的是谁,不言而喻。吴玉珍并不觉得当着郑知微的面说郑佳琪有什么不对。 这恰恰证明了她是站在郑知微这边的好婆婆。 郑知微不置可否,细声细语的说:“如果家姐真的和沈生结婚了,应该会搬到沪市定居。” 都结婚了,没道理分隔两地。最起码不会一直分隔两地,总有一方要选择妥协。 那位沈先生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为了一场婚姻就背井离乡的人。 最重要的事是,郑佳琪如果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沪市,就等于寄人篱下,毕竟真要出了什么事情,郑兆辉可没办法在第一时间给她兜底。 从这个方面来说,郑佳琪嫁给沈云礼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最起码会安分很长一段时间。 郑知微下意识摩挲着手腕,这是她在犹豫不定时,会做的一个小动作。 吴玉珍没察觉到郑知微有什么不对,只对她刚才的话发表看法。 “你应该不清楚这位沈生的来历,沈家在沪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次来恐怕主要是为了公事,我稍微打听了一下,他准备将一部分业务拓展到港岛,如果真的要在这边开拓市场,他肯定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待在港岛。” 吴玉珍皱眉:“你老豆名下几项产业和他的产业适配,你老豆多半会愿意接受这门亲事,商人最喜欢互利共赢。” 吴玉珍虽然不太懂生意上的事情,但单凭她目前知道的内容,就能看出两家的业务可以开展不少合作。 一想到这件事一定还会给大房那边带来好处,吴玉珍的气立马就不顺了。 却听见身边传来安抚的语调,“那位沈生不见得会愿意。” 吴玉珍侧目看去,挑眉:“怎么说?” 在吴玉珍这里,郑知微和沈云礼恐怕只有先前的那一面之缘,连话都没有说过一句,郑知微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还是说……两人其实私下有过交流? 不等吴玉珍生出不悦,郑知微就垂着眼帘,娓娓道来:“那天我去洗手间的路上,刚好听到大房太太和沈生讨论相亲的事情,我听见沈生说不喜欢年龄太小的小朋友。” 虽然两人讨论的是郑知微这个当事人,小朋友指的也是郑知微。 但省去这些无关紧要的前提,大体的意思依旧是沈云礼不喜欢太小的女生。 郑佳琪比郑知微大了一岁三个月,在那位沈生眼里大概也是小朋友的范畴。 如果都是小朋友,郑佳琪肯定是属于破坏力很强的熊孩子级别,郑知微则是那种无色无味的阴暗坏种。 不管选了哪个,俨然都不是明智之举。 那位沈先生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 郑知微盯着窗外郁郁葱葱的山林,目光逐渐失焦,发散思维。 但,凡事都有例外。 所以凡事都应该做两手准备,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8. 退婚倒计时 第8章 郑佳琪知道今天此行的目的,虽然人最后还是来了,但心里面不是很情愿。 因为她知道郑知微被吴玉珍留了下来。 据郑佳琪所知,每隔一段时间,何家的人在何老爷子的要求下,必须要来太平山顶的庄园豪宅住一段时间,美名其曰培养家人之间的凝聚力。 这也就意味着她肯定会撞见郑知微。 这里是何家的地盘,郑佳琪再不爽郑知微,也不可能在这里对郑知微做什么。 特别是吴玉珍明显更喜欢郑知微。 郑佳琪从小就和何昇霖认识,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一个学校,一个班,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 两家的家世背景也算门当户对,因为何家再厉害,那也是大房那边在掌权,所以郑佳琪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家世低何昇霖一等。 可是吴玉珍一直瞧不上她,那时候郑佳琪以为吴玉珍是把她当成未来儿媳,用婆婆的心态对待她。 无所谓,她对何昇霖本来就没那个意思,看不上就看不上,郑佳琪就当看了一场自作多情的戏码。 可是郑佳琪怎么也不会想到,吴玉珍会对郑知微这种贫民窟出来,一看就心机叵测,上不了台面的心机女另眼相待。 就如同她老豆明明有权利赶走郑知微,却还是接纳了她,对外宣称郑知微是他和李淑娴还没结婚时就怀上的孩子。 对外说因为郑知微生下来就身体不好,就让大师算过命,大师建议不要养在家里,就暂时让李淑娴的父母暗中养育,十一岁的时候再送回来。 郑兆辉不仅接受郑知微,还投入了不少精力培养郑知微,就好像她真的是他的亲生女儿。 还有何昇霖,明明他们以前很要好…… 想到多年的恩恩怨怨,郑佳琪内心涌动着一层层的恨意,乍一听见云芷霞说“这是我外甥沈云礼”,她下意识抬头,就猝不及防的撞进了一双深邃黑沉的眸子。 郑佳琪知道此行的目的,见过这位沈生的照片,这也是她为什么愿意来见一面的原因。 对方明显比照片上还要高大英俊。 男人只是淡淡的扫过,郑佳琪的脸莫名热了起来,脸上也挂上了矜持的笑容。 李淑娴看到郑佳琪的表现,松了口气,起码是看上了。 接下来的时间无非就是长辈一次次将话题引到两人身上,进行初步的了解。 “你觉得怎么样?” 两个小时后,送走了这对母女,云芷霞询问外甥的态度。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郑佳琪对沈云礼的第一印象还不错,一直都在主动找话题。 不过沈云礼一直都很冷淡,看不出多大的兴趣。 “年龄太小,不合适。”沈云礼还是保持相同的看法。 沈云礼承认男性大多都喜欢年轻貌美的女性,很多上了年纪的男人除了喜欢貌美的皮囊,也喜欢对方身上属于年轻人的青春活力,以及容易掌控的不成熟心智。 沈云礼不敢保证自己一定不会滋生男人与生俱来的劣性,但最起码他现在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比起谈情说爱,他觉得目前这个阶段他更喜欢事业。 爱情和家庭都需要长期维护,他不擅长,也不太乐意去这么做。 虽然婚姻不一定需要爱情,可如果置之不理的话,似乎也没有结婚的必要。 如果非要结婚,沈云礼一定会选择一个相处起来舒服融洽,最好能相敬如宾过完一辈子的人。 刚才那位郑大小姐掩饰的再好,也能窥见一些浮躁娇蛮的个性,沈云礼可不想娶一个时刻都会发脾气,需要哄着,给他惹一堆麻烦的刁蛮小公主。 云芷霞:”我看你爸妈那边倒是挺希望你和这姑娘接触接触的。” 抛开利益方面,她姐和姐夫看了照片之后,认为郑佳琪看起来健康有活力,性格爽朗大方,很适合沈云礼这种年纪越大越会装正经的装货。 一静一动,正好互补,如果都一样喜欢端着,成天客客气气的,这日子听起来就寡淡无味,没什么意思。 沈云礼听出了点别的东西,挑眉问:“听起来小姨持着相反的观点。” 周围没别人,云芷霞也没什么可顾忌的,“这姑娘和何昇霖从小一起长大,我以前也没少见,我不能说太了解,但也能有个五六成,只能说你要娶回家,未来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不仅最简单的相敬如宾都做不到,还得替她收拾一堆烂摊子。” 说一个小姑娘的坏话,到底不太体面,沈云霞点到为止:“反正婚姻不是儿戏,你自己想清楚了,只能说你和郑家联姻算是互利互惠,我听你爸说郑家当年投资内地项目,和沈家有一部分股权交叉,万一股权外流也挺麻烦的。如果非要选郑家女儿,我更倾向于他们家的二女儿。” 虽然还有个三女儿,但那才是真正的小朋友,今年才要初中毕业呢。 据说这个三小姐脾气也很骄纵,反正那对双胞胎兄妹和郑佳琪属于臭味相投,一起排挤郑知微这同母异父的姐姐。 有些事情狗仔挖不出来,不代表圈子里的人不知道。 只是没必要说出来,弄得人家脸上无光。 “郑小姐马上就要结婚了。”沈云礼提醒云芷霞别乱说,隔墙有耳。 “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到底能不能成。” 云芷霞不甚在意,这栋楼都是大房的地盘,另外那两栋才是给二房和三房的,佣人也有自己的楼。 除了老爷子住的主楼,三家很少会互串。也只有在老爷子面前装一装兄友弟恭,家庭美满。 云芷霞想到三房的情况,嗤笑:“我觉得他们未必能结得了这个婚。” 云芷霞一直不看好这对所谓的金童玉女。 云芷霞认为郑知微聪明,很清楚三房真正当家做主的是谁,还能讨得吴玉珍的欢心,嫁进去基本等于板上钉钉。 但又觉得她不够聪明,如果不是为了爱情,嫁给何昇霖这样优柔寡断,不知轻重的妈宝男,头疼的日子还长着呢。 上有强势的婆婆,下有不争气的丈夫,还有个时刻想搞破坏的长姐,这种婚姻即便真的算计到手上,又能有多大的意义? 说到底也是别人的选择,又和三房有关,云芷霞只需要隔岸观火,看三房的热闹就行了。 云芷霞:“反正郑佳琪是最后一个人选了,我是没精力再给你找了。” 深知外甥志不在此,云芷霞找再多的适龄女性也不管用,于是给他出主意:“为了让你妈那边能消停点,你最好先别表态,至少再和郑佳琪接触一两次,再下结论,不然到时候你妈又要折腾我,让我到处得罪人。” 之前相看的那几个千金小姐,明显对沈云礼有继续了解发展的意思,奈何沈云礼拒绝得太果断,闹得人家女孩子觉得失了面子,回家没少闹脾气,对方父母多多少少也对云芷霞不满起来,只是不敢明说得罪何家大房。 由此可见,有钱有权才是硬道理。郑家那位二小姐在港岛的选择也不多,何昇霖已经是最佳人选了。 - 郑知微出门后,陪吴玉珍逛了一天的街,期间还见了几个和吴玉珍交好的富家太太,累得够呛。 期间郑知微还不小心崴到了脚,不算太严重,为了不扫兴,她硬撑着没说。 回来后一看,脚有些明显的红肿了。 郑知微叹了口气,累得连澡都不想洗了,整个人瘫在了床上。 郑知微拿出手机,随意翻看ins,就看到三个小时前郑佳琪发了一张照片。 看起来像是对着落地窗拍窗外的景色,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玻璃窗不经意的照出一道男人的背影。 郑知微一眼就认出了窗外的景色,至于镜子里的男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 郑知微点开图片,然后放大,隐约看到了一只拿着茶杯的手,手腕上还有玉镯。 郑知微在云芷霞手上见过这只通体浓绿的玉镯,据说是何先生当年以六千万拍下来的老坑玻璃种帝王绿,专门送给云芷霞的生日礼物。 看来还真是相亲。 评论区里有很多眼熟的账号,都是郑佳琪的小团体成员,有几个还在郑知微之前加入的塑料姐妹花群里。 【CoCo这是在哪啊?景色好好。】 【照片里好像还有个男人?CoCo找新男人了?】 大多都是在追问男人的身份。 郑佳琪挑了几个相熟的回复,语言含糊其辞“长辈家的孩子,今天才接触”,“到长辈家做客,景色超美,所以特意拍了一张”“哈哈被你看出来了,就是太平山顶,不是何昇霖啦,不是何家的人,是长辈的亲戚” …… 郑知微丢开手机,盯着天花板,等到灯光在视线中泛开一圈又一圈的光晕,她才缓慢吐息。 看来是看对眼了。 那位沈先生原来喜欢郑佳琪这种性格的。 也对,正常人都喜欢不拘小节,落落大方的人。 这种年纪的男人应该更喜欢年轻活力的女性。 说什么小朋友,看来也是有选择性的。 呵,果然是男人啊。 郑知微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全湿了,喉咙干疼,像是有刀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没彻底休养好,又在白天累到了,才让她再次发起了烧。 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该熟睡了,郑知微皱着眉,选择给何昇霖打电话。 他今天也出去了,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未婚妻半夜生病了,他总该做点什么,总不能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打了三次都没接,郑知微吐息,决定最后打一次,不接就算了。 她刚想打过去,突然有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是一张照片,照片里赫然就是何昇霖,他并不在家,看起来像是在会所,酒吧之类的场所,周边都是人。 【不好意思,今天开心,借用你未来老公用一下,反正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到时候你见了我说不定还得叫我一声嫂子,这点小事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这个被郑知微备注为【柴犬姐】的联系人,在发完照片后就 发来这段堪称挑衅的话。 这位柴犬姐姐似乎笃定了她会和沈云礼结两姓之好。 真不知道她究竟是真的看上了沈云礼这个人,还是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想争一口气,方便以后能时刻膈应郑知微。 郑知微没精力和她吵,更懒得保留证据和何昇霖告状,她现在只想治病。 闭上眼,缓了两口气,郑知微才强撑精神,从床上起来,把全是汗的衣服换掉,又去打开何昇霖的卧室门,找到了他其中一辆车的车钥匙。 郑知微完全可以找佣人帮忙,但她这时候不想这么做。 求助只需要张张嘴,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至少对郑知微是这样。 因为大多数人向来倾向于同情弱者,愿意对此伸出援手,郑知微也不止一次扮演过弱者,达成相应的目的。 本该轻车熟路的事情,这一刻却变得无比艰难。 装的和真的,终究是不一样的。 郑知微拿到车钥匙,扫了一眼墙柜上的照片。上面有很多何昇霖和别人从小到大的合照,其中郑佳琪那张灿烂的笑脸格外刺眼。 其中一张,似乎就是当年出现在杂志上的那条公主裙,是郑知微羡慕渴望,看一眼都觉得是奢求的裙子。 郑知微随手关上灯,轻轻阖上门,一路往屋外走去。 室外的灯亮着一部分,不至于让人摸黑走。 可房子毕竟坐落在山里,夜风穿过郁郁葱葱的林间,往远处看,是浓郁的黑。 总觉得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冒出来。 这种无法把控的未知感,是郑知微最讨厌的情况。 郑知微攥紧车钥匙,忍着脚疼,继续往车子那边走,余光瞧见暗处有东西走了出来,她猛然一惊,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喉咙本能的克制低呼。 定眼看去,灯光照出完整的轮廓,郑知微才看清对方被灯光拉长的影子。 - 沈云礼才从外面回来,他在车上坐了几分钟,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外,就看到一道单薄的身影出现。 是那位郑二小姐。 她走路的脚步看起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沈云礼特意看了一眼时间。 虽然他不太喜欢管闲事,但这位郑二小姐看起来显然不太对劲。 沈云礼认为有必要去看一下情况。 沈云礼下车,郑二小姐明显被他的出现吓了一跳,站在原地,半晌都没动。 当沈云礼出现在灯光下,显现清晰的轮廓,郑知微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了几分,但还是有些戒备。 毕竟是深夜,对方不知道为什么不在房间睡觉,反而出现在这里。 郑知微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她强撑着笑了一下:“沈生刚从外面回来?” 男人颔首,目光扫过郑知微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的照射下,他能清晰的看到这张脸上晕染着不正常的红晕。 沈云礼皱眉,不是说病已经好了,白天不是还和何三太一起出门了? 沈云礼回神,才发现他已经问出了那句:“郑小姐,你还好吗?” 郑知微下意识反问:“难道我这样还不够明显吗?” 语气有种淡淡的讥讽和不耐烦,郑知微反应过来,暗叫不好。 糟糕,崩人设了。 她脑子很乱,很痛,没办法冷静思考,也顾不上去看沈云礼的表情。 本来也没怎么相处,崩了一次人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位沪市来的大狼狗先生,总不能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到处和人乱说吧? 沈云礼确实也没怎么在意郑知微的态度,他扫过她手中的钥匙,眉心聚拢,“你是想自己开车去医院?” 秉着少说少错的原则,郑知微点头。 “我送你去。” 郑知微怔愣,目睹男人走到刚才那辆车,还亲自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她坐上去。 见她不懂,男人沉声发问:“还是你想换你手上的那辆车?” 听起来是打定主意要送她去了。 郑知微也不敢确保自己开车能安全抵达医院,眼下也没其他选择,只好选择走过去。 只不过郑知微没有选择坐副驾驶。 虽然坐后面有种把对方当司机的嫌疑,但副驾驶出事的概率是所有座位最高的。 据说发生事故时,司机会本能的避开自己的所属位置,导致副驾驶成为最容易出事的位置,其次是副驾驶后座。 那么相对安全的位置,自然就是司机的后方位置。 目睹郑知微自顾自的打开后车门,弯腰坐上去,被冷落在一旁的沈云礼谈不上生气,只随手关上了副驾驶的车门。 和一个病患小朋友计较,是一件有失风度的事情。 许是男人的沉默,让郑知微感觉她的行为确实有些不礼貌,于是她强撑开眼皮,被热气蒸出水雾的眼睛看过去。 平日里温顺柔美的声音,在此刻也染上了一层冷淡疏离。 “去加列山道41号,明德国际医院。” “多謝沈生。” 9. 退婚倒计时 第9章 一辆纯黑低调的古思特在深夜平稳行驶。 驾驶位上,男人的手指搭在方向盘,认真盯着前方的路况。 车里的气氛过于安静,绕过一个弯后,男人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后视镜。 后座的女人闭着双眼,看起来像睡着了,眉头轻轻蹙拢,面色发红,一看就是不正常的潮红,唇却泛着苍白,被汗水打湿的发丝黏在脸上,整个人看上去都是焉的。 沈云礼收起目光,在确保平稳的前提下,车速提了几分。 车子最终抵达了导航上的目的地。 “郑小姐。” 郑知微恍惚听到了有人叫她,叫了一次还不够,又叫了声。 与此同时,在她梦里,一只不知道是狼还是狗的大家伙,叼着她的裤脚,无论她怎么打怎么骂,这只没眼色的大畜生依旧没有要撒嘴的迹象。 郑知微无奈,只能抚摸对方狗头,然后试图去捏狗狗的腮帮子,“好狗狗,别闹。” 脸颊被一只烫热的手不轻不重的拍抚着,男人愣神之际,那只手微微收拢,试图将他的脸颊肉捏在手里。 指甲嵌入肉里,沈云礼回神,声音提了一个音量:“郑小姐,到了。” 凭空出现的男声,让郑知微骤然惊醒,哪有什么软硬不吃的大狼狗,只有男人幽深的眸光。 灯光昏暗,郑知微并未发觉异样,闷着嗓子问:“到了?” “嗯。” 郑知微解开安全带,但她指尖发软,弄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站在车外的男人见状,没有多言,弯腰进到车里,清冽的气息陡然袭来,这股陌生的气味侵略性太强,郑知微忍不住想避开。 但是她脑子过于浑噩,做出了前倾的动作,鼻尖略过衣服,发生了微不可查的触碰,让沈云礼的指尖顿了一秒,随后利落按动,安全带应声弹开。 “好了。” “多谢你。” 郑知微闻言,本能的地伸出手,去推开男人,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只手好巧不巧的按在了…… 沈云礼感受着右胸上侧的按压感,他不太喜欢和其他人有亲密的接触,这位郑小姐此时的举动,对他来说已经不是冒犯这么简单了。 没必要和头脑不清楚的病人计较。沈云礼暗中告知自己,却在下一秒差点破功。 “真大。” 沈云礼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位郑小姐却没看他,直勾勾盯着那只还按在暗色衬衫上的纤细五指。 又聚拢手指,留恋的捏了一下,“和我想的一样大。” 沈云礼:“……” 他现在是被骚扰了,对吧? 郑知微继续无意识的收拢修长白皙手指,嘟囔:“男人胸肌放松的时候竟然真是软的,不知道和我的比起来谁更软……” 沈云礼顿住,目光下意识扫过去,刚触及到领口,又立马别开脸,深呼吸。 他有理由怀疑这位郑二小姐不是病了,而是疯了。 沈云礼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感到了无可奈何的头疼。 幸好郑知微因为头疼的关系,自顾自收回了手,按着脑袋又嘟囔了几句。 沈云礼也得以退了出来,稳稳地站在了车外,目光略过发皱的衣襟,仔细看似乎还能看见手指残留的抓痕。 他伸手抚了抚,抹掉了所有可疑的痕迹。 郑知微总算知道要下车了,意识到车前站着人,她走出去的同时,语气还不耐的说:“好狗不挡路。” 郑知微就顺着惯性往前迈了一步,本就虚浮的脚步,因为脚踝扩散的疼意,害她的身体重心往旁边偏去。 沈云礼本想无视,免得像刚才那样被骚扰,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稳稳地扶住了这位郑二小姐。 不同于香水的清甜气息也一起撞入了鼻尖,头顶上的发丝挠着他的下颌线,酥酥痒痒的。 “累了,不想走。” 怀里的人骤然将所有的重量压过来。 沈云礼有种想要气笑的感觉,他开始怀疑郑知微是故意的了。 就像小姨说的那样,这个女人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温顺乖巧,和何昇霖在一起也是别有图谋。 从刚才的一系列行为,就足以看出这位郑二小姐表里不一。 那她现在是想做什么?难道忘了自己还有个即将成婚的未婚夫? 衣襟上的微弱湿意,让沈云礼准备推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 “对唔住,我好唔舒服,个头同只脚都好痛。(对不起,我不舒服,头和脚都好痛。)” 明明是撒娇的话,听起来却格外沉闷,没由来的让人心里也跟着发沉。 沈云礼没说话,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抱了半分钟。 郑知微松开了手,后退两步,用微微泛红的湿润双眸看过去:“对不住,我刚才烧昏了头,冒犯到沈生了,多谢你送我过来,时间不早了,就不继续麻烦沈生了。” 郑知微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前面走,昏黄的路灯下,藏在发间的耳朵比额头还要滚烫。 痴线!她刚才到底在干嘛? 不就是发个烧,竟然烧昏了头向一个陌生男人寻求安慰,这个随便找个人发姣有什么区别? 果然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不该展现自己的脆弱,装的除外。 话又说回来,这位狼狗先生不仅看着凶猛,抱起来也挺“胸猛”的,还挺舒服。 像一只大型的长毛狼狗。 为了摆脱难掩的尴尬,郑知微忘了自己腿脚不适,脚步走得很快,上楼梯的时候又差点摔倒。 “小心。” 被稳稳扶住的时候,郑知微才发现沈云礼并未离开,而是一直跟在她身后。 沈云礼的确是想走的,但想到郑知微那张一看就烧糊涂的脸,以及刚才离开时不对劲的踉跄步伐,还是跟了上来。 - “發高燒39度?大佬,唔好以為係小事,分分鐘燒壞個腦?!(39度高烧啊大哥,别以为是小事,分分钟烧坏脑子的!)” “做老公嘅点解唔早啲带佢嚟?拖到咁夜先至嚟急症!(做老公的怎么不早点带她来?拖到这么晚才来急诊?)” 看到测量出来的温度,护士语气很不好,看向沈云礼的表情也十分不善。 俨然把两人当成了夫妻,沈云礼是那个不负责任的老公。 沈云礼看了一眼替郑知微打抱不平的护士,又看向晕晕乎乎的郑知微。 40℃,确实很危险了。 沈云礼也很想帮护士问一问何昇霖,身为未婚夫,同住屋檐下,难道一点都不清楚未婚妻的身体情况? 一个听到动静的医生往这边看过来,认出了郑知微,连忙上去制止护士的抱怨。 他们这的病人都是非富即贵,又是私立医院,服务态度是重中之重。 “对唔住,郑小姐,她是新来的,不知道你的身份。” 转头又给护士提醒:“这是郑二小姐,既然知道她的情况,还不快点去处理。” 护士明白过来郑二小姐是谁,她白天才和同事讨论过郑知微和何昇霖的事情。 护士虽然没见过郑知微,但之前见过何昇霖,那时候何昇霖是陪着何老爷子一起来的。 护士很快就明白自己误会了眼前两人的关系,尴尬地闭上嘴。 当务之急是要先退烧,郑知微吃了退烧药,随后又挂上了静脉点滴,防止高烧脱水。 之后就是抽血化验,排查感染和炎症,做病毒筛查。 享受着无微不至的照顾,药效也渐渐上来,不像之前那样脑袋仿若被钝掉的斧子一次次劈开。 只是退烧时会浑身发烫,豆大的汗水不断滚落,很快就打湿了她的衣服和头发。 那种黏闷的感觉让郑知微很不舒服。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的站起来,往门外走去,约莫是认为她可以在这里得到悉心照顾,他完全可以放心离开了。 空荡的病房里只剩下郑知微一个人,她怔怔地看着窗外的夜空。 护士这时候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衣服,简单说明了来意。 换上干净的病号服,郑知微坐回床上,护士又给她检查了脚踝有没有明显的肿胀变形。 郑知微沉默。她之前并未说过她的脚崴到了。 “郑小姐放心,没有大碍,冷敷一下就好,之后几天最好不要做剧烈运动,能静养最好。” “好,多谢。” 病房再次静下去。 等到病房门又一次打开,郑知微没有睁开眼,但能感觉到有人在病床前站了十几秒,然后又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郑知微心头陡然一松,紧随其后的疲倦,让她渐渐放松了意识,陷入了漫长的黑暗…… -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听到开门声,郑知微扭头看过去,是不知道从哪回来的沈云礼。 刚才有电话打进来,为了不吵醒某位熟睡中的病患,沈云礼只能选择出去接电话。 “麻烦沈生了,我已经好了,沈生有事的话可以先行离开。” 昨晚的记忆涌了上来,又不是喝醉了,郑知微当然不可能忘记。 郑知微甚至很清楚当时在做什么,只是那时候没办法控制,也懒得去控制自己的言行。 但和喝醉一样,会在清醒之后控制不住的回忆全程,然后开始疯狂后悔。 虽然郑知微并未体验过喝醉的感觉,但应该差不多。 想到自己的形象在沈云礼这里算是彻底毁了,郑知微的心态都有些摆烂了。 这位大狼狗先生大概是面冷心热的类型?不然也不会在她的屡次冒犯下,还愿意在病房陪了她一夜。 于是郑知微又说了一句:“我已经给我男朋友打过电话了。” 男人看她一眼,眼神淡漠,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郑知微随口的谎言。 终于送走了这位明显不爱说话的大狼狗先生,郑知微松了口气,往后一躺,盯着天花板发呆 。 她刚才确实给何昇霖打过电话,只是一直没有接通。 期间也没有任何人给她打过电话,发现她不见了。 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世界也不是专门围着一个人转的。 郑知微侧过身,蜷缩在病床上,低声喃喃:“郑知微,这种日子还长着呢,这就受不了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选择,也很清楚迎接自己的未来是什么。 - 郑知微之所以半夜高热,是因为之前还没完全痊愈,加上昨天的劳累,抵抗力下降引起的。 醒来观察了几个小时,确定没有出现肺部感染,郑知微拿着药,选择了出院。 走到了外面,她才陡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她昨天是坐着沈云礼的车来的。 在这里随手拦下一辆豪车,都比打到的士的可能性高,但也不是时刻都有车子路过。 失策了。郑知微按压眉心,在想可以打谁的电话来接她。 郑知微不是很想回何家,如果不是吴玉珍担心这段时间闹出什么事情,非要让她住在何家,不然郑知微绝对不会主动住进去的。 以后住进去的日子还长着呢,她没必要时刻给自己找罪受。 此时步行上山和步行下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郑知微无奈,已经决定步行回太平山顶了,就当是呼吸新鲜空气了。 心想着,一辆眼熟的纯黑迈巴赫古思特停在了她的面前。 郑知微抬眼看去,从敞开的车窗看到了驾驶室上的男人。 他换了一身衣服,淡漠的眼神望过来,仿佛在讥嘲询问:你男朋友人呢? 这只是郑知微自己的揣测,脸颊却还是恼得发烫。 这几天的狼狈,似乎总是能被这个男人轻易撞见。 郑知微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郑知微没必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一脸坦然地坐上车,这次她依旧选择坐后排,驾驶位的后座。 上车后,郑知微嘴角微勾,温声细语的解释:“副驾驶是给女朋友坐的,沈生的女朋友要是知道有别的女人坐上去,肯定会生气的。” 听起来可谓是茶言茶语,郑知微暗自吐槽。 其实她只是单纯的不想坐副驾驶,现在又不能仗着发烧胡作非为,只能临时找这种土掉渣的借口,表示没把这位威猛的大狼狗先生当成司机。 车子里一如既往的安静,沈云礼没有解释他明明离开了几个小时,又为什么开车来到了医院。 郑知微也懒得问,只当沈云礼老谋深算,看穿了她和何昇霖并没有大家说的那么恩爱。 也可能是偶然撞见了何昇霖,轻易拆穿了她看似无懈可击的谎言。 郑知微还真猜对了,沈云礼离开医院没多久,就驱车到了市区,去酒店见一位长辈。 他走到大厅,就看到了郑知微嘴里的男朋友,以及昨天还和他相亲的郑佳琪。 这两人没有看见他,沈云礼也只是扫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他离开酒店,又看见了说说笑笑的两人。 如果那位郑二小姐只有一位男朋友的话,那么她的男朋友显然不知道她半夜去医院的事情,更不会去医院接她。 沈云礼不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那位郑二小姐也不是不能自理的小孩,总不能因为找不到男朋友,就一直孤零零的待在医院。 但车子开进加列山道的时候,沈云礼还是神差鬼使的开到了那家医院。 该不该说巧,他刚开进去,就瞧见了郑知微出来的画面。 看着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好似在苦恼该怎么回去,沈云礼轻晒,将车子开了过去。 此时,男人听到郑知微解释不坐副驾驶的茶言茶语,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正常流程是不是该说“我没有女朋友”,虽然这本来就是事实,但说出来算怎么一回事? 他有必要和即将结婚的小朋友报备自己的感情状况? 许是车内太安静,后座的人想要打破气氛,冷不丁开口:“沈生和家姐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她又一次出其不意的让沈云礼无言以对。 “那以后我们岂不是一家人了,我也该改口叫你姐夫了。姐夫,你和家姐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郑知微张口就来,面带笑容,仿佛已经看见了郑佳琪和沈云礼结婚的画面。 “郑小姐慎言。”沈云礼声音低沉。 郑知微笑笑:“抱歉,是我想多了,还得看家姐的意思,她不喜欢的谁逼她也没用,她喜欢的肯定也是手到擒来。” 这些话听上去,像是在说沈云礼这个当事人喜不喜欢郑佳琪根本不重要,她姐姐郑佳琪的喜好才是关键。 又像是在好心提醒沈云礼,如果不喜欢最好别招惹,伤了她姐姐的心。 更像是在背地里说郑佳琪娇纵跋扈,如果沈云礼够聪明的话,就赶紧抽身,小心黏上了就再也摆脱不掉了。 就看听的人要怎么理解了。 10. 退婚倒计时 第10章 店里出了点事情。 也正好给了郑知微理由,暂时摆脱了吴玉珍明里暗里的监视。 比起管控儿子,吴玉珍似乎觉得只要看好了郑知微,下个月的婚礼就绝对不会出现纰漏。 以往郑知微一个月最多只见吴玉珍五次,并且还不是全天候待命。 在太平山顶的这段时间,郑知微可以说是身心俱疲。 因此匆匆赶到店里,面对斤斤计较,吹毛求疵的顾客,郑知微的笑容也无比真诚。 “你看,线口好明显,手工好差,你去哪找的裁缝,做得好掉价。” “这个颜色显得我皮肤黑。” “我朋友说这种手艺根本不值这么多,你收我这么贵,讹我?” 郑知微全程微笑,耐心听着对方句句带刺的话。 其实这种事情在她开店初期也见过几次,无非就是想要便宜拿下,甚至是白拿。 体面人都干不出这种没品的事情,所以郑知微已经快半年没有碰见过这种情况了。 挑刺的这位顾客姓苏,家里有点小钱,之前来这边逛街,正好路过了郑知微的工作室,看到了几件专门展示用的样衣,她很喜欢,就想在这里定做成年礼的礼服。 交了定金后,这位苏小姐就美滋滋的回家等着了。 苏小姐的预算本来很充足,但最近为了在小姐妹们面前撑场子,花了不少的零花钱,现在让她拿出余下的钱交礼服的尾款,她开始不乐意了。 郑知微弯腰,含笑将礼服收了起来:“既然苏小姐不中意,我立马帮你处理,让苏小姐特意跑一趟,真是对不住。” 苏小姐愣住,完全没想到郑知微没有任何辩解和挽留,就直接顺着她的话要把礼服收起来。 郑知微看向杨晓静,杨晓静立马上道的拿出了之前签订的合同。 因为是定制服装,她们一般都会签订合同,就是为了应对这种麻烦。 郑知微语气温和,有条理的指着上面的合同:“按照合同,苏小姐当时付的定金我们是不退的。” 听到这里,陪同苏小姐一起来的小姐妹坐不住了,扬声:“你们是霸王条款,当我们傻?你们到时候再拿出去卖,岂不是两头赚?” 在郑知微来之前,杨晓静就已经被这对想要白嫖的姐妹花弄得一个头两个大了,她不是港岛人,只是大学在港岛这边读书,粤语只够日常沟通。 这对姐妹花听出了她是大陆人,一直在拿乔,用熟练的粤语人身攻击,杨晓静实在没办法了才给郑知微打了电话,不然平时这种小麻烦,她也能解决好。 实在是这对姐妹花一口一个大陆妹,字里行间都瞧不上她,认为和她说话太掉价,非要找老板过来才肯好好沟通。 眼下有郑知微坐镇,杨晓静直接上前挑明:“苏小姐,我们当时签合同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定金不退,你也是答应的了。店里都是有监控的,我们店里的监控一般都会保存半年以上,如果你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去找那天的合同。” 苏小姐和她的小姐妹脸色顿时一僵。 苏小姐结结巴巴:“你、你这是侵犯顾客的隐私……” 她没什么底气,因为商城是公共场合,店家在自己的店铺里装监控是很正常的行为。 郑知微含笑解释:“因为这款礼服的面料和裁剪,都是按照苏小姐的要求定制的,我们是没办法二次销售的,一般退回来的衣服,我们都会进行拆解销毁,如果苏小姐不放心,也不忙的话,现在就可以亲自监督。” 郑知微说话的腔调全程温温柔柔的,不带有一丝的不耐烦,却让苏小姐面红耳赤,忍不住给小姐妹投去求助的目光。 毕竟这个主意是她出的。 小姐妹却在这个时候装死不说话。 苏小姐骑虎难下,眼圈隐隐泛红,一半是恼的,一半是羞的,她用余光看了好几眼郑知微拿出来的礼服。 说实话,这件礼服她不是一般的喜欢,要是在成年礼上穿,一定惊艳四射,喜欢的男孩子肯定也会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她。 一想到这么完美的礼服即将当着她的面销毁,她就一阵肉疼。 如果真的要推掉,定金没了,裙子也没了,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苏小姐又拉不下面子,眼圈已经隐隐泛起了水光。 到底还是年轻,又被家里娇惯着,根本不经事。郑知微内心轻松,面带微笑的说:“这裙子是为苏小姐量身订做的,也是我目前最满意的作品,就这么销毁了,其实我也很舍不得。” 郑知微作势要把裙子递给杨晓静。 苏小姐咬咬唇:“算了,看你做生意也不容易,我这次付钱,下次我不来你这里就是了。” 客客气气的送走了这位难缠的顾客,杨晓静总算松了口气,握住郑知微的手:“Vivi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这家店平时大小事务基本都是杨晓静这个店长在打理,需要私人订制的客单,才会由郑知微出面设计。这是最开始说好了的,郑知微出钱出设计,杨晓静算是给她打工的。 如果不是实在搞不定,杨晓静也不会找上郑知微。 “没事,以后处理不了的直接打电话就行了。” “你最近要忙婚礼的事情,我肯定尽量不麻烦你。” 虽说杨晓静对何昇霖的人品存在质疑,但郑知微始终是要和何昇霖结婚的。 最近她肯定在忙婚礼方面的事情,想必分身乏术,杨晓静也不想打扰她。 看郑知微状态不错,杨晓静试探:“你的婚纱照拍了没有?” 郑知微愣住,她都忘了这件事。 不过作为新郎的何昇霖似乎也没想起来,两人还没有补拍那天的婚纱照。 这时候有电话进来,郑知微看着来电显示,是那天的摄影师打来的。 郑知微扯扯嘴角:“拍过了。” - 郑知微没有回太平山顶,而是去了她去年全款买的单身公寓。 郑知微打开电脑,接收她电子版的婚纱照。 属于她一个人的婚纱照。 随意扫了几眼,郑知微很满意的点头。 原因无它,这几套婚纱并非是她在婚纱店选的那几套,而是由她亲手设计的“花嫁”系列。 秉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原则,那天她干脆把这几套婚纱带去了。 除了主婚纱不方便带出去,余下的那几套她全都拍了。 主婚纱肯定是要压箱底的,她原本的打算就是在自己的婚礼上穿。 到时候肯定会有视频和照片流出,工作室那边会在第一时间在社交平台上做宣传。 比起期待一个独一无二的梦幻婚礼,郑知微更期待婚礼后引发的反应。 郑知微换了一套舒适的居家服,盘起头发,开始认真剪辑这些视频和照片。 等她再次看向窗外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拿起手机,发现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无非是吴玉珍,何昇霖打来的电话。 这两个人在下个月就要成为她的家人,是她即将改口成“妈”和“老公”的家人。 也是她亲自挑选的家人。 郑知微闭了闭眼,先给吴玉珍回了电话,说今天晚上可能赶不回去了。 然后才给何昇霖回电话。 电话里,何昇霖约她共进晚餐,郑知微想拒绝,但还是温顺的答应了。 挂断电话后,郑知微摘下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去洗澡化妆换衣服。 - 夜幕下的港岛依旧灯火通明。 郑知微把车开到坐落于西九龙icc的丽思卡尔顿酒店。 何昇霖并没有亲自下来接她,郑知微只身把钥匙交给门童,独自走进了电梯。 电梯直抵118层,那里有着港岛最高的天台酒吧。 看着飞速跳动的数字,郑知微的心跳莫名的也跟着加快。 大概是因为她一个下午都在剪辑,又滴水未进的缘故。 不知道会不会低血糖?马上就要吃饭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电梯骤然“叮!”的一下,打开的时候,郑知微的心脏也跟着漏了一个节拍。 踏出电梯,郑知微看着黑金色抛光的地板,墙壁两侧垂着半透的纱帘,头顶是网状的透光顶,走廊的尽头能看见接待台。 郑知微还没上前,站在那里的服务员像是在特意等她,立马上前喊了一声:“郑小姐。” 从接待区往里走,郑知微只感觉到无比的安静,被包场了? 察觉脚下有东西,郑知微下意识低头。 柔美娇艳的玫瑰花瓣铺成了一条梦幻的花路,让郑知微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等她去找刚才的服务员,才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郑知微捏紧了镶满了碎钻的手包,这是何昇霖当初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既然要赴约,自然要特意带上未婚夫当初精心准备的礼物,这样才能显现出她对这段感情的珍视。 只要用心付出,肯定是有回报的,不是吗? 郑知微的嘴角浅浅上扬,当巨大的圆弧落地窗在眼前铺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尽收眼底,灯光如璀璨星河。 郑知微来过几次,这原本是散客区,此时已经被清空,只有靠窗的中心位置设有座位。 昏暗的环境下,郑知微看到了何昇霖。 他生得极为清俊,那双眼睛的瞳色偏浅,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也会跟着轻轻弯起,添上了几分温柔缱绻。 仿佛深深爱着被他看在眼里的人。 仅从外貌和气质而言,温润雅致的何昇霖无疑是郑知微的理想型。 男人此时一身浅烟灰暗纹西装,外套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珠光。 他就站在暖光之下,郑知微噙着笑意,一步、一步的往他那边走去。 郑知微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等她回神的时候,何昇霖已经屈膝跪在她眼前,用一双深情的狗狗眼看着她,手上举着丝绒礼盒,礼盒里是璀璨到刺眼的硕大钻戒。 窗外是骤然升空的烟花,在几百米的高空炸开绚烂光芒,一排排的无人机编队,拼成了一串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英文字母“Willyoumarryme?” 同时,男人用温柔眷恋的语气问她:“微微,你愿意嫁给我吗?” 严格意义上来说,何昇霖并未和郑知微求过婚,当初只在双方家长的见证下认定了这门婚事。 因此在大家都知道两人下个月会结婚的前提下,这场求婚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郑知微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望着即便没有这场惊喜求婚,也会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比起这个小到只能套进她纤细手指上,又镶嵌着硕大无比的天然钻戒,或许一个挂着铃铛和细链,用力一拉就会叮叮当当作响的皮质颈环更适合她。 适合她拿在手里,亲手给自己专属的狗狗戴上。 可是眼前这只狗,会是她独有的狗狗吗? 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就会是了吗? 她想要一只狗,一只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的狗。 郑知微知道,何昇霖不是这样的狗,他是一只见了谁都很热情的拉布拉多。 郑知微盯着男人的脖颈走神,迟迟没有表态,本来十拿九稳的何昇霖不由紧张起来。 他从来没想过郑知微会拒绝这场求婚,谁都知道他们即将成为合法的夫妻。 这场求婚只是他欠她的一场浪漫,每个女孩子都应该拥有一场正式浪漫的求婚。 要不是郑佳琪指出了这一点,他或许不会想到这个疏忽。 因为忙着准备这场惊喜求婚,他错过了郑知微因病打来的电话,也没有在第一时间给郑知微回电话。 如此看来,也算是……情有可原吧?郑知微浓密的乌黑睫羽在颤动着,她快感知不到自己的呼吸了。 郑知微忍着摸索手腕的冲动,那是她徘徊不定,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时的习惯性动作。 可这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当然。” 郑知微眸色冷静,清晰的听见了自己说出了这两个字。 她目睹璀璨又冰冷的钻戒套入自己细白的手指,冷得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还没等她掩藏这微妙的细节,掌声和欢呼声瞬间爆发。 郑知微佯装被吓了一跳,实则早在她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暗处藏着人。 现在整个场地的灯光彻底亮起来,郑知微扫了一眼,看到了很多眼熟的脸。 郑知微很快就锁定了她唯一需要注意的那张脸。 郑佳琪。 她名义上的姐姐正站在人群中,对她举了举手里的酒杯,笑容看起来灿烂又真诚。 这是她一贯的风格。 只有郑知微知道,那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 “浪漫吧?感动吧?这可是我好心帮忙,你才能得到这么一场体面的求婚,真可怜,如果不是我,你连一场像样的求婚都没有。” “你未来老公给你选的钻戒是我选的,他身上的西装也是我选的,领带是 我亲自帮他系上的,袖扣也是我送给他的,他身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喜欢的,现在都是你的了,开不开心?” 身边传来的恶意低语,让郑知微垂下了眼帘。 就在不久之前,何昇霖就已经和她说过这场求婚背后的原因。 何昇霖认为这是郑佳琪变相求和的信号,他希望郑知微不要介意,也希望能借此缓和她们姐妹的关系。 也不知道是何昇霖不在意这背后的弯弯绕绕,还是太善良,太过于相信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即便知道她一心只想让郑知微不好过,也愿意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信她。 迟迟没等到郑知微恼羞成怒的反击,郑佳琪冷笑:“怎么?高兴坏了,话都不会说了。” 在私下的时候,郑知微总能伶牙俐齿,轻而易举的让郑佳琪咬牙切齿。 这个女人从小就会装,竟然把何昇霖也骗过去了,现在死心塌地的非她不娶。 “至少在别人眼里,我才是最大的受益者,不是吗?” 郑知微抬起那颗能亮瞎眼的钻戒。 “多谢姐姐这么讨厌我,特意给我选了这么贵重的求婚戒指,戴着好重,好累,手指都要断了,原来这就是姐姐报复我的方式。” 郑知微又看向窗外还在砰砰作响的灿烂烟花,以及拿着手机各种拍的男男女女们。 她已经能看到明天的各大八卦新闻的头条版面会怎么写了。 郑知微轻飘飘的几句话,成功让郑佳琪气得浑身发颤。 这个女人怎么可能一点也不在乎?一定是在装体面,心里肯定恨得咬牙切齿了! 郑知微继续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笑说着:“听说姐姐和沈生的好事将近了,看来以后我就要多个姐夫了,真希望那时候我也能让姐姐的求婚现场办得风风光光。” 难道她还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郑佳琪冷笑:“你以为我会邀请你?你以为沈生会把你放在眼里?他和何昇霖可不一样,会傻到给你当狗,听你驱使。” 她并没有否认和沈云礼的关系。 前两天她还和那位沈先生一起吃过午饭。郑兆辉这边也已经明确表示两家联姻的意向了,郑佳琪也不是很排斥沈云礼,嫁给沈云礼未尝不可。 看着郑佳琪傲慢的表情,郑知微勾唇:“以后嘅事,边个估得准?。(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就像何昇霖以前只是你的狗,最后还不是在我脚边摇尾乞怜,当我的乖乖狗。” 郑知微在女人气得发红的耳边吹气:“就怕是姐姐虚张声势,到现在还没有拿下沈生,姐姐这么急着宣告主权,也不怕闹笑话。” 不知道是不是被说中了,郑佳琪的表情出现一秒的狰狞。 “郑知微你得意乜嘢!!!” 一道略显尖利的嗓音刺穿了在场热闹的氛围,倏然静默下来。 众人看去,只见郑佳琪指着郑知微,用尖利刺耳的声音怒骂:“你真以为和我一样姓郑,在我们郑家生活,你就是真正的郑家二小姐?你只是一个无名无分的野种,凭什么和我争!” 郑佳琪怒上心头,刚才又喝了酒,这会儿只知道指着郑知微破口大骂。 见势不对,有人拦着她想去打郑知微,却拦不住她的嘴。 她接下来说的话,一句比一句还要不堪入耳。 完全忘了从小到大,郑兆辉对她的耳提面命,绝对不许对外说出郑知微的身世。 特别是在这种紧要关头对大众爆出这种丑闻,势必会影响两家的联姻。 哪怕何家一开始就知道郑知微的身世来历。 心知肚明和众所周知,终究是不一样。 郑知微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粤语,内心并没有什么波动,只失神地看向窗外已经消失殆尽的烟花。 她看向去拦郑佳琪的何昇霖,又看看气急败坏的郑佳琪。 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勾唇。 在套上戒指的那一刻,她想清楚了一件事。 既然注定声名狼藉,她凭什么不能任性一次。 不是独属于她的乖乖狗,要来又有什么用? - 十分钟前。 沈云礼和何骐骏刚从丽思卡尔顿三楼的耀钻宴会厅出来。 他和何骐骏来参加一场慈善拍卖晚宴,云芷君有个看中的古董胸针要送人,沈云礼最后以九百万的价格拍了下来,回沪市的时候会顺便带上。 拍到想要的东西,他没有多留。 走出酒店,上空是一道又一道的灿烂烟花,还有无人机飞来飞去的列队摆造型,沈云礼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等待司机将车开过来。 “谁在Ozone求婚,排场好大,烟花放这么久,要花多少钱?” “好羡慕,我男朋友如果也在这里和我求婚就好了。” 路人的窃窃私语顺着风飘进沈云礼的耳朵。 他不甚在意的松了松领口,身边的何骐骏也抬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看来何昇霖这次是下了血本,郑知微现在应该感动哭了吧。” 沈云礼侧目看去,何骐骏指了指酒店的最顶端,随口解释:“三房那个金贵的小少爷特意在结婚前,向未婚妻求婚,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种闹得众所周知的仪式感。” 何骐骏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Ozone原本是被另一个人包了三天的场,那个人又恰好是何骐骏的狐朋狗友之一,何昇霖就求到了何骐骏这里,希望他能帮忙当说客,拿出一天给他求婚。 虽说双方父母不对付,但这种小忙何骐骏还不至于不帮。 何骐骏想起一件事,调侃:“等到这两个人结婚,你和郑大小姐也快了吧?按照何家这边的关系,郑知微岂不是还得叫郑佳琪一声嫂子?按照她们郑家那边的关系,郑知微又得叫你一声姐夫,这关系也够乱的。” 沈云礼面无表情,冷冷的看着他。 何骐骏当然知道沈云礼和郑佳琪基本没戏,因为沈云礼和郑佳琪共进午餐的那天,他恰好碰上了。 沈云礼之所以赴约,就是为了明确拒绝郑佳琪,表示他没有结婚的打算,饭都没吃就走人了。 当时那位郑大小姐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听说还故意为难,惹哭了一个服务员。 见沈云礼不喜欢这种玩笑,何骐骏很识趣的闭嘴。 车子开过来的时候,何骐骏率先上了车。 夜晚的风带着燥意,沈云礼扯了扯领口,目光随意扫过高空。 四百多米的高空,自然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窥见注定稍纵即逝的绚烂烟花。 以及路人接二连三发出的聒噪。 11. 退婚倒计时 第11章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漏风的墙。 郑家二小姐的身世之谜,在一夜之间成了港岛豪门八卦的大热门。 饶是何昇霖再三警告在场人,还是耐不住有心人的流传。 狗仔们纷纷嗅到了气味,开始四处奔走,试图挖出更多的猛料娱乐大众,然后卖出消息,狠狠发一笔。 郑知微和何昇霖下个月的婚礼,到底能不能如约举行? 不少人笃定这场婚礼会取消,何家的人指不定都不知道这位郑二小姐的身世,一直把她当成正经的千金小姐,哪知道是只上不得台面的山鸡。 这场风波自然也波及到了李淑娴,她不想回忆的那些过去,几乎被狗仔们彻底扒干净了。 她父母那边也受到了影响。 原本平静的生活在一夜之间翻天覆地。 这一切怪谁? 如果不是当年郑知微在11岁生日那天冲出来拦车,那后面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郑知微才是一切的源头。 气急败坏的李淑娴在得知消息的瞬间,就打电话让郑知微立马滚回家。 郑知微出现在眼前的瞬间,李淑娴想也不想就给过去了一巴掌。 伴随着清脆的巴掌,是女人的怒吼:“你究竟要害我到幾時啊?” 她用仇视的目光,恶狠狠盯着眼前这个容貌和她有诸多相似的女孩。 这是她当初满怀期待怀上的孩子,也曾亲手哺育过的孩子,她曾经抱着,轻柔的喊过bb的,口口声声说要把她宠成小公主的孩子…… 这些,都是郑知微从她那位古惑仔老豆嘴里听到的,有没有被美化过,郑知微也无从考证。 但也是因为这一点,郑知微也曾抱有幻想,才会选择义无反顾地拦住了那辆车,喊出了那声妈咪。 她以为血浓于水,母女连心,只要她努力做好一个女儿,终究会得到妈咪的认可,终有一天,她会看到妈咪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她,拥抱她,说爱她。 即便没有了爸爸,没有了奶奶,至少她还有一个可能会爱她宠她的妈妈。 她从来没想过要和郑佳琪争郑家的一切,她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李淑娴一个人。 可是她的妈咪,是郑佳琪的妈咪,是郑嘉华、郑佳灵的妈咪,唯独不是郑知微的妈咪。 郑知微的郑,不是郑兆辉的郑,而是那个李淑娴提都不想提起的那个郑。 郑知微摆正自己的脑袋,巴掌大的精致脸蛋上,此时一边微微红肿。 她皮肤娇嫩金贵,这一点和李淑娴很像。 “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永远都不会让妈咪你满意?” 郑知微感觉不到脸上的疼意,黑瞳直勾勾地对上了李淑娴厌恶的目光。 “不管我做得再好,你也永远不会看到我?” “是不是只要我稍微犯一点错误,就是不可饶恕的?” “你更爱郑嘉华,郑佳灵,我完全能理解,因为他们也是你的孩子,可为什么我连郑佳琪都比不过?” 郑知微将内心的疑问说出口,其实她早该问出口了,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忍不住咽了回去。 早就知道的答案,又何必问出口?在有些时候,自欺欺人未尝不是一个最优的选择。 不用李淑娴回答,少年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 “你有什么资格和姐姐比?你哪一点比得上姐姐?” 郑知微循声看去,率先看到的是郑佳琪的脸,她脸上的妆比平时浓,想必昨晚也没睡好,然后就是还穿着校服的郑嘉华和郑佳灵。 这个时间他们应该还在上早课,突然回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郑佳灵明显哭过,此时她红着眼眶,瞪向郑知微:“都怪你,你为什么要赖在我们家不走,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她哭着推开郑知微,跑向了楼上。 这件事的后续影响,难免会波及到这对还在上学的龙凤胎。 只要经历过学生时代,就知道有些恶意是无处不在的。 郑嘉华虽然不像妹妹那样脆弱,但也冰冷的看着郑知微:“你为什么要来破坏我们的生活,让妈咪因为你不开心,逼姐姐出国,还抢走了她的昇霖哥,你是不是要把郑家的一切都抢到手里才甘心?” 郑知微知道这对和她同母异父的龙凤胎从小就不喜欢她。 究竟是天性使然,还是有人背后洗'脑教唆,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那些子虚乌有的罪名一旦按上去,就彻底洗不掉了。 看到郑佳琪看戏一样的得意,郑知微的表情木然。 “都来了。” 郑兆辉的声音从后方低沉响起。 他刚才一直在楼上书房。 这个男人一贯的招数,就是总能在合适的时机登场,三言两语清扫战场,粉饰太平。 “嘉华去看看你妹妹。” 郑兆辉支开了郑嘉华,又让佣人出去。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了四个人。 郑兆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女人,目光在郑知微浮肿的右脸上顿了顿,然后看向郑佳琪。 “郑佳琪。”他语气严厉的喊出了这三个字,目光冷肃,“你知唔知你做错咗咩事?” 郑佳琪的表情立马变了,抿着嘴巴不说话,她知道郑兆辉必定会问责,所以才特意去学校接走了弟弟妹妹,在外面哄了他们好一会儿,磨蹭到现在才回家。 因为她很清楚就算这件事不是郑知微的错,李淑娴也不会放过郑知微。 郑知微在李淑娴这里就是原罪。 只要让李淑娴在郑知微这里消了大部分的火气,郑兆辉说不定就不会怪她了。 至于李淑娴心里究竟会不会怪她,就不得而知了。 郑佳琪心里也很别扭,她可以说是李淑娴一手养大的,如果不是生母那边的亲戚到她这里挑拨离间,她可能会一直把李淑娴当成自己的妈咪。 本来李淑娴生下龙凤胎的弟弟妹妹,郑佳琪就有些忐忑了,等到郑知微出现,她对李淑娴的感情也更加复杂了。 她现在也很后悔昨天的口无遮拦,体会到了什么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妈咪,对不起,我那天晚上喝醉了,又因为……” 郑佳琪支吾着,快速看了一眼郑知微,又低下头,“总之,是我的错,我对不住你,妈咪,我真的没想要伤你的心,我也没想到那些人这么不仗义,竟然把那天的视频卖给了狗仔!” 大闹的那瞬间,郑佳琪是痛快的,要不是一直有人拦着她,她恨不得撕破郑知微那张格外精致貌美的脸。 但冷静下来之后,郑佳琪也渐渐感到了害怕。 因为她知道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到时候受到伤害的不仅仅是郑知微一个人,家里所有人都会受到影响,公司肯定也会受到影响。 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多年都守口如瓶,顶多就是气不过的时候,透露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让人抓不住她的把柄。 那天晚上郑佳琪再三警告和她一起来的那些朋友,不许说出去,看着他们把手机里的照片视频都删了。 可是那天来的不仅有她相熟的几个人,还有一些是客带客,可能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嘴上答应好好的,扭头就把一手消息给出去了。 等到她找到是谁出卖的消息,一定要让那个人好看! 现在当务之急自然是要哄好李淑娴。 说到底,这件事是郑佳琪亲口透露出去的,网上的那些视频里虽然没有拍到正脸,但里面的声音,只要熟知的人一听就知道是她。 “妈咪,我唔係特登?,你唔好怪我好唔好?(妈妈,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要说李淑娴不怨郑佳琪是不可能的,她把她当亲女儿一样养大,结果这个女儿却在背后捅了她一刀。 想到郑知微刚才咄咄逼人的质问,李淑娴抿着嘴巴,不说话。 郑兆辉沉声:“你对不住你妈咪,也对不住你妹妹,你知不知那天是什么日子?知不知她和何昇霖在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闹出这件事,不止丢了家丑,还毁了你妹妹的幸福!” 两家的婚事本来就是板上钉钉了,这件事出现后,未必不会出现变数。 要知道吴玉珍这个女人是最重视面子的人。 现在这件事闹这么大,郑知微还能不能嫁进去还是未知数。 反正现在一没领证,二没办婚礼,就是在双方长辈的见证下确定了未婚夫妻的关系。 至于昨晚的求婚更别提,只是一场被人看热闹的闹剧。 郑兆辉这次是真生气了,更多的是对郑佳琪的 恨铁不成钢。闹就闹,还闹得人尽皆知,也不想想除了一时的痛快,会不会影响到自身,以及和沈云礼那边的发展。 郑佳琪听到这话,率先就是不服气:“何昇霖如果真的喜欢郑知微,这点小事怎么可能会对她影响,何昇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郑知微的事情。” 从郑知微堂而皇之的住进郑家的那天,郑佳琪就哭着去找过何昇霖说过这件事。 那时候的何昇霖和她一样不喜欢郑知微,坚定的站在她这边,谁能想到时隔多年,何昇霖竟然背刺了她。 “如果何家因为这件事取消婚礼,说明他们也不是真心想让郑知微嫁进去,我这不是毁了她的幸福,而是让她及时止损。” 郑佳琪说得头头是道,还不忘看向郑知微,挑衅的扬眉,“到时候,她还得感谢我昨晚的无心之失。” “郑佳琪你说够了没有!还不快点跟你妹妹道歉。” 拍桌的声音,让郑佳琪吓了一大跳。 郑兆辉的态度不容置喙,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硬,让郑佳琪瞬间红了眼眶,“你又凶我,这件事是我的错吗?要是我妈咪在这里,一定不会这么吼我凶我,你就知道偏向郑知微,我才是你亲女!” 郑佳琪哭着跑上了楼,李淑娴也不想待下去,临走前还冷冷的看着郑知微:“你现在满意了?” 很快,就剩下郑兆辉和郑知微面对面的坐着。 郑兆辉率先叹口气:“你姐都是我惯坏了,这件事确实是她的错,我一定会让你姐给你一个交代,我也知道你受委屈了。微微你从小就识大体,够稳重,这次给我一个面子,让一步?我们始终是一家人,事情继续闹大,对我们都没好处。” 即便这事经过一夜的发酵,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但只要郑知微把握住何昇霖,婚事未必没有转机。 郑兆辉就怕郑知微破罐子破摔,为了和郑佳琪赌气,决定丢掉了这门好亲事。 郑兆辉看着眼前的继女,想到了很多年以前的她。 11岁的郑知微在生日那天拦车认亲,接下来的两年,被亲生母亲冷漠无视,被龙凤胎弟弟妹妹打骂,被继妹屡次陷害欺压,活得比佣人还不如。 也让她一次次认清楚,哪怕她不争不抢,只想依附亲生母亲得到她的怜爱活下去,也是不被容许的。 郑知微三个字,就是原罪,无法饶恕的罪孽。 所有人都在默默的逼迫郑知微滚出郑家。 可是步入11岁的当天,她既然毅然决然的迈出了那一步,又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认清了现实,那时已经13岁的小女孩找到了继父郑兆辉,用着不同于同龄人的成熟口吻,冷静的表述:“我想和郑伯伯做个交易,你花钱培养我,把我培养成真正的郑二小姐,我长得比郑佳琪还要好看,也比郑佳琪听话,不会给你惹麻烦,学东西也很快,又有你做我的爹地,十年以后,我一定可以用联姻的方式,让你赚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多一个女儿,对郑兆辉来说也没坏处,不管是亲生女儿,还是继女,总是要嫁到别人家的。 郑兆辉答应了这个交易,从那以后,郑知微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郑二小姐,她花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温婉优雅的郑二小姐。 除了不让郑知微出国留学,郑兆辉已经尽可能的给了郑知微属于二女儿的体面。 郑知微选择了何昇霖作为结婚对象,除了是对郑兆辉投资的回报,也是她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因为郑兆辉起初是想把她配给一个四十多岁,死了两个原配的秃头老男人。 郑知微怎么可能会坐以待毙,所以她拿下了何昇霖,这只曾经围着郑佳琪打转的无害舔狗。 可惜无害的狗不等于是一只好狗,因为没有任何一只好狗会选择背主。 只是…… 如果何家的婚事因为这件事告吹了,郑知微也讨不了好,因为目前为止,她在港岛已经没有比何昇霖还要合适的人选了。 至少,郑兆辉是这么想的。 郑知微嘴角微勾,熟练的喊出了那个称呼,“爹地放心,我会处理好,不会让爹地这么多年的投资功亏一篑的。” 郑兆辉满意颔首,还不忘说点虚情假意:“我一直把你当我亲生女儿,自然是希望你婚事顺顺利利,得到幸福。” 12. 退婚倒计时 第12章 何家这边,同样一片阴云。 三房难得人齐,聚在这里就是商议何昇霖的婚事。 吴玉珍看了一眼成天就知道和青梅姨太鬼混的丈夫,她之所以让这几个人过来,也只是例行通知,而不是征求意见。 没道理她亲儿子的婚事,她这个当妈的不能做主。 “婚礼还没有举办,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顶多让外人笑话一阵子。港岛地方虽然不大,事却不少,等新的八卦顶上来,很快就会有人忘了这件事。 但如果郑知微嫁进来,一定会被人时不时提起。 吴玉珍开始有些后悔当初认可了郑知微。 其他人不说话,不知道是默认,还是清楚吴玉珍根本不会给他们插手的机会。 姨太太笑了一声,慢悠悠的说:“这件事太太做主就好,以前我们插不上手,现在更没有理由插手。” 吴玉珍把何昇霖这个宝贝儿子看这么紧,谁敢做他的主啊。 何三爷自己这个做老豆的都不敢管,只顾着和青梅姨太两人的小日子,大儿子比小儿子出息,更不用他来管。 吴玉珍冷冷的看了一眼她恨了二十多年,却无计可施的女人,面无表情的说:“那就这么定了。” 从头到尾没人在乎何昇霖的想法。 吴玉珍一个眼神过去,何昇霖就不敢说话了,从小到大,吴玉珍替他决定好的事情,谁都无法反对。 何昇霖握了握拳头,陡然站起来,抓起衣服就往外面走。 走到外面才想起自己忘记拿钥匙了,可这时候要是回去拿钥匙,说不定会被吴玉珍叫人拦住。 看到大房那栋楼有人出来,何昇霖眼前一亮,立马上前说明情况:“云礼哥,能不能送我去个地方?我有急事。” 沈云礼颔首,何昇霖立马跟上去:“多谢。” 上了车,何昇霖立马给郑知微打电话。 压低的粤语时不时传到沈云礼的耳边,让安静的车内多出了聒噪。 挂了电话,何昇霖不好意思的看向沈云礼,又焦急地看向窗外,生怕去晚了会发生变故。 车子缓缓的抵达了何昇霖给的地址。 何昇霖说了声谢谢,就匆忙地打开车门往外走。 坐在车上的沈云礼,顺着余光看到了站在树荫下的女人。 风吹过她过膝的裙摆,仿佛随时都会吹走她那略显单薄的身体。 “走吧。”沈云礼收起目光。 司机依言开车。 这辆停在路边的库里南悄然到来,又悄然离去,郑知微并未察觉,目光一直落在何昇霖身上。 何昇霖一眼就瞧见了郑知微脸上的红印。 “你妈咪打的?她怎么能随便打你。”何昇霖心疼极了。 他知道这对母女的关系很差,初中的时候来郑家参加郑佳琪的生日宴,无意间撞见过郑知微被李淑娴打了一巴掌。 郑知微闻言,静静地看过去,笑着反问:“如果我说是郑佳琪打的呢?” “不可能。”何昇霖下意识反驳。 郑知微不语,只笑盈盈的看着眼前人。 意识到说错了话,何昇霖又连忙解释:“佳琪出国这几年也长大了,想通了,她想和你求和,不然也不会特意帮我策划这场求婚,昨天的事情只是一次意外,她就是喜欢嘴上不饶人,本质不坏的。” 真不愧是货真价实的青梅竹马,感情就是深厚。郑知微嘲讽的想,长睫微垂,左手捏着右手的手腕,似有不耐地捏了捏。 “嗯,是我妈咪打的,她一直不喜欢我,认为我毁了她的生活。” 何昇霖顿时松了口气,庆幸不是郑佳琪的杰作。 他心疼的抱住郑知微,认真许诺:“微微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他只字不提吴玉珍想要取消婚礼,可他不想取消,他想要娶郑知微。 不管吴玉珍会不会生气,他也会在社交平台上公开表示,他和郑知微的感情很好,婚礼会如期举行。 “微微,等爷爷的大寿过完,我们就去拍婚纱照。”何昇霖早该这么做了,只是那几天郑知微生病,后面又因为忙着偷偷准备求婚的事情,他就给忘了。 何昇霖怕郑知微因为昨天的事情,怨上了他,手臂用力抱住女人纤细柔美的身体,生怕她像风一样从自己手上溜走。 “我一定会给你一个难忘的婚礼,一辈子让你幸福。” 郑知微没有说话,只稍稍的偏头,看向了隐蔽的草丛。 她回到公寓的时候就发现有狗仔蹲着。 咔嚓—— 郑知微在心里默默补上快门按下的声音 - 【郑知微婚事告吹?何昇霖现身,紧抱未婚妻,力破分手传言。】 【婚变传闻不攻自破,何昇霖表示誓死不弃私生女未婚妻。】 【郑知微太好命,一日凤凰变山鸡,一日山鸡变凤凰,天命之女。】 …… 看到这几日的风向发生转变,郑兆辉总算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这种小事情,只要郑知微肯用心,一定能搞定。 尽管不想承认,但这一点是郑佳琪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 他叮嘱李淑娴:“何老爷的大寿,你记得带知微过去见一见吴玉珍。” 这几天经过父母的劝说,丈夫的安慰,李淑娴的情绪也平缓下来了,点点头:“好。” 尽快把郑知微嫁出去,对她而言未尝不是好事。 郑兆辉又看向郑佳琪,沉声警告:“我不管你和郑知微有什么恩怨没有解决,在她没有嫁进何家以前,你给我安分点,到时候就算你是我亲女,我也不会饶你。” 郑佳琪极其的敷衍:“我知,我知。” 然后就是龙凤胎,郑兆辉只提醒:“你们两个给我记住,知微也是你们的姐姐,一家人从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龙凤胎不敢忤逆郑兆辉,就算心里不服气,也纷纷乖巧点头。 郑佳琪不想听这些烦人的话,吃完饭就去换衣服化妆。 她和几个小姐妹约好了一起逛街,。 开着她那辆招眼的红色超跑,到了K11MUSEA购物中心,来到了见面的咖啡厅。 见她出现,刚才还窃窃私语的几个小姐们顿时噤声。 郑佳琪目光一冷,环抱着手站在桌前 ,语气不善:“你哋啱先講緊咩?講我壞話呀?(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说我坏话?)” 如果不是说她坏话,又怎么可能见到她就不说话了。 “冇呀。”说话的这个人,就是之前和郑佳琪一起回国的那个同学。 郑佳琪冷笑:“你以為我會信咩?” 几人面面相觑,另一个人只好硬着头皮拿出手机,才小声解释:“我们没说你坏话,我们刚才只是看到了这个,真的没有说什么,我们还替你说话……” 不等她辩解完,郑佳琪就一把抢过手机,看向屏幕,一则八卦的标题瞬间映入眼帘。 【乱嗮龙!郑生嫡亲长公主惨遭远嫁大陆仔,郑太私生女反坐豪门少奶奶。】 两张图片,一张是何昇霖和郑知微拥抱的照片,另一张是郑佳琪和沈云礼在餐厅吃饭的画面。 新闻上把郑佳琪和沈云礼的关系说的极为暧’昧,似乎已经认定了姐妹两人都会嫁给照片里的男人。 只是没人知道,另一张照片根本不是网上说的那样。 郑佳琪更不可能对外说她和沈云礼没关系。 因为就算那天已经被沈云礼明确拒绝,她也并未放弃沈云礼,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拿下他。 如果这张照片是单独出现,郑佳琪根本不会管,只会选择默认。 偏偏,它是和另一张照片一起出现的。 郑佳琪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和郑知微比较,但也最喜欢和郑知微比较。 在郑知微这里,郑佳琪毋庸置疑的想要当高高在上的胜利者。 然而这则新闻的出现,无疑在公开嘲笑她失败者的身份。 这则八卦里字里行间都在表示—— 私生女美美高嫁豪门,有一个爱她宠她的丈夫。 而嫡长女的郑佳琪,却只能被亲生父亲发配大陆,用联姻的方式牺牲自己的婚姻。 如今在港岛,依旧有不少人歧视大陆,对大陆有偏见,在大陆人面前总是高高在上。 郑佳琪自己也不例外,只是沈云礼过于优越的条件,让她选择忽略了这一点。 和郑知微的事情一样,有些心知肚明的事情一旦摆在明面上,被诸多人指点非议,就是另一回事了。 郑佳琪迟迟不说话,这几个小姐妹心里也好奇极了,小声试探。 “Coco,你老豆真的要把你嫁给一个大你这么多岁的大陆仔?” “真的假的?你老豆也太偏心了,凭什么郑知微这种私人女嫁这么好。” “我看是郑知微太有心机,Coco这么单纯,根本玩不过那个私生女。” 郑佳琪的脸色越来越黑,猛然将手机摔在了地上。 “我的手机!”手机的主人发出惊呼,她昨天刚到手的新款,还没捂热呢。 发现郑佳琪在冷眼看她,她顿时不敢说话了。 ”等我解决了郑知微,我就赔你手机。”丢下这句话,郑佳琪转身就走。 指甲狠狠的嵌入手心,她下定决心,不管她老豆怎么安排,她就算闹翻了天,也不会嫁给沈云礼,让那些幸灾乐祸的外人如愿的看她的笑话。 也绝对不会让郑知微如愿的嫁给何昇霖! 13. 退婚倒计时 第13章 何老爷的八十大寿是在浅水湾的老宅里举办的,不对外,除了家里人,只邀请了一些交好的人家。 郑家自然也在其中。郑知微是和郑兆辉一行人出发的。 郑兆辉怕那对龙凤胎不知轻重,就没把两人带来。来之前郑兆辉还特意找了郑佳琪谈话,再三警告她不许惹事。 此时在车子上,郑兆辉也反复叮嘱强调:“平时你闹也就算了,今天这种日子你如果还不知道轻重,坏了何老爷的大寿,何家那些人可不会惯着你,我也护不住你。” “知?啦!烦唔烦啊!(知道了,烦不烦啊!)” 郑佳琪语气不耐烦,眼睛一直盯着几个小时前新做的美甲,浓郁的玫瑰红上点缀着细钻,看上去尽显张扬。 郑兆辉也怕适得其反,又转移到别的话题上,“你不要天天出去和那些人鬼混,抓紧拿下沈云礼,别等到他回大陆,你们两个的事情还没有定下来。” 郑兆辉个人是很满意沈云礼这个未来女婿的,还去探过沈家那边的口风,那边给的回复是主要还是看沈云礼的意思,他们不会强迫儿子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 郑兆辉只能让女儿这边多用点心,只是女儿这个脾气实在是难搞,他这个做老豆的都不一定受得了。 沈云礼那种坐惯了高位的人,恐怕也没什么耐心去哄女人。 至少在没有感情基础的前提下不会。 “你也收一收你的脾气,这么大的人了,也该稳重一点,以后嫁了人才能经营好自己的日子。” 郑佳琪充耳不闻,继续欣赏花了大价钱做的美甲,过了一会儿,才随意开口:“我为什么一定要选沈云礼,沈云礼年纪太大,我不喜欢。” 郑兆辉:“年纪大才疼人,沈家现在他管家,只有一个妹妹,没有人争家产,你嫁进去就稳坐当家太太,还不好?” 年纪大疼人?郑佳琪想起上次和沈云礼吃饭的画面,心里就堵得慌。 她是挺满意沈云礼的,但沈云礼摆明了对她没意思,当时和她吃的那顿饭也是想直接挑明,他对她无意。 说完之后,这人连饭都没吃就走了。 郑佳琪好面子,自然不可能到处和人说。如果有人听了什么风声,特意来探口风,她还会刻意营造出一种两家已经联姻的暗示。 郑佳琪也不怕被揭穿,因为她对沈云礼势在必得。 但那都是在最近这件事没发生以前。 如今外面都在嘲笑她这个真正的郑家小姐,比不上郑知微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外来私生女。 私生女即将嫁入豪门,而她却被亲老豆发配到大陆,和一个大了这么多岁的老男人过苦日子。 有些事一旦有了对比,就变味了。 郑佳琪并不想承认她起初挺满意沈云礼的,并不在乎他的年龄和身份,沈云礼又不是真的老,成熟稳重,很有daddy感,那些女人为了踩她一脚,嘴上说着沈云礼年纪大,但真要有机会,她们恐怕恨不得脱光了扑上去。 家世身份更别提,如果真要比起来,沈家可能比何家还要胜一筹。 只是港岛人向来傲慢惯了,看不上大陆人,井底之蛙的认为那边都是穷乡僻壤。 郑佳琪去过大陆的大城市,自然知道大陆并非很多媒体宣传的那样。 可是光她知道有什么用?如果大部分人都觉得她可怜的话,她就是真的可怜。 郑佳琪不信郑兆辉不知道外面的风言风语,火气顿时上来了,质问:“为什么不是郑知微嫁?反正你也养了她这么多年,也该到她报恩的时候。” “胡闹!” “反正你就是疼她,不疼我,根本没有把我当亲女看,其实她根本就是你和李淑娴在外面偷偷生下的女儿。” 郑佳琪一闪而过怀疑,该不会真被她猜中了吧? 郑兆辉要被她气死了,用手戳她脑门:“她要是我女儿,我会让她处处被你欺负?” 很多事情郑兆辉都是看在眼里的,只要不闹大,都随便郑佳琪怎么对付郑知微。 亲姐妹都有矛盾,更何况是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陌生人。 郑佳琪不说话了,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也是如此,只要她不闹到明面上,让外面的人看笑话,郑兆辉根本不在乎她对郑知微做了什么。 郑兆辉深呼一口气,好声好气的告诉女儿:“我选沈云礼完全是为了你好,你不要管外面的人怎么说,你自己不也满意沈云礼?你嫁给沈云礼,绝对比郑知微嫁给何昇霖还要好,不信,过几年你就知道了。” 郑佳琪不说话,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郑兆辉按压太阳穴,头疼该怎么给这个不省心的女儿做思想工作。 - 另一辆车上,郑知微安静地看着车窗外,旁边就是李淑娴。 车子里的气氛过于压抑,司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每次这对母女单独坐一辆车,基本都是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开进了大门,车子在庭院缓缓停下,郑知微率先下了车。 她驻足,一直跟在后面的车也找了位置停下来。 郑佳琪率先出现在了视线中,她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她这两天莫名安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暴风雨的前奏,还是真的不在乎网上的风言风语,心甘情愿的被发配大陆嫁人。 郑佳琪看过来时,只见郑知微用手撩了一下头发,那颗戴在她纤细手指上的,闪闪发光的大钻戒,那道璀璨的光芒,在一瞬间刺到了郑佳琪。 郑知微对她笑了笑,看上去温柔又和气。 这对郑佳琪来说无疑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来自胜利者的挑衅。 目送那道款款离开的背影,郑佳琪冷笑。 没到最后,谁赢还不一定。 - 按照郑兆辉的吩咐,李淑娴带着郑知微找到了吴玉珍。 两人虚与委蛇了几句,吴玉珍就打发李淑娴走了,但留下了郑知微。 李淑娴强忍不满,离开前用眼神警告郑知微别惹事,讨好了吴玉珍,她才能顺利嫁到何家。 李淑娴走远后,吴玉珍轻嗤:“你这个妈咪,我一向是看不惯的,自己的女儿不疼,却去疼别人的女儿。” 这话无疑是说在了郑知微的心坎上,如果是几年前,郑知微肯定会感动,认为是真的在为她打抱不平。 但在这个圈子生活了这么多年,踩了无数的坑,郑知微早就看出了这些人心口不一的本质。 吴玉珍之所以说这些,无非是想PUA郑知微,让她明白你妈咪靠不住,还是我这个未来婆婆对你好,你要听话之类的。 郑知微心里毫无触动,脸上露出强撑的苦笑。 吴玉珍看似心疼的拍拍她的手:“你也别怪我说话不中听,觉得我讲你阿妈坏话,我是心疼你才会讲这些话,我知你心里不好受,你放心,以后我会把你当亲女一样疼。” 这几天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吴玉珍不可能不在意,也对郑知微产生了不满,特别是儿子不顾她的决定,跑去和郑知微表心意,公开表示非郑知微不娶。 吴玉珍对郑知微的不满达到了极点。 现在之所以是这态度,不是因为想通了,而是老爷子问了一嘴,看起来是不希望婚事作罢的,吴玉珍只能告诉老爷子婚礼会如期举行。 也不是知道是哪个多嘴的在老爷子面前说了这件事。 如果是何昇霖,吴玉珍只能骂一句有了媳妇忘了娘,要是其他人,她一定要让对方好看。 心里再不满,吴玉珍表面上还是做足了准婆婆的架子,在其他太太们面前也是一口一个“我们知微”,表明这个媳妇她依旧是认可的,如果再敢胡言乱语,就是和她过不去。 郑知微则是低眉顺眼的坐在吴玉珍身边,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会说。 此时这几个太太坐在一起聊家常,在外人看来气氛十分和谐。 ”那位就是你大嫂的外甥仔?” 说话的是看起来胖乎乎的王太太,她是二房那位何太太的嫂子。 郑知微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个身形挺拔壮硕的男人。 宽厚背影自带沉稳如山的气场。 男人说话时,稍微侧过身,郑知微才看到他今天戴了一副细边眼睛,挡住了平时里疏离凌冽的目光,生出几分温润的儒雅感。 郑知微还是第 一次遇见无法忽视的野性压迫感,和儒雅温和,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这让他看上去危险又迷人。 更像是猛兽在捕猎时,为了更好的迷惑猎物,特意披上了一层诱人的皮囊。 郑知微总是忍不住狗塑身边的每一个人,沈云礼是唯一一个让她无法用某个具体的犬种来定义的人。 像草原上充满野性的狼王,又像只愿意忠于主人的烈性狗。 所以还是“狼狗”两个字适合他。 也不知道能给他戴上颈环,牢牢牵住那条锁链的人会是谁?总不能真的是郑佳琪吧? 镜片下的深邃眼眸,在与人谈话间,倏然睨向了郑知微这个方向,似乎漫不经心,又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特意扫了她一眼。 目光在空气中短促的交汇,就毫无痕迹的移开,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这一点。 郑知微不由脸热,心虚把对方动物化的想法会被看穿。 她果然还是不太喜欢这种充满侵略性的男性,掌控不了就很容易被反噬。 当然,太温顺亲人的也不尽如人意,譬如何昇霖,属于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 “知微,你老豆要把你大姐嫁给沈云礼,是不是真的?” 说话的这个人似乎是陈太?郑知微看过去,微微摇头:“我不清楚。” 陈太明显带有看笑话的意思,追问:“你老豆是怎么想,把你大姐嫁给一个大陆仔。” 旁边的王太暗中扯了陈太一下,听上去,陈太嘴上是看郑佳琪的笑话,但实则是在隐晦郑家最近爆出来的那些糟心事。 在座的都是在豪门里摸爬滚打过来的,这点小心思谁会看不出来? 郑知微即将嫁入何家,这时候当着吴玉珍的面说这些,无疑是在打吴玉珍的脸。 这恐怕才是这位陈太的最终目的。 吴玉珍似笑非笑的看过去,陈太也瞬间清醒过来,干笑了两声。 再继续聊下去也尴尬,几个太太接连找借口离开。 吴玉珍冷笑两声,看向身侧乖巧温顺的女人。 她的目光扫过那根细白手指上的钻戒,不动声色的皱眉。 要不是何昇霖在私下搞了一场惊喜求婚,也就不会让郑佳琪发酒疯,引发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吴玉珍自然不会怪儿子多此一举,只觉得肯定是郑知微说了什么,儿子才会弄了这么一个求婚。 吴玉珍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我想了一下,这次婚礼还是全程用中式婚礼。” 西式婚礼是之前就定好了的,吴玉珍不太满意,她个人是比较传统的,更喜欢中式婚礼,觉得这样才大气,才配得上何家的身份。 西式婚礼全是白色,怎么看都像在办白事,太过晦气。 吴玉珍认为最近事情一个接一个,肯定就是因为婚礼准备前期冲撞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算起来,也是郑知微和何昇霖要拍婚纱照那天开始的。 “时间虽然紧,但也还来得及,我刚好知道一个做婚服的裁缝。” 婚服肯定要重新定制,纯手工的耗时耗力,但只要钱到位了,没什么做不到的。 这几天吴玉珍就已经在着手准备了,中式嫁衣的设计稿也早就给出来了,现在完全是在临时通知郑知微,并不需要得到她的首肯。 仿佛这场婚礼并不是郑知微的,而是她的。 嫁给何昇霖,等于嫁给吴玉珍,郑知微早就有了这个觉悟。 但是听到吴玉珍不容置喙的重新规划她精心准备了几个月的婚礼流程,郑知微心里还是升起了几丝怒气。 她盯着那颗代表忠贞爱情的钻戒,眼帘微微颤动。 吴玉珍说到嘴巴发干,喝了一口茶,才发现郑知微从始至终都没有吭过声。 要是以往,吴玉珍只当她听话懂事,但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吴玉珍隐隐感觉郑知微并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我说的这些,如果你不满意,可以说。” 郑知微抬眼,微笑:“都听珍姨的。” 反正今天之后,这个婚谁来结还不一定。 总之,不会是她。 一只总是不知道认主的狗,她不要了。 14. 退婚当夜 第14章 “阿爸,祝你身体无忧无痛,福气长长久久,日日开心。” “何伯,祝你身壮体健,福寿双全。” “祝爺爺,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大家依次朝主位上白发鹤颜的何老爷祝贺,并且拿出早就准备的祝寿礼。 八十大寿自然不能敷衍,都是早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今天专门拿出来讨老爷子欢心。 “乖。”何老爷年轻的时候样貌周正俊俏,老了瞧上去也慈眉善目,全程笑眯眯地点头,似乎对每个人的表现都很满意。 这个年纪的老人最在乎的约莫就是阖家欢乐。 比起隆重的寿宴,何老爷更希望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在一起,不然也不会要求三个儿子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一起到太平山顶的庄园别墅住上一段时间。 三家人之所以如此听话,除了所谓的孝道,更多的是为了老爷子手上的东西,谁都不知道那份不为人知的遗产上,究竟能分多少到他们手上。 没人不爱钱,越是有钱的人就越注重这些,特别是多子家庭。 为了能在那份随时都有可能一改再改的遗嘱上,得到更多的占比,何家三房自然要绞尽脑汁的讨好这位垂暮的老人。 郑知微冷眼瞧着眼前的一幕,得出一个结论:正常的衰老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老去之后的失权。 因此只要手上有足够多的主导权,也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轮到三房这边祝寿,老爷子突然抬头,朝郑知微招手。 郑知微坐在郑兆辉他们这边,看到老爷子的举动,郑家的人都有些意外。 郑知微垂眸,眼皮再次抬起来的时候,人已经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何老爷的面前。 那只因为衰老而干瘪枯萎的手掌,很自然拉起了郑知微那双精心保养,白皙细腻的手,紧随其后的是男人修长宽大的手。 那是何昇霖的手。 郑知微看向何昇霖,何昇霖对她露出安慰,和一种隐隐微妙的,志在必得的笑容,他似乎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个孙娶到你,係佢福气。你哋两个要好好相处,互相包容,家庭和和气气,以後呢度就係你屋企,有咩事同我講,冇人敢委屈你。(我孙子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互相包容,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有什么事跟我说,没人敢委屈你。)” 老人特有的缓慢低沉嗓音,足以让在场的人听见。 这是在给郑知微撑腰,还是变相的想要培养何昇霖?不然又何必在大寿上这一天特意找出两个人,说这些话。 一时间所有人面色各异。 何三爷和吴玉珍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吴玉珍只知道儿子为了和郑知微顺利结婚,去求过老爷子。 老爷子也确实提了那么几句,吴玉珍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曾想老爷子竟然会在寿宴上特意说这个。 这是不是说明何昇霖入了老爷子的眼? 吴玉珍压住内心的狂喜,连忙保证:“阿爸你放心,昇霖肯定不会辜负微微,我和俊生也会照顾好微微,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 吴玉珍给丈夫使眼色,何三爷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表态:“是,爸,我们会把知微当亲生女儿一样疼。” 何昇霖松了口气,这种情况,他和知微的婚礼肯定会如期举行,还好他那天去找了爷爷,表明了决心。 “爷爷,我会对微微好,不会让她受委屈。” 郑知微自然也得有所表示:“多谢阿爷。” 这事确实超出了郑知微的预料。以往,她与何老爷子没有过太多的接触,因此并未将老爷子方才那些看似撑腰的话放在心上。 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喜欢清净的,也更喜欢看一些喜庆的事。 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些闲言碎语,豪门圈子里谁家没点见不得光的烂事。 郑家这点事在这位手上沾过血的老爷子眼中,恐怕也不过是小孩扮家家酒的闹剧。 人上了年纪心态就变了,追求的自然也会有所不同,比起这点微不足道的声誉,何老爷或许更想成全一对有情人,当一个明事理的和蔼老人。 郑知微暗自思索,难不成真要顺水推舟?说不定嫁进来之后,还能借用这位老爷子的心态,在三房迅速巩固好地位? 郑知微下意识看向了郑佳琪,继姐是她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这一刻,郑知微不知道该不该终止原本的计划。 收起目光时,郑知微不可避免地扫过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男人神色淡淡的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仿佛此刻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也确实和他无关。 -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郑佳琪捏着手指,涂满艳红色的延长甲正扣紧掌肉,几乎要嵌入掌心薄薄的皮肉。 郑知微那看似不经意的扫视,或许没其它人留意到,但郑佳琪从刚才就死死地盯着郑知微。 她以为郑知微是在看她。 那一眼,在郑佳琪眼中无意是属于胜利者的傲慢和鄙夷。 原本还踌躇不定的内心,瞬间被扭曲的情绪压制,来不及细想,郑佳琪骤然站起身。 椅子和地面剐蹭,发出明显的动静,在这一刻格外刺耳。 郑兆辉的神色也因此产生了变化,虽然他并不知道女儿想要做什么,但他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郑兆辉已经来不及和李淑娴使眼色,可也没办法阻止已经抢先一步的郑佳琪。 “何爷爷,我姐姐嫁给何昇霖是有原因的。” 郑佳琪拔高的声音,足以让主位上的老人听清楚。 郑知微不动声色的抖眉。 这位柴犬姐会说什么?说她贪慕虚荣?说她嫁给何昇霖不是因为爱情,而是想和她争?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恐怕没什么说服力,老爷子可不会为了这种可笑的理由,就把未来孙媳扫地出门。 只要郑知微愿意,依旧可以轻易嫁给何昇霖。 柴犬继姐战斗力不足,郑知微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望。 “佳琪,你不要胡来。”郑兆辉压低声音警告女儿。 郑佳琪根本不理他,已经大步走到了何老爷的面前,防止有人想要阻止她接下来的行为。 吴玉珍强压怒火,目光阴沉地盯着郑佳琪,警告:“郑大小姐,有什么事,我们可以过了今天再说,这里不是郑家,容不得你在这里放肆。” 本来吴玉珍就很不喜欢郑家的这位大女儿了,最近这件事发生之后,她已经可以说是厌恶了。 何昇霖神色无奈中又有些乞求:“佳琪,别闹了。” 郑佳琪看也不看他们几个,直勾勾地盯着郑知微,开口:“抱歉,我知道今天这种日子我不该站出来扫兴,但为了我妹妹一辈子的幸福,我必须要站出来。” 在郑知微看来,这位柴犬继姐的眼神有种想要毁灭一切,只为图一时之快的疯狂。 郑知微静静地看着郑佳琪,一副耐心倾听这位姐姐是如何为了她的幸福,才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 “当初何昇霖之所以会追求郑知微,和她谈恋爱,是我指使他这么做的。” 掷地有声的话语,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何昇霖也从一开始的无奈变成了惊慌,他顷刻拔高声音:“郑佳琪!” 他在警告她不许再说下去了。 何老爷看向郑兆辉,郑兆辉的额头疯狂冒汗,赶紧站起来,只想快点将不省心的女儿带走。 早知道这样,他就不该带她来! “郑知微,我承认我一直都不喜欢你,但事关你的人生,我不能一错再错,当初何昇霖之所以会追你,其实是我指使的,我让他和你交往一段时间,等你以为可以嫁到何家,攀上高枝的时候,再让他甩了你。” 何昇霖既然无法阻止,只能急忙解释:“微微不是这样的,你别听她……” “如果你们不信,我这里有录音。” 郑佳琪举起手里的手机。 她当初录音,并非是防止何昇霖出尔反尔,假戏真做,而是想在关键时刻,给郑知微一个强有力的打击。 只是她没想到何昇霖居然玩真的。 ——“你不是喜欢我?那证明给我看,你帮我一件事,去追郑知微,追到手之后,随便你玩一段时间,等她爱上你,再把她甩了……” ——“好,我答应你,我去追郑知微,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什么都答应你。” 录音里清清楚楚的传出了一段对话,只要是熟悉的人,完全能听出这两道声音出自于谁。 还能从中得知,何昇霖是因为喜欢郑佳琪,才去追的郑知微。 这是在演什么狗血肥皂剧? 一时间,在场的老老少少都看向了唯一的受害者。 作为受害者,该有什么样的反应?郑知微暗中捏紧手心。 在她内心摇摆,该如何选才是最优解的时候,脸上已经条件反射的做出了反应。 “她说的……都是真的?” 那张温婉精美的面容写满了不可置信,她看向何昇霖,轻咬着下唇,似乎只要他的一个答案。 在证据面前,何昇霖颓然的点头:“是。” 他又不甘心的辩解:“我承认我一开始图谋不轨,可是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我是真的喜欢上了你,微微,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组建一个属于我们的家庭。我的真心,你难道一点都感受不到吗?” 郑知微面色松动,似乎被说服了。 郑佳琪又在下一秒丢出了一个炸弹。 “我怀了何昇霖的孩子。” 郑知微错愕地看向何昇霖。 这次不是装的。 别说其他人,何昇霖也愣住了好久,终于意识到郑佳琪在说什么后,怒不可遏:“郑佳琪,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非得让所有人不好过才可以吗?你怎么可能怀了我的孩子。” 这种只要去医院就会被拆穿的谎言,她竟然也敢说! 缓过神的郑知微在内心发出嗤笑,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何昇霖对郑佳琪发这么大的脾气。 堪称气急败坏,像只反咬前主人的恶犬。 早这样的话,或许也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毕竟恶犬起码还可以调’教成忠犬。 “微微,你要相信我,我和她真的没做过什么。” 何昇霖急切的抓住郑知微的手。 “她都是为了破坏我们的感情,才会这么说的,她疯了!她从小就嫉妒你样样比她好,她就是不想让你嫁给我,才故意这么说的。” 可见何昇霖这次是真的被逼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郑佳琪会一点面子都不给他,非要鱼死网破。 何昇霖也是有脾气的,她不仁就别怪他不义了。 “是啊,你说怀孕就怀孕,总要拿出证据,如果张张嘴巴就可以的话,那我也可以说我也怀了何昇霖的孩子,让他对我负责。” 一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去,是大房的长子何骐骏。 他后面说的那些混胀话,让大房夫妻瞪了他一眼。 原本要被气疯的郑兆辉则是愣住,他拿不准女儿是在说疯话,还是确有此事。 说起来,当初何昇霖和继女在一起,完全在郑兆辉的意料之外,因为在他的印象里,何昇霖一直都是追在郑佳琪的屁股后面跑。 桩桩件件,无不在说明何昇霖喜欢郑佳琪。 既然录音的事情是真的,那怀孕的事情多半…… 这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不相信何昇霖的清白。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男人最管不住的就是自己的下半身。 特别是在郑佳琪再次甩出新证据之后—— “这就是证据,本来我想瞒下去的,但是前几天我发现身体不对,才知道我怀孕了,我不能让我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爸爸。” 郑佳琪把手机放到了老爷子的面前。 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何老爷子,在看了一眼所谓的证据之后,并没有大动肝火,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何昇霖。 何昇霖顾不上别的,一把抓过手机,看向上面的照片,连连后退。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和你……” 他完全没有印象。 可是照片上确实是他和郑佳琪躺在床上,虽然盖着被子,但是露出的肩头可以看出两人没穿衣服。 这是他住处的床,说明这是接机那天发生的事情。 那天何昇霖确实喝醉了,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也的确没有穿衣服,但是身边根本没有躺着人啊! 郑佳琪垂泪:“那天我们都喝醉了,情不自禁就……我以为不会有事,哪知道一次就怀上了……” “闭嘴!不可能,一定是假的!” 何昇霖想要销毁证据,就被身边的郑知微夺过去。 看清楚上面的照片,郑知微的眼眶瞬间红了,颤抖着声线:“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郑知微抬起手,想将手机狠狠砸过去,意识到这样过于失态,她又顺手将手机给了吴玉珍。 郑知微眼眶发红,肩膀颤动,她捂着嘴唇:“对不起,我真的受不了,婚礼的事情作罢,我们到此为止,祝你和家姐能幸福。” “微微,你听我说……” 何昇霖想要去抓住郑知微,却抓了个空,郑佳琪也同时抓住了他的胳膊,发出哭腔。 “何昇霖,难道你不管我和肚子里的BB了?” 郑知微趁机往外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没有人拦她。 走到了没人的地方,郑知微放下捂着嘴的手,嘴角微勾。 柴犬姐果然没让她失望,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期。 两人鬼混到一张床,甚至还怀上了孩子,是郑知微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郑知微看人的眼光不能说十成十,七八成也是有的。 所以除了最开始的震惊,她并不信。 或许怀孕是真的,但孩子……多半不是何昇霖的。 不是太相信何昇霖的自控力,而是不相信柴犬姐那张嘴。 这么大的底牌,依照柴犬姐的性格,不可能到最后才拿出来,她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朝郑知微甩出无法辩驳的证据。 何昇霖从来不在郑佳琪的审美涉猎范围,她对男人的审美一直偏向于有一定攻击性,难以驾驭的类型。 不然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柴犬姐又怎么可能舍得派何昇霖当诱饵,来诱拐这辈子最讨厌的继妹。 郑知微恰恰相反,她就不喜欢有攻击性的烈性犬。 所有容易失控的东西,郑知微都不喜欢。 但是一点脾气也没有的,显然也不行。 就譬如何昇霖,见谁都摇尾巴,有了新主人,还念旧的性格,想想就让人火大。 郑知微抬起手,目光落在纤细手指上的戒指。 嵌在戒托上的天然钻石,在柔和光线下漾出细碎荧光,愈发衬得手指像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余光察觉异样,郑知微心头猛然漏了一个节拍。 防止眼花,她定眼看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乱局的男人,此时站在走廊的拐角,高壮挺拔的身形沉稳内敛。 也不知在那伫立了多久。 15. 退婚当夜 第15章 郑知微嘴角略显轻蔑的弧度,骤然僵在半空。 很快,她若无其事的收敛异样,顺势将那只手放在眼角,看似慌忙地擦拭眼角的泪珠。 所谓精湛的演技,当然要把自己都骗过去,晶莹的泪珠还凝在黑密的睫羽上,我见犹怜。 沈云礼站在原地,目睹这位郑二小姐适时地抬起泛红的眼眶,随后又难为情地扭过狼狈的脸。 仿若是在羞耻于被人看到如此丑态。 这并非是沈云礼第一次撞见她脆弱的一面。 这张柔弱精美的脸在噙着泪珠的时候,极易勾起男人的保护欲,心生怜惜,只想捧在手心精心呵护。 沈云礼无法否认,那次雨夜郑知微抬起被雨水打湿的面容,以及泛出通红的眼眶,望向他的瞬间,他确实为此晃神了。 或许在郑知微看来,那时候的她确实尽显狼狈,但当时的沈云礼却闪过一个念头。 这是一张很适合掉眼泪,却又不忍心让她掉眼泪的脸。 沈云礼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这样的念头。 哪怕就在刚才,他亲眼目睹了这张柔美脸蛋下的另一副面孔。 沈云礼眸光沉敛深邃,淡淡落在郑知微身上。 过于自然的切换,让沈云礼不由怀疑,方才只是因为对方手上的钻石光芒过于刺眼,才导致他眼花看错了。 突遭未婚夫和姐姐的双重背叛,选择落荒而逃,在没人的地方伤心流泪是一件极其俗套,且正常的行为。 仔细想想,一个曾在意识模糊之际摸上他的胸口,说出“好大”,还动手捏了几下的女人,能是什么柔弱可欺的小白花? 人是多面性的,表里不一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这位郑二小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和沈云礼也没什么关系。 和那位还被蒙在鼓里的何小公子,恐怕也要没什么关系了。 “沈生,你要走了吗?” 失神的空隙,沈云礼听到了对方似在强忍哭腔的声音。 像一场被微风吹拂的绵绵细雨,无声的浸透,回神时,才发现早就被这场雨泅透。 餐厅过于混乱,沈云礼作为一个客人只想出来透口气,听到这话,他下意识的发出:“嗯。” 郑知微朝他勉强的笑了笑:“能不能载我一程……” 男人的眸光掠过她泛红的湿润眼眶,那双氤氲水雾的双眼怯生生地望过来,似在无声的恳求。 “可以。” 回神时,话已经说出口了。沈云礼不可察的皱眉,转身前,看了一眼郑知微,似在示意她跟上。 郑知微一心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隐约听见了争吵声,是何昇霖和郑佳琪的声音。 想必是何昇霖想要追上来挽留她这个心碎绝望的未婚妻,郑佳琪怒不可遏的想阻拦。 声源越来越近。 郑知微不由加快脚步,高跟鞋落在光滑的地面,发出紧迫的“哒哒”声。 落在男人耳中,透着几分恨不得插上翅膀逃离现场的慌乱急迫。 沈云礼突然很想偏头去看郑知微的表情,人在慌乱之下,难免会卸下伪装。 郑知微顾不上其它,低声催促:“沈先生能快点吗?” 温柔如水的声音多了些命令的意味。 沈云礼还没坐上车,郑知微就抢先一步坐上去,系好安全带。 依旧是驾驶位的后座。 沈云礼并不在乎这些,但郑知微精准熟练选择那个位置的举止,还是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郑知微看着做什么都不紧不慢的男人,恨不得抢过他的车钥匙扬尘而去。 好在车子终于缓缓开出去,郑知微也看到了追出来的何昇霖。 如果不是有郑佳琪紧随其后的在使绊子,他大概真要追上来了。 伴随距离越来越远,郑知微总算略松了口气。 “郑小姐想去哪?” 听到男人礼貌的询问,郑知微迟疑了两秒,才决定:“半岛酒店。”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还不能回郑家,不然肯定是一场大战,更不能回公寓,何昇霖说不定会过去。 只能暂时住酒店了。 郑知微沉思,并未瞧见男人在听到她报出的地址后,稍稍挑了眉。 车子安全抵达了梳士巴利道22号,郑知微率先迈步下车,对沈云礼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笑容,礼数周全:“多谢沈生。”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郑知微去前台办理入住,手机一直在震动,堪比催命,不用看也知道都有哪些人。 郑知微关掉了那张卡的通讯功能,世界瞬间安静了。 拿到房卡,郑知微又在电梯口看见了本该驱车离去的沈云礼。 郑知微愣了一下,当然不会自恋的认为沈云礼特意在这里等她。 果然,郑知微抵达所在楼层,走出电梯的时候,男人还在电梯里。 看着阖上的电梯,郑知微不急着离开,目睹板面上的数字跳动了三个数就不动了。 她这才收起目光,朝所在的房间走去。 关上门,甩掉碍事的高跟鞋,郑知微陡然松懈下来,紧随其后的是铺天盖地的疲倦。 她身心疲惫地靠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的维多利亚港静静地铺展在眼前。 接下来该怎么办? 没了何家这张强有力的姻亲,郑兆辉恐怕会很不满。 也不一定,亲生女儿能上位,对郑兆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郑兆辉只会对郑知微这个继女不满,因为郑知微在他那里唯一的价值就是联姻。 当初如果不是何昇霖的主动追求,郑知微恐怕要去嫁给一个四十出头,身材和相貌都十分堪忧的老男人。 郑知微很清楚,比起把继女嫁给需要成长的富家子弟,郑兆辉更想把她“卖”给手上有实权的老男人,因为这样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郑知微选择何昇霖,无疑在挑衅郑兆辉的权威,想脱离他的掌控。 不过何昇霖的“何”又很好的平息了这一点。 如今是郑知微自己不想要这个“何”了,郑兆辉说不定会秋后算账,又恩威并施的将她打包给一个老男人。 郑知微并不是很在意年龄上的差距,老男人也有老男人的风味,可这并不代表她不看老男人的脸和身材。 全身上下只有“有钱”这个优点的男人,不足以让她去钻营。 所以她必须要抢先在郑兆辉下定决心之前,找到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这个人首先要有钱,这是满足于郑兆辉的。 其次是要对妻子出手大方,因为一部分富豪不一定舍得给妻子花钱。郑知微就知道几个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抠搜男。 品性可以暂时抛开不谈,毕竟好男人这种生物堪比濒危物种。 然后就是脸一定要好看,身材要过得去,不然她恐怕无法接受对方在她身上蛄蛹。 如果不蛄蛹更好。因为如果有这方面需求,郑知微更偏向于干净的手和小玩具,而不是特意去找一个男人。 一个有钱帅气,只对老婆出手大方,阳'痿且心理不因此变态的男人,是她心目中最完美的结婚对象。 郑知微闭上眼,开始细想人选。 前者她能找到很多人选,但后者就有些困难了。 转换一下思维,如果能找一个彼此互不干涉,相敬如宾的结婚对象呢? 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她或许能找到。 可惜时间不等人,郑兆辉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郑知微按压眉心,心头一团乱麻,巨大的压力让她急需找到一个发泄口。 郑知微的怪癖不多,喜欢狗塑接触过的人是其一。 至于其二…… 每个人都有自己放松神经的解压方式,有些人通过语言宣泄,或肢体暴力,或外界引导,郑知微也有自己的解压方式。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壁灯晕开了暖色的光晕。 呼吸随着时间的流逝发生或轻或重的变化,额头上的发丝黏在脸上,薄汗汇成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隐没在领口。 郑知微抿紧的嘴角陡然放松,漫开一种发麻的酸涩。 顷刻间放空的身心,让她舒服得长吁一口气。 缓口气,郑知微起身,用纸巾仔细的擦拭手指上剔透黏腻。 出门在外没有顺手的小玩具,就只能用手凑合一下了。 快意过后让身心都产生了难以言喻的虚软,也让郑知微的大脑有了冷静的空闲。 她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在那道身影出现在大脑的瞬间,郑知微只觉得她大概是疯了。 要知道病急乱投医可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 郑知微果断且迅速的将那个可怕的念头甩干净。 丢掉可怕又可笑的念头,郑知微有了第二个人选。 筛选掉大部分人之后,对方是她当下最好的选择。 这个人也绝对有手段帮她解决退婚之后的一系列麻烦。 甚至可以说,只要郑知微随意朝这个人抛出绳索,他就会主动扣上颈环,看似乖巧的跪在她面前,求她的疼爱。 为什么一开始不选这个人? 因为比起随时都会翻脸弑主的恶犬,郑知微更喜欢乖顺听话的忠犬。 说实话,郑知微并不想沾上这么个玩意。 如果真的选了这个人,郑佳琪恐怕会发疯,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看着手机上的那串号码,郑知微的心脏跳得很快。 那种快要窒息的紧迫感,在她按下拨打键的瞬间达到了顶点。 嘟嘟嘟—— 在一阵盲音中,郑知微的耳边全是她自己的心跳声。 声音从开始到结束,这串号码的主人并未接通。 郑 知微那根快要崩断的神经,也以一种平缓的速度放松。 这一刻,她的内心很空茫,她怔怔的注视已经熄屏的手机屏幕。 黑色反光的屏幕映出了她充斥迷茫的精致面容。 等郑知微回神的时候,她的人已经站在MiniBar旁,手上是一瓶打开的红酒。 郑知微不喜欢喝酒,酒容易让人失去分寸,容易做出没有分寸的行为,和轻率错误的决定。 可她现在急需这样的不稳定感,才让她鼓足勇气去实行那个她自己都觉得荒诞可笑的念头。 或许就是因为平时太过理智了,才会让她走到了今天这种局面。 酒是郑知微随手拿的,口感出乎意料的不错,入口甜润顺滑,浓郁果香几乎掩盖了酒精感,不经意间就喝了不少。 逐渐感到微醺,郑知微适可而止,她可不想真的当一个失去理智的醉鬼。 郑知微深呼一口气,想到接下来会去做什么,心脏再次剧烈的跳动起来。 但远没有方才的猛烈。 因为她很清楚刚才的选择,会让她面对什么样的后果,她已经窥见了自己无力改变的未来。 而眼下她即将做出的选择,还充满了不确定的未知。 有可能更好,也可能更差。 可是再差又能差到哪去?总不能比郑兆辉给她选的还差? 虽然当年她的确用这个作为筹码,让自己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郑二小姐,但不代表她心甘情愿的任人摆布,葬送自己的婚姻。 郑知微愿意知恩图报,但具体该选什么价码的报酬,必须由她抉择。 - 沈云礼让助理定了回去的机票。 他不可能真的让母亲如愿,在港岛找到结婚人选才能回去。 这边的公事已经忙完了,也在小姨的安排下,应付了几次所谓的相亲,足够拿去交差了。 总不能真的逼他和一个不喜欢的人组建家庭。 父母虽急于让他结婚,却不至于让他随便找一个人去应付他们的催婚,那就本末倒置了。 听到有门铃声,沈云礼放下手机。 还没等他起身,一道道的门铃声如同催命,响个不停,聒噪得让人心绪浮躁。 酒店员工不可能这么没分寸。 那会是谁?找错门的醉鬼?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看到电子猫眼里那张堪称貌美的脸,男人稍显意外地挑眉。 沈云礼并不奇怪对方能找到他的房间,只是不理解在时隔两个多小时后,她突然找上来的原因。 两人几次接触都是寥寥几句,也就去医院那次多出了一点微妙的接触,也能说情有可原,也仅此而已。 沈云礼实在想不出这位郑二小姐不请自来的理由。 轻易将一位女士晾在门外显然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沈云礼选择打开了门。 他先是闻到了淡淡的酒味,温润微甜,带有果香。 然后才看到一双格外透亮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种朦胧的雾气,或许是在这两个多小时里,这双眼睛真心的哭过一场。 不管是为了何种原因,发生那种事情,确实值得在无人的角落痛哭一场。 “郑小姐?”迟迟没听到对方说明来意,沈云礼只能主动开口。 眼前带着几分微醺的女人,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倏然后退两步,仿佛他是什么吃人的猛兽。 她咬了咬下唇,微醺红晕的脸上是一闪而过的挣扎。 沈云礼看似沉稳,但其实并非是一个极具耐心的人。 就在他的耐心快耗尽的时候,眼前人终于上前两步,拉进了彼此的距离,酒香也悄然侵入他的鼻腔。 这种若有若无的侵略性,让沈云礼不由失神。 这个距离需要郑知微仰头看去,才和男人的视线相撞。 穿着平底鞋的郑知微也有一米七三,但男人比她更高,更壮,饶是穿着衣服也能看出躯体的厚重力量感。 那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绝对不是身高上的差距。 仅仅是气息就足以让她有些无力,站不稳,也可能是喝醉的缘故。 但郑知微可以确定一件事,她从未在其它男人身上得到过这种感觉。 男人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领口松敞,隐约可见轮廓分明的胸肌线条,紧实饱满,不由让人遐想手感会如何绝妙。 应该很不错,也确实很不错,毕竟先前生病失态时感受过一次。 那不是郑知微的本意,只是一次意外,事后本该彻底遗忘,偏偏大脑在此刻又不可控的回味起来。 酒这种东西果然还是要少喝为妙。 郑知微下意识舔了一下略显干燥的唇,早就准备好的话语顺着喉管,流畅滑到了舌尖,伴随着充斥甜美酒香的呼吸,发出了至今也觉得荒诞的邀约。 “沈生,有冇興趣选一个听话懂事的妻子?” 16. 退婚当夜 第16章 “妻子”这两个字,掺杂着当事人都没察觉的微弱颤音。 但好歹顺利抵达了男人的耳畔。 这个视角可以让沈云礼看到她正在不断颤颤的睫羽。 可见她自己也知道这句话有多么的荒唐。 沈云礼按压眉心,他很难不在第一时间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那股若有若无的酒香,让他清晰意识到眼前人醉得不轻。 “郑小姐,你喝醉了。” 男人低沉提醒,好让她适可而止。 郑知微很想不顾形象的翻个大白眼,但她还不至于醉到那种神志不清的地步。 微醺的精神状态,足够让她顺势做出一些可能不算太明智的决定。 喝酒,既是壮胆,也是很好的借口。 和一个醉鬼计较,实在有失风度,不是吗?至少对于他这种身份地位的男人而言,更是如此。 郑知微嘴角噙着笑意,手指略过耳畔,漫不经心的整理鬓角发丝,泛红的耳尖暴露在空气中,分外惹眼。 沈云礼不动声色地扫过那几根纤细的长指,其中一根手指上已经没有了戒指的存在。 正要开口的郑知微,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准备好的说辞倏然卡壳,想到摘下戒指后她曾做过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顿时没了刚才的游刃有余,稍显慌乱的将那只手往身后藏了藏。 深知男人根本就不可能往那种地方想,但酒精作祟,放大了那种隐晦的心虚感,也让郑知微的脸颊愈发烫热。 这种心虚的慌乱,在沈云礼看来又是另一层意思。 他嘲讽地勾起嘴角,静等眼前人找回所谓的羞耻心,然后丢下一句“抱歉”,再慌乱逃离现场。 然而,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 沈云礼只见她再次抬起眼,目光沉静的看过来,仿若想好了接下来的说辞。 “我比郑佳琪更合适你。” 平静又冷淡的口吻,彰显出她是以一种头脑清醒的状态,和他进行一场思虑周全的对话,而不是醉后的失言。 沈云礼静站在原地,想看她要怎么往下说。 郑知微暗中握了握拳,直截了当的说:“抛开今天这场闹剧不谈,你也不该选择郑佳琪作为联姻对象,她从小性格骄纵浮躁,一向不会顾虑别人的感受,总是不合时宜做出无法扭转局面的行为,如果不是郑兆辉和李淑娴在给她收拾烂摊子,她早就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 在外人眼中,她无疑是在用贬低郑佳琪这个继姐,准备抬高自己。 郑知微也不否认,更不会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因为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什么好人。 简单说完了郑佳琪糟糕的性格,郑知微顿了一下,才往下说。 “或许你们这个年纪的男人更喜欢这种没脑子好拿捏的女人,但她惹祸的本事,绝对超出你们的想象。” 沈云礼好笑。什么叫做你们这个年纪的男人?这是嫌他老? 许是意识到这句话不妥,郑知微又轻笑:“我相信以沈生你的能力,足以轻易解决,但应该也不希望把精力长期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吧?” 沈云礼勾唇,似有嘲讽:“至少她是名副其实的郑小姐,这就足够了。” 亲生女儿和毫无血缘的继女,谁更有价值,一目了然。 如果只把婚姻当成一门生意,那么一个合格的商人最先想的一定是如何把利益最大化。 郑知微心里沉了沉。 她并不知道在两人疑似联姻的消息传出去之前,沈云礼就直接和郑佳琪表明了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如今沈云礼的这番话,只会让郑知微误以为他真的想和郑家联姻。 从局势来看,郑兆辉这个当老豆的肯定乐见其成,不然也不会让郑佳琪主动去接触沈云礼。 如果不是郑知微决定摆脱何昇霖,暗中给狗仔透露了郑佳琪要联姻的消息,就为了更好的激怒郑佳琪,或许这两人早就已经公开关系了。 再者,沈云礼这种身份地位的男人,不可能真像外界传闻的洁身自好。 他不在乎今天这场闹剧的可能性或许很大。 郑知微又不是没见过各玩各的形式婚姻。 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郑知微也会选择这样的婚姻模式。 如果仅仅只是从利益考虑,她自认为比郑佳琪还要合适。 而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在沈云礼眼中恐怕已经奠定好了心机女的形象,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郑知微决定再争取一下,“你说得对,至少她是郑兆辉的亲生女儿,但这对沈生你而言未必不是一种钳制。” 沈云礼轻笑:“说得有道理。” 他并不否认这种显而易见的弊端,但任何事都是有风险的,往往高风险背后都是高回报,大部分人应该都舍不下高回报。 见男人并未有所动摇,郑知微含笑:“想必以沈生这样的身份,已经无需用联姻的方式巩固地位权威。” 这是在抬高沈云礼的身份地位,郑知微认为没有男人不喜欢这一点。 越是位高权重的男人,就越是喜欢彰显自己手中的权势。 一个需要靠联姻才能做事的男人,又能有多少真本事? “一个看似光鲜亮丽的郑二小姐或许更适合作为你的联姻对象。” 郑知微并不为自己的话感到任何不适,胜券在握的自信,让沈云礼觉得很有趣,也就多了几分耐心。 郑知微说得没错,以沈云礼的家世背景,的确有底气让他无需靠婚姻达成目的。 沈云礼:“如果我可以不选择你姐姐,又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你?我认为我可以选一个喜欢的。” 郑知微反问:“难道沈生你讨厌我?” “不讨厌。”沈云礼实话实说,也知道郑知微的意思,淡淡的提醒,“也不意味着喜欢。” 郑知微眉眼舒展,似乎为此感到心情愉悦,“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在不讨厌的前提下,沈生是可以喜欢上我的。” “听起来郑小姐很有自信。”男人不明意味的从喉间滚出低沉笑意。 郑知微的这些话已经不是自信,而是自恋了。 郑知微怀疑他这是嘲讽,脸部不由发烫。 她当然不认为自己的魅力大到是个男人都会喜欢她,也不是真的想和沈云礼产生感情。 感情这种东西很麻烦。 郑知微只是需要沈云礼的身份。 他不是港岛人,在郑佳琪和其他人看来或许是个缺点,对郑知微却是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优点。 当年郑兆辉不让她出国留学,就是怕她到了国外,他就失去了掌控权。 郑知微并非没想过和郑兆辉作对,计划到国外后想办法留在那边,郑兆辉还没有厉害到能把手伸到国外,让她无法生存的那种地步。 只要郑知微愿意,她就能做到这一点,只不过没那么容易,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比较难熬。 郑知微骨子里是有些享乐主义的,她不想给自己找罪受,才决定老实的留在港岛上大学。 好处也是有的。没有郑佳琪的大学生活,郑知微过得很舒心。 顶多在假期的时候,才需要去分神应对不知道又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突然发疯咬人的柴犬姐。 今时不同往日,眼下的局面,让郑知微认为离开港岛不失为一种好选择。 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人和事了。 用联姻的方式离开,也算是她给郑兆辉的投资回报。 这难道不是双赢的局面? 想通了,郑知微对眼前的男人多了几分满意。 她又抛出一个筹码:“比起做好沈生的妻子,我应该更适合做好一个儿媳。” 郑知微知道沈云礼来到港岛后,见过几家的千金,都是他小姨云芷霞安排的。 云芷霞总不可能是自作主张,肯定是她那位远在沪市的双胞胎姐姐的授意。 按理来说,以沈云礼优越的条件,应该不至于舍近求远,或许背后还埋着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可是以郑知微现在的情况,她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男人一直没有表态,让郑知微心里直打鼓。 商人重利,郑知微也知道自己的筹码实在是太少了。 郑知微抿紧下唇,再次强调:“我不是郑兆辉的女儿,也就意味着你不必把他当成正经的岳父,又可以从他身上榨取价值,如果未来你们在利益上有冲突,你可以不用顾忌的对他下手,还可以把我推出来混淆视线,外人只会觉得我这个养女不知感恩,狼心狗肺。” 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她知道两家在很久以前有一定的股权交叉,至今还存在,这应该也是郑兆辉愿意将郑佳琪嫁过去的原因。 亲生女儿才是最可靠的利益桥梁。 如果是之前,郑知微还没有把握说服郑兆辉,但就今天这场闹剧恶言,郑知微大概有一成把握。 因为剩下的九成并不在郑兆辉那里,而是在沈云礼这里。 只要他愿意点头,就是郑知微最大的底气。 用脑过度,酒精似乎完全失效了,郑知微无比的清楚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因为紧张而捏紧的手指在发颤,又不想被男人看出异常,她只能努力维持表面的冷静。 她也很快就得到了最终的答案。 “我并不需要利益婚姻。” 这已经是婉拒了。郑知微心里倏然空落落的,但又很是不甘心。 她既然身为恶毒反派一样的存在,就不可能因为这样就轻易放弃。 “我说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们可以试着接触。” 郑知微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加重,已经不是求人时该有的态度。 她本人显然还没注意到这点,男人接下来的话也成功让她恼火了。 沈云礼:“我也不需要感情婚姻。” 郑知微这瞬间很想转身就走,只当没来过。 反正她还有其它退路。 这个退路在某种程度上很棘手,但一定能最快解决闹剧发生后的一系列麻烦。 沈云礼看出了她的羞恼和懊悔,这并不是沈云礼的本意,他只是实话实说。 不管是利益婚姻,还是感情婚姻都需要进行维护,只是方式不同,但都会损耗一部分精力。 唯一的优点无非就是让父母暂时消停,不会再想方设法的让他去相亲。 “为什么是我?郑小姐应该很怕我。” 沈云礼不可能看不出来这一点,虽然郑知微掩饰得很好,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踪迹。 郑知微正在气头上,选择破罐子破摔。 “因為你係我未來姐夫,撻上未來姐夫,唔止夠刺激,仲可以等我扳回一局,激死鄭佳琪,仲會令我好有成功感。(因为你是我未来姐夫,偷上未来姐夫,不但够刺激,还能让我扳回一局,激怒郑佳琪,还会使我很有成功感。)” 她的语速很快,沈云礼还需要一点时间去辨认。 等他意识到郑知微说了什么时候,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郑知微完全是胡说八道,这种不理智的行为绝对不是她做出来的蠢事。 沈云礼似笑非笑:“可我并非是你姐夫,你现在的姐夫应该是你的前未婚夫,郑小姐你显然敲错了门。” 这句话有种黑色冷幽默,郑知微很难不被气到。 她的语气变得咄咄逼人:“你总要娶老婆的,你完全可以把我娶回家,当一个精致的花瓶,至少看着赏心悦目。” 如果非要只谈论容貌,那郑知微绝对不差。 这种蛮不讲理的态度,让沈云礼玩味开口:“郑小姐有一点说对了,我这个年纪的男人更倾向于好掌控的伴侣,可你似乎比你姐姐更不可控。” 郑知微在心里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狗男人。 如果有得选,她当然更想装一个容易被拿捏把控的柔弱无心机小白花。 可是一个柔弱无心机的小白花,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朝下一个目标抛出橄榄枝。 与其在那装,郑知微认为不如摊开了说。< /p>这里面也有郑知微的私心,如果沈云礼愿意接受她现在的这一面,想必婚后生活,她也能轻松不少。 无非就是需要在他父母面前装一装,对外维持夫妻体面。 郑知微能理解沈云礼为什么不愿意选她。 如果给她充足的时间,她完全有自信拿下他,可是如果她有充足的时间,她又何必要选他? 清楚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郑知微闭了闭眼,“是我自不量力,打扰了,你就当我没来过。” 郑知微并不担心男人会到处败坏她的名声,直接扭头就要走。 “如果你能做好一个儿媳,当好一个摆件,我可以考虑。” 郑知微顿住转动的脚步,看过去。 这一刻,郑知微应该要暗喜事情有了转机,但嘴角却忍不住发出冷笑:“考虑?” 他有大量的时间去考虑去权衡,她可没时间等。 郑知微大可以睡一觉,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也能解决郑佳琪惹下的烂摊子,然后若无其事的选择和何昇霖结婚。 但是她不愿意。 从她做下决定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把何昇霖彻底踢出局了。 “你可以考虑,但我只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考虑。” 郑知微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 一切发生的太快,直到郑知微彻底消失在眼前,沈云礼不由怀疑这一切都是梦。 因为只有梦才会这么不讲道理。 可这显然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沈云礼按压眉心,心中好笑。 或许不到一个小时,某个醉鬼就已经开始后悔了,他也无需思索该不该在一个小时候给出答案。 等到催命般的门铃声再次响起,沈云礼下意识看向腕表,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小时。 沈云礼从里面打开门。外面的人不给沈云礼任何缓冲的机会,立马抛来一句:“一个小时到了,沈生你考虑好了吗?” 显而易见,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并非他的幻觉,更不是玩笑。 沈云礼看向那双依旧雾气蒙蒙的眼睛,又躲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哭过? 像个不招人疼的小孩,受了委屈只能躲在没人的地方偷哭,免得招人厌烦。 沈云礼的大脑闪过某些久远的记忆,神色恍惚了瞬间,很快又清醒。 沈云礼:“考虑好了。” 郑知微深呼吸,等待最终的判决。 沈云礼:“我……” 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骤然打断两人的思路。 这道铃声是一段沈云礼没听过的钢琴旋律,听起来不太顺畅,像是弹奏者弹了一段还不太熟悉的曲子。 察觉是自己的手机在响,郑知微说了句抱歉,为了尽快解决这件事,她没有留意这段铃声的特殊性。 接通电话的瞬间,郑知微才猛然意识到为了不应付何昇霖那些人,日常应酬的那张卡已经被她关掉了通讯功能。 现在这张卡的号码,只有很少人知道,刚才的那段来电铃也是她特意设置过的,只有那个人打来时才是这段特殊的铃声…… 果不其然,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嗓音。 “之前手机没电了,现在才看到你给我打过电话。难得主动给我打电话,怎么了?郑佳琪给你气受了?还是何昇霖欺负你了?我马上就能回去了,到时候全部帮你解决掉,只要是我们枝枝提出来的心愿,我都会帮你实现。” 听到那声低慢的“枝枝”,郑知微抿了抿唇。 那头的人疑惑:“枝枝?怎么不说话?真委屈了?哭了?” “稍等,我有些事情要先解决。” 郑知微捂住听筒,看向眼前这个英俊,同时又让她有压迫感的男人。 这个时候不适合说话,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可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这让沈云礼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她该不会做了两手准备?她在等他的回答,如果他的答案是否定的,那么电话的那头人就是她的下一个“求婚”对象? 沈云礼难以置信,又觉得无可厚非,根据之前的种种,确实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情。 就算他不答应,也不会对她造成太大的影响。 甚至有可能……他不是她的第一选择。 迟迟等不到男人的回复,郑知微有些失望,嘴巴微张,正想回复电话那头的人。 “好。” 郑知微呼吸一顿,看过去时,男人依旧是沉稳的模样。 她用眼神询问,看到沈云礼颔首,郑知微总算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感。 她的目光注视沈云礼,告知电话那头的人:“冇事?啦,件事已经搞掂咗(没事了,事情已经解决了。)” 说完,她就挂断了这通失去价值的通话。 对方会如何想,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 “我要在内地领证。” 既然得到了想要的结果,郑知微认为自己可以提出一些无伤大雅的条件。 沈云礼颔首:“可以。”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他也很愿意在熟悉的地方结婚。 郑知微很满意:“好,走吧。” 沈云礼稍稍露出疑惑。 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她是想让他现在就回沪市,和她成为合法夫妻? 这……会不会太快了? 当事人显然不这么觉得,她只担心夜长梦多,自然能尽快解决就尽快解决。 不过也得考虑实际情况,郑知微用手机查看最近的航班,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明天中午倒是有票。睡一觉的功夫,应该不至于出现不可控的差错。 不过也不能真的在酒店睡到第二天。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难保这个男人不会临时反悔。 沈云礼并不知道他在郑知微这边是随时都会毁约的状态。 他正想说服她凡事都需要循序渐进,手腕就被握住。 “你先定好明天中午的机票,然后现在跟我回家。” 17. 退婚后 第17章 睡醒一觉之后,大脑恢复到了平时的清醒状态。 盯着电脑屏幕查到的内容,让郑知微皱起了精致的眉毛。 她也是才知道港岛居民到内地结婚需要诸多的证件。 除去港岛的身份证,居住证,还要去办理寡佬证,然后让律师做公证……一套正常的流程下来,且不含非工作日,最起码需要一周。 有门路也能加急。 若无昨天的那场大戏,郑知微也该和何昇霖去走结婚程序了。 因为港岛居民在港岛结婚,同样需要走一个漫长的流程,哪怕她和何昇霖可以跳过预约期,也一定要进行15天的法定公示期,然后才能进行注册仪式成为合法夫妻。 只是郑知微没想到去大陆结婚同样简单不到哪去。 和她合伙开店的杨晓静是大陆人,郑知微记得有一次两人聊天,杨晓静吐槽她表姐在相亲当天,就和相亲对象去领证的事情。 郑知微就以为那边结婚花费一点时间就能搞定。 等她上网查了才发现,她这种情况完全不能这么随心所欲。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郑知微的目光离开电脑。 看到家里有男人的身影,她先是愣了几秒,才骤然想起昨晚将沈云礼带回公寓的鲁莽行为。 再次证明酒精不是好东西,很容易影响最基本的判断力。 幸运的事是何昇霖并未在这蹲守。 不然麻烦的事情又要多一件。 事情走到这一步,郑知微只希望柴犬姐能争气一点,她都给她那么多机会了,总不至于又搞砸了。 郑知微思索之际,目光不经意的盯着男人稍显凌乱的衣服,领口敞开的部位更明显了,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沈云礼不可能忽视,很努力不去往别的地方想,但对方的目光实在是太过放肆。 沈云礼沉声:“我去洗个澡,换洗的衣服马上就送到,你帮我放在门口就好。” 在沙发上凑合着小憩了几个小时,沈云礼很需要用洗澡来缓解疲劳。 原本郑知微提出让他睡床,她去睡沙发,沈云礼自然做不出如此没风度的事情。 但也是看在对方意识不清的前提下,不会有下一次了。 -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淅淅沥沥,郑知微很没形象的挠头发。 她清晰的意识到她的私人空间多出了一个男人。 一个称得上是陌生的男人。 一个比她大了十岁的,完全称得上成熟的男人。 同样也是她给自己挑的结婚对象。 是她本该在今天就能领证,但因为政策的关系,最快也要在十三天后,才能确定合法关系的丈夫。 郑知微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微妙,开始考虑临时反悔的利弊。 不知道过了多久,郑知微没再听到水声,随后又听到了门铃声。 郑知微以为是送衣服的人到了,直接打开了门。 “知微。”外面的人一脸憔悴,在看到她的瞬间,男人急忙用手搭在门板上,就怕郑知微反应过来后立马关上门。 郑知微也确实很想这么做,考虑把这位何公子的手夹断并没有什么好处,她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知微,知微,你听我说完好不好?”何昇霖急切又卑微。 郑知微抿唇不语,她正在假设何昇霖察觉她家有另一个男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真要发生那种情况,她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合适? 目前来看,这套复式单身公寓面积谈不上很大,浴室就在进玄关口不远处。 里面但凡发出一点动静都会被外面的人听到。 首先,不能让何昇霖进屋。郑知微站在门口,没有要请人进来的意思。 何昇霖并不知道这些,以为郑知微愿意给他机会解释,他并不奢望郑知微请他进屋聊。 来之前何昇霖已经修饰过无数次接下来的说辞,立马引入正题。 “我承认,小时候我确实站在过郑佳琪那边针对过你,当初也是因为她才去追求你,可我不仅仅是为了让你出丑,而是那个时候我就对你有好感了,我怕郑佳琪让其他人这么对你,才答应她的要求。” “追求你的每一天我都是认真的,和你交往也是真心的,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组建属于我们的家庭。” “我和郑佳琪从小一起长大,又一直在同一所学校和班级读书,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在一起,我也以为是这样,可高中和你接触多了之后,我才发现我对她只是朋友之间的感情,我喜欢的人是你。” 何昇霖举手发誓,试图证明自己的所言非虚。 “微微,我发誓,我不喜欢郑佳琪,我只喜欢你,我绝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郑知微不相信他,他就亲手剖开胸膛,给她看他的真心。 郑知微只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你出现在郑佳琪的床照里的那天,也是我们约好拍婚照的日子。” 何昇霖的脸色瞬间惨白,知道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理亏。 他底气不足,试图解释:“我是担心如果我不去,郑佳琪会闹出无法挽回的事,你应该很清楚她的性格。” 也正因为这样,何昇霖并不觉得他的选择有问题,他相信郑知微知道他和郑佳琪之间是清白的,他夹在中间也很不好受。 一个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一个是喜欢的女生,这两个人又是一家人,如果郑佳琪在他这里受了气,极有可能会迁怒郑知微…… 他怎么选都很难,也不想让郑知微在郑家为难。 何昇霖一直认为郑知微善解人意,一定会理解他的难处和选择。 他只需要安抚好郑佳琪,调解她们姐妹的关系就可以了。 何昇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在昨天,郑知微噙着眼泪头也不回地离开,是那么的决绝,何昇霖终于知道慌了。 若不是郑佳琪从中阻挠,他也不会现在才赶过来。 担心姗姗来迟影响两人的复合,何昇霖反复表明真心:“微微,你要相信我,我是喜欢你的,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只想和你结婚。” 何昇霖声音浮现脆弱又诚恳的哭腔,他甚至想跪下来乞求郑知微的原谅。 也无比委屈自己遭遇的一切。 郑知微冷眼看着男人发红的眼眶。一只眼眶湿漉漉的哭泣小狗望着你,确实挺令人心情愉悦的,但绝非是在这种情况下。 郑知微浮起厌烦。 因为不管怎么看,何昇霖现在都只是一只摇摆不定,死缠烂打,且懦弱的狗。 在一遍遍的乞求下,唯一谈得上赏心悦目的脸蛋也失去了价值。 郑知微没忘了几步之外的狭小浴室里,藏着一个庞然大物。 这么长时间没动静,显然意识到了外面的情况。 看着何昇霖这张脸,郑知微陡然生出一股疯狂的恶意,如果这个时候他发现了房子里还存在另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此时身无寸缕的藏在浴室里,他又是何种表情? “微微?”何昇霖察觉到了郑知微的异样,那双眼睛看起来冰冷,毫无温度,仿佛他并非她的爱人,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郑知微的嘴角弯起了浅淡的弧度:“我相信你。” 简短的五个字堪比仙乐,何昇霖狂喜,想要把郑知微拥入怀中。 郑知微却躲开了,何昇霖落空后心里再次惴惴不安。 “可只有我相信你,又有什么用?” 郑知微温声细语。 一直以来何昇霖都很喜欢郑知微说话的声音,这道如风温柔,如水澄澈的声音,总能安抚他所有的负面情绪,可此刻听到一如既往的温柔嗓音,他去愈发惴惴不安。 “郑佳琪不会善罢甘休的,大家迟早都会知道这件事,知道她怀了你的孩子,就算那个孩子不是你的,大家也只愿意他们想要看到的,想要相信的,从来不在乎真相是什么。” “就算我如愿和你结了婚,这件事也永远会伴随我的婚姻……” 听见她顾虑这个,何昇霖急忙保证:“不会的,如果谁敢说,我一定会让他们好看。” 郑知微摇头:“这只会让他们觉得你被他们戳中了痛处。” 在绝对的权利面前,捂嘴很有效果,但也谈不上绝佳之策。 郑知微摸上了何昇霖的脸颊,何昇霖讨好的蹭她的手,这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也是一种本能的讨好。 在他还没察觉到的时候,他就已经被郑知微调‘教成了想要的样子。 如果没有郑佳琪,他可能真的是一只能陪她走到最后的好狗狗。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本来就是瑕疵品,再如何修复,也改变不了瑕疵品的本质。 “在过去的时间里,我已经活在郑佳琪的阴影下了,我不可能再往后余生,还要过这样的生活,如果你真的爱我,你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郑知微的声音越来越轻柔,眼底隐约可见闪烁的泪光,那是她的挣扎和痛苦…… 她不是不爱他,而是不敢爱他。这是反馈到何昇霖这里的信号。 “我……“男人眼底同样闪过挣扎,他真的能处理好这件事吗?真的能保证那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吗?万一…… 万一郑佳琪真的怀了孩子,真的是他的孩子,又该怎么办?他妈咪难保不会逼迫他娶郑佳琪,以免惹出更大的丑闻。 爷爷,还有其他人也一定会给他施压。 他真的能如愿的过上想要的生活?真的要把喜欢的人拉下泥潭,陪他一起深陷? 看着这张总是温柔又充满坚韧的美貌面容,何昇霖痛苦的闭上了眼。 “对唔住,全都系我唔啱,系我亏欠你(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亏欠了你)” 他没有再说别的,表情和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郑知微关上门,陡然松懈下来。 脑袋抵着门板,长舒一口气,稍微复盘了一下,目前为止还在可控范围内。 等到她以联姻的名义报答郑兆辉,顺利成为沈云礼的妻子,离开港岛,一切才算是真正的尘埃落地。 听到身后的动静,郑知微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浴室里还藏着一个不容忽视的男人。 她下意识转身,看清楚后,又略显慌张的移开。 这人没穿衣服。 也不是什么都没穿,胯骨上围着浴巾。 是郑知微的浴巾。 “你的衣服还没送来。”郑知微盯着玄关墙壁上的洞洞板,这是小户型很好的收纳工具,只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洞容易藏灰,不太好清理。 “我知道。” 郑知微能感觉到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不仅头皮在阵阵发麻,身上仿佛也有蚂蚁在爬。 她不是没见过男人的身体,泳池随处可见裸’露上半身和双’腿的男人,更何况眼前人也只是暴露了上半部分。 但是这并非公共场合,而是她的私密空间。 就连何昇霖都很少踏入的地方,更别提何昇霖也从来没有以这种姿态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和何昇霖虽然是男女朋友, 但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而且…… 骤然响起的门铃,宛如救命的稻草,这次郑知微确认了外面的人是谁后,才打开门。 沈云礼的衣服总算送过来了。 郑知微递过去,“你的衣服。” 沈云礼伸手接过,“谢谢。” - 明明是在自己家里,本该拥有绝对的主场地位,郑知微却前所未有的坐立不安。 沈云礼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换上了送来的衣服,郑知微的脑子却难以自控的闪过不久之前看到的画面。 没有衣物的遮挡,看起来真的很大…… 腰也不粗,仅相对于宽厚的肩膀来说。 这应该称得上所谓的虎背蜂腰了吧…… 等到对面坐下一道身影,郑知微抬起手边快要见底的水杯,仓促的抿了一口。 暴露在空气中的耳尖红得滴血。沈云礼不动声色的扫过,最后落在了那双眼睛上。 湿漉漉的,还泛着红。 沈云礼:“郑小姐后悔了?” 郑知微闻言,用疑惑的眼神询问。 “听起来你和何小公子还有感情。”这套公寓的空间在沈云礼看来很是局促,他的听力也不错,就算不想偷听,也很难不去听。 郑知微也深知这一点,她不咸不淡的扯起嘴角,用那双还泛着泪光的眼睛看过去。 “你真觉得我们还有感情?” 郑知微自以为她在这位大狼狗先生的面前,已经暴露得够多了。 沈云礼的目光落在郑知微握着水杯的那只手,“何小公子对你用情至深,我以为你会心软。” 郑知微很想笑出声,又觉得这样做过于失态。 她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滴水,水杯放在餐桌的桌面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我看是沈生你后悔了。” 她似笑非笑的说出这句话,让沈云礼觉得一旦他说出那个“是”,她的脸色一定会变得很难看。 这个想法让沈云礼觉得可笑,他何曾需要在意别人的脸色?还是一个比他小了十岁的女人。 一个有时候给他一种在努力装成熟大人的小朋友。 但本质上依旧是个涉世未深的单纯小朋友。 “你确定要在你未来妻子面前,谈论她的前任?还是说,沈生你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沈云礼定眼看过去,女人双手交叠,支着下巴,笑盈盈地看他。 隐秘的桌下,一只脚尖在轻轻蹭勾着男人的小腿,点到为止就退了回去。 看似游刃有余的调’情手段,让沈云礼轻哂。 果然是个容易意气用事的小朋友。 “我应该没有奇怪的癖好。”沈云礼坦言,“只是担心郑小姐在成为我的妻子后,还对其他男人余情未了,我想应该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喜欢自己的妻子挂念别的男人。” 郑知微陡然有些无趣,果然是男人啊,就算对一个注定毫无感情的妻子,也要把她划到不容侵犯的所有物。 这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实在很难令人喜欢得起来。 毕竟在忠贞上,男人向来只会用极其严苛的要求去约束伴侣,而不会同等的约束他自己。 郑知微谈不上失望,她已经丧失了对他人抱有期待的幻想了。 如果连家人都没办法去期待的话,更何况是陌生人。 而且她和他的关系注定是不对等的,下位者是没有资格和上位者提出要求的。 郑知微一直不吭声,沈云礼知道她可能是后悔了。也是,冲动做下的决定往往总是令人懊悔的。 沈云礼起身。既然她已经彻底清醒下来,他也该走了。 “我不会对他余情未了,因为我从未喜欢过他。” 郑知微摩挲着手中的冰川杯,感受上面的粗糙纹路。 “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家里有钱,性格不错,长得不错,只是我担心他在成为我的丈夫之后,对其他女人余情未了。” 郑知微顿了顿,抬头看向在耐心等她说完的男人,嘴角漾出了十分得体的弧度。 “我想应该不会有任何一个女人会希望自己的丈夫挂念着别的女人。” 郑知微站起来,走到了男人身前。 她觉得她是不喜欢这个距离的,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因为穿着平底鞋,需要稍微仰头的不适会令人心情不快。 但也能轻易的靠近那两处不容忽视,看似冷硬的轮廓,以及伴随着呼吸的微微起伏。 平心而论,沈云礼的五官长得尤为英俊,虽然何昇霖长得也不差,但是对比起来莫名有些黯然失色。 可能是某人的攻击性太强了。 完全脱离了狗的范畴,毕竟大多人眼中的狗狗都是宠物狗,都是乖巧听话且热情的。 他应该是一头凶猛,拥有庞大的身躯,有着呼之欲出又不显狰狞的饱满肌肉,充满凶性的狼王。 狼也是犬科动物,也是可以被驯服的吧? “既然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应该也没有毁约的必要。” 郑知微抬起手,手指碰到了男人的脖颈,只是轻轻地搭着。 比起踮脚,她更喜欢让他低头。 她不可能直接提出这种要求。郑知微用那双还略显湿润的眼睛看着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看出她还有话没说完,沈云礼稍微弯下了背脊和脑袋。 她借机又走近了一步,发丝掠过他的下颌,含香的温热气息贴着右耳扩散,说出口的嗓音是前所未有的软糯娇嗔。 “我讲得啱唔啱呀,沈生~(我讲的对不对啊,沈先生)” 18. 退婚后 第18章 耳畔的私语,在因为距离而相融的气息中尽显缱绻。 沈云礼失神之际,耳畔只剩下了逐渐散去的余温。 已经拉开合适距离的郑知微,正从容看着他。她看起来不管做什么,总是那么的得体。 如果不是几次的接触,让沈云礼亲身体会过她的另一面,也确实很难想象得出来她的其它面孔。 那位何家小公子很难不会栽在她手上。 还有昨天那通电话背后的人想必也是她的囊中之物。 沈云礼不太能理解她选他的理由。昨晚姑且还能归于喝醉了头脑不清楚,可现在看来,头脑清醒的她并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 甚至还敢拿他的话来反讽,顺势谈条件。 婚姻和忠诚向来是绑定在一起的,这个条件并不过分。 沈云礼完全做得到,却不觉得眼前人同样能做到这一点。 不信任一个刚结束一段感情,就无缝衔接一个堪称陌生男人的人,完全在情理之中。 对方又是一个自以为总能冷静自持,实则容易被情绪左右的小朋友。 更何况…… 沈云礼知道自己似乎只是个备选。 想到自己竟然在意那通电话的前因后果,沈云礼有些想笑。 大概能猜到她为什么这么急迫找人结婚,沈云礼提醒:“我们结婚的流程没那么快,至少一两天的时间做不到。” “我知道。”郑知微把自己查到的事情说了,“我最快在下周就能解决港岛这边的流程,到时候我们就去领证。” 郑知微顿了顿,“在这之前,我希望我们的关系对所有人保密。” 她并不想让某些人破坏她这条看似还不错的退路。 郑知微知道大部分男人向来在意这种事情,对方可以提出这种要求,但她不行,因为这关系到了所谓的男人尊严。 有时候年纪大的男人反而往往更容易在意主导权在谁手上,失权的滋味会让他们很没面子。 郑知微正想找说辞,沈云礼就已经沉声拒绝了:“可能不行。” 郑知微在心里发出讥讽,果然如此。 随后又听见男人解释:“我父母或许并不希望我对婚姻如此草率。” 他爸妈是想让他尽快结婚,但不意味着会让他随便找个人应付过去。 如果领完证才告知,恐怕会发生很多麻烦。 沈云礼并不喜欢被这些琐事缠身。 “看来沈生很孝顺。” 郑知微说得很真诚,沈云礼却觉得她在嘲讽他连这点自主权都没有。 沈云礼胸口短促的震颤,从唇边滚出低笑:“郑小姐说得对,我确实很孝顺,如果郑小姐想要如愿嫁给我,可能需要同我回沪市见一见我父母。” 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郑知微迟疑。她很清楚正常的父母是不会愿意接纳一个即将和别人订婚,扭头就勾搭上他们儿子的儿媳。 她可以说服郑兆辉,并不意味着沈云礼也能说服他父母,或许他就是想借此来让她知难而退。 沈云礼看出了她的狐疑和警惕,解释:“我并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 与其用这种方式为难,他会选择直接拒绝。把过多的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只会被接连不断的麻烦缠身。 “先斩后奏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去见一面并不会改变我已经答应的事情,如果到时候郑小姐决定及时止损,我也欣然接受。” 沈云礼把一切的主导权都给了郑知微,表明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她随时都可以抽身,并且不会因此惹上任何麻烦。 郑知微用一只手捏着另一只手的手腕,这是她徘徊不定时候的一些小细节。 很少人会注意到。 沈云礼看到了,又把视线移开,定定地站在那,在等她的回复。 郑知微深呼一口气,做了决定:“什么时候走?” “后天。”沈云礼原本就是要那天走的。 “好,我去。” - 在这种紧要的关头,郑知微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离开港岛。 虽然不太想回郑家,但她得在离开之前和郑兆辉见一面。 “我最近可能没时间过来。”郑知微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向正在收银台清点的杨晓静。 杨晓静笑着说:“知道啦新娘子,婚礼的事情才是大事,这里都交给我吧。” 虽然她对郑知微那位未婚夫有些小意见,但她也是真心祝福郑知微能幸福。 郑知微随口:“婚礼取消了。” 杨晓静没反应过来,郑知微笑了一下:“也可能是换人了。” 杨晓静顺着这句话呆呆的问:“换谁?” “郑佳琪。” “你要嫁给郑佳琪?!”杨晓静倒吸一口凉气,她以为郑知微要换新郎,乍一听到她说出郑佳琪的名字,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郑知微略显无语的看她。 杨晓静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很快又意识到郑知微的原意,再次拔高声音。 “何昇霖要娶郑佳琪!” 杨晓静当然知道郑佳琪是谁,正因为知道,才这么激动,虽然之前的八卦新闻已经足够透露这两人有猫腻了。 但是这也…… 郑知微不甚在意的扯着嘴角:“嗯,她怀了何昇霖的孩子,总不能让她养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 她并不怕杨晓静到处乱传,排除她不是这种人,也因为这件事迟早会被人知道的。 就当是她给她的一手八卦。杨晓静一直很喜欢听这种“贵圈真乱”的八卦,经常在网上吃瓜。 可是此刻的杨晓静并没有吃瓜吃到饱的激动感,而是气愤:“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还要不要一点脸,这种狗男女最好锁死,不要流入市场祸害其他人。” 生怕郑知微执迷不悟,对死渣男念念不忘,杨晓静急切的抓住郑知微的手,“Vivi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总比你们结了婚才知道好,你肯定还能找到一个更好的男人。” 杨晓静振振有词:“你那么厉害,还那么漂亮,结婚也太亏了,完全可以养几个小狼狗,小奶狗,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何必要吊死在一个男人身上。” 杨晓静对现实中的婚姻完全没有任何期待,她一直觉得在没有足够相爱的前提下,婚姻是对女性的一种束缚。 感情这种东西也会随着时间消耗。 她认识的一个阿姨被丈夫PUA数年,清醒过来想离婚都难如登天,废了好几年的功夫才终于把丈夫变前夫。 这件事让杨晓静一直认为被法律认定的一纸婚书,有时候更像是一种难以解除的卖身契。 不踏入婚姻关系的爱情,反而更容易稳定。 她知道她的这种想法很奇葩,所以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她有时候是个悲观主义者,或许这个世界上有美好的婚姻,但绝对不会降临在她身上。 “反正你值得更好的,完全没必要为了那种渣男伤心。” 郑知微感觉如果她不伤心一下都对不起杨晓静的安慰了。 可她的确不伤心,不仅不伤心,反而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因为她很清楚嫁给何昇霖之后的人生会按照什么样的轨迹发展。 如果能抛开那些烦人的约束,何昇霖绝对不是她的最优选。 他只是她不得已下的最优解。 虽然不想承认,但郑知微也无法否认,在这件事上她并非那么坚定和游刃有余,也隐隐期待着事情或许有转机。 “可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我并没有多难过。”郑知微笑笑,“如果手续流程走得太慢,我说不定还会和他们在同一天结婚。” 虽然是她提的要瞒着两人的关系,但既然明天就要去沪市见沈云礼的父母,她和杨晓静透露一下也未尝不可。 “别紧张,我只是领证,毕竟办婚礼太仓促了,等有时间了再说。” 看着已经惊掉下巴的杨晓静,郑知微站起来的时候拍拍她的肩膀,“婚礼那天我会邀请你观礼的。” 杨晓静:“……” 只是领证?听起来也没有好到哪去啊。 - 郑知微开车回了郑家。 看到庭院的车子,她暗道一声自己来得可真不巧。 “二小姐回来了。” 本想调转车头,郑知微只能轻叹一口气,停好车,往屋子里走去。 走到客厅,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何昇霖,以及何三爷和吴玉珍夫妇。 何家至今没有对外透露一点风声,这场婚礼未必不会如期举行,只不过新娘的名字可能要改一改。 请柬前几天就已经发出去了,现在补发也还来得及,就说准备的人把名字写错了。 这种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孩,但聪明人也不会点破,无非就是在暗处看笑话。 这个圈子里各家各户的笑话还少吗? 原本就坐立不安的何昇霖,看到郑知微后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哪怕两人在那天已经达成了和平分手的共识,他还是有种被当场捉奸的心虚。 郑知微突然的出现显然打断了现场其乐融融的氛围,弥漫出一股诡异的尴尬。 在场的女佣齐齐盯着地面,她们也是才知道何家要换新娘的事情,对郑知微充满了同情,也存了几分看笑话的意思。 山鸡永远是山鸡,怎么也变不了金凤凰。 郑知微当然不会不识趣的呆在这里,对在场人笑了笑:“我先上楼了。” 她现在已经没必要在乎吴玉珍等人会如何想她了,从容不迫的往楼上走。 高跟鞋在一层层台阶上发出哒哒声,一下下砸进了何昇霖的心上,砸出密密麻麻的窟窿。 他想不管不顾的追上去,吴玉珍眼疾手快,按住了儿子眼看就要站起来的腿,用眼神警告他听话。 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吴玉珍难道真的想要郑佳琪嫁到她家做儿媳? 如果不是去医院确认了郑佳琪怀孕,周期也对得上,老爷子见状,干脆亲口发话,娶谁不是娶,不然吴玉珍也绝对不会因为郑佳琪怀孕,就让她嫁进来。 这天底下会怀上她孙子的女人多了去,她为什么就非得要郑佳琪? 更何况孩子在没生下来之前,会发生什么意外谁都不知道。 可惜郑佳琪太狠,直接将这件事捅到老爷子跟前,吴玉珍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个她一向看不上的郑大小姐。 今天来,也是商量婚礼的事情。 不能再往下拖了,不然到时候肚子大了,什么情况大家一目了然。 这不仅是何家的意思,也是郑家的意思。 现在两家的利益绑在了一起,自然是希望能和平解决。 郑知微来的时候,两家人的谈话也步入了尾声,吴玉珍饮了一口茶,扫过坐在郑兆辉身边的郑佳琪。 刚才郑知微进来的时候,吴玉珍就看到了郑佳琪冲着郑知微挑衅的笑。 这个性子实在是让她很难喜欢。 如果不是郑佳琪当年撺掇,她儿子也不会因为那种可笑的理由去追郑知微,又闹出今天这场笑话。 追根究底都是郑佳琪引起的,吴玉珍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她看向郑佳琪,皮笑肉不笑的提醒:“希望这次婚礼不会再出什么差错,我也上了年纪,经不起折腾。” 郑佳琪脸色有些难看,她可不是郑知微,为了嫁豪门就愿意给这种刻薄婆婆伏低做小。 郑佳琪刚要阴阳怪气几句,郑兆辉就给了她一个眼神,她才垂着眼帘不语。 吴玉珍见状,暗中冷哼,嘴上淡淡:“女人怀孕是大事,前三个月特别重要,最好少出门活动,对大家都好。” - 亲自送走了何家三人,郑兆辉进屋的时候,郑佳琪就在那大发雷霆。 “她以为她是谁?在这里给我摆什么脸色,我怀的可是她的亲孙子……” “够了。”郑兆辉厉喝,又不想再佣人面前闹得太难看,于是强忍怒气,“跟我上楼。” 到了书房,郑兆辉按压眉心。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何家不适合你,光是一个吴玉珍,你就应付不过来,何昇霖他自己就立不起来,以后你们夫妻,始终要看吴玉珍的脸色,你既然已经选了这条路,就别后悔!" 要不是顾着郑佳琪还怀着孕,郑兆辉非得家法伺候,不然这种性子还不知道要闯出什么祸事。 郑佳琪也知道这件事她冲动了,事后她不是没有产生过后悔,但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你跟我讲实话,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何昇霖的?”别人不了解,郑兆辉还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吗? “爹地你乱讲什么,孩子不是何昇霖的,还会是谁的?”冷不丁被这么一问,郑佳琪闪过一丝慌乱。 郑兆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指着郑佳琪,气得手指发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郑兆辉怎么就有你这么个女儿。” 抛开别的不谈,郑兆辉更愿意有郑知微那样一个女儿,只可惜是别人的种,注定养不熟。 在郑兆辉看来,血 缘才是最深的羁绊,郑知微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他看重的孩子。 郑兆辉气得大脑眩晕,坐在沙发上,重重的叹了口气:“你就应该第一时间来告诉我,而不是把这件事闹到何家那边,就为了借机和郑知微争!” 如果郑佳琪一开始就把这件事告诉他,他肯定想也不想就让女儿把孩子流掉,就当没发生过。 可她不仅没有,还闹这么大,不仅闹到了何老爷子面前,还闹到了沈云礼面前。 就算现在流掉孩子,沈云礼也绝对不可能再看得上郑佳琪了。 男人最了解男人,没有一个男人会在这种事发生之后还愿意既往不咎,把人迎娶进门。 本来已经给女儿,给公司铺好了一条双赢的通天路,谁知道…… 郑兆辉已经没有生气的力气。 郑佳琪见自家老豆一副懒得管她的样子,立即赌气的跺脚:“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用不着爹地你来管。” 郑兆辉睁开眼,目光深深地看着女儿,长吐一口气:“如果这个孩子不是何昇霖的,就留不得。” 假的终究是假的,迟早会东窗事发的。 郑佳琪咬唇,又听到郑兆辉说:“但何昇霖你必须嫁,还要在孩子没出事前风风光光的嫁过去。” 从商人的角度来看,何昇霖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只要不是扶不起的阿斗,未必不会有大造化。 郑佳琪还想说什么,也知道郑兆辉不会再纵容她任性了,只能说:“好。” 就算不用郑兆辉说,她也没打算让这个孩子出生。 郑兆辉摆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郑佳琪打开书房的门,下一秒,心脏骤停了一秒,随后又剧烈的跳动。 是郑知微……她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如果是以往,郑佳琪肯定会挑衅一句,但此刻她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脸色白得吓人。 郑兆辉察觉不对,睁开眼,也看到了郑知微。 郑知微对郑佳琪笑了笑,然后朝郑兆辉说:“爸,我有事要说。” 郑佳琪的背脊已经出汗了,想大声质问郑知微是不是在偷听,偷听到了什么,郑兆辉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 “郑佳琪。” 听到自己的名字,郑佳琪陡然回神,心中有鬼的她匆忙往外走。 郑知微不紧不慢地走进去,郑兆辉观察她的神色,并未瞧出什么,也不排除郑知微很会伪装。 郑兆辉示意她坐下。 郑知微没坐。 郑兆辉眯起了眼,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文玩核桃,这两个核桃他盘了快二十年,看起来油润发亮。 核桃在郑兆辉的手掌和手指转动,在碰撞中发出轻响,男人方才眉宇间的无奈疲惫,在此时一扫而空,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身居高位的淡然。 他淡漠示意:“说吧。” 郑知微要的就是他这种态度,并未绕弯子,直截了当的提出了来意:“我知道爸准备要和沪市沈家结两姓之好,有意将长姐嫁给沈云礼。” 郑兆辉盘弄核桃的手一顿,正眼看过去。 他竟然不知道她还打了这手算盘。 中年男人的脸色发沉,语气也浮上了冷意:“你是故意激怒佳琪,坏了何家这门亲事?” 郑知微丝毫不慌张,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爸觉得这由得了我吗?” 她顶多就是把所有的事情堆在一起引爆了,要怪就怪他养出了这么个女儿,还不知道加以管束。 没人不想自保,郑知微顶多就是把郑佳琪刺过来的刀反手刺回去。 郑兆辉没吭声。也不知道信没信,毕竟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秋后算账已经没有意义了。 郑兆辉冷笑:“你以为沈家看得上你?沈家在有些地方都要胜何家一筹,云家在燕京市又有zf方面的背景,沈云礼自身也是有能力的人,和何昇霖这种一无是处的小少爷可不一样,佳琪都未必能嫁过去,更何况是你。” 郑兆辉的目光扫过郑知微,平心而论,应该没有男人会抗拒这张脸。 可但凡讲究一点的高门大户,顶多就是和她谈个恋爱玩玩,娶进门还是要考虑到多种因素。 何昇霖但凡有点本事,当初吴玉珍也绝对不会同意郑知微嫁过去。 一个寄人篱下,身世有污,被当成金丝雀培养,随时都会被当物品一样送出去的继女,能起到什么大作用? 郑知微并不在意郑兆辉言语里的鄙薄,面不改色的说:“事在人为。” 郑兆辉嘲讽:“要是你没和何昇霖在一起,我可能还会让你试试,但之前的事情闹成了那样,你就别异想天开了。” 沈云礼要是娶了郑知微回去,不就是娶了一个大’麻烦。 之前狗仔报道郑家双姝一个嫁豪门何家,一个发配大陆,就已经闹得很难看了。 等到郑佳琪和何昇霖的婚事对外公布,一定会引起全民热议。 要是沈家这时候选郑知微,岂不是把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 原本只是姐妹相争,沈家要是参与进来,岂不是变成了“□□游戏”,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沈家又怎么可能趟这摊浑水。 郑兆辉深知这个道理,只觉得郑知微是病急乱投医。 当初他有意将郑知微嫁给一个对他商业有助力的房地产老板,哪知道郑知微一声不吭勾搭上了何昇霖。 何家固然不错,但也意味着继女在反抗他的权威,郑兆辉自然不悦。 要是成功嫁进去也就罢了,如今婚事告吹,郑兆辉不会再给她机会了,等到郑佳琪的婚事过去,他也该从继女这里收取当年的报酬了。 “只是试一试,爸也不会损失什么,不是吗?如果成了,对爸也是好事一桩。” 郑知微不疾不徐的往下说。 “我听说沈云礼很快就要回沪市,我可以趁这个机会和他接触,就算最后不能如愿,至少也能让他从指缝漏一点。” 郑知微这话说得暧昧不清,郑兆辉盯着她看了半晌,骤然笑出了声:“有时候我还真是小看你了,行,何家的事情说到底也是佳琪对不住你,我有责任补偿你,这个时候你出去散散心也好。” 郑知微并不意外这个结果。说到底,郑兆辉只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在利益面前六亲不认也是有可能的。 郑兆辉还不忘淡淡警告:“就是出门在外,别把心玩野了,忘了回家的路。” 郑知微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话背后的深意,面色淡定:“爹地请你放心,無論我去邊度,呢度始终都系我嘅家。(不管我去哪,这里永远是我的家)” 19. 退婚后 第19章 飞机在机场顺利降落。 走出机场,郑知微看向身侧的男人。 在飞机上的这段时间两人几乎没说过话,和陌生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可不久之后,她就要去沈家面见未来婆婆公公。 说来也可笑,好歹挂着郑二小姐的名头,郑知微离开港岛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也是第一次来沪市。 她最近一次离开港岛是去日本,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算是圆了小时候的执念。 郑佳琪小时候总是吵着要去日本看樱花,过日漫里的那种夏日祭,要去吃正宗的寿司,泡天然温泉。 想去的时候,李淑娴就会带着郑佳琪坐上当天的飞机,满足她的一切看似不可理喻,但实则信手拈来的愿望。 把郑佳琪定义为柴犬,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她总是在郑知微面前一口一个日本有多好,炫耀就算她是李淑娴的亲生女儿,她也不会带她去日本旅游。 然后郑佳琪在郑知微这里就成了一只柴犬。 因为柴犬是日本狗。 那是郑知微第一次把人划为狗的范畴。 算是一种隐秘又卑劣的恶意,也从此激发了她把人当狗的恶趣味。 后来才知道柴犬挺有“个性”,倒也在某种意义上和郑佳琪适配了。 “郑小姐。” 郑知微回神看过去,她方才隐约听见了沈云礼说了什么,但没听清楚。 沈云礼看出她心不在焉,又耐心重复一遍:“等我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再来接你。” 沈云礼不可能直接把郑知微带回沈家,这对他爸妈,和郑知微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来之前沈云礼已经和郑知微说过了,郑知微自然没有别的意见,她也确实需要时间做准备。 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别人的地盘,去面见两个,甚至更多完全没见过的陌生人,郑知微不可能不紧张。 沈云礼瞥见郑知微额头上的薄汗,这一路上她看似镇定自若,实则如坐针毡,沈云礼不可能看不出来。 如果点破的话,依照她的性格大概率会恼羞成怒。 沈云礼对郑知微谈不上了解,可多少也能看出一点东西。她只是看似乖巧温顺,不会像她姐姐郑佳琪那样任性妄为,不顾后果,但本质上也是个有小脾气,也会意气用事的小朋友。 和他家里那个马上要高中毕业的妹妹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这是我的号码。” 明明已经是口头上的未婚夫妻关系,两人至今也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 郑知微记下了号码,下意识想打备注,考虑到因为视角的问题,很有可能会被看到,她老实的添了沈云礼三个字。 随后又听见沈云礼问:“有vx?” 郑知微摇头,港岛很少用到这个软件。 沈云礼平时和家里人联系都用微信,还有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这个群是他妹妹建的,方便她缺钱的时候能最大化的维护家庭关系。 沈家虽然不缺钱,但对于一个没高中毕业的学生也不会给太多挥霍,免得只会当一个挥霍无度的纨绔,沈云礼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沈云礼:“可以注册一个,以后在这边生活也方便。” 郑知微点头:“好。” 结婚后,她肯定是要来这边生活的,多少也要改变一些生活习惯。 这一点,在她敲开那道门时就已经想过了。 到了酒店,郑知微看向已经扬尘而去的车子,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紧张了。 紧张中,又带点好奇的张望四周。 这就是沪市,阿嫲小时候生活的家乡。 - 云芷君约了人来家里打麻将,其中一个是丈夫的姐姐沈宝珠。 沈宝珠随口问:“云礼今天回来?” 云芷君:“说定了今天的票,算时间,应该也要到家了。” 沈宝珠:“不是说让你妹妹帮忙,怎么样,有合适的没?” 都知道云芷君现在最头疼的就是两件事,一个是女儿高考,一个就是大儿子的婚事。 高考也就过两天的事情,很快就不用头疼了。 还是大儿子的婚事让她操心,不然也不会病急乱投医,跑去港岛那边相亲。 两边各种习惯不同,沪市又不是没有合适的大家闺秀,真要娶了个港岛的媳妇回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摩擦,这不是病急乱投医是什么? “哪有什么合适的,我那个妹妹都懒得管了,也不知道我死之前,能不能看到他给我娶个儿媳妇。” 叶雅岚好笑:“给你娶的?这还不简单,你挑个喜欢的,让他娶回来了就是了,哪用得着操那么多心。” 云芷君丢出一张牌:“我也就是气话,要真娶,当然还是让他娶一个喜欢的,只有我一个人喜欢有什么用,到时候祸害了人家姑娘,我也过意不去。” 虽说联姻是最常见的婚姻模式,云芷君当年也是在没有感情基础的前提下嫁到了沈家,这些年下来有些小摩擦,但也称得上琴瑟和鸣,夫妻幸福。 但她也不能保证人人都如此。 “依我看哦,还是娶本地小姑娘实惠,侬别事事纵容云礼由着他任性。男人嘛,说到底就喜欢年纪轻、模样标致的小姑娘,耐心多物色物色,总归寻得到的。” 坐在云芷君对面的人是方月娇,她老公家里和沈家是世交,云芷君嫁过来后也难免要和那边走动,一来二去就熟了起来,又是邻居,平时逛街打麻将都会约在一起。 方月娇就是有一点不好,自认为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向来眼高于顶,瞧不上外地人。 方月娇的小儿子去年领回来一个外地的小囡,本来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硬生生被方月娇拿腔拿调的架势给搅黄了。 当年云芷君从燕京市嫁过来,也在方月娇这里遭过白眼,为此闹了好几回的不痛快。 后来多接触,发现这人也谈不上坏,到不了交恶的程度,两家除了邻里的人情往来,又有利益往来,也就这么接触下去了。 说起来,她和妹妹云芷霞不也是“臭外地”的,都是燕京市人,一个嫁到了沪市,一个更是嫁到了港岛。 关于未来儿媳究竟是哪里人,云芷君并没有多看重。 除了儿子喜欢,最起码也要合她眼缘。 云芷君自认为不会是那种恶婆婆,但要整天对着一个不合胃口的儿媳,她心里也堵得慌。 “说曹操曹操到。”沈宝珠笑着说。 听到这话,走过来的沈云礼也跟着笑笑:“说我什么了?” 云芷君循声看去,果然是她那个不省心的儿子。 方月娇:“正讲你打算讨港岛老婆这件事,我之前还跟你妈妈讲,要找嘛还是本地人最靠谱。我有个亲戚家的小囡条件老灵光,哈佛毕业,早先在国外打拼,最近打算回来定居。你妈讲你一直没碰到合意的,要不你们先碰碰头处处看?就算谈不成,交个朋友也蛮好的呀。” 叶雅岚和沈宝珠互相对了一个眼神,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好笑的意味。 合着刚才那些话是为了做这个铺垫。 沈云礼闻言,先是看了一眼微蹙眉头,像是在考虑可不可行的云芷君。 为了不多一个相亲的安排,沈云礼随口道:“劳烦方姨费心了,不过我已经找到合适的了。” 这话一落,云芷君惊喜:“找到了!” 方月娇先是一愣,随后不咸不淡的扯着嘴角:“你心里要不情愿,也犯不着这么说。” 她是不信沈云礼这么快就找到可心的人,无非就是不想去见的说辞罢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方月娇顿觉没脸,不免阴阳怪气一番:“那个小囡屋里条件又不差。” 云芷君冷静下来,没有当场让儿子坍台,只暗中瞪了一眼儿子,随后又笑道:“我都给忘了,是有一个合适的,本来以为没戏,没想到这一回居然看对眼了,我和家里那位都知道,也觉得不错。” 叶雅岚和云芷君关系最好,这时候自然也要搭腔:“是郑家那个吧?我之前看过照片,看着就落落大方,也是国外留学的。” 沈宝珠也出声:“我前两天也见过照片,瞧着是个不错的。” 这话就有点违心了,苏宝珠觉得那姑娘矮了点,就算高跟鞋可以弥补,也还差点意思,主要是沈云礼太高,起码要找个一米七的吧。 为了证明此言非虚,云芷君拿出手机:“照片还在手机里,你帮忙看看怎么样?” 方月娇:“……”闹了半天谁都见过?只有她没见过? 方月娇觉得自己被排挤了,出了洋相,自然没什么心情去看照片。 就算她看了之后觉得不好,这几个人不还是会给她不痛快。 “既然云礼回来了,那我就不打搅了。”方月娇硬邦邦的丢下这句话,抓起手包就往外走。 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叶雅岚知道这对母子接下来肯定要谈话,随后也找了借口离开。 沈宝珠倒没这个自觉,要是平时关系不怎么样,沈宝珠肯定不会不识趣的留下来,她和她哥,她嫂子的关系还挺不错的,大儿子和侄子也是亲如兄弟。 沈宝珠现在要关心侄子的婚事也不算多管闲事。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这会儿只剩下母子三人大眼瞪小眼。 这事也不能怪云芷君,没影的事情,她也不可能往外说,沈宝珠是自家人,另说,叶雅岚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那天凑巧了。 不告诉方月娇,也是知道她那张嘴保准说不出什么好话。 况且本来也不是什么交心的关系,用她女儿的话来说就是什么塑料姐妹花。 云芷君埋怨:“你随便应付几句就算了,何必让她下不来台。” 沈云礼好笑,又无奈:“这事怪我?” 云芷君听出他的意思,冷哼:“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你要不故意说那话,我会端出郑家的事情来?” 沈宝珠多嘴:“我觉得这事追根究底是方月娇的错,她摆明了是想拿云礼去做人情。” 两家以前就住得近,彼此又是同龄人,大学前沈宝珠和方月娇一直都在同一所学校上学,沈宝珠可太了解方月娇了。 肯定是那边许了什么好处,方月娇才会冷不丁提起亲戚的孩子。 真要是个不错的,她才不会舍得介绍给外人呢,只怕恨不得让她那宝贝儿子把人娶进门,省得便宜了别人。 可不就是拿沈云礼做人情,她倒也是敢。 云芷君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也还好沈云礼回绝了,不然云芷君 还得想办法对付过去。 既然说起这个,云芷君又忍不住多句嘴:“我看那个郑小姐挺好的,你小姨说你才见过两面就拒绝人家了,要不你再接触接触。” 沈云礼扬眉:“小姨没和你说?” 这都几天过去了,小姨竟然能按捺得住,没对远在沪市的姐姐宣扬何家三房的笑话? 云芷君不解:“你小姨这几天没给我打电话,她要和我说什么?” “我确实找到了合适的结婚对象。” 沈云礼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云芷君也成功被吸引过去。 “真的假的,别哄我,谁家的姑娘?是港岛人,还是我认识的?” 沈宝珠也惊奇的说:“这天底下还有你能看得上的女人。” 侄子身边一直都没个女人作伴,沈宝珠都要怀疑侄子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对女人心如止水。 “郑家的。” 沈宝珠诧异:“你妈喜欢那样的我理解,但你居然喜欢那样的?” 云芷君嗔她一眼:“哪样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她和他儿子眼光都不行,云芷君听了哪能乐意。 沈宝珠找补:“活波的,我是想着云礼性子沉稳,应该招架不住。” 云芷君嗤笑:“我看你是想说闹腾,他性子沉稳?小时候有多招人烦你又不是不知道,也就年纪大了,知道装了。小姑娘闹腾点有什么不好,正好和他装模作样的性子互补。” 沈宝珠哄她:“你觉得称心就好,总归是你儿媳。” 被当成透明人,完全插不上话的沈云礼:“……” 沈云礼决定打断两人,告知:“是郑家另一个女儿。” 沈宝珠这才来了浓厚的兴趣:“叫什么?长什么样?”没记错的话那位郑小姐是长姐,去相亲没看上姐姐,看上妹妹了,还挺戏剧性的。 云芷君则是想了一下,随后不可置信的看着儿子:“你疯了!” 她声音发抖,像是气得不轻。 沈宝珠感觉事情不对:“怎么了?” 沈云礼心想,有这么难以接受吗?又没结婚,能代表什么?更何况结了还能离,离了也能再找一个。 云芷君并不是封建的传统型家长,当年她离经叛道跑去当演员,就知道她性格有多“不规矩”。 这个反应有点超出了沈云礼的预期,难道一直以来他并不了解他妈? 云芷君按压这太阳穴,气笑了:“我也是被你气昏了头,郑家的小女儿才多大,16,还是15岁吧,你要真有这个意图,不用我出手,她爸就能宰了你,不愿意就不愿意,用得着故意来吓我?” 沈云礼这才想起郑家还有个小女儿,如果说郑知微在他眼里还是个小朋友,那郑知微那个马上要初中毕业的妹妹完全就是小屁孩一个。 云芷君是怎么能想到那么离谱的地方? 沈云礼可不想在云芷君这里从“没人要的老光棍”,变成“该千刀万剐的老变态”。 很显然云芷君完全没有往二小姐身上想,毕竟在她眼里二小姐是马上要结婚的人了。 沈云礼坦言:“是郑二小姐郑知微。” 云芷君愣了半晌,“她不是马上要和何小公子结婚了?” 两家也算是姻亲,云芷君也收到了请柬,正想着要不要提前去港岛玩两天,参加完这场世纪婚礼再回来。 沈云礼语气淡定:“何家换了人选。” 云芷君顺着这话问:“谁?” 沈云礼看着她,勾起了嘴角。 云芷君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别看儿子在外人面前威严稳重,其实从小就一肚子坏水。 也就是年纪上去了,懂事了,会装了,骨子里还是透着一股坏劲。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人模狗样的装货。 沈云礼不绕弯子:“郑大小姐郑佳琪。” 此话一出,在一旁的沈宝珠都说不出话了。 云芷君也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音调有些发飘的问:“你使坏了?” 沈宝珠也忍不住问:“你别不是看上人家妹妹,做了什么吧?” 别不是没看上郑大小姐,看上了即将结婚的郑二小姐,为了名正言顺的抱得美人归,这孩子就给何小公子下套了吧? 面对两位长辈不信任,不赞同的表情,沈云礼气笑了:“我在你们眼里是有多黑心?”他平白无故的去坏人姻缘做什么? 更何况在酒店房门被敲开之前,他和那位郑二小姐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唯一出格的就是她发烧意识不清那天,迷迷糊糊的捏了一把他的胸。 那可不是他主动送上去的。 真要使坏,他也绝对不会把她推到风口浪尖。 所以说她就是个不顾后果,意气用事的小朋友,只是比她的那位姐姐稍微有手段了点。 不然也不会在退婚的当晚,红着眼眶敲开他的门,用看似冷静的态度朝他抛出橄榄枝。 像溺水的人随手抓住了一块浮木保命。 而且他似乎并不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是,他比电话那头的那块浮木更大更安稳。 不然她也不会在接电话的时候,还要看他的回答能否让她称心如意,才会决定该如何回复电话那头的人。 20. 退婚后 第20章 郑知微到酒店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备注。 删掉原本的“沈云礼”,看着空荡荡的备注框,她想了一下,还是没想出一个具体的犬种,就打上了第一印象。 【大狼狗先生】 因为确实很大,郑知微闭上眼就能想到某人的大胸肌。 手臂,背阔……这些也不小。 整个人都很大只,又不显狰狞丑态,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 诚然,沈云礼不管是家世背景,五官还是体型,都是很多人眼里的优质款,然而郑知微认为自己还是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 光是站在他身前,她的腿就有些虚软,她想她内心深处大概是有些怕他的。 从来没有人让她产生过这种微妙的感觉,也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她约莫是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当初选择何昇霖,无非是他好拿捏,三言两语就能应付过去。 可太好拿捏了也不好,否则事情也不会走到如今这种地步…… …… 手机在掌心震动,将郑知微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划开屏幕,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一张打了码的结婚公示,唯一露出的信息只有两个名字,“何昇霖”、“郑佳琪”。 紧随其后的是有些许幸灾乐祸的文字—— 【我是不是看错了,何昇霖不是要娶郑知微,怎么和郑佳琪的名字放在一起公示了?你们说郑知微现在是不是气疯了,公示期间会不会抢婚?到时候就有笑话可以看了】 郑知微扬眉。不用猜也知道发消息的人在群发的时候,不小心把她这个话题当事人也算上了。 因为郑知微在对方的好友列表。 郑知微在很多千金小姐的好友列表,虽说和这些塑料姐妹没什么真情可言,但多来往也没什么坏处。 她的工作室也是面向这些不差钱的富家千金,不然她也不能在寸土寸金的港岛买下一套一个人住进去绰绰有余的复式公寓。 这些可都是她的财主。 所以看到这些消息郑知微不仅不生气,还饶有兴致等对方发现。 几分钟后,那边再次发来消息。 【Vivi?】 郑知微发了一个笑脸过去。 对面似乎想解释又找不到好的借口,过了好一会儿,居然打了电话过来。 “Vivi,对不起啊,你也知道我没有坏心眼,就是太震惊了,我们都知道你和何昇霖马上就要结婚,求婚那天我们也在场,郑佳琪真的是太过分了,那天给你难堪,现在居然还……” “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啊,我事先说明,照片我也是网上看到的,有狗仔发了刚才那张照片,大家才知道何昇霖被郑佳琪抢走了……” 对面也存了打探信息的心思。 就算郑知微不说,请柬也很快会发到这些人的手里,所以她并不忌讳:“嗯,新娘换人了,郑佳琪要和何昇霖结婚了。” “哦买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想到能知道一手的劲爆八卦,这人当即激动起来,恨不得钻到手机这边,让郑知微放出更劲爆的消息。 意识到这样不好,她又装模作样的骂了一句:“郑佳琪真的是好坏,怎么能这样对你。我从小就不喜欢她,事事都要和别人争,就爱和男生混在一起,看不起别的女生,说其它女生的坏话,弄得好像全天下的男人都得围着她转,我记得何昇霖从小最听她的话了。” “她的那个小团体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 电话那头的本意是想踩一捧一,好从郑知微这里知道更多,但说起以前的事情,她愈发真情实意起来,早就忘了本意。 郑知微百无聊赖的用手指绕着头发,听着对面讲起了中学时期的事情。 等到电话挂断,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挂了电话,那头的人才发现自己不仅什么也没打听到,反而在郑知微的三言两语中,说出了一些不该说的。 郑知微可顾不上塑料小姐妹会不会因此懊恼,然后暗骂她套话心机重,因为这一个小时里她的消息栏都快炸了。 无非都是向她打听何昇霖的结婚对象怎么变成了郑佳琪。 狗仔爆真料之前,任谁也不会想到会这么戏剧,可何家已经顺水推舟的表明之前是大家误会了,请柬也印错了名字,婚礼依旧会在那一天。 不改婚期这点,似乎是在极力证明就是弄错了人名,让大家消息有误,才以为何昇霖要娶的是郑家的二小姐。 翻阅网上不知道转了几手的八卦,郑知微差点笑出声。 也是,能早点结婚也好,至少能瞒住未婚先孕的消息,不然越往后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 借子上位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只是完全不改婚期这一点,是郑知微完全想不到的。 郑知微开始怀疑吴玉珍该不会想让郑佳琪全盘接收之前的婚礼安排,就为了给这个不称心的儿媳一个下马威。 这太有可能了。 太明显的绊子,吴玉珍可能不会做,那会惹何老爷子不满,但这种绵里藏针,让人膈应又不好说出口的手段,吴玉珍肯定不介意使一使。 倘若郑佳琪敢闹起来,其他人只会觉得她不懂事。要不是她闹到台面上,这场婚礼本来就可以按部就班的举行,成为港岛人津津乐道的世纪婚礼。 能让她借肚嫁高门,就已经是一种抬举了。 郑知微坏心眼的想,不然把她的“花嫁”系列婚纱,推销给这场热度注定空前绝后的婚礼,再借机用工作室的账号进行宣传。 郑知微有足够的自信在这种热度下,那几套婚纱一定会引来诸多订单,让她赚得盆满钵满。 想也知道郑佳琪就算去死,都不可能接受郑知微设计的婚纱,但吴玉珍就不一定了。 这场婚礼吴玉珍有绝对的话语权。 郑知微还在想这件事实施的可能性,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备注显示【大狼狗先生】 心头倏然漏了一个节拍。 *** 一辆劳斯莱斯平稳的开入虹桥路,往长宁西郊开去。 郑知微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闹市到绿荫掩映,转过几条支路,前后的路段只剩下她所坐的这一辆车。 车速越来越缓,最终在目的地停下。 郑知微心头一紧,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微醺的黄昏穿过叶隙,洒落点点斑驳,修整平整的草坪一路延伸到远处那几栋错落有致,奢华的欧式建筑。 当车门从外面打开,郑知微蜷缩手指,抬头看向站在车外的男人,以及那只朝她伸过来的手。 意识到走下车之后将会面对什么,郑知微放缓呼吸,将手放过去。 指尖刚触到男人宽厚的掌心,就发生了细微瑟缩,似乎随时都可能会惊慌离去。 看出了她的犹豫,沈云礼并未做声,耐心的将手放在半空中,给足了郑知微去做心理准备。 他看起来并不在意她是否会临阵脱逃,撕毁约定。 一个深呼吸的间隙,冰凉的手骤然握住半个温热的掌心。 大有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沈云礼不由轻笑。 郑知微捕捉到对方的笑意,闪过一丝窘迫,下意识瞪过去,意识到这样不妥,就将目光落在被树荫盖住的青葱草坪。 沈云礼不甚在意,牵着她朝前走。 他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房子,口吻随意:“进去前我们应该对一对口供。” 郑知微明白他的意思,抿了一下嘴角,轻声问:“你怎么和家里解释的?” 她认为正常家庭应该都无法接受她这样的儿媳,沈云礼想必不会说实话。 可再怎么编造,事情也已经在网上传开了,沈家这样的家庭怎么可能会被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事后的背调是最基本的。 所以隐瞒事实是一种很不明智的选择,沈云礼难道考虑不到这一点?还是他知道后果,但是不在意,想借此让她打退堂鼓,还是想给她难堪,报复她莽撞的行为? 郑知微沉吟。这人不至于这么小心眼,没气度吧? 沈云礼见她微蹙起眉头,将已经在云芷君面前说过的话提炼出来,对她又说了一遍。 “我们以前见过,我对你一见钟情。” 眼前人骤然抬头,微微瞪大的眼睛和张开的嘴巴,丝毫不显做作,是真的被惊到了。 这副表情俨然取悦到了沈云礼,他勾唇:“我是这么说的。” 郑知微意识到他是在和她对口供,并非是她误会的意思,羞恼压低嗓音:“可是我对你完全不了解。” 如果以前就认识的话,应该也会彼此了解,这种随便一问就戳破的谎言未免也太低端了。 郑知微神色微妙,表示:“沈生看上去并不像是会一见钟情的人。” 情窦初开的年纪可能会,但这个年龄再玩所谓的一见钟情就显得过于虚伪,见色起意还差不多。 沈云礼:“是吗?我倒是觉得郑小姐长了一张容易被一见钟情的脸。” 郑知微瞬间哑火,她眨了一下眼,语气些许复杂:“沈生和我想的不一样。” 她原以为他是那种古板严肃,不会说笑的类型。 不过再怎么样,男人终究是男人,改不了骨子里的轻浮感。 沈云礼知道她的意思,不甚在意,说回正题:“在我父母眼里你确实对我不了解,因为是我一直在默默关注你,了解你的一切,在你遭受姐姐和未婚夫的双重背叛时,我决定趁虚而入,引你上钩,成功抱得美人归。” 简短几句话就包含了诸多的信息量,郑知微半晌都没说出话。 看来他是把在老爷子寿宴上的事情告诉了他父母,这倒也没什么,就算拿出去到处宣扬,不管怎么看郑知微都是受害者。 可如果加上在酒店的敲门自荐,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显然,沈云礼是不可能会对父母说这些的。 因此他在父母眼里是个“趁虚而入,暗恋成真”的深情形象。 “他们信了?”郑知微不放心,还是很难相信眼前人的父母会轻易相信这种理由。 如果沈云礼处于何昇霖那样的年龄和阅历,这种说辞还算有说服性,但是…… 又一次被眼前人用一种微妙的眼神扫视,沈云礼淡淡道:“他们看见你的时候一定会信。” 郑知微:“……” 虽然语气很淡,但她微妙的感知到了眼前人的恶趣味。 他在逗她?把她当成了小孩?还是宠物?人在面对没有威胁性的生物时,就连对方龇牙威胁的样子也能成为一种观赏的乐趣。 “生气了?” “没有。”郑知微别开脸。 感觉这种行为有种闹小脾气的撒娇感,她又朝着沈云礼浮现恰到好处的笑容:“怎么会,我和沈生现在是合作伙伴,彼此应该好好相处。” 她在提醒他两人的关系,她会摆正自己的位置,也希望他能明白这一点。 看来是真生气了。沈云礼轻哂:“你现在这个态度,只会让我的父母认为我是威逼利诱,仗着身份地位的优势,卑劣的欺压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小朋友。” 郑知微感觉被看轻了,不悦:“我下个月就正式毕业了,不是小朋友。” 男人骤然袭过来,没有丝毫的预兆,吓得郑知微僵在了原地,眨巴眨巴眼,看着男人陡然放大的冷硬成熟的五官,她能感觉到他的醇厚气息,也能感觉到那具在衣服包裹下的健硕身体,在散发阵阵温热。 明明没有肢体接触,她却觉得他浑身火’热,涌动滚烫的气流铺天盖地朝她袭来,烫得她大脑眩晕,肢体虚软。 当下巴被男人的手掌用不重不轻的力道捏住,郑知微很没出息的脸红了。 “你、你想……” 出师不利,打结的舌头让刚准备好的气势荡然无存。 “就这点出息,还说不是小朋友?” 男 人从喉咙滚出低笑,像是在嘲笑。 “郑小姐,你现在随时都可以反悔,但是等到踏入那栋房子,有些事情可就没那么容易改变了。” 下巴上的手指似有警告地捏了捏。 郑知微抿着唇不说话。 “委屈了?” 低沉的嗓音让郑知微闪过羞恼。 “气哭了?” 郑知微还不至于这么脆弱,只不过眼前人确实很有气人的本事。 郑知微开始迟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可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正确的选择?世事无常,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稳操胜券,因为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每一个选择都是一场豪赌,郑知微不喜欢时刻踩在刀尖上的感觉,但又不得不这样做。 “真要哭了?” 郑知微似乎真感觉到了眼眶在发热。 为了证明自己还没那么脆弱,她抬起脸,直勾勾地盯过去,冷笑:“我看是沈生你想反悔,想用这种手段吓退我。” 沈云礼扬眉,不否认。 “沈生真要不愿意可以直说,不用采取这种迂回的方式,倒是和你的年龄不慎匹配。” 看来是气得不轻,被嘲讽到的沈云礼只觉好笑:“听起来郑小姐很在意我的年龄,倒是委屈你忍辱负重了。” 郑知微被说得心中赧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太会说话,希望沈生不要同我计较。” 这话听起来有“我年龄小,你别和我一般见识”的嫌疑,刚才还不满被看轻,结果现在又拿年纪说事,有种自打脸的既视感。 男人没说话,郑知微咬了一下唇,又说:“我并不在意年龄,只在意眼缘。” 她说得是实话,她不缺同龄男生的讨好,郑知微却对他们无感,甚至是厌烦,因为大部分男生像是永远长不大的巨婴,总是需要有人给他们收拾烂摊子,找女朋友更像是在炫耀,顺便照顾他们的一切。 哪怕是相比之下的最优选,何昇霖也逃不出这个怪圈。 郑知微更喜欢自己当那个“巨婴”,让别人替她收拾麻烦。 就像是郑佳琪,不管做什么,永远有人给她兜底。哪怕是李淑娴这个继母,也愿意站在她身后给她做后盾。 郑知微的身后空无一人。 从来都是如此,以后恐怕也会如此。 就譬如现在,还没如何呢,就在人家的地盘得到了一个明晃晃的下马威。 积攒的水光终于强撑不住,砸落在男人的手上,剔透水珠在皮肤上漫开水渍,让那两根捏在下巴的手指骤僵。 沈云礼心头倏然一软,松开了手。 “看来我不怎么合郑小姐的眼缘,我现在就让人把你送回去,沪市有很多不错的地方,郑小姐可以多留几日感受这里的风土人情,也不算白来一趟。” 郑知微顾不上心头的狼狈,下意识伸出手,抓住了男人的袖口。 沈云礼看向那只因为发力而泛白的手指。 “只要沈生没有反悔的意思,我这边依旧没有任何问题。” 沈云礼不置可否,手背上还残留着那滴眼泪的凉意,好似已经透过皮肉钻过血骨,一路顺着血液流到了心口,就为了反复烙下印记。 沈云礼想要擦拭手背上的泪痕,可那只手的袖口正被人攥在手里。 对方显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犹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云礼看着她:“郑小姐看起来真的很怕我。” 沈云礼又不是傻子,每次他稍微靠近,她就会下意识露出防备的姿态,可能连本人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完美。 毕竟身体的本能是骗不了人的。 郑知微的第一反应是否认,可是对上男人稍显淡漠的表情,直觉告诉她如果矢口否认,可能就真要被拒之门外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郑知微哪里愿意放弃。特别是郑佳琪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和何昇霖结婚已经板上钉钉,郑兆辉势必对她的婚事虎视眈眈。 郑知微咽下了险些出口的话,低声承认:“我确实很怕你。” 沈云礼看到她垂下了脑袋,倏然散去尖锐的态度,如同怕他生气,气势怯怯,尽显柔弱:“你看起来又高又大,长得还有些凶,不爱笑,又比我大了十岁……” 又一次听到年龄问题,沈云礼抖眉。不是说不在乎,怎么又绕到年龄上了? “你长得太大只了。”捏着袖口的手指羞赧的揉搓那点布料,“感觉能一拳打死我。” 听起来还挺真情实意的。沈云礼也成功被这番话气笑了:“我看起来像是会打人的样子?” 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终于看过来,认真端详,然后一脸真诚的给出回复:“现在特别像。” “……”沈云礼头一次产生了拿人没办法的无力感。 他淡漠开口:“既然你这么害怕,那这件事……” 郑知微话锋一转:“我承认我有点怕你,但那是感官反应,并不是讨厌你,说你年龄不是觉得你比我大不好,是觉得你太威严,怕你凶我。” “说实话你长得很英俊,还很有钱,人应该也很大方,我并不介意年龄差距,大了我十岁并不是缺点,说明你阅历丰富,行事沉稳,还会疼人。” 郑知微露出浅浅的笑容,藏着一些难为情。 “我喜欢年纪大的,因为我想要别人疼我,宠我,可以纵容我的一切小脾气,不管我做什么都会站在我身后,替我收拾一切烂摊子。” 都要结婚了,趁机提点要求不过分吧?不答应也不亏,答应了也是她赚了。 说了这么多,郑知微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真诚了,只见男人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过来,语气也掺杂些许微妙:“听上去你似乎很缺父爱?” 不管是不是讥讽,郑知微照单全收,她上前一步,捏着男人袖口的手指轻轻晃动。 “那沈生……”语气是特有的软调:“愿不愿当我的daddy?” 21. 退婚后 第21章 蒙着雾气的眸光透露着某种渴望,让男人滚动的喉头略显干涩,他目光深邃,语气低沉:“你知道daddy在这种语境下意味着什么?” 郑知微笑容不变:“沈生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锋。 郑知微说的这些话里面并非没有发自内心,因为半真半假的话,才是最可信的。 至于哪些真哪些假,就看对方要怎么评判了。 沈云礼自是明白这个道理。 他突然道:“婚姻并非就一定能解决你的困境。” 简短的一句话瞬间点破了郑知微一直以来的伪装。 她捏紧衣袖的手指骤紧,随后又缓慢松开。 拉开到安全距离,郑知微冷静盯过去:“沈生就这么看不上我?” 沈云礼显然不认可:“应该是郑小姐看不上我才对。” 郑知微不悦:“我说了,我很满意沈生,不然我也不会主动找上门,说明你各方面都很优秀。” 沈云礼:“是吗?” 郑知微恼怒:“那要怎么样你才愿意相信?难道要我把心剖开给沈生看?” 男人嘴边漫开笑意:“还说不是小朋友?” 这种赌气的话语也就心智不成熟的小孩最喜欢用了。 “以你现在的这种态度,连我都没办法骗过,就更没办法骗过我的父母。微微小朋友,你最大的破绽就是你没有进入角色,首先没有一对即将迈入婚姻的情侣,会生疏客套的称呼对方。” 明明隔着一段距离,那句“微微小朋友”还是烫得郑知微的耳朵发红。 肯定是恼的,恼他没有将她放在同等的位置,而是当一个做不得真的玩笑。 但郑知微也确实没什么资格让眼前人把她放在同等的位置。 她在郑家的日子,在吴玉珍,甚至是在何昇霖的面前,又何尝不是宠物一样的地位。 没有人会在乎她在乎的事情,更不可能在乎她这个人。 郑知微早该知道这一点,也深知这一点。 “对外称呼自己的丈夫为某生并不是生疏,也有夫妻之间会称呼丈夫为某生,只能说我们习惯不同,想必你的父母会理解的。” 沈云礼不否认地区的差异,只提醒:“可你即将面对的人是我的父母,也是你未来的父母,那也会是你的家人,并不算是对外。” 郑知微很想冷笑讥讽,说什么家人听起来就可笑,谁会真心将别人的小孩当成家人?不过是顺势而为下的选择罢了。 就算是李淑娴,也不可能真的把郑佳琪当成亲生女儿,如果让她在郑佳琪,和在郑佳灵、郑嘉华这对龙凤胎做选择,李淑娴肯定会倾向于亲生的。 更何况有些亲生的都不一定能得到偏爱,又凭什么乞求别人的父母对自己掏心掏肺,当成亲生的对待。 这种话骗骗三岁小孩还可以,可骗不过郑知微。 因为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有些事情也不过是上下嘴皮一碰,根本不用费什么心思,听话的人真要放在心上就显得愚蠢了。 这些话郑知微自然不可能会和沈云礼说,相同处境下的人都不一定能做到事事感同身受,更何况是处于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放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或离开,或顺从。 清幽的香气伴随空气的涌动袭来,手臂贴上独属的柔软,沈云礼居高临下注视挽上他手臂的女人。年龄上姑且称为女人吧,虽然怎么看都是小朋友。 她冲他笑,沈云礼这才发现郑知微有酒窝,很浅,像是不经意间汪了一抹看似不醉人的浅淡甜酒。 “BB,外面太阳好晒,我们还是快点进去,别让爸妈久等了。” 乖软甜糯的撒娇,没有丝毫的生涩,流畅得像演练了无数次,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一个人身上注定拥有多张面孔,沈云礼深知这一点,但还是为此晃神。 沈云礼道:“郑小姐的演技很专业。” 郑知微只当是夸奖,噙着微笑说:“BB猪你好衰?,我就快要见你屋企人啦,你仲叫我郑小姐?傻猪猪,你唔记得平时都系叫我BB??真系一啲都唔够专业?~ (BB猪你好坏呀,我马上就要见你家人了,你还叫我郑小姐?傻猪猪,你忘了平时都是叫我BB的?你真的一点都不够专业~)” “专业”后面的俏皮小尾音,似暗藏讥讽。 你自己都做不到,还说我? 郑知微笃定沈云礼回应不了她如此腻歪的相处模式,她自己都不太能习惯。 因为她在何昇霖那里扮演的人设,一直都是在感情上较为“腼腆”“传统”的人设,这也让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保持着所谓的纯洁。 反正她总会和他在一起的,有些事结了婚之后做才是真正的爱她,尊重她……郑知微一直在暗中给何昇霖这样的思维引导,同样,她也是这样催眠自己的。 催眠自己,她和何昇霖迟早会在一起的,如果某天何昇霖想要回归男人本色,和她滚到一起恩爱,她也应该为了达到目的做出正确的回应。 “对唔住BB,一时唔习惯改口,以后唔会再叫郑小姐啦,我以后日日都叫你BB好唔好?” 发音不算完美,但独特的嗓音听起来别有一番滋味,低沉温润的语调,竟然让郑知微听出了几丝宠溺。 郑知微耳朵在发烫,因为男人近乎是贴在她耳畔说的,只要她稍微动一下,就能让吐着热息的唇贴上她的耳垂。 郑知微有理由怀疑他是故意的,强忍不去看这人脸上是不是有调侃的神色。 “我相信沈生的父母应该不会接受你刚才性情大变的样子,所以我们还是折中一下,称呼对方的名字就好。” 郑知微暗中深呼吸,抬头看过去,做起表率:“云礼,如何?” 沈云礼将臂弯上的手拿了出来,就在郑知微以为他打算翻脸不认人的时候,手又被他牵起,十指相扣,牢牢握住。 肤色和粗细都有一定差距的手指严丝合缝的扣紧在一起,让郑知微心头剧烈的跳动。 “可以,微微。” - 虽然让儿子把人请家里是云芷君的主意,但在等待的这段时间她还是备受煎熬。 “你说我是不是太急了?我事前应该细细打听清楚,万一人家小姑娘误以为我同意了,才让她登门拜访怎么办?上午才知道,下午就让人到家里,显得我上赶着似的。” 云芷君怎么也没想到儿子在男女之事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实在是让她措手不及。 得知那位郑二小姐还随着来了沪市,就在酒店住着。不见又不好,见了又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刚好沈宝珠也在场,这对姑嫂当着沈云礼的面商量了好一会儿,云芷君最后拍板决定,她要看看这个郑二小姐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儿子不干人事。 虽然沈云礼再三保证郑知微和何家的婚事并非他从中作梗,但云芷君说什么都不信。 正因为是自己儿子,云芷君才不信,这孩子从小主意就大,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搞到手。 要不是有长辈们压着管着,云芷君当年还真怕儿子误入歧途,不干人事,最后锒铛入狱,愧对列祖列宗。 她让儿子把郑知微带回来,一来是好奇,二来是担心。 这件事自然不可能瞒着丈夫沈瀚海,既然沈宝珠都在这了,也顺便把她老公符万青叫了过来。 四个长辈就坐在沙发上等待沈云礼带这位特殊的女朋友回家。 沈宝珠按住又想出去看看的云芷君:“什么叫上赶着,这是礼数,人家在这人生地不熟,又是云礼的女朋友,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尽地主之谊。” 云芷君心不在焉的点头:“是这个理。” “夫人,人来了。” 管家迈着步伐走到云芷君面前,是她特意交代管家出去看着,人来了要提前通报,给她一点心理准备。 她从来没想到有生之年还真有见儿媳的一天,云芷君不免有些激动。 终于!看到有人影过来,云芷君先是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才抬头看去,淡笑:“来了。” 郑知微快速看了一眼云芷君,果然和云芷霞长得一样,只不过两人的气质天差地别,相较于盛气凌人的云芷霞,云芷君就显得温柔许多,不至于让人认错。 “爸妈,这是微微。” 沈云礼为他们介绍,听到他亲昵的称呼,云芷君先是看了他一眼,才看向旁边的郑知微。 眼底闪过一抹惊艳,郑家这对姐妹就没有一个丑的,但如果真要放在一起比较,郑知微的容貌绝对是郑佳琪无法可比的。倘若两人站在一起,郑知微绝对是那个吸引所有目光的人。 她有明艳的五官,又有温婉的气质,两种本该矛盾的气质糅合得恰到好处,很难不会在第一时间被她吸引。 在沈云礼介绍在场人后,郑知微一一问好,随后又腼腆的说:“伯母,伯父,冒昧登门打扰你们,这是我准备的一点小意思,希望你们能收下。” 这一次,她既不是用港岛话,也不是用普通话,而是沪市话。 云芷君面露讶异,其他人也跟着看过来,就连她身侧的沈云礼也意外的侧目。 “你会沪市话?”难道是为了今天见面去特意学的?但意外的没有太多突兀口音,感觉不像是现学现卖。 郑知微不好意思的解释:“嗯,会说得不多,我阿嫲是沪市人,后来和父母过去港岛那边生活,她以前教了我一些她的家乡话,我比较笨,会说的不多,只是听的话,勉强还可以。” 众人了然,按照郑知微的年龄推测,她奶奶一家很可能是在特殊时期因为成分问题,举家离开的沪市避难。 这种事情在当年屡见不鲜,就连沈家当年也曾到国外住过一段时间,后面风向变了才回国发展,也有些人生怕会一变再变,干脆留在了异乡定居。 郑知微的奶奶想必就是其中之一 四舍五入,眼前的小姑娘不也是半个沪市人? 四个长辈对郑知微瞬间产生了一种亲近感。 沈云礼不得不承认这招杀手锏用得不错,是他完全没料到的手段。 要说云芷君完全不介意郑知微的那些事,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原本是有点想摆一摆谱的,眼下早就忘了这回事,只觉得眼前的小囡她越看越喜欢。 云芷君温和笑笑:“没关系,以后在家里听多了,说多了,自然也熟练了,我是燕京人,嫁过来这么多年,早就没人看出来我不是沪市人,你看云礼,以前粤语也说得不好,后来放寒暑假都会去港岛住一段时间,不也说得能入耳了。” 郑知微意外,这么说来,沈云礼以前也没少去港岛,那么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倒也不是不能成立。 郑知微思索之际,面上笑容不变,面对长辈们的问话,也一一作答。 从几人的态度来看,她想要嫁进来不仅不会受阻,还会被欣然接纳。 虽然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可也还是让全程处于备战状态的郑知微有些茫然。 她接触过不少豪门太太,虽说性格各有不同,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排外”和“爱折腾外人”,不同的地方在于有些人是在明面上,有些人则是在暗地里。 当初在吴玉珍那,郑知微可没少吃苦头,才得到了她的认可。 正因为这些磨炼,郑知微才敢拿“当一个好儿媳”来当条件。 - 沈云礼看着已经聊起的女人们,完全没有他的用武之地。 沈瀚海看向儿子:“跟我过来。” 沈云礼看了一眼游刃有余的郑知微,想必她能应付得过来,要是这种事情都需要他帮忙的话,那她可能并不适合在沈家生活。 等郑知微察觉的时候,沈云礼早就已经不见了,看着表情逐渐有变化的云芷君,郑知微暗道事情果然不会这么顺利。 前期越是风平浪静,后期的风雨就绝对小不了。 云芷君和沈宝珠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沈宝珠率先打破了氛围:“我听说你原本是要 和何家小公子结婚的。” 这种事情没必要瞒,也瞒不住,郑知微颔首:“嗯。” “那你是怎么想的?” 郑知微面露踌躇。在两人看来她似乎为此感到了不安。 云芷君轻声安抚她:“你别怕,你们的事情云礼已经和我说过了,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你自己的想法,我只是希望你们的婚姻能有一个好的开端。” 既然儿子都做到这种地步了,说明两人去民政局拿证也不远了。 虽说依照儿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就算他们反对,他也会一意孤行,但如果这事真有猫腻,云芷君说什么都不会让两人开启一段错误的婚姻。 郑知微很清楚接下来的回答决定了她能否得到云芷君的认可。 郑知微垂眸:“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察觉他和我姐姐有事情,只是不愿意相信,想自欺欺人下去,直到那天的事情发生,云礼开导我,我才想通了,又为了逞一时之快,问云礼愿不愿意娶我。” 说到这里,郑知微不动声色的观察云芷君的表情。 不出意外,云芷君和沈宝珠齐齐皱眉。 郑知微不是没想过精心美化这段不存在的感情,让它听起来浪漫又完美,可太过模式化的完美只会显得失真。 云芷君只要不傻就不可能察觉不出来。 半真半假,才是最优解。 郑知微垂眸,“不过是气话而已,很快我就后悔了,没想到云礼竟然配合我答应了,还说要带我来见父母,说只要得到你们的首肯,他就愿意娶我。” 云芷君听到后面,顿觉好笑,儿子要真喜欢,会听从她和沈瀚海的想法?要真不喜欢,儿子会拒绝不了,还提出见父母的要求? 这小子摆明了是怕这位郑二小姐翻脸不认人,才找了这么一个借口,先把人骗到沪市,让人家姑娘避开了伤心地,然后更进一步的打开人家小姑娘的心房。 云芷君更相信这场婚事之所以以闹剧收尾,就算她儿子不是主谋,多半也推波助澜了一番。 仔细想想,也是何家小公子和郑大小姐不清白才有的这出。 郑二小姐又有什么错?只能说有些恋爱脑,明知道不对劲,还想装傻糊弄自己。 婚姻这种事情最不能糊弄了,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糊弄过去岂不是完了。 自己儿子也算是做了件好事?云芷君安慰自己,许久没搭腔,导致看上去像是把郑知微晾在了一边。 一旁的沈宝珠见状,把话题进行下去,“那你觉得云礼怎么样?” 都愿意上门了,多少是有些好感的吧?当然也不排除是被那黑心肝的小子忽悠来的。 郑知微暗暗松了口气,愿意继续话题,说明刚才的回答还算差强人意。 “我一开始有点怕他。”郑知微的脸颊恰到好处的浮起淡淡羞赧,“和他站在一起会有压力,我以前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人,所以都不怎么敢抬头和他说话。” 两个长辈了然,沈家就没有矮个子,即便是云芷君,净身高都有一米七五,女儿沈云穗也有一米七。 沈云礼有一米九,平时有健身的习惯,肌肉含量自然也不小,虎背蜂腰,丢到古代多少也能当个骁勇善战的大将军。 云芷君和她站一起的时候都觉得有压力,更何况是眼前这个一看就很温软的郑二小姐。 目前来看,郑知微是符合云芷君的眼缘的,就是这个脾气太软了,肯定会被她儿子吃得死死的。 “接触之后我才发现他是很好的人,外冷内热……” 郑知微的脸颊越来越红,不由低垂着脑袋,声音也小了许多,似是想到眼前两人都是长辈,不看人说话很没礼貌,她又抬起头。 “伯母,我知道我这样说可能会显得很轻浮,但我无法否认我对云礼有好感,他说想和我试试,我一时心动就答应了。” “说实话,刚才我和云礼在花园里站了很久,我在犹豫该不该进来,是云礼和我说我随时都可以反悔离开,即便见了你们,也可以当做一场普通的见面,不必有心理负担,他尊重我的一切选择。” “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以前从来都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一句话,我只需要遵从他们给我设定好的路就可以了,从来没想过我自己的选择也很重要。” 生在这样的家庭有很多身不由己,两个长辈缄默,显然也想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对眼前的郑知微又多了几分怜惜。 “我不知道我这样的选择是不是太轻率,但我还是想和他试一试。” 郑知微的表情和语气变得坚定,但也能看出她强撑下的赧然。 可见她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这番话。 能如此坦率的表达心意,在云芷君这里是加分项,她其实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些说一句话都要兜八个圈子的人,更不喜欢满口谎话只为达到目的的人。 真诚在云芷君这里永远是必杀技,所以她喜欢那种看起来就落落大方,风风火火的女生。 这也是为什么云芷君会撺掇妹妹,让沈云礼和郑家大女儿多接触。 谁知道人不可貌相,郑家大小姐竟然会是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做派。 云芷君以前是不喜欢郑知微这种说话都柔情似水的人,但接触下来又发现并不讨厌,特别是刚才的那些话,听着就诚恳,她喜欢。 要是郑知微一来就说对沈云礼情根深种,或者流露被胁迫的为难之色,她说什么都不会答应儿子把人娶进门。 沈宝珠自然能看出云芷君表情下的满意,目前为止她对郑知微也是喜欢的,更何况她喜不喜欢并不重要。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两情相悦的情况下还棒打鸳鸯,这种事情她和云芷君都做不出来。 云芷君目光越过郑知微,冷不丁开口:“行了,什么时候学会偷听人说话,要真怕我把人怎么样,你就该寸步不离的守着护着,不给别人一丝一毫的机会。” 郑知微心头一跳,扭头看去,果然看到了那道高大稳重的身影往这边走来。 走到了她身边。 22. 退婚后 第22章 身边的软垫出现下陷,无法忽视的气息让郑知微坐立难安,她下意识想躲开,可那只会引起眼前两个长辈的怀疑。 郑知微只能强忍想要逃离的本能,将臀’部黏在沙发软垫上。 耳朵烫得不行,刚才那些话都被他听见了吧? 郑知微在说谎这方面就算不是炉火纯青,也算是游刃有余,张口就来。 心虚?不存在的。 可有时候也要分情况,郑知微可以没有心理负担的在云芷君和沈宝珠两人面前,说那些凭空捏造的美好谎言。 可一想到被当事人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郑知微怎么可能做到毫不在意?任谁来应该都做不到这点。 唯一的区别就是,郑知微和对方都清楚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可郑知微还是有种会被对方轻易拆穿,然后被无情讥讽的危机感。 郑知微从来没有像这样坐立不安过,云芷君和沈宝珠只当她不好意思了,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好在算是顺利通关了,顺利到不仅一起共进晚餐,还被邀请住下。 沈家现居的别墅很大,光是佣人就有自己的一栋楼,客房更是绰绰有余。 沈宝珠一家也住在这边,距离这栋要走不少的路,平时如果不特意过来,基本碰不上面。 方月娇一家说是邻居,但两家实则隔了好远的距离,光是开车都需要花上不少时间。放在城区这个距离完全属于八竿子打不着。 这片地方的住户也不过十几户,每一户人家非富即贵。 吃过了晚饭,云芷君笑着问:“微微,你会打麻将吗?” 这才几个小时,她就亲昵的喊起了微微,让郑知微有些受宠若惊。 不是没被这样叫过,而是第一次被这么真情实意的对待。 “会一点,不过港岛和这边的打法可能有点区别。” 麻将这种东西在不同的地方多少都会有些区别,不过底层逻辑应该基本一致,会打一种的话,其它的上手起来会很快。 云芷君:“没事,多打几次就熟练了,让云礼在旁边教你。” 郑知微意外,因为沈云礼不像是会打麻将的那种人,更像是那种会觉得打麻将玩物丧志,是低级趣味的老古板。 对上她微妙的目光,沈云礼有理由怀疑她又在评估他的年龄。 沈云礼心中好笑。三十出头,也不算太老吧? 这个年纪就算死了也能得到一句“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怎么在她眼里他仿佛成了埋了几百年才出土的老古董? “你打,我在旁边看。”沈云礼表态。 郑知微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三缺一,怕全是长辈在陪打,郑知微会有压力,云芷君就叫来了一个年轻的女佣加入,输的算她的,赢的女佣自己拿。 云芷君平时闲着没事干的时候,也会找女佣一起打麻将。 云芷君事先说好:“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谁也没让着谁,不然打得不痛快。” 她还不至于输不起,如果在背地里搞小动作,就算她赢了也觉自己被人看低了,心里肯定不痛快。 郑知微没放在心上,这就像没一个上司不喜欢下属拍马屁,如果不喜欢,只能说这人拍马屁的方式不对。 没有人能坦然的面对一次次失败,只有赢才能让人心情舒畅。她的任务就是让未来婆婆保持心情愉悦。 只是她得想想要怎么不着痕迹,不是郑知微过于自大,认为自己就一定会赢,而是她是有些偏财运在身上的,总能在牌桌上赢。 当初因为心情差到极点,抱着赌徒心态去拉斯维加斯那边放纵,没曾想不仅没把存款输光,反而小赚了一笔,不然也不能在寸土寸金的港岛全款买下那套房子。 第一局,因为还没有掌控云芷君她们的打法,郑知微打得磕磕碰碰,算是险胜。 后面两局郑知微就顺利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云芷君运气不好,连着输了几局。 郑知微不动声色地扫过右侧的云芷君,似乎从那张绷紧的脸上看到了些许烦躁。 再赢下去就不礼貌了。 郑知微垂下睫羽,目光在自己的牌上扫过,思索之际,手朝着正确答案袭去。 手指刚触碰到高冰翡翠琢制的牌身,一只手就从后方袭来,覆盖住了她的手。 温热的掌心捏着她的两侧手骨,带动它朝另一张牌袭去,抓起,放到了牌桌的中心。 “这样才对。” 耳边是呼吸灼热的低语,让郑知微绷紧了背脊,抿着嘴巴看向还残留着余温的右手,似乎还能看到皮肤被按压的浅痕。 因此她并未注意到云芷君往这边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时来运转,云芷君终于赢了几把,顿时眉开眼笑。 能在牌桌前久坐的人,多少都存在一些赌徒心态,云芷君还想趁着手气好多玩几把,钱不是重点,主要是体验赢家的快乐。 一旁的沈云礼开口提醒:“时间不早了。” 云芷君一看,还真不早了,“那就到这吧。” 后天高考,女儿明天从学校回来,事不少呢。 等到沈宝珠夫妇走后,云芷君特意叮嘱儿子:“微微刚来,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公司又不是没你不行,这几天就专心陪微微在沪市到处逛逛。” 随后又看向郑知微:“有家老店的蝴蝶酥做得特别不错,云礼他小姨每年都要我寄过去好些,让云礼带你去尝尝,好些地道的老店瞧着不显山水,不是本地人根本找不到。” 郑知微颔首:“好的阿姨。” “这几天就住在这,有什么事找云礼,他要是敢拿工作糊弄你,你就来找我,我给你主持公道,哪有把自己未婚妻晾在一边的道理。” “未婚妻”二字,已经表明了云芷君欣然接受郑知微成为家里的一份子。 眼缘这种东西就很微妙,按理来说郑知微并不是云芷君喜欢的那种类型,但是现在她越看越满意。 瞧着眼前如此登对的两人,云芷君觉得沈宝珠之前说的不错,那位净身高只有一米六五的郑大小姐是矮了些。 虽然一米七三的郑知微在沈云礼面前同样谈不上高,但恰到好处,怎么看怎么登对。 云芷君心情不错的回了房,准备洗宿睡觉。 沈瀚海听见她在哼歌,笑着说了一句:“看来你对那位郑小姐挺满意。” “最起码合我眼缘,之前别人介绍的,怎么看都不太喜欢,虽说没什么感情基础,但瞧着就是登对,光是看两孩子站在一起,我心情就好。” 云芷君爱美,也爱看美好的事物,当年她不顾家人反对跑去鱼龙混杂的娱乐圈,有一部分原因就是那里美人多。 后来结婚了,也会在私底下追一追长得好看的小明星。 为了维持豪门贵妇的形象,知道她追星的人很少,丈夫沈瀚海是一个。 “你不是找了儿子说话,他说了什么?”沈瀚海单独把沈云礼叫去谈话,说的无非就是他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当初让他和郑大小姐接触,也是想着老爷子在世那会儿,和郑家有生意上的往来,时至今日还存在股权交叉,结为姻亲未尝不是一个选择。 当时这位郑二小姐已经有婚约了,又是继女,沈瀚海这才没有把她纳入考虑范围。 他哪能想到儿子会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沈瀚海和妻子的想法不谋而合,就算儿子没有直接插手郑二小姐的婚事,也绝对在其中推波助澜,就为了让他顺利抱得美人归。 “还能怎么说,就说想和人家结婚,反正我们不也催得紧,本来我觉得他是不是为了应付我们,才敷衍的找了一个回来,但他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不愿意,真把刀子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可能同意。” 云芷君:“那你怎么想?” 云芷君倒不是很介意外面怎么说,但沈家这边的人就不一定了。 临近婚期,两姊妹闹出互换未婚夫的事情,怎么听都不像话。 虽然沈家并未真的和郑佳琪有过什么口头婚约,但港岛的狗仔向来擅长颠倒黑白,外面都这么传,认为郑佳琪肯定会外嫁到大陆这边。 就算澄清恐怕也没几个人相信,大多人只愿意相信他们想要相信的,真相是什么从来都不重要。 “我能怎么想,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心意的,总不能还硬生生拆散了。” 要是早些年,沈瀚海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有损沈家对外的形象,还要费功夫应付沈家那些长辈,于公于私他都不会答应。 但既然儿子和妻子都觉得不错,他又何必做这个坏人。 难不成外人的想法能有家人的心情重要? 云芷君很满意丈夫的识趣:“那好,既然定了,两家总要一起正式谈谈,你找个时间,一起去港岛,我也顺便去看看芷霞,上次见面还是半年前,再不去,她得念叨好久。” 那边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云芷霞也没有特意告诉一声,云芷君也能理解,不管怎么说妹妹如今已经成为了何家人,总不能外扬家丑。 更何况沈云礼和郑大小姐的事情没成,这事发生之后更没可能了,自然也没必要特意说一声。 谁也没想到沈云礼会瞧上郑二小姐啊。 直到现在,夫妻二人都还觉得不太真实。 他们儿子竟然主动给自己找了个老婆,还以为这种事情只有在梦里才会发生。 “行,等云穗高考完,我再挑个时间,全家一起过去,就当度假了。” - 因为是第一次来,郑知微对房子里的布局并不了解,男人跟在她身侧,俨然是要把她送到客房。 郑知微浑身不自在,刚才这人不止一次阻止她给云芷君喂牌,生怕她把他妈哄开心一样。 好在云芷君后面靠实力也赢了些钱,郑知微这才安心不少。 手上仿佛还残留着男人掌心的余温,让郑知微极为难受,恨不得几步就到客房,和这人彻底隔离。 郑知微到了三楼,正想委婉的提醒男人送到这里就可以,就听见身侧传来。 “不累吗?” 郑知微拿不准他的意思,想了一下,说:“嗯,有些累。” 郑知微看过去,眼神无不在说,所以你快点走吧,别打扰我休息。 许是在男人面前暴露了一部分的本性,郑知微并未刻意伪装,赶人的迫切也顺利的传达给了沈云礼。 “以后在家里可以放松,我妈对家里人说话向来是什么就是什么,不必太过脑,不然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 郑知微抿唇。 沈云礼又说:“今天这关算是过了。” 郑知微点头,她当然能察觉出来云芷君和沈瀚海对她都没太大的意见。 这倒是让她出乎意料,居然连一次下马威都没有,好不真实。 他们真的不介意儿子要娶一个前几天才被退过婚的人? 沈云礼见她没反应过来,又说:“以后就是家人了。” 这道声音在长廊上格外空旷。 郑知微看过去,似是忘了眨眼,直勾勾盯着他。 沈云礼的位置正好遮住了身后的灯光,让郑知微的脸隐匿在阴影当中,只有那双黑亮的眼睛泛着清冷幽光。 她长了一双勾人的眼睛,与生俱来的清冷感又冲淡了足以魅人的诱惑。 沈云礼不由想到了她眼尾泛红,闪着朦胧雾气时候的样子。 “你如果想融入进去,言行不一是不行的,家庭关系无法用一个个谎言维系。” 郑知微很想笑。且不说她算不算家人,就仅从这句话来看,他不也对自家人说了谎,说什么一见钟情,假得不能再假了。 这种时候五十步笑百步,未免过于高高在上。 沈云礼看出了她勾唇时的淡淡讥讽,不置可否。 “我有天然的优势。”亲生儿子,几十年的感情基础,又在公司占据不可或缺的职位,在家里说点无伤大雅的谎言,又能算得了什么。 这是郑知微解读出来的意思。 她一个外来人,一没感情基础,二没有什么地位可言,一旦被云芷君和沈瀚海看出她是个心口不一,阳奉阴违的人,要想再建立起关系可就难了。 郑知微能不明白这一点,可这事能由着她来吗?这人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郑知微懒得和他争论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更何况不平等条件下的对话无非是某种意义上的驯化。 “放羊的小孩。” “什么?” 郑知微看过去。 “郑小姐没听过这个故事?” 看见他嘴角淡不可见的弧度,郑知微只觉得刺眼。 她微微眯起眼,挑明:“你好像一直在试图激怒我,是想我主动毁约?” 这是男人惯用的一种手段,不主动提出诉求,而是朝对方施压,让对方在这段关系里成为失态的一方,过错的一方,这样他就能用无辜者的身份,站在制高点指责对方的一切。 还没有成为郑二小姐之前,郑知微就在贫民窟见过不少这样的劣等男人,以及被对方彻底驯化的无辜女人。 “如果我想毁约,郑小姐就没可能出现在这里。”沈云礼可不会什么人都带回家。 郑知微淡淡道:“可你从刚才就一直称呼我为郑小姐。” 各自都说了谎,郑知微好歹谨记自己要扮演的角色,可这人完全就是一个不合格的“狼来的孩子“,或许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一头专门吃小孩的狼。 “微微,”沈云礼知错就改,而后又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该如何扮演好一个沈太太。” 郑知微知道这人之所以愿意娶她,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应付家人,虽然是应付,但她也不能敷衍,讨他父母的欢心才是这场婚姻的重点。 作为儿子,他自然是比她这个外人要懂得如何讨父母欢心。 可这是她赖以生存的手段,不可能说抛弃就抛弃,真诚如果有用的话,她就不会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儿”,什么都要靠自己谋算,自己争取。 “既然我敢用这个当筹码,当然有我的考量,只要你不随意插手。” 沈云礼眸光落在她认真的表情上,那双眼睛显得很亮。 “好。” 见他要转身离开,郑知微叫住他:“你没必要特意腾出时间陪我。” 既然云芷君提过,他想必真的会腾出时间。 郑知微更想一个人出去走走,见一见这个阿嫲曾经念叨过无数遍的家乡。 - 告别了要去学校接女儿的云芷君,郑知微也坐上了沈云礼的车,怕他忘记昨天说的事情,一上车就提醒:“把我放到能打到车的地方就行了。” “想去哪?”沈云礼关上手机,看过去,他今天没有穿正装,清爽休闲的装扮,让郑知微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也仅此而已,因为看起来依旧很有压迫感,各种层面的。 郑知微不动声色地扫过男人稍显宽松的衣襟,如果是衬衫的话,正襟危坐的时候一定很紧绷,说不定稍微用力绷紧肌肉,还会把衣扣崩开。 郑知微只在里看过这种情形,还从来没在现实里见过。 或许以后就能亲眼见证了。作为妻子,应该能以送礼物为由,“冒失”的送出一套不合身的衬衫吧? 沈云礼又一次捕捉到了她微妙的目光位置,突然觉得这件衣服有些发闷。 这算是眼神骚扰吗?不自在是有的,但不讨厌。 他回归正题,道:“如果妈问起我们今天去了哪,吃了什么,玩了什么,你能完美的掩盖过去,我就可以让你一个人出门。” 完美的谎言,是需要大量的知识储备,如果是在港岛,郑知微能张口就来,但这里是沪市,她顶多就知道阿嫲嘴里尝挂念的那些事物,和网上经常出现的外滩、东方明珠之类的地标。 就算网上可以查到攻略,也没办法在云芷君这些人眼里做到毫无漏洞。 郑知微不说话了,默认了他的陪同,车子在路上缓慢驱使。 她后知后觉,这人刚才说的是“妈”,而不是“我妈”。 郑知微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刚好对上了男人沉冷的目光。 正想不着痕迹的移开,郑知微就听见沈云礼说了几个地址,又问她,“这几个有没有想去的?” 时间很多,他不介意依次都陪她去一遍。 郑知微想了一下:“就去你们这里有名的几个商场看一下。” 既然要来这边生活,她的工作室自然也要搬过来,也该提前物色好店面的地址。 她走的是高端市场,选址肯定要在奢侈品多的地方。 “先去静安嘉里。” 这是最近的一家商场,隔壁就是恒隆,上海的高端奢场之一。 沈云礼以为她想去逛街买包包和衣服。虽说可以让品牌方把最新一季的产品送到家里挑选,但有些人觉得逛街才有乐趣。 云芷君就喜欢约人出去逛街,让人送到家里一点乐趣都没有。 沈云礼以为郑知微也是这样的人,陪未来妻子逛街买东西无可厚非。 等从恒隆出来,沈云礼又不这么觉得了,因为郑知微进到店里后,总在有意无意的套话,了解市场。 郑知微把安全带系好,就听到沈云礼问:“你想在这边开店?” 郑知微也没什么可隐瞒:“嗯,既然要在这边长居,我的工作室也要搬过来,如果你觉得麻烦,我可以自己去。” 据说没有男人会喜欢陪女人长时间逛街,就算是何昇霖也无法免俗,郑知微自然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犯错。 只不过何昇霖在陪郑佳琪逛街这件事上倒是挺积极的,想必也不敢有什么不满。 如果有得选,她从一开始就不会养一条一狗二主的狗。 23. 退婚后 第23章 沈云礼知道郑知微是做服装设计的,他对服装行业并不了解,但追根究底都是做生意,他又是本地人,哪些地方合适开店,他还是可以给出自己的小建议。 “前滩太古里,环贸iapm,K11艺术中心,更倾向于现在的年轻群体,如果你的设计是这些群体,可以先看这几个地方,IFC那边的客群偏金融……” 沈云礼简单的说了一下各个地方的优劣,郑知微都记在心里。 具体合不合适,还得实地考察才能看出结果。 既然这人非要跟着,每个商场都跑一圈不太现实,有些地方也确实不太适配,没必要浪费时间。 郑知微想了想,说:“先去K11艺术中心看看。” 郑知微既然是做这个的,自然清楚想在这种地方开店是有门槛的,不是有钱就可以入驻,重奢商场不会轻易接纳独立设计师的门店入驻。 郑知微的品牌也只是在港岛那边还可以,算是小众产品,有门槛的商场不一定会接纳她。 当然,有门路一切都不是问题。 可圈子不同硬容也没用,有些人就爱大牌高奢,觉得这样穿出去才有面,非要在这种地方开店的话,除非钱多烧不完。 - 一个白天都在四处跑,郑知微对这边的市场多少有了底。只可惜目前也没有合适的店面给她选,只能后期再看看了。 走走停停这么久,又穿着高跟鞋,郑知微的脚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她并不是很喜欢穿高跟鞋,现在也不是在港岛的社交圈,她完全可以穿平底鞋,但为了在某人面前没那么压迫…… 郑知微瞥向坐在身侧的男人,他正在和谁通话,讲的是公司方面的事情。 郑知微听不太懂,作为一个用来在必要时刻联姻的花瓶,她所需要掌握的技能并不包括如何管理一家公司。 郑兆辉更不可能让一个继女接触这些,乐器舞蹈绘画这些陶冶情操的技能,才是一个花瓶该掌握的技能。 在这方面郑佳琪也不会例外。 郑兆辉眼里只有郑嘉华。只有儿子才会被他从小培养该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女儿?自然只需要嫁一个好男人,给家族荣耀锦上添花,或者雪中送炭就可以了。 郑知微身为继女,和郑佳琪,郑佳灵之间的唯一区别就是她在婚事上基本没有自主权。 不过机会永远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不是吗? 郑知微再次踏入沈家时,见到了一张新面孔。 从年龄和外表来判断,这人应该就是沈家的小女儿沈云穗,不出意外的话,也就是她未来的小姑子。 少女身上穿着当地私立高中的西式制服,有着一双和沈云礼凌厉上挑眼不同的下垂眼。 看上去大而圆,明亮干净,眼尾微微下垂,也就是网上常说的无辜狗狗眼。 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正好奇观察郑知微,疑惑她是谁。 查理王小猎犬。 这几个字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现在郑知微的脑海里。 她总是克制不住在见到一个陌生人的瞬间,就将对方规划为各种犬类。 判断标准多种多样,有时候是气质,有时候是无关的一些小细节,有时候更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直觉,是大脑在第一时间的反馈。 郑知微甚至还特意去了解过各种各样的犬种,以便于达成多样性。 像狗狗一样透亮的目光,直勾勾的黏在郑知微身上,没有恶意,可还是让郑知微感觉到了不自然,下意识想找个安全区。 身旁的男人自然地勾住了她的肩头,对沈云穗说:“这是你嫂子。” 郑知微耳朵发烫。告诉自己称呼是迟早的事情,这不过是为了提前适应,以免露馅的日常练习。 沈云穗眼睛稍微瞪了瞪,似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对郑知微打招呼:“嫂子好,我是沈云穗,因为我平时住校,所以昨天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你的礼物妈刚刚给我了,我很喜欢,谢谢。” 她朝着郑知微露出笑脸,和郑知微浅淡的酒窝不同,她有很明显的梨涡,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着亮晶晶的光芒,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云穗,你好。”郑知微也对她笑。 少女倏然凑上来,像发现了什么秘密,笑得更甜了,“嫂子,你有酒窝,感觉我们才是姐妹。” 郑知微:“如果你喜欢,也可以叫我姐。” 沈云穗刚想叫,又看了一眼郑知微身侧的男人,嘟囔:“算了,我哥肯定会训我没大没小的。” 沈云穗眼珠子一转,“不然我叫你小嫂子吧,感觉你也没比我大多少,我哥妥妥的老牛吃嫩草,真是让他赚到了。” “沈云穗。” 还没等某只老牛说什么,云芷君就出声警告,沈云穗暗中吐了吐舌头,又对某只老牛做了一个鬼脸,才作罢。 她看起来完全不忧心明天的高考。 沈云穗显然是家里的开心果,从吃饭的时候就能看出来,和昨天的沉默完全不同,沈云穗时不时会活跃气氛。 其乐融融的画面,让郑知微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她感觉又回到了郑家,像个局外人看着他们谈天说地,似乎说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说话的人是谁。 一开始她还想融入进去,得到的只有漠视,或破坏气愤的无言控诉,久而久之,她就很少出现在那张桌子前。 开工作室的一部分原因,也是想要赚钱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只有完全属于自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地方,才是“家”。 不然永远都是别人的家。 - 回到房间,郑知微洗完澡就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全身心放空自己。 她恍惚听到了敲门声。 郑知微简单收拾了一下稍显凌乱的头发,又拍了拍脸蛋,让自己打起精神,保证自己能时刻进入备战状态。 她以为是云芷君,或者派来找她的佣人,打开门后,男人的高大阴影就毫无预兆地笼罩过来。 郑知微握着门把的手稍稍收紧。 “有什么事吗?”郑知微习惯性想露出得体的微笑,可是身体的疲惫,以及脚踝和小腿的酸疼,让她的嘴角始终扬不出好看的弧度,还隐隐透着烦躁。 有眼睛的人应该都能看出她烦于应付的不耐。 “脚还好吗?” 低沉的嗓子从上方传来,郑知微略显措手不及,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声音就顺着喉管从嘴里冒出:“有点疼嘶——” 郑知微想要把话咽回去,却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男人表情略有无奈,“怎么这么冒失?” 冒冒失失的,更坐实了小朋友这个名号。 郑知微气恼,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了,反正这人又不是第一次看她失态,郑知微瞪过去:“你是专门过来看我笑话?” 沈云礼挑眉,不懂她所谓的“看笑话”是看的什么笑话。 “给你拿了药膏。”沈云礼晃了晃手上的东西,郑知微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拿着东西。 沈云礼把药膏递过去:“要帮忙吗?” 郑知微想说不用,看着这张总是在任何时候都气定神闲的脸,郑知微不知出于何种心态改变了主意,她侧身,让他进来。 郑知微径直走到贵妃椅那坐下,在沈云礼也坐下的时候,她直接将脚搭在了他的腿上。 沈云礼明显愣了一下,看着腿上那两只白皙的脚,指甲修剪齐整,莹润的指甲下是健康的柔粉,脚步的线条像雕刻完美的艺术品。 脚的主人显然也感到了不自在,两只脚稍显局促地交叠在一起,似在犹豫该不该挪开。 沈云礼没有表态,低眸,有条不紊的打开药膏,又将里面略微泛着乳黄色的药膏弄到了手上。 空气中很快就弥漫一股淡淡的药味,说不上好闻,但也不难闻。 沈云礼将药膏涂抹到郑知微的脚踝周围,因为那里看起来有些红肿。 当手指在上面揉’搓的时候,郑知微很难不感到疼,本能的皱紧了精致的眉毛。 “轻点。”她忍不住抱怨他糟糕的手法。 “抱歉。”沈云礼好脾气的道歉,放轻了力道,还耐心问,“这样可以吗?” “嗯。” 不知道是不是药膏发挥作用了,涂抹的地方产生了一种适宜的温热,似是活络了肌肉和血管,让郑知微舒服得眯起了眼。 她勾了勾另一只脚,示意可以换脚了。 这副指使人的样子别太理所当然。 当事人并未察觉到自己得寸进尺的冒犯行为。被驱使的沈云礼也没有表示不悦,继续挤出药膏,耐心的给她涂抹和按摩,确保药效能够发挥作用。 这是云芷君私下找一位货真价实的老中医配的药膏,是她平时出去爬山,打网球的常备药膏,药味谈不上多好闻,但胜在有效。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指腹的纹路都被这股药味彻底浸染,短期内也清洗不掉的时候,沈云礼抬眸看去,看到的是一张安然的睡颜。 目光不着痕迹的掠过皮肤细腻的圆润肩头,丝制的睡袍穿起来虽然舒服,但有一点不好,太滑了,睡觉的时候稍微动一下,就有可能散开。 就算把腰带系得很紧,在睡觉的过程中翻动,下摆也有可能往上翻。 沙发显然不是一个舒睡的环境,郑知微睡得不太安稳,稍微动了一下腿,两条本来就摆放不平整的腿,让睡袍的下摆顺着腿的弧度一点点滑,也一点点揭开余下的腿部曲线。 肢体接触产生的温热,此时透过裤子的布料一点点渗进皮肤,隐秘又微妙,素来稳重的男人只觉不自在,背脊出现绷直感,他将无意冒犯的目光错开。 迟疑片刻,沈云礼还是伸出手,简单捏住了其中一角,往下拽,将一览无遗的长腿妥当遮掩。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却显得尤为漫长。 又看看那张毫不设防的睡颜,沈云礼不免摇头失笑。 还说不是小朋友,该警惕的时候反而不警惕了,戒备心还是太弱了。 - 沈云穗今天就参加高考了,这对沈家人俨然是大事。 郑知微虽然是以客人的身份在这里,但也要有所表示,她特意定了闹钟早起。 下楼的时候,郑知微就看见了穿着暗红素旗袍的云芷君,她手里还拿着几朵不大不小的新鲜向日葵,正往沈瀚海手里塞。 郑知微不明所以。 云芷君看见她,笑着解释:“旗开得 胜,一举得魁(葵)。” 原来是谐音寓意,郑知微恍然大悟。 当年她的每一次重要考试都是一个人去,一个人回来,除了郑兆辉会随口问一句她的志愿以外,就没有人在乎她的学习如何。 在很多时候,只要她不给郑家添麻烦,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而每次所谓的麻烦,基本都是郑佳琪主动挑起的,这让郑知微很难不在暗地里给她使绊子,只为给自己找一时的清净。 郑知微还是第一次加入这种和谐的家庭活动,一家人分别坐着不同的车,浩浩荡荡地朝着考场出发。 到了考点的周围,郑知微发现像云芷君这样穿红色系旗袍的家长不在少数,甚至还有男生在穿…… 看着年纪不大,十四五岁的样子,应该是给哥哥姐姐加油助威的,不得不说勇气可嘉。 郑知微哪里见过这种画面,一时间忘了眨眼,本来还有些紧张的沈云穗看到那个穿旗袍的男生,瞬间笑得捂肚子。 云芷君和沈瀚海在面露明显惊讶之后,也忍俊不禁。 郑知微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沈云礼,周遭环境过于嘈杂,沈云礼只好低下头,在她耳边解释:“那是沈云穗朋友的弟弟,他家和我们家算是世交。” 沈云穗看到了自己的好友,立马对她竖起大拇指:“你牛,真让你弟穿上‘开门红’旗袍了。” 那个朋友得意的扬下巴:“谁让我是他姐呢,这就叫血脉压制。怎么样?是不是瞬间不紧张了,我笑了一路。” 沈云穗往沈云礼这边看了一眼,小声说:“我也想让我哥穿。” 朋友给她一个“你绝对是疯了”的眼神,“我看你是活在梦里,我让我爸穿都比你让你哥靠谱,不信我明天让我爸也穿上,父子兵齐上阵,保证上明天的热搜。” “你说我以他不穿我就考不上大学为由,他会不会勉为其难的穿一下?” 两人看似窃窃私语,实则大声密谋。 两家家长对视一眼,一脸的无奈。 郑知微有点想笑,看向沈云礼的表情,他脸上并未有什么表情波动,像是懒得和这个小了自己十来岁的妹妹计较。 穿旗袍吗? 郑知微的目光在男人身上流连,大脑克制不住的幻想了一下他旗袍加身的模样。 应该也会很紧绷吧?如果领子下方的那一小块布料是镂空的话,肯定能很清楚的看见两块胸肌挤压的轮廓。 这人乍一看过去太古板严肃,成熟的男人味太足,或许穿上旗袍根本谈不上赏心悦目,但绝对很能刺激感官…… 她目光灼灼,沈云礼很难不去注意。 一次,两次,他还能忽视,但次数多了,他就不得不多想了。 “微微小朋友你再继续往这看,就属于眼神骚扰了。” 为了让郑知微听清楚,特意压低的嗓音在郑知微的耳边倏然响起,炸得郑知微大脑有瞬间空白。 她没忘了现在是公众场所,只能强装镇定地目视前面。 可被当事人逮个正着,以及那声微妙的小朋友,还是让她的耳朵浮起了不容忽视的热度。 这时候沈云穗已经和朋友手挽手地往考点走了,空气中隐约传来两人的对话。 “穗穗,你哥旁边的小姐姐是谁啊?” “我小嫂子,港岛来的,漂亮吧?她粤语讲得超好听,和港岛剧里面一模一样,而且她普通话讲得不仅流利,还会讲沪语,英语,妥妥的白富美。” “哇塞,那你哥简直赚到了,我妈之前还说你哥这么多年连一个女朋友都没带回家,肯定不喜欢女人,只是不敢告诉你爸妈。” “我以前也觉得,还以为他迟早会被我爸打断腿,可惜……” 两人的谈话渐行渐远,徒留两家人尴尬的面面相觑。 对方的妈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干笑了两声,在心里暗骂女儿口无遮拦,这话就不能偷偷在私下说吗! 云芷君也露出不失礼貌的笑容,回头瞪了一眼儿子。 也不怪外人胡乱揣测,还不是这小子闹出来的,平时也不见他和适龄女性往来,出去社交都是那几个一起长大的男人。 和他同龄那几家孩子,即便还没有孩子,也都结婚了,只有他还是形单影只,连个女伴的影子都见不着,才让外面有了奇奇怪怪的传言。 让云芷君又怕又苦恼,万一是真的怎么办?虽然她自认为比较开明,但实在还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她倒宁愿是儿子的身体功能有障碍。 郑知微的表情也狐疑起来,其实她简单查过他的私生活。太干净了,干净到不正常的程度。 要么是真的洁身自好,对男女关系慎重,要么就是藏得太深,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种类型的人在郑知微的社交圈也不是没有过,只有少部分人才知道对方光鲜亮丽外表下的真实面貌。 如果不是取向问题,也可能是某方面有功能障碍,心理扭曲,产生了一些见不人的癖好,普通的男女关系无法满足他的癖好。 “……”沈云礼觉得他今天就不该来。 看着郑知微那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沈云礼有点被气到了,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压低声音,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脑子别乱想一些不存在的事情。” 24. 退婚后 第24章 高考落入帷幕,沈云穗也将迎来漫长的暑假。 以往她放寒暑假的时候,一家人都会出去旅游,地点是大家轮流定。 这次本该试沈云穗定这次的旅游地点,云芷君却找上了她,说要全家去港岛那边度假。 “去港岛?上次寒假不是才去过吗?”沈云穗放下手机。 女儿寒假的时候临近春节,云芷君想念远在港岛的胞妹,当时除了因公要去国外办事的沈云礼,全家人都在港岛度过了一次春节。 云芷君说:“你小姨想你了,刚好你这次假期长,大家就过去住一段时间。” 沈云穗觉得事情不简单,“你们该不会是为了给沈云礼提亲吧?” 云芷君拍了一下女儿的胳膊,“没大没小,叫哥,反正你这次假期都快三个月了,等拿到通知书,你不是还要和你那几个朋友去国外旅行?你也不差这几天。” 沈云穗笑眯眯点头:“果然是为了沈云礼的终身大事,既然这样,我就勉为其难的迁就一下他吧。” 云芷君笑骂:“在我面前一口一个沈云礼,有本事去你哥面前叫去。” “哼,他不也一口一个沈云穗叫我。”沈云穗又不傻,她可不敢去找死。 女儿这边没问题,丈夫那边早就商量过了,至于儿子?不重要。 都把人带回家见父母了,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不早一点做准备算怎么回事。 云芷君找上了郑知微,一来就引入正题:“微微,过两天云穗想去港岛玩一段时间,你要没什么事情的话,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去?” 郑知微早有准备,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她能感觉到云芷君在有意无意对她进行考察,她也在努力让自己不出错。 现在付出得到了回报,她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结果。 但这一刻来临的时候,郑知微还是愣了几秒。 云芷君安抚她:“你别紧张,我们就是去那边待一段时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或许我们两家可以坐下来谈谈,说说你和云礼未来的规划。” 云芷君承认她是有些急了,要知道郑知微和何家退婚才没过几天,肯定还没从上一段的感情走出来,她那不省心的儿子肯定是连哄带骗,才把郑知微哄到了沪市。 而且郑知微之前也亲口承认,她是在冲动之下答应的,对沈云礼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对他有好感。 说结婚还为时尚早,怎么也要谈一段时间的恋爱,才能确定两个人合不合适。 但儿子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头一回把异性带回家,她怎么可能不想办法抓住这个机会。 结婚或许还太早,可最起码要先在两家过了明路,先定个亲吧? “当然,之所以这么快,我也是有私心的,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你和云礼差了十岁,都说三岁一代沟,你们之间都快差了三个半的代沟了,你太年轻了,心性不定,现在这个时代,这个年龄就进入婚姻还是太早了……” 云芷君是过来人,她也是在差不多的年龄就踏入婚姻,和沈瀚海也有年龄差,其中的苦楚她很清楚,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这么幸运找到一段合拍的婚姻。 “虽然云礼是我儿子,但我们也都是女人,如果你还没有做好准备,我完全能理解,你也不必有负担。” 云芷君替郑知微理了理鬓角的头发,目光和善,“你妈妈肯定也不会愿意你轻率迈入人生的重要阶段。” 云芷君也是有女儿的人,很能体会女儿有一天会出嫁的心境。 郑知微表情微僵,很快就掩盖过去,云芷君误以为她是被自己说中了心里话,心里不由怜惜起来。 云芷君并不清楚郑家的具体情况,她只从狗仔大量的八卦里面提取出一件事:郑知微和郑佳琪这对姐妹不合。 也就误以为这些年下来,李淑娴肯定也是左右为难。一个是新任丈夫的掌上明珠,一个是自己含辛茹苦生下的女儿,她不管偏帮谁都不合适。 这些年肯定受了不少委屈,连带着也让郑知微受了不少委屈。 云芷君曾经混过一段时间的娱乐圈,平时也会时髦的追剧追星,看热门狗血,自然忍不住脑补出了一场豪门狗血大戏。 她能理解李淑娴在多方压力下护不住女儿,也心疼郑知微为了母亲的处境,不得不委曲求全了多年。 “虽然我还没见过你妈妈,但我觉得我和你妈妈肯定聊得来,毕竟她把你养的这么出色。” 郑知微感觉到面部的肌肉略显僵硬,但她还是精准无误地划出得体的弧度。 “阿姨,你们准备几时出发?” - 沈云礼今天去了公司。 他刚进房子就被赵管家叫住了,说是沈瀚海让他回来后去茶室一趟。 见到儿子,沈瀚海也不废话,开门见山:“最近手上没有要紧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和我们去港岛见一见……” 不等他说完,云芷君就打断:“再要紧有他的婚事要紧?沈云礼,我话放在这里了,我不管你有什么事,这件事必须要放在第一位,不然这公司以后也别去了,我们家可没有传男不传女的思维,云穗现在也大了,也该接触公司的事情了,以后就让云穗来接班。” 得知这边有秘密会谈,特意躲在角落偷听的沈云穗坐不住了,立马跳出来。 “不要啊,我不要当霸总,我只想当一个分一半家产,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每年躺着就能拿上百万分红的废物妹妹啊。” 沈云穗也顾不上自己是在偷听了,立马对沈云礼表忠心:“哥,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谋朝篡位的意思,我只要你以后随便给我一点股份,随便给我几套市中心的别墅,和几栋楼让我当包租婆,还有把妈在燕京那套三进的老宅给我当传家宝,每个月随便给我买点几十万的衣服包包首饰什么的,就可以了。” 沈云穗对天发誓:“我真的不贪心的,只要你随便给我一点就可以了!” 沈云穗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她根本就不是当老板的料,也吃不了一点赚钱的苦。 让她自己创业,去开一家咖啡厅这种陶冶情操的店,当个主理人玩玩还可以,但如果真把这么大的公司交给她,她分分钟能把家里搞破产。 董事会那些阴险狡诈的老狐狸还不得把她忽悠到全家去天桥下面喝西北风,说不定还会喜提铁窗泪,甚至丧命。 自古以来商战就是这么不讲武德。 一顿饱,还是顿顿饱,沈云穗还是分得清的。 “能把废物当到这个份上,我看你可一点也不随便。”沈云礼毫不留情的吐槽妹妹的咸鱼心态。 沈云穗嘀咕:“总比你这个只知道没日没夜搞工作,不懂享受生活乐趣的工作狂好,连娶个老婆都需要爸妈帮忙,我看谁也没你随便。” 沈云礼目光发暗,很好,胆子是越发大了。 云芷君制止兄妹两人毫无意义的斗嘴,语气严肃的引回正题:“说说你怎么想的。” 沈云礼反问:“不该先问她怎么想的?” 云芷君表情松缓,还不错,知道尊重女方的想法。 “我和微微谈过了,她会和我们一起动身回港岛,虽说我们这次只是先去了解一下郑家的态度,但礼数不能少,等我准备好需要的礼物,就一起出发,你要忙什么也得在一个星期内给我解决掉,如果耽误了这件事,以后你也别进这个家门了。” 沈云礼:“看你们,我都可以。” 云芷君听不得这话,“什么叫看我们?这婚是给你结的,还是给我们结的?沈云礼,我最后一次问你,你对知微到底是不是真心的?我可不记得教你玩弄小姑娘的感情,人家知微年轻又漂亮,也不是缺了你不行。” 沈瀚海也紧跟着表态:“婚姻是大事,你别以为是儿戏,想一出是一出。” “就是就是。”沈云穗当起了应声虫。 沈云礼缓慢吐息,感觉说什么都是错的,他还能怎么办? “我会和微微仔细谈谈。”这应该是最保险的回答了。 沈瀚海:“你们是该好好谈一谈,如果这件事定下来,你就要承担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沈云礼嘴上承诺:“我会的。” - 看着门外的男人,郑知微忍不住拢了拢睡袍,因为他不止一次在她洗完澡的时候来敲门了。 郑知微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沈云礼也没想到又碰上了她刚洗完澡,而且这次头发还没来得及弄干,只用毛巾简单擦拭过,剔透水珠顺着脖颈的柔美弧度滑落,隐匿在睡袍衣襟交接处。 这也不能怪沈云礼,郑知微睡前会选择泡澡放松精神,沈云礼回来的又晚,碰上这种情况的概率太大,他总不能专门和她要一个时间表,特意错开这个时间。 无缘无故,他不会找上门,郑知微猜到了他的来意:“阿姨和你说过了?” 沈云礼颔首:“嗯,爸妈刚才找过我了。” 郑知微缄默,自从上次的谈话,他就一直用这种称呼,该说他是为了不露馅的谨慎,还是在用这种方式证明他会遵守诺言,把她归为家人的行列? “你是怎么想的?”郑知微捏着毛巾的手逐渐收拢。 沈云礼表态:“两家是该见一面。” 理是这个理,郑知微皱眉:“所以你是想两家坐下来谈妥之后,再结婚?” 这里面变数太多了,郑知微不认为她次次都能这么幸运,能让这人答应所谓的协议婚约,就已经让她倍感意外了。 郑知微可不敢保证在得到两家认可的期间,会不会出现变数。 这种变数有可能是郑兆辉,有可能是李淑娴,更大的可能是郑佳琪。 当然,最有可能改变局面的是眼前人。 “看你,我说过这件事你有绝对的主导权。” 听到这话,郑知微内心不屑一顾,她喜欢掌握主导权是不假,可是这种口头上的权利让渡实在是太过不堪一击。 “虽然很冒昧,但是我还是想问,你有什么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吗?”听起来狗血了点,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很多狗血剧情都取材于现实。 某种意义上,郑佳琪又何尝不是何昇霖的白月光。 万一这人也有个白月光,上演一场白月光回国,他幡然醒悟追求真爱的剧情,郑知微恐怕会呕死。 即便本来就是一场无关爱情的婚姻,她也不希望卷入到这种剧情里。 沈云礼没想到她的思维跳跃会这么离谱,愣了几秒,忍不住发出短促的低笑:“没有,如果我说我没有感情经历,你会不会安心一点?” 郑知微一万个不信,男人的深情本身就是个迷,人“鸡”分离的深情可太普遍了。 没有感情经历,又不代表没有男女经历,这种文字游戏也就骗骗那些不谙世事的单纯小女生。 郑知微自然不可能对此发表质疑,她也不在乎,毕竟她不久之前还是一个有未婚夫的人。 郑知微偏过脸,深呼一口气,才再次看过去:“如果我说在回港岛前,我必须要和你拿到结婚证呢?” 只有拿到那张证,她才能稍微安心点,哪怕那张薄薄的纸并非是永久期限。 沈云礼:“我尊重你的选择。” 郑知微有股微妙的不爽,总觉得这人持着无所谓的态度,明知道两人的关系注定不对等,郑知微还是不满他可有可无的态度。 忍下这股不可理喻的情绪,郑知微冷静开口:“我的手续已经在走流程了,再过两天应该就能全部办好,到时候我会找人送过来。” 她顿了顿,“你可以开始做准备了。” 沈云礼颔首:“好的。” 郑知微:“你让你的律师先准备好粗略的合同,具体的事项,我们明天找时间详谈,虽然这场婚姻我是弱势方,但该提的条件我还是要提,你放心,我不会痴心妄想,去觊觎不该属于我的东西,只是希望这场婚姻在未来有个圆满的收尾。” 婚是要结的,但郑知微不觉得会维持多久,短则一年,最多恐怕也不会超过三年。 沈云礼的表情发生细微的变化,目光深沉的看着眼前人。 原来她是要他做这种准备。 郑知微被他看得不自然,捏着毛巾的手更紧了,“怎么了?” 这人站在背光面,表情被阴影笼罩,配合他高大的身躯,郑知微不免惶惶。 “没事,早点休息。” 关上门,郑知微的额头抵着门板,长舒一口气,低声给自己打气。 “冇事?郑知微,你很快就能如愿以偿的离开郑家了,到时候你已经不欠他们的了……你迟早会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 郑知微醒来的时候有些头昏脑涨。 一想到今天要商量婚前协议,然后就能把领证提上日程,郑知微的压力又一次达到了顶峰。 翻来覆去睡不着,又不是自己熟悉的环境,没有随手可用的快乐解压小玩具,她只能一边看手机里保存的“小零食”,一边手动解决了两次,大脑彻底被清空的时候,才有了困意。 坐起来,郑知微咬着下唇,努力忽视被布料阻隔的闷潮。 回想梦里的画面,挫败和羞耻涌上心头,她捂住了自己的脸,语气懊恼:“郑知微,你系咪癫咗?点解会梦见佢??(郑知微你是不是疯了?怎么会梦见他呢?)” 虽然以前不是没有做过这种梦,但从来都没有具体的脸,更多是一种朦胧的感受,让她分得清楚虚幻和现实的边界。 可是这一次却出了差错,梦里的人有了实质性的脸和身体。 粗粝掌心覆盖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纹路,刺激得她头皮发麻,让皮肤冒出细密的颗粒。 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恼的。 郑知微拍拍脸蛋,自我安慰一定是因为睡前见过,还说了那些话,并且压力的源头有一部分也是因为某人,又因为睡前又自我放松了两次,才会导致大脑接收到了错误的信号,引发了这场不可理喻,又过于清晰,一次次在大脑上演的可耻梦境。 郑知微甩甩脑袋,把龌龊的画面清空,努力忍下这场隐晦的羞耻。 胡乱系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的睡袍,急忙去浴室冲掉了难以启齿的实质性证据。 直到身上只剩下沐浴后的清爽和余香,郑知微用掌心覆盖上了被蒸熟的脸蛋。 一定不会再有下次了。 25. 退婚后 第25章 “微微你今天有空吗?” 郑知微刚下楼,云芷君就招手让她过来,笑着解释:“要是没什么事情,我们一起去外面逛逛,说说你妈都喜欢什么,第一次上门,我总要准备妥当,才不失礼数。” 昨晚儿子说,要下个星期才有空,一个星期的时间挑伴手礼应该绰绰有余。 李淑娴是郑知微的生母,肯定要着重准备。 其次就是郑知微的龙凤胎弟弟妹妹,想必平时关系也不错。 至于郑兆辉和郑佳琪只要礼数上过得去,让人挑不出错就行了。 云芷君:“我就怕我挑的她不喜欢,有你来做参谋的话我就不用担心了。” 云芷君也是想借此多和郑知微接触,了解她的品性和喜好。 郑知微刚想笑着说好,身后就传来一道磁性低沉的嗓音:“她今天要和我出去。” 云芷君看向儿子,又看看妆容精致的郑知微,她以为两个人要出去约会。 相比之下,自然是培养感情更重要,这样以后两人结婚了,她也就不必太担心。 云芷君改了口:“我这边也不急,让云穗陪我去就行了。” “那我们先走了。”沈云礼走到郑知微身侧,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往外面走去,任谁看都是一副感情很好的样子。 云芷君满眼都是喜欢,果然好看的人仅仅只是站在一起就赏心悦目。 有条不紊地走到了室外,沈云礼又自然地松开了手,看向心不在焉的郑知微。 “你完全可以和妈明说你在郑家那边的情况,没必要勉强自己。” 闻言,郑知微面露好笑:“我还没必要特意拿来博取同情,沈生应该知道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 直接点明原生家庭的悲惨,怎么听都很刻意,虽然她并不介意用来博取同情,但也要分情况。 很多人都认为没有一个母亲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特别是活在蜜罐里的那些人最容易有这样的想法。 云芷君一看就是在幸福家庭里长大的人,又很幸运的构建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家庭,这样的人或许内心柔软又善良,但往往又很残忍。 这类人长年活在象牙塔里,很多时候并不认同超出自己认知外的事物,带有一种“我即世界”的天真残忍。 在另一类人眼里,甚至可以说是“恶毒”。 就譬如现在,这个男人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恶毒”。 “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沈云礼看着她,声音听不出更多的情绪,“还是你想先隐忍不发,等到港岛,见到了郑家的那些人,妈迟早会发现真相,自发意识到她刚才的那些表现对你来说有多残忍?这确实比你直接明说的效果更好。” 郑知微心头骤缩,那双眼睛则是微瞪,面上浮起红意,犹如被看穿的恼羞成怒,亦或者是被曲解的委屈。 前者?还是后者?郑知微自己也说不清。 这人说的也不无道理,这确实是像她会做的事情,两种选择都能得到一定的效果,但她只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最优解。 刚才的那番话只不过是她用来遮掩阴暗心思的虚伪说辞。 这个人仿佛总能一眼看穿她的不堪。 郑知微咬紧下唇,转身看向前方,抬脚继续前行,“我们现在要去哪?” 沈云礼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 这是说不过他,开始闹脾气了? - 车子停在了街边。 郑知微看了一眼四周,就是一条随处可见的普通商业街,看上去并不像适合谈正事的地方。 沈云礼解释:“车子开不进去。” 郑知微跟着男人离开了人声喧闹的沿街,踏入了一处巷子。 那些喧嚣很快就搁在了身后,愈发幽静,郑知微随意打量,看起来像是居民区,外墙是斑驳的青砖墙,处处透着岁月的痕迹,这种建筑是当地典型的石库门小楼。 沈云礼在一处木门前停下,除了颇具现代感的门铃,这地方看起来和周围的建筑没什么不同。 门从里面打开,看到看门的人,郑知微不由怔愣。 还没男人腿高的小孩,看起来三四岁的样子,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两个不速之客。 他似乎认出了沈云礼,眨了眨眼,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沈叔叔好。” 那双眼睛又看向郑知微,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还是软糯糯的叫了一声:“姐姐好。” 小孩费力地仰着脑袋,大人对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无疑是庞然大物,一米九的沈云礼更是像个巨人。 就算是认识的大人,对小孩来说也是一种天然的恐惧。 “抱抱。”小孩朝着沈云礼伸出肉乎乎的小短手,他显然不是很喜欢用这个视角看人。 郑知微看着沈云礼弯腰将小孩抱了起来,小孩把脑袋搭在沈云礼的肩膀上,看起来小小的一个,眼睛一直盯着郑知微。 郑知微对他笑了笑,他立马害羞的把脸埋起来,没过几秒又忍不住偷看过来。 “就知道是你。” 说话的男人迎面走来,朝沈云礼怀里的小孩伸手,“行了,别黏着你沈叔叔了,别看他愿意抱你,那完全是看在你爸我的面子上,你沈叔叔绝对恐婚恐娃。” 从沈云礼这里接过儿子,梁铭看向郑知微,并不掩饰表情的惊异。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万年铁树开花了? 梁铭知道沈云礼今天会带人来,以为是合作伙伴之类的,怎么也没想到不仅是个生面孔,还是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也不怪梁铭这么想,沈云礼自打接触家里的产业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像网络写的那样,无意中绑定了什么工作系统,不痴心工作就会被电击惩罚。 这人一年到头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别说谈恋爱了,有时候春节都不一定在家过,而是在国外搞事业,毕竟外国人可不过春节。 可就是这么一个工作狂,居然带了一个小姑娘来他这里吃饭。 因为过于惊奇,直到郑知微自我介绍,梁铭才反应过来。 梁铭抱着儿子,腾出一只手:“梁铭,这家伙的发小。” 刚才郑知微并未介绍她和沈云礼的关系,梁铭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冒然询问。 应该是客户,不能看人家小姑娘年轻,就觉得这两人是那种关系。 看看某个工作狂就知道了,上高中家里就让他开始接触公司的部分流程,高中毕业的暑假就拿下了一个上百万的项目,放在现在可能不够看,但是对当时的一个高中毕业生来说,那时候的沈云礼甚至还没满十八岁,可见简直就是商业奇才。 虽然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梁铭还是实在想不出郑知微是做什么生意的,难不成是什么技术人才,看起来也不像。 也不是梁铭以貌取人,而是梁铭见过的那些高科技技术人才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一般人还真没有。 思索之际,梁铭已经将人引到了二楼的包厢,桌上已经摆放好了冷盘,这边传统的上菜顺序一般都是先上冷盘,然后才是热菜,如果吃蟹这些还要搭配黄酒驱寒,点心用来收尾。 不过普通场合倒也没必要这么讲究,特别是在私密场合,最好能尽快上菜,不然频繁打断客人的事情,很容易引发客人不满。 “你们先吃着,热菜马上就端上来。” 郑知微坐下,看向包厢的木窗,这个视角能看到天井斜上方的淡蓝天空,和墙头的藤蔓绿植。 在巷口的时候她还以为这里可能是沈云礼平时用来谈事情的地方,没想到是一家隐匿于居民区的私人餐厅。 “合同准备好了吗?” 郑知微没忘记正事,从下车到现在,也没见男人手上有疑似合同的东西,总不能揣在兜里,她无法想象眼前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合同,那也太掉价了。 沈云礼并没有回答,只介绍起了这家餐厅的特色:“这里只做本帮菜,厨师手艺还不错,如果你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老板是梁铭,提前一天和他说就行了。” 郑知微拧眉,刚要说话,梁铭就冒了出来,怀里已经没有了小孩,稳稳地端着菜,放在餐桌上。 “我不仅是老板,也是厨师,口味上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郑小姐看起来不像是沪市人,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口味。” 郑知微只能把原本要说的话咽回去,朝梁铭解释:“我是港岛人。” “难怪这么有气质。”梁铭一脸果然如此,又说,“知道云礼要带贵客过来,我特意准备了我的拿手好菜,今天我也算是东道主,不如我来给郑小姐介绍一下这几道菜?” 在很多高级餐厅主厨对贵客介绍菜品并不是什么稀有的事情。 郑知微并没有什么心情,偏偏对方又是沈云礼的朋友,不好拒绝,她正要笑着点头,就听到对面的男人淡淡丢出一句:“聒噪。” 梁铭并不生气,依旧笑眯眯的:“是我没眼色,那你们慢慢享用,有事叫我。” 他出去的时候还贴心的关上了那扇雕花的深棕木门。 包厢终于恢复了安静,桌上佳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郑知微却无心品尝。 睡眠不足,以及某些不能外道的原因,让她的眉宇浮现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先吃饭,吃完再谈正事。”沈云礼终于提到了正事。 合同应该是在送来的路上吧?让郑知微终于有种安心感。 但不多。 她拿起筷子,就近夹了几道菜,这几道菜她在沈家的这几天也尝过,什么口味大体清楚。 沈云礼放下筷子,问:“不喜欢?” 郑知微莞尔:“没有,很好吃。” 说着她又夹起一道水晶虾仁,和刚才那几道偏甜口的菜不同,清淡口味,是突出本味的鲜香。 其实两地大部分菜色的口味基调都是偏清淡鲜甜,港岛很多菜还讲究一个原汁原味,在饮食上应该不会出现强烈的水土不服。 但很可惜,郑知微的口味偏重,喜欢偏香辣酸辣口。 这是很多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对外,郑知微也只吃那些口味清淡,稀少昂贵 ,符合富家千金的食物。 摆盘精致,食材昂贵的西餐,各种各样的精美甜食,这些都是郑二小姐的口味。 却不是郑知微的口味。 她已经习惯了郑二小姐的口味,顶多就是失去了一些口腹之欲的快乐,并不是不能忍受,所以她可以咽下桌上的每一道菜,并且真情实意的说出一句很好吃。 沈云礼静坐在位置上,看着对面的女人优雅的咀嚼着食物,眉眼舒展的咽下去,似乎很满意吃到的每一道菜。 听到这个熟悉又客气的称呼,郑知微放下拿着筷子的手,面带微笑:“我不明白沈生的意思。” 沈云礼指尖轻扣着桌面,口味随意:“只是想着往后要一起生活,你总这样勉强自己,我们未必能长久。” 郑知微嘴角的弧度放回了它该有的位置,神色平淡:“沈生的这些话很容易让人误会,我会以为你想和我长久的维持这段婚姻。” 沈云礼从容应答:“我想应该没有人喜欢结婚之后又离婚,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婚姻应该也没有开始的必要。” 他这是什么意思?郑知微有些拿不准这人的真实目的。 “我没有准备合同。” 听到这话,郑知微诧异看过去,沈云礼神色平淡的望着她,“如果这只是一场商业联姻,我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他说的是实话,如果想靠婚姻来实现利益最大化,不管是郑知微,还是郑佳琪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两家能和联姻扯上关系的事情,无非就是当年遗留的股权交叉。 沈云礼并不在乎郑兆辉手上那点股权,反而是郑兆辉想要他手上的有关于郑氏的股份。 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用联姻稳固双方的利益。 郑知微头一次生出不知如何应对的茫然:“那你为什么会答应我?” 她觉得沈云礼之所以会点头,在一定程度上,肯定是牵扯到两家的利益的。 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签署婚前协议是必然的。 根据郑知微这么多年的认知,越是有钱人在这方面就越喜欢计较,一旦婚姻破裂,在财产上面就很容易伤筋动骨,甚至一蹶不振。 “一开始只是权宜之计,根据当时的情况,让我和一个遭受情伤的醉鬼讲道理,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选。” 郑知微听出了男人话语里的调侃,也可能是嘲讽。 她有没有遭受情伤,他应该再清楚不过。 郑知微面色发红:“那你不还是同意了。”都到了见家长的地步,莫非他还想倒打一耙? 清晰窥见她的恼羞成怒,沈云礼勾唇:“后来觉得你很合适扮演妻子这个角色,我家里人应该会对你很满意,就选择将错就错了。” 哼,好一个将错就错。郑知微内心冷笑,她是不是还得感谢他认可了她的演技? 既然这样,之前那些话又算怎么回事?一面认可她的演技,一面又内涵她太会演了,人不能自相矛盾,也不能既要又要。 沈云礼的话还没说完:“可再精湛的演技也是会露馅的,人没办法永久的承受压力,一旦积攒到极限,爆发的能量绝非一般人能承受的,我想应该不会有人愿意把一颗不定时炸弹放在身边。” 郑知微皱眉:“如果你是担心这个的话,你可以放心,我有自己的解压方式。” 至于方式是什么,他没必要知道。 郑知微极力保持镇定,但男人还是看出了她在掩饰神态,和语气的不自然。 她没说,沈云礼也不会冒昧追问:“我父母不是傻子,时间长了,总能看出你心口不一。” 如果在意,就一定会发现。 她将是他的妻子,就算沈瀚海为了避嫌不会太关注儿媳,云芷君也绝对会把部分的精力放在中意的儿媳身上。 云芷君绝对不希望一家人之间还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人不是不能伪装,但不能把伪装当成吃饭喝水那样容易。 “谎言被拆穿后,往后的言行举止就很难以被人重新取信,也会给生活造成各种不便,如果我们真要生活在一起,我还是更希望我们之间能开诚布公,以此减少生活中的摩擦,你我都方便。” 郑知微深呼一口气:“我尽量。”有些事情已经习惯到形成条件反射,想要改正哪有这么容易,反正口头答应总比实际行动简单。 沈云礼将目光落在餐盘上,冷不丁问:“菜还合胃口吗?” 郑知微一时语塞,破罐子破摔:“没滋没味,我不喜欢,下次和我吃饭别选这种菜式,我喜欢吃重口的,香辣,酸辣,麻辣,咸辣,总之只要是辣的我都喜欢。” 以前她不敢承认这一点,是因为刚到郑家那段时间,被郑佳琪连同她的小团体鄙薄过只有穷鬼才会吃重口味的东西。 他们说她的骨子里就是卑贱的,再怎么努力装点也改变不了她不堪的灵魂。 郑知微不信什么本质,只要她想,她会一遍、一遍的把它镌刻到骨子,血肉里,总有一天她也可以拥有高贵的灵魂。 她就是郑二小姐,完美无缺的郑二小姐。 26. 新婚 第26章 “那你呢,你喜欢这种?” 郑知微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菜,抬了抬下巴,示意该他开诚布公了。 沈云礼实话实说:“我不是很能吃辣,口味还是偏本地口味,不过偶尔吃几次也无妨。” 只要不是太辣,他还不至于受不住,只是大部分情况下他不会主动去选择偏辣的食物。 “我还喜欢吃麻辣火锅。”在港岛的时候郑知微身边的那些名媛千金们,是不会选择吃这种容易沾上味的火锅的。 她们更喜欢豪华海鲜火锅,或者奶油芝士、巧克力火锅之类的网红火锅,这些火锅在郑知微看来简直是黑暗料理,难以下咽。 沈云礼对此表示:“我不是很喜欢吃火锅。” 郑知微轻哼了一声,她就知道沈云礼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去火锅店那种地方,吃得满头大汗,浑身是味。 他这种人恐怕从生下来就是西装革履,拿着刀叉,吃着那些昂贵到可以吃下好几顿丰盛火锅,但分量小到塞牙缝都难的高级食物。 这人从头到尾都写着“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精英人士”。 沈云礼很快就给出解决方案:“你想吃的话,我们可以吃鸳鸯锅,如果觉得吃得不尽兴,可以约上沈云穗,除了难以下咽的奇怪口味,她什么都爱尝一口。” 沈云穗最喜欢去那些路边小摊吃东西,有时候肠胃不舒服,也绝对不会认为是食物的问题,除非它不好吃。 沈云礼顿了顿,适时提醒:“不过再爱吃辣也要适度,伤肠胃,也容易长痘,偶尔也要换换口味。” 郑知微有些无语:“不用你说,我又不是小孩,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吗?” 她看到沈云礼挑了一下眉毛,仿佛在说“难道不是吗?” 郑知微又想起了那句“微微小朋友”,不由脸热,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最忙的,她拿起筷子,随意加了一道菜,无暇顾忌怎么吃才优雅,腮帮子看起来一鼓一鼓的,像喜欢在嘴里藏食的小松鼠。 对面的男人一直在看她,郑知微有种在被人观赏的错觉,咽下嘴里的食物,摆正脸色,再次扯回了正题。 “所以你不打算和我签婚前协议?难道你就不怕离婚的时候我分走你一半的财产?” 这是得有多恋爱脑才能干出这种事情?反正郑知微没见过,港岛豪门那几对出名的恩爱夫妻,在结婚的时候也不可能没有婚前协议。 在身份对等的情况下,男方想要当守财奴,女方又何尝不是,除非身份不对等。 郑知微和他就属于身份不对等,不签协议,对郑知微来说绝对是百利无一害的。 沈云礼还是坚持一开始的观点:“我结婚并不是奔着离婚去的。” 他不是容易冲动的毛头小子,把婚姻当儿戏,想结婚就结婚,想离婚就离婚。 一旦结了婚,就算没有感情基础,他也会去经营这段感情,虽然没办法做到尽善尽美,但相敬如宾还是可以做到的。 “如果真要走到离婚的地步,没有协议顶多是让事情变得麻烦,并非不能解决,而且只要在合理范围,男方给予女方物质上的补偿是应该的。” 听起来很傲慢,但说的也是实话。 郑知微孤立无援,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就算不签婚前协议,眼前的这个男人也有很多种办法让她“心甘情愿”的净身出户。 也正如他所说,他应该不至于让她净身出户,该有的体面他一定会给她。 他是这段关系的上位者,掌握着绝对的主导权,结局的好坏也不过是他一两句话的事情。 郑知微还是一脸的狐疑,似在担心其中会不会有什么更大的陷阱。 沈云礼见状,开口:“如果你非要签署这个协议,我也可以接受。” 他把主导权抛了过来,却让郑知微更警惕了,怎么想都是激将法。 郑知微没有刻意掩盖内心的想法,沈云礼一眼看穿,难得被气笑了:“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在和你虚与委蛇,想让你心生愧疚心甘情愿的提出要签协议,到时候我就能将所有的责任推到你身上?” “没有,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郑知微嘴上否认得很快,但内心摆明被说中了。 沈云礼按压眉心,这个女人,不,有时候她可能连女人都谈不上,就是个自以为装得很乖,但其实根本就是个任性妄为的小朋友,这个小朋友总能让他轻易生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气闷感。 她凭什么认为他会干出这种没品的事情?他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和她耍心机。 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有些事情也要说明白才行,沈云礼提醒:“如果我们都希望这段婚姻尽可能的一直维系,我们就不可能只做一对表面夫妻。” 郑知微年纪小,也只是相对而言,她是成年人,平时又有自己特殊的解压方式,手机里还有各种搭配的“小零食”,她怎么可能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可让她大大方方的和一个谈不上熟悉的男人聊着这种亲密话题,果然还是太超前了。 郑知微故作镇定:“我需要适应期。” 她没说不会履行夫妻义务,也不会认为一个身体健康的男人,会真的将足够年轻貌美的妻子当成摆设。郑知微有这方面的需求,甚至可以说需求量不小,毕竟这是她的解压方式。 而且她如今更偏向于自己解决,干净又安全,还不会产生被人随意入侵,无法掌控的不安感,反正大脑得到的反馈大差不差,谁规定这种事情一定要找个男人才能满足需求? 可是如果选择结婚,那她就不可能一直维系这样的安全模式。 在何昇霖这里,郑知微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如今不过是换了一个男人,还是一个称得上是陌生的男人,郑知微自然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准备。 谁让、谁让这人看起来太大只了,稍微想一下就觉得难以承受。虽然在梦境里已经上演过一次,但梦和现实怎么能混为一谈,更何况那场梦根本就是个意外。 据说男人上了25就力不从心了,或许到时候她也不必忍受太长时间。 郑知微的面上已经浮上了一层自然的红晕,这是无论如何都伪装不出来的。 沈云礼像是没看到:“如果我们双方身体没问题,我们可能还会拥有一个孩子。” 郑知微怔愣,脑海里不由闪过刚才见到的那个奶萌小不点。 孩子吗?大多数人结婚都是奔着生子去的,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特别是有钱人家,一个接一个的生也不是没有,反正生得起,养得起。 郑知微知道有些人家生孩子还会有大量的金钱奖励。 沈家是真的有家产要继承,说不定还会很传统的让她生一个儿子当继承人。 就像郑兆辉一样,娶李淑娴就是为了生儿子继承家业,如果不是他身体原因,可能还会让李淑娴继续生儿子。在这些生意人看来,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才是最保险的投资手段。 郑知微依旧是差不多的回答:“我需要时间。” 至于这个时间究竟要多久她自己也不知道。 沈云礼对小孩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也不是非要生个孩子才行,只是凡事都有个万一,总要把可能存在的情况说清楚了。 郑知微:“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一次性说清楚,如果觉得口头协议无效,也可以签合同。” 只是这一类的合同拿到法院有可能会无效,郑知微也不清楚这边的人是怎么界定的。 沈云礼表示:“没有这个必要,这种合同就是一个把柄,爸妈他们也不会希望看到这种合同的,刚才那两个也不算是要求,我不会强迫你去做,你有足够多的时间去考虑。这场婚姻里,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郑知微放在腿上的手忍不住蜷紧,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做到。 沈云礼缓慢吐出两个字:“忠诚。” 这是最基本的,沈云礼觉得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这场婚姻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 郑知微愣了一下,她还以为他会提出什么让她难以招架的条件,没想到是这种简单不能再简单的要求。 回神后,郑知微爽快答应:“可以,但忠诚是相互的。” 沈云礼勾唇:“我的感情经历告诉我,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郑知微想起了这人之前大言不惭的说什么“如果我没有感情经历”,骗鬼呢。 避免以后出现不愉快,郑知微干脆坦言:“我有两次感情经历。” 这话也是在告诉他,既然大家都不是第一次,就没必要装了,不然听着就令人发笑。 沈云礼:“我只有一次。” 郑知微内心冷哼,她就说这个世界上哪有清心寡欲的老男人。所谓的只有一次说不定还是美化后的。 沈云礼挑眉:“你的两次包括我在内?” “当然不是。”他和她应该还达不到感情经历的程度吧? 郑知微表情奇怪,很快,她就听到对面传来:“我是。” “……” 郑知微此时心里只有一句话,这人真的好装,真把她当小朋友哄骗了? - 第二天。 本想约郑知微去逛街挑礼物的云芷君,被儿子约到了书房。 “到底有什么事情,非要这个时候叫我过来?知道你黏微微,但也不能成天霸占她吧?” 云芷君好笑,她总觉得儿子在有意无意的隔开她和郑知微的接触。 仿佛她是什么恶婆婆,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蹉跎他的心肝宝贝。 明明是她生怕未来儿媳突然想通了,不想把大好的青春耗费在一个老男人身上,踹了她儿子这只不解风情的老牛,去找同年龄的嫩草去了。 云芷君坐下,沈云礼坐到了她对面,面对她的调侃并不在意,因为他第一句话就让云芷君愣住了。 “她和李淑娴的关系并不好,说是仇人都不为过,以后别在她面前说那些话了。” 意识到这话的意思,云芷君迟疑:“她让你来和我说的?” 沈云礼:“家丑不可外扬,你也不可能到处说你儿子不结婚是因为身有隐疾。” 云芷君急了:“你那里真有问题?” 沈云礼轻叹:“打个比方。” 云芷君半信半疑,“怎么就到仇人的地步了?” 云芷君不怎么关注港岛那边的事情,最近有别的事情要忙,所以消息有些滞后,直到沈云礼说了李淑娴和郑知微生父的爱恨情仇,她才知道还有这一段过往。 “难怪。”云芷君一脸了然,“那样的家庭懂得察言观色,趋利避害,也不是她的错。” 沈云礼并不意外她说的这些话,云芷君活到现在,要是看不出这一点那就真的是养在温室里的傻白甜了。 可惜她从来都不是,只是她的外表和气质很有迷惑性,让人以为她没什么心机和城府,她只是不太喜欢这种手段,不代表她不懂不会。 云芷君叹气:“孽缘啊。” 大人之间的恩怨,到头来受到伤害最大的只有小孩。 其实不管是郑知微,还是郑佳琪,亦或者是那对双胞胎,又何尝不是这些恩怨里的牺牲品。 相比之下,郑知微又更可怜一点。 云芷君是真的有些怜惜这个孩子,开始怀疑这两人的结合是否合适,因为她儿子什么德行她清楚,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疼人的。 郑知微这样的成长环境,更需要一个能包容她,引导她,会用源源不断的爱意填满她内心的爱人。 沈云礼听着她的唏嘘感叹,认为已经铺垫到位,这才说出背后的真正目的。 “那边不一定会尊重她的意愿,所以过两天我们会去领证。” 云芷君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儿子的表情一本正经,才确定他没说错,她也没听错。 云芷君态度坚决:“我不同意!” 她是急着儿子结婚,也希望儿子和郑知微能领证结婚,但绝对不是在双方父母还没答应的情况下。 这要是放在以前,那就是私相授受,云芷君再如何开明也不容许儿子胡来。 婚姻自由的前提,双方家长最起码要知道吧。 沈云礼就知道她不会同意,也完全可以先斩后奏,但他了解他妈。 就算到时候他将一切责任往自己身上推,他妈也难免会对郑知微产生不好的想法。 因为云芷君了解自己的儿子,沈云礼再霸道强硬,也不可能做法外狂徒,绑着郑知微去民政局□□。 如果两人真的在这种情况下领了证,说明郑知微心里也是同意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云芷君又怎么可能会对郑知微有好印象。 所以这件事必须要在这之前和云芷君摊牌,也只能和她摊牌,因为沈瀚海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到时候东窗事发,也只有云芷君才能劝得住他了。 “再怎么样郑家的人也干预不到她想和谁结 婚吧,就算他们不同意,但最起码也要有知情权。” 云芷君说什么都不会同意两人领了证之后,才去港岛那边见郑家人。 到时候是瞒着,还是明说?前者云芷君良心过不去,后者她没这个脸。 “妈,别人理解不了,我觉得你应该可以理解她的处境,不然当年你也不会嫁给爸。” 云芷君怔愣,想到了过去在燕京市的事情。小时候她父母双亡,是由大伯一家养大的,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对于千里迢迢嫁到沪市,她其实是不愿的,但她又怎么可能得了恩惠,又恬不知耻的喊着自由。 如果没有郑兆辉,郑知微也不可能成为郑二小姐,也不可能在这么多年以来,以郑佳琪亲妹妹的身份游走在港岛的上流交际圈。 或许郑兆辉培养她的目的本身就是为了未来能“卖”个好价钱,但花出去的也都是真金白银,郑知微真要和那边彻底翻脸,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污迹就一辈子都洗不掉了。 “可是,可是……”云芷君明知道这样不对,可又说不出能让她自己信服的理由。 云芷君深呼吸,脸色凝重,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确定她是真的想要嫁给你,而不是你坑蒙拐骗?你确定你是真的想要娶她,而不是看她年轻漂亮,见色起意?儿子,婚姻和恋爱不同,你真想好要以这种方式踏入婚姻?要知道你们之间不仅仅是年龄上的差距,很多时候婚姻也没你们想得那么美好。” 沈云礼颔首:“我们昨天已经讨论过这件事了,已经达成了一致,等她的证件送过来,我们就可以去办手续了。” 看来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云芷君叹了口气:“再怎么样我也不能替你们做决定……” 她咬咬牙,闭了闭眼,一鼓作气:“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儿孙自有儿孙福,都是成年人,总不能还让父母指手画脚,只要这两人愿意承担后果就行了。 解决了最关键的一环,沈云礼的语气也带上了笑意:“那爸那边……” 云芷君又好气又好笑:“怪不得头一个寻到我头上,原来拿我当挡箭牌是伐?好哇,在外面算计别人还不够,现在连你妈都要算计进去了。” 云芷君知道这事还真就只能她先知道,她想了想,心一横:“先瞒着吧,反正你们不说,也没人知道你们到底是在婚礼前领的证,还是婚礼后领的证。” 这事她希望最好能烂在肚子里,最起码对外宣布结婚之前都没什么人知道。 这事算是圆满解决了,沈云礼眉头舒展,想到某位不太乖巧的小朋友,又说:“我知道她不是你喜欢的性子,她也做不到你想要的样子,还总是喜欢隐藏真实的心思,这只是因为她还小,以前没人愿意教她,我相信以后她总会长大的。” 云芷君白了儿子一眼,“你这样听起来就像那些巨婴的父母,不知道还以为你给人当爹去了。” 不管自己孩子有多大,只要犯错,对外的说辞就是他还是个孩子,你和一个孩子计较什么。护短是护短,就是容易让人生气。 云芷君:“你也别来挑拨,我是更喜欢性格爽朗大方的女孩子,但也没说非要这样的儿媳,合不合得来还是要看以后,就算真的合不来,你也不用担心我做个恶婆婆,会给她下马威。” 云芷君捋了一下头发,轻哼:“大不了不往来就是了,你永远是我儿子,她永远是你老婆,这就够了,反正能陪你到最后的人又不是我,更不是你们的孩子,而是你们彼此。” - 周四的下午,郑知微拿到了所需的证件,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沈云礼。 两人约好周五就去民政局办手续。 周五一大早,云芷君就叫来了人,把新一季的衣服拿到家里让郑知微挑选,又让造型师给她做造型。 一款很适合去拍结婚照的造型就出现在了郑知微身上。 等到云芷君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的目送两人离开,如果郑知微还没反应过来的话,这脑子就算是白长了。 意识到云芷君知道她和沈云礼今天要去做什么,她又惊又气。 惊云芷君居然同意了,气某人竟然没有提前和她说。 刚要质问,身边的男人就挑明了:“妈已经知道了。” 沈云礼算是把先斩后奏这招用在了郑知微身上。 郑知微该怎么说?反正都要去民政局了,还不用担心事发后会被云芷君厌恶,她应该安心才是。 所以她只干巴巴的说了一声“哦”,就偏过头看着车窗。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时间点掐得又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打过招呼,在场除了工作人员,并未看到其他人。 这也让郑知微安心了很多,她并不希望这件事会这么快爆出去,虽然她在沪市并没有任何知名度,但现在的人总喜欢拿手机拍路人发到网上议论,网络的力量又是强大的,难保不会出现差错。 一套流程走完,郑知微拿到了还热乎的结婚证。 看着上面堪称赏心悦目的红底合照,郑知微倏然感到陌生。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女人真的是自己?那个勾着唇角,看着也算好脾气的男人是身边这个人? 她和他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郑知微眨眼,等到重新回到车上,才清晰的意识到:她结婚了。 在人生中的各种角色中,她正式解锁了“妻子”这个角色,在未来的日子,她会和一个并不熟悉,也不符合她审美的男人度过往后的每一个日夜。 一个合格的妻子,究竟要怎么做?她知道怎么做何昇霖的妻子,因为演练过无数次,可究竟要怎么做沈云礼的妻子呢? “身体不舒服?” 郑知微看过去,男人眼神关切,似乎只要她说一句不舒服,他就立马让司机去医院给她来一套全身检查。 这个想法让郑知微有点想笑。毕竟这人看起来可不像什么无限制疼老婆的性格。 老婆啊……郑知微还是觉得很虚幻,一切都是在做梦。 曾经要不断权衡利弊,步步算计的事情,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落下了帷幕,实在是太不真实了。 她动了动唇,试图寻找真实感:“老公?” 这个新鲜的称呼让男人明显愣住,良久,宽大温热的掌心覆盖上了郑知微泛着冰凉的手。 这只白皙纤细的手上面还紧紧地捏着结婚证的一角,企图从上面寻找结婚的真实感。 “嗯,老婆。” 心,终于稳稳落下了。 27. 新婚 第27章 港岛国际机场。 因为天气原因,航班有所延误,飞机在晚上才抵达。 重新踏入这片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土地,郑知微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才离开了还不到半个月。 心情微妙的变得沉重起来,喘不上气,大约是两地气温给人的体感有一定差异吧。郑知微这么想。 “微微。” 听到云芷君叫她,郑知微回过神。 既然回到了港岛,郑知微肯定不能再跟着沈家的人。 现在这个时间,以及在没有打招呼的情况下,郑知微更不可能将人邀请到郑家,自古以来就没有这样的规矩。 可需要顾忌这些情况的前提是,郑知微依旧是完完全全的郑家人,如今她已经是沈云礼的合法妻子,又是另一种说法。 可关键又在于除了两个当事人,整个家里也就云芷君知道两人已经领证的事实。 以前郑知微还可以说是外人,如今可就是实打实的自家人了,云芷君心里自然是想郑知微和他们一起去浅水湾的别墅住下。 既然是全家来旅居,自然是全家人整整齐齐的才像话。 可…… 云芷君只能叮嘱:“微微,有什么事要记得打电话。” 在身份态度的转变上,云芷君十分自然,郑知微就做不到这一点,但表面上还是柔柔的笑:“好的伯母。” 这声“伯母”此刻落在耳边,怎么听怎么不顺耳,可云芷君又不好让人改口,只能又细细叮嘱了两句。 没办法,谁让儿子之前的那番话让她多想,又特意找人去查了一些有关于李淑娴的事情,从其中的蛛丝马迹可以窥见李淑娴的确不怎么待见这个女儿。 就算不是身体上的打骂,精神上的漠视,也足以对一个渴望得到亲情的小女孩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更何况是在那样一个孤立无援的情况下。 云芷君不由想到了自己,虽说大伯一家对她们姐妹还算可以,但说到底也只是亲戚关系,再好又怎么能比得上真情实意的亲子关系呢,她和妹妹嘴上不说,但谁不渴望父母能够活过来,一家人生活在一起,那才是家。 她在郑知微身上看到了属于自己的一部分投射,对郑知微的心疼自然也是真情流露。 这让郑知微有些惴惴,不太适应。 如果说云芷君是吴玉珍那种咄咄逼人,符合大众印象里的难缠婆婆角色,那郑知微就可以当成打怪通关获取丰厚奖励的模式去相处,她也能用过往的经验举一反三,对云芷君进行攻略,顶多就是费点心神,总比投入感情来得容易。 可云芷君并不是郑知微以为的喜欢刻意刁难的难缠婆婆,郑知微一时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送走了一行人,郑知微总算松了口气。沈云礼并未跟着来,公司临时有事要处理,离了他还真有点棘手,要等过两天才能来。 虽说三令五申这次来港很重要,不过云芷君也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只好让儿子尽快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 郑知微看了一眼时间,她打算先去公寓,明天去郑家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回到公寓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明明没做什么,郑知微还是感觉身心俱疲,将行李箱拖到门内,关好门,在玄关口换好鞋子,如游魂一路飘到了沙发那里,直接扑倒在那。 很想睡觉,连洗澡都懒得动,可又不能真的不洗澡。强撑着精神,郑知微还是把自己清洗了一遍,泡过澡之后,感觉稍微活过来了。 躺在床上反倒没有了困意,脑袋不断闪现放在包里的结婚证。 对于已经结婚这件事,郑知微依旧没有太多实感,只是…… 郑知微抱着团成一团的被子,翻了个身,根本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想到那天的事情,身上的温度直线升温,手掌心捂住脸,分不清究竟是掌心太烫,还是脸快烧红了。 老公老婆什么的,听起来就好腻歪。比叫什么bb猪,宝贝,还要让人受不了。 如果再让她叫一次,她是无论如何都叫不出来的,反正都已经结婚了,直接叫名字,或者叫沈生,也没什么了吧? 反正夫妻之间叫什么都可以称为是一种情趣。 胡思乱想了一些,郑知微完全没有了困意,夹着被子的腿无意识地蹭着,她把脸埋进去。 压力好大,根本睡不着。 一息后,郑知微抱着被子滚了一圈,到了床边,尚未降温的手往旁边的柜子袭去,手指熟练地拿出常用的解压小玩具。 低频的嗡嗡声,在这间不算大的公寓里响起,郑知微心不在焉的翻着手机寻找合胃口的小零食,不知道是不是阈值变高了,这些精心挑选过的小零食都让她没有什么想要看下去的想法。 手机陡然一震,看清楚消息提示,她心头一震,手指不小心点到,那条语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就响在她的耳边,咬着她的耳朵,又酥又痒。 “睡了吗?” 郑知微有种做坏事被抓到的心虚感,明知道这种极为隐晦的事情,对面的男人是不可能窥见分毫的,她还是拽过被子,将自己裹了进去。 薄薄的夏凉被,隔音效果犹如掩耳盗铃。 “没有。”郑知微点开语音,回了两个字。 就在她有些走神的时候,掌心里的手机骤然发出铃声,略微失神的目光看着屏幕上的【大狼狗先生】四个大字,郑知微的大脑警告她,这个时候接起电话绝非明智之举。 “方便吗?” 手机听筒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登时让郑知微的脑袋炸开,她这才意识到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用手划开了接听键。 “嗯,方便。”郑知微稳住气息,房间里的低频噪音,和耳边的声音掺杂在一起,让她的神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绷。 如同一架琴弦绷紧的古琴,一次次被拨动,临近崩断,却又还颤颤着发出凌乱的动静。 “已经回去了?” 郑知微的大脑不像平时那么灵活,缓了几秒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回去哪。郑知微回答:“没有,明天才回去。” 沈云礼:“等我一起?” 以两人现在的关系,他陪她回去,给她撑腰,也算是夫妻义务的一部分。 “不用,还不太方便,我自己就好。”郑知微咬了咬唇。 “……” 一时间恢复了安静,两人确实也没什么可聊的,说是夫妻,但勉强也只能说是稍微有点接触的陌生人。 沈云礼也感觉到了气氛尴尬,这个时候他也该识趣的终止话题,正要开口,那头的人再次出声。 “我可能会告诉郑兆辉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介意吗?” 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等郑知微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口了。 “看你的意愿。” “你的工作忙完了?” “嗯,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收尾了。” “大概什么时候能过来?” “……” 郑知微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话宛如在埋怨什么,可要是急着解释会更奇怪,更何况眼神逐渐涣散的她在眼下也没有这个心思去应对。 气氛再次回到了尴尬的状态。 坐在办公室的沈云礼站起来,从落地窗俯瞰着外面的夜景,他先是松了松领口,才问:“在外面?” 他似乎听到她那边有什么声音,本人似乎也在没话找话,仿佛想用打电话来逃避什么。 沈云穗以前出去玩,如果碰上一些不想参加,又不好直接拒绝的局,就会拜托沈云礼给她打一个电话,然后装模作样的聊一会儿,她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和组局的人说“我哥不让我去”。 可以说是屡试不爽,在沈云穗那些同学眼里,她被他哥管得特别严。 事实上,沈云礼根本就没怎么管过她,管教她是父母需要做的事情,沈云礼一心只有工作,和这个差了十来岁的妹妹,基本没有什么话题可聊。 读高中这三年,沈云穗为了能和好朋友在一起,选择了住校,兄妹两人接触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 那边迟迟没有给出回应,过于安静的环境,让男人下意识去追溯那种说不上来的动静,像是什么机器在运作? 沈云礼关切询问:“你还好吗?” 那头的人似乎才意识到还在通话中,声音略显紧促:“嗯 ,还好,就是睡不着。” 没在外面?沈云礼想到郑知微住的那层楼有好几户,虽然是新公寓,隔音谈不上差,也绝对说不上好,可能是隔壁传来的,所以传到听筒里才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你会唱歌吗?” 话题跳转得太快,转折得有些僵硬,让沈云礼愣了几秒,才说:“算会。” 郑知微:“能给我唱首歌吗?” 那头的郑知微说完,懊恼的将脸塞到被子里,她这是怎么了?脑子是被解压小玩具给吃掉了吗?这只大狼狗先生肯定会觉得她莫名其妙。 “可以,你想听什么。” 居然真的答应了?郑知微不可谓不意外,“我都可以,如果可以的话,你会唱粤语歌吗?” 那头的人似乎在思索会唱的粤语歌,郑知微快要熬不住的时候,终于听到:“处处吻可以吗?” 郑知微惊讶:“你还会唱这个?” 她以为他就算会,会的也是那种很经典的老歌。虽然处处吻也算是老歌了,但也绝对不可能出自这种古板老男人的嘴巴里。 事实上这人也不算太古板,毕竟古板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如此草率的答应她的“求婚”。 “谈不上会,只是听朋友经常唱这首歌,听多了,能唱几句。” 听着那头传来的解释,郑知微也不知道信没信,她也没心思去思索这人说的假话真话,其实唱不唱歌也不重要,她现在只需要他说话就可以了,说什么都可以。 “那你唱吧。”郑知微忍住喉腔里的动静,眼神已经没什么焦距了。 电话那头的人自然无法窥见,也就无法知道,他问:“清唱?还是配乐?” “都可以……”几秒后,郑知微又说,“还是配音乐吧,这样听起来有感觉。” 其实是能混淆视听。郑知微稍微把按得发酸的手放开,手上似乎已经感知不到小玩具的震感。 配乐声从听筒里传来,郑知微屏住呼吸,很快就听到了低沉浑厚的嗓音,略带的生涩感,歌词时不时会慢配乐半拍,确实能听出他并不是很会。 偶尔的几句稍微好点,应该就是听多了就会的那几句。 但更多时候卡点都不算太及时,部分的粤语在有些地方也不专业,在懂音乐也懂粤语的人听起来有些杂乱。 郑知微的呼吸也乱了,她偏过脸,努力把脸闷在了枕头里,身体克制不住的抖,整个脑袋都达到了崩坏的极限。 随意放在一边的手机,依旧传来直白又缠’绵的歌词,郑知微的身体猝然松懈,从枕头里抬出整张脸的时候,上面已然布满了被汗浸染的潮’红。 郑知微恍惚回神,好像没声了?唱完了? 大脑让她这个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嘴巴自动张开:“很好听,多谢。” “你喜欢就好。”可能是才唱过那种歌的缘故,嗓音里多了几分低哑温柔。 郑知微神差鬼使的再次开口:“你的声音很解压。” 解压?沈云礼思索这话背后的意思,她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 郑知微此时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为什么要多嘴说这种话? 郑知微在心里咬着牙低骂自己简直就是疯了。难道不是阈值的问题?而是口味的问题? 她怎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自己的口味变得如此天差地别? 电话那头的男人从头到尾都不该是她喜欢的类型。她喜欢的应该是没有攻击性的乖狗,而不是一头随时都会扑上来撕咬她的大型烈狗。 这人甚至连狗都算不上,就是一只看似沉稳实则凶猛的狼王。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做她的狗? 她居然对着这样的人发姣,虽然只有天知地知自己知,郑知微也羞恼至极,只恨不能时间回溯,然后砸烂这部该死的手机,也就不会发生刚才那些让她不堪回首的一幕幕。 “我睡了,晚安。” 通话骤然挂断,虽然背后还加了一句礼貌的晚安,可沈云礼还是听出了不一样的感觉。 生气了? 沈云礼看着跳回主屏幕的手机,眼神里透着几丝不解。 果然是小朋友,脾气说来就来。 28. 新婚 第28章 StartNinght是是秦家一位千金开的私人酒吧,主打玩票性质,时不时会约上一些小姐妹来开party,再叫上一些帅哥舞男来热场。 秦小姐今天在这个组了一个局。 如果郑知微出现在这里,就能认出在座的基本都是她塑料姐妹群里的那几人。 这些人聚在一起除了聊衣服包包,攀比谁过得更好以外,就是说一些别人的闲话。 郑知微作为一个不在场的人,又是近期的风云人物之一,很快就成为了这些人的聊天内容。 “郑知微最近好像都没什么消息,是不是不敢出门了?” “我要是她,我也不敢出门,根本丢不起这个脸,干脆找个绳子上吊死了算了。” “唉,其实我还挺可怜她的,郑佳琪爆出她的身世,又抢走了她的未婚夫,她现在根本就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有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撇了撇嘴:“她算什么凤凰,丑小鸭都不算,就是妄想攀上枝头的山鸡。” 有人不赞同:“也不能这么讲吧,她妈咪家的家境也还好。明明是郑佳琪欺人太甚。如果郑知微真是郑佳琪同父异母的妹妹,我还能理解她的做法,可郑佳琪明显知道不是,还这么对郑知微,反正我是看不惯她这种嚣张跋扈的行为。” 如果是同父异母的妹妹,郑佳琪当年觉得遭到背叛也算合情合理。可郑知微根本就不是啊。除了和李淑娴有关系以外,郑知微身为继女,在郑家根本得不到太多实际的东西。 一直没说话的朱诗情放下手中的酒杯,嗤笑:“我要是郑知微,一人一个巴掌就过去了,郑佳琪抢自己妹妹的男人,贱,何昇霖和未婚妻的姐姐搞在一起,贱,一对贱男贱女,天造地设。” 话音落下,朱诗情才发现周围一片安静,刚才给郑知微说话的那个女生也低着脑袋,叼着吸管喝着杯子里的果汁。 朱诗情再傻也知道情况不对,暗暗叫苦不会这么衰吧。 朱诗情惴惴不安地扭过头,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扭身看见郑佳琪的时候,心脏还是出现了短促的停滞,随后又疯狂跳动起来,发僵的舌头半晌都说不出话。 巴掌声骤然响起,正好是换音乐的那几秒空档,显得格外清脆,让在场人不约而同的噤声。 “不好意思,我刚才没听清楚,不然你再说一次。” 郑佳琪似乎打疼了手,扭了扭手腕,冷冷地盯着敢在背后说她坏话的朱诗情。 朱诗情捂着脸,她在家里也是千娇万宠的宝贝女儿,哪里被人这么打过脸,她终于反应过来,气得站起来。 “郑佳琪你敢打我!我说的有错吗,你要是不贱怎么会去抢妹妹的男人,你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也别敢做不敢当。” 闻言,在场有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底透着几分恍然大悟。 在场这些人好多都是一个高中的,没少聚在一起,当时朱诗情有个喜欢的男生,大家帮忙出谋划策,谁料朱诗情还没把人拿下,郑佳琪就和那个男生混成了“哥们”。 再然后那个男生就喜欢上了郑佳琪,还拿着一堆礼物,来和她们这些闺蜜团打听郑佳琪的喜好,让她们当助攻。 事后郑佳琪虽然道歉了,说只是把对方当成“兄弟”,但外人怎么看都觉得不是滋味。 回忆起来,郑佳琪好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究竟是不是故意的,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反正大家都知道她“性格爽朗”,很喜欢和男生称兄道弟。 一个女生和一群男生混成兄弟,仔细想想也是够好笑的。 刚才朱诗情那番话听起来像是给郑知微打抱不平,实则就是私人恩怨,借题发挥。 在场不少人都打起了眉眼官司,只是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触霉头。 “好啦,好啦,都是姐妹,不要这样,有什么误会大家说开了就好。” 作为东道主的秦倩柔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她刚才出去接郑佳琪了,哪知道她才出去一会儿,这些人就聊起了郑佳琪。 难道忘了今天这场局,本来就是打着给郑佳琪即将结婚的名义才组起来的吗? 说人坏话还被当事人逮个正着,秦倩柔都替她们尴尬。 “哪有什么误会。”被打了一巴掌的朱诗情怎么可能会忍气吞声,她可不是郑知微那种窝囊废,被抢了未婚夫之后不反击,只知道躲起来。 朱诗情当即就抓起桌上的酒杯,朝郑佳琪泼过去,趁着郑佳琪没反应过来,朱诗情上前一步,伸出五爪,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朱诗情抓住了郑佳琪精心做过的头发,朝着这张她早就看不过的脸甩过去。 她既然敢给她一巴掌,那她就还回去两巴掌。 新仇旧恨,让朱诗情下了重手。 自打结婚提上日程,郑佳琪没少在吴玉珍这个准婆婆那里受气,本就憋着一肚子的火,现在不仅听到有人敢说她坏话,还被对方甩了两巴掌,郑佳琪气得发出尖叫。 “朱诗情,你这个贱人,去死吧!” 两人立马扭打在一起,抓头发,扯衣服,踢脚。 “你哋仲企係度睇乜鬼?快啲拉開佢哋啦!(你们还在那看什么,快点把她们拉开!)” 如果因此发生什么意外,身为老板的秦倩柔也讨不了好。她可不想去警署,如果被家里人知道,肯定会让她把店关了的,到时候她还怎么用这个借口和家里要钱?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把两人拉开。 好不容易分开了,人群中突然有个人发出了尖叫,然后颤颤巍巍的指着郑佳琪那边,惊恐说:“血,血……” 朱诗情看过去,从她的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了郑佳琪的小腿上的血迹,是顺着大腿流淌下来的。 方才两人打架的时候有没有伤到这个部位,谁都不清楚。 难道是经期?就在众人惊慌失措,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时候,郑佳琪作为当事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捂着肚子,拽着身边的女人,痛苦的叫道:“我的孩子,打电话,快点打救护车……” 孩、孩子!!!所有人都懵了,和郑佳琪打架的朱诗情也慌做了一团,连连摆手。 “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道她怀孕了啊。” 怀孕的人来什么酒吧?衣服穿那么紧,高跟鞋还穿得这么高,她不说谁知道啊! 朱诗情连新买的包包都忘了拿,转身就要跑。 秦倩柔想抓她回来,又看看脸色惨白的郑佳琪,跺了跺脚,指挥其他人:“来不及等救护车,快把她扶上车,我开车送她过去。” …… 【郑佳琪夜入酒吧,突发腹痛急送医院,传疑似小产。】 【真相大白,郑佳琪和何昇霖背地偷吃,借子上位妹夫,真是好手段】 【局面大扭转,郑佳琪小产,上位妹夫要失败?郑知微恐成最大赢家。】 郑知微一大早就被各种消息轰炸,她还以为是什么垃圾信息,点开一看才知道不是她手机炸了,是郑家那边炸了。 看到网上各大狗仔账号爆出的最新消息,又看看那些旁敲侧击的打探,郑知微按压眉心。 她离开港岛这段时间根本就没怎么关注这边的消息,昨晚才回港岛,怎么可能知道郑佳琪那边发生了什么。 网上那些报道,郑知微只觉得无语,就算郑佳琪小产是真的,自己怎么就成了最大赢家? 难不成这群人以为郑佳琪借子上位失败,郑知微就能再次接盘何昇霖?那郑知微是得有多贱? 已经彻底丢掉的狗,郑知微是绝对不可能再牵回来的。 郑知微很少会在意这些狗仔的报道,但这次是真的要被气笑了。 屏蔽掉这张专门用来应酬的手机卡,关掉这些软件,郑知微的世界这才彻底安静了。 如果报道上的事情是真的,那郑兆辉几人想必还在医院,郑知微现在去郑家也只会扑个空。就算郑兆辉此刻在家里,也未必有心情听她说别的事情,说不定还会迁怒郑知微。 郑知微叹息,那就先晾一晾吧。 - 回港岛的第三天,郑知微才回到郑家。 “知微小姐。”管家看到她过来打招呼,又解释,“先生太太,还有佳灵小姐去医院了还没回来,家里只有嘉华少爷在。” 这对双胞胎已经参加完升学考了,正在暑假期。 说曹操曹操到。 郑嘉华从后花园的方向过来,看到郑知微的时候明显一愣,郑知微看了他一眼,就往屋子里走。 郑嘉华走到里面,见郑知微要上楼,郑嘉华开口:“姐进医院了你知道吗?” 郑知微停下脚步,看他,语气平淡:“我该知道吗?” 事情闹得这么大,郑嘉华又不是没有手机不会上网,这个年纪的小孩最喜欢在各种社交软件活跃,展现独特性。 因此在事情发酵的时候,郑嘉华就已经知道郑佳琪破坏了郑知微的感情。 虽然他和郑佳灵一直认为,如果不是郑知微用了手段,根本就攀不上昇霖哥,但也从来没有想过郑佳琪竟然会去破坏郑知微的感情。 当郑佳琪真的要代替郑知微嫁给何昇霖的时候,这对龙凤胎兄妹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 如今两人又知道郑佳琪怀了孩子,更是无法找借口替郑佳琪开脱。 这也导致郑嘉华看到郑知微的时候,心情无比的复杂。 瞧见郑知微面色的冷淡,郑嘉华不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郑知微。 那时候的郑知微其实很爱对他和郑佳灵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剩下了疏离和冷淡。只有在有外人的情况下,郑知微才会对他们兄妹露出没什么感情的笑容。 “我不是这个意思。”郑嘉华抿了抿嘴巴,忍不住问,“网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郑知微有些想笑:“你还是无知小孩吗?连最基本的判断能力都没有,还需要别人说什么你才信什么吗?” 郑嘉华怔住,脸色倏然一变,有些难看。 他想起了一件事,当初郑佳灵最宝贵的水晶球碎了,佣人信誓旦旦的说,是郑知微弄坏的。 郑知微却咬定是郑佳琪嫁祸给她的。 当时郑佳灵哭得很伤心,为了替妹妹报仇,郑嘉华拿起碎掉的水晶球丢过去,碎片划破了郑知微的手臂,很快就流下了血。 郑嘉华记得当时他还说了一句话?好像……就是差不多的话? 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郑嘉华已经记不清楚了,但一直记得不断滴落在地板上的血珠。 还有一句失神的喃喃。 那时候郑知微说了什么?郑嘉华恍惚记起来,好像是…… ——“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原来不是。” 他和郑佳灵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姐姐,只把她当做他们一家人幸福生活的破坏者。 如果没有她的出现,他们本该是幸福的家庭,她的出现,给他们所有人的人生都沾上了难以清洗掉的污点。 看着即将消失在楼梯拐角的纤细背影,郑嘉华上前两步,忍不住喊住:“二姐。” 他和郑佳灵从来没有主动喊过这个称呼,以前都是连名带姓,经过郑兆辉管教过后,顶多叫一声知微姐,这种称呼遇上年龄比他们大的,都可以叫,没什么特殊的。 这是这对龙凤胎的无声反抗,一次次提醒郑知微,他们从来没把她当成姐姐。 那道身影并未因为突如其来的称呼而有片刻驻足,眨眼就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 郑嘉华也始终没有说出那句“对不起”,直觉告诉他,郑知微不会接受,甚至还可能出言讥讽他虚伪。 郑嘉华是否真的知道错了,他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的他只清楚,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一件事。 早在很久以前,郑知微就没把他们当成一家人了。 同一屋檐下,他们连陌生人都不如。 - 沈云礼从机场出来,就直接去浅水湾的别墅。 进屋就看到了和云芷君长得一模一样的脸,这对姐妹虽然是双胞胎,但气质给人的感受截然不同,所以沈云礼从来没有认错过。 沈云礼喊了一声:“小姨。” “我和你妈刚才在说你呢。”云芷霞招呼他过来,说起刚才的事情,“还好当初相亲没成功,不然我的罪过就大了。” 云芷霞也是才来没多久,正和云芷君说起何老爷子寿宴上的那场闹剧。 也幸好有那场闹剧。若是沈家真的和郑家联姻了,那还得了。 云芷霞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说,也是寻思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成,所以没必要特意说。 而且始终是何家的丑事,她身为何家长媳,更不能什么都往外说。 奈何郑佳琪那边偏要作妖,这下好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大家又不是傻子,何昇霖在这个节骨眼上换人结婚,摆明就是郑佳琪借子上位。那孩子不是何昇霖的,又会是谁的? 临阵□□本来就是一桩丑事,眼下闹出这种事情,外面的吃瓜群众其实也没有多惊讶,不然实在很难理解何家突然换人的原因 很多人都觉得这两人太蠢,就算要偷吃,结了婚不也可以偷偷摸摸的吃,擦干净嘴巴,别让人知道不就行了,这种事圈子里那些回头的浪子又不是没少干。 “依我看,云礼还是在沪市找个知根知底的好,” 云芷霞是不想在操心这种事情了,万一再遇上类似的事情,她即便不是有意的,也要被她姐怨一辈子。 人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之后,再亲的姐妹也得靠边站。 坐在一旁的云芷君听到这话,立马心虚地抬起茶杯,喝了又喝,上好的茶叶她愣是没品出什么味道。 既然要瞒,肯定要全都瞒。如今郑家那边又出了这档子丑事,她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跑去郑家,聊一聊两个孩子的未来规划。 天知道郑佳琪的事情爆出来后,云芷君有多头疼。 云芷霞没瞧出什么异样,嘴上继续说着:“反正这事我做不来,我事先说好,以后你们谁也别找我帮忙,我要有这种本事,我家那几个不省心的也早就结婚了。” 云芷霞生的那几个儿女,无一例外全都是爱玩的性子,一个个年纪都不小了,女伴男伴如流水,就没有一个想定定心的。 特别是大儿子何骐骏,云芷霞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也只能庆幸他经商天赋好又有手段,让集团大权依旧能落在大房这边。 “我看小姨做得挺好的。”沈云礼冷不丁开口,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云芷霞一头雾水。 沈云礼抬眸:“你给我介绍了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云芷霞:“有吗?” 云芷霞很迷茫,她确实给她介绍过几个自以为合适的人选,无一例外都沈云礼给否了,都是一句“没感觉”,然后就不了了之。 她也确实没看出他对谁有什么特别的……等等,好像真的有一个疑似对象…… 云芷霞想起不久之前在太平山顶别墅花园,她去挑衅吴玉珍,顺带损了一句即将加入三房阵容的郑知微。 一向沉默寡言的沈云礼支开了她,当时她还怀疑沈云礼是不是故意替郑知微解围,甚至还随口分析了郑知微和沈云礼其实还挺合适的。 一个嫁人是为了得利,一个不想结婚是没什么感情可付出,两个人若是凑成一对,最起码能成为相敬如宾的夫妻,说不定还能长久的过下去。 上了年纪的云芷霞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怀春少女了,她发现有时候所谓的爱情婚姻往往才是最脆弱的,越是充满期待,也就越容易发现婚姻的本质其实就是爱情的坟墓,稀里糊涂的过起日子的人反而能走到最后。 所以也不怪她当时那么说,但也只是随口的一说,根本没想过这事能成。 那时候郑知微还是别人的未婚妻,两个人又相差了十岁,怎么看都不合适。 而且沈云礼自己当时也说对这种年纪的小朋友不感兴趣。 现在呢?云芷霞听到了什么?她以为是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你看上了郑知微!!!”云芷霞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声音拔高。 沈云礼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严格来说,应该是他被她看上了。 “你疯了吗?”云芷霞下意识去看云芷君的反应,暗道自己要完蛋了,姐还不得恨死她。 刚才云芷霞几乎把郑家那些破烂事全都说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姐现在全知道了。 云芷君只是看着脾气好,好说话,但发起飙来,云芷霞这个脾性火爆的妹妹都受不了。 云芷霞当年敢跟吴玉珍扯头发,甩巴掌打架,可不敢在她姐面前大声嚷嚷,天然的血脉压制,让她脸色都白了。 本以为会看到脸色难看,隐忍不发的云芷君,哪知道却看到一个默默喝茶的姐姐。 她不敢看她的眼睛……云芷霞脑袋灵光一闪,她姐心虚的时候就很喜欢这样。 云芷霞总算明白过来了,只觉得不可置信,难以理解。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云芷霞最后只能无力的说:“真是疯了,姐,你竟然就这么接受了?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还有沈云礼,你当时不是信誓旦旦的说看不上一个丫头片子吗?” 云芷君连忙道:“他肯定是不好意思说,其实他以前就见过微微,还是一见钟情了,还没行动,微微就和人订婚了,他也只好断了心思,哪知道微微这边发生了那种事情,他又起了心思,趁虚而入,这才……” “以前就见过?一见钟情?”云芷霞怎么一个字都不信呢。 偏偏当事人还一本正经的点头,这让云芷霞开始怀疑自己,要是以前见过,其实也挺合理的。 在云芷霞的记忆里,郑知微很早以前确实来过一次太平山顶,貌似还是和郑佳琪几个人来的。 没记错的话,那天刚好是何昇霖的生日,何昇霖约了几个小伙伴来家里玩。 正逢暑假,沈云礼也确实来过港岛,来她这里住了一段时间。 但是,但是……那时候的郑知微才多大啊,十四五岁,如果真的见过,那次肯定就是第一次见面。 就一见钟情了?开什么玩笑呢,这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就仗着云芷君不了解其中的事情,才在这里睁眼说瞎话。 假设一见钟情这件事是真的,那只有可能是在她给吴玉珍找不痛快的那天。 难不成何昇霖和郑知微之所以闹成这样,其实是这小子在背地里做了什么? 虽然是何昇霖自己没守住底线,但也不是沈云礼去破坏别人姻缘的出发点。 云芷霞喘着粗气,云芷君以为她气过头了,赶紧安抚:“这事我确实不该瞒着你,我不也是想着这次来的时候,找个机会说,顺便让你陪我去一趟郑家,聊聊云礼和微微的事情,只是郑家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又得往后拖一拖了。” 一口一个微微,听起来不是一般的满意郑知微这个未来儿媳。 云芷霞明明记得她姐最不喜欢的就是郑知微这种工于心计的人,更喜欢看上去就落落大方,心思单纯的人当她的儿媳。 之前给沈云礼找的相亲对象也是往这个方面找的。 “他、他……”云芷霞指着沈云礼,半晌都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这让她说什么,不管说什么,她当初那些话,肯定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她姐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恨死她。 云芷霞只能咬牙切齿:“沈云礼你好样的。” 沈云礼一阵头疼,看表现也知道小姨和其他人一样都想歪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他在暗中使坏? 他看起来难道很像一个为爱不择手段的大情种? 29. 新婚 第29章 楼下一阵嘈杂。 郑知微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几张熟面孔。 “微微。” 何昇霖目光发痴地看着下楼的郑知微,仿佛除了她就再也看不到别人。 郑知微款步走过来,何昇霖本能的想要上前,直到郑知微对他面露微笑:“姐夫。”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了吧。 郑知微没有看何昇霖瞬间惨白的脸,看向吴玉珍,客客气气的打了招呼:“伯母。” 吴玉珍的脸色同样谈不上好,倒也不是针对郑知微,而是为了郑佳琪的事情。 本来她就看不上郑佳琪,要不是因为孩子,老爷子恐怕也不会如此草率的让何昇霖换个妻子。 碍于老爷子,吴玉珍只能捏着鼻子受了。眼下孩子已经没有了,她说什么也不会让郑佳琪给她当儿媳。 吴玉珍深深地看了一眼郑知微,说实话,除了身世令人诟病这一点,她一直都挺满意郑知微,要不是郑佳琪非要从中破坏,这桩婚事也不会不了了之。 如今即便退了郑佳琪,吴玉珍也不可能再吃回头草了,不然真要成了圈内的大笑话,让她死了都不得安生。 吴玉珍不再管郑知微,而是冷脸看向郑兆辉和李淑娴。 “她明知道自己怀了孕,还去酒吧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狗仔拍的照片拍得清清楚楚,你们去看看那天晚上她穿成什么样,吊带短裙高跟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专门去卖弄风骚钓凯子的!这就是你们郑家的家教?” 这番话说得郑兆辉面红耳赤,身为男人,他又不可能和一个女人在这里争吵,简直有辱斯文。 这事自然就落到了李淑娴的身上,她拔高声音:“何太你这话就说得过分了吧,佳琪只是和朋友聚一聚,你去打听一下就知道,那家酒吧是秦家三小姐开的,当场还有好几家千金都在那里,你是说她们在那里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吴玉珍猝然冷笑:“真要发生什么,她们敢说吗?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现在事情闹这么大,就算她们聚在一起玩同一个男人,也没人敢跳出来说。” 都是千年的狐狸。这些不务正业的少爷小姐们会在私下玩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做大人的会不知道? 李淑娴被气到了:“别家的女儿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女儿绝对不会这么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何太最好慎言。” 吴玉珍闻言,往郑知微那边看了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别人家的女儿我确实不清楚,你女儿确实干不出这种荒唐事,她一向聪明伶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最喜欢的就是她这点。” 谁都清楚她话里有话,李淑娴后面的话语瞬间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卡得难受。 李淑娴看向郑知微,不由迁怒:“你回来做什么?专门来看你姐姐的笑话吗?” 吴玉珍火上浇油:“我记得你好像只有两个女儿,微微好像才是姐姐,不是吗?” 李淑娴一向不喜欢外人拿这个说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少在这里信口开河,你不就是想要退婚,想都别想!” 郑佳琪如今还在医院,他们何家不派人去细细关怀,身为未婚夫的何昇霖不在病床前日夜守着也就算了,竟然还要跑来退婚,简直欺人太甚! 吴玉珍也不甘示弱:“这桩婚事怎么来的,你们自己清楚。现在孩子没了,她还想嫁进来,简直痴心妄想!更何况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我们阿霖的,谁也不知道,明知道怀孕还去那种地方,发生这种事情,很难让我不多想。” 反正现在孩子没有了,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也不妨碍吴玉珍借题发挥,恶心郑家夫妇。 吴玉珍放话:“要不是为了给你们一份体面,我们何家完全可以对外宣布,而不是提前来和你们商量。” 要不是何三爷拦着,吴玉珍早就让何昇霖去取消婚姻公示了,反正还没结婚,说明不了什么。 碍于身份一直没有说话的郑兆辉看向何昇霖。 从刚才开始何昇霖就一直站在吴玉珍身后,一句话也没说过,什么事情都让吴玉珍来做。 郑兆辉一向看不上这种没骨气的男人,没有一点心气,只知道跟在女人背后听指挥,注定扶不起来。 这也是他一直没有考虑过把亲生女儿嫁过去的原因,偏偏这个不争气的女儿为了和郑知微争一个高下,非要把水搅浑,还怀上了不知道哪来的野种。 郑兆辉终于开口了:“你也是这么想的?” 他问的是何昇霖,何昇霖目光躲闪:“我……” 何昇霖忍不住看向郑知微。 郑知微猜到他要说什么,脸色渐渐冷了下去。 一条在外落得一身狼狈,且已经彻底叛主的狗,是没有资格对前主人摇尾乞怜的。 她也不会浪费一丝一毫的精力去应付。 吴玉珍也很了解儿子,在他还没有犯糊涂之前,抢先开口:“他说的不算,我儿子该娶什么样的妻子是由我说的算。” 谁都知道何昇霖是个妈宝,吴玉珍不同意的事情,他闹翻了天也没用,更何况他也不敢闹。 吴玉珍:“你们郑家的女儿我们娶不起,也不敢娶。” 饶是郑兆辉也气得面红耳赤,正要放话解决掉这桩糟心事,手机就响了,只好先接电话,下一秒脸色当即就变了。 他顾不上现在的情况,赶忙嘱咐管家:“准备车,去医院。” 去医院?肯定是郑佳琪出事了。 目送匆匆离开的郑兆辉和李淑娴,吴玉珍暗骂郑佳琪又想作什么妖,要是牵扯到何家就不好了。 吴玉珍咬咬牙,拽上一直试图想要和郑知微说话的儿子。 “走,我们也去医院看看。” 没有人顾得上那两个小的,这对龙凤胎有些茫然无措地看向彼此,又去看还在原地的郑知微。 见郑知微似乎也要出去,郑佳灵喊住她:“郑知微,你要去哪?” 郑知微侧目看过去,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当然是要去看郑佳琪的笑话。”她很好奇郑佳琪到底会做出什么荒唐事。 郑佳灵没想到她会这么坦诚,竟然装都不装,一时语塞:“你、你、你怎么这样?” “哪样?”郑知微挑眉,“我看她的笑话,难道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她不去看笑话,才不符合这些人对她的想法吧。 郑佳灵抿着嘴巴不说话了,对于最近的这些事,她和郑嘉华一样难以接受,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一向拥护的长姐,和一向排斥的二姐。 “能带我们去吗?”郑嘉华开口。 郑知微目光扫过两人,转身,“要走就跟上。” - 医院楼下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几乎人手一个手机,对准了高空。 有人在医院闹着跳楼。 具体是谁没人知道,因为医院和赶来的阿sir在下面拦着不让人围观,距离又远,看不清,大家只知道是个女人要跳楼。 这会儿已经有谈判员上去了。 到处都是人和车子,郑知微只能先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这个角度,她依稀能看见楼上的人影,不由发出一声嗤笑:“她还真是完全不令人意外。” 郑佳琪干出什么事情郑知微都不会觉得奇怪,这个人一向是不达不目的不罢休的个性。 这一点,两人倒是挺像,只是两人做事的方式方法不一样,得到的结果也注定不同。 “该不会是……”郑佳灵也看到了在场的情况,联想到父母急匆匆离开的情形,立马就猜到医院这场骚动是谁引起的。 郑嘉华立马扯了扯她的袖子,意识到周围太多围观群众,郑佳灵及时闭上了嘴。 她有些手足无措的往郑知微那边靠,小声问她:“郑知微,现在怎么办?” 郑知微奇怪的看向她:“你觉得我在乎这个吗?” 郑佳灵咬唇:“二姐。” 她以为郑知微是介意她从来不肯叫她二姐,只亲近大姐,才会用这种态度对待她。 郑知微听到了,却没搭腔,郑佳灵羞恼提醒:“如果大姐出了事,你也得不到好。” 她不是在威胁郑知微,而是这本来就是事实,到时候郑兆辉和李淑娴,一定会把错怪到郑知微的头上。 从小到大,郑知微就是这一家的出气筒。 与其说郑知微是破坏者,还不如说是调和者,让这一家人有了更加稳固的联系,可以一致对外。 郑知微并不需要郑佳灵一个小孩子来提醒她,她嗤笑:“看来你们还是不够了解郑佳琪,放心吧,她可不是那种受了气就要去死的蠢货,而是那种宁愿送别人死,也绝对不会让自己死的疯子。” 都说最了解自己的人永远是自己的敌人,这话确实不假。 “下去了,下去了。” 围观群众里有人喊起来,众人抬头一看,楼顶那道身影果然不见了,看来是被劝下去了。 有人感叹:“还好没出事。” 也有人撇嘴:“闹这么大阵仗竟然没有跳,浪费时间。” 不用警署的阿sir疏散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了,大家纷纷自行散去。 郑嘉华准备进去看看情况,见郑知微没有要动身的意思,问:“你不进去吗?” 郑知微似笑非笑的反问:“你觉得郑佳琪这个时候看到我,是会重新爬到楼上?还是会气急败坏的把我推下楼?” 郑知微可不会傻到上赶着送人头。 要是以前这对兄妹肯定会反驳,认为郑知微简直是不可理喻,现在两个人什么都没说,默默的往医院那边走去。 郑知微靠着车 ,心想是该回郑家等郑兆辉回来,和他谈正事,还是该回公寓,过段时间再来,亦或者买点礼物,去浅水湾拜访在港岛住了两日的沈家人。 她盯着来往的人群,出了神。 有人站在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涣散的目光逐渐汇聚。 郑知微惊讶:“你怎么在这?” 她以为他还在沪市。 沈云礼看着她,“我给你发了消息。” 郑知微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真是,事情太多,她都没有留意到。 “抱歉,我还不习惯用这个软件。” 郑知微注册vx后,就只加了沈家这几个人,和他们的家庭群。因为彼此还谈不上熟,也没有养成在上面聊天的习惯,其它软件上的消息也多,也就没怎么留意了。 沈云礼没在意她显而易见的敷衍。 郑知微猜测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你身体不舒服?” 沈云礼解释:“沈云穗来了之后胡吃海塞,引发肠胃炎,在里面打针。” 看来是水土不服。郑知微既然知道了,自然不可能什么表示也没有,提出:“我去看看她。” 沈云礼:“不用,不是什么大事,她自作自受。” 郑知微一脸好笑:“她是你妹妹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仇人。” 沈云礼知道她什么意思,耐心说:“确实没什么大事,你去看一眼,她也好不了。” 这话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刺耳朵呢?郑知微正好也没什么心情,既然做哥哥的都这么说了,她干脆顺水推舟:“行,等她好了我再去。” 说完,郑知微就要打开车门,一只手横过来,拉住了她的那只手。 伴随着温热的呼吸,耳边传来低笑:“怎么又生气了?” 郑知微斜睨过去:“我没有生气。” 这个男人的眼睛是有问题吗?她生什么气?有什么好生气的?又有什么资格去生气? “沈云穗生病的时候脾气很差。”男人拉着她的手解释,“你去了只会受气,我都被骂了。” 郑知微狐疑,不太信这个说辞。她不是不信沈云穗脾气不好,谁身体不舒服还能有好脾气,就看谁更能忍而已,她只是不信沈云穗敢骂沈云礼。 “妈说现在上门见你父母不太好,等事情平息下来,他们再登门拜访。”沈云礼垂眸,不动声色的将手指探入郑知微握紧的拳头,让它一根根松开。 掌心已经出现深深地掐痕,沈云礼眸色发暗,她对自己倒是挺狠。 郑知微这才发现,原来她刚才一直在掐自己的手。 看着深深嵌入的指甲印,和男人指腹轻柔的按压,郑知微这才感觉到一股疼意泛开。 不知怎么的,越来越疼。 “轻点,疼。”她忍不住抱怨,很是娇气。 “抱歉。”沈云礼放轻力道。自家的小朋友娇气一点也是应该的。 郑知微察觉频频有路人看过来,眼见有人要抬起手机拍照,不由皱眉。 “去车上。” 说着就打开了副驾驶,示意男人上去。 这个待遇……沈云礼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你怎么不动的表情,终于动身上去了。 郑知微坐到驾驶位,关上紧闭的车窗隔绝了外人的窥伺,然后在男人的目光下,再次把手递过去,一脸理所当然。 沈云礼轻哂,不用这位娇气小朋友开口,就自动把那只手拉过来,轻柔地按压怎么也抹不平的掐痕。 竟然不生气?郑知微好奇的打量眼前人,怎么看也不像个脾气好的。 “你在部队生活过吗?” 沈云礼挑眉:“为什么这么想?” 郑知微实话实说:“感觉你看起来挺适合在部队里呆着。” 沈云礼:“我不是一个很喜欢服从命令的人。” 郑知微歪头:“是吗?” 沈云礼勾唇:“难道我看起来很像这样的人?” 郑知微又仔细看了看,说真心话:“确实不像。” 沈云礼:“听语气,你好像很可惜我不是这样的人。” 郑知微否认:“没有。” 沈云礼却不这么觉得:“你想让我听你的话?” 听起来像是疑问,落到郑知微耳边更像是一种笃定,她顿时有种被看穿的狼狈感。 这种事情是不可能摆在明面上说的,哪怕已经领了证,她和他之间的关系也不是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关系。 这是一场没有感情的婚姻,这人更不是给她拿捏的性格。 “我没这么想。”郑知微作势要把手抽出来,男人却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厚,带有无法忽视的热度,还有略微的粗粝感,紧贴着腻白的皓腕。 车内响起低沉的声音。 “我可以试试。” 30. 新婚 第30章 郑知微忘了动作,诧异看过去。 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嘴巴微微张开,不显刻意做作,看来是真的被惊到了。 沈云礼看着她:“前提是你也要听话。” 别人是先打一巴掌再给甜枣,他却反了过来,先给个甜枣再打一巴掌吗?郑知微心里讥笑,面上是无辜的表情:“我做错了什么吗?” 她好像也没做什么忤逆他的事情吧? 总不能是因为她刚才理所当然的让他坐副驾驶?要不要这么大男子主义?还是坐上车后,她让他继续揉手,觉得她顺杆爬的行为不知好歹? “有时候太会忍耐也不好,我说了,既然以后要生活在一起,我们总得了解彼此才能更好的生活下去。” 沈云礼有条不紊的给她揉’弄掌心,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多了几分温和。 郑知微心里一阵气闷,本不想搭理,但还是忍不住反唇相讥:“针唔拮到肉唔知痛。” 沈云礼提醒:“你是不是忘了我听得懂。”她不就是嘲讽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郑知微刚要说什么,这个男人又说了一句:“你现在的表现就很好。” 郑知微原本要说的话卡在了嗓子眼,最后气恼的问:“你就这么想看我发脾气吗?”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还是就是想看她情绪失控的样子,这是有多讨厌她,才会有这种一言难尽的癖好? 她还以为只有郑佳琪才有这么神经。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生气,越不能在意,只有风轻云淡的面对,才能气死那些想干掉她,偏偏又干不掉的人。 郑知微的嘴角保持虚伪的弧度:“让你失望了,我脾气很好,一般不生气,也没什么事情能值得生气。” 沈云礼不置可否,道:“只有不在意,才不生气。” 既然他非要这么说,郑知微干脆顺着这话说:“那可能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我在意的事情。” 沈云礼不说话了,只看着她,幽深的目光仿若能看穿她的一切伪装。 很是让人火大。郑知微捏上了方向盘,忽然很想给这人一点颜色看看,反正都已经领证了,他就算想退货,也得掂量一下值不值得。 启动车子,脚踩油门,一眨眼就远离了医院。沈云礼看着她绷直的嘴角,怎么看都如同堆积的情绪在顷刻爆发,想和他来个车毁人亡,同归于尽。 车子最终稳稳地停在了置地广场,港岛顶奢的购物地标。 郑知微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才看向男人,嘴角勾起弧度:“你不是说愿意听我的话?我生气的时候就喜欢乱花钱,特别是我老公的钱。” 有句话说得好,一个男人到底疼不疼老婆,喜欢家里哪个孩子,就看他愿不愿意给对方花钱,愿意给对方花多少。 给得多不一定就是爱,但给少了一定是不爱。 郑知微觉得这话挺对的,爱是一种很虚幻的概念,嘴巴上说说谁都会,她可以张口就来,一天爱一个。 爱不爱,总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当然,她和沈云礼之间没有什么爱情可言,但既然他非要她展现真实的自我,郑知微就展现给他看,就看他能不能受得住。 郑知微一直都想知道无负担的任性究竟是何种感受?郑佳琪到底是抱有什么样的底气才能在任性中长大,闯了那么多祸依旧安然无恙,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做一个货真价实的公主,是不是真的能拥有众星捧月的光环? 出身注定了郑知微没办法做一个货真价实的公主,但不妨碍她想踩在自己丈夫的脑袋上作威作福,哪怕只有一天也行。 - 上午,置地广场这边的一些柜员们还在讨论郑家大小姐的丑事,感叹贵圈真乱,让人大开眼界。 到了下午,大家的关注点变成了同一件事。短短半个小时,商场这边就出现了惊天消费,瞬间成了所有人津津乐道的事情。 据说好几家顶奢专柜接连开出高额的账单,商场这边还特意调来了几辆商务车,专门替这位买主装送那些成堆的奢侈品。 有各家导购在私下交流对账,才半个多小时,这位把钱当流水花的买主就花了八百多万港币。 而且这位买主现在还在商场里疯狂购物,这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啊,有这么多钱给她挥霍,实在是太败家了!让人羡慕得想要喊一声富婆姐求包养。 一时间整个置地广场都在讨论这件事,有来购物的豪门太太听了一耳朵,顺口一问,得知有此事后,消息就这么传到了豪门圈子里。 究竟是谁这么豪?大概是怕被当事人抓包,并没有正面的照片传出来,但模糊的背影照还是能看出是一个高挑的女人。 据说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身边还有一个长相英俊,身材高大的男人。 一开始有人恶意揣测是金主带着金丝雀来消费,可是谁家金主会愿意给金丝雀在半个小时就花八百多万,而且到现在都还在持续高消费。 根据其中一家柜员所说,女方一口一个老公,bb猪,好不亲昵,怎么看都是真夫妻。 毕竟谁家金丝雀敢这么大张旗鼓,再是金主也不可能给人花这么多钱。 这要不是真夫妻,也是真爱啊! 香奈儿的几个Sales拿着手机看私群,里面的人都在各大奢侈品里工作,正因为此事聊得热火朝天。 而此刻,话题里的两位当事人正在她们店里试衣服。 “我的天,总额现在肯定超出一千万了,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系啊,我在这干了这么久,也未遇见过出手这么豪爽的客人。” 虽说这里卖的都是奢侈品,来买的东西的人也都是有钱人,但不是所有有钱人买东西都会这么爽快,少不了她们费一番功夫。 今天这位,一进来也不为难他们这些打工仔,只用那根青葱玉指这点一点,那点一点,用一种十分娇蛮的口吻丢出一句:“全部同我包起佢。” 有一位别家专柜的Sales凑上来,两个当事人刚从他们店里出来。 他翘着兰花指,捂嘴窃笑:“那位太太在我们专柜给她先生买了二十万的表,还问她先生她对他好不好?这不是真夫妻,怎么才算是真夫妻?” 这一路下来,女方买的全是女性用品,已经飙到上千万了,给自己老公只买了二十多万的表。 这种表放在一般情况下,已经算是大手笔了,但是在真正的豪门里,特别是爱表人士眼里,勉强称得上入门级的收藏腕表,不值一提。 郑知微正在试衣间换衣服,不知道是不是逛得太累了,手上没什么力气,还是裙子的款式本身就有点问题,拉链卡在了三分之一的地方就扯不动了。 她皱皱眉,瞥了一眼放在旁边的手机。 沈云礼正在回复消息,是表哥何骐骏发来的,还附带了几张不怎么高清的照片。 何骐骏:【是不是你?我怎么看都像你。】 沈云礼点开照片,只是一张侧脸照,女人勾着男人的手,另一只手似乎在指着货架上的商品,旁边还站着一位柜哥,虽然看不清脸,但也能从高糊的表情看出柜哥约莫是笑开了花。 沈云礼看着照片里的背景,想了一下,这是郑知微在给他挑手表的那家店。 算下来二十多万,不算太贵,用来收藏的话够不上。沈云礼本身对表也不是很讲究,只要够准就行了,这个价位足以让他日常戴在手腕上。 沈云礼回了一个:【嗯】 那边发来一个大拇指,【行啊,哥哥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为博美人一笑,豪掷千金的人。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事已经传开了,很快就能在那些豪 门太太圈子里传得到处是,别人认不出来,我妈肯定能认出是你,姑姑和姑父要是知道,你想好要怎么应对了吗?】 何骐骏如果敢这么大张旗鼓的给一个家里人见都没见过的女人花钱,云芷霞肯定能打死他。 家里不差钱是一回事,要怎么花又是另一回事,反正云芷霞是不可能愿意自家的孩子搞出这么大的阵仗,闹得人尽皆知。 何骐骏把这段字发过去后,就摸着下巴幸灾乐祸起来,他有点想看这个不苟言笑的表弟是如何吃瘪的。 刚想着,那边就发来一段话,看得何骐骏一个后仰。 沈云礼:【严格来说,我的钱有她的一半,她是在花她自己的钱。】 何骐骏一脸的问号,什么意思?这么爱的吗? 沈云礼正要收起手机,又跳出来一条消息,原本以为是何骐骏发来的调侃,没曾想是郑知微的。 消息的内容也很简单。 【过来。】 在泛着冷光的屏幕下,这两个字看上去格外冰冷,犹如高高在上的发号施令。 - 郑知微把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有些忐忑。 刚才的那些肆意挥霍,郑知微只不过是仗着某人的那句话,借机发泄一些其实和某人无关的愤懑。 某人说得也没错,一旦情绪压抑久了,就有可能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举动。 从她越来越频繁的自我解压,就知道她其实已经濒临极限,等到闸门被冲破的那一刻,她究竟会不会变得比郑佳琪还疯,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现在可以进来吗?” 外面传来男人的礼貌询问。虽说本来就是郑知微叫他过来的,但总要问一下才稳妥。 郑知微咽了一下不存在的口水,才发出:“嗯,可以。” 厚重的丝绒帘从外面打开,男人走进来,帘子垂落下去,再次将里外隔开。 沈云礼目不斜视地看着她的脸,那张脸浮上了一层可能连当事人都没发觉的不自然。 “帮我拉一下拉链。”说着,郑知微就转过身,撩开身后的头发。 沈云礼的视线落在她下意识绷紧的肩线。 郑知微许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肩头微微上抬,随后又努力下压,不想被身后的男人看出她在紧张。 当男人庞大的阴影笼罩过来,郑知微能感觉到指尖也在触碰拉链,他的动作很轻,但还是让郑知微的心头狠狠的砸了一下。 察觉拉链有问题,男人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稍等。” 郑知微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能感觉指腹在不经意间擦过她的后背,让她下意识攥紧了手。 这次拉链稳稳地拉至顶端,身后再次传来声音:“好了。” 郑知微落在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甚至可以说是交融,因为她似乎只能看到身后人的影子,她的影子已经完全被吞噬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说不上来的气氛如同藤蔓悄然缠上来,让一呼一吸都变得烫热黏稠。 “好看吗?” 郑知微深呼一口气,转过去的时候,已经一脸坦然。 那道幽暗的目光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才对上她的目光,回答:“好看。” 郑知微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换任何一个男人来,都只会说出这一句。 只要脸长得好看,就算她现在披个破布袋,他们也能说出一句好看,肤浅且敷衍,男人似乎是没有什么高趣味审美可言的,所以市面上的男装设计,在郑知微看起来极其的无趣。 郑知微正要敷衍的说声谢谢,就又听到,“但不适合你。” 郑知微怔愣几秒,反应过来后嘴角微扬,温声细语的说:“合适的,不一定就是喜欢的。” 意有所指的内容,不仅没让沈云礼生气,反而胸膛一震,滚出一声闷笑:“说我呢?” 31. 新婚 第31章 “没有。” 对上男人眼底毫无遮掩的玩味,郑知微脸热的偏过脑袋。 郑知微发现这个男人只是看上去古板正经,实则并非是什么正经人。 年龄阅历会改变气质,但并不会改变一个人的本质,这人骨子里肯定没有多正经。 沈云礼一直不说话,郑知微被他看得不自在,攥了攥裙子柔滑的料子,松开后,打破诡异的气氛:“那你觉得我合适穿什么?” 她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 沈云礼对上那双略显挑衅的黑眸,道:“你喜欢的。” 他看见她因为这话而怔愣了足足几秒,又嘴硬的表示:“这就是我喜欢的,我一直都喜欢穿这种风格的衣服。” 素净淡雅,一看就是有家教有涵养的千金。 “是吗?”低沉的嗓音全是不信,又有种“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是吧”的敷衍态度。 “那我能替你挑一件我喜欢的?” 郑知微讶异,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她很想嘲讽一句“你喜欢你自己去穿,让我穿做什么,我穿衣服又不是用来取悦你的”这种句句带刺的话。 话到嘴边,又觉得极其讽刺,从各方面来说,她有资格说这句话吗? “可以。”郑知微不是很放心沈云礼的审美,万一搭配出什么死亡配色,郑知微可不乐意穿上身,于是她又补充,“要连衣裙。” “好,稍等。” 沈云礼一离开,郑知微顿时松了口气,试衣间都宽敞了一大半,但空气中似乎还浮动着男人的气息。 在这个不怎么流动的空间中,将郑知微整个人都裹了进去,一点点渗透到那些触及空气的每一寸皮肤,连毛孔都泛着一股酸麻。 这是一间vip私享沙龙,独立封闭的套房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沈云礼要拿的那条裙子在外面的区域,需要一定的时间。 趁没人在,郑知微捂了捂脸,好烫。暗骂自己能不能有点出息,男人而已,还是亲都没亲过的那种。 “我方便进来吗?” 听到声音的郑知微放下手,维持声线的清冷:“进来。” 帘子掀开,男人手里拿着一条裙子,郑知微看过去的瞬间,意外二字已经清晰的写在了脸上。 察觉到她的目光,沈云礼温声询问:“喜欢?” 郑知微轻哼:“不怎么样,太艳了。” 这是一条酒红色的裙子。红色,一听就是很张扬,夺人眼球,是郑知微从来没有尝试过的色系。 郑二小姐不适合张扬。 有时候太高调,是很容易让人无所遁形的。 “不喜欢?我去换一条?” 见沈云礼又要转身,郑知微一把抓过来,“既然你喜欢,我可以穿,婚姻本来就是互相迁就的。” 迁就这个词听起来就很委屈的样子,男人眼底浮起笑意:“委屈你了。” 郑知微知道这句话没好意,就没理他,用眼神示意他出去。 郑知微换下刚才那条浅色温雅,绝对符合大家闺秀的裙子,深呼一口气,才把裙子换上。 镜子在外面,就算郑知微想要看效果,也得走出去,那意味着也要展现给另一个人看。 自从学会如何当好郑二小姐,她就再也没有因为他人的目光而如此忐忑过。 试衣区的帘子从里面掀开,沈云礼上一秒还在看手机,何骐骏一直在发消息骚扰,想知道照片里的另一个人是谁。 沈云礼正要回复,听到动静,他把手机熄屏,同时抬眸看去。 心道,果然很适合。 郑知微很想让自己看起来不紧张,所以她没有去问男人的看法,而是径直走到落地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影,有片刻失神。 浓艳的红愈发衬得她肤如凝脂,和她刻意描绘的温婉妆容加在一起,有种假象被无情击碎,压抑许久的真面目顷刻一览无遗,那股与生俱来的明艳再也藏不住。 沈云礼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镜子前轻轻地转了转,裙摆瞬间摆开,黑沉的眼底只剩下一抹惊艳的红。 从镜子中窥见沙发上的人影,郑知微这才从情绪里抽离出来,那种说不上的,让她熟悉,又痛恨的怯懦感再次浮了上来。 她走过去,还没等她开口,沈云礼就像是知道她会问什么:“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很合适你。” 他一直都知道她很漂亮,藏都藏不住,既然藏不住,又为什么要去藏? 郑知微还是那句话:“合适不代表喜欢。” “合适久了,就喜欢了。”嘴硬的样子让沈云礼很想戳穿她,也能猜到她肯定会恼羞成怒,明明选衣服的时候,目光总是第一时间放在这些“不喜欢”的衣服上。 郑知微打定主意和他对着干了:“喜好是勉强不来的。” 话落,郑知微就看到男人脸上浮现了不久之前才见过的玩味,就好像他又抓到了她的小辫子,她又落入了他的圈套。 “原来你知道。” 隐含笑意的声音传到耳边,让郑知微心头哽住,羞恼不已,好一个黑心狗男人!哪里是什么大野狼,明明就是奸诈的狐狸,反正都是犬科。 郑知微一脸“我根本不知道你个老男人在胡说八道什么”的表情。 “说你小朋友还不服气,明明这么爱闹脾气。” “我没生气。”这人怎么总爱说她生气,她哪里生气了?又有什么好生气的? 沈云礼:“所以钱花满意了?” 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让郑知微抿了抿唇,目光抚扫过去,又收了回来。 “还没有。” 花钱痛快是痛快,但也不是没有后果。郑知微不是不知道后果是什么,可是当情绪上头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 更何况她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还想买些什么?”根据沈云礼的观察,郑知微买的那些东西并非都是她自己用,因为一些款式明显是长辈才喜欢的。在填送货地址的时候,郑知微填的也不是她的公寓,而是沈云礼在浅水湾买的那套度假别墅。 郑知微感觉他根本不在意卡上那一笔笔被划掉的大额数字。 郑知微觉得接下来就算她把这里的奢侈品都清空了,这个财大气粗的男人恐怕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由此可见,只要足够有钱,就等于有了十足的底气,所以钱真的是个好东西。 郑知微故意道:“我想要买房子,现在住的那套公寓太小了,我喜欢住别墅,要地段好的,设施全的,还得安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去的地方。” 港岛不大,也就显得这地方土地寸土寸金,对比起来,房价比沪市还贵上不少,郑知微的那套公寓在沪市能买到空间更大的。 港岛的一套别墅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买得起的。饶是再有钱,也该掂量一下值不值,越是有钱的人就越在意付出的价值。 “可以,是该在这边买套房当我们的婚房。”沈云礼在浅水湾那边有房,不过她既然需要,再买一套就是了。 郑知微见他答应这么爽快,又听见后面的话,瞪过去,强调:“不是婚房,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就算以后离了婚,也是我的” 郑知微没发现男人的眸色沉了很多。 “听起来我既不是郑小姐喜欢的,也不是郑小姐合适的。” 前者彼此心知肚明,后者就显得微妙了。既不喜欢,又不合适,这婚结来有何用? 郑知微不说话了,她用左手捏着右手的手腕腕骨,无意识的揉了又揉。 沈云礼看着她在极力掩饰犯错后的紧张小细节。 沈云礼表态:“我不喜欢你把离婚挂在嘴上,这会让我误以为你把我弄到手后,就想翻脸不认人。” 这话说得郑知微愈发尴尬,她还真这么想过,她又怎么可能承认:“我没这么想,你不要来冤枉我。” 听上去还挺委屈的。沈云礼挑眉,看着郑知微一直在揉搓腕 骨,他干脆伸出手,把它抓过来,好让郑知微把注意力放到他这边。 “既然没这么想,那就没必要心虚。” 手上没了缓解情绪的动作,郑知微气恼:“说实话你不爱听,不说你又要斤斤计较,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听着她的抱怨,沈云礼不仅没生气,还调侃反问:“实话?我怎么没听见?斤斤计较的人到底是谁?” 三连问,让郑知微哑口无言。 她现在很生气。 既然他要听实话,郑知微也干脆说:“我还在生气,你要顺着我。我们结婚了,你就该顺着我,而不是我说一句,你气我一句,你明知道我生气了,就该哄我,而不是逼我承认。” 她顿了一下,又冷哼:“你都这个年纪了,难道还要我教你怎么哄女人?” 就他这副气死人不偿命的黑心狗男人样,以前还不知道气过多少女人。 典型的无理也要闹三分,让沈云礼弯唇:“我确实不太会哄女人。” 郑知微一脸果然如此。想想也是,应该也没人敢在他面前闹脾气,那些人恐怕就算生气了,还得反过来哄他。 郑知微抬下巴:“不会就主动去学,难道你还指望谁主动教你?” 这态度着实谈不上好,沈云礼也不气,好声好气的表示:“自学成才很容易误入歧途。” 很合理,让郑知微很难挑出毛病。 有些人天生就会油腔滑调,很会哄人,有些人天生就知道气人,怎么教也不会,如果还让他自学成才很容易走火入魔,就算能拉回正道,期间折损的时间未免也太不划算。 郑知微决定大发善心教教他:“做错事的第一件事应该道歉。” 沈云礼照单接收:“对不起,是我错了。”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也不认为自己错了。 郑知微挑眉:“你错哪了?” 沈云礼没忍住,闷笑一声,也换来了郑知微的轻哼:“嬉皮笑脸,一看就不是诚心的,谁看了不生气。” “抱歉,下次改正。” “你还想有下次?”郑知微不依不饶,把胡搅蛮缠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就是故意的,谁让她现在气不顺,看什么都不爽,这个男人还非要送上来让她出气。既然这样,她就不和他客气了。 “宝宝我錯咗,罰我成日聽你差遣,你消下氣好唔好?” 独特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呼吸似有似无的喷洒在耳廓,郑知微想躲,又不想认输。 郑知微不为所动:“就一日?” 沈云礼态度良好,很快就改了口:“日日。” 哼,学得倒是挺快,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她会信他才有鬼。 不过郑知微也不奢望什么,好听话的本质不就是听起来舒服就行了? 她嗔他一眼:“真係講乜聽乜?(真的我说什么你都听?)” 沈云礼低沉:“嗯,都听你的。” 她得到了准话,沈云礼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发生了一些变化,先是在他脸上打转,又顺着脸庞往下滑,一路到了领口。 他今天没有穿衬衫,就是一身简单的休闲常服。气场没有西装革履时那么强硬,圆领的衣服看不清锁骨,目光只看了一眼,郑知微继续往下看。 她如同打量一件物品,在评估这件东西是否合自己的心意。 按理来说没有人会喜欢被这样打量,特别是对于那些有身份的男人而言,他们只喜欢当凝视者,而不是被人凝视,并且凝视他们的那方还是个柔弱的女人。 在这样的目光下,沈云礼没有丝毫的不适。 看到那道目光又一次放在他的胸前,他心头升起无奈,他如果再不明白她对他的胸肌很感兴趣,就未免过于虚伪了。 “我想……” 郑知微走近了一步,目光黏在上面就没有移开过,沈云礼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那道堪称焦灼的目光倏然向上抬,看着他。 “我要亲你。” 32. 新婚 第32章 “我要亲你。” 不是我想,而是我要,前者是委婉的请求,后者听上去丝毫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那张一向风轻云淡的脸上难得出现愣神,许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不行吗?”这个距离,这个角度,郑知微没办法轻易亲到他,只能踮脚,可她不愿意。 她要他低头。 是沈云礼给了她这个机会。郑知微向来懂得怎么把握机遇,她没有再养一只狗狗的机会了,至少在离婚前,这个念头是不可能再有了,毕竟都口头协议过了。 如果可以,郑知微自然也不想轻易就离婚。 婚姻的本质从来都不是爱情,他对她也算还可以,至少愿意在短短几个小时,就让她随意挥霍千万。 如果她真的坚持要在黄金地段要一套别墅,他肯定也会立马带她过去,现场签合同买给她。郑知微莫名这么笃定。 对大多数想要靠着男人逆天改命的女人而言,这样的老公简直就是珍稀动物,可遇不可求。 郑知微不是那种凡事都想要靠自己的人,很多男人的发家史都是靠女人,没道理同样的事情让女人来做,就是天理不容了。一样的性质,谁也没比谁高贵。 人际关系注定贯穿了一个人的一生,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个成功人士敢说自己什么人也不靠,就靠自己立起来的。孤身一人只能说这个人毫无价值,没有价值,谁会搭理? 郑知微并不觉得想嫁个有钱的好老公有什么不对。她能做到,那就是她的一种本事。 “不给亲?”郑知微突然笑了起来,往日浅淡的酒窝比浅笑的时候稍微明显,看上去甜美又无害。 一身红裙,让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浓艳明媚,像妖精,明知道有可能丧命,但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终于,沈云礼滚了滚喉头,不答反问:“亲了就气消了?” 郑知微稍加思索,表示:“可能吧,看你表现。” “好。”既然她都不顾后果的主动提出这种要求了,他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还在扭扭捏捏的话,未免过于滑稽。 柔软的腰间被一只结实的手臂圈住,阴影袭下,一股滚热的气息袭来。 在唇上泛开触碰的软意,郑知微走神,如果真的有阳气这种东西,那这人的阳气肯定很足。如果她是以此修炼的妖怪,一定要把他的阳气都榨干净,一滴都不能浪费。 亲,就真的只是亲,犹如蜻蜓点水,短到郑知微还没回过神,男人就已经一本正经的站直了身体,沉着目光看她,仿若在等她给出评价。 郑知微摸了摸残留着触感的唇,她不是第一次和别人接吻,却是第一次产生了说不上的感觉。 哼,果然是个假正经的老男人,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和她装什么纯情,玩什么欲擒故纵?郑知微翘了翘嘴角:“我说的是我要亲你。” 郑知微喜欢掌握主动权,这会让她很安心。 郑知微不喜欢太过热情奔放的狗狗,因为这样的狗狗精力过于旺盛,会在她想要安静一会儿的时候,依旧不知趣的扑上来,消耗她为数不多的精力,那就本末倒置了。 郑知微也不喜欢太聪明的,那意味着对方自主意识太强,很有可能不会听指挥,主仆颠倒。郑知微讨厌那种让她不安的失控感。 “你要听我的,我想要的时候你要给,我不想要的时候你不许给,一切要听我指挥,按照我的步骤来。” 郑知微在给他立规矩。他不懂没关系,她慢慢教就是了。 男人眸色沉沉的看过来,郑知微心头一跳,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这个人可不是何昇霖那种养尊处优,基本没什么脑子的小少爷。 沈云礼给她的一切主动权,本质上只是一种恩赐,要是还得了便宜还卖乖,那就是她不懂事了。 郑知微背脊下意识绷紧,脑袋也在本能的想要挽救,就在她想好一个还算可以的解决办法,男人再次弯下头颅。 两人的鼻尖只剩下一指的距离,鼻息纠缠,分不出彼此。 沈云礼没说话,就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郑知微。 郑知微想退,又忍不住试探的往前,她主动碰上了他的唇角,眼睛也在观察他。 眼睛是最能表现出情绪的地方,郑知微果然在那里看到了情绪浮动。 那是一抹笑,略显促狭。他在逗她。 郑知微瞬间反应过来,也本能的做出回击,她往他唇上咬了一口。 男人可能想不到她会这么做,下意识张开嘴,郑知微也顺势将舌头钻了进去。 软舌的突然造访,让里面的原住民没有多想,就自然地缠上来和它打了一次又一次的招呼。 这人怎么哪都大,舌头也是。郑知微埋怨地看了一眼,继续用其实也谈不上有多专业的经验去引导,没几下就败了下风。 郑知微推了推男人的胸膛,从他嘴里退了出来,不满的提醒:“是我亲你。” 她说话的时候,唇上还沾着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他的口水,让沈云礼的眸色愈发暗沉,他没有动作,只放柔了声线:“嗯,是你亲我。” 郑知微这才满意的继续捧着他凑上前的脸,在他嘴里攻城略地,标记一个个专属的印记。 一直站着亲太累了,郑知微的脚在发酸,整个人几乎要软在男人怀里。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坐在了沙发上。确切的说是沈云礼坐在沙发上,郑知微坐在他腿上。 这个姿势可以很好的抬高郑知微的视线角度,她能轻易的占据主导优势。 男人的双手十分规矩安分,从头到尾只规规矩矩抱着她的腰,在她没力气的时候能稳稳托着她。不会像很多人说的那样,男人的嘴刚碰上,手100%也在乱摸上了。 郑知微迷糊的乱想,果然是年纪到了,在那方面应该没什么念想了吧? 这样未必不是一个优点,至少对郑知微来说是个可取的优点。 小玩具她都偏向于外驱,而不是内驱,更何况是男人。 沈云礼的手的确很老实,可是耐不住有些人的手不老实,坐到沙发上没多久,其中一只本该搂着他的手,已经出现在了衣服下方。 五根纤纤玉指胡乱摸索,如同拿到了新玩具的兴奋,仔细研究它的构造,要如何才能发挥它的作用来取悦自己。 沈云礼从来没有想过强身健体还能有这种成效。 她玩得有些爱不释手了,完全没有考虑过当事人愿不愿意接受这种堪比亵’’玩的行为。 “别紧张,放松,又不会吃了你。”嘴上得了空闲,郑知微嘟囔,还故意用指甲掐了掐,月匈肌太ing了,手感都不好了,还是放松的时候比较好玩。 为非作歹的手终于被当事人钳制,郑知微很快就对上了一言难尽的暗沉目光。 郑知微只当没瞧见。从她说出那句话开始,就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再玩下去,就过火了。”低哑的声线暗藏警告。 他的眼神不再是淡漠,也不是深不见底的暗沉,此时如同迸出一团团火焰,全烧到了郑知微的身上。 郑知微的手落下时,不小心碰到了突兀的地方,瞬间僵住,脸烧得不像话。好吧,确实有些过火了,委实是玩火自焚了。 就算处于下坡路的老男人也不代表完全不行,该高高举起的时候,也不会随意的轻轻放下。 看到她一闪而过的懊恼和瑟缩,沈云礼又好气又好笑。 随即又突然想到她的两段感情。难不成她在那两任男朋友面前也是这么肆无忌惮,事事都要主动出击? 郑知微正想要不要从他腿上下来,刚做出起身的动作,身后就挨了一巴掌,不轻不重,但也足以让郑知微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屁’股挨了一巴掌。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脸色涨得通红。 “别乱动。” 沈云礼把人抱进了怀里,将脸埋在她的颈肩,清雅的香气不像是香水,更像是她自带的气味,悄然钻到了鼻尖,轻轻吸上一口, 能抚平那些不能公之于众的躁动。 静坐了十几分钟,郑知微肩膀才倏然一松,环在腰上的手却没有松开。 “气消了?” 这是沈云礼问的第一句话,让郑知微心头的尴尬稍微散了几分,又有些气闷。她还以为他会拿刚才的事情来调侃,让她无地自容。 本来应该松口气,可又更在意了,别扭极了。 郑知微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这么别扭,她不是很喜欢自己这样,矫情得好像随时都需要人哄一哄。 “你吻技很烂。”亲都亲了,郑知微也该发表一下感想。 沈云礼不仅没生气,还保证:“我会努力练习,尽快让你满意。” 这话说得好像她和他要天天亲在一起,郑知微不由嗔他:“谁要和你努力练习?” 她亲他只是一时兴起,因为想起了之前那个羞耻的梦境。 她想如果在现实里尝过一次,以后就不会梦到那种事,更不会让脑子里胡思乱想,也不会和他在一起时,总是忍不住关注他的身体。 他不是她喜欢的类型,除了脾气意外的不大,哪都大,太吓人,她是不会喜欢的。 只能说既然婚都结了,她总要适应和他亲近,她又不能在婚内去找一个喜欢且合适的。 郑知微愿意替自己的决定承担往后的风险,所以她想亲就亲,谁都拦不住。 沈云礼看着她的唇,冷不丁开口:“你倒是挺熟练。” 听到这话,郑知微下意识回答:“我不是第一次接吻,当然熟练。” 她似乎没觉得不妥,这场婚姻本来就不是两情相悦,她对过去的恋情并不设防,也就没在第一时间去思考这么说是否不妥。 郑知微想得很简单,大家都有过去,谁也别嫌弃谁。如果换做何昇霖,她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郑知微的人生信条,她原本也没打算这么快就用刚才的模式和沈云礼相处,是他非要明里暗里说她不真诚。 看着郑知微完全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沈云礼磨了磨后槽牙,意味深长:“我和你正相反,以后只能熟能生巧了。” 郑知微回味这句话,意识到他的意思,表情有了些许变化,古怪询问:“你是第一次接吻?” 沈云礼挑眉不语,默认了。 郑知微沉默,回想刚才的一幕幕,好像确实不是很熟练。 郑知微说他吻技烂,一部分是故意气他的,另一部分是因为确实不太行。郑知微把这部分归于她掌控了绝对的主导权,他为了哄她,不方便发挥全部实力。 现在沈云礼告诉郑知微,他没亲过嘴,郑知微率先的反应是:这狗男人除了黑心以外,还是个说谎不打草稿的虚伪装货。 沈云礼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满脸的不信,成功被气到了。她那是什么眼神?他有必要拿这种事骗她? “在感情上我不如郑小姐这么有经验,以后就只能请你多指教了。”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刺耳,特别是“郑小姐”这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他该不会…… 吃醋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郑知微就立马掐灭,只觉好笑,说好听点是吃醋,说难听点就是男人的独占欲在作祟。 郑知微自然不甘示弱:“我尽量。” 她从他怀里出来,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镜子,口红都掉了,又看向男人的唇,郑知微忍笑,先到化妆桌上,拿了一张化妆棉,擦拭干净。 郑知微看着镜子,她的唇即便没有了口红润色,也透着一股水润,比任何色号的口红都要自然粉润。 瞧得郑知微脸热。 她转身,走到沈云礼面前,重新坐回他的腿上,大发善心的给他擦掉唇上的口红。 消灭掉罪证,郑知微还是有些心虚。 出去前,郑知微特意对着镜子重新弄了一下头发,抚平任何可疑的褶皱,再不出去,指不定会传出什么话。 在这种地方接个吻而已,也不算太过分吧? 33. 新婚 第33章 确保衣着得体,郑知微继续挽着沈云礼的手臂出去。 一直候在外面,随时待命的负责人看到两人,也立马迎上去。这么大手笔的客人,她自然要出来亲自招待。 郑知微身上还穿着那条酒红色的裙子,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他们的脸上都闪过一抹惊艳,原本那套温婉风格的衣服就衬得她足够漂亮了,没想到还能更上一层。 虽说是风格不同,各有千秋,但终究还是这一身更容易让人感到惊艳。 除了身上这条裙子,郑知微把在试衣间穿的那几套也都要了,顺便又搭配了几个包,几双鞋,随手一指,又是一笔大额开销。 负责接待的sales都快笑开了花,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提成啊! “Vivi?” 身后传来不确定的声音,郑知微循声看过去。 说话的人看清楚后,顿时一脸的惊喜,拽着同伴一起走上来,“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了。” 自从两姊妹与何昇霖一前一后的退婚订婚,圈子里的人都默认郑知微已经没脸见人了。 各种宴会都不见郑知微出来应酬,即便有人想特意约她出来看她的笑话,也联系不上人。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圈里都在传她很可能去国外躲着了,没个三年五载不敢回来。 当事人不露面,让大家想看笑话都没滋没味的,渐渐也就不怎么说她了,她们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郑佳琪身上,没少因为这件事,私下反复提及郑佳琪中学时代和留学时期发生的事情。 一时间郑佳琪的黑历史在同龄人的圈子里传得到处都是,当事人要是知道,说不定还得发一回疯。 郑知微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眼,从记忆中搜寻两人的信息,只能确定是曾经的高中同学,不是同班的,具体叫什么名字她没想起来。 “这位是?Vivi你也不介绍介绍。”右边那个头发微卷的女人多次看向沈云礼,她从刚才就想问这人是谁了。 另一个人自然也好奇得很,听见同伴引出了话题,也趁机说:“是啊Vivi,这是谁?你家亲戚?” 她笑盈盈的问,仿佛是真的这么认为。可谁家亲戚能在这种场合挽着手走在一起?她可是知道郑知微根本没有这样的亲戚。 沈云礼看了一眼身侧人,从这个角度,他未能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只能窥见她的嘴角在稍微扬起,回答:“我老公。” 静默,鸦雀无声。 “你不是前几天才退婚吗?”这人虽然是在问郑知微,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郑知微身边的男人。 正常人都不该在这个时候谈及相关话题。郑知微要是看不出这点小心思,这些年就白白在塑料姐妹圈里混,搜刮她们的钞票,给自己的买房资金添砖加瓦了。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郑知微坦然的扭头,问,“老公,我们前几天不是才结婚吗?什么时候退婚了?” 反正何家那边咬死了何昇霖要结婚的对象一直以来都是郑佳琪。 那郑知微为什么不能也咬死她要结婚的对象,也从来不是何昇霖? 沈云礼看出了郑知微隐含警告的眼神,看来他要是不积极配合,她又要闹脾气了,只好温声说:“没有退婚,一直都是你。” 那两个女人面面相觑,都快怀疑是自己记忆出错了。可是过往的爆料,还明明白白的在网上挂着呢!就算何家想控制言论,也控制不住网友的手速。 上个月何昇霖在结婚前特意办了一场求婚宴,她们可都在场呢,总不能大家都出现了记忆错误吧? 那人干笑两声:“Vivi别开玩笑了,一点也不好笑,你哪能这么快就找人结婚,郑伯伯应该也不会同意吧。” 这人和郑佳琪走得近,自然知道郑知微只是郑家用来联姻的工具人,要不是她缠上了何昇霖,早就嫁给了那个姓陈的大肚油腻男当第三任续弦,二十出头的年纪就给他家几个熊孩子当后妈。 同伴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郑知微的什么把柄,语气激动,藏都藏不住的恶意:“是啊,我们知道郑佳琪抢了何昇霖你心里不好受,但也不用故意这么说吧,你想要再找人,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结婚吧。我们虽然没结过婚,但也知道要有十五天的公示期呢。” 郑佳琪和何昇霖最快也要在明天才能去注册结婚,郑知微就算退婚当天就能找到人接盘,也不可能比郑佳琪还要早。 再说了,要真的有公示,狗仔早就爆出来,绝对能引爆全网,而不是到现在都悄无声息。 两人一脸得意,等着看郑知微的笑话,认定她就是拉个人来撑场面。 郑知微很想翻个白眼,用脑子想想也知道不是所有地方的结婚规定都一样。 也是,这些人的观念里,嫁人只有两个好选择,要么风风光光嫁本土豪门,要么嫁给外国人,才是风光无限的事情,谁会想不开嫁到对面去。 “我是沪市人,我和微微并没有在这边登记。” 淡漠的声音传来,让两个女人同时一愣。 她们没想到沈云礼会开口,很多男人从来不参与女人的争端,只会放手让她们互撕,更没想到他竟然不是港岛人。 女人不甘心:“那未免也太快了,前脚刚和人退婚,后脚就……” 她想让沈云礼认清楚郑知微能这么快的时间就找下家,郑知微对他能有什么感情?可千万别被蒙蔽了。最好当场就和郑知微翻脸。 “快吗?我等了她这么多年,够慢了,更何况和她在一起的一直都是我,我们的感情也一直很稳定,不知道两位女士对我们的婚姻有什么指教?”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暗色的瞳孔投不进一丝光亮,属于上位者的气场没有丝毫收敛,顿时让周围人压力倍增。 这也是郑知微有些怕他的原因,这人不笑的时候,怎么看怎么可怕。 但是…… 看着挡在她身前,一副保护者姿态的男人,郑知微心头暖了暖。现在仔细想想,也没那么可怕,至少还可以用来吓别人。 就仿佛牵了一条威风凛凛的大狼狗,能让一切不怀好意的人胆战心惊的绕道走。 会永远在危险发生的第一时间,蓄势待发的撕咬一切对主人不利的危险,危险消失后,又能情绪稳定的替主人保驾护航。 拥有一个内核稳定的凶猛狗狗似乎也不错。 “bb,你看起来好凶,你别吓到她们啦,逛了这么久,我都有些饿了。” 郑知微抱住男人坚实的手臂,冲着面前的两人笑盈盈的问:“要一起吗?” “不、不打扰你们了,我们一点都不饿。”两个女人连连摆手,脸色泛白,显然被沈云礼刚才冰冷的表情吓到了。 她们光顾着想看郑知微出丑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所谓的老公除了过于英俊以外,还很有力量。 她们平时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都没有郑知微高,在沈云礼面前就和小鸡崽似的,一手能捏死一个。 “那我们走了,等到婚礼,要记得来吃喜糖哦~”郑知微冲两人摆摆手,抱着她亲亲老公的手往外走,好不腻乎。 至少在这两个人看来是这样。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啊? 同伴拧紧了眉毛,目不转睛的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陡然想起她和朋友一起来的原因,就是想看看究竟是谁家的千金在这边大肆购物。 要是能结交一番,以后还能从人家指缝里捞点好处,她们的家境比起普通人来说很不错,但家里孩子多,分到的资源远远比不上真正的豪门大小姐们。 同伴急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在私下传开的那几张照片。 除了照片里的女人衣服不一样,其它地方一模一样,男方体型完全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衣服不同这一点也能说得通,她买了特别喜欢的衣服之后,也会直接穿着离开。 “天啊。”最开始和郑知微打招呼的女人发出惊呼,她手上也拿着手机在看。 同伴连忙凑上去,发现其中一个用来聊八卦的小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就是那位神秘富家小姐的正脸照。 赫然就是郑知微挽着男人走出去的画面。 一身妖冶的红裙,如同在黑夜里盛放的玫瑰。 - 郑知微抿着杯沿,小口喝着手里刚端上来的冰镇果汁。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落在胃里,也让脑袋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看了好几眼对面的男人,拿着刀叉慢条斯理的吃东西。 她看的次数太频繁,不是很有胃口的模样,沈云礼解释:“你的新裙子太好看,去火锅店这种地方容易沾一身的味。”重口的东西多多少少都有些沾味的。 一把年纪了还油腔滑调,郑知微暗自腹诽。 沈云礼扬扬眉,一语命中:“觉得我花言巧语?” 郑知微不肯承认,反击:“可是我现在就想吃火锅。” 沈云礼放下刀叉:“走?” 郑知微还真没什么胃口去吃重口的东西,“算了,以后再说,反正时间还长。” 沈云礼笑笑:“嗯,时间的确还长。” “我花你这么多钱,你爸妈知道了不会对我不满吧?”郑知微后知后觉,开始担忧起来。 她是图一时之快了,可闹得动静太大,就算云芷君和沈瀚海现在不知道,迟早也会知道的。 “你爸妈?”男人表情不变,语调却显得微妙。 郑知微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如果是之前,郑知微可以张口就来,现在真成了一家人,她反倒不怎么能叫得出口了。 郑知微张了张嘴,有些忸怩:“爸妈不会生气吧?” 沈云礼理所当然:“丈夫给妻子花钱本来就天经地义,爸妈他们肯定会理解。” 郑知微很认同这句话,但还是很担心:“可这么花会不会太败家,还闹得人尽皆知?” 给花是一回事,怎么花又是另一回事,她不信沈云礼不明白这个道理。 “败家?”沈云礼不太赞同,“花点零花钱而已,还谈不上败家。” “噗嗤——”郑知微忍不住笑出声,眼眸弯弯,“你是在哄我?学的还挺快,算得上无师自通了。” 沈云礼一本正经:“实话罢了。” “油腔滑调。”郑知微用手支着下巴,意有所指,“你之前都是装的吧,明明这么会哄女人。” 沈云礼淡定:“我只会哄老婆,不会哄女人。” 郑知微皱皱眉心,漂亮的眉毛拧在一起:“再装就过了,我没奢求过你以前没有过女人,我也能理解男人总是管不住自己的本性。” 她见过太多这种男人了,也从来没有对男人抱有过什么幻想,执手共白头的忠贞爱情,只存在虚幻文学作品里。 狗都有可能叛主,更何况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即便真的有,也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老天是不会让她幸运的,即便有,接踵而来的一定是摧毁。 “看来你的前两任都管不住自己的本性。” 何昇霖就不用说了,那位不知名的第一任,想必也不相上下。 沈云礼将刀叉并拢,放在餐盘上,这代表他已经不会再吃了 。 “可是你把他们的劣性放到我身上,主观臆想我的过去,对我是否太不公平?” 沈云礼的声音低沉,脸色也没有多少情绪,像极了两人最开始接触时的严肃古板,不容置喙的模样。 郑知微感觉到了压力,要说哄人,没人比她游刃有余,但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小声:“对不起,不该随便揣测你。” 这声道歉听起来很别扭,拉不下脸,但也不得不道歉。 沈云礼轻叹:“我没谈过,也不知道谈恋爱有什么意义,除了消耗精力和时间以外,我找不到什么好处。我更喜欢工作赚钱,拿下一个个项目,对我来说更有价值。”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想追求的东西都不一样,爱情也并非是所有人的人生必需品,沈云礼不明白郑知微为什么始终不相信他说的话? 难道他长了一张鬼话连篇的脸? 明知道这个时候应该顺着沈云礼的话,继续认错,郑知微还是忍不住刺一句:“不谈恋爱不代表你没有需求?有需求就要解决。” 沈云礼盯着她,缓慢勾唇,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 郑知微听见他的下一句话就是,“说得有道理,所以我决定开始解决我的需求,选择和你结婚了。” 郑知微的声音戛然而止,半晌才红着脸,瞪他:“老流氓。” 沈云礼不甚在意。他的确比她大了十岁,骨子里也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对自己老婆做这种程度上的流氓应该无伤大雅。 沈云礼认同郑知微的一句话,有需求就要解决,所以有问题自然也要尽早解决。 沈云礼一本正经的提出:“我的需求你应该也见证过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一起解决。” 这人还能不能要点脸?幸好这里是包厢,服务员也没在里面。 郑知微小脸通红,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叉子上的西蓝花,“我还没准备好,你自己解决,又不是没手,就算我信你以前没找人解决需求,我也不信你没用过手。” 她警告:“你说过不会强迫我的。” 沈云礼颔首:“我不会出尔反尔。”顿了顿,又说,“只是我不太确定你准备好的征兆是什么。” 郑知微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话里有话。今天她确实失态了,明明只是想随便亲几下看看能不能接受,结果…… 郑知微拿着刀叉的手烫得不行,特别是触碰到刀叉的那部分都快烫熟,拿不稳了。 郑知微不想解释试衣间那场荒唐的吻,有些事越解释越会被人拿捏,她强撑快要绷不住的表情:“我准备好我会说。我没说之前不许对我动手动脚,就算是夫妻,也要经过我的同意才行。” 想起臀’部被他打了一下,郑知微更恼了。 她不想继续这种话题。 “你别说话,影响我吃饭。” 沈云礼很听话的保持沉默,盯着她小口咀嚼食物的样子。 - 直到把车开到公寓外面,郑知微才陡然想起这辆车是她的,她应该先把某人送回去才对。 郑知微坚决不承认自己忘了这一点,“我先去拿点东西,然后再送你,你要去哪?” 沈云礼没有戳穿:“不用,我让人来接就可以了。” 郑知微想了想:“车子给你开吧,到时候你让人给我开回来,把钥匙放在安保那里就可以。” 如果郑家那边不找她的话,她明天顶多就是去店里看看,店里距离这里也不远,步行几分钟就能到了。这是她特意选的,所以房价也不算便宜,不然完全可以买空间更大的房子。 郑知微说着就要下车,让他开车,刚解开安全带,身边人就按住了她:“不用,我开不惯右舵。” 港岛这边车辆靠左行驶,所以港版的车子都是采用右舵设计。内地人习惯了左舵,让他们突然开右舵确实有些不方便。 沈云礼平时是让司机开车,很少自己开,倒没有这方面的不便。 郑知微则是更喜欢自己开车,掌控方向盘等于掌握自己的小命。郑知微没在沪市开过车,自然没意识到两者的区别,直到沈云礼提了,她才意识到确有不便。 郑知微看了一眼天色,踌躇:“那不然你……” “没事,我让人来接,逛了一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沈云礼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就算要和人赌气,也要懂得保护好自己,不然只会让敌人一再得逞。” 郑知微表情一僵。他看出来她今天的挥霍无度,其实是在故意闹得人尽皆知? 沈云礼并未戳穿,只道:“但也别怕,有我在,你有足够的底气让你讨厌的人寝食难安。” 郑知微握紧方向盘:“你确定要助纣为虐?” 沈云礼不赞同:“我管这叫妻唱夫随,共同进退。” 郑知微心情复杂,就好像空无一人的身后终于有了一道身影。就怕她鼓起勇气扭头,才发现其实只是一道虚影。 “沈云礼。”她叫住了要打开车门的男人,随后抬起身,往那边倾斜,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晚安。” 快速坐回原位,郑知微顿时翻脸不认人:“快下去,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 话音刚落,一道阴影也朝着她袭来。 “晚安,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耳边的轻笑让郑知微脸热,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往地下车库的方向开去。 耳边又红又烫,肯定是那人残留的唇温。 她果然不是很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实在是太讨厌了。 34. 新婚 第34章 郑知微好久没有去店里。 到店里的时候,杨晓静正在打电话,讲的是她的家乡话,还是民族语,看来是在和家人聊天。 她的家乡在大陆的西南边境,有着诸多少数民族聚集的小城市,是一个郑知微听都没听过的地方。 杨晓静能到港岛这边来读书,除了家境应该不错以外,也能看出家庭氛围融洽,因为大部分独生子女家庭是不喜欢孩子到这么远的地方读书,甚至是工作的。 从两人认识以来,在一周之内,郑知微至少碰见她和家里人通三次电话,一打就是好几个小时。 郑知微其实不太能理解到底有什么可说的,如果不是为了应酬,她其实不太擅长和人聊天。 应酬是为了达到目的,只要往那个目标努力就行了,可聊天似乎就是一个很空泛的内容,上一秒和下一秒的话题可以说毫不相干,也没什么意义,可有些人就是能聊上好几个小时,都意犹未尽。 郑知微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杨晓静大概讲了半个小时,才发现沙发上的郑知微。大概是对那边的人说了有事要忙,郑知微见她很快就挂了电话。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刚才忙着打电话都没看见你。” 郑知微笑了笑:“你别怪我偷听就行了。” 杨晓静打趣:“反正你又听不懂,说你坏话你都不知道。” 两人互相打趣一番之后,郑知微问了几句店里的情况,杨晓静也如实回话。 郑知微平时不怎么管店里的事情,也就在设计好新产品的那段时间才会忙一段时间,之后就全交给杨晓静打理。 郑知微对这份事业谈不上多热爱,之所以选服装设计也是因为这是名媛们的热门专业之一,所以要让她全身心投入进去是不可能的。 郑兆辉也不希望她的事业心太重,很多男人都不喜欢太强势的女人,那会显得他们在这段感情里没什么话语权。 所以郑兆辉更喜欢郑知微把心思花在如何讨好有利用价值的男人身上,再从那些男人身上反哺给他足够的利益,所以他当初更希望郑知微嫁给手上有实权的老板,而不是富家子弟。 杨晓静迟疑,最后还是问了出来:“微微,新系列你打算怎么办?” 两人之前聊过“花嫁”系列的新品,她也很看好,认为能在港岛的婚纱界拿下一席之地,要知道那些豪门千金们,在婚礼方面是出手最大方的时刻,谁不想在那天惊艳全场,除了婚礼地点布置,婚纱就是最大的点缀。 郑知微的花嫁系列从大二就开始构思了,大三才敲定具体细节,因为所需的材料珍贵,和手工部分极其繁琐,到了今年年初她才把一部分成品弄出来,然后两人就商量宣传方案。 起初郑知微是没有在网络上进行过品牌宣传的,因为她的产品定位很明确,就是港岛那些不缺钱的豪门千金,只要拿出足够亮眼的衣服,让她们在各种宴会和聚会上高调登场,就已经可以让郑知微从一个个名媛千金们口袋里,赚到大把大把的钞票。 除了郑知微自身能力过硬以外,也因为她郑二小姐的身份,以及后期何昇霖未婚妻的身份,才能让她这么快就打开市场,赚了不少钞票。 郑知微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好,所以她当初还想用自己的婚礼当成婚纱新品的秀场,也和杨晓静说过这个计划。 可如今她与何昇霖的婚事告吹…… 杨晓静提议:“要不还是网络宣传吧,现在大家都喜欢看短视频,我们拍个婚纱主题的视频,加点小剧情,像拍mv那样,肯定能引爆全网,到时候还能吸引其它地方来的订单。” 郑知微支着下巴,莞尔:“你说如果我在郑佳琪的婚礼当天,发布我身穿婚纱照的视频,热度会不会空前绝后?” 之前拍好的那些素材就差一些后期了,如果婚礼照常进行,郑知微原本也是要发的,只是她不会在宣传照片里露脸。 主体是婚纱,没有脸会更有想象空间,也怕露脸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省的吴玉珍又要给她立规矩。 如今这种情况,她又何必在意吴玉珍的看法?还能给何昇霖和郑佳琪的婚礼添添堵,在外人看来她报复这两个人完全就是理所应当。 杨晓静表情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说,又疑惑:“他们应该不会结婚了吧?” 杨晓静一直在吃瓜的第一线,认同网上说的郑佳琪当初借子上位成功,如今孩子没了,何家肯定会翻脸,这是一场注定不会如期举行的婚礼。 “他们会结婚的。”郑知微不咸不淡的勾起嘴角,“郑佳琪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虽然也有几个例外,但不多。 杨晓静皱皱眉,“说到底也是何昇霖有错,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自己身不正,就算没有郑佳琪,以后也会有别人。” 杨晓静观察郑知微的表情,见她面色无异才放心下来,她之所以敢这么说,也是因为她知道郑知微多半是已经…… 杨晓静实在是太好奇了,轻咳一声,才小心翼翼的试探:“微微,你之前让我给你送的那些证件是不是用来办手续的?” 她说的含糊其辞。 “嗯,我已经和别人结婚了。”郑知微大方承认。 结婚所需的证件办好后,杨晓静刚好也要来沪市见高中同学,郑知微就托杨晓静顺便帮忙送来。 杨晓静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惊到了,她咽了一下口水:“那你的结婚对象该不会就是沈云礼吧?” 杨晓静送证件的时候,只单独和郑知微见了面,也没有多问,送完就去找高中同学了,她也是昨天才回来的,晚上就看到有人在说郑知微和一个男人逛街,两个小时不到就挥霍了上千万的事情。 不少人知道杨晓静和郑知微走得近,都跑来和她求证。 杨晓静知道后也惊了一跳 不是惊讶郑知微做出一两个小时挥霍上千万的事情,而是惊讶于和她一起逛街的那个男人是沈云礼。 这个曾经和郑佳琪一起出现在狗仔爆料里,据说是郑佳琪联姻对象的男人。 姐姐抢了妹妹的未婚夫,妹妹扭头就和姐姐的联姻对象领了证,这未免也太刺激了。 杨晓静很难不想问一问当事人。 昨天的事情发生后,郑知微就没想过这件事会妥善处理,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处理,回去后就关掉了手机,免得手机又被打爆。 所以听到杨晓静这么问,郑知微丝毫不意外,坦然点头:“嗯,是他。” 杨晓静说不出话来了,因为她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说。 郑知微轻笑:“你那什么表情?虽然你可能不相信,但其实郑佳琪和沈云礼联姻的事情都是网上瞎说的,我应该也不算是抢了未来姐夫的坏女人。” 杨晓静连忙摆手:“我没有这么想,我就是、就是……” 怕不说清楚郑知微会误会,杨晓静只好叹气:“我就是怕你一时冲动,为了报复郑佳琪才这么做的。” 郑知微笑出了声:“我应该还没有这么意气用事吧,可能我还真有点这样的想法,但选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事情。” 郑知微从来没和人聊过这么私密的事情,也因为没什么人可聊,可能是放心杨晓静的人品,又或者别的原因,郑知微有了一些难得的倾诉欲。 郑知微歪了歪头,说:“其他人觉得远嫁是坏处,我反而觉得是天大的好处,何昇霖只不过是我身不由己下的最好选择,他就像尺码刚刚好,完全没有丝毫伸展空间的鞋子,穿起来有些不舒服,但也能穿。” 她对何昇霖从来都没有什么感情,如果有,那也是装出来的,因为有时候想要骗过别人,就得先骗过自己。 “沈云礼是一双比他更合适的鞋子,我自然更倾向于穿起来舒服的鞋子。” 郑知微本来想用狗来形容的,又觉得杨晓静可能不太能接受,就换了个委婉的说法,虽然听起来也很微妙就是了。 “也是,有时候合适远比喜欢重要。”杨晓静深以为然,“不合适又不喜欢,想想就让人窒息。” 郑知微轻笑:“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太物质,太功利。” “怎么可能,其实我一直觉得爱情是有保质期的,婚姻无法保障爱情,如果仅仅只是为了爱情结婚完全没必要。” 杨晓静喜欢在网上各种花式嗑cp,却对现实爱情不抱任何幻想。现实里从一而终的爱情太少有,反正她是没见过。 她知道郑知微在郑家的情况,也就更能理解她的心态。 杨晓静真情实意的表示:“如果可以的话,你其实没必要踏入婚姻,你自己也能过得很好,你大学就创立了自己的品牌,还靠它买房买车,以后再差也差不到哪去,完全可以拿自立自强的大女主剧本啊。” 郑知微想到一些事情,脸颊漾起浅浅的酒窝:“那我大概要让你失望了,我想当公主,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万千宠爱的公主殿下。” 那是她在很小的时候,在杂志上看到李淑娴抱着小公主一样的郑佳琪,内心就产生出的向往。 时至今日,已经成为了她的执念。 没人知道,郑佳琪就是她的心魔。 - 郑知微的车在中午缓缓开到了郑家,来的路上已经下起了雨,砸在挡风玻璃前,一次次被雨刮器扫走。 刚下车,就见管家急切的迎上来,“二小姐,你总算来了。” 郑知微笑笑没说话,撑着雨伞往里面走。走到门口,她合上雨伞,鞋子上不免溅到了几滴水珠。 佣人接过她的雨伞,递给她毛巾,又拿了一双干净的鞋子让她换上。 踩着干净的鞋子,走在一尘不染的地面,郑知微一步步的往里走。 依稀能听到电视剧的声音,应该是郑佳灵在看偶像剧,全家也就她最喜欢看电视。 虽然卧室里也能看,但郑佳灵就喜欢躺在客厅沙发看。 走过玄关,郑知微果然看到了一边吃零食,一边追剧的郑佳灵。 “你还知道要回来。” 女人的声音传来,郑知微收起目光,看向前方的李淑娴,她的脸上是郑知微熟悉的冷淡,和隐隐的厌烦。 她讨厌她,发自内心的讨厌她。这是郑知微从小就知道的事情,哪怕她的名字也是她亲自取的,是在她还没有诞生之际,就已经想好的名字。 知微知微,《周易》里所说:“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 郑知微想,这个名字诞生之际应该也是抱有美好的祝愿和期盼吧?甚至有可能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她那位老豆和李淑娴还畅想过未来再生三个,有了一个知微,自然要有知彰,知柔、知刚。 这个世界上哪有不爱孩子的母亲呢?还身为孩子的郑知微曾经天真的这么以为着。 她是由她用血骨滋养出来的,是和她羁绊最深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被她轻易舍弃? 不管怎么想,她的妈咪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她的内心深处一定是爱着她的。 她才是她名副其实的小公主。 但“没有不爱孩子的母亲”这句话本身就是谬论,没人规定母亲就一定要爱自己孩子,人在成为母亲之前是她自己,是个独立的人。 只要是人,就注定会有私欲。 李淑娴在那样的情况下离开,丢掉一个注定会拖后腿的孩子,本身就是一件无可厚非的决定。谁都想过得更好,在被现实摧毁的爱情中,一个一事无成的古惑仔又能给她什么? 李淑娴本该可以拥有完美的生活。可是郑知微拦下那辆车开始,却让她经营多年的美好人生支离破碎。 李淑娴恨郑知微,也无可厚非。 郑知微一直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李淑娴不爱郑知微,是郑知微咎由自取。 可是郑知微不后悔,哪怕带着所有的记忆,让时光倒回到那一天,她依旧会义无反顾的拦住那辆车,叫出那声“妈咪。 ” 那是她距离成为小公主最近的时刻。 事实上,她也从中得到了很多人穷极一生都追求不到的身份地位。人要知足,因为贪心的人注定得不到好下场。 “妈咪。”郑知微像是没看到李淑娴脸上的表情,笑盈盈的喊出了这声已经失去所有色彩的称呼。 李淑娴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咄咄逼人:“你和沈云礼是怎么回事?” “就是大家说的那样,我们在一起了。”郑知微笑容不变,仿佛说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李淑娴指着郑知微,几乎是笃定的说,“你故意让佳琪破坏你和何昇霖的婚事,就为了抢走沈云礼,对不对!” 沈云礼是郑兆辉特意给郑佳琪挑选的未来丈夫,即便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利益,但也有一部分真的看好沈云礼这个人,想让郑佳琪继续过上衣食无忧的公主生活。 郑知微不可能不知道沈云礼一定样样出挑,是何昇霖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 何家在港岛的地位再高,那也是大房的事情,三房不成气候,何昇霖也不过是躲在妈咪背后的乖乖仔,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吴玉珍在操持,头上还有一个优秀的庶长子虎视眈眈,何昇霖以后基本不会有什么大作为。 从郑知微小小年纪就敢冒着生命危险来拦车,逼她认下她,还能让郑兆辉愿意付出时间和金钱培养她,就知道她心机深,野心大,心比天高。 郑佳琪顶多只是一个被宠坏的骄纵公主,再坏又怎么可能坏得过一心只想从泥潭里爬出来,一肚子算计的继妹。 “原来妈咪你是这么想的啊……”郑知微看着李淑娴的神色恍惚了一瞬,语气很轻,风一吹就能吹散。 郑知微语气嘲讽:“那妈咪你觉得我是算计了郑佳琪上了何昇霖的床,怀了他的孩子?还是算计了郑佳琪不知道从哪个男人身上搞了一个野种……” 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毫无预兆的巴掌。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坐在沙发上,原本就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音的郑佳灵,顿时吓得一个激灵。 郑知微的脸被打偏了,她眼睛里没有丝毫的错愕。 她想过会挨这巴掌。她完全能做好准备躲开,或者就不该说那句话,可她什么都没做。 郑知微没有去管脸上瞬间泛开的疼意,只喃喃:“妈咪,这好像不是你第一次打我了,你觉得我丢了你的脸,打我我能理解,可是为什么要为了郑佳琪呢?” 郑知微看过去,仔细回想,“好像有六次,还是七次,或者更多都是为了郑佳琪。妈咪,你是为了郑佳琪,还是单纯的想借机发泄?如果是为了郑佳琪,那妈咪你真的好过分,你怎么可以为了她这么对我呢?明明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郑知微轻叹:“明明我才是你血脉相连的女儿啊。” 郑知微陡然轻笑一声,又说:“你这么想也很正常。” 那双如同深夜的瞳孔直勾勾盯着眼前衣着华贵的女人,照不进丝毫的光亮,毫无生气。 让李淑娴心头腾升出几丝说不上来的后怕,往后退了一步。 郑知微歪头,语气透着一股渗人的天真:“妈咪,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啊,我果然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说对了,我就是处心积虑的算计了郑佳琪。我只不过是做了和你当年一样的正确选择,只是想让自己过得更好,这又有什么错呢?你应该最懂我才对呀。” “太太。” 管家忽然出来,打破了足以让李淑娴顶不住的氛围,她陡然产生松口气的庆幸,沉声问:“怎么了?” 管家看了一眼郑知微,目光触及到她脸颊上的痕迹,很快就推测出刚才发生的情况。 迟疑了一下,管家还是说:“何家来人了,外面雨大,已经开门让他们的车子进来了,应该马上就到了。” 怎么又来了?昨天不是在医院才见过?李淑娴皱眉,以为来的人是吴玉珍。 毕竟她和何家另外两房并没有太多往来,也只可能是吴玉珍。 隐约听到脚步声,想必是人已经到玄关了,李淑娴看了一眼郑知微,低声冷哼:“你爸在楼上等你,你去好好跟他解释吧!” 说完,李淑娴往来人的方向迎去,等到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她准备好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不是吴玉珍,也不是三房的任何人。 是大房的云芷霞,以及……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应该就是她在沪市的双胞胎姐姐云芷君。 还有两个男人跟随左右,年纪大的那个男人,李淑娴以前没见过,但另一个她就算谈不上熟悉,也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赫然就是刚才提及的沈云礼。 沈云礼进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郑知微。她背对着他,正要往楼梯的方向走。 出于礼数,沈云礼本该和李淑娴打招呼,但他却在第一时间叫出了:“微微。” 那道身影僵了一下,随后加快步伐离开。 沈云礼察觉不对,身体抢先一步追了过去,他腿长,几个跨步就来到了她身侧,手抓住纤细的手臂。 沈云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偏过脸,根本不看他。 他只能看到被头发挡住的部分侧脸。 郑知微知道男人在盯着她看,随时都有可能掰正她的脸。 没有观众的巴掌毫无价值,同理,没人怜惜的眼泪,毫无意义。 眼泪应该在恰当的时候滴落,譬如现在。 她应该哭的,至少在他拽住她的瞬间,她应该要不经意的抬起脑袋,露出通红的半张脸,然后让蓄在眼眶的泪水瞬间落下。 一定能获得他的怜惜,哪怕只是片刻。 没有男人能逃过一张美丽的脸和脆弱的泪水。 可她没有这么做,莫名的不想这么做。 郑知微低声:“别看我,求你。” 近乎卑微的哀求,让沈云礼的心沉了下去。 “好,我不看。” 35. 新婚 第35章 李淑娴让佣人上茶,笑盈盈的介绍。 “这是别人之前送的白毫银针,说是清明前后的单芽,金贵得很,我也不懂茶,希望你们别嫌弃。” 云芷君平时更喜欢吃花茶果茶,她喝了一口,能尝出确实是好茶。 口感微微鲜甜,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茶汤也漂亮,芽毫浮在剔透浅黄的茶汤里,在自然的光线下如同细碎的星海,不愧为“白毫银针”,用透明的杯子装着,用来招待客人也是不错的。 云芷君思索,回去后也在家里准备一些,以后就拿出来招待客人。 沈瀚海年轻的时候也不爱喝茶,上了年纪后才渐渐品出味道。他平时更爱喝绿茶,比如西湖龙井。白毫银针属于白茶,现在品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是挺不错的。”云芷霞家里就有上好的白毫银针,草草喝了一口,谁让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尴尬的场面,不知道该怎么找切入点,她又喝了一口。 这是她第一次来郑家,本来平时也没走动,也就三房那边因为孩子们之间的关系才有走动,不然平时根本不会来往。 豪门也是分三六五等的,郑家顶多算是豪门里的中游,李淑娴娘家那边就是底层,远远达不到和何家交好的地步。 云芷霞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当个中间人,也算是个上门说亲的媒人。 若非事出有因,本该先由她从中说和,然后再约个良辰吉日两家人坐在一起商量,谁让…… 云芷霞看向坐在旁边的沈云礼,他面色发沉,也不碰手边的茶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想也知道肯定是为了刚才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云芷霞也能从气氛中推测出一点内情。 只能说此行来得实在是不巧。 “嘉华佳灵开学就升高中了吧。” “是。” “高中可是最要紧的三年。”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谈了起来。 李淑娴作为家里的女主人自然是要好好招待客人,云芷霞是何家大房的人,长子还是何家的接班掌权人,是李淑娴绝对得罪不起的人物。 沈家虽然不在港岛,但谁让云芷君是云芷霞的姐姐,据说姐妹两人关系极好,沈家在沪市那边也是不容小觑的。 因为云芷君嫁到沈家的关系,沈家在燕京市也有了那方面的人脉,就算两家不能交好,最好也别交恶。 李淑娴隐隐猜到了这行人突然登门造访的原因,心情很复杂。 只能说郑知微如意算盘打得好,先斩后奏的方式也如此独特,让她措手不及。 倘若提前知道沈家会如此重视,夫妻会两人齐齐造访,李淑娴根本不可能打出那巴掌。 要知道郑兆辉可是一直惦记两家上一辈存在的股权交叉问题,自然是希望和他们交好,不然也不会想让郑佳琪嫁过去。 李淑娴不得不承认小瞧了郑知微,她的手段比她以为的还要高明,不然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拿下了沈云礼。 此时全场涌动着诡异的气氛,还是一直被大人们当空气的郑佳灵见势不对,跑去楼上找郑兆辉了。 郑家表面上是李淑娴在打理,但实则大事都是需要郑兆辉拍板决定的。 孩子们看在眼里,自然把郑兆辉当成了主心骨,遇上解决不了的事情只会想到郑兆辉,而不会选择没什么正事干的李淑娴。 和郑兆辉说了家里来客人,可能和郑知微有关之后,郑佳灵就不打算管这件事了。 路过郑知微所在的房间,郑佳灵面露迟疑,深呼一口气后,还是上前敲了敲门。 里面没动静,郑佳灵以为郑知微不会开门,正要走,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只见郑知微手里拿着冰袋敷脸,眼睛还泛着红,不过瞧着并不肿,不像是回房痛哭的样子。 “有事?”郑知微的语气很冷淡。 郑佳灵支吾:“你还好吗?” 郑知微倚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扭扭捏捏的小姑娘:“怎么?专门来看我笑话?” 以往这个妹妹主动上门可从来不是这种态度,她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李淑娴打她,当时可没少幸灾乐祸。 这是长大了?开智了? “你——!”郑佳灵想呛回去,目光触及郑知微脸颊上的巴掌印,又想到了刚才的事情,刚窜出来的气焰倏然被一盆冷水浇灭。 她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总之很复杂,“你真的是为了抢走大姐的未婚夫,才设计陷害她的?” 郑佳灵问完就后悔了。因为说不通,郑佳琪哪来的未婚夫,都是没影的事情。 如果真的是陷害,大姐还会在得知何家想退婚后,选择跳楼威胁?大姐如果真的不愿意做一件事,家里又有谁能逼得了她? 如果说谁可以在这个家里随心所欲,非郑佳琪莫属。 就算郑知微真的为了换一个更好的未婚夫,给大姐设计圈套,那多半也是大姐本来就有那个倾向。 大姐在郑知微还没有退婚的时候,就和何昇霖偷情,这件事毋庸置疑,毕竟孩子都有了…… 郑佳灵咬唇,想起了郑知微被打之前说的那句话,怎么听都是在说大姐怀的孩子并不是何昇霖的。 到底是谁的错?郑佳灵已经分不清了,她只是陡然发现大姐其实没那么无辜,郑知微也没那么可恨。 郑佳琪是她的姐姐,郑知微又何尝不是。大姐有父母的宠爱,郑知微没有了亲生的爹地,妈咪似乎也并不爱她。 而她和郑嘉华都是妈咪爹地的孩子,是最不用怕会失去谁的宠爱。她和郑嘉华具有着二者谁都无法拥有的天然优势,所以他们有恃无恐。 少女神色难明的看过去,似乎一定要从郑知微嘴里得到一个答案才罢休。 郑知微发出轻嗤:“如果我说是,你要怎样?”她这话略显挑衅,如果是在以前,能轻易挑动郑佳灵的情绪。 她的这个比格妹妹,可是永远坚定不移的站在郑佳琪的身侧,只把郑佳琪当成姐姐。 可是他们也不想想,柴犬和比格,完全是两个品种,再亲又能亲到哪去? 郑佳琪的心里可从来没把这两只指哪打哪的小比格,当成可爱的妹妹弟弟们。 这都是和郑佳琪争夺资源的有力竞争者,只不过胜在听话,姑且还能够让她虚情假意。 郑知微心想,关于这一点,其实也没什么可诟病的。没有足够的安全感,总是会放大内心的负面,郑佳琪恨她,她恨郑佳琪,都是源于这一点。 “还有事吗?”郑知微懒得和小比格妹妹周旋,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想要得到认可的小女孩了。对于所谓家人的厌恶也好,喜欢也好,她已经懒得去在乎了。 郑佳灵抿了一下嘴巴,垂眸,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看过去:“二姐,对不起。” 她意识到了过去的那些年,她对这个姐姐有多过分,过分到有些令人发指的程度,其实在很久以前隐隐约约就有这个感觉了,只是不愿意去承认。 否认过去自己曾经坚定不移的想法,实在需要鼓足很大的勇气,可惜那时候她没有。 郑佳灵希望现在还不算晚。有一瞬间,她又迟疑,这算不算是对大姐的一种背叛?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又立马收回去未免更可笑。 似是看出了她一闪而过的犹疑懊恼,郑知微轻轻笑了起来:“没什么可对不起的,你只是做了你认为对的选择。” 郑佳灵有些不明所以。 郑知微看着少女眼底的茫然,声 音轻柔:“所以没有什么对和错,立场不同,做下的决定自然也就不同,只要……你愿意接受所有的后果。” 最后那句很轻,仿佛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我累了。”言尽于此,郑知微毫不犹豫的关上门,隔绝了门外那张迷茫的脸。 郑佳灵有感应的扭头,看向了不知何时出现的郑嘉华。 “郑知……二姐是什么意思?”她叫惯了郑知微的名字,一时还不习惯。 郑嘉华看向紧闭的门板,对这个只比自己小了几分钟的妹妹说:“她的意思是,她不接受你的道歉。” 郑嘉华停顿了几秒,又说:“因为她已经不在乎了。” 郑佳灵低头,喃喃自语:“这样啊。” 其实她还没那么蠢,只是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而已。 许是龙凤胎之间的心电感应,郑嘉华的心脏同时产生了一种说不上来的钝痛,抓不住的失落感游荡在里面,整个人都空荡荡的。 - 郑知微并不在意这两只失魂落魄的小比格。 在郑知微这里,迟来的道歉和迟来的正义,在本质上没有差别。 迟来的正义不是真的正义,迟来的道歉自然也不可能是真的道歉。 难道要她为不懂事的弟弟妹妹们难得的洗心革面,感到喜极而泣不成?未免太过可笑。 郑知微躺倒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继续用冰袋敷脸。 脸大概被冻僵了,她已经感觉不到巴掌扩散的疼意,大脑也回归到了理智的状态。 她终于意识到沈云礼的到来意味着什么。 不过遇上这种情形,应该也不了了之了吧。 郑知微的头开始疼了,安慰自己,结婚证已经拿到手里,再糟心,沈云礼也不可能和她闪离,顶多就是让长辈们感到不适。 反正不管再怎么讨好一个人,再怎么尽力做到完美也不可能得到对方真情实意的认可。 亲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外人。 烦死了! 痛感,凉意,烦躁,多种感官掺杂在一起,让郑知微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濒临崩溃的边缘。 她急需一个发泄点,才不会让自己真的失控,进入到歇斯底里的丑态。 她做不到像郑佳琪那样,可以轻易的去大哭大喊大闹,甚至打砸一切,搅得所有人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她永远都不可能拥有那样的勇气和底气。 笃笃笃—— 郑知微隐约听到了敲门声,只当没听见,她烦躁的将脸埋在枕头里,用两边将耳朵捂起来。 她想把自己藏好,藏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即便丑态百出,也能心安理得。 敲门声消失了,没一会儿,手机却响了起来。 郑知微给一些重要的电话都设置了专属的来电音。 此刻响起的就是其中之一。 那是男人低沉中又不失温柔的嗓音,不算特别标准的发音和调子让这段音乐多了几分难以复刻的特色,配合毫不含蓄的歌词,如夜色下的耳语缠’绵。 仔细听似乎还能听见一道低频的嗡鸣,耐人寻味。 这是郑知微不小心按到录音键录下来的,事后干脆剪辑了一下,设置成了“大狼狗先生”的专属来电音。 郑知微伸出手指,摸索手机,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划开接听键,而是沉默的听着这首专属铃声走到了终点。 曲终,郑知微后知后觉,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拨回去的时候,男人低沉眷恋的吟唱再次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 这次,郑知微接了。 “喂?” 不多时,耳边传来了和铃声一样低沉温和,甚至还要更温柔的嗓音。 “老婆,该回家了。” 36. 新婚 第36章 家? 郑知微有片刻的失神,无意识的回应:“家?” 很轻,但那头的男人还是精准的捕捉到了这如风轻盈的声线,沉嗯:“我们的家。” 家、我们……这些词在郑知微看来具有浓重的情感色彩,无关于爱情,亲情,友情,亦或者是某种具体的感情,而是她终于可以在这个偌大喧嚣世界里,找到自己存在的证明。 通过他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听起来过于可怜又可悲,不是吗? 按捺住涌动出来的情绪,郑知微开口:“今天不太方便。” 郑知微完全可以顶着这张脸走出去,通过巧妙的表演来博取沈家人的同情和怜惜,可她并不想这么做。 大概是没有心情吧。比起在众人面前表现精湛的演技,她现在更想摆脱那些快到临界点的负面情绪。 电话那头的男人许久没有说话,郑知微以为他已经挂了,只是她没有留意,就听见听筒那边再次传来:“开门。” 不容置喙的语调,全然听不出一丝柔和。 如同一个严厉的长者,即将对惹了麻烦还要抵死不认的小辈施展雷霆怒火。 郑知微委屈极了,鼻头一酸,就又听见陡然柔下来的声音,“微微,听话。” 这人真把她当小孩了吗? 感觉被看轻了,郑知微不想给他开门,可不开,显得她更像一个倔强不听话的小孩。 门外,沈云礼一直将手机放在耳边,耐心等着那头回应。 伴随着“吱呀”一声,门打开了,入眼的就是微红湿润的眼眶,湿哒哒的看过来,让人不免一阵心疼。 他的目光落在她本应该白皙柔嫩的脸颊上,李淑娴盛怒之下的巴掌必然是不会刻意收敛力道的,即便及时进行冰敷,此时和另一边脸比起来,还是有些红肿。 察觉到他的目光,郑知微偏开脸:“不要盯着我。” 真的很没礼貌,都三十来岁的人了,能不能有点情商? 沈云礼轻笑:“又在心里骂我?” 被当场逮住小辫子,郑知微立马看过去,咬死不认:“没有,别胡乱诽谤!” 这副样子更加坐实了她的的确确在心里骂他了。 沈云礼伸手,在她乱糟糟的头发上抚了抚:“如果骂我能让你好受点,你可以直接骂出来。” 郑知微气不打一处来,反唇讥讽:“如果我想打你呢?” 男人胸口一震,滚出几声低笑:“我皮糙肉厚,耐打。” 郑知微感觉手被抓了起来,意有所指的搓了搓她的虎口,语气更是意味深长:“你应该很清楚。” 郑知微的另一侧脸颊染上了红霞,很想没形象的翻个白眼:“老不羞。” 沈云礼挑眉:“对我的年龄很不满?” “不然呢?你本来就比我老。”要是平时,郑知微肯定不会这么说,男人的自尊心可不是说着玩的,指不定哪句话就挑动了他们脆弱的小心脏,翻脸不认人。 沈云礼不仅没生气,还好声好气的认错:“是我的错。” 郑知微委实蹬鼻子上脸了,轻哼:“错哪了?” 沈云礼:“错在,卿未生我已生,卿生时我已老,卿恨我生早,我亦恨卿生迟。” 什么乱七八糟的。郑知微瞪着他,又觉得脸肿眼睛红的模样很不好看,于是又偏过脑袋,直接毫不客气的吐槽:“油腔滑调。” 说什么第一次,果然都是骗人的,之前还装得很纯情,很绅士,口口声声说什么没哄过人,其实以前没少哄女人吧? 这个装货老男人,看着一本正经,其实心里一堆花活,不老实。 看着就让人生气。郑知微挣开他的手,终于把那个毁形象的白眼翻了出来:“我才不会骂你,打你,我怕会让你爽到,爽死。” 男人怔然,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郑知微说完就后悔了,再怎么样,她也不该这么放飞自我,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接受她原本的样子。 ——“粗鄙不堪的下贱样。“ 记忆中一闪而过的声音和一道道鄙夷的目光,让郑知微原本烫热的脸倏然降温,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脸在沈云礼看来有多么苍白,一闪而过的惊慌,看起来无助又可怜。 沈云礼不太喜欢她这样,再次将她的手捉到手掌心,“你现在就可以试试你的打骂究竟会不会让我爽死。” 郑知微一时语塞,见他真的不在意,这才放下心,嘴上说:“我可没有喜欢打人的毛病。” 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真的打他。郑知微的目光在这人的身上扫过。 她现在赤足踩在地上,没有了高跟鞋的加持,这个男人显得更高更大了,让人没有一点安全感。 “你到底想干嘛?”郑知微又想挣开他的手,掺杂些许鼻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软糯,叫人心头止不住的发软。 “回家。”沈云礼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我现在就在家里。”郑知微这话说得底气不足,还有些担心沈云礼会拿刚才的事情来反讽。 或许他并无恶意,只是陈述事实,甚至是心疼她的处境,郑知微依旧会觉得那是一种难堪。 “怎么不穿鞋。”沈云礼留意到了她正赤脚站在地板上。 白里透粉的脚踩在泛着光的地面,察觉被人注视,小巧的脚指正不安的动着,试图将自己藏起来。 郑知微低呼一声,身体已经腾空而起,手也下意识的环住了男人的脖子寻求安全感。 紧随而来的是一阵特有的沉冷香气,恰似冷冬里的凛冽森木,又似被火焰劈开的醇厚温暖木香。 她本能的将脸埋过去。 男人的手臂结实有力,下盘也很稳,能将郑知微稳当地抱在怀里,不疾不徐的往床边走去。 身体平稳地坐落于床边,郑知微注视自然而然就单膝下跪的男人。他没有言语,手指托起她的脚踝,动作轻柔又虔诚,如同在捧着易碎的珍宝。 即便蹲下,他看起来也依旧高大,却也让郑知微心头腾升出一股隐秘的快'感。 男人的目光低垂,并未察觉,拿起旁边的软垫拖鞋。 当两只脚都和鞋子完全贴合,男人也并未起身,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映出了一张精美的脸庞。 那张脸看着他出神,就在沈云礼以为郑知微已经神游天外的时候,郑知微伸出了手,放在了他的脸颊上。 似是想说什么,粉软的唇微张,随即又抿了抿,才说:“谢谢。” 察觉到放在脸上的手已经收了回去,只留下片刻余温,沈云礼眯了眯眼,说:“应该的。” 她刚才在想什么?是想起了什么人? 盯着已经穿上鞋子的脚,郑知微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话了。 “你喜欢狗吗?” 被冷不丁这么一问,沈云礼思索几秒,道:“还好,你喜欢?” 养宠物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虽然可以专门雇佣一个人来饲养,但听起来并没有什么意义,那还不如不养。 郑知微:“我也还好。” 说完,气氛再次陷入到诡异的沉默,似乎刚才那个问题只是为了打破尴尬的氛围,可惜失败了。 郑知微盯着他,又道:“我刚刚突然想养一只狗。” 闻言,沈云礼顺着话问:“想养什么狗?” 云芷君对狗毛猫毛过敏,这也是沈家没有宠物的原因,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搬出来住就是了,她喜欢养几只,想养猫还是狗,或者其他动物,都随她。 “狼狗……吧?”郑知微语气不太确定。 沈云礼的一个朋友恰好就很喜欢狗,沈云礼对拥有狼狗血统的犬有些了解,问:“是像狼的,还是有狼族血统的?德牧,捷克狼,萨尔路斯,哈士奇,阿拉斯加,你想养哪种?” 常见的比较好找,一些特殊的就需要花费时间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郑知微手撑着床沿,脚尖有意无意的触碰男人跪在地上的右膝盖,她歪了歪头,“这些都是狗,我更想养像狗的狼。” 沈云礼微微皱眉,所以实际上是想养只狼?这可比养烈犬还要难。 “国内没办法合法饲养,只能养在国外。”他在国外有庄园,倒是可以养在那里,或者养在他的私人岛屿上。 只不过狼终究是狼,野性难驯,就算是从幼崽期养,也不能排除危险,宠物犬都有可能伤主人,更何况是狼。 “狼还是太危险了。”沈云礼希望她能意识到这一点。小朋友的想法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某个时期疯狂的想要某种东西,拿到手没多久就会丧失所有的兴趣。 男人表情严肃,让五官变得愈发冷硬。郑知微小声:“算了,不想养了,太凶了,如果突然咬我一口能要我半条命。” 嘀嘀咕咕的样子,让沈云礼看向她,辨别她是不是又在口是心非。从表情来看似乎并不是生气了,是真的被他说服了。 这么听话?这让沈云礼感到意外,看来还是不够了解,他以为她是那种一旦认定想法,就不会被其他人轻易说服的人,即便撞个头破血流,她若是一定要得到,就坚决不会放手。 “如果你真想养,我可以买个动物园,把你想要的动物都放进去,让专门的人去饲养,你想看的时候再去。”不管是狼,还是老虎,鳄鱼这些,她想要的动物都可以放进去。 沈云礼说得很认真,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只要郑知微一开口,他就会立马找人去安排,送给郑知微一个货真价实的私人动物园。 感觉有被取悦到的郑知微噗嗤笑出了声。她伸出手,本能的用食指挑起了男人的下巴。 “还说你不会哄女人,骗子。” “是你教得好。” “哼,油腔滑调,我可没这么教过你。” 买个动物园未免也太夸张了吧,虽然郑知微见过更夸张的,但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何昇霖可做不到这种事情,不然吴玉珍第一个给他脸色看,何家有取之不尽的钱,不代表三房同样如此。 但如果是某个人的话,还真不一定…… 郑知微有瞬间的走神,沈云礼敏锐的捕捉到了,他不动声色的蹭了蹭放在下巴的那根纤细的手指。 磨蹭的触感,让郑知微再次将注意力放了回来,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她很快就将手指收了回来。 郑知微咬唇,观察男人的态度。居然不生气?他和看起来的样子真的不太一样。让郑知微又惊又奇。 沈云礼终于站了起来,朝着郑知微伸出手,示意:“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郑知微嘟囔:“你才碰过我的脚,我才不想握你的手。”虽然为了缓解情绪,她在进卧室的时候冲洗过脚,很干净,但还是感觉怪怪的。 沈云礼轻笑:“自己的脚也嫌弃?洗手间在哪?” 郑知微指了指右侧方:“那里。” 沈云礼再次出现的时候,将洗过一次的手伸过去,郑知微终于伸出手。 因为才洗过手,摸起来有些泛凉。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温度。这个男人真的很热,靠近他的时候感觉周身的空气也跟着升了温。 郑知微瞥过近在咫尺的男性身躯,谁让他阳气实在是太足了。 - 郑知微下楼的时候,并未瞧见云芷君几人,不由看向身侧的男人。 “他们有事先回去了。” 郑知微明白这应该只是说辞,要么是怕她尴尬,要么是和李淑娴话不投机半句多,不欢而散了。 “别多想。” 脑袋上方被大掌覆盖,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个男人完全是把她当成小孩子来哄,虽然不想承认,但郑知微在某些时刻确实有些受用。 云芷君几人不在,但李淑娴和郑兆辉却在,见两人下来,郑兆辉的脸上自然而然的挂起了慈祥笑容。 他先是看了李淑娴一眼,随后脸上多出了抱歉,朝郑知微开口:“真系委屈你了,你妈咪因为你大姐的事情来了火气,失了分寸,她现在很后悔。” 这两人许是谈过了,李淑娴这时候也恢复了慈母的样子:“微微,是妈咪迁怒了你,你别怪妈咪好不好?” 郑知微内心毫无波动:“我从来没有怪过妈咪,要怪就怪我那时候不长眼,凑了上去。” 阴阳怪气的话,差点没让李淑娴噎住,想发怒,又要顾虑有外人,她再不喜欢这个女儿,也不会傻到在外人面前丑态百出。 “你还是怪我了?”李淑娴一脸伤心的看着郑知微,仿佛被她这话伤透心了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父母管教孩子是天经地义,反过来就是大逆不道,郑知微就是典型的目无尊长,很容易给外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种小把戏,郑知微又怎么可能看不穿,她不信沈云礼看不懂,但还是暗中瞅了他一眼,观察他是不是那种愚孝的迂腐老男人。 沈云礼握着她的手始终没分开,“我们微微确实做错了。” 闻言,郑知微愣住,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甩开这个狗男人的手,刚才那么会哄人,竟然在关键时刻给她掉链子,果然男人的话就不能信! “她错在把感情浪费在了没必要的地方。” 这话一出,气氛变得异常安静,还是身经百战的郑兆辉率先反应过来,笑意不减:“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了,都是一家人,又何必赌气。” 叹了口气,又自顾自的说:“也是我思虑不周,你现在还在气头上,你妈咪又是个要脸面的人,不如等到你们各自冷静下来,再坐在一起好好谈谈,顺便也聊聊你和云礼的婚事。” 最后这句话,他是看着郑知微说的,颇为意味深长。 在沈家人没来之前,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继女还有这么大的本事,实在是让他又惊又喜。先前因为继女过于高调的不快,也早就烟消云散。 他知道沈云礼要带郑知微离开,笑了笑:“时候不早了,我们就不耽误你们年轻人出门散心了。” 直到两人消失在视线范围,郑兆辉的笑容才倏然收了回去。 “这门亲事我不答应!”李淑娴气得坐了回去,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试图消散心中的憋闷,“还没嫁过去就敢这样,要是嫁过去,还不翻了天?” 当初和何昇霖在一起的时候,可从来不这样。 “乱说什么。”郑兆辉厉喝。 李淑娴吓了一跳,可又气不过:“你不就是想着沈家的地位身份,你看她刚才那样,你还觉得她嫁过去能帮衬你,你可别忘了,你只是个继父!” 李淑娴把“继父”两个字咬得很重,当初要不是郑兆辉主动提出将郑知微养在身边,李淑娴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在郑家生活,最多送回李家,让父母照应。 李淑娴怎么可能不明白郑兆辉在想什么,无非是想把人养大了,卖个好价钱,商人可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郑知微也确实争气,不管是何昇霖,还是沈云礼,对郑兆辉的生意都大有益处。 何昇霖都不配和沈云礼相提并论,也就是郑佳琪太蠢,泼天富贵就在眼前,非要为了让郑知微不痛快,和她争何昇霖。 一个能和未婚妻姐姐不清不楚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也是,这个继女但凡聪明点,也就不会怀上一个生父不明的野种。 郑兆辉缓了口气:“行了,看刚才的态度,沈云礼对你女儿也是上了心,更何况生意场上的事情,又不是一个女人能插手的,你怎么管教女儿我不管,只要别闹到沈家人面前,让我难做。” 李淑娴又喝了一口茶,神色晦涩难明:“姐姐嫁妹夫,妹妹嫁姐夫,真是好大的笑话,那些狗仔还不要疯了一样盯过来。” 要知道这家里最在乎脸面的人并不是她,而是郑兆辉。 郑兆辉皱眉:“外面的人最会捕风捉影。” 郑佳琪抢了妹夫这件事无法辩驳,但郑知微嫁姐夫就是无稽之谈,这事要是传到沈云礼耳边,肯定又是一桩麻烦事。 郑兆辉吩咐:“以后有人问起佳琪和沈云礼的事情,你照实说,别让他们乱传。” 李淑娴知道其中的利害:“我知,那你要怎么和佳琪说这件事?” 跳楼那件事,她和郑兆辉都清楚这不过是郑佳琪给何家施压,也默许了她这么做,最后也让她如愿以偿。 以防万一,郑兆辉还是收缴了她所有的电子设备,让她在医院专心养身子,以免婚礼那天撑不住。 但这件事她迟早会知道的,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别说是李淑娴了,身为亲生父亲的郑兆辉都不知道她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郑兆辉:“我会和她去说。” 李淑娴终究只是个继母,又是郑知微的亲生母亲,郑佳琪最恨的就是这一点,若是让李淑娴去劝她,只会适得其反。 “你真打算让郑知微嫁给沈云礼?”李淑娴皱着眉,满是不赞同的表情。 其实郑兆辉一开始是有些犹豫的,也没想过郑知微真的能搞得定。只想着能当一段时间的情人,捞点好处就很不错了,到时候再让她嫁给港岛的富豪,也算是收取他过去那些年的投资了。 郑知微嫁给沈云礼,意味着她要去沪市,天高皇帝远的,她只会脱离他的掌控。虽然生意是生意,但枕头风未尝不会起到关键作用。 综合因素考量,郑兆辉其实不太乐意让郑知微嫁过去,暗藏的风险还是不小的。 他淡淡说:“事情还没有定论,到时候再看吧。” “随便你,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你自己处理吧。”李淑娴打算当甩手掌柜了,并不关心亲生女儿到底能不能有个好归宿。 郑兆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上了楼。 李淑娴独自在客厅里,一口一口喝着早就凉透的茶水,垂下的睫羽投出淡淡的浅影。 “妈咪,你为什么这么恨二姐?” 那对龙凤胎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问问题的是她的小女儿郑佳灵。 李淑娴看过去,对于这个问题,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盯着这对儿女发呆。 到底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种,长得都有相似之处。要说像,郑知微应该是最像她的。 李淑娴口吻淡漠:“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恨就是恨,需要什么理由?难道我不该恨吗?我不恨,难道要去爱她?” 偌大的客厅里响起不明意味的低嗤。 “因为恨一个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的事情。” 郑佳灵和郑嘉华显然不懂,一脸的迷茫,李淑娴心情不好,也懒得应付他们,摆摆手,让两人该去哪玩就去哪玩。 直到空无一人,她支着脑袋,闭眼小憩。 心道:郑知微,但愿你这次能如愿以偿吧,这样对你我都好。 37. 新婚 第37章 回去的路上,郑知微的脑袋靠着窗户边缘,凝视淅淅沥沥的雨滴,一次次击打玻璃。 从郑家出来后,她的神经放松了不少,疲惫感也接踵而来,就在她即将睡过去的时候,车子缓缓停下。 察觉到车子不动了,郑知微疑惑,这就到了? 不管是去她的公寓,还是去浅水湾,都不可能这么快。 车门打开,郑知微看向已经站在外面的男人,看着那只再次伸向她的手。 这里是地下停车场,郑知微迷茫地扫视,一时间没认出来是哪里的停车场。 “这是哪?”郑知微产生了面对未知的不安。 沈云礼并未隐瞒:“医院。” 郑知微下意识问:“你生病了?”对上男人无奈的眼神,郑知微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你带我来看病?” “嗯。”沈云礼带她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郑知微觉得好笑:“有必要吗?只是脸上挨了一巴掌,消肿就好了。”痛归痛,但也没达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电梯门缓缓阖上,沈云礼看着她,表情严肃的说出一句很恐怖的话:“我的一个朋友就是挨了一巴掌,那边的耳朵近乎全聋。” 郑知微毛骨悚然,这是得用多大的力,才能这样? 她忍不住问:“打架打的?” “被他爸打的。” 郑知微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这是有多恨啊。” 虽然也可能是无心之失,但不管怎么样,伤害都已经造成了。 郑知微倏然冒出一个念头,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试探:“你这个朋友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据说通常喜欢用“我有一个朋友”作为开场白的,一般都是说自己。 “是真的朋友。”沈云礼用手指点了点她总是喜欢胡思乱想的脑袋。这个脑子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得知是误会,郑知微也尴尬的抿抿嘴。也是,用脑子想想就不可能,沈家的家庭氛围就不可能是这样。 郑知微想起之前去吃沪市本帮菜见到的那个男人,试探:“是那个开餐厅的梁铭。”她记得是叫这个名字。 沈云礼默认了。 这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就算郑知微现在不知道,以后大家聚在一起也迟早会知道的。 郑知微唏嘘:“那他恨吗?” 沈云礼的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反问:“你呢?你恨吗? 郑知微没想到他会把问题抛回来,怔愣几秒,才偏头看向另一侧,“恨过,现在不想恨了,太累了。” 不管是爱,还是恨,都太累了,所以她不想再用付出爱的方式去奢求爱,更不想用恨来占满自己的生活。 想要完全做到这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她会尽可能去做。 郑知微担心会被追问,再次反问:“你的朋友呢?” 沈云礼轻微摇头:“不知道。”他不是当事人,又如何去得知对方内心的真正想法。 “看情况他应该走出来了,因为已经彻底不在意了。不过他和你说过一样的话,他很累,如果当初不是还有爱的人,他可能会支撑不下去。” 听起来很懦弱,但人非草木,又如何不被情感操控。 电梯门在这个时候打开,这个话题也点到为止。 一番检查后,医生表示并没有大碍,只是小问题,擦点药就可以了。 虽然知道不会有问题,郑知微还是松了口气。 要是突然失去听力或者视力,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她和沈云礼的那个朋友可不一样,他有爱着人支撑他积极的生活下去,她可没有。 “我都说了没事,消肿就好了,白跑一趟。”郑知微看着取了药出来的男人,怎么听都像是在埋怨他多此一举。 脑袋上方被轻轻敲了一下,男人收起手里的那管药膏,“这个时候要说谢谢。” “我又没要你这么做。”郑知微偏不说。此时的她和平时进退有度,努力讨人喜欢的样子天差地别,完全就是一个在赌气的倔强小朋友。 “是我想这么做。”沈云礼看她硬气的样子,挑挑眉,将药膏放到了她手上。 郑知微下意识拿好,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子就腾空而起,她没有防备的低呼。 意识到四周有人在看,郑知微将脸埋到男人怀里,咬牙:“沈云礼,放我下来。” 招呼也不打,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下抱起她,真是不知羞。老男人的脸皮就是厚! 沈云礼充耳不闻,抱着她朝前走。 “你不是说白跑一趟?” 郑知微哽住,她是那个意思吗?果然是个睚眦必报黑心眼的狗男人。 郑知微不用看,也知道四周有目光落过来,她羞得完全不敢看,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去。 郑知微无可奈何,做出了一部分的妥协:“别进电梯。” 好在这人还算听话,径直抱着她去了楼梯间。楼梯间并没有人,郑知微这才把脸拿出来透气,她嗔怒:“你故意的。” 沈云礼不否认:“是故意的。” 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让郑知微憋着一股气,搂住男人的脖子,咬过去。 沈云礼不为所动,依旧稳稳地抱着她,走下一个又一个的阶梯,彰显出他扎实的力量感。 这种男人的肌肉肯定是硬的,郑知微的牙齿不堪一击。当然,她也不可能使出全力咬穿他的皮肤。 看着皮肤上嵌出的牙印,郑知微神差鬼使的再次凑上去,啄了一口。 抱着她的男人身形一顿,继续抱着她下去。 雨已经停了,但地面还是湿的,那双高档皮鞋不甚在意的踩上去。 司机已经提前在医院外面等着了。瞧见进医院时还能走路的郑知微此时正缩在沈云礼怀中,司机先是一愣,又立马上前给两人开车门。 沈云礼看了一眼,朝着另一个车门走去,那是驾驶位的后侧。 在司机忐忑不解的目光下,沈云礼看向怀中人,像是确认什么:“你要坐这里?” 郑知微自然看到他绕过了司机打开的车门,不由迟疑的看向他。 “嗯,放我下来。” 郑知微终于踩到了地面上,并没有结实的感觉,反而让脚一软,她下意识想扶住什么,也的确扶住了什么。 手感先是一软,随后一硬。五指微张的地方,是男人右侧胸前的弧度,郑知微本能的想要收拢五指,余光瞥见了司机,轻咳一声,含糊:“多谢。” 她压弯背脊,坐进了车子里。 不多时,男人就坐在了她旁边。 郑知微盯着前方的驾驶位,又看了看身侧人。沈云礼侧目看她,温声问:“怎么了?” “没事。” 车子还停在原地,因为沈云礼并没有说接下来要去哪。 沈云礼问:“想要去哪?” “回家。”这话听起来有歧义,郑知微又补充,“回我的公寓。” 那是她的房子,自然就是她的家。一个人的家也是家,只要那个地方是属于她的。 “好。” 说完,沈云礼就对司机报出了地址,郑知微讶异,他只去过一次就记住了?要是本地人,郑知微自然不会这么惊讶,可他长期生活在沪市,又是那么久之前的事情,竟然记得住。 - 车子在路边停下,郑知微率先打开车,朝着车子里面的男人开口:“我先上去了,路上注意安全。” 回答她的不是男人的沉稳声线,而是车门打开的声音。 男人视若无睹,朝司机说了两句,司机点头称是,然后车子缓慢启动,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 只留下路边的两人面面相觑,郑知微瞪着男人,就见他扯了扯嘴角的弧度:“走吧,回家。” 郑知微欲言又止,她总不能把他留在这里,干脆闭上嘴,闷头就往前走。 “慢点,我不认路。”身后的男人不紧不慢的迈出脚步,没走几步就走到了郑知微的身侧,熟练地牵起她的手。 打开入户门,郑知微像以往一样走到玄关换鞋子。 郑知微从来不邀请别人到她公寓。哪怕是曾经作为未婚夫的何昇霖,也才来过几次,而且每次都待不长,郑知微就和他一起出去了,更别提让他在这里过夜了。 虽说未婚夫妻不让对方到自己的住处有些微妙,但何昇霖大脑简单,又自诩尊重她,郑知微稍微演一演懵懂纯情,就能把人糊弄过去。 这个是她唯一的栖息之地,自然不希望被任何外来生物侵入占据。 “家里没你的鞋子,但不许穿外面的鞋子进屋。” 她有意刁难,沈云礼照单全收,将鞋子换了下来,刚要赤脚往里走,又听见,“洗了澡才能进去。” 沈云礼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淋浴间。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他依旧可以接受。 “我这里没有给你换的衣服。” 字里行间无不在表示:所以你还是快点走吧! 郑知微的逐客令已经不能说是婉转了,就差亲手把人推出去。 奈何有些人就是厚脸皮,不仅充耳不闻,还将手放在下摆,他今天没有穿衬衫,穿脱只不过是几秒的功夫。 一个眨眼的功夫,郑知微就看到了男人微弯下的宽厚背脊,背阔肌线条随着拉扯的动作,雕刻出流畅有力的弧度。 沈云礼看向她,“没有衣服,总有浴巾。”她总不能连浴巾也不愿意给他,到时候感到为难的人是谁还不一定。 郑知微眼睁睁瞧着高大的男人转过身,那对看起来结实有力,触感又不失松软的大匈肌,就这么明晃晃的出现在她眼前。 上一次他洗完澡也是没穿衣服,但那时候郑知微没敢多看,瞥了一眼就偏开了脑袋。 现在她连眼睛都忘了眨,直勾勾地盯过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看到那里的肌肉微妙的抖了一下,随后男人就侧过身体,挡住了她肆无忌惮的视线。 郑知微这才回神,脸顿时如火燎过,一遍遍炙烤着她的双颊和大脑。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发出指令:“你躲什么,转过来。” 沈云礼讶异,侧目看向理直气壮的郑知微,她的双颊已经红透了,脖子也有过之而不及,目光也在灼灼的烧着。 对上男人探究的目光,郑知微梗着脖子,理直气壮:“我又不是没见过男人的胸,你有什么好藏的?你先去洗澡,我去给你找衣服过来。” 说完,她并未往外走,而是往里走,听着哒哒哒的上楼声,沈云礼的眼眸在玄关的微醺光影下明明灭灭。 他来过一次,自然知道楼上是她的卧室和衣帽间,她去楼上找衣服,说明了衣帽间里有男人的衣服。 会是谁的?何昇霖的?还是第一任男友的?当初那通电话背后的人? 郑知微在衣帽间翻找。她记得以前做过几件男装,就是简单的休闲T恤,按照男士的身形去做的,不需要费什么功夫,当时纯粹就是用来打发时间的。 没有特意按照谁的尺寸去做,也不知道楼下那只又凶又坏的大狼狗能不能穿起来。 想到刚才看到的超清画面,郑知微的脸一热。其实不合身反而更好。 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找到了衣服,郑知微又瞟了一眼卧室。 收拾?还是不收拾?让他睡沙发的话,会不会不太好,都领证了,睡在一起也是理所应当的。 楼下,站在花洒下的沈云礼隐约听到楼上时不时传来动静,失笑摇头。 “衣服我放在挂钩上了,你自己出来拿。” 郑知微把衣服放上去,就跑去小吧台那里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咕噜了喝了好几口。 不多时,余光看到有人过来。 郑知微瞥过去,又迅速扭过脑袋,忍笑。 沈云礼无奈的看着身上过于粉扑扑的衣服,上面还印着一个大大的草莓熊,因为某人的胸心过于宽广,草莓熊的脸已经撑得有些变形了。 这明显不是其它男人穿过的衣服。如果是,沈云礼也无话可说。 这的确不是男人的衣服,郑知微也是临时起意,她想起去年似乎在网上买过一套草莓熊联名款的居家服,当时没注意默认的尺码不是她常用尺码,这种衣服本来就是宽松的款式,买来后发现根本穿不了,实在是太宽松了。 衣服还好,起码能挂在身上,但裤子实在是挂不住,郑知微又懒 得自己改一改,就直接丢在衣柜里了。 买都买了,不穿岂不是亏了?郑知微很坏心眼的把这套衣服拿给了这个黑心老男人,想看他吃瘪的样子。 果然这样更有趣。郑知微笑弯了眼,不明显的酒窝此刻如同藏了两汪甜酒,可以说是乐不可支。 这身可以说是俗气的衣服,把这个叫沈云礼的男人拽下了高不可攀的神坛,也卸掉了身上不容侵犯的威严,怎么看都有些滑稽。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已。郑知微又抿了一口水杯里快见底的水,耳根发烫。 还是一个身形高大,五官英俊的普通男人。 过于可爱的卡通风格和男人威严的气质同框出现,格外有视觉冲击力,郑知微状似无意的用手背挡住了嘴,憋笑了两声。 实在是憋不住了,郑知微干脆笑倒在吧台上,脸埋进双臂,总算是笑出了声。 她的背脊颤颤的抖着,能看出她笑得有多肆无忌惮。 这样很容易让人恼羞成怒。沈云礼并未因此觉得尊严受损,只无奈问她:“吹风机在哪?” “稍等。”郑知微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她把吹风机拿出来,递给他。 看她还在憋笑,沈云礼冷不丁问:“你不洗?” 郑知微的笑戛然而止,不知想了什么,脸又红了,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郑知微还是去洗了,洗完穿好衣服出来,浑身都别扭,身上的睡衣不是她穿惯的睡袍,而是浅色的分体式睡衣。 这个季节,她穿的睡衣自然是夏款,白皙修长的手臂和双腿暴露在空气中,男人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又继续看手机。 他在回复云芷君的消息,简单说明了郑知微的情况,也告诉她,他今天不回去了。 郑知微擦拭头发,见男人气定神闲待在她的私人领地,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郑知微感到不满,决定彰显主人的架势:“沈云礼,你过来帮我吹头发。” 沈云礼看去,郑知微不自然地眨眼,嘴上还在强撑,催促:“快点,不然我要感冒了。” 听上去如果她真的感冒了,肯定就是因为他慢了一步的关系。 沈云礼放下手机,“好。” 洗漱台前,郑知微看着前面的镜子,耳边是吹风筒的声音,后面则是拿着吹风机帮她吹头发的沈云礼。 体型差在对面的镜子里一览无遗。 郑知微从来不觉得自己这个身高能谈得上娇小,和一米八出头,薄肌身材的何昇霖站在一起,她只觉得刚好,但和沈云礼站在一起,郑知微才发现她竟然还能和弱不禁风沾上边。 身后的这个男人完全能轻易将她包裹到怀里,让她全身都沾满他的气息。 “好了。” 听到吹风机关闭的声音,郑知微这才回神。 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就该睡了? 郑知微轻咳:“你饿了吗?” “不是很饿。” 郑知微也不怎么饿,情绪和胃有着密切的联系,心情不好的时候,郑知微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白天的事情还残留在胃部,让她完全没有饿感和食欲。 “你和伯母他们说了吗?”按照传统,一般是婚礼当天才改口,郑知微还是习惯性的喊出那声伯母。 “嗯,刚才和妈说过了。”沈云礼也没有特意纠正她,但他说的依旧不是“我妈”,还是让郑知微稍微不自然。 仿佛在这段关系里面,显得很没有诚意的那个人成了她。 郑知微张了张嘴,很是别扭的喊出:“妈……和爸对今天的事情怎么看?” 沈云礼自顾自的用梳子替她梳理头发,有条不紊的回答:“他们想尽早和你成为一家人,这样以后就能名正言顺的护着你。” 郑知微愣住,呆呆的看着镜子里的男人。 沈云礼:“虽然时间紧了些,但东西会尽早准备,好上门提亲。我们微微该有的,一个都不能少。” 郑知微垂下眼帘,轻声:“谁是你的?又在油腔滑调,少拿哄别人的方式来哄我。” “没哄过别人,是你教得好。”在这点上,沈云礼实在是冤枉。 郑知微轻哼,她可不吃这一套。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越是甜言蜜语,就越可能是藏着毒的蜜饯。 如今的她更喜欢实际一点东西,给钱给车给房给衣服包包,一切能抓到手里,看得见摸得着,有实际价值的东西,才是最大的保障。 郑知微狐疑的看了一眼后方的男人。这人该不会是为了那种事情,特意用这种糖衣炮弹来迷惑她,就为了骗她和他上’床吧? 同处一室,男人脑子里应该也就这点事了。 虽说是迟早的事情,但郑知微并不想这么快。如果结婚后只能有他这么一个男人,那她自然更希望这种事情按照她能接受的步调来。 郑知微的眼神太古怪,带有审视和警惕的意味,沈云礼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但也能看出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沈云礼低笑调侃:“怎么用这种表情看我?又在心里骂我?” 郑知微收起眼神,扯了扯衣摆,“没有,我困了,要睡了。” 她提起一万分的精神走上楼梯,等到了上方,才发现沈云礼没有跟上来,而是往沙发上走去,似乎要睡在那了。 和她玩欲擒故纵?这也太小儿科了。 郑知微撇撇嘴,既然你要装,那我就陪你装到底。 郑知微转身就进了卧室,倒头就睡。 楼下,沈云礼看了一眼时间,不算太晚,他平时很少在这个时间就睡。 沈云礼正要在这个对他而言十分局促的沙发躺下,头顶上方就传来:“你再不上来就没机会了。” 沈云礼抬头,看向上方那颗探出来的脑袋,挑唇:“你确定?” 沈云礼又不是傻,能看不出来她在怕什么,更何况他也没有急色到那种地步,不然这么多年也不会形单影只,只沉迷搞事业。 “反正我们迟早要睡的。”这话听起来很微妙,郑知微立马补充,“我说的是睡在一张床上,你别乱想。” 沈云礼还真没乱想,可她特意这么说,他现在不想都不行了。 38. 新婚 第38章 从沙发上起身,一步步的往楼上走,因为是单身公寓,楼梯的空间最多只能走一个人,这对体型高大的沈云礼而言能称得上拥挤了。 他并非是第一次走上这个楼梯,也进去过上面的那间他脑袋都快要触顶的狭窄卧室。当时他把这位醉鬼小朋友送到了房间,确保她安分的睡着了,才到楼下凑合了一晚上。 沈云礼还记得里面的样子。二楼空间谈不上大,层高顶多两米左右,衣帽间占据了一部分空间,卧室自然就小了许多,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梳妆镜,和侧边的床头柜。 说是单人床,但也不算太局促。起码郑知微独自躺在上面的时候,还能翻身,上面还摆了好些毛绒玩偶。 这种类型的复式公寓有个通病,就是层高。 郑知微有时候都会觉得压抑,更何况是沈云礼,在一楼的挑高客厅还不算太突兀,上了二楼,这位大狼狗先生要弯腰才能进卧室那道门,站直的时候,脑袋和天花板也不剩多少距离。 郑知微站在房间里,抱着手,看着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男人,哪怕他身上还穿着那套可笑的草莓熊居家服,依旧和这个地方不甚相称。 “你要是不习惯,附近就有家酒店。” “你不介意就好。”说着,沈云礼很自然地躺了下去,上面的毛绒玩偶已经特意清理过了,但对于有限的面积也聊胜于无。 躺下去就能闻到一股淡香,是她身上的那种味道,让沈云礼眸色暗了一瞬。 郑知微看着躺下去就占据了大半个床位的男人。这张床只有一米八,他平躺上去,脚还是多出来一截。郑知微看着多出的那部分,怎么看都觉得对方很委屈的样子。 郑知微正要提议让他去附近的酒店开’房,沈云礼就蹙拢眉心,随后他从身后拿出了什么东西,躺下的时候就隐约感觉有东西在硌他的腰。 看清楚手里的东西,没认错的话,应该是一管口红,沈云礼正要问放在哪,一道身影就冷不丁袭了过来,又因为重心不稳,直接砸在了他的胸膛。 怀中猝不及防的多出一个人的重量,让沈云礼发出一道闷哼。 手中的东西也随之掉了下去,砸在地板上,发出明显的动静。 郑知微从他怀里抬起脸,瞪着他:“谁让你乱碰我的东西?” 要疯了,她不是都藏好了,怎么还有漏网之鱼? 一管口红而已,沈云礼不太能理解她羞恼的点,但还是老实道歉:“抱歉。” “哼!”郑知微从他身上手忙脚乱地起来,抓起地上的东西往外走。 等再次出现的时候,她掩耳盗铃般的解释:“那个口红对我很重要,你不要乱碰,很难买的。” 沈云礼没有怀疑,因为第一眼看起来的确像是口红,他没有过女人,不代表他不知道口红长什么样。 郑知微暗暗庆幸,她用的最多的是外驱小玩具,造型方面不会太突兀,刚才那个是她最近喜欢用的,不打开看的话的确是口红的造型。 因为这个插曲,气氛更加诡异了。当然,只有心怀鬼胎的郑知微这么觉得。 郑知微磨蹭着走到了床边,将脚从拖鞋里拿出来,缓慢挪上了床,躺下去的时候和男人大眼瞪小眼。 郑知微不情不愿地分出去一半被子。 “不用。”沈云礼拒绝了她的好意。 郑知微也不强求,“我关灯了?”不关灯她睡不着。 “好。” 郑知微从来没觉得这张床会这么小,小到她稍微翻个身就能从床上掉下去。 黑暗中,沈云礼听到一声不满的抱怨:“我要掉下去了。” 见他不动,那边又恼了,连名带姓的:“沈云礼,我要掉下去了。” 怎么这么爱生气?沈云礼看向声源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完全能想象得出来她的样子,肯定气鼓鼓,很难哄的样子。 “所以?”声音透出几丝笑意。 郑知微咬唇,这人真的是坏透了。 “抱我。”郑知微拿出被子下面的脚,用足尖踢了他一下,“反正你平躺着睡也不好受。” 侧睡好歹能弯曲腿。 她都提出诉求了,他就该满足她。 可这人竟然一动不动,完全无视。果然如此,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还说什么会学着哄她,有这么哄人的吗? 黑暗助长了郑知微的气焰,她冷不丁坐起来,朝着男人的方向袭去。 黑暗中伴随一道闷哼,郑知微已经离开了被子,整个人都趴在男人的上方。 顺利的将脸埋在他鼓鼓囊囊的大月匈肌上,郑知微能感觉到肌肉开始变得紧绷,从软变ing了,没有放松的时候舒服。 郑知微不满:“你月匈太ing了,软一点。” 她像个被宠坏的小祖宗,怎么哄都不会满意。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我这里,该不该说是我的荣幸?”沈云礼从来没想过这种地方会让一个女人这么爱不释手。 从上次接吻,她的手灵活钻到衣服下面为非作歹就可以知道,这种喜欢一定是发自内心的。 郑知微怎么可能承认她有这种癖好:“我可以告你诽谤。” 胸而已,她又不是没有。女人的胸是大量脂肪层包裹胸大肌,身材好的男人只不过是反了过来,胸大肌被少量的皮下脂肪覆盖,胸大肌发达的会显现出块状胸肌。 大乃肌肉男健身房一抓一大把,有什么可稀奇的。 郑知微嘟囔:“谁知道你是不是打药打出来的。”据说健身房的那些男的不打药根本练不出那种肌肉。 她不喜欢那种夸张过头的肌肉男,特别是身高还不高的肌肉男,身材比例怎么看都很诡异。 男人胸口震颤,笑声很自然的就从喉咙里滚了出来:“现在是谁在诽谤?” 郑知微没搭理他,这个位置可以让她将耳朵放在他的胸膛,听见他的心跳,砰砰砰,有条不紊的跳动着,和他的人一样总是那么波澜不惊。 这个男人真的没有别的想法?郑知微好奇。 莫非是因为上了年龄,对那方面的需求直线下降?看来网上流传男人过了25就是60也不是空穴来风。 有规律的心跳声,犹如一段专门为她编出的白噪音,意识涣散的同时,下沉的眼皮也完全陷入了黑暗。 沈云礼等了许久,也没等她做出任何动静,看来是睡着了。 就这么趴着,也不怕脸会疼。 黑暗中,一只手环住了郑知微的腰,伴随着一阵窸窣,和一声被打扰到的含糊哼唧,两人一起变成了侧躺。 还处于睡眠状态的郑知微本能的抱上去,将脸埋在男人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安心入睡。 好软,好大,好热……残留的思绪转瞬就归于沉寂。 此时,落在楼下的手机陡然亮起,响起了一段专属来电铃。 来电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号码。来电音是一段并不算专业的钢琴纯乐曲,从一些依稀的杂音可以听出是现场临时录制。 音乐戛然而止,亮屏的手机很快熄灭,彻底融入了黑暗。 沈云礼虽然听见了,但也没叫醒怀中人。真要有什么急事肯定会再次打来,若是没有,自然不能影响她的睡眠。 而此刻,一架私人飞机上,男人低眸看着因为无人接听,自动返回界面的手机屏幕。 睫羽微垂,在下眼睑透出淡淡的浅影。 放在腿上的平板,此时显示着港岛知名狗仔发出的那几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一身夺目的小红裙,挽着身形高大男人的手臂,笑靥盈盈,让人无法将眼神从她身上挪开分毫。 他面无表情地又打了回去,放在耳边,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默认的拨音,而是一段专属的回铃,也是那段谈不上专业的钢琴音乐,无法从网络上找到的一则个人编曲。 “SecretAlliance”,是这首曲子的主人给它的命名。 眼看曲子就要收尾,终于接通了,可电话那头率先传来的声音让男人面色一寒。 “喂?” 这明显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双方都静默了五秒,通话骤然挂断。 沈云礼看着自动跳回锁屏界面的手机,想到刚才看到的来电备注。 是一串英文,“SecretAlliance”,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就是秘密同谋。 这是一个很值得深思的备注,沈云礼很好奇他在她手机里的备注是什么。 沈云礼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晌,缓慢吐息,无奈的按了按太阳穴,且不说他并不知道锁屏密码,光是产生这种窥探隐私的念头就已经够没品的了。 再者,他更不应该擅自接起这通电话,猜测对方的性别,哪怕对面的人一字未说。 沈云礼上了楼,刚躺下去,就有一抹香气袭来,自发的抱住了他。 “你去哪了?”声音含糊不清。 沈云礼犹豫两秒,解释:“你的手机响了两次,我帮你接了,对方没说话就挂了,抱歉,擅自接了你的电话。”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反常的行为,只怕又要惹她生气了。 过了良久,怀里才传来迷糊的声音:“谁?” 沈云礼沉默了几秒,才清晰的吐出:“SecretAlliance。” 他在等她的反应,然而过了很久也没有动静,这是又睡过去了。 沈云礼自然不可能为了那点微妙的不快,就把人叫醒刨根究底,不然到了她嘴里,恐怕他就要成为上了年纪的怨夫了。 说好了结婚的前提是双方对彼此忠诚,她年纪再小,再不懂事,也不至于连这种小要求都做不到。 楼下,茶几上的手机再次亮起,这次是一则短信。 【枝枝,我要回来了。】 - 【贵圈真乱,双姝换夫,反转反转再反转,郑佳琪强夺豪门妹夫,郑知微惨收大陆姐夫。】 【郑佳琪恶有恶报,恐遭何家抛弃?郑知微时来运转,沈生甘为郑知微豪掷上千万,低嫁变高嫁?】 【姐妹争男,腥风血雨,郑佳琪能否高嫁豪门?郑知微究竟是高嫁,还是低嫁?谁才是最大的赢家?】 【沈云礼vs何昇霖,沈氏集团雷厉风行掌权人vs何家无权妈宝贵公子,谁才是最佳夫婿?】 …… 这两天,港岛的八卦绝对少不了郑家这对明争暗斗的姐妹,谁能想到当初人人翘首以盼的世纪婚礼,居然会演变成一场贵圈真乱的腥风血雨。 让吃瓜群众们大呼过瘾。 吃瓜群众是过瘾了,两家却不胜其烦,只想尽早让这件事翻篇。 郑知微再次回到郑家,看到了许久未见的郑佳琪,她懒洋洋地靠着沙发,喝着佣人端上来的补品。 那张未施粉黛的脸看起来很是憔悴,下巴也尖了不少。小产要想恢复平时的状态,最短也要修养一个多月,要是人工手术的话,只会更长,这才过了几天,没恢复过来也很正常。 看到郑知微的瞬间,郑佳琪立马坐直,仿佛随时都能进入备战状态。 看着气定神闲走过来的郑知微,郑佳琪握紧了手机。 之前在医院,郑兆辉用强硬的态度收缴了她所有的电子产品,还找人看着她,不准她看任何外界的消息,导致她现在才知道郑知微竟然扭头就攀上了沈云礼。 甚至于沈家那边都亲自上门来打探情况,有求娶的意向。 最可笑的事情是,还有人传这两人早在沪市领了证,而且据说还是两个当事人亲口承认的。 因为最开始传话的那两个人以前就喜欢编一些子虚乌有的谣言,所以大部分都不是很相信,这件事也就没有大范围传播开。 郑佳琪自然也不会信,她不是不信郑知微会干出这种事,而是不认为那位沈生会如此草率。 郑佳琪和沈云礼只见过两面,两面加起来的对话不超过十句,这个男人冷淡疏离的态度让郑佳琪多次吃瘪,更别提在还未挑明的情况下,就还被对方无情拒绝,让她不要做无用功。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娶一个刚被退过婚的郑知微? 看到面色不善的郑佳琪,郑知微没有丝毫避让,径直坐在了郑佳琪的对面,目光扫过她紧握手机的那只手,才朝她微笑:“阿姐,你身体好些了吗?” 郑知微做好了郑佳琪暴怒的准备,怎料郑佳琪竟然没有说话,只当没听见,继续低头看手机,把郑知微当成了透明人。 郑知微挑眉。这样的反应属于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事情闹到如今这种地步,郑兆辉就算再纵容这个亲生女儿,也要对这个不省心的女儿耳提面命。 郑佳琪也很清楚,如果何家的亲事作废,那她真就成了港岛豪门圈子里最大的笑话,一想到墙倒众人推的画面,这位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又怎么可能受得了。 这个婚,郑佳琪必须要结,并且还要结得风风光光,让那些嘲笑她的人无话可说。 偏偏这个环节,郑佳琪不仅不能惹怒郑知微,还必须要郑知微的参与。想到这一点,郑佳琪握着手指的骨节已经泛白,青筋可见。 郑兆辉已经和她提前谈过了,反复给她做思想工作,郑佳琪知道里面的利害关系,哪怕再不情愿,也还是咬牙同意了。 就差…… “微微来了。” 郑兆辉的声音在后方响起,他刚从外面办事回来,一边将脱下的外套递给管家,一边吩咐:“畀工人放半日假,嗌太太同埋??两个细嘅一齊过嚟。(给佣人放半天假,把太太和那两个小的一起叫过来。)” 39. 新婚 第39章 这是家庭会议,那些佣人自然不可能在场。要知道不少爆出去的豪门八卦,正是这些住家的帮佣们卖出去的消息。 不多时,屋子里只剩下自家人。 郑知微默不作声地看着放在腿上的手,白净细腻,看不出一丝瑕疵,化了妆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之前被打过的痕迹,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外界眼里温婉娴雅的郑二小姐。 此时此刻,郑知微对面坐着的人除了郑佳琪,还多了李淑娴,郑嘉华和郑佳灵这对兄妹。 中间的茶几形成了一条泾渭分明的分割线,而分割线的一侧中央,赫然就是一家之主的郑兆辉。 作为一家之主,他当然要坐在主位。 “最近发生的事情,外面怎么说的,你们应该也知道了。”郑兆辉并没有避开家里两个小的,他们迟早要长大的,该怎么处理和面对,自然是越早越好。 小孩不懂事,那大人就得教。 郑兆辉点燃了管家不久之前送上来的雪茄,才慢悠悠的说:“沈家的提亲我答应了。” 郑兆辉的这话自然是对郑知微说的。郑知微也要有所回应,哪怕在这个婚姻自由的社会下,她并不需要郑兆辉这个继父的同意,更何况她也已经是沈云礼的合法妻子。 “谢谢爸。” 这一刻,郑知微只觉得极其讽刺。 “你既然叫我一声爸,就说明你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你姐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 郑兆辉没有像往常那样拐弯抹角,直接点了出来,来之前郑知微已经有了准备。 她的手段并不高明,谁让对手是不谙世事,恃宠而骄的郑佳琪,一点迂回的激将法,足以。 面对既往不咎的郑兆辉,郑知微笑而不语,随后看向一脸怨毒的郑佳琪,她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可能早就落入了郑知微的圈套。 何昇霖根本不是她抢来的,而是郑知微不想要了,处心积虑丢给她的。 一想到自己竟然捡了郑知微不要的东西,郑佳琪就想扑上去抓花她的脸。 在郑佳琪看来,这比郑知微直接打她一巴掌还让她受不了。 可如果再来一次,郑佳琪就真的能做到无动于衷?郑知微扯扯嘴角,未必吧。 就算时光倒流,她明明白白的告诉柴犬姐这一点,可一旦她稍微表露出嫁给何昇霖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柴犬姐依旧会控制不住的想要出手。 郑佳琪见不得郑知微好,郑知微很清楚这一点。 说来也可笑,郑知微才是郑佳琪在这个世界上最在意的人。恨比爱长久这句话,同样也适用于她们之间相看两生厌的关系。 郑知微无视郑佳琪的目光,也不和郑兆辉玩语言游戏了,干脆表示:“关于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我都听爸的吩咐,不会有任何不满。” 无论如何,郑知微的的确确受了郑兆辉的恩惠。 如果不是郑兆辉当初肯收留她,培养她,她就不可能成为郑二小姐,更不能可能在弃掉何昇霖之后,还能遇上沈云礼这个各方面只会更好的选择。 如果她还是当初那个无依无靠的贫民窟孤女,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沈云礼这种层面的人。 当初郑兆辉想让她嫁给n婚带娃的秃头大老板,也无非是想收取郑知微当年许下的回报,至于继女的往后幸福,并不在他需要考虑的范围。 郑知微理解,但不尊重,所以她抢先一步拿下了何昇霖,也算是变相抵消了他的恩惠。 郑兆辉知道她不至于狼心狗肺,也就默许了她的先斩后奏。 如今郑知微又故技重施,这一次竟然还搭上了郑佳琪,郑兆辉心中自然不悦。 郑兆辉不是没想过让继女悔不当初,但想到沈家背后的利益,还是忍了。 郑兆辉深吸一口手上的雪茄,吐出浓烟,有条不紊的安排:“现在当务之急是平息外面的谣言,你们姐妹平日里只是小打小闹,始终是自家人,没什么过不去的。佳琪明天登记结婚,你记得去。” 港岛这边登记是要找见证人的,双方亲朋参与进去是一种很正常的事情。 他又一次深吸雪茄,吐出一口缭绕的浓烟,模糊了那张看似和善,实则精明的面容。 “你是设计师,肯定会亲自为长姐设计婚纱,让她在那天以最美的样子出嫁,足以看出你们姐妹感情深厚,并未像外界谣传的那样。” 这种行为是不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如今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做了,就不会没用。 “好,我都听爸的。”郑知微全程笑意不减,看不出丝毫的不愿,甚至还主动提出,“注册那天,要不要叫上沈生?” 郑兆辉愣了几秒,思索这么做的利弊,弹了一下烟灰,才说:“能叫上就叫上,毕竟要成为一家人了,见证家人的幸福也是应该的。” 郑知微颔首:“好的。” 郑兆辉并不意外郑知微乖顺,她一向这样,很少让他操心。 从客观角度来看,如果不是郑佳琪总是主动找事,事情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这种地步。可惜这人再乖再听话,终究只是个外人,养不熟的。 郑兆辉现在有些后悔当年没有多加管教郑佳琪,默认女儿以主家的身份给郑知微立规矩,好让郑知微认清楚寄人篱下的身份,不要升起不该有的心思。 这些年若是稍加干涉,或许就不会闹出这么多笑话,让他在那些亲朋好友面前脸上无光。 谁不希望家和万事兴,乱成一团的家,注定不会长久。 郑兆辉看向另一侧的几人,淡淡嘱咐:“我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的,佳琪和知微的婚事都不能出一点差错,嘉华佳灵,听到了?” 他着重提醒这对龙凤胎,往日他们都是和郑佳琪同仇敌忾,针对郑知微,郑兆辉并不怎么管,比起他们亲近郑知微,他自然更希望他们和郑佳琪交好。 一个外来者,一个亲生女儿,孰轻孰重,郑兆辉自有判断。 郑兆辉哪里知道经过最近的事情,这对龙凤胎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对两个姐姐的心态和往日迥然不同。 “还有什么想说的,一起解决了,别到时候又闹出事情,让外人看了笑话。”郑兆辉按压太阳穴,最近为了这些糟心事,他没少走动。 刚才才接受了一个财经专栏的采访,提及私事时,特意将郑佳琪和郑知微的关系进行了一番美化,表示外面的谣言都是无稽之谈,咬死了两人的婚事从一开始都是外面以讹传讹。 只要他咬死不认,经过岁月的春秋笔法,就一定会成为真相。 一个女儿攀上港岛豪门,另一个女儿攀上沪市豪门,郑家势必会从中得力。那些人不信也得信,还得主动帮郑家四处辟谣,免得日后用上郑家的时候被翻旧账。 李淑娴等人并未提出异议,因此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既然事情解决,郑知微也不想多留,刚要走人,一直默不作声的郑佳琪突然叫住了她:“郑知微。” 郑知微驻足看去,她似乎在等迟来的暴风雨。 郑佳琪看懂了,原本要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偏不如郑知微的愿。 她淡漠的说:“婚纱的尺寸我会发给你。” 郑知微虚伪浅笑:“好的。” 这么短的时间内,郑知微怎么可能做出一套全新婚纱,如果用市面上的婚纱糊弄过去,很容易被大众扒出来。 因此郑佳琪的婚礼上,势必要穿上郑知微当初给她自己设计的婚纱。 捡了郑知微不要的男人,如今又要穿她不要的婚纱,这对郑佳琪而言恐怕已经是奇耻大辱了。 - 离开了郑家,郑知微有些饿了,随便找了一家餐厅。 桌上摆盘精美的西餐让她如同嚼蜡。习惯了做郑二小姐,这些不喜欢的东西自然而然也就成为了她的第一选择,是哪怕不喜欢也会做出的首选。 不喜欢,但是合适。 合适二字听起来不错,真要长期实践起来,只觉得人生极其乏味,没有丝毫意义。 放下刀叉,用餐纸象征性的擦拭嘴角,郑知微拿出了手机。 盯着“大狼狗先生”这几个字,郑知微迟疑,她想起了那两通错过的电话。第一次没打通,第二次接通了五秒。 五秒的时间够说什么?郑知微不知道。 沈云礼也从未询问过这个“SecretAlliance”的身份,郑知微更不会主动提起。 他擅自帮她接了电话,她不愿意提起此事,算是扯平揭过了吧。 郑知微收拾好心情,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接通,那头就隐约传来其他人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是云芷君和沈云穗的声音。 “怎么了?”她会主动打电话,让沈云礼感到意外,看来是有事让他帮忙,不然她恐怕不会主动联系他。 “你在忙?”郑知微觉得这电话可能打的不是时候。 沈云礼走到安静的地方,才回:“在外面挑东西。” 郑知微顺着这话问:“挑东西?” 沈云礼扯了扯发紧的领带,吐出一口气,才轻笑:“聘礼。” 郑知微停顿两秒,才说:“我不在意这个。”时间太紧凑了,虽说已沈家这样的身份和财力,要准备肯定是能准备完全的,只是需要耗费部分精力,她不想因此让云芷君等人对她产生不好的印象。 要不是那天的事情,恐怕日子也不会提这么紧。 闻言,沈云礼语气略带调侃:“总要让我们微微满意才行,要是因为这个生气了,我哄不好怎么办?” 她这么爱生气,沈云礼哪里敢怠慢。 郑知微在心里小小的尖叫了两声。这个上了年纪的狗男人要不要这么会?平时看起来挺正经的,怎么私底下这么骚气? 郑知微的耳朵在发烫,不想和他谈这个话题,不然还不知道会听到什么话,她说起正事:“明天有时间吗?郑佳琪要领证,我会去参观,你要来吗?” “参观?”沈云礼不解。 郑知微解释:“这边注册结婚需要找见证人,家庭氛围好的人家基本都会一起去见证。” 沈云礼没说去不去,只问:“你想去?” 郑知微垂眸:“我该去。” 想不想是一回事,该不该又是另一回事。 沈云礼:“不想去可以不去。” 郑知微皱眉:“没时间就算了。”她有些不爽,不爽什么也说不清楚。按理来说对方本来也没必要和她一起去,本就是协议结婚,能走多远还不一定呢。 “又在心里骂我?”沈云礼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在你心里我脾气就这么坏吗?”郑知微咬牙,每次都被这个狗男人看穿,让她说不上的不爽。 是,她就是生气了,那又能如何? 手机那端传来:“脾气坏点是好事,在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里,太过温顺的动物总是活不长的,人也一样。” “谁要听你说这些,你到底去不去?” “去,我们微微都亲自给我打电话了,我当然要去。” “油腔滑调,谁是你的?我挂了。” 话音刚落,通话就彻底终止。沈云礼看着手机屏幕,摇头失笑,往回走。 沈云穗见他回来了,好奇问:“哥,谁的电话?” 沈云礼如实说:“你小嫂子。” 沈云穗做了一个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动作。 沈云穗并非针对郑知微这个小嫂子,而是沈云礼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含笑意,语气温柔,让沈云穗实在是难以招架。 在沈云穗心里,她哥纯粹就是个无情的工作机器,别说爱不爱情的了,他对自己这个妹妹都没露过几回笑脸,还很不耐烦。沈云穗小时候没少在心里骂他腹黑死面瘫。 - 回去的路上,郑知微买了一份超辣的卤味,又买了一瓶雪碧,准备回家一边追剧,一边体验美食的快乐。 车子刚要进去,门口的安保员就叫住了她。 “郑小姐,刚才有个人找你,你不在,那人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安保员从旁边的休息亭拿出一捧玫瑰花,不知道放了多久,原本娇艳欲滴的花朵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多谢。”郑知微接过花,随手放在副驾驶,将车开到停车场停好。 郑知微上楼,打开门,单手拿着那捧花在玄关换好鞋子,才把注意力放在花上。 上面摆放着贺卡和一个黑色的丝绒礼盒。 知道她住址,并且还会给她送花的人实在不多。 郑知微率先就排除了沈云礼,他实在不像是那种会突然主动浪漫的人。 郑知微拿起贺卡,看清楚了上面的字迹。 字迹落笔内敛沉实,但几处转笔难掩锋芒,是压不住的桀骜,她很熟悉这个字。 【希望我的枝枝小公主永远幸福快乐。】 没有落款,但这句话已经说明了一切。 郑知微想起那晚打来的电话,事后她也没有打过去询问对方的意图,直接选择了搁置。 因为没必要了。退婚那夜主动联系,无非是迫不得已,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更没必要。 郑知微拿起丝绒礼盒,打开看了一眼,是一颗偌大粉色钻戒。是很鲜亮的粉色,一看就价值不菲。郑知微曾经对珠宝这类的奢侈品做过一些了解,这个大小,品质和做工,预计不低于五百万。 就在不久前,这颗昂贵的钻戒还随意的摆放在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中,耐心等待它的主人从安保员那里取走。 郑知微阖上礼盒盖子,将它随意丢到一边。 她拧开汽水瓶,听着里面小水泡爆破的动静,打开电视,戴上一次性手套,最后拆开装着超辣卤味的盒子,开吃。 40. 新婚 第40章 早上起来,郑知微简单的化了妆。 走到玄关,她看向鞋架,目光在高跟鞋和平底鞋之间做选择。 说实话,郑知微不是很喜欢穿高跟鞋,只是看着好看,舒适度并不高,再昂贵的鞋子也改变不了这一点。对于当初那个初入豪门的贫民郑知微而言,穿着这种鞋子走路已经称得上是一种酷刑了。 可如果要当好一个完美的郑二小姐,高跟鞋才是首选,也只有在家里,和开车的时候郑知微才会穿平底鞋。 现在她又多了一个要穿高跟鞋的理由,不想在某人面前显得太没气势。 郑知微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要在意身高不够。她的身高谈不上多高,但在女生的身高里也绝对谈不上矮,和沈云礼站在一起的时候,她却觉得自己很娇小。 娇小得好似没有丝毫反抗之力。这种娇小也不仅仅是身高上和体型上的差距。她不喜欢那种感觉。 搭配今天的裙子,郑知微选了一个中规中矩的高跟鞋,抓起一个没多大容量的手包。 这个包包还是前两天豪掷千万买下的其中一款包,至于其他的东西,郑知微全让人送到沈云礼那里了。 主要是她这小公寓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有些东西买下来根本没多大用处,她只是想要享受花钱的过程。 反正又不是花她的钱,用不用得上,性价比多少,根本不重要。 确保着装无误,郑知微才拎着要拿去丢的垃圾,走出了门。 手中的花束还散发着香气,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明显,有些东西再如何好闻,也过犹不及,让郑知微生出几丝烦躁。 出了电梯,郑知微快速走到外面,将手里的垃圾全丢到了它该去的地方,包括那束花。 径直往外走,郑知微很快就看到了路边那辆古思特。 车子里的男人也看见了她,不多时,他就推开车门走了出来,迈着两条长腿,不急不缓的往她这边走来。 郑知微踩着脚下的高跟鞋,细细的鞋跟和水泥浇筑的地面不断敲击,发出哒哒、哒哒的动静。 昨天明明还是阴雨,今天就变得阳光明媚,清晨的日光洒在身上,微醺不燥。 心跳声在这个时候,莫名有些快。 高跟鞋和手工皮鞋在咫尺间,一同停了下来,鞋尖相对。 郑知微朝男人笑笑:“抱歉来晚了,让你久等了。” 明明已经是合法夫妻,亲过抱过也睡在一起过,此时的神态语气还是出现了些许疏离感。 沈云礼在她脸上扫过:“不晚,我也刚到。” 两人并行往车子那边走去,郑知微开口:“走个过场,应该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沈云礼:“嗯。” 郑知微以为他会说没什么事,听到他只应了一声,看来是真的有事处理。 也是,能走到这个地位的人,想必也日理万机。 走到车前,郑知微后知后觉沈云礼是自己开车来的。 如果她坐后面,不就等于把他当司机?按照常规的社交礼仪,以及合法妻子的身份,郑知微应该打开副驾驶的门,这个最不安全的位置。 郑知微极其的不喜欢坐这个位置。有得选的话,她更喜欢亲自开车,把命捏在自己手里。 其实很多事情郑知微都喜欢亲自做,交给别人去做,会让她格外没有安全感。 或许她天生就不是当公主的命。 郑知微吐息。算了,坐副驾驶的次数屈指可数,忍忍吧,总不能刚坐上去,下一秒就发生意外吧。 “忘拿东西了?” 郑知微驻足,愣神的功夫,就见男人站在了驾驶室后侧,很自然的打开了那里的车门,似乎在示意她坐上去。 郑知微想起了上次的事情,明明司机已经帮她开了门,他还是特意绕到了另一侧,让她坐进去。 郑知微的脸倏然热起来,难道被看穿了?应该不可能吧。 “还是不放心我开的车,更想亲自开车?” 这话让郑知微的侥幸彻底熄灭,她难为情地看向另一侧。 “看来是想自己开。” 话音落下,郑知微的手掌心就多出了车钥匙,随后驾驶室的门也被男人打开,示意她坐上去。 “我自己会开。”郑知微红着脸嘟囔,坐了上去,沈云礼也很快坐到了副驾驶。 郑知微轻咳:“你想坐后面也没关系。”她完全能理解,也不会觉得被当成了司机。 沈云礼低笑:“没事,我很放心你开车的技术。” “……”郑知微怀疑被内涵了,但还是启动车子,往目的地驶去。 - 中环路19号金钟道。 红棉路婚姻登记处位于香港公园内,是港岛最热门的婚姻登记处,也是港岛的历史建筑。 这里粉墙复古,门前铺满红砖道,是很多新人们必拍的打卡地。 此时的入口处站着一对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年轻男女。 郑佳琪出神地注视正前方的烫金色文字,何昇霖则是时不时往后看。 郑佳琪瞥见了他的各种小动作,嗤笑:“何昇霖你别忘了,今天和你结婚的那个人是我。” 何昇霖表情一僵,解释:“我只是想看看我妈来了没有。” 按照港岛的规定,注册的时候至少要有成年亲友做见证人。 防止出现差错,以及向外界传递美满和谐的消息,今日双方父母都会到场。 吴玉珍因为咽不下这口气,此行并没有同何昇霖一起抵达,还在来的路上。 郑佳琪皮笑肉不笑:“这话你自己信吗?人家都已经另攀高枝了,已经瞧不上你了。” 何昇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姊妹换夫”的风声闹得满城风雨,他又岂会不知郑知微和沈云礼的事情。 一想到昔日的未婚妻,扭头就要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他心里又怎么可能好受。 何昇霖有些气愤:“知微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她为什么会和沈云礼在一起,你们自己清楚!” 何昇霖不相信郑知微会在这么短的时间移情别恋,一定是郑家人不舍得放弃沈家这门亲事,才逼迫郑知微接受了这门亲事。 郑知微在郑家的处境,没有人比何昇霖更清楚了。 看他义愤填膺的样子,郑佳琪第一次觉得何昇霖简直蠢到家了,她当初为什么想不开要选择他? 自以为一箭双雕,既能给孩子找个出处,又能让郑知微攀高枝的美梦破碎。 郑佳琪私以为自己这招很高明,谁知道郑知微将计就计,借用她的手成功摆脱了何昇霖这个优柔寡断的蠢货妈宝男。 郑佳琪后悔了,但事到临头也容不得她后悔,不然她会成为港岛名媛千金们眼中最大的笑话。 昔日的那些死对头,肯定会排着队来戳她的脊梁骨,话里话外践踏她的尊严,郑佳琪受不了那个委屈。 这个婚,她必须要结,并且要风风光光的结! “微微!” 何昇霖惊喜的声音响起,郑佳琪扭头看去,果然看见了郑知微。她穿着一贯温柔娴雅的裙子,白皙的手臂正挽着一个西装革履,身形高大五官英俊的成熟男人,从容的往这边走来。 仿佛不是来观礼的,而是来走红毯,脚下的那条红砖道如同为她徐徐铺开了一道美不胜收的花路。 她总是那么从容耀眼。只要郑知微一出现,郑佳琪就会觉得自己变得黯淡无光。 明明只是一个从贫民窟走出来的下等人,哪怕穿上了高贵的衣着和首饰,也藏不住骨子里那股低劣肮脏的气息。 郑佳琪至今都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那副面黄肌瘦,畏畏缩缩的穷酸样。这样子的人又凭什么成为她的家人?抢夺本该完全属于她的一切? 她恨郑知微,没人比她更恨郑知微。 郑佳琪无时无刻不想撕开郑知微身上虚假的皮囊,让大家看清楚她肮脏卑贱的真面目。 下等人永远就是下等人,凭什么飞上枝头,高她一等? 郑兆辉等人一直在远处。看到这边的情况,郑兆辉立马走了过来。 他先是用眼神警告随时都可能会失控的女儿,才朝沈云礼含笑打招呼。 沈云礼礼貌颔首,目光轻描淡写的扫过正直勾勾盯着郑知微的何昇霖。 何昇霖的目光近乎发痴。 何昇霖觉得郑知微看起来清瘦了许多。这段时间她一定过得很苦,郑家的人肯定一次次朝她施压,她只能痛苦不堪的接受被郑家当成筹码远嫁沪市 他的微微以后要怎么办?远在异乡,以后谁还能护着她? 何昇霖的眼里闪过懊悔、痛苦、挣扎、心痛……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抛开脸色一直都不好的郑佳琪,郑兆辉已然成为了脸色最难看的人。 一想到一直被宠着长大的女儿要嫁给这种三心二意的懦弱男人,郑兆辉比吃了屎还要难受。 这一刻,郑兆辉开始自我怀疑起来,当初李淑娴坚持要把孩子送回娘家,他选择不计前嫌,和李淑娴提出养育郑知微,是不是做错了? 迄今为止还没见到多少好处,反倒是坏处显而易见。 郑佳琪出乎意料的没有发疯,只上前挽住了何昇霖的手,面带笑容,暗中恨不得将手指甲嵌入男人的皮肉,她冷笑提醒:“阿霖,你爸妈来了,我们该进去了。” 果然,吴玉珍与何三爷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除了双方的亲朋好友,他们还特意带上了跟拍摄影师,就为了拍下即将发生的幸福画面,这些画面很快就会成为攻破谣言的强有力证据。 流程很顺利,所以整个过程都进行的很快。只是双方当事人依旧度秒如年,极其难熬。 登记室内,这对即将迈入婚姻的新人正皮笑肉不笑的注视彼此,听着登记官宣读法律条文。 交换戒指时,郑佳琪深呼一口气,将戒指缓慢套入男人的手指,她将余光随意一扫,下一秒,她的手指明显抖了一下,刚碰到手指的戒指也随之掉落。 大家以为她是紧张了,不由会心一笑。 郑知微却觉得不对,下意识侧身看去,看到那道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人群后方的高挺身影,郑知微的心头也跟着跳了一下。 沈云礼感觉到臂弯上的那只手骤然收拢,他低头看去:“不舒服?” 郑知微已经收起了目光,看似镇定的望着已经成功交换戒指的郑佳琪与何昇霖。 两人正在婚书上写下各自的名字,等到登记官盖上章,两人就是合法的夫妻关系了。 登记官微笑的注视这对即将迈入婚姻关系的新人,准备盖章,目光触及到婚书上的水迹,那是泪水泅 开的痕迹,登记官不由一愣。 开心到哭了?这种事情也不算少见,登记官昨天还见过一对新人抱在一起喜极而泣的。 登记官抬头看向新娘子,只见她一脸茫然,泪水顺着眼眶掉落,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看到她哭了,何昇霖顿时慌了神,瞬间忘了刚才的不快,懊恼刚才不该给她脸色看。不管怎么样,今天也是他们结婚的日子,惹她哭了本就是他的错。 被郑佳琪邀请的小姐妹见状,连忙拿出纸巾给何昇霖。 何昇霖拿过纸巾,低头给郑佳琪擦拭,好声好气的道歉:“今日都系我唔好,系我唔啱。” 这一刻,两人仿佛回到了关系最好的时候,他没少哄着这位一起长大的青梅。 郑佳琪没说话,只低头擦拭眼泪。 拿到了盖过章的婚书,事情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结尾,整个流程下来也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 仪式结束,自然不能就这么走了,还要在室外进行一番拍摄,留下美好的影相回忆。 大家准备往外走。 “好久不见,祝贺你新婚。” 一道声音响起,何昇霖觉得耳熟,抬头看去,看到说话的人,何昇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他看向身侧的郑佳琪,面上阵阵冷笑。 眼眶通红的郑佳琪不甘示弱地看过去。 何昇霖强忍不快,看向来人,寒暄道:“徐景尧好久不见,在国外这些年还好吗,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徐景尧:“昨天中午回来的。” 想到此处是什么地方,何昇霖又暧昧一笑:“你该不会也是来登记的?是谁这么幸运,能得到徐少的青睐?” 几人以前都是同学,谁不知道徐景尧眼光高,对那些追求他的女生没有一个好脸色。 其中就包括了郑佳琪。 高中时期的郑佳琪疯狂迷恋徐景尧,出国也是为了他,哪怕后来和徐尚谦交往,也是因为他是徐景尧的堂兄,两人的长相相似。 所以何昇霖不懂,郑佳琪和徐尚谦分手之后,为什么来破坏他的幸福? 结婚当天看到疯狂迷恋的男人,她是后悔了吧?难怪眼泪一直掉个不停,哄都哄不好,何其可笑。 徐景尧笑了笑,解释:“只是来见一个重要的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原来是我误会了,我们要去拍照,你要不要一起?” 徐景尧迟疑:“不太好吧。” 何昇霖:“没事,都是朋友,过几天就是我和琪琪的婚宴,你既然回国了,可一定要来吃酒啊。” 说着,何昇霖搂住了郑佳琪的肩头,噙着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的问:“佳琪应该也很希望你留下来,见证我们最幸福的一天。” 郑佳琪当然清楚何昇霖欲意何为。他分明就是为了报复!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她以前有多喜欢徐景尧,哪怕他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按照在徐家那边的辈分,她还得喊他一声徐小叔。 郑佳琪努力挤出笑容,最后都以失败告终,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然后就听见何昇霖替她解释:“她太开心了,看来还没反应过来。” 徐景尧看也没看郑佳琪,懒散的笑笑没说话。 众人已经到了室外,何昇霖和郑佳琪双双心不在焉,双方亲友自然看出了点眉目,误以为他们是为了郑知微。 因为若不是事出有因,今天站在这里和何昇霖携手步入婚姻的人,本该是郑知微。 时不时有视线落在郑知微身上,观察她的反应,再看看她身侧的沈云礼,又觉得她和何昇霖的婚事告吹,对她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不谈家世,沈云礼的气场就能碾压何昇霖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 如果只谈家世,沈云礼更是毫无悬念的赢家。 何昇霖只是一个需要依附家人的豪门少爷,何家三房在何家也谈不上出色,而沈云礼则是实打实的家族掌权人,身份地位和话语权远不是何昇霖能比得上的。 唯一诟病的地方,恐怕也只有他不是港岛人这一点了。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点真的重要?要是给他们选,他们肯定想也不想就选沈云礼。 “郑二小姐,好久不见。” 徐景尧站到了郑知微面前,那双狭长丹凤眼因为眉骨的关系略显阴鸷,幽暗的目光落在郑知微的身上,以及被她挽上的那只手臂。 郑知微态度十分客气:“徐少,好久不见。” “这位是?”徐景尧突然看向沈云礼,等待郑知微介绍。 沈云礼主动道:“沈云礼。” “徐景尧。”徐景尧朝男人伸手。 两人礼貌性的握了握。 郑知微垂着睫羽,并不主动攀谈,像是不熟悉的样子。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临走前,徐景尧看了一眼郑知微。 不多时,他的背影已经离开了众人的视野。 “累了?” 头顶传来的声音,让郑知微发觉她不知什么时候近乎贴到了沈云礼的手臂上,手掌和衣料的接触面甚至印出了她的手汗。 郑知微勉强笑了笑:“有些热。” “回去了?”沈云礼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郑知微摇头,“还能坚持。” 来都来了,圆满结束最好。 41. 新婚 第41章 “郑小姐,有你的花。” 郑知微接过安保员递过来的花。她已经连着三天收到花了。 瞥了一眼花里的东西,这次是什么?戒指?项链?手镯? 回到家,郑知微才打开那个小盒子,里面只有一把钥匙,看不出什么钥匙。 郑知微目光瞥向那张卡片,几息之后她才打开,上面只写了一串地址,郑知微知道这地方,是新开的别墅区楼盘。 哪怕是最小户型的别墅放盘价也要近两亿。 “真是疯了。”郑知微低喃,体验到了什么叫做钱多了也烫手。 打开保险柜,郑知微看着里面各种各样的礼物,将手里的钥匙放到专门的小盒子里,这里面还有一个车钥匙,是她去年生日的时候送的,至今没有用过。 有些东西再想要,也不能拿,特别是现在这种情况。 郑知微关上保险柜,完全没有了吃夜宵的心情。 她的压力很大,或许冲个凉能稍微好一点? 清洗掉一身的疲惫,郑知微抹掉镜子上面的水汽,盯着镜子里的容颜,精美的眉毛正在微蹙。 烦躁的心情让她忍不住咬着手指骨节,牙齿下压,嵌出了一道浅痕迹,轻微的痛感似乎减轻了那些杂乱如毛线球的心绪,又如饮鸩止渴,迟早会被反噬。 吹干头发回到卧室,郑知微在手机上翻找合胃口的小零食,不管是视频,还是,她都兴趣缺缺,但内心的渴望却丝毫不减。 没有配菜,小玩具的效用也大幅度降低,略显索然无味。 郑知微瞥向放在旁边的手机,迟疑片刻,手还是伸了过去,解开屏幕锁,打开通讯录,最近的通话里,第一个是郑佳琪的号码。 郑知微最近的任务就是让柴犬继姐风风光光的出现在婚礼上,这也成了两人互通电话的契机。 说的也无非就是婚纱的修改问题,谈话时间不会超过一分钟,明天郑知微还要去郑家让郑佳琪试穿婚纱。 心想着,郑知微惊觉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按下了拨打按键,看着【大狼狗先生】这几个字,郑知微一时心惊肉跳,手忙脚乱地挂断。 方才走神去想郑佳琪的事情,那蠢蠢欲动的心境早就变得四大皆空。 成功挂断之后,郑知微的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就在她准备将手机静音入睡的时候,手机骤然响了起来。 入耳来电铃赫然是“大狼狗先生”低沉又不失缠’绵的吟唱,让郑知微本能的想要挂断,因此想也没想就拒接了。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郑知微在想该不该打过去的时候,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做了两个深呼吸,郑知微这才接通。 “抱歉,不小心按到了。” 是不小心按到拨打?还是不小心拒接?电话那头的男人挑眉,嘴上只问:“在忙?” “没有,刚要睡,你在做什么?”郑知微也知道刚才的理由很牵强,幸好对面也看不见她心虚的脸。 “刚结束工作。” “你还真是日理万机。”郑知微忍不住吐槽,“你公司里是没有什么值得信赖的高管吗?” 郑知微虽然不懂如何管理一家企业,但看郑兆辉就知道了,很多事情其实完全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每天都要老板事必躬亲,那都是不成规模的小公司才有的做派。郑兆辉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忙于出入各种饭局,休闲场所,进行有效的社交应酬,维护资源,公司的日常运营都是交给其它高管。 虽然这对郑兆辉来说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但对很多牛马社畜来说就是在休闲娱乐, 一个体系成熟的公司,就算没有老板的亲自参与,也该能长期维持日常的运转。 这番话听起来显得娇蛮天真,让那头的男人发出轻笑,郑知微脸红了红,觉得被他嘲笑了。 人果然不能对不了解的领域发表任何看法,很容易露怯,她很早就懂得这点,结果还是犯了这个低级错误。 沈云礼揶揄:“可能是我天生劳碌命,闲不下来。” 郑知微感觉他话里有话,有些气闷的哼了一声:“我看你是闲出来的毛病。” “是挺闲的。”沈云礼不否认这一点。他沉迷工作是因为能从工作中找到乐趣,就像通关打游戏,拿到一个比一个丰厚的通关奖励,会让他很有成就感。 同龄人都在忙着学业,谈恋爱,吃喝玩乐的时期,他只想通过事业来实现自我价值,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在那个心比天高的年纪,他的那些亲戚长辈都认为他一定会摔得很惨,很可惜,他一次次证明了他天生就是做生意料。 听见他承认,郑知微阴阳怪气:“我日日都忙到死,你就悠闲到滞?。(我天天忙得要死,你就悠闲得要命。)” 她为了郑佳琪的婚礼忙前忙后,他倒是好,把工作当成了打发时间的调剂品,人比人气死人。 听出她语气不善,话里有话,沈云礼扯了扯领口,接电话的时候他刚好坐上车,准备回浅水湾。 “我也想日日忙,可你并不给我这个机会。” 聘礼的事情一直都是云芷君在忙,他倒是想插手,但云芷君放心不下,也就前两天带着他出去,后面就不让他插手了,只让云芷霞这个妹妹做参谋。 云芷君让沈云礼多去陪陪郑知微,虽然结婚的事情还不能摆在明面上,但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待在一起,谁也不能多说什么。 偏偏郑知微又忙着改婚纱,只有晚上回家才有时间,忙了一天的情况下,沈云礼也不可能还要打着培养感情的名义去找她。 那不是约会,是压榨。他自认为已经很贴心了。 但当事人似乎并不这么认为,郑知微没好气的说:“机会是不可能自己找上门的,这都不懂,白长这么大岁数了。” 这不是郑知微第一次置喙他的年龄,可能是前几次见他没生气,郑知微也就愈发放肆。 “嫌我老?” 低沉的声音从手机的另一端传来,听不出任何调侃的意思,看不见表情,也就显得毫无温度。 郑知微抿唇,察觉到了这一点。 识趣的人在这个时候应该道歉的,郑知微向来是个识趣的人,可话语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怪不是滋味。 沈云礼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她回击,心道是不是语气太重了,就听见那头传来,“你本来就比我大,凭什么不让我说。” 沈云礼听出了几丝委屈,刚才那股说不清也道不明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沈云礼好脾气的认错:“是我错了。” “错哪了?” 沈云礼:“不该凶你。” “原来你知道自己态度不好。” “下次不会了。” “你还敢有下次?” 郑知微怒了,沈云礼却笑了,低低的笑穿过手机的听筒,落入郑知微的耳中,郑知微又怒了:“你还敢笑?” 沈云礼收敛笑意,说明缘由:“只是突然觉得我们这样很像夫妻。” 犹记小时候,云芷君就是和沈瀚海这么吵架的,沈云礼那时候觉得父母像是进入了一个怪圈,一个使劲作,一个努力哄,能闹好几天没完没了的,很是无趣。 彼时他暗暗发誓,以后坚决不会结婚,完全是自找罪受。 郑知微的气焰顿消,贴着手机的那只耳朵在升温,咬着唇反驳:“什么叫像,我们本来就是夫妻。” 是啊,她和他本来就是夫妻,合法的夫妻。 郑知微收拢拿着手机的五指,意识到两人的关系已经足够亲密了,所以不管她让他做什么,都该是合理的。 郑知微陡然间变得理直气壮:“我想见你,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限你半个小时之内必须出现在我面前。” - 二十分钟后,郑知微打开门,看着进来后就自觉换鞋子的男人。 她瞥向他手里的行李箱,除了那双已经穿在脚上的男士拖鞋,里面还有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服。 沈云礼将行李箱的那些日常必需品拿出来,关上后,问:“该放哪?” 郑知微环抱着手:问:“你打算以后都赖在我这里?” 这话委实不入耳,郑知微说完就后悔了,她逐渐意识到,她似乎在将那些压制多年的坏脾气,都一股脑的给了眼前人。 人是很容易被宠坏的。这话一点都不假,郑知微不得不承认,在很多方面沈云礼确实都在纵容她,顺从他。她长这么大以来,他是第一个肯事事听从她话的人。 沈云礼将出行的鞋子放在鞋柜里,随后直起身,回应她刚才的小刻薄,说:“夫妻本来就应该住在一起。” 他说完就要进屋歇息,郑知微则是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至少让我喝口水吧。”沈云礼好笑,哪有一进屋就让他去洗澡,他有那么脏吗? 郑知微侧开身体,让他进去。 郑知微看着他因为喝水而滚动的喉结,第一次觉得男人的喉结在上下挪动的时候也能这么性感。 性感……郑知微被这个想法惊到了,她竟然会把男人和性感挂钩。 以往她只在乎听不听话,乖不乖,毕竟狗狗要性感做什么?能做到听话懂事,该黏人的时候黏人,不该黏人的时候识趣点,就已经是条好狗狗了。 但真的很性感。 不管是因为喝水而上下滚动的喉结,还是呼吸时微微起伏的厚实胸肌…… “如果你一直要用这种目光盯着我,会让我认为你已经准备好了。”沈云礼实在是无法忽视那近乎冒犯的目光,看过去。 郑知微下意识询问:“准备好什么?” 等她逐渐回味过来时,男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那道和本人同样高大的阴影很轻易就能把她吞噬进去。 郑知微提起了心脏,在瞳孔微微张大的时候,听见了他的回答:“准备好和我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郑知微的心跳几乎在同一时间漏了一个节拍,随后加速鼓动起来,仿若就在耳边怦然作响。 那双藏在阴影中的眼睛深邃幽暗,如同一头盯上猎物,蓄势待发的猛兽。 这具充满力量的身躯明明没有碰到郑知微分毫,还是让她感到浑身正被热气裹挟着,不由狼狈的往后退了两步。 “你先去洗澡。”郑知微看着墙面,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臂,不敢再去看那双隐含危险的黑眸。 先?这个字就很值得深思玩味。当事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点,继续保持着防卫的姿态。 沈云礼当初上大学的时候选修过心理学,时隔多年忘了个七七八八,但分析简单的肢体和微表情还是绰绰有余。 显而易见,这是个很容易陷入矛盾的小朋友。 “好,我先去洗。” 直到那庞然的阴影彻底消失在眼前,郑知微才稍微松口气,心乱如麻的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动静。 这是他第三次在这里洗澡。 通常情况下,在异性家里洗澡是一种很暧昧的行径,彼此一呼一吸仿佛都在暗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的事情。 郑知微并非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只不过对方不是何昇霖。 郑知微和何昇霖做过最亲密的事情也仅限在简单的肢体接触和亲吻。 在这方面,何昇霖表现的一直都很体贴绅士。 确切来说,是因为郑知微在他面前表现得很纯情且传统,看起来不像是会接受婚前性’行为的类型,因此何昇霖就算再想要她,也要考虑到她的心情。 反正他迟早会娶到她,名正言顺的得到她的整个人,短期内忍一忍也未尝不可,还能塑造一个尊重未婚妻意愿的好形象。 可他并不知道其实郑知微什么都懂,也什么都做过,只是不是和他。 在何昇霖之前,郑知微姑且也谈过一段恋爱,只不过出发点同样不单纯。为了爱情而爱情,从来不在郑知 微的涉猎范围,李淑娴就是个最好的反面教材。 郑知微的第一段感情算是一段完全不健康的感情,隐秘而刺激,但也很容易让人迷失自我。如果自我都无法保持,岂不是很可怕?所以她决定当断则断,才能保全自身。 “我洗好了。” 郑知微循声看去。沈云礼不知在什么时候吹干了头发,身上穿着他带来的睡袍,未干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落,隐匿在两侧衣襟的交界处。 腰间的系带很随意,领口裹得也不严实,导致浅麦色的交界处肉隐肉现。 她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故意的,反正她觉得他这样已经称得上是蓄意勾引了。 郑知微觉得口干舌燥,第一时间就去喝手边的水,想润润嗓子,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见底了。 人在慌乱的时候是最忙的,郑知微又拿起手机,匆匆扫过时间,当即就有了借口。 “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要回一趟郑家。”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说的不是回家,而是郑家,说明在她心里那里根本不是她的家。或许以前是。 沈云礼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喝完再去睡。” 郑知微只能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匆匆往楼上走,还不忘指挥:“记得关灯。” 关灯前,沈云礼看了一眼一直没被人注意到的玫瑰花束,其实这么大的一捧花,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家里有花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给自己买花装点屋子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借着楼梯的感应灯走上楼,沈云礼进卧室的时候,就看到了裹在被子里只漏出半张脸的郑知微。她紧闭着双眼,似乎已经睡着了。 如果一两分钟的时间就能入睡,只能说她天赋异禀,令人羡慕,长大后的沈云礼就从来没有过这么好的睡眠质量。 “我关灯了?” “……” 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郑知微才睁开眼,她什么都看不见,可还是能明显的感觉到身边躺着一个活生生的男人。 哪怕开着冷气,郑知微还是觉得热。郑知微等了十几分钟,觉得身边人恐怕已经昏昏欲睡了,才缓慢的掀开了一点被子。 “很热?” 郑知微的动作停滞了几秒,把锅甩过去:“是你太热了。” 既然还醒着,郑知微只能又一次默默裹紧了自己。她想起了不久之前的那个眼神,随时都可能将她整个人都拆骨入腹的眼神。 这人要是扑上来,不打算做人,要做个饥’渴’大色狼,郑知微可没自信能占据上风。她平时虽然有在健身,但只是为了维持身体的健康和身形的优美。 郑知微看不见沈云礼,自然也瞧不见他究竟面朝哪边,但郑知微还是觉得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一直锁定在她身上,一旦抓住时机,他就会将她吃个干净。 灯光陡然亮起,已经适应黑暗的郑知微,立马不适地眯眼睛,只见身侧的男人已经要到门口了。 郑知微连忙坐起来,问:“你要去哪?” “去睡沙发。”他并未抛给她一个选择题,让她为难,而是直接做了选择。 “没必要。”郑知微热得不行,丢开了被子透气,“床都不够你睡,你还想去睡沙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虐待你了。” 这套公寓从里到外都和这人格格不入,睡一个晚上就算了,可他拿来了换洗的衣服,摆明了要常住。他不嫌弃这里小,郑知微还嫌挤得慌呢。真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现在提出睡沙发,莫非是想以退为进吗?哼,阴险的老男人。 郑知微这话虽然听起来不入耳,但也是实实在在的挽留。沈云礼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眸色暗沉,向她确认:“你确定?” “过来躺好,别让我说第二次。”郑知微催促。 这种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让沈云礼怔了怔,随后有些好笑,只好重新走到床边。 他行走的时候,睡袍的一侧微微滑落,敞开的半边领口让那处饱’满的弧度多出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暧’昧。 郑知微的脑袋里再次出现了“性、感”这两个字。 看着重新躺下的男人,郑知微嘟囔了两个字。沈云礼面露古怪,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向她确认:“你刚才说什么?” 被当场逮住小辫子,郑知微脸更热了,她咬咬牙说:“我说你真不要脸。” 沈云礼表情微妙,他刚才听到的可不是这句话,而是两个字,两个一度让他以为幻听的词语。 在他的目光下,郑知微也顾不上什么低俗不低俗了,反正她在他这里从来都不是那个伪装出来的郑二小姐。 “马蚤货。”郑知微怒目而视,直勾勾盯着总是勾引她注意力的部位,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乃长这么大还总想露出来,‘马蚤’死了,老男人脸皮果然就是厚,成天只知道搔首弄姿,你想勾引谁?” 明知道要在这里过夜,还穿什么睡袍,明明可以穿分体式睡衣,把扣子扣到最顶,遮得严严实实,他却偏穿了一件随时都能扯开的睡袍。难道就仗着乃子大,就可以胡乱发‘马蚤’? 还说不是勾引她。这人明明就是个心机老男人!狗男人!郑知微试图合理化这一切,是他勾引在先,她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沈云礼坐起来,本就岌岌可危的睡袍眼看就要从肩头滑落。 郑知微抓起被子,做出防御的动作,眼睛却盯着快要露出全貌的软ing适中的轮廓。 ‘马蚤’货两个字都能从那张漂亮的嘴里说出口,现在却怕了?明明一只都表现得害怕他对她做什么,可她偏偏又想对他做什么,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他只是一个对自己妻子有渴望的正常男人,并不是坐怀不乱,无欲无求的圣人。 沈云礼气笑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单手撑着脑袋,手掌穿过发丝,将前额的发丝朝后捋,然后深呼一口气,问:“那我算是成功勾引到你了吗?” 42. 新婚 第42章“老男人就是喜欢虚伪。” 郑知微的心跳声飞速加快,嘭嘭嘭的震着跳着,几度要跳出心腔。 郑知微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果然是个骚男人。 郑知微的脑子里不由萦绕起前几天玩手机时,总刷到的洗脑短视频配音,开头的第一句就让人脚趾抓地,头脑发麻——“男人是帅重要还是骚重要?” 啧,这还要问?那当然是一样重要。 又老又丑的男人骚起来的画面,郑知微根本无法想象。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骚的。就算对面是个帅气男,郑知微也不一定会接受,譬如何昇霖,亦或者是其他人,郑知微总觉得那会很诡异。 但若是眼前人……似乎就不一样了,明明最开始的时候看起来可怕得紧,可为什么越看越会给她一种性、感骚气的错觉。 莫非是因为她实际上是喜欢这一款的? 郑知微被这个一闪而过的想法给震撼到了,久久没有说话,眼睛却始终放在已经滑落的半边衣襟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男人的一呼一吸都让那里格外突兀。 这道毫不收敛的目光,已经让沈云礼产生了一些想法。 他是个男人,毋庸置疑的男人。长夜漫漫,貌美的妻子用如此火’热的目光盯着他,他若是毫无反应,就是真的出现大问题了。 沈云礼的教养并不容许他顺势对她做点男人会做的事情,至少在她没有准备好之前,他都不会对她做什么。 沈云礼不想让这段已经定下口头协议的婚姻出现令人不快的差池。 他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希望她也一样。 沈云礼再次想起进屋时,看到的那捧抱在怀里都嫌累人的花束。 沈云礼一共来过三次,前两次,这里从未出现过任何花束,由此推测,她可能并不是那种喜欢自己给自己买花的类型。 这样的结论或许太草率,可有些事情,又不得不让他多想。 譬如深夜里的那通电话,电话背后的“SecretAlliance”,以及那天见到的那个男人。 既然她以为她装的很好,沈云礼只好陪她一起装傻,只当什么都没猜到,什么都没看到。 沈云礼凝视这张过于精致的小巧面容,虽然一开始就知道了,但此刻又一次深刻意识到,他的小妻子长得很美。 美到只要一眼就能夺人心神。 不管在任何时候,应该很难会有男人从她身上移开目光。 此时,两人望着彼此的目光,所看的位置完全不同,且一个目光灼灼,一个晦暗不明,让本来就不大的空间涌动着暧’昧又诡异的气氛。 郑知微捏着被子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于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心神,朝男人抬了抬下巴。 “你过来。” 咫尺的距离,她完全可以亲自过去索取,可她就想他自己过来。 有些事情一旦主动,就等于落了下风。郑知微一直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精心挑选的狗狗不一定听话,但会主动又不失分寸的狗狗,有极大可能是一只养起来会令人心情愉悦的懂事乖乖狗。 沈云礼确实很听话,也很轻易的就到了郑知微触手可及的地方,等待她的下一步指令。 “抱我。” 简单的两个字,让男人喉头滚动,伸出结实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用淡然轻松的姿态,单手就将郑知微勾到了怀里。 算上这次,郑知微一共被他抱过三次,前两次还是公主抱,饶是知道他的力气肯定不容小觑,下盘和臂力都不是大部分男人可比拟的,郑知微还是被他的操作秀到了,竟然一个手臂就能把她抬起来的同时抱在怀里。 屈腿坐在沈云礼怀里,郑知微将手指放在另一侧的睡袍衣襟上,耐人寻味的上下摩’挲,有言在先:“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许对我做不好的事情。” 沈云礼看着她,虚心求教:“什么是不好的事情?” 郑知微脸颊发红,随后瞪他,“当然是你脑子正在想的那些事情。”郑知微觉得天底下的男人基本都一个德行,猜都不用猜。 “我在想什么?”沈云礼握住了那只随时都在蓄势待发的手,眼神愈发深邃。 郑知微瞪他:“明知故问,老男人就是喜欢虚伪。” 明明就是个骚气老男人,在这里和她装什么纯情大男孩? 郑知微再三警告:“总之我能对你做的事情,你都不许对我做。” 沈云礼挑眉,声音藏着笑意:“嗯?左一个不许,右一个不许,我们微微怎么这么霸道?” 郑知微又威胁:“不许用这种声音叫我。”这种低沉得恰到好处的笑意,实在是太过宠溺。 被人宠着的感觉固然不错,但她又怕深陷进去,才发现身处于要命的泥潭,想要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见男人还要发表看法,郑知微凶他:“不许说话。” 语罢,她已经将唇印了上去,将舌尖送进去,彻底阻断了这令人讨厌,同时又叫人沉迷的声源。 原本就放在衣襟上那只手也顺势将岌岌可危的衣襟彻底拽离了肩膀。 空气中的凉意席卷着男人一览无遗的上身,纤纤玉指又一次次点燃簇簇的滚焰。 “你是故意的?”郑知微退出舌头,略有不满。 沈云礼挑眉,不明白她何出此言。 “放松状态下的肌肉不会这么紧实,只有在健身处于充血状态,或者故意紧绷的时候,才会这样。” 这样的肌肉摸起来手感差了很多,她不喜欢。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沈云礼很难不去深想:“你很懂?”她是摸过多少男人的肌肉,才能说出这种话? 郑知微不傻,知道他什么意思,故意用手指戳了戳:“网上都是这么说的,我以前可不喜欢这么大的,难看死了。” 沈云礼呼吸沉稳:“现在就喜欢了?” “还不太确定,放松一点,太紧绷手感会很差。”郑知微再次亲了下去,不许他再发出声音,手则是继续胡作非为,体验绝佳手感。 这种软不是单纯的软,是一种很有弹性的软,手感极其的好,不能只是单纯的摸上去,要按,要捏,要掐,才能体会到大也有大的好处。 郑知微只恨自己只有两只手,根本顾不过来。 当指甲划过皮肤的肌理,郑知微终止了亲嘴,再次不满地瞪着他。 沈云礼只好用无奈的眼神看她,似乎在问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郑知微恼了:“你是木头吗?”只有木头才会一动不动,她可没有抱着木头亲的爱好。 可明明是她这也不许,那也不许的,沈云礼若是真的擅自对她下手,她岂不是又要闹脾气? 那双因为动情而含情的眼睛,似嗔非嗔看过来,沈云礼还能怎么办?自然是照做,捧着她的脸吻了上去。 他的手和他整个人一样,也是火’热得不行,动作却与之相反,让郑知微只颤了颤睫羽,就接受他的浅尝。 郑知微以前并不是很喜欢和人接吻,因为唇舌的急切纠缠会让她喘不上气,那种堪比溺水的危险感,让她本能的排斥。 一切让郑知微感到不能自我的东西,她都无差别的讨厌。 而此刻,这个最有可能肆意侵占她所有感官的威猛大狼狗先生,却只在她唇上温柔厮磨,如同乖巧懂事的狗狗在讨好的舔’舐主人。 不带任何侵略性,郑知微只觉酥酥痒痒的,不由笑出了声:“你的舌头是摆设吗?” 沈云礼知道这是她的许可,他要的也是这个许可。 舌尖并未急切的探入,在软软的唇肉上吮了几下,才即轻的探进去,与不久之前还在他嘴里兴风作浪的软舌会面,随后浅浅的缠上去。 男人微眯着眼,注视郑知微因为紧张而颤动的黑羽长睫。 还真是个很矛盾的小姑娘。胆子很大,大到超出了他的想象,但又很小,小到让他无可奈何,不敢和她说半句的重话。 说她小朋友完全不冤枉了她。藏得再好也藏不住小孩心态。 明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做,是错的,但还是要一次次挑战大人的忍耐力,等到被发觉,又立马摆出后怕的模样,惹人心疼,骂不得也打不得,只能无奈的宠着纵着。 唇上的动作温柔眷恋,郑知微能尝到微凉的薄荷味,看来他的牙膏是薄荷味的。郑知微喜欢用水果味的牙膏,最近用的是水蜜桃,也不知他能不能尝出来。 男人一直没有出现郑知微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掠夺,只有始终如一的温柔缠’绵,让郑知微一时忘了本意,本该可以大肆按捏大匈肌的双手,早不自觉勾住了男人的脖颈,沉浸在这场唇舌的温柔交锋。 周遭的安静,也让感官无限度的放大,当唇舌分离,郑知微已经把脸搭在他的肩膀上,发出清浅的‘口耑’息。 郑知微眨眨眼,心跳好似就在她耳边,分不清是谁的。 她喜欢这种步调一致的亲吻,没有谁一定要占据上风,不似危机重重的狂风巨浪,只是浅滩上一次次缓慢覆盖细沙的轻浪。 这人还真是表里不一。明明看起来凶狠又霸道,仿佛做什么都是那种大开大合的凶猛,说的话,做的事情却出乎意料的温柔。 郑知微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下一秒就僵住了动作。 好吧,至少有些地方还是表里如一的。虽然郑知微还没见过他那玩意的本貌,但仅凭几秒钟的触感,她也能感受到背后暗藏的凶险。 “现在知道怕了?” 一副看好戏的口吻,让郑知微顿时羞恼,不搭理他。 沈云礼做好被呛声的准备,然而等来的却是喉结被牙齿报复轻咬,他的大脑本能的发出预警,喉头也顺势滑出来了闷‘口耑’。 对于男人而言,这应该是命’根之外最为脆弱的地方。 听到他的闷哼,郑知微这次抬起脸看过去,盯了几秒钟,发表看法:“叫得真‘马蚤’。” 沈云礼抬起手,用指腹按着她屡次放出狂言的嘴,在上面压出浅痕,意味不明的问:“你对谁都这么说话?” 郑知微没回答,只将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很大,能轻易包住她的手,手指也很长,突出的骨节被皮肉包裹着,手背上隐约可见的青筋蟠扎着,和他的喉结一样性’感。 这样的手,再笨拙应该也笨拙不到哪去。 她这副出神的样子,让沈云礼生出了些许不满,放在唇上的手指不由剐蹭过她紧闭的唇缝。 莫非这番话,让她想起了谁?何昇霖?或者是电话里的那个人,亦或者前两天见到的徐景尧?还是送花的人? 亦或者,后面这几个人都是同一个人?何昇霖是她的第二任,徐景尧是她的第一任? 她对何昇霖显然没有多少真情可言,不然也不会在退婚当晚就敲开了他的门,说出那句胆大包天的话。 倘若后面几个真的是同一个人,那她对那个叫徐景尧的男人恐怕是情真意切过的。 察觉到唇上有了明显加重的力道,郑知微顿时恼怒:“你弄疼我了。” “抱歉。”沈云礼收起了手。 郑知微能感觉到他的态度变得淡淡的,像是在不爽什么。 郑知微最擅长的就是看人的脸色,她很确定他在生气。 为什么生气?郑知微不明白,刚才的那些事情他明明全程配合,怎么看都是乐在其中,如今反倒自顾自的生起了闷气,莫名其妙。 “你生什么气?”郑知微不满。她很擅长哄人,但她现在偏不想哄他。 沈云礼看她,“我没生气。” 他可能不知道他板着脸的样子很吓人,郑知微原本要戳过去的手,当即就停在了半空中,最后讪讪的放回了原处,被纵容出的那点娇蛮放肆,眼下也委委屈屈的蜷缩在角落,再也不敢冒头。 沈云礼自然清楚她很会看人脸色,也不知道前面二十几年里是如何如履薄冰,才会让她如此谨小慎微。 装得再好,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胆小鬼。 “抱歉,吓到你了。”沈云礼放轻了语气。 郑知微不理他。沈云礼握住她的手,态度诚恳:“是我错了,我任打任罚。” 郑知微还是不吭声。 沈云礼也不恼,只握着她的手,往上抬,将那只手按在了她一直爱不释手的地方。她那么喜欢,这样总该消气了吧? 郑知微斜睨:“哼,说你‘马蚤’你还生气,你本来就马蚤。” 沈云礼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也不好表明他并非这个原因才生气,只好道:“是我没有自知之明,我们微微要怎么样才能消气?” 郑知微心头那点别扭消失殆尽,努力抚平翘起的嘴角,“我可不是那么好哄的。” 沈云礼重新将她抱进怀里,啄了啄她止不住翘起的嘴角。 “过两天我们去看房子,你喜欢别墅?还是大平层?” 单身公寓实在是太小了,做什么都不方便,怪委屈她的。他也不可能真的让她在这里受委屈。过去那些年赚的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 丈夫给妻子花钱本就是天经地义。 “庸俗。”郑知微轻哼。这人以为钱就可以摆平一切吗? 沈云礼明白了,捏着她的手心,说:“好,各自都买一套,给你换着住。” 事实上,钱还真的可以摆平一切。郑知微可不是那种不想要很多钱,只想要很多爱的矫情富家小姐。没人比她更清楚贫穷的可怕。 她要很多钱,自己赚的钱固然好,但别人给的钱,她也照收不误,更何况这还是她的丈夫。 一个没有和她签婚前财产协议,离了婚还能大捞一笔的男人。 一个不仅有钱,还有着赚钱天赋,并且愿意给老婆无休止撒钞票的男人,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郑知微当即就奖励给他一个吻,态度也变得娇滴滴:“老公你最好了,我最爱你了,我还想换一辆车子。” 既然要有豪宅了,她总不能还开那辆三十来万的车子,掉价。 这副又娇又做的样子,哪怕明知是装出来的,也让沈云礼反感不起来,只觉得有趣可爱。 “好,换辆车。”沈云礼任她予取予求,仿佛不管她提出多离谱的要求,他都能一口答应。 郑知微环住他的脖子,继续用娇出水来的声音:“老公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她完全没发现,上衣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两颗,从沈云礼的角度看过去,她的皮肤白得晃人眼睛,中央勾勒出来的线条阴影时有时无。 沈云礼垂下眼帘,“你是我的妻子,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 这话在郑知微这里很中听,更何况她知道他不是那种只会嘴上说好听话的抠搜男。 “你可不要骗我。”郑知微很满意,细白的手指开始在男人壮硕的‘月匈’上画圈圈。 沈云礼被她闹得没辙,逮住她的手,哼笑了一声:“小祖宗,你就差直接坐在我脑袋上作威作福了。” 沈云礼觉得他对她已经够好了。好到那些曾经在他看来是麻烦的事情,也变成了一种乐趣。 郑知微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歪歪扭扭的身体也坐直了,直勾勾盯着这张只要没有丝毫表情,就很容易吓到她的脸。 不可否认这是一张十分英俊成熟的脸,但有时候也很气人。 沈云礼被她盯的不太自在,随后听见她幽幽的说:“那如果我说我只想坐在你脸上作威作福呢?” 人这种生物总是不知道知足。扭曲的贪婪从来都不是饿出来的,而是被人一口口滋养出来的。 郑知微突然很想践踏这张看似威严肃穆的脸。 这张脸因为她的言语,闪过一瞬的迷茫,这让郑知微觉得此刻的自己格外恬不知耻。平时装得再如何高贵优雅,她也摆脱不了骨子里的东西。 高贵的公主殿下,是不会说出这些不堪入耳的言语的,所以她从来都是那个不堪入目,只想飞上枝头的郑知微,而不是生来高贵的郑二小姐。 “胆子这么小?”无奈的叹息响起,郑知微泛着凉意的脸被宽厚的手掌轻轻覆盖。 她听见他问,“虽然我大概明白了你的要求,但为了不必要的误会,我还是想问,你说的意思,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 郑知微咬唇,偏过脸:“你以为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心脏狂跳不止,郑知微想改口的念头刚冒出来,就听见男人问:“要关灯?” 这是同意了?郑知微忍不住看过去,向当事人确认:“你确定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吗?” 虽然知道这个可能性很低,就算真的是个没经验的老处’男,也不可能什么都不懂,那真就成了傻子了。 看着她面色绯红,目光闪烁,一副期待又想退缩的模样,让沈云礼低低笑了起来:“我们微微想我知道吗?” 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倏然惹得郑知微不快,咄咄逼人的质问:“你以前和别人做过?” 嘴上说可以理解,毕竟三十几岁的老男人一个,完全没做过想想就不可能,可要说全然不在意,那就是虚伪的说辞了。 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任何一个人不会全然不去在意另一半的过去。 沈云礼轻叹:“你似乎总想给我按上一个能让你心安理得的罪名。” 沈云礼大概能猜到郑知微这么做的原因,也能猜到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很多人都会把自身的行为投射在别人身上,你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事情,就很容易将其他人想成什么样的人,也做过同样的事情。因为人是无法凭空想象出自己从未见过的事物。 “没有,只有你。”沈云礼很认真的告诉她,“我只有过你,和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的第一次,所以很多事情我可能不会让你立马满意。虽然你可能还是不愿意相信,但我说的都是实话,也没必要说谎骗你。” 郑知微许久没说话,就在沈云礼以为她要糊弄过去的时候,她才轻声回应:“我不是,和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我的第一次。” 她从一开始就说过,她有过两个前任,要说什么都没做过是不可能的。 与利益牵扯不清的关系,必定是需要付出什么的,郑知微有的东西并不多,而纯粹的感情在很多时候是最微不足道的。 沈云礼表示:“不难看出来。”光是两人第一次接吻,沈云礼就有些败了下风,还好他学习能力不错,终究是跟上了她的步调,能让她满意。 这话听上去就很微妙。郑知微听不出来是不是嘲讽,亦或者她并不想承认这里面可能包含恶意。 沈云礼知道她想歪了,没说什么,只执起她的一只手,在手背上轻轻一吻,抬眸看她,“所以希望微微老师不要对我藏私,还请多多指教。” 郑知微不由停滞了一瞬的呼吸,转而面容越来越红,这比她曾经听过的,说过的那些污言秽语,还要让她难以自持。 “要关灯吗?” 她听见他又一次询问。 郑知微这次给出了回应:“要。” 周遭再次归于黑暗,郑知微还坐在沈云礼的怀中,能清晰感受着他藏在睡袍后面的高高举起,恐怕也很难轻轻放下。 郑知微有些怕,抓住他的手:“手给我。” 沈云礼很顺从的把手交给她。 到这个时候,郑知微还是要警告他:“我只要手,其它的我都不要,你不许得寸进尺。” “好,你怎么教,我就怎么做” 郑知微这才放心的抓着男人的手腕,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但还是将脸埋在他的颈窝。 睡裤的松紧带产生拉扯感,在腰后勒出浅痕,也让郑知微的整个神经都在紧绷。 这种绝对的主导,让郑知微此刻紧张又新奇,不由抿住了嘴巴,闷住所有的言语。 她在这种事情上可以说是能言善道,伶牙俐齿,但现在什么都不想说。 那只带有薄茧的手掌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掌心按住,掌面为着力点,以匀速打着圈,反复回旋,似在安抚她情绪。 郑知微的鼻息已经混乱不清,她闭上眼,似乎能感知到沈云礼手掌上的纹路。 她并未教他该如何破门而入,他也很听话,一只都在该在的地方,兢兢业业学习这项新知识,一切都按照郑知微给出的教学进度,耐心让她检验教学的成果。 太安静了,也太突兀了。郑知微忍不住再次提醒:“我不会帮你的。” “不想帮就不帮,你想怎么样都行。”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沈云礼还不至于因为这一次就翻脸不认人,他的耐心足以让他等她心甘情愿。 郑知微疑惑表态:“你真的是男人吗?” 黑暗中传来笑声:“你不是已经感觉到了吗?” 郑知微轻哼:“说不定只是中看不中用。” 沈云礼提出异议:“你好像也没看过。” “谁要看,肯定丑死了。”那东西再好看又能好看到哪里去?郑知微忍不住用手掐他,让他闭嘴,别影响她感受快乐。 “好了,已经可以了。”郑知微很快就让他住手,她怕还没达成所愿,就彻底败在他的掌中,那未免也太过丢脸了。 郑知微去推他,命令:“你躺下。” 接下来沈云礼一直没说话,如果不是过于真实的接触,郑知微有种在玩拟真小玩具的错觉。 沈云礼很快就抓住那只在寻找他脑袋在哪里的手,引导它放在自己的脸上,让她接下来别坐错了地方。 那只手先是在他鼻梁上滑过,顺着鼻梁高挺的弧度落在了下方的嘴巴。 当陌生的重力和气息袭来,沈云礼听到了上方弱弱的关心:“你还好吗?” 沈云礼张开嘴,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一切顺利,可以任她作威作福。 郑知微单手捂上了差点出声的嘴巴。她必须得承认他是个很有天赋的学生,不仅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 可见人到了完全开智的年纪后,学什么都快。 43. 新婚 第43章“郑知微,我恨你。” 郑知微是在沈云礼的怀里醒来的。 她的大脑还没有完全苏醒,面对一堵可见的肉墙,她先是茫然地眨动眼睛,不明白为什么床上会多出一个大’胸男,她半张脸还埋在里面。 胸肌在完全放松的状态,是富有弹性的软绵,让郑知微下意识用脸蹭了又蹭。 “醒了。” 头顶上方的声音,让郑知微意识到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倏然松开手,坐起来,也看清楚了对方的脸。 熟悉的脸,让昨晚的记忆逐渐清晰,身上的酸麻也卷土重来。 沈云礼早就醒了,只是怀中人抱得太紧,为了不吵醒她,这才躺到了现在。 “睡懵了?” 瞧见郑知微呆滞的模样,让沈云礼不由低笑,也坐起来,伸手替她弄开脸上的几缕发丝。 那半张被肌肉压红的脸蛋,倏然升起可见的热度。 郑知微嘴巴微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初次同床共枕的那一次,她醒来时,他已经走了,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尴尬。 更何况上一次,两人只是单纯的躺在了一起,很快就困得睡着了。 郑知微不自觉并’拢膝盖,尴尬中掺杂羞赧。即便是货真价实的夫妻,可两人从相识到现在也才两个多月。 郑知微自认为不是一个传统的人,但让和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男人发生那种事情,是以前的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的。 抛开何昇霖不谈,即便是第一任男友,她也是建立在相识十几年的基础之上,才和他发生了男女之间的事情。 “你今天没事?”郑知微终于打破了这阵诡异的沉默。上次都提前走了,她还以为他这次也会提前离开。 “暂时没有。” “……”郑知微强忍浑身的不自在,扫过那张脸,落在他的唇上,大脑不可抑制的想起在他脸上作威作福的情形。 他在这方面的吻技出乎意料的好。结束之后灯光打开的瞬间,她根本不敢去看他的脸。 当亲眼看到那一刻,践踏的快’意占领了高地,让她神差鬼使的当着他的面再次打开,让他亲嘴清理干净。 他亲嘴弄出的狼藉,让他亲嘴收拾干净,难道不应该吗? “你继续这么看着我,会让我误以为你又想在我脸上作威作福。” 她的目光太过放肆,近乎黏在他的每一寸五官,就算沈云礼想忽视都很困难。 对每一个正常男人而言,清晨极其容易就被枕边人撩拨,特别是他这个不能尽兴的老男人。 听到这句话,郑知微终于回过神,红着脸瞪了他一眼,嗔道:“你做梦。” 昨天,她不过是被美色迷昏了头,竟然会突然认为这个庞然大物的狗男人格外性'感。 现在仔细看看,根本一点也不性'感,不管怎么看,他都还是那个不管怎么看都凶悍难驯,且还是上了年纪的狗男人。 是她根本一点都喜欢不起来的类型。 郑知微不理他,起身就要走,他今天没事可做,她可有正事要去处理。 面对空无一人的卧室,沈云礼低眸看了一眼。 他是个男人,毋庸置疑的男人。不管是昨晚,还是现在。 只是他这位拥有着出乎意料热情一面的小妻子,似乎对这处毫无兴趣。 昨晚打开灯后,还用一双蒙雾双眸瞪着他,警告他的声音也变得软糯刁蛮,“我不会让你乱来的,我没做好准备前,你连手都不能随便乱来,难受就自己想办法。” 似是怕他忽然翻脸,她还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小心观察他,又咬着唇去瞥那个她说什么都不会看,更不会碰的地方。 别别扭扭的模样,不要太惹人爱。 沈云礼低头看着手,唇角轻勾。 很多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底线是用来突破的,她迟早会愿意的。 - “微微,我有点怕。” 坐在车上的杨晓静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杨晓静不是第一次来这种豪宅别墅,但这却是她第一次来郑家,见郑知微的家人。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今天要服务的对象是郑佳琪。 她从未见过一面,但这几天已经从各大八卦杂志里见到过的郑家大小姐。 一个她本该和郑知微同仇敌忾的恶毒继姐,她今天却要将对方当成顾客来服务。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郑知微安慰她:“放心,她就算心里有火,也不会第一时间撒在你身上的。” 郑佳琪有个不知道算不算是优点的优点,但凡郑知微在场,她绝对不会玩杀鸡儆猴的把戏,她只会直接对郑知微下手。 她更不会给郑知微身边的人找不痛快,而是会用怀柔的方式来拉拢招揽她们。 不得不说这招很成功,导致郑知微大学之前的学生时代没有任何朋友可言,身边都是一些趋利避害,随时都会给她捅刀子的塑料姐妹。 塑料归塑料,但至少永不凋败,所以只要利用好了,也未尝不是一大助力。至少她们给郑知微创立的独立品牌打出了一定的名气,给她买房买车的金库里添砖加瓦。 如果真姐妹是一朵朵盛放的鲜花,只有沁人心脾的芬芳和有限的花期,那郑知微宁愿身边都是一群永不凋零的塑料花。 不管是郑知微,还是郑二小姐,在这个观点上都是一致的,凡事利益至上,才不算亏待了自己。 “你放心,如果她敢对你发火,我肯定会护着你的。”杨晓静十分有义气的保证。 郑知微不仅是她的老板兼大学同学,也是她的朋友,朋友有难,她肯定要站出来。 郑知微笑而不语。 东西比较多,郑知微让几个佣人来帮忙,不一会儿,她们带来的东西都放在了三楼的衣帽间。 这一整层都是郑佳琪的地方,衣帽间比郑知微买的公寓要大上两三倍。 里面都是各式各样的衣服,甚至有一排还摆了不少郑佳琪小时候的衣服,专门用来怀念童年的。 郑知微看着那几套熟悉的公主裙子发怔,其中一套赫然是当年她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一套。郑知微早已记不清当时的李淑娴穿着什么样的衣服,却对郑佳琪的装扮记忆犹新。 “她还挺念旧。”杨晓静也看到了那些不符合郑佳琪年龄的小裙子,从料子和造型来看,都是十五六年前才流行的装扮了。 那时候她都是捡着表姐们淘汰的衣服穿,要是能有这么一件蓬松且亮晶晶的裙子,她能从村头炫耀到村尾。 不过那时候她家条件也很一般,就算把她全家称斤卖了,恐怕也一样买不起这种亮晶晶的货真价实的公主裙,也完全想象不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小朋友能过上像公主一样的生活,十几万的定做手工裙说穿就穿,说丢就丢。 “嗤——” 听到一道冷嗤,两人看去,赫然就是衣帽间的主人。 未施粉黛的郑佳琪脸色苍白,这张没什么血色的脸,让她多了几丝柔弱的味道。 她的五官其实并不凌厉,甚至可以说是可爱灵动,看不出攻击性,只是着装和妆容上喜欢往飒爽的方向走,视觉上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傲慢感。 郑佳琪扫了一眼杨晓静。原本暗中观察的杨晓静见状,立马低下头,因外界的种种传言,让她对这位郑大小姐敬而远之。 自从做了这行,杨晓静就接触过不少豪门里的千金小姐,知道这些人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看不上她这种“捞妹”“灿妹”,要不是有郑知微这个郑家二小姐当靠山,她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郑佳琪并不在意杨晓静,径直走到郑知微面前,扫过她带来的衣服,撇了撇嘴:“呢件就系你整嘅婚纱?睇落好一般嘅。(这就是你设计的婚纱?看起来挺一般的。)” 精心准备的作品被鄙夷,郑知微却丝毫不在意,浅浅微笑,说出的话却足以让郑佳琪心塞,“姐姐你好像忘了,你的喜欢并不重要,不是吗?” 这场婚礼是结给外人看的,两家都心知肚明,外界也心知肚明。 郑知微心甘情愿的给郑佳琪穿这些婚纱,也并不在乎郑佳琪会不会喜欢,只要有人喜欢就行了。 郑佳琪的婚礼即将成为她这十套婚纱礼服最好的秀场,给她的小金库添砖加瓦,郑知微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郑佳琪看着郑知微一贯虚伪的笑容,猝然发出冷笑:“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样,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还不是捡了我不要的东西。” 郑知微这次是真的被逗笑了,她对着郑佳琪眨了一下眼睛,看起来格外的俏皮灵动,说出的话却能把当事人气死,“大家都差唔多啦。” 如果她捡了她不要的,那她也捡了她不要的,各自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郑知微的这番话,无疑是承认了她之前干的好事,将郑佳琪苍白的脸色都气红润了。 只因为没人比郑佳琪更清楚这件事的真相,沈云礼从一开始就没看上她,反倒是她在被拒绝后,还仔细想过要争取一下。 如果不是郑知微故意设下圈套,她如今又何至于此! 郑佳琪指着郑知微,手指都在发抖:“你果然是故意陷害我。” 郑知微无奈摊手:“一个巴掌拍唔响啦。” 两人步步紧逼,针锋相对,让一旁的杨晓静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杨晓静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还是没料到郑知微会有这样的表现。 她一直以为郑知微在郑家忍气吞声,如履薄冰,常年被郑佳琪欺负,也不敢声张。 可眼下的这个情形,郑知微在这段关系里似乎完全不落下风,甚至有煽风点火的嫌疑,似乎就是想要看郑佳琪失态。 而郑佳琪也不遑多让,也在想方设法的激怒郑知微,只是处于下风的她,完全是被郑知微牵着鼻子走。 如果只是打嘴仗的话,郑知微绝对稳赢。 但是杨晓静怕郑佳琪会恼羞成怒的动手。上次她去给客人试衣服,就亲眼目睹了这些平时表现得矜贵的千金小姐们,彼此抓头发,满口污言秽语的画面。 “知微来了。” 门口传来李淑娴的声音,她朝着郑知微笑了笑。有外人在场,她向来如此,但也仅限于此。 郑佳琪立马瞪了一眼郑知微,朝着李淑娴走过去,挽住她的手,娇滴滴的撒娇:“妈咪~” 郑佳琪一直在观察郑知微的表情,想看她因此默默破防。 郑知微心中好笑,这招恐怕都已经成为了柴犬姐的必杀技,一旦在她这里受了气,柴犬姐一定会利用李淑娴来气她。 因为这位继姐很清楚,郑知微最在意的就是李淑娴这个妈咪,每次看到李淑娴和郑佳琪亲密,郑知微的阴暗面就会被激活,丑态百出。 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今时不同往日。 郑知微只噙着笑,跟着喊了一声:“妈咪。” - 李淑娴出现后,郑佳琪安分了不少,倒不是怕李淑娴,而是她清楚李淑娴的突然出现是郑兆辉授意。 郑兆辉已经再三警告郑佳琪,在婚礼结束之前不许再和郑知微发生任何冲突,一切都要以婚礼为重。 郑佳琪很清楚她如果再闹出什么动静,何家说什么都会和她退婚的。 如今的她只能牢牢抓住何昇霖这个从来都看不上的竹马。 还要暂时和最讨厌的人做一对相亲相爱的姐妹。 每套婚纱郑佳琪都试了一遍,杨晓静主动上前帮忙打理,尽可能避免这两姐妹又吵起来。 杨晓静发现了一个小秘密,每次郑佳琪换一套婚纱出来,郑知微都会用余光去看李淑娴。 或许连郑知微这个当事人都没发现,在李淑娴用满含欣赏和爱意的眼神注视郑佳琪的时刻,她的脸上会出现落寞的表情。 杨晓静暗中轻叹。在现实生活里,她无法理解那些斩不断的有毒爱情,却能理解这种晦涩难明,爱恨交织到至死不休的母女关系。 这对很多家庭不幸福的人而言,都是一道无解的题目。 “我们佳琪一定能成为整个港岛最美的新娘子。” 李淑娴抚着郑佳琪的脑袋,虽说不是亲生的,却也是她一手养大的,又怎么可能没有真情实意的感情。 李淑娴嫁给郑兆辉的时候,这孩子还小小的一个,路都走不稳当呢,转眼就要嫁人了。 如果当年郑知微没有拦车,没有喊出那声妈咪,或许她们真的能成为亲密无间的母女。 郑佳琪在镜子前左右摆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不得不承认,郑知微在这方面确实有点天赋,每一套的款式她都很喜欢,极大地满足了每个女人想要在婚礼上大放异彩的幻想。 郑佳琪小时候很喜欢穿公主裙,因为她就是万众瞩目的小公主,可是后来她发现某些人比她更适合穿这些公主裙,长得比她更像一个优美华贵的公主,就再也不喜欢这些华丽繁琐的裙子。 她不要和别人穿一样的衣服,拥有一样的东西。 可她现在身上穿着的裙子,赫然是别人的公主裙,喊着的妈咪,同样也是别人的妈咪。 郑佳琪注视镜子里的自己,不由想,如果这些婚纱穿在郑知微身上,是不是比她更要适合?这是郑知微给她自己设计的婚纱,应该没有人比郑知微更适合吧? 郑佳琪想,自己是该嘲笑郑知微费尽心思设计的婚纱,却穿在了自己身上,还要嫁给本该属于她的男人? 还是该羞恼,这场婚礼看似是自己的婚礼,却处处布满了郑知微的痕迹, 婚礼场地是她选择的,婚纱也是她穿过的,男人是她用过的? 就好像何昇霖求婚那天,自己对她做的那些事情一样。 郑知微是故意的吧,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如果那天她没有去挑衅郑知微,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的那些事?或许她还有其他机会得到徐景尧的心,而不是在结婚当天看见了徐景尧突然出现在现场,朝她送出祝福? 郑佳琪心不在焉的模样引起了李淑娴的注意,问她:“累了?” 换了十套衣服,特别是主婚纱十分繁琐,花了不少功夫才穿戴齐整,郑佳琪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感觉累了也很正常。 郑佳琪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心不在焉的点头:“嗯,有点累。” 说完,郑佳琪看了一眼郑知微。 郑知微已经做好了她挑刺的准备,反正后天就是婚礼了,只要没有大问题,她就算挑刺挑出花来也没用。 但郑佳琪什么也没说,换回常服后,才对郑知微说:“就这样吧,再坏又能坏到哪去。” 再好又能好到哪去呢? 当事人都说没问题了,郑知微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准备收拾东西走人,婚纱自然要留在这里。结婚那天要起个大早,郑知微可没兴趣一大早就来伺候郑佳琪。 杨晓静的目光在郑知微和李淑娴之间看了一眼,随后她十分识趣的开口:“我先把东西送到车上。” 很快,偌大的衣帽间就只剩下这对母女。 没有外人,她们之间更是无话可说,李淑娴转身,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 “我和沈云礼结婚了。” 李淑娴果然停住了脚步,转身看过去。 郑知微也走到了她面前,两个人的身高相差无几,完全可以做到平视。 有时候郑知微会在想,是不是因为郑佳琪长得比她小巧可爱,比她更像一个可爱的小公主,李淑娴才更喜欢郑佳琪这个继女? 李淑娴微微皱眉:“你们在沪市领了证?” 郑知微承认:“嗯。” 李淑娴稍显错愕:“你去沪市那几天,就是为了和他结婚?” 这未免太快了一点。或者说,是过于草率了。 郑知微勾唇:“你关心我?” 李淑娴面无表情,仿佛在回应她:你觉得可能吗? 李淑娴又问:“你爸知道吗?” 郑知微想了想:“我还没去东龙洲看过他,他应该不知道。” 李淑娴无语了:“……” 东龙洲是用来撒骨灰的指定海域之一。在此之前,郑知微阿爺和老豆的骨灰是放在家里的,后来阿嫲去世,郑知微全都撒到大海了。 她可没钱给他们买坟墓。人都死了,这玩意留着也不重要。 郑知微可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死了就是死了,火炉子一烧随便一丢,渣都不剩。 有时候郑知微都在想,她真不愧是天选恶毒女配一样的存在,冷血又自私,往后有什么样的报应,她都不会感到意外。 瞧见李淑娴被她的话弄得极其无语的模样,郑知微噗嗤笑出了声:“开玩笑的,我爸还不知道,我想如果这个家里有人该第一时间知道,那个人应该是你。” 之前和大狼狗先生去置地广场扫货的时候,她倒是对两个外人说过,不过这件事貌似没有传出去,大概是不信她真的会这么快和一个陌生男人领证? 郑知微笑了笑,表情逐渐收了回去,定定地看着李淑娴,语气低缓的又说了一次:“妈咪,我结婚了。” 李淑娴神色淡淡:“知道了。” 完全不意外的反应。郑知微不明意味的笑了一下,看向那排谁都穿不下的小公主裙。 “我曾经以为你是因为顾虑郑兆辉的威慑,才对我格外的冷漠,他不会容许你爱我胜过爱他的女儿,不会容许你年轻犯下的错误,让他丢了颜面。 所以你才不允许我出现在郑家,当年说什么也不认我。可我不知趣,非要认你,也不愿意去李家生活,非要留在你身边,让你难做,让你更加如履薄冰。” 郑知微再次将目光落在了李淑娴身上。 “我以为当初郑兆辉有意将我嫁给梁家秃了顶的咸湿老坑,也是你无意透露给我。你表面上对我毫不在意,其实一直在关心我,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你的顾忌,我有了抗衡的能力,你是不是就会无所顾忌的对我好?” 李淑娴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郑知微也不在意的笑了笑,那是一种自嘲的笑容。 “妈咪,我给你找了无数种借口,什么都好,甚至于你爱郑佳琪,也不过是因为你嫁到郑家时,从她身上看到我,把属于我的爱,弥补给了她。这种原因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要能掩盖你不爱我这一点,什么借口我都找了一遍。” “事实上,你只是不爱我。” “妈咪,你不爱我,对吗?” 郑知微盯着李淑娴,要亲耳从她这里得到答案,哪怕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李淑娴缄默不语,就在郑知微以为等不到她亲口的答案时,她终于开口了:“郑知微,我不爱你。” 郑知微咬紧了唇。 “郑知微,我恨你。” 郑知微捏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她,姣好的精致面容有那么一丝丑态的狰狞。 有那么一刻,李淑娴以为她会挥拳打过来,把她打得头破血流。 这个孩子如果想做,什么都能做,像极了她那个古惑仔父亲,或者,像极了她。 什么道德伦理,什么万劫不复的后果都是空谈,没有什么敢不敢,只有想不想。只要想要做,就一定会做,只有做了才知道对不对,该不该。 郑知微什么都没做,表情恢复正常,松开了拳头,浑身陡然一松,好像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浊气:“果然,你不爱我。刚好,我也不爱你了,我们也算是扯平了吧。” 李淑娴目送那道越走越远的身影,走得十分决绝,半点停顿都无。 心头一股酸涩涌上,堵住了喉头,让她几乎喘不上气,以致于眼眶都堵出了红意,湿意。 她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也永远不会说——“郑知微,我爱过你,就如同我爱过另一个郑生。” 知微知彰,知柔知刚,那是李淑娴曾经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以为只要有爱,生活可以是一场童话,拥有一个相爱的丈夫,生下四个调皮又不失乖巧的孩子,这辈子就这么幸福美满的过下去。 真是天真又愚蠢的想法。 如今的李淑娴永远不会,也不愿意承认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哪怕她曾义无反顾的造就了这段也曾给她带来过幸福的过去。 44. 新婚 第44章 “郑小姐,这是有人送你的花。” 郑知微面无表情地接过这捧新鲜的花束,依旧搭配着精美的卡片和礼盒。 有那么一瞬间,郑知微想直接将它丢出去,甚至是毫无形象的在上面踩几脚。 “多谢。”郑知微顿了一下,朝着安保员说,“如果下次还有人送花过来,请帮我拒收吧,转达送花的人我花粉过敏。” 安保员愣住。花粉过敏,还收了这么多次? 郑知微自然不会告诉对方过敏只是说辞。她关上车窗,将车往地下车库开去。 把车停好,郑知微拿着东西往电梯的方向走。 到了门口,她像往常一样用指纹解开了锁,下意识的去打开玄关的灯,已经是下午了,屋子光线一般,她都会顺手打开灯。 当手按在开关的时候,郑知微才意识到屋子里的灯竟然是开的。走的时候忘了关?还是说沈云礼没走?应该……不可能吧? “回来了。” 郑知微眨了眨眼,确保眼前不是幻觉,高大的男人的的确确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出现在了她家的玄关。 看到他将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郑知微这才想起手里还抱着一捧花。玫瑰这种东西,不管是什么颜色,什么品种,都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男女关系。 现在藏起来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郑知微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朋友送的。” 沈云礼也没问什么朋友,径直朝她走过去,然后伸出手,温声说:“我帮你放好,你先换鞋。” 郑知微心虚的递过去,想起花里还有不知道写了什么的卡片,郑知微的心脏近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安慰自己,沈云礼不是那种随便喜欢探查他人隐私的人,他一看就是知进退的稳重男人,肯定懂得尊重他人。就算是装出来的尊重,也一定可以装得炉火纯青。 匆匆换好鞋子,郑知微走了进去,一眼就瞧见茶几和餐桌上多出的精致花瓶和花,顿时愣在了那里。 “我想你应该会喜欢花,就买了一些用来装点。” 郑知微循声看去,只见男人已将那捧花放在了岛台的位置。 比起这捧充满遐想的花,这些摆放在花瓶里的花更有艺术感。不止一种花,颜色虽然各有不同,但色调和谐,称得上是插花艺术了。也不知道是他自己弄的,还是找专业人士弄好送来的。 比起随手就可以丢掉的花束,这些花明显更适合摆放在家里。 郑知微用左手捏了捏右手的腕骨,目光盯着地板,“我不是很喜欢花,太麻烦了。” 郑知微不信沈云礼听不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郑知微也是才想起沈云礼昨天进屋的时候,肯定看见了昨天的那捧花。 这才隔了一夜,他就在她的公寓做起了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情,未免太巧了点。 要说只是一次巧合,郑知微说什么都不会信。 就一捧花而已,至于吗?这算是敲打?警告?还是想借此摊牌,顺带秋后算账,和她说说之前那两通电话? 如果是其他时间,沈云礼如果非要刨根究底,郑知微也会说,但今天她实在没这个心情。 气氛诡异时,门铃骤然响起,郑知微腾升疑惑,因为很少人知道她的住址。 该不会是…… 郑知微头皮瞬间发麻,僵在了原地。她不知道该不该去开门,也怕沈云礼问她是谁来了,为什么站在这里不去开门。 就在郑知微焦心该怎么办的时候,沈云礼已经往玄关的方向走了。 郑知微的大脑也在瞬间发出嗡鸣,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又有什么可怕的,过去终究是过去,她已经坦白过,他若是介意她有过感情经历,也随时可以和她终止这段婚姻。 既然可以闪婚,自然就可以闪离。 “我想你应该快回来了,就找人做了一些吃的,厨师手艺不错,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闻声,郑知微大脑里的嗡鸣倏然散去,就瞧见刚才去开门的沈云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极其精巧的食盒。 看上去应该是私人饭店里特意用来外送的包装,不是普通餐厅外送那种的pp盒。 想来也是,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去那种店买东西。 “我让厨师做了香辣烤鱼,水煮牛肉,柠檬手撕鸡。” 只要钱到位了,对方没什么不能做的。既然她说爱吃辣,沈云礼就点了和酸辣,香辣,麻辣有关的食物。 郑知微看了一眼,还真全是辣味的菜。 “全是辣菜,你想辣死我吗?”她再爱吃辣,也不可能一桌子都是辣菜吧,就如同再有钱的人大鱼大肉吃多了,偶尔也会想吃点清汤小菜。 他倒好,全是重口的也就算了,还全是肉。 这时候门铃又响了,郑知微再次心里咯噔。刚才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现在总是了吧…… 这次去开门的依旧是沈云礼,回来的时候手里再次多了一份食盒。 沈云礼将东西往桌子上一摆,全是鲜香清淡类型的菜。 郑知微见他看过来,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她仿佛从他脸上看出了一句“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若是真想找茬会找不出来?郑知微随即轻哼:“买这么多,谁吃得完,浪费。” 沈云礼挑挑眉。她总是能找到挑刺的地方,一副很难伺候的刁蛮样。 沈云礼不生气,走到郑知微身边,拖开椅子,示意她可以乖乖坐下享受美食了。 郑知微瞥他一眼。在家也要装模作样,真不愧是有阅历的老男人。 沈云礼明锐的捕捉到了她的眼神,心中好笑:“又在心里骂我?” 郑知微哪里会承认,只当没听见,用筷子夹起面前的食物,嘟囔:“食不言寝不语。” 吃了几口,她又抱怨:“好辣,你到底让人放了多少辣椒?” 不多时,一瓶鲜牛奶放在了她面前。牛奶解辣。 郑知微视若无睹,继续埋头吃,没一会儿她冷不丁放下了筷子,瞪向眼前人,一股股辣意变成了一股股火气:“怎么这么辣?都怪你,都把我辣哭了。” 她瞧上去是真的被辣得不行,此时额间冒着薄汗,脸颊也泛出润红,通红眼眶泛着水光,蓄在里面的泪水闪动,看起来欲言又止。 察觉情绪要失控,郑知微咬了咬唇,又说了一次:“都怪你,都是你的错,你都不知道疼我,只知道让我疼……” 沈云礼总算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即便再辣也不至于这样。 意识到她不是辣哭,而是真哭,沈云礼顿时有些慌。 沈云礼哄人的经验仅限于小妻子生气的时候,她生气的时候很好哄,只要听她的话,顺着她的思路,一哄一个准。 上一次见她哭,他好歹知道缘故,可这次不明不白,沈云礼就算想哄也无法再第一时间给出正确的反馈。 “我说我疼,你没听见?” 郑知微用通红的眼睛瞪着这个像木头一样的男人,平时不是挺会哄的,怎么现在像个木头一样? 果然男人就是贱,就是喜欢被人钓着,真要到手了就立马换成了另一幅面孔。 天下乌鸦一般黑,这种上了年纪的狗男人肯定也不会例外。 看她此时的神色,沈云礼感觉如果他还没有所动作,恐怕以后想哄都没人可哄了。 沈云礼从座位上起来,二话不说就走过去将郑知微抱了起来。 不是公主抱,是面对面抱着,大掌托着郑知微的屁‘股,让她如同树袋熊一样挂在他的身上。 因为这样做沈云礼能更好的哄她,他的小妻子也能更好的骂他。 郑知微没有挣扎反抗,顺势用腿勾在了他身后,搂着他的脖子,把大部分重心放在他宽大的掌心,骄横的声音也变成了小声哽咽:“还是很疼。” 沈云礼亲了亲她脸颊上的泪水。 郑知微:“你只涨年龄不长脑子吗?我吃饭用的嘴,不是用脸。” 沈云礼习惯了她对他年纪的刻薄感,只无奈地啄了一下她的唇。 郑知微嫌他不知趣:“难道我只有嘴皮会疼吗?” 沈云礼迟疑,才吃过饭就接吻,似乎不太讲究,超出了他平日里的接受范围。 郑知微怎么可能看不明白,瞬间恼了。竟然还敢嫌弃她?怎么人人都能嫌弃她?他是她的丈夫,只有她嫌弃他的份! 郑知微气得破口大骂:“我閪你都食过了,係度扮咩斯文啊。” 沈云礼震惊了。他不是本地人,很多不常用的词汇他都听不太懂。虽然不懂这些不雅的说法,但稍微结合一下,还是知道这个“閪”指的是在曾一次次在他脸上作威作福的地方。 她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种话都说得出口,昨晚可一声都不想吭给他听,全程闷着声,生怕 便宜了他一样。 见沈云礼不说话,郑知微更生气了,上去就咬他的嘴巴,咬得男人感觉到痛了,郑知微才猝然冷笑:“怎么?觉得我下贱低俗?配不上沈生的高贵灵魂?” 怎么还扯上灵魂的高贵了?为了安抚她愈发暴躁的情绪,沈云礼将人放在了不远处的岛台,那束娇艳刺目的玫瑰也顺势掉在了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可没人理会,也无暇理会,因为郑知微的后脑正在被一只大掌扣着,她被迫扬着脑袋,承受着男人在她嘴里兴风作浪。 不似上次,这次沈云礼亲得过于凶猛,占据了完全的主导权,让郑知微险些无法呼吸,随时都要溺死在这场唇舌的交锋。 郑知微不喜欢这样,回过神后,她立即恼怒地抬手,捶了沈云礼一下,他这才从疾风骤雨变成和风细雨,细细地吻着她,亲着她,抚平她的情绪。 被辣椒刺痛的唇舌似乎也因此得到了缓解,也让郑知微的尖锐情绪逐渐变得平和。 原本放在男人胸膛上的手开始嫌弃衣服碍事,不多时就转移到衣服下摆,伸进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其中一处的重点,开始报复的用指甲去掐,去拧。 谁让他平白无故的长这么大,就该给她当出气筒。 感觉到她尖锐的指甲似要摘下那颗东西,沈云礼不由冷吸了一口气,趁着嘴巴分开的空档,沈云礼沉声提醒:“亲爱的郑小姐,我也是会痛的。” 一掌过去还可以说耐打不疼,就只是掐这么一小点肉,受力面积自然也会变小,痛感神经全集中在这一处,都是血肉之躯,换谁来都会感觉到痛。 “明明我更痛。”郑知微可不管这些,特别是听到沈云礼又喊她为郑小姐。 郑小姐。郑知微觉得这个称呼极其的讽刺。 她从来不是什么郑小姐,从始至终就是一个妄想飞尚枝头的丑恶山鸡。 就算把低贱的灵魂塞进高贵的皮囊,也改变不了她的本质。 “你再叫我郑小姐,我咬死你。”说罢,她嘴手并用,一个咬他的嘴,一个掐他的大柰子。 “微微。” “也不许叫微微。” “知微?” “不许叫。” “知知?” “更不许叫枝枝!” “郑知微。” “好啊,你竟然叫我全名?” 看到男人眼底闪过的无奈,郑知微怒瞪:“好啊,你嫌弃我?你是不是嫌弃我无理取闹?嫌弃我作精?你还敢嫌弃我作精?我还没嫌弃你老,不会疼人,别人都说老男人会疼人,果然都是骗人的,老男人明明是最坏的。” 她哽咽着:“你这个别人挑剩下才丢给我的老男人,吻技差到爆的老.处.男竟然还敢嫌弃我?” 越说越过分,饶是对微微小朋友一再包容和纵容的老男人,这会儿也来了几丝火气。 沈云礼眸色暗沉,气笑了,既然这么不会说话,那干脆别说。 郑知微一肚子不堪入耳的骂人话语还没彻头彻尾的发挥出来,就被男人轻易阻隔了声源。 任她捶打,这个狗男人也不松口,吻得她头晕目眩,搅得她天翻地覆,肺部的空气近乎被榨干,这个狗男人还在她嘴里为非作歹。 分开的时候郑知微嘴巴还麻着,什么辣感早就烟消云散,她都快感知不到嘴巴的存在了。 “bb,不哭了,好不好?”见她表情呆呆的,沈云礼又开始温声哄着她,先是亲了亲她的唇角,又吻过她脸颊上的泪痕。 就算是心里有再大的火气,他也得先将人哄好才行,不然雪上加霜更难哄。 郑知微吧嗒吧嗒的掉着泪珠。她其实很讨厌哭泣,她从小就认为只有弱者在需要怜悯的时候,才会留下一串串的眼泪,奢望他人的关注和垂怜。 郑知微曾经这么做过,也奢望过,因为大家都说会哭的小孩有糖吃。 可事实证明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句话最大的前提,是这是一个有人疼的小孩。 一无所有的眼泪,换来的只会是在意之人的漠视。所以当发自内心感到难过时,她不会哭,她讨厌哭,哪怕是躲在无人的角落,她也不能哭。 郑知微无数次这么告诉自己的,可此刻的眼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的往下掉落。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迫切的希望有人能看到她的眼泪。 而这个名为沈云礼的男人似乎看到了。 45. 新婚 第45章 温柔的嗓音一遍又一遍的传到耳畔,穿过耳膜,仿佛一次次告诉她,他看到她的眼泪,她的委屈。 不断的亲吻安抚,如同一次次的证明,他会无限度的包容她的一切情绪。 当亲吻从眼角落在了唇边,郑知微抿紧的唇张开,吮住男人的下唇,用牙齿轻轻磨过,又下压加重,随时都有可能咬破那脆弱的唇肉。 沈云礼没有闪躲,只将手放在她的背脊,温柔安抚。 他能感觉到她在细微颤抖,如同在外人那里受了天大委屈,又不敢大肆宣扬的小朋友,只知道无声的掉着眼泪往他怀里钻。 衣服被拽了拽,沈云礼低眸看她,听见她说。 “衣服脱了。” 明明是命令的语气,可这道还带有哭腔的声音只会让人觉得软糯糯的,毫无气势可言。 郑知微自己也感觉到了这一点,立即羞得去拽他的衣服。 没有收敛力气的拉扯感,让沈云礼感觉到后颈愈演愈烈的压力。如果衣领此时化作一道铁链,那他的颈骨约莫是要断了。 可见他的小妻子力气不容小觑。 “再拽就烂了。”沈云礼握住那只手,让她停止对衣服的摧残,他照做就是了。 没了碍事的衣服,男人的上身在眼前暴露无遗,郑知微盯着看。之前不是没有看过,还亲自上过手,但她还是如此近距离,且长时间的看。 郑知微盯得过于专注,沈云礼难得感到不自在,总觉得他在她眼中成了一件可以随意亵’玩的观赏品。 应该没有人愿意被物化。沈云礼说不上反感,就是心情多少有些微妙。 四周太过安静了,沈云礼刚想要打破沉默,一道响亮的巴掌就抢先他一步,清晰又真实,不仅让沈云礼瞬间忘了想说的话,脑袋也有一瞬间的嗡鸣。 反观罪魁祸首不仅没有惊慌失措,还再次抬起作案工具,挥掌时,再次发出无法忽视的声音。 罪魁祸首则是嘟囔抱怨:“真讨厌,谁准你长这么大的。” 脑袋还在发懵的沈云礼听到这句兴师问罪,当即语塞。 她总能在他以为足以了解她的时候,再次展现出让他猝不及防的一面。 “长这么大,是想勾引谁?” 当事人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水珠,被泪水一次次洗涤过的眼睛,此时看上去乌溜溜的,亮晶晶的,也直勾勾盯着那处经过拍击后呈现的局部充血。 坐在小吧台的郑知微,抬头看着这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她不喜欢仰头看人,但此刻她很乐意去看他的表情。 是错愕?是厌恶?是排斥?还是别的什么? 内心的那点微妙的恶意在悄然滋生,让郑知微愈发口无遮拦:“比我的还大,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不管是语气,还是眉宇都呈现出一种挑衅的意味。 沈云礼垂眸,目光淡淡的落在她的衣领,这个视角让他能很轻易的看到衣服被撑起的那点空间。 因为郑知微此刻的动作,锁骨下方的U字领口有轻微的镂空,自然也让那抹白腻的弧度若隐若现。 男人的暗色眸底似有暗流涌动,郑知微察觉到了这一点,下意识低头看去。 察觉到沈云礼的目光所及之处,郑知微本能的去按住衣领,暗恼:“谁准你看的?” 沈云礼扫过她脸颊上晕染的红晕,以及他‘月匈’上残留的巴掌,不由腾升了几丝逗弄:“是比我的小。” 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比性,不管是形状还是触感,是没办法放在一起衡量的。 简单的两个字让郑知微先是一愣,随后心领神会,再然后就是想骂他。 她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他竟然直接承认了?脸呢?风度呢?果然是白切黑的老男人,没皮没脸的狗男人。 郑知微羞恼地捂住领口,“再小也跟你没关系,反正又不是给你看的,也不是给你摸的。” 凶巴巴的表情和语气,让沈云礼的喉头愈发紧疼。 沈云礼似是想故意惹怒她,看她惊慌失措,又用一种沉稳又不失调侃的口吻说:“一手掌控,正好。” 郑知微闻言,下意识去看他的手。 他的手掌和他的外形一样,不容小觑。的确有那个资本对她两手齐抓,轻易就能掌握其中,寸寸拿捏。 “你、你、你……”郑知微不知是羞的,还是怒的,半晌都挤不出一句回击的话。 沈云礼上前半步,将手搭在了小吧台的边缘,向她倾过去。 郑知微也本能的往后倾,想避开男人身上袭来的热度。 不管在什么时候,这个人自带的体温都能通过空气传递过来,先是让她热得口干舌燥,之后又是口齿生津,又变得口干舌燥……如此循环反复,周而复始。 她眼睁睁看着他抬起了一只手,朝她袭来,似是要对她下手。 郑知微僵在了那里,无法动作,只有瞳孔微颤着,眼睁睁瞧着那只宽大的手掌在视野中放大,眼看就能触手可及。 他的手拥有怎么样的能量和灵巧,郑知微已经领教过一二了,想必力气也不会小到哪里去。 郑知微紧密双眼,颤颤巍巍的睫羽上似有东西划过,郑知微这才反应过来,那只手只是轻柔地落在了她的脸颊上,用其中一根手指掠过她的眼角,拭去上面的泪珠。 “抱歉,我以为你很能吃辣,以后辣度会减半。” 沈云礼没有问郑知微突然情绪爆发的原因。 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被人触碰的禁地,既然她不想说,那他就不问,等她想说的时候,他也会耐心倾听,替她解决烦恼。 沈云礼以前认为夫妻之间的互相理解和迁就,本身就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他宁愿和难缠的合作伙伴周旋,也不愿意把精力放在谈情说爱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人果然是会变的。沈云礼现在反倒觉得比起那些大同小异的利益交锋,他更愿意在她身上花心思,讨她欢心。 牵挂从来不是迁就,更不是枷锁累赘。 沈云礼表现得过于通情达理,让郑知微突然觉得她刚才的言行有些过分。 无论如何也是她的私事,不该随随便便就迁怒到他身上。 郑二小姐或许会装模作样的反思,然后诚恳认错,事情就能皆大欢喜。 但此刻的是郑知微,郑知微可不会这么乖巧懂事。 因此她只是斜睨过去,轻哼:“我本来就很能吃辣,辣度减半的食物还怎么吃?你看不起我?”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反应,让沈云礼哑然失笑。还真是个喜欢在他脑袋上作威作福的恶劣小朋友。 “笑什么,你果然看不起我。”郑知微有种找到了合理出气的理由,立马伸手抓过去,精准袭击庞然的目标,先是掐了一下,又在中心的位置用力往下按。 看着因为压力的下陷,郑知微突然产生了好奇:“这样弄你,你会有感觉吗?”要是没感觉,白长这么大了。 “疼算吗?”沈云礼实话实说,她上手掐尖的时候可没留情。血肉之躯,不会疼才叫有问题。 郑知微往下瞥了一眼,似乎真的没有高高举起的迹象。 郑知微又狐疑的用指腹按着,逆时针,顺时针都来了一次,也没用太大的力气。 “这样呢?” “还好,有点痒,不难受,也不舒服。” “白长这么大了。”郑知微一脸的嫌弃,但也知道无论男女,有些人天生不敏’感,有些人反之。 沈云礼盯着小妻子那只还在为非作歹的手,不动声色的反问一句:“你呢?如果我现在碰你,你会有感觉吗?” “老流氓,你想都别想。”郑知微手上用力。不管有没有感觉,他休想对她这么做。 沈云礼看向她的手,挑眉看她,仿若在问她究竟谁才是流氓。 “反正你又没感觉,摸一下又不会掉块肉。”为了证明这一点,郑知微更加得寸进尺,双手并用。 郑知微瞄向男人垒块分明的腹肌。她忽然觉得她其实也不是太讨厌这种压迫感太强的威严Daddy。 这种男人似乎很适合用来上手玩的。 折断他直挺的脊梁,压下他高贵的头颅,践踏他高傲的尊严,想想就有意思。 “老公。”郑知微的双手换了阵地,很自然地勾住了男人的脖颈,软唇轻启:“我想养条狗。” 虽然不太懂前后的因果关系,但那声撒娇一样的“老公”,还是让沈云礼好心情的答复:“那就养。” 她上次就说要养,他也是同意了的。 郑知微又抬起腿,顺势盘在他腰后,沈云礼领会其意,双臂绕到她的后方,再次把她稳稳地托了起来。 两人面对面贴在一起,感受彼此的温度。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后悔。”郑知微的笑意狡黠,宛如设下陷阱,步步为营的猎人。 沈云礼看着她浅浅的酒窝,颔首:“嗯,我说的,不会后悔。” 在大部分情况下,沈云礼是个很有效率的人,“明天我们一起去挑,你想要什么样的狗?想养几只?” “不用了,我已经有目标了。我就想养一只,太多了容易反噬。不过我想养的这只狗长得有点大,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听我话的样子,有点难搞定,等到我把他驯服了再跟你说。” “可以送去专门的机构驯养。”沈云礼觉得这样更靠谱。 他还以为是从幼崽期开始养,但听起来似乎不是,她想要养的应该是一只成年的烈犬。 要知道不是所有的犬种都合适家养,愿意被人类驯化的。 沈云礼并不放心让郑知微去驯养一个完全不熟悉的烈犬,交给专业人士自然更好。 “别人养的我才不要,只有自己亲手养出来的狗狗才是好狗狗。”郑知微皱皱鼻子,似乎很嫌弃这个提议,坚决表态,“反正我有分寸,你不用管,老公你只要记住我要养狗,你不能反对,一切都听我的。” 这话听起来有些说不出来的古怪,沈云礼也没有细想,他只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只需要答应就行了:“好,我不会反对,一切都听你的。” 不管是不是哄骗,反正这一秒郑知微是被成功取悦到了,顿时露出了笑靥。 她哭的时候楚楚可怜,笑的时候也明媚动人,沈云礼更喜欢她笑。 郑知微心里正美滋滋的,男人的脸就朝她袭过来,郑 知微的重心几乎在他身上,躲不开,轻易就被攻城略地。 猛烈不足,温柔有余。郑知微只是稍微躲开,男人的温热舌尖就穷追不舍的缠上来,继续在她舌尖上温柔厮磨。 肺部的最后一丝空气被榨干,郑知微小口喘着气,用还浸着水色的眸子瞪过去,娇声训道:“以后没我的许可,不许随便亲我。” 把刁蛮二字演绎得可谓是淋漓尽致。 沈云礼不免发出低笑:“亲爱的老婆大人,我怎么觉得你在把我当狗训?嗯?” 郑知微心头一惊,有那么一瞬想顺势问出那句“你愿不愿意当我的狗?”但她还是很好的克制在了舌尖,咽了回去。 在很多时候,过于直白的言语只会给人一种冒犯感。所以如何使用巧妙的语言是一门经久不衰的技能。 “你哪里像狗了?”郑知微并未说没把他当狗狗,她说的也是实话,至少现在他还谈不上是她的狗。 “想什么?”见她又在走神,沈云礼凑上去,啄掉她唇角的晶莹。 “都说了我没让你亲的时候不许亲。”一点都不听话,果然是一条有待调’教的大狼狗。 沈云礼依着她的意思,“那请问我们微微现在能不能给我一个勤能补拙的机会?” 他还记得初次接吻时她嫌弃他吻技差。 凡事都是对比出来的,可见她是见过比他好的。 那个比他好的会是谁?有几个? 男人的劣根中永远少不了占有欲。沈云礼做不到全然不在意她的感情过往。 如果过往只会是过往,他非要在意,只会显得他小肚鸡肠,斤斤计较。 可若是过往还不只是过往,那就另论了。 “你就这么喜欢亲我?”郑知微颇为自得。男人这种生物,果然都是见色起意的物种,看起来再daddy的男人也不会例外。 郑知微不讨厌他的情不自禁,因为狗狗亲近主人本就该是刻在灵魂的天性。 因此郑知微很满意她这只将由她亲自驯养的大狼狗,会对她情难自禁。 但若是总是不听指挥,她该训还是要训的。 “还好。”看她如此得意,沈云礼忍不住逗她,“毕竟什么事情都是刚开始觉得新鲜。” 这话若是换成其他人听见,可能觉得这话刺耳,立马就翻脸,但郑知微反而不在意,因为她认为很有道理。 她对他感兴趣,不也是觉得新鲜?因为以前没接触过这么大这么猛的,所以才会失心疯的觉得凶猛大男人也很性’感,产生了想驯养在身边的念头。 她回以笑容,“我同意,什么事情都只是最开始的时候觉得新鲜。” 这种回复无疑是一种暗示挑衅。 沈云礼很识趣的改口:“凡事都有例外。” 男人幽深的目光盯着眼前人,仿佛在说她就是那个例外。 郑知微心情很好,她喜欢甜言蜜语。即便她不信,也不妨碍她喜欢听。 就如同没有一个上司不喜欢下属拍马屁,如果不喜欢,说明没拍对地方。 “你可以亲我了。”郑知微很满意,所以决定赐予他奖励。 懂事听话,会讨主人欢心的狗狗就该得到应有的奖励,只有这样,狗狗才会懂得该在什么时候去讨主人的欢心。 “多谢。” 温热的鼻息再次交融,分不清你我。 靠墙那处无法同时容纳两个人并行的狭窄楼梯,正以另一种方式让两人一步,一步的往上走。 当后背紧贴在柔’软的床垫上,郑知微注视男人执起她的手,贴在了他的脸上。 随后,他又偏头亲上了她的掌心,问她:“bb,要不要到我身上作威作福?” 磁性喑哑的声音饱含彼此都心知肚明的邀约。 郑知微的掌心立马在他脸上轻轻一拍,同时观察他的表情,见他不反感,才敢白他一眼:“你想得美。” 男人就是男人,只要稍微沾上一点这种事情,就一定会想做到最后一步。 得到了明确的拒绝,沈云礼并不生气,哪怕那处此时早已高高举起,实在很难轻轻放下。 他继续亲她的手心,问:“我们微微想在哪里作威作福?” 郑知微认真想了想。脸玩过了,手玩过了,接下来是哪? 郑知微不动声色的扫过沈云礼的高高举起。 察觉到她的目光所及之处,沈云礼喉头顿时一阵发紧,低头想要亲她。 郑知微挡住了他的脸,命令:“现在不准亲了,你去躺好。” 沈云礼照做。 郑知微看着他无寸缕的上身,垒块分明的肌肉随着呼吸在微微起伏。 郑知微伸出手,在上面轻轻戳了一下,如愿的看到它也跟着动了一下。 郑知微将每一块腹肌都戳了一个遍,又看看两块突出的大匈肌。 伴随着腹部压力袭来,沈云礼还未看向坐在身上的人,脸上就多出了一个极其碍事的毛绒玩具,盖住了他全部的视线。 不等他拿开,就听到小妻子的命令,“没我的允许,不许看我。” “好。” 只要她能尽兴,怎么样都好。 46. 新婚 第46章 闹钟还没响,郑知微就醒了过来。 一看时间,距离她躺到床上到现在,也不过一个半小时的功夫。 现在就去郑家和郑佳琪这个新娘装姐妹情深,未免也太早了些。 郑知微可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她闭上眼,想继续睡。不用开灯,郑知微也知道身边这个男人彻底睡着了。 他睡着的时候很安静,不像是那种刻板印象里会打呼噜的肌肉男。 睡相也很好,不会和她抢被子,抢地盘,在哪睡的,就在哪醒。 同床共枕的这几天,全是郑知微在睡着时候会去抱他。 床太小了,这也是避免不了的事情。 总体来说,同居的这几天让郑知微还算差强人意。她原本想着等正式到了沈家,说什么也要分房睡,就算是履行夫妻义务之后也不会例外。 现在看来,可以再考虑看看。毕竟几天的时间也看不出什么,真要不满意再分开也不是不行。 十几分钟后,郑知微还是没有困意,开始嫌某人散发出的体热。不是说人睡着的时候体温会下降?她怎么就一点也感觉不出来。 郑知微离开了男人的怀抱,这才感知到房间里散发的冷气,很快她就觉得冷,盖着被子也有点冷。 郑知微不想找遥控调温,于是又往沈云礼那边凑了凑,很快就碰到了他的睡衣。 是睡袍,一件普通的睡袍,被他穿出了一身的‘马蚤’气。 郑知微平时也喜欢穿睡袍,不过自从这位大狼狗先生住进来之后,她就没穿过。 郑知微太知道一个不安分的睡眠,会让睡袍变得同样不安分,很容易让她以一种不体面状态醒来。 以前一个人睡的时候,郑知微多少也会翻身,摆动肢体,因此醒来时,睡袍要么全散开了,要么下摆掀起来了。 有时候甚至可能会出现在地上,被她在睡梦中无意识的脱掉了。 郑知微稳着呼吸,伸出的手很轻易找到了男人的腰部,她只是稍微一拽,系带就被扯开了。 穿的时候其实就没打算好好系吧?郑知微低哼,手在那几块放松的肌肉上戳来戳去,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她还是玩得不亦乐乎。 感觉是一种玄妙的东西。有时候随意一个念头和举动,就会突然来了感觉。特别是在郑知微心烦意乱的时刻,最容易产生冲动。 郑知微将脑袋贴在男人的心口,过于寂静的环境,仿若让她听见了他铿锵有力的心跳。 郑知微眯着眼,在上面蹭了两下。他的手带有薄茧,不算太细腻,但这里就很细腻,贴着蹭的时候很舒服。 郑知微开始在他心口处画圈圈。 “老公,我睡不着,好想对你作威作福。” 没人回答,郑知微自然就当他默许了。她想做,就一定会去做。 这次郑知微依旧没有开灯。灯光会让她无所遁形,当周身被黑暗吞噬,她才能尽情的剖开自己干净不到哪的内心。 郑知微凭着直觉摸到了男人的脸。 现成的老公就在身边,比小玩具的可玩性更高。更何况那些小玩具因为这位大狼狗老公的到来,都被她藏在了衣帽间里,她总不能舍近求远,在衣帽间自娱自乐。 郑知微不太喜欢费功夫折腾。 她现在只想要快乐。快乐不是要来的,是自己创造的。 郑知微现在就在创造属于自己的快乐,小心翼翼,又尽可能的索取能让她抛下一切烦恼的快乐。 当男人的手悄无声息的扣上来时,郑知微没有惊慌。 她只将手指穿过男人的头发,那些细细的发丝挠得她心痒,时而压,时而抓,时而拽,体验这种在被动与主动之间反复跳跃的快乐。 快乐到极致也是一件难捱的事情。 郑知微最终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声音,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发出这种声音。上一次只有沉静的呼吸,似乎只想将一切都溶于黑暗。 有些事情,有一就有二。郑知微闭了闭眼,不过短短几秒,她就很干脆的选择了自暴自弃,让一直保持沉默的声带发挥了它此刻的效用。 郑知微难得如此言行一致,底下的男人明显顿了一下,随后卖力的将她送到了更为极致的快乐。 大脑在达到极致的终点后,紧随而来的是逐渐加重的困倦。郑知微躺回了原处,闭上眼,声音懒散:“我睡了,别吵我。” 果然这才是最好的放松方式,解决失眠的最优方案。 至于过度且频繁的快乐,会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郑知微不需要去在乎。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没有任何风险的事情。 困意来得很快,郑知微的眼皮已经发沉了,灯骤然亮起来的时候,她立马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隔绝一切亮光。 不多时,郑知微就落入了一个宽厚且温暖的怀抱,他像之前那样帮她擦掉她快乐过的证据。 湿纸巾泛着凉意,让郑知微嘟囔抱怨了几句。沈云礼觉得该尽早的换个地方住了,这地方不管做什么都太不方便。 做完所有的收尾工作,沈云礼又盯着小妻子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扫了一眼那双同样漂亮的手,心想,这种事情总要互利互惠,才能长久的持续下去吧?她要几时才能乐意? 以往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么磨人? 一道吐息过后,房间再次恢复黑暗,沈云礼什么都没做。 彻底平静下来,沈云礼才再次把人拥入怀中。 日子还长,他有的是时间让她心甘情愿。 - 天还没亮,郑家的佣人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无不在准备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赫然是郑家大小姐郑佳琪的婚礼。 在看到郑知微神色淡然的从外面进来,这些佣人的神色都有些愣神,藏着几丝努力克制的同情,或者幸灾乐祸。 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这场盛大婚礼的主人公本该是这位名不正言不顺的郑二小姐。 谁曾想短短两个多月的功夫就风水轮流转,新娘换成了大小姐郑佳琪。 郑知微到郑家的这些年,因为各种原因郑家换过不少佣人,但每个佣人在干了一段时间之后,就能清楚的知道郑知微在郑家的地位是最低,永远斗不过大小姐郑佳琪,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少都看不起她,甚至很可能会差别对待。 直到郑知微攀上了何家的小少爷。虽然并不是如日中天的大房一脉,只是三房的不争气的公子哥,但何家这个名头就足以让多数港岛人艳羡仰望。 这些佣人都以为这位二小姐算是彻底翻身了。 谁曾想临到最后,终是败在郑佳琪这个名正言顺的大小姐手上。 郑知微走进来的时候,敏锐察觉到了这些佣人投来的目光,她看也没看,只噙着得体的嘴角弧度,往沙发的方向走去。 从婚礼准备初期就有摄影团队在随身跟拍。既然答应了郑兆辉,郑知微自然有所表示。当镜头对准过来,郑知微的面部表情依旧那么完美,冲着镜头打招呼。 如果此时拿着摄像机的是那些毒舌狗仔,恐怕会立马问一些咄咄逼人的问题,但这些人都是郑兆辉精挑细选过的,但凡不蠢,都不会在这种时候搞事情。 “阿婆阿公。”郑知微朝着沙发上的两个老者打招呼,坐下去的同时还亲昵地抱住了女性老者的胳膊。 这两人是李淑娴的父母。不管从名义上还是血缘上,都是郑知微名正言顺的外公外婆。 也和李淑娴一样并不喜欢郑知微。 这并不奇怪。如果说李淑娴当年真情实意喜欢过身为古惑仔的那个郑生,那这两人从头到尾只有厌恶和仇视。 为人父母,又怎么可能喜欢得起这种诱骗他们宝贝女儿的下等货色。 郑知微身上流着一半她老豆的血脉,恨屋及乌,两位长辈对她自然也喜欢不起来。 当初李淑娴没选择把郑知微一并带走,也是父母提出的条件。倘若李淑娴还想继续做回一个穿金戴银的大小姐,就不能要郑知微这个私生的孽种。 李淑娴选了什么?显而易见。 从自私的角度来看,李淑娴这样的选择并没有问题。没人规定小孩就一定得和母亲长大,父亲也有养育孩子的义务和责任。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不负责的父亲,如今多个不负责的母亲又能如何? 如果换做是郑知微身处那样的境地,让她去做这样的选择,郑知微想,她恐怕也会做出和李淑娴同样的选择。 郑知微很难去想她会为了他人,而葬送自己的大好人生。李淑娴当初知途迷返,只能说她还不够蠢,但也蠢过。 郑知微内心讥嘲,该不该说郑知微真不愧是李淑娴的女儿? 面对外孙女的亲近,周锦绣慈爱的笑了笑:“你乖。” 周锦绣曾担任港大的教授,身上自带一种读书人的儒雅书香气,此时在镜头前,她轻柔地拍了拍郑知微的手,表情十分和善。 郑知微自是能感觉到周锦绣隐藏得很好的不自然,但还是若无其事,亲亲热热的冲她撒娇。 旁边李老爷子长年混迹于生意场,处事自然更圆滑,这时候已经用很亲切的语气和郑知微说起话来。 镜头后面的摄影师都有些迷惑外面的传言是真是假,不是说这位郑二小姐在郑家属于万人厌?和李家那边也几乎没有走动。 这段时间,网上出现了各种所谓的“熟人”、“校友”、“知情者”的爆料,其中不乏郑知微读书时没少受郑佳琪的欺辱。 甚至还有传闻说何昇霖之所以会和郑知微交往,还是郑佳琪授意的,就为了整蛊郑知微,让她羞愤难堪。 要知道郑佳琪和何昇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郑知微还没出现在郑家之前,何昇霖就已经和郑佳琪形影不离了。 因此大部分人还是选择相信了这种听起来很离谱,但似乎又合理的传闻,郑知微明显是被这对黑心的青梅竹马给耍了。 不少网友还替她义愤填膺起来。 - 在老太太和老爷子这里装了几分钟的相亲相爱,郑知微就去楼上化妆了。 在楼梯的拐角,郑知微就听到三楼的热闹非凡,应该是郑佳琪的伴娘团在上面化妆。 待会儿等新郎官一行人来了,这些人还要堵门做游戏。 这些都不是郑知微要参与的事情。她今天只需要扮演一个随处可见,又不能太出挑的妹妹就可以了。 郑知微在原地吐了一口冗长的气,才继续往上面走。 她一出现,周遭不出意外的静了几秒,互相看了几眼,在她的注视下打起了心知肚明的眉眼官司。 还是秦家那位千金主动过来攀谈,才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气氛。这里也安排了跟拍摄影,她们可不会蠢到在这里没事找事。 在别人的婚礼上闹事,说出去都不好看,有头有脸的人都干不出这种事。 应付完这些塑料姐妹花,郑知微去化妆了。 今天她穿什么样的衣服,化什么样的妆,都是郑佳琪亲自给她选的。来之前郑知微就在想,柴犬姐该不会想给她画一个俗气到辣眼睛的妆容,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个丑? 这种拙劣的把戏只会将她推上风口浪尖。如果柴犬姐够蠢的话,完全有这个可能性。 化妆师收起手,小心询问:“二小姐,你看看?” 她脸上是藏不住的忐忑不安,就怕郑知微不满意今天的妆造,朝她发难。 郑知微素面朝天的时候都比她化得好看。 化妆师也不想这样,可郑佳琪这个雇主亲口授意,她哪里敢不照做。 郑知微已经做好了当小丑的准备,直接看向镜子。 她挑挑眉,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挑眉。 怎么说呢……只能说无功无过吧。说不上丑,但也绝对谈不上好,就十分平平无奇,放在这种场合倒也挺合适。 是一种能够当陪衬的合格妆造。 在别人的婚礼上,打扮得花枝招展,和当事人争奇斗艳,郑知微可干不出这种事情。 就算郑佳琪不特意这么做,郑知微也不会故意抢她的风头。虽然这可能会让郑佳琪生气,但为了逞一时之快,实在是不划算。郑知微从来不做亏本的事情。 郑知微只是郑佳琪的陪衬,以前是,今天也是。 至于以后……郑知微朝着镜子勾了勾嘴角,转头看向忐忑不安的化妆师,温和安抚:“别紧张,你化得不错。” 化妆师怀疑她在阴阳怪气,化妆师是见过郑知微平时的妆造的,与之相比,她给她化的可谓是惨不忍睹。 没有放大任何优点,还故意加了一些看似不经意的缺点,乍一看不突兀,仔细看只觉得美中不足。 “我说真的,你不用紧张,我知道你也是拿钱办事。不管怎么说,钱到手了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这道声音不大,在伴娘们叽叽喳喳的化妆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见。 化妆师讶异,目睹郑知微对自己眨了眨眼睛,还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那张因为让妆而显得黯然的五官,骤然浮现掩不住的灵动狡黠。 一个呼吸后,灵动的五官又恢复成了那张淡雅和善的表情,郑知微不再管化妆师,朝另一个工作人员问:“我的衣服在哪?” 换好衣服,郑知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平平无奇的妆容,平平无奇的服装。虽然得天独厚的身材和五官依旧无法被掩盖,但不管怎么看,她都像是一只灰扑扑的丑小鸭。 仿佛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Coco你好靓!” “真係靓爆镜啊!” “何公子肯定会被你迷死。” …… 郑知微循声看过去,只见已经化好妆的郑佳琪出现在了客用的化妆间。 此时她身上穿着一套中式礼服,这种衣服主要用在结亲迎宾的环节,之后婚宴迎宾,正式仪式,以及晚宴上的敬酒,到送客,还有派对都会有不同款式的礼服。 到那时候,才算是郑知微的“新品发布会”。 郑知微歪着头想,如果柴犬姐在婚礼正式开始前,得知她的婚礼会给最恨的人的事业添砖加瓦,会不会气到立马取消婚礼? 郑知微只是想想,并不会犯蠢。 郑佳琪也看见了她,两人四目相对。 其他人见状,十分有默契的对视,心想接下来有好戏可以看了。 然而直到男方的接亲团队已经到了楼下,大家所期待的姐妹互撕也没有上演。 前院人声鼎沸,很清晰的传到了楼上。郑佳琪明显的紧张起来,不安地扯了扯婚服,又理了理头发。 那几个塑料姐妹组成的伴娘们则是跑到窗口那看热闹,讨论伴郎们的容貌,谁更帅气,更喜欢谁。 郑佳琪往那边抬眼,才发现只有郑知微没去看热闹,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盯着她。 郑佳琪很想瞪过去,然后出言讥讽。她又想起郑兆辉的耳提面命,以及今天的场合太过重要,于是又硬生生惹下了习惯性的动作。 可要让她装出姐妹情深的样子,又无比的膈应。 没人想在最快乐的日子,时刻看到最讨厌的人。 说实话,郑佳琪并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究竟快不快乐。这一瞬,她看着郑知微那张被精心丑化过的脸,面露迷茫。 “你今天很美。” 郑佳琪回神,发现这句话竟然是郑知微说的。 郑佳琪抿了一下嘴巴,哪怕不远处就站着一个跟拍,她还是忍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没好气的回应:“我一直都很美。” 郑佳琪放在裙子上的手捏了捏。 是,她很美。 哪怕那些阿谀奉承的塑料姐妹没少在背后说她长得也就那样,认为郑知微比她美,甚至还敢诋毁她丑人多作怪,郑佳琪也一直觉得自己很美,很优秀,一定样样都比郑知微好上千倍万倍。 看着郑佳琪不可一世的表情,郑知微轻笑了一声,刚想说什么,接亲的人已经到了三楼。 一套为难新郎的拦门礼下来,也就过了十几分钟,那道紧闭的大门终于迎来了今天的新郎官。 在伴郎的簇拥下,何昇霖走了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大红喜被上的郑佳琪,不由失神。 他从未见过郑佳琪这样。 或者说,很少见到郑佳琪穿着这样光彩夺目的衣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喜欢穿各种公主服的小公主再也没有穿上过那些blingbling,繁琐华丽的裙子。 看到新郎看呆了眼,众人不由一阵调侃打趣,两个当事人面带羞涩,似乎都因此不好意思了。 在阵阵的欢声笑语之中,郑知微已经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她的站位是特意选的,保证何昇霖绝对不会在短期内看到她,甚至有可能从头到尾都不会注意到她。 就在何昇霖如同长辈们期待的那样,满心满眼只看得见郑佳琪的时候,郑知微也在被一道目光死死的锁定着。 郑知微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人的踪迹,不由捏了一下裙摆。 那人的目光愈发的肆无忌惮。郑知微瞥过还在对着新郎新娘拍摄的摄影师。 如果镜头对准这边,到时候大家在看视频的时候,一定会发现有人一直把目光放在她身上,而这个人本该和她没有什么交集。 郑知微本能地捏上了另一只手的手腕,暗自深呼吸,做好心理准备,最终还是迎面看向那道目光。 男人穿着量身剪裁的西服,同样站在伴郎团的最边缘,从进来的那一刻,那道阴鸷深邃的目光就寻到了角落里的郑知微。 看她努力降低存在感,小心翼翼的举动,徐景尧忍不住弯起唇,下压的锋利眉骨柔和不少。 伴随一声女人的惊呼低叫,只见郑佳琪被何昇霖横抱了起来,阔步往外走。 其他人紧随其后。郑知微见状,快步跟上去。 但是再快,她也无法阻止徐景尧出现在他身侧。 徐景尧面色如常地走在郑知微身边,自然而然用小拇指勾住了郑知微的小拇指。 如同多年前的某个午后,在人声鼎沸的大礼堂,在老师的安排下,两人就坐在一起。身后是郑佳琪那如芒刺背的视线,郑知微带着一股隐秘的报复快感,在无人可知的黑暗中,和他手指勾缠。 也曾在与郑佳琪所在的一墙之隔,攀着他的肩膀,和他接吻。 甚至在郑佳琪打电话过来挑衅时,坐在他怀中,做尽最亲密的事情。 此时此刻,大家都簇拥着前面的两个主角,暂时还没有人发现这里悄然上演的暧’昧画面。 但迟早会发现的。 郑知微心神一颤,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甩开了。 哪怕只有短促的几秒,小拇指那里依旧残留着余温。 徐景尧的目光扫过郑知微空荡荡的脖子和手,只问:“我送你的东西怎么没戴上?” 既然送到她手上,自然是希望她能喜欢。喜欢的东西就该时刻放在身上,招摇过市。 徐景尧侧目,细看郑知微今天的妆容,又不悦的皱皱眉:“谁给你化的妆?” 徐景尧很快就想明白了,又说:“时间还早,我找化妆师过来。我还给你买了几套新一季的裙子,有几套很适合今天这种场合,我现在就让人送过来。” 男人自顾自的替郑知微安排起来。 他的枝枝不管在任何时候都该是光彩夺目的。至于会不会抢了谁的风头,完全不是她该去担心的事情。 如今他既然以赢家的身份回来了,往后就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不用,这样就很好。”眼看就要脱离大部队,郑知微不想和他过多纠缠。 郑知微走得很快,又要随时保持重心平稳,避免让高跟鞋崴到脚。 目送那道堪称落荒而逃的身影,徐景尧并没有咄咄逼人的追上去。 分开这么久,她觉得不习惯也很正常,但以他们的关系,想必很快能恢复如初。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还要了解她,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熟悉彼此的人。 徐景尧垂眸,注视被甩开的那只手,将它放到鼻尖,似在嗅闻残留的气息,淡淡的香气萦绕。 那是她自带的体香。 他曾无数次感受过她的体香,也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里魂牵梦萦。 47. 新婚 第47章 再次回归大部队,郑知微收敛心神,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尽力当好一个真心送姐姐出嫁的好妹妹。 她站在一旁,观看这对新人跪在软垫上,抬着手,给长辈敬改口茶。 李淑娴脸上挂着慈爱笑容,眼睛深处有泪光闪烁,她拉着郑佳琪的手,又拉起何昇霖的手,将它们叠放在一起。 “我们佳琪往后就托付给你了。你们自小一起长大,能在一起也称得上是一段佳话。我们佳琪平时脾气骄纵了点,但本性不坏,希望你们两个能好好相处,凡事一条心,互相体谅谦让,多想想对方好,切勿为了一些小事离了心。” 何昇霖看了一眼明显有所动容,还红了眼眶的郑佳琪,他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 何昇霖郑重其事的承诺:“我会的,爸妈,你们放心,以后佳琪就交给我守护了,我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多美满幸福的画面啊。郑知微失神的注视这一幕。 这时,耳边冷不防的响起一道讥嘲:“她再委屈,能有我们枝枝委屈?” 郑知微心头骤然一跳,僵着细白的脖颈,努力不去看这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的男人。 她垂着睫羽,用力捏着另一只手的腕骨,她能感觉到耳边一次次抚扫过一道似有似无的呼吸。 徐景尧不像沈云礼那么高大壮硕,但也不矮,也有一米八八,该有的肌肉一块不少,阴鸷的五官自带压迫感,不比沈云礼好到哪去。 不,还是有点差别的。 那双阴鸷的眼睛看人时,如同毒蛇攀附,吐着蛇信子,阴毒的目光仿若只是在看一件死物,只让人觉得凉意刺骨。那是一种随时都会毙命的凶险。 沈云礼板着脸,用冷肃目光看人的时候,郑知微总感觉他能看穿她的一切小心思。 她在他面前就如同一个经常做坏事的小朋友,他让她心虚局促,总担心被他凶,被他骂。 那是一种不致命,却又时刻让人提心吊胆的危险。 此时此刻,在她身边的只有一条吐着蛇信子的毒蛇。 “枝枝,她抢走了你的未婚夫,我帮你报复回来,好不好?” 那声低沉的“好不好”,如同情人眷恋的呢喃,随时都会咬上郑知微精致小巧的耳垂。 那双阴鸷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那对新人,似乎只要郑知微一声令下,他就会让这场婚礼翻天覆地,就为了讨郑知微的展颜一笑。 郑知微愣神,神差鬼使的问出口:“你想怎么报复?” 徐景尧低下头,近乎要将下巴搭在郑知微紧绷的肩线上,吐出热气:“成为我的妻子,成为徐家的当家主母。我的枝枝公主,嫁给我,好不好?” 郑知微呼吸一滞,不用回头,她也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烫,吐出热息的唇随时都有可能接触到她泛着凉意的皮肤。 郑知微整个人如同嵌在了地板上,动弹不了分毫。郑知微目光怔怔,凝望郑佳琪所处的方向。 此刻郑知微所在的位置,只需要郑佳琪的一个余光,就能被轻易窥见。 在那段不可告人的时光里,郑知微曾无数次恶意幻想过当着郑佳琪的面宣告徐景尧的所属权。 她知道郑佳琪一定会淋漓尽致的表现出什么叫歇斯底里。在所有人面前展露她高贵外表下的扭曲丑态。 郑知微是恶毒的。毋庸置疑的恶毒,不然就绝对不会抱着那样的想法,一次次和徐景尧亲热。 郑知微这三个字,一定是郑佳琪人生中最恶心的三个字,最想除之后快的“恶毒女配”。 当下这一刻,将会是她把这个角色定位发挥到最完美的时刻。 也再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这一刻还能令一个恶毒女配感到痛快了。 郑知微放在身侧的手指蜷缩,目光发直地盯着那一幕堪称幸福的画面。 或许是郑知微盯得太久,郑佳琪似有感应,猝不及防的转动了脖颈。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郑知微,郑知微却没有看她,而是在和另一侧的伴娘低语着什么。 郑佳琪没有放在心上,正要扭开头,骤然瞥见了人群中的徐景尧。 郑佳琪愣住了,眼底划过讶异和震惊。 很显然,伴郎团到三楼房间的时候,她并未发现伴郎团队里的徐景尧,那时候她的注意力都在何昇霖身上,也不能不在何昇霖身上。 郑佳琪的那些塑料姐妹们,也没敢在这一天对她提起徐景尧,哪怕当事人就在现场,还是伴郎。 但她们都不约而同的认为何昇霖这事做得太无耻。请谁当伴郎不好,偏偏要请徐景尧。 郑佳琪回过神,直勾勾地看向何昇霖,强忍心中愤怒。 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让她在这一天难堪。 郑佳琪想过徐景尧会参加这场婚礼,毕竟港岛有钱人的圈子就这么大,何家和徐家在港岛的权势地位不相上下,彼此还有不少商业合作。 如今徐景尧在国外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以后肯定是要接管徐家的。看在何家的面子上,他就不可能不来观礼。 只是郑佳琪怎么也没想到,徐景尧会以伴郎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郑佳琪一路忍到了被何昇霖抱回婚车上,她先冷漠的看向扛着摄像头的跟拍,跟拍立刻领会到了她的意思,关掉了摄像机。 何昇霖察觉到她心情不好,以为是因为离开家里的原因,刚要安抚几句,就听到郑佳琪冷冷发问:“何昇霖,你什么意思?你非要在今天给我难堪?你就这么恨我吗?” 她原以为出问题也只可能出现在郑知微身上,反正在场人都知道她们也只是在今天装一装好姐妹。 以往再大的笑话也闹过了,就算今天又出了差池,还能差到哪去? 何昇霖面色迷茫:“我怎么了?” 郑佳琪见他死不悔改,气急败坏的将手里的捧花砸过去。 “你之前给我看的伴郎名单根本就没有徐景尧。你不就是为了没能和郑知微结婚,想要借机报复我?你什么时候都可以这么做,但今天不行!你为什么非得选在今天!” 郑佳琪越来越激动,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何昇霖这才明白过来,眼神示意司机,司机立马打开了升降隔断,将后面的一切隔绝到了另一边。 何昇霖按住郑佳琪想要挥舞过来的手,让她冷静:“coco,这是一次意外。李修杰打电话告诉我,他身体不舒服可能会去住院,没办法给我当伴郎。那时候徐景尧刚好来家里拜访,他知道这件事后,主动提出要帮忙。我本来想拒绝,但我妈咪替我答应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在你心里难道就是这样一个卑鄙小人吗?” 何昇霖必须要把这件事说清楚了。不管怎么样,他也不会在婚礼当天看她出丑。 郑佳琪果然冷静了下来,半信半疑:“徐景尧去你家拜访做什么?” 虽然他们以前是同学,但根本就不熟。那时候的徐景尧孤僻阴冷,又因为是徐老爷子的私生子,很少和谁交好,也没人敢和他交好。 见郑佳琪愿意冷静下来听自己说明情况,何昇霖顿时松了口气,好声好气的解释:“不是找我,是找我大哥。” 这个大哥指的自然是那位姨太太生的庶长子,比何昇霖大了六岁,大学时候就参与公司的事情,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也是除了大房长子外,最受老爷子青睐的一个孙辈。 如今徐家老爷子危在旦夕,徐景尧是他的老来子,虽然是后来才找回来的私生子,但如今也是他唯一的一个儿子,接下来徐家为了争夺遗产和掌管权,必定腥风血雨。 徐景尧这时候来拉拢何家,找上何昇霖他大哥也很正常。 只能说所有的事情都凑巧了,并不是何昇霖故意为之。 郑佳琪神色缓和,语气冷冷警告:“你说的最好是真的,也希望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别到最后还要给我一个我承受不起的惊喜。” 郑佳琪算是信了何昇霖的这番说辞,也不得不信。因为不这样做的话,她不知道婚后还要怎么和他相处。 - 郑知微又和李淑娴坐在了一辆车上,车上除了李淑娴,还有老太太和老爷子。 两个老人正在关心李淑娴的近况,三人在后面旁若无人的交谈起来。 难得坐在副驾驶的郑知微,只是沉默听着。她习惯了在这种场面被一次次漠视。 “知微,听外面的人说你拍拖了?” 听到身后的动静,郑知微看向突然发问的李老爷子,颔首承认:“是的。” 老爷子眯着眼,淡淡道:“我听说是佳琪之前的男朋友?” 郑知微心里无奈。她就知道突如其来的关怀肯定没好事。 这是要仗着长辈的身份对她兴师问罪? 本该冷眼旁观的李淑娴随口道:“不是男朋友,只是见过两面,一次是在何家,想让他们接触试试,看能不能发展。后面琪琪约那位沈生吃了顿饭,哪知道会被狗仔拍到,网上的事情都是狗仔乱说。你们也知道外面的人就喜欢添油加醋,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郑知微诧异的看向替她解释的李淑娴。惊讶过后,心中又了然。 不管怎么样,她始终是郑家的二小姐。虽然她的郑并不是郑兆辉的郑,但外人可不关心她的这个郑是哪个郑。 李淑娴在这个时候维护她,只不过是利益驱使。 李老爷子可能也感到奇怪,不明意味的看了一眼女儿。 旁边的周锦绣则是噙着笑,问下去:“已经确定了?那个沈云礼是大陆人,嫁过去以后,你恐怕就很少有时间回来看你爸妈了。” 郑知微很想反唇讥讽,真的有人在乎吗? 一个是死得不能再死的爸,一个则是把她当成死人的妈,真的会在乎她以后能不能回港岛? 郑知微自然不可能这么说话,所以她选择了缄默,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这时候李淑娴又开口:“前几天沈家的人已经来过家里了,云芷霞也专门来了一趟,想必过些日子就该过礼了。”

李淑娴没必要特意说起这两人早已是板上钉钉的夫妻。 反正迟早要提亲结婚过明路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仅不会和父母说,也不会告诉郑兆辉。 老两口沉默半晌,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最后还是老爷子开口:“既然定了,那就好好过,也记得多回家看看,不管怎么样都是一家人,遇上大事还是家里人靠谱,只有家人才会助你。” “我知。”郑知微低眉顺眼,做足了尊敬长辈的恭顺姿态。 生意人永远只看利益,这是郑知微后来才深刻懂得的道理。不管是亲情、爱情、友情,或者任何感情,都需要利益才能长久的维持下去。 今时不同往日,郑知微真的要飞上枝头了,也难怪从来看不上她,连往日过年都不愿意看到她的外公,也开始变成了“刀子嘴豆腐心”的老人。 李老爷子并不知道郑知微的心理活动,或许看出来了,但并不在意。 没有人能真正的做到和家庭彻底决裂。 当年的李淑娴不会例外,往后的郑知微同样如此。 李老爷子继续用和善的面容,关切郑知微的生活。他问的都是一些生活方面的琐碎小事,仿佛真成了一个关心爱护外孙女的和善老人。 郑知微也一一回答。 此情此景,可谓是其乐融融。 等到没话说了,郑知微看向窗外闪过的树木。 阿嫲曾经抱怨过,知微的“知”取得不好,该是飞上枝头的枝。 郑枝枝,才是那个贫民窟里大家耳熟能详的名字。 从李淑娴抛弃她那一刻,她就失去了郑知微这个名字。 “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那是李淑娴对她的美好祝愿, 可惜从李淑娴不要她的那一刻开始,她注定只会成为一个卑鄙小人。 - 郑知微并不喜欢这种虚与委蛇的温馨交谈。 到达了目的地,她恨不得立马远离几米之外。郑知微正要找借口离开,就看到同样下车的伴郎团,其中就有徐景尧的身影。 发现徐景尧往这边看,她只能停住了脚步,这个时候落单才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她太了解徐景尧了,所有的伏低做小,最终都会一一讨回来,恶劣的性子让同样恶劣的郑知微都受不了。 若是真到了没人的地方,他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情。要是以前,郑知微说不定会顺着他了,可今时不同往日,她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 出’轨,并不在郑知微的恶毒人生字典里面。 随便就抛弃自己看重的狗狗,也不是一个主人该做的事情。 郑知微想也不想就要去挽住李淑娴的手,余光却在这时候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还是那么高,那么大,随时都能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严严实实的藏好。 这几天的同居生活,他也确实把她圈入怀中,同床而眠。 郑知微有时候会被热醒,嫌弃他体温过高,挣开他怀抱,却又总是会在睡着后往他怀里钻,无意识的依恋他的存在。 沈云礼一行人是跟着云芷霞一家到的现场。 一行人正要从正门进去,左顾右盼的沈云穗突然指了指侧后方。 “哥,那是不是小嫂子?”离得有些远,沈云穗还有轻微近视,平时不爱带隐形眼镜,不太能看清。 沈云礼停住步伐,循着妹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郑知微。 她身上穿着一件无功无过的朴素礼服,不像是她平时穿的温柔素雅风格,更不是她心口不一喜欢着的明艳风格,但还是让沈云礼精准锁定了她的身影。 沈云礼也看到了李淑娴等人,郑知微就在李淑娴身边,看起来心不在焉。 也不知单独在郑家的这几个小时,她是不是又受委屈了? 沈云礼不是没想过要跟着她去,却被她明确拒绝,说他没名没分,去了只会引来议论。 现在已经到了酒店,总该能站在一起了吧? 沈云礼转动脚步的方向,刚迈出一步,那边的人也看见了他,下一秒如同一只终于逃脱牢笼的小鸟,用甜美的嗓音喊了一声“bb”,就朝他这边雀跃的飞来。 最后如同轻羽落入了他怀中,淡香扑鼻。 沈云礼伸出的大掌稳稳揽住了她的后腰,看着她扬起的脸蛋,上面满是惊喜雀跃。 好似两人许久未见。明明几个小时前,她还在他脸上作威作福,也终于愿意发出言行一致的低吟。 说是天籁也不为过。 “bb,我好想你呀。” 面对这张灿烂的笑靥,沈云礼明知道她并非发自内心,只不过是演给外人,也可能是固定的某人看的,他还是忍不住勾起嘴角,一个轻吻落在她的额头。 在云芷君几人见鬼一样的目光下,沈云礼陪怀中的小妻子一起腻歪:“bb,我也好想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原来是这种感觉。 挠得心痒,又不恼人。 48. 新婚 第48章 沈云礼可以明显感觉出今天的郑知微很黏人。 比在他手上和脸上作威作福的时候还要黏人。 哪怕长辈就在眼前,她也时刻挽着他的胳膊,笑盈盈地应对那些看似关切,实则烦琐的问话。 双方家长之前已经见过面了,该聊的也聊过了,李淑娴只与其寒暄了一番就去忙正事了。 毕竟今天首要的大事是郑佳琪的婚礼。 反倒是老爷子和老太太同云芷君和沈瀚海夫妻聊了起来,谈话间时不时会夹杂沈云礼和郑知微的名字,看似关心,实则是在试探沈家对郑知微究竟有几分看重。 聊着聊着,身为商人的李老爷子自然而然的就聊到了公事上。 周锦绣冲云芷君无奈的笑了笑:“他就是这个臭毛病,去哪都要谈生意,一身的铜臭味,有时候我都觉得俗不可耐。” 周锦绣祖上皆是书香门第的文化人,当时的她一身清高,还真瞧不上这种满心钻营的生意人,要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人也不会成亲。 云芷君也笑着说:“他们这些做生意的人都这样,张口闭口的都是生意,我也受不了。” 云芷君用余光看了一眼还黏在沈云礼身侧的郑知微。 云芷君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她并不是那种把儿子当老公的神经病婆婆。 她也觉得郑知微今天格外的黏沈云礼,先前在沪市的时候两人虽然亲密,但也没有这样过。 相处不多,云芷君也不敢说了解郑知微,但她觉得郑知微不像是那种只知道娇滴滴黏着男人的类型。 这就值得深思了。 虽然眼前这两位老人每次提起郑知微,都是一脸的慈祥,仿佛对她疼爱有加,可若是上心观察,就会发现实则不然。 旁人看不出来,云芷君又岂会看不懂。这两个老人并不了解郑知微这个孙女,提起相关话题都会含糊略过,模棱两可。 想到不久之前去郑家看到的,以及早就从云芷霞那边知道的部分内情,云芷君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 孽缘啊,也不知儿子究竟能不能处理好这段看似轻易,实则需要花费大量心神才能维系的婚姻。 一个一直不被爱的孩子,只会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太过期待被爱,稍微得到反馈就轻易将自己交出去,一种则是只愿将自己封锁起来,不会轻易向任何人敞开。 郑知微明显不会是前者,不然也不会在这种环境下,还能把自己养得这么好。 “我和微微有些事要处理,先失陪了。” 听见沈云礼的声音,两个老人看过来。他们自然不会拦着,云芷君夫妻两更不会。 站在旁边快要无聊死的沈云穗见状,也想趁机逃离这个枯燥乏味的大人话题,哪知道被自家大哥的眼神冷冷制止了。 沈云穗只能生无可恋的站在旁边,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听着大人们聊着她根本不想参与,也参与不进去的谈话。 到了没人的角落,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总算消失了。流动的空气吹拂过浮起薄汗的背脊,让郑知微冷得一个激灵,妆容也掩盖不住脸色的苍白。 沈云礼替她整理头发,“如果觉得勉强,我们现在就回家。” 郑知微轻轻摇头,随后将整张脸埋进了男人的怀里,她想要在上面蹭脸,又想到可能会让妆容有损,只能忍了下来。 她迫切的想要缓解情绪,正好四下无人,应该能给她一些时间。 很快,沈云礼就感觉到匈口的压力,那是她冰凉掌心给予的压力,肉贴着肉,清晰感受彼此的温度。 沈云礼先是一愣,随后低笑提醒:“会有人来。” 这种场合实在不适合做这种事情,虽然他并不介意,但他知道她脸皮其实很薄,倘若被外人撞见这一幕,她肯定会羞会闹,到时候还会倒打一耙,认为是他的错,给他脸色看。 沈云礼的提醒不仅没让怀中的小妻子有所收敛,反而感觉到手指拧肉的痛感。 沈云礼亲了亲她的发丝,只好任她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场景下对自己胡作非为。 只捏了不到一分钟,郑知微就将手拿了出来。她没有做其他事情,只贴着男人的胸膛,手隔着碍事的衣服,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掐着,像是在玩专门用来解压的捏捏乐。 她突然开口:“我们会办婚礼吗?” 沈云礼挑眉:“我看起来像是连婚礼都不想给你的人?”莫非是他做了什么,才给了她这样的错觉? 结婚肯定就会办婚礼,这是很多人默认的规则。 不仅要办,最好要大办,最好风光无限,万众瞩目。应该没有任何一个主动踏入婚姻的新娘不想在这一天穿上最好最美的婚纱,迈步在更美更好的梦幻场地,走向那个更好的人。 沈云礼是这么认为的,也认为郑知微和每个有公主梦的小女生一样,会想要一场盛大梦幻的婚礼。 沈云礼想起了那天在游艇甲板上,她穿着一袭纯白婚纱冲镜头露出浅笑,如在烈阳中洒落的一抹柔和月光。 那时候就已经足够美了,盛装出席在婚礼的当天还不知道能多美。 郑知微从男人怀里抬头,这个角度让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看起来格外柔弱可欺。 只见她蹙拢眉心,说:“我也没有那么想办婚礼。” 沈云礼倍感意外,确定了她不是在赌气,才询问:“为什么?” 郑知微没回答,再次把脸埋进男人宽厚的胸膛,汲取他身上的味道。没有什么烟草味,没有什么冷森味道,只有一阵阵的暖。 她紧紧地贴着他,脸颊也被暖醺出了血气。 就在沈云礼以为她不愿意回答的时候,怀里传来小声:“我说了你不许笑话我。” 沈云礼抚着她半披在后面的发丝,低声答应:“好,不笑你。” 郑知微咬咬唇,手环住了男人的后腰,手指在后方揪着他的衣服,终于吭声了:“我害怕别人看向我的目光。” 沈云礼大为意外。 郑知微不想听他的看法,收拢了手臂,把脸埋得更深了。 听起来很可笑吧?明明那么渴望成为众星捧月的小公主,明明这是一个注定会被众人时刻关注的角色。 真正的公主是可以坦然的面对这些目光,享受这些目光,那种与生俱来的配得感,会让她永远昂着头颅,高高在上。 可是郑知微只是一个被虚荣堆砌出来的冒牌公主。看似完美无缺,实则不堪一击。看似毫不在意,其实步步为营。 郑知微不喜欢被人注视,更精确一点应该是审视,审判。 因为一个虚假的公主是经不起任何审视的。 每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每一句似有似无的议论传到她耳边,每一个意有所指的细节,都会让她感到惴惴不安,让她惶恐的寻找自己身上可能存在的破绽。 她害怕在别人眼里的自己,不是郑二小姐,更不是郑知微,而是郑枝枝。 一个她努力想要摆脱的郑枝枝,但又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她的郑枝枝。 郑知微说完内心的想法之后就闭口不谈,沈云礼没有追问,只顺着她:“那我们就不办。” 现在不少年轻人不喜欢办婚宴,他们更喜欢旅行婚礼,沈云礼完全可以接受,也可以做到陪她到各个地方游玩。 郑知微听后没有任何欣喜的意思,反问:“如果我又想让别人看到我嫁得有多好呢?” 这是一个很虚荣,也很现实的想法。她所接触过的那些千金小姐们,就没有一个不会这么想。 比家世,比穿着,比男友,比老公,凡能和钱,和幸福沾边的东西,都要拿出来争个高下。婚礼这种人生大事,也一定会绞尽脑汁的希望比别人好,不经意的拿出来炫耀。 面对她的前后矛盾,沈云礼也好脾气的表示:“那就办,大办特办。” 大办特办听起来就有股暴发户的口吻,郑知微忍不住去看男人的表情,见他表情严肃,似已经在想要如何操办两人的盛大婚礼,郑知微不由勾唇,笑出声。 郑知微很快就收敛笑意,嗔他:“可是我不想让那么多人盯着我,对我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沈云礼表示这有何难:“那就把他们的眼睛蒙上,嘴巴捂上。” 这种孩子气的回答,顿时让郑知微笑骂:“痴线,你当自己系古惑仔?当阿sir系空气?拜托,又不是上个世纪,现在是法治社会了。” 郑知微抬了抬下巴,不满意的挑刺:“而且蒙上他们的眼睛,他们又怎么知道我穿的婚纱又贵又美,老公又高又帅还特别有钱?又怎么知道他们看我的眼神是不是羡慕嫉妒恨?堵上他们的嘴,我要怎么听到他们对我的恭维讨好,阿谀奉承?” 她不依不饶的样子像一个怎么都不会满意的小祖宗,也把爱慕虚荣都表现在了脸上,让那张被刻意蒙尘的面容多了一丝市井的精明算计。 却也让她充满了鲜活的气息。从眉梢,到每一根发丝,还有得意翘起的嘴角,无不在散发着绝无仅有的狡黠可爱。 郑知微还想继续找茬,岂料刚滑到嘴边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男人柔软的唇瓣贴着她刚张开的唇,郑知微眨着眼,这人已顺势吮住了她的唇肉,温柔咬着,吸着,舌尖探入的时候郑知微忍不住闭上眼。 闲暇之余,郑知微在网上研究过不少训狗的技巧。 大致分为两派,惩罚派和奖赏派。 惩罚派趋向于厌恶训练,打骂为主。奖赏派则是趋于正向训练,奖励为主。 以前郑知微认为惩罚才是最有用的手段,只有怕了才会臣服,才能不断加固不可撼动的主人地位。弱肉强食,本来就是动物世界里一贯的法则,只有怕了才知道时刻听话。 但经过专业人士表明,这种手段只会让没有攻击性的狗充满攻击性,让原本就具有攻击性的狗狗变得更具有攻击性。 通过正向的奖励期望进行强化,才是长期且有效的办法,才能养出好狗狗。 所以一个吻而已,就当奖励了。 沈云礼没忘记今天的场合,只是浅尝辄止。 他垂眸,替郑知微擦拭唇上的痕迹,做好了被训的准备。 她年纪虽小,看着温顺乖巧,但脾气不小,规矩很多,总是这也不许做那也不准做,这也不给他那也不给他,现在他未经允许就亲她,还把她口红亲花了,她肯定要恼。 郑知微哪里知道眼前这只看起来无比威猛的大狼狗,正在乖乖等着挨训。 她抿了一下嘴巴,才说:“吻技有进步,我很喜欢。” 说完,她不太好意思地偏过脑袋,不去看他。 这应该算是正向奖励吧?每条狗的脾性各有不同,奖赏也要对症。 郑知微本能的想要去看男人的脸色,意识到这点,心里面又恼起来。 就没听过主人要看狗狗脸色的道理。 管他喜不喜欢,反正她愿意赏,他就得毕恭毕敬的接受。 “下不为例。”郑知微瞪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她知道这个狗男人一定知道是什么意思。 沈云礼还在为上一句话失神,听到这句话,忍不住震动喉腔,笑了出声。 果然还是这样才对味。她就该对他这样才行。 “我还有正事,你自己看着办吧,记得整理一下衣服,你丢脸就算了,别丢了我的脸。”郑知微浑身不自在,丢下这句话就匆匆逃离让她越来越热的地方。 郑知微近乎落荒而逃,快步走到人多的地方,又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 面对那些似有似无的扫视,郑知微忍不住抿了一下唇,总感觉会被人看出她刚才背着大家干了哪些好事。 唇怎么放都不自在。 郑知微见有几个人蠢蠢欲动,似是想要上来攀谈,一看就不怀好意,她想也知道这些人的算盘,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郑知微开始用目光搜寻李淑娴几人,竟然一个都没找到。这就很奇怪了。不管发生什么,这个时候至少也要留一个人在这里招待贵客。 看来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件难以解决的大事。 心想着,郑知微看到了吴玉珍,她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正一脸怒气的对何三爷说什么。 郑知微沉吟。总不能是何昇霖逃婚了?他那优柔寡断的性格,还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临阵脱逃的事情。 郑知微很快又否决了这个想法。如果出问题的是何昇霖,吴玉珍不可能是这种反应,她比任何人都不想让婚礼进行下去。 若非何老爷子的施压,任郑佳琪怎么闹,就算当初真的从医院跳下去,吴玉珍也不可能同意儿子娶这种搅家精回来。 所以一定是郑佳琪那边出事了。 莫非是郑佳琪后悔,逃婚了?这也像是她做出来的事情。 小公主做事向来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考虑后果,只在意喜不喜欢,乐不乐意。因为这位小公主很清楚不管她做什么,永远会有人给她兜底。 “小嫂子。” 郑知微循声看去,是沈云穗。 沈云穗先是看了看四周,才压低声音,解决了郑知微的疑惑。 “刚才有人来找新娘子闹事。” 沈云穗也是在去洗手间的时候,无意中听见的。 等她回来,就看到郑知微像是在找人,沈云穗猜测小嫂子应该是找李淑娴等人,这才赶紧过来通风报信。 得知内情,郑知微心中讶异。什么人会敢在这个时候闹事? 该不会是…… 郑知微下意识寻找场内的人,并未看到徐景尧的身影,不由咯噔一下。 郑知微拧紧了秀眉,追问:“知道是谁闹事吗?怎么闹的。” 沈云穗摇了摇头:“他们说的粤语我听不懂。” 沈云穗仔细想了一下,想起什么:“好像有个比较像人名,好像是叫……” 沈云穗努力学了一下当时听到的名字,念出来只觉得很奇怪,她当即红了脸,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 郑知微听出来她说的名字,瞬间了然,心也安定了不少。虽然不排除徐景尧可能是推手,但可能性太小,就算有这个可能,也是因果报应罢了。 她冲着沈云穗笑了笑:“好,我知道了,我先过去看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49. 新婚 第49章 郑知微赶到的时候,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俨然迈入了尾声。 本该穿着主婚纱随时登场,惊艳全场的新娘子,眼下别提有多狼狈。 花了不少功夫做的发型,此时乱成了一团。 那件郑知微耗费大量精力设计和制作的主婚纱,不知为何浇上了红色油漆。 刺鼻气味游荡在空气中,让郑知微直皱眉。 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郑佳琪此时正捂着脸哭泣。 郑知微何曾见过这位小公主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和她针锋相对这么多年,郑知微都做不到这一点。 郑佳琪很快就发现了郑知微的存在,原本好不容易才逐渐平静的情绪,顿时如同喷发的火山,顷刻间涌了上来。 她抓起掉落在地上的首饰,朝着郑知微用力丢过去。郑知微早有准备,轻易就避开了。 “滚!都给我滚出去!滚呐!” 郑佳琪歇斯底里,将所有人赶出去。 郑兆辉和李淑娴的脸色极其的难看。在婚礼当天发生这种事情,换谁来都不会好受。 今天来的宾客非富即贵,不用想也知道要丢多大的脸。 郑知微的理智在告诉自己,她不该呆在这里,最好尽快离开,不然最后的矛盾一定会转移到她这里。 在被迁怒这件事上,郑知微已然是家常便饭。可这并不代表她愿意一辈子因为郑佳琪而被迁怒。 “现在还有时间,我先去找人处理。”李淑娴率先开口。 在任何重要的场合里,都会提前准备好其它方案应对突发’情况。只是结婚的日子实在是太紧,备选方案注定没有精心准备的好。 李淑娴看了一眼身侧的郑知微,什么也没说,一脸急色的出去了。 郑兆辉不能离开前厅太久,不然一看就知道出事了。 何昇霖之所以不在场安抚郑佳琪的情绪,也是在外面撑场。 郑兆辉也不放心这个凡事都找妈咪的女婿来处理。 郑兆辉的目光扫过被保镖按住的肇事者,冷哼示意:“先把人送到朱家,把他们女儿做的好事都说清楚。” 郑知微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朱诗情的存在。 郑佳琪之所以会流产,就是和朱诗情发生冲突导致的。 因为这件事,朱家的生意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不管是不是郑兆辉暗中搞的好事,或者是何家三房的授意,这对朱家都是不小的打击。 那些想要讨好二者的投机者们,也肯定会拿朱家的人开刀,朝两家邀功。 腹背受敌的情况下,朱家可谓是水深火热了。 而朱诗情作为罪魁祸首,在家里肯定也讨不了好,甚至有可能面临指控,想必是一气之下跑来报复郑佳琪。 此时的朱诗情被保镖架在中间,看到郑知微的目光,原本还失魂落魄的她,立马向郑知微投出求助的目光。 冷静下来后的朱诗情明显也后悔了,可为时已晚。 她也算是病急乱投医,郑知微再和郑佳琪不对付,对外也是一家人,又怎么可能帮她?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也是要看实际情况的。 看着郑兆辉发黑的表情,郑知微皱眉。 郑兆辉不是好人,哪怕他愿意花大价钱投资了自己,郑知微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他是什么好人。那个年代能发家的人,手上要没点脏事是不可能的。 据说郑佳琪的生母和郑兆辉是同甘共苦过来的,有着很深厚的感情。 具体真假,是不是精心包装过的人设,郑知微不需要清楚。她只知道郑兆辉确实在意郑佳琪。 今天这件事,朱诗情绝对无法善终。 因为她不仅毁了郑佳琪的婚礼,也是在打郑兆辉的脸。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朱诗情会遭遇什么,谁都不知道。 郑知微知道男人的报复心很强,手段也是一贯的阴毒狠辣,几千年的历史足以证明这一点。 郑知微扫过开始小声抽泣的朱诗情,淡淡道:“事情做得太绝,对两家都不好。” 郑兆辉黑沉着脸,目光阴冷的盯着敢在这个时候插话的郑知微。 “这件事是你安排的?”这个时候他也没必要在这里和郑知微装什么父慈女孝,阴毒的目光审视眼前的继女。 他越想越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是继女在借刀杀人。 郑知微没有畏惧,只轻笑:“郑伯伯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郑知微也没有了虚情假意的称呼,每叫一声爹地,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 郑兆辉自然了解继女的手段。她就算再不满,也不会蠢到在今天闹事。这种事情,也只有郑佳琪才能干得出来。 郑兆辉的表情稍显缓和,口吻依旧淡漠:“这件事和你无关,你只需要按照之前说好的做就行了。” 郑知微却说:“各退一步,怎么样?” 面对郑兆辉阴冷的目光,郑知微上前两步,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开口:“郑佳琪到底是因为什么流产的,郑伯伯应该比谁都要清楚。” 郑佳琪蠢吗?郑知微觉得她蠢。与其说是蠢,不如说因为总是有人给她托底,她才完全不需要动脑子去权衡事情的利弊。 但是郑知微笃定一件事,郑佳琪还没蠢到在明知道怀孕的情况下,不知所谓的穿着细高跟跑去那种地方,还和人争吵打闹。 郑佳琪只不过是没有按照郑兆辉安排的婚后再小产这个计划。 郑佳琪擅作主张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太过心虚,想尽早解决肚子里的麻烦,也有底气去应对吴玉珍的刁难。她太怕被抓到孩子不是何昇霖的这个把柄了,只能尽快处理干净。 朱诗情运气太差,成为了她选中的替罪羊。 有了这个因,才造成了今天这个果。 该怪谁?郑兆辉的的确确比任何人都清楚。 追根究底,郑兆辉认为他最该怪的就是眼前的继女。 事情就被继女这么点破,郑兆辉看向她的目光森然得可怕。 面对这样的郑兆辉,郑知微突然想起了刚入住郑家的那段时间,她为了争夺李淑娴的关注,总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以为她可以去争夺自己的妈咪。 直到郑兆辉一边不咸不淡的教育郑佳琪,一边用这种目光看过来的时候,郑知微才背脊发凉的明白了一件事,明白了她在这家里真正的地位。 那天也是李淑娴第一次为了郑佳琪,突然冒出来给了她一巴掌。 郑兆辉冷笑出声:“你知道的还真是清楚。真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郑知微,做人不要太天真了。” 看来是沈家的出现,让继女有了反叛之心。 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她倒是一点也不装了,真以为沈家的人上门接触,就能万事无忧了,就能稳坐她的沈太太? 郑知微早就知道这 场婚事可能会因为郑兆辉产生变故,很庆幸当初有先见之明,先拿结婚证才是最优解。 “我并不是威胁,只是说了事实。当务之急还是解决你宝贝女儿的问题。”郑知微依旧从容淡定,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怯懦畏缩的小孩子了。 郑兆辉也知道如今的社会和当初不同了,最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给保镖使了一个眼神,保镖这才松开了朱诗情。 朱诗情的腿还是软的,瞬间就瘫坐在地上。刚才对上郑兆辉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朱诗情感觉自己只是对方砧板上的死肉。 朱诗情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平时顶多和塑料姐妹争奇斗艳,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要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往日里朱诗情和郑知微并没有什么往来。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真的会站出来帮她,朱诗情还是本能的将郑知微当成了可以依赖的对象。 她从地上爬起来后,连忙躲在了郑知微身后,手指死死地攥紧郑知微的手腕,把她当成了救命的稻草。 郑知微看也没有看她,更不会出声安慰。 郑知微并不是多管闲事。她不是在帮朱诗情,她是在帮她自己。 今天这事如果无法妥善的解决,最后的矛头终究还是会对准她。 郑知微完全可以把结婚证当成底牌,让郑兆辉认清楚她已经今非昔比,但还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结婚证这种东西从来谈不上是一种牢固的底牌。危急时刻,最为可靠的人从来都只有自己。 郑知微捏紧发汗的手心,告诉自己她可以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求救等于示弱,示弱就等于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 “微微。” 陷入诡异寂静的走廊骤然传来声响,让在场人同时看过去。 “小嫂子。” 沈云穗看见郑知微之后,立马小跑过来,抱紧了郑知微另一只手臂,先是扫过一脸惊惧之色的朱诗情,然后警惕地看向郑兆辉。 刚才她越想越不放心,所以看到沈云礼后,就立马说明了情况,兄妹两这才急匆匆的往这边过来。 还没靠近,沈云穗就瞧见这边剑拔弩张的氛围,她方才没见过郑兆辉,所以不认得他。 见郑兆辉这边还有两个身强体壮的保镖,沈云穗就以为他是来找郑知微麻烦的坏蛋。 郑知微完全没想过沈云礼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男人走到她面前,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站在她的侧前方,挡住了郑兆辉的视线,郑知微才回过神。 她先是看了一眼男人高大的背影,又看看另一侧的沈云穗,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沈云穗为了让郑知微安心,特意安抚:“小嫂子你别怕,我哥可不像健身房那些只知道狂吃蛋白粉的花架子,他以前练过拳击,肯定能把他们全打趴下。” 闻言,郑知微下意识看向了沈云礼放在两侧的手,他的手看上去确实很有力量,还很灵活。 郑知微的脑子闪过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面上隐隐发烫,随后伸出手,拽拽男人的袖子,低声说:“没事,我能解决。” 沈云礼看向她,确定她不是在逞强。连受了委屈哭了都要藏着躲着,往日肯定没少在强撑。 郑知微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才看向郑兆辉,有条不紊的开口:“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婚礼进行下去。我那里正好有合适当主婚纱的裙子,我现在就让人送过来。” 50. 新婚 第50章 杨晓静从郑知微的公寓拿到了东西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杨晓静很快就见到了郑知微。 走廊上的气氛让杨晓静觉察不对,连脚步都下意识的放轻了。 走到郑知微面前时,杨晓静小声说:“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多谢。”郑知微朝她笑笑,“可能还需要你帮我一下,忙完了留下来一起吃饭。” “不用了。”杨晓静下意识想要拒绝,她可不敢在这种场所吃饭,压力太大了。 港岛非富即贵的人都在这里了,又是郑佳琪的婚礼,要是她这边不小心出了点差错,给郑知微带来麻烦就不好了。 “放心,不会有事的,这种喜庆的日子没人想要闹事。”郑知微知道杨晓静在担心什么,安慰她的同时,也是再次暗示郑兆辉她不会蠢到在今天闹事。 杨晓静只好点头,她还从来没有在这种场合吃过饭,要说不好奇肯定是假的。 郑知微扭头看向还抓着她不放的朱诗情,不咸不淡的提醒:“现在还不走?难道你还想留下来吃郑佳琪的敬酒?” 朱诗情抿紧嘴巴,看了一眼郑兆辉。 冷静下来后,朱诗情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她回去的第一件事一定要拿上护照离开港岛一段时间。 “这次多谢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朱诗情临走前还特意说了这么一句话。 郑知微没放在心上,看见朱诗情走远了,她才对郑兆辉说:“这里就交给我了,郑伯伯还是先去前厅招待那些贵客吧,不然被人看出异样就不好了。” 郑兆辉深深地看了一眼不卑不亢的郑知微,又看向沈云礼,颔首说:“那我就先过去了,事出有因,若是招待不周,贤婿多当担。” 贤婿二字一出来,郑知微差点笑出声。 沈云礼倒是淡然,只丢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我们微微做事向来周全。” 郑知微这次是真要绷不住了。她没去看郑兆辉的脸色,径直走到紧闭的房门前,不轻不重的敲响这道门。 里面的人并未应答。也不知是忙着哭没听见,还是听见了不想搭理。 郑知微知道这道门不会轻易打开,她不急不躁的开口:“如果你不想成为全港的笑话,不想因为今天的事情就被我踩在脚下一辈子,最好给我开门。” 门依旧纹丝不动。 一旁的沈云穗面露惊奇。要知道她对郑知微的印象一直都是温柔如水,知书达理的大姐姐。 郑知微现在冷着脸语气讥讽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平时的温婉。 沈云穗看向沈云礼,并未瞧见他的异样,似乎早就知道郑知微的表里不一。 郑知微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沈云穗惊掉了下巴。 “我数十声,如果你不开门,我就默认这场婚礼物归原主了。我手上最不缺的就是婚纱,外面的那些人很快就会知道今天的新娘一直都是郑知微,之前发生的那些一系列反转,其实是一场成功的玩笑。” 沈云穗睁着大眼睛,这话是她能听的吗?她哥听了之后能接受吗? 沈云礼无视妹妹在疯狂给他使眼色,他走到郑知微面前,沉声说:“我可以直接踹开。” 这种门是最好踹开的。沈云礼并不介意做这种粗鲁的事情。他骨子里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郑知微这才想起自己的正牌老公在这,整个人立马别扭起来。刚才那些话,他听了之后该不会生气了?要生气也很正常,这要是角色互换,郑知微能用鞭子抽死他。 郑知微想要解释,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眼眶通红的郑佳琪正如同女鬼一般,阴气森森的盯着郑知微。 哪怕被化妆师特意掩盖了容貌的优势,这一刻,这个她厌恶的女人依旧比她光彩夺目。 “你痴心妄想。”郑佳琪的眼里只有郑知微,看也没看其他人一眼。 郑知微顺势按住门板,才冷笑:“也不知道照照镜子,哭得真丑。” 这无疑点燃了郑佳琪的怒火,她想要砸门,却被郑知微提前阻断了这个选项。 无需他人帮忙,郑知微直接用力推开了门。郑佳琪没有防备,踉跄后退。 郑知微扭头,看了一眼杨晓静,又看向沈云穗:“云穗,你会编发吗?” 沈云穗点点头。 郑知微朝她温柔笑笑:“那能帮嫂子一个忙吗?” 沈云穗再次点头,立马从她哥旁边挤进来。 郑知微这才看向沈云礼,抿了一下嘴巴,才别别扭扭的解释:“刚才是激将法,谁信谁蠢。” 她本不想解释的,傻子都知道做不得真。但男人这种生物天生的心眼小,她可不想因为这种破事,就让两人产生没必要的隔阂。 看着小妻子心虚的模样,本来也没生气的沈云礼不由忍笑,面上则是严肃:“不吉利的话以后少说,容易一语成谶。” 郑知微看出了他在逗她,立马来了底气,瞪向他:“你老实守在外面,没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进来,听到了没有?” 既然来了,那就老老实实的给她充当保镖,不然白长得这么凶猛了。 - “你现在是不是挺得意的?” 郑佳琪坐在椅子上,直勾勾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杨晓静正在给她卸妆,之前的妆早就不能看了。 这一刻,所有的狼狈让她无所遁形,特别是被最讨厌的人看到了这一幕,郑佳琪自然难堪恼怒,可是所有的心气早在刚才已经耗尽了。 她突然觉得很累,比任何时候都要累。 所以这句话只是听起来阴气森森,却没有任何即将爆发的怒气在里面。 “是啊。”郑知微并不否认。 她站在郑佳琪的身后,盯着镜子里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像个滑稽的小丑。 郑知微的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笑意:“看到你不好过,我就很开心,你不也是一样?” 这是一句无法辩驳的话。 “那你现在就可以滚出去,不用你帮我!”郑佳琪骤然发怒,站起来的同时,也一把掀翻了杨晓静手里的粉底液。 吓得毫无防备的杨晓静一个哆嗦,她可不擅长打架啊。 “喂!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别乱来,我初中的时候就是跆拳道黑带了!”沈云穗立马像护住小鸡崽一样,立刻将郑知微拉到了身后,警惕地盯着郑佳琪。 哼,她可不管这人是不是新娘子,敢伤害她小嫂子的人就一定是坏人。 “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郑知微面无表情的看着郑佳琪。 她讥嘲:“现在这里都是我的人,没有人能宠着你,护着你,更没有义务看你的脸色。你如果想让其他人看你现在这副丑样子,我现在就可以走。” 郑知微想到什么,又笑了起来:“应该没人比你更清楚,来客里可是不少人等着看你的笑话,你连我都受不了,还受得了她们?你好自为之吧。” 郑知微作势就要带杨晓静和沈云穗离开。 郑佳琪站在原地,死死地咬着下唇,目送郑知微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她的眼底已经一片猩红。 郑知微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上,下一秒就能拧开,离开这个烦人的地方。 “求你,帮我……” 听到动静,沈云穗是第一个看过去的人,一脸的意外。她又看看似乎不为所动的郑知微。 后方又一次传来一道听起来心不甘情不愿的哀求。 “郑知微,求你帮我。” 郑知微侧目,看向刚才还瞪着眼,仿佛随时都会冲她咬上来的柴犬姐。 郑佳琪的双手捏着那件已经不成样子的主婚纱,颤着瘦削的肩头,因为小产的缘故,她比以前清瘦了不少,多了一些平日里没有的楚楚可怜。 郑佳琪哽咽,发出啜泣:“郑知微,我求你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 她不想沦为笑柄,不想被那些讨厌她的人踩在脚下。 如果这个世界上其他人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些她讨厌的人,那她在危险之际,唯一能求助的对象也只有郑知微了。 - 沈云礼站在门外,凝神听着里面的 动静,但凡有不对就会进去。 沈云穗小时候武侠片看多了,总想当女侠,死活不学云芷君给她安排的舞蹈和钢琴,沈瀚海想着女孩子会点功夫也不错,就给她找了个跆拳道老师。 后来沈云穗怕累怕疼,又哭着闹着不想学了,但沈云礼见不得她想一出是一出的样子,不顾父母的反对,冷着脸逼她学到高中,手脚功夫还是能解决一些普通麻烦的。 听见有人往这边走来,沈云礼看向了右侧的走廊,果然迎面走过来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人赫然是今天的主角之一。 何昇霖正脚步急切地往这边赶来。身为今天的新郎官,新娘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来得未免也太晚了些。 沈云礼并不在意他,很快就将目光落在了何昇霖身边的另一个眉宇略显阴鸷的男人身上。 在前厅的时候,沈云礼就已经发现了徐景尧在暗处盯着郑知微。期间他和徐景尧的目光还撞在了一起,这人依旧不知道何为收敛,似乎是决定在暗中向他开战了。 虽然这导致了小妻子恨不得黏在自己身上,在没人的地方对他又捏又抱,但沈云礼还是有些不爽。 这种不爽自然不会是针对郑知微。她年纪小,真要犯了错也是情有可原。 要怪也要怪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又见面了。”徐景尧迎上他的目光,主动打招呼。 沈云礼不咸不淡的颔首。 何昇霖并未留意到这边的情况,他正在尝试拧门,没拧开,才用力拍着门板,语气急切:“郑佳琪,你别乱来。” 这话就有些玩味了。比起关心,更像是一种警告。 妻子受了委屈,丈夫不想着如何安慰,却在警告妻子别乱来,实在是耐人寻味。 沈云礼冷冷的看向何昇霖。 徐景尧也似笑非笑的盯着何昇霖。 何昇霖也意识到了这话不对劲,立马缓和语气,继续说:“老婆,你先开门,有什么事情我们夫妻一起解决,不要牵连其他人。” 他显然已经知道郑知微在里面了。 里面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何昇霖刚想找人过来开门,那道门终于打开了,露出一双充满好奇的眼睛。 徐景尧觉得面生,愣了一下。 沈云穗只打开了一个门缝,好奇的打量一脸急切的何昇霖,然后转达:“我小嫂子说了,你别来添乱,需要你的时候会叫你。” 说完,门就“啪”的一下关上了,还能听到反锁的声音。 刚才接待来客的时候,何昇霖见过沈云穗一面,这次是第二面,他一时没认出来,听到那声小嫂子,更是愣了一下。 后知后觉,何昇霖才意识到沈云礼也在场。 三个男人就这么静默无声地站在走廊上,气氛尴尬又诡异。 “她很好,如果你不是真心对她,就放过她吧。” 何昇霖不仅没有觉得尴尬,还冷不丁冒出这句话,冲着谁说的显而易见。 沈云礼笑了,眼神却泛着冰霜:“何小少爷,请注意你的身份。你现在是在用什么身份,和我说这句话?” 何昇霖脸色一白。 沈云礼的气势太强,何昇霖只有一米八出头,薄肌身材,既没他高,更没他强壮。 和沈云礼对比起来,他这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无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鸡崽。 何昇霖强撑着往下说:“当然是以朋友的立场,我只是希望她幸福,我亏欠她太多了,不想让她以后还要受委屈。” 一声讥嘲的轻笑响起。 何昇霖以为是沈云礼发出来的,但声源更像是从旁边传来的,他疑惑地看向身侧的徐景尧。 徐景尧垂着眼帘,事不关己的样子。在何昇霖的角度,这件事的确和他无关。 徐景尧会跟过来完全在何昇霖的意料之外,他的出现,甚至有可能再次引发郑佳琪的情绪失控。 只是情况紧急,何昇霖顾不上这么多。 看着沈云礼冷漠的表情,何昇霖知道继续说下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他也确实没有立场说刚才那些话。 51. 新婚 第51章 “好了。” “我也好了。” 杨晓静和沈云穗都做完了自己手中的事情。 郑佳琪看着镜子,不久之前还狼狈不堪的面容,经过化妆品的层层掩盖,已经消失殆尽。 只是眼眶还泛着哭过的红,倒也不碍事,完全可以解释成喜极而泣,对家人的依依不舍。 虽然杨晓静学的是服装设计,但也辅修过化妆,就为了多个吃饭的手艺,饶是一向喜欢挑刺的郑佳琪暂时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沈云穗平日里也是爱美的小姑娘,没少跟着网上的教程搞各种发型,手艺谈不上专业,但也够用了。 郑知微扫了一眼,指挥:“化好妆就过来换衣服。” 郑佳琪这时候才看清楚新婚纱的全貌,顿时愣住了。居然是粉色的婚纱? 与其说是庄重圣洁的婚纱,更像灵动跳脱的公主裙。 虽然市面上也不是没有其他颜色的婚纱,但大部分人在婚礼上都会选择白色的主婚纱,这已经成了不成文的规则。 “接下来没什么事情了,你们先出去吧。”郑知微看向另外两人。 沈云穗不太放心,如果出现什么意外,她留在这里还能保护小嫂子。 杨晓静同样不放心。 郑知微给了她们一个放心的眼神,两人面面相觑,只好出去。 刚开门出去,两人立刻迎上了三个男人齐齐看来的目光。 沈云穗立马靠近了沈云礼。这个时候就显现出腹黑死面瘫哥哥带给人的安全感了,一拳一个,不在话下。 杨晓静则是低着头站在没人的角落,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何昇霖自然认识杨晓静,立马朝她询问:“你们刚才在里面做什么?微微怎么不一起出来?” 这声“微微”叫得过于不合时宜,就连杨晓静都皱起了眉。 杨晓静顾不上别的,当场就翻了个大白眼,语气也没什么好气:“她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帮你老婆处理烂摊子,让你们的婚礼能顺利进行下去。” 外面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里面的郑佳琪自然听到了这声动静,她看向不为所动的郑知微,发出两声嗤笑。 沉默几秒后,郑佳琪别开脸,用一种轻飘飘的声音说出了那句,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说出的三个字:“你赢了。” 郑知微没有理她,只伸手卸下她那套繁琐的主婚纱。 替她一点点卸下了这些厚重的枷锁。说是枷锁也不为过,抛开美观性,完全没有宽松的居家服舒适。 那些已经干掉的油漆在上面格外刺目,如同被猩红的血浸染。 空气中的凉意让郑佳琪冷得瑟缩,下意识环住了胸口,为了婚纱穿在身上的美感,她这里只有薄薄的两片胸’贴。 以前的她有种健康的鲜活美感,现在却显得脆弱瘦削。 郑知微并没有遮掩自己打量的目光。都是女人,看两眼也无伤大雅。 郑佳琪不习惯这样,太过亲密了,她们又不是真的姐妹。 在讨厌的人的面前近乎全’裸,对方的每一个眼神都会让她觉得在被评估对比,让她全身不自然,担心出现的每一个瑕疵,都会成为一道把柄。 郑佳琪一把抓过那套新婚纱,面红耳赤的说:“你是故意的?” 郑知微不解地看她。 郑佳琪咬唇:“粉色显黑。” 虽然不是那种死亡芭比粉,是那种很仙气的粉,但也是粉。她皮肤本来就没有她白,特别是在国外的这几年,她并没有特意做过美白防晒。 郑佳琪不信郑知微那里没有其他适合当主婚纱的礼服,偏偏选了一件粉色的公主裙,摆明了想给她使绊子。 面对她的恶意揣测,郑知微并不生气,只用淡漠的口吻说了一句:“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穿着一条粉色的裙子。” 郑佳琪立马反驳:“胡说,我那天穿的是校服。” 她永远记得那天,怎么可能记错,那天她穿的明明是小学的校服。 “那并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见郑佳琪已经穿好了裙子,郑知微开始站在她身后,有条不紊地整理身后的绑带。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八卦报刊上,照片里,妈咪抱着你,你穿着粉色的裙子,头戴钻石王冠。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是谁,只是在想如果现实中真的有动画片里的公主,那大概就是你这样的吧……” 那时候郑知微并不知道照片上的这两个人,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时候的她除了遥不可及的艳羡,就再无其他。 那时候,这位小公主就更不可能知道平民窟里有郑知微这么个人。 那个时候的她们,还是两条注定无法相交的平行线。 直到人生轨迹被她的渴望和贪婪强行变了道,这两条线才终于汇集到了一起。 以前郑知微一直认为自己好歹也能称得上是丑小鸭,灰姑娘这样的角色。 因为丑小鸭本身就是天鹅,灰姑娘家里也是贵族,而她的妈咪李淑娴同样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她自然也该是个流落在外的小公主。 可事实证明,她从始至终只是一只粗鄙不堪的山鸡。 “从我拦下那辆车开始,我就已经输了。” 郑知微替郑佳琪系好了身后的轻纱绑带,偌大的蝴蝶结如同一对轻盈的蝴蝶翅膀。 那时候的郑佳琪身后也有一对漂亮的蝴蝶翅膀。 那是一套任何一个拥有公主心的小女孩,都无法抗拒的装扮。哪怕她们可能只能买得起那些粗糙的流水线纱裙,以及劣质的蝴蝶装饰。 这套公主裙是郑知微亲手设计,用她力所能及买到的最好的材料,亲手裁剪制作出来的。 从设计到完成,郑知微都没有上身穿过。 因为不合身。因为从始至终都不是按照她自己的身形去做的。 甚至于,她其实根本就不喜欢粉色。 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一条公主裙?郑知微自己也不知道。 因此这条注定不会被任何人穿上的公主裙一直被她尘封在角落。 直到今天,它被真正适合她的人穿上了。 郑知微走到了郑佳琪的前方,凝视眼前焕然一新的郑佳琪。 郑知微勾勾唇:“果然和我想得一样合适你……公主殿下。” 那声公主殿下似乎在嘲讽,让郑佳琪浑身都不自在。 郑佳琪后知后觉,这条裙子未免太合身,就好像替她量身定做的。 郑佳琪表情古怪,不明白郑知微为什么会有一条这样的裙子。虽然郑知微这样的好身材也不是不可以穿上去,但穿上去始终不完美。 “你到底想做什么?”郑佳琪用一只手捏紧另一只手的手臂,俨然被郑知微突如其来的行为搞得不知所措。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讨厌的女人是不是还留着什么后手对付她?这一切都只是用来迷惑她的陷阱? 郑知微答非所问:“吴玉珍会是个很难缠的婆婆,何昇霖身为妈宝男,也未必真的什么都会听妈咪的话。以你的本事,这些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谁让你这人一向随心所欲,谁都不放在眼里……” 郑知微顿了顿,看着警惕又迷茫的郑佳琪,不明意味的发出叹息:“郑佳琪,你会过得很好的。虽然我是很希望你越惨越好,但你这样的人,往往会活得很好。” 郑知微一直认为“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在各种意义上都不能成为谬论。 郑佳琪内心越发的紧张了,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讨好我?” 郑佳琪实在想不出郑知微的所作所为究竟出于什么目的,只能勉强把这些归功于讨好。 闻言,郑知微霎时笑出声,那张被特意丑化过的脸顿时明艳至极。 蒙尘的宝石是无论如何也掩不住自身的光芒的。 当年第一眼见到郑知微,郑佳琪就隐隐约约有这样的感觉了。 “讨好?你认为是讨好的话,那就是吧。”郑知微并不想替自己解释,微歪着头道,“可是我们公主殿下一直都很难讨好,不是吗?” 很久很久以前,郑知微也确实讨好过郑佳琪,天真的以为讨得了这位小公主的欢心,她的妈咪就能接纳她的存在。 郑知微抬手掠过耳边的发丝,冲着怔住的郑佳琪粲然一笑,说:“可惜啊,我这样的人也只会越过越好,你也永远都奈何不了我。” 郑知微踩着那双她并不是很喜欢的细高跟,哒哒哒几下就到了门前,打开了那道门。 她看向外面,没有去看其他人,第一眼就找到了何昇霖。 何昇霖刚要露出表情,就听见郑知微冷淡的对他说,“何昇霖,进来,我有话说。” 何昇霖连忙进去。 当目光触及到换上新婚纱的郑佳琪,他明显愣住了,眼底闪过惊艳。 比起最开始那套华丽庄重的主婚纱,他反而觉得这套不那么庄重的轻盈公主裙更适合她。 郑知微再次关上门。 她几步就走到了这两人的面前,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两个人齐齐愣住。 “我一直知道何昇霖追求我的目的,也欣然接受你们对我的整蛊。” 面对两人不可置信的目光,郑知微心情很不错。 她看着郑佳琪,意味深长的勾起嘴角,说出了一件更让人无法接受的实情。 “准确一点来说,你之所以会产生这样荒谬的念头,是我让人多次给你下了心理暗示,你就会在合适的时机,对何昇霖提出这样的想法。” 反复在一个人面前提起某件事,某样东西,就很容易种下心理暗示。 这一招用在郑佳琪身上可以说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既然郑兆辉想把她这个还上大学的继女,嫁给一个四十岁带两娃的秃头咸湿老坑。郑知微就让他的亲生女儿,在不经意间毁掉这个计划。 郑知微完全可以直接勾引何昇霖,但没有郑佳琪的许可,这件事会很难办,就算成功了也会出现更多的麻烦,得不偿失。 所以她只能让郑佳琪心甘情愿的把何昇霖送到她面前。 “微微……你在说什么?” 何昇霖一脸的不敢相信,只以为自己幻听了。 郑知微看向他的目光冷漠而疏离,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何昇霖,你只不过是我为了摆脱麻烦,提前准备好的一个跳板,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喜欢过你,当初也不是真心的想要嫁给你。” 郑知微看向还没有回过神的郑佳琪,高傲的抬了抬下巴,“我和你一样,都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特别是你用过的,我嫌脏。” 何昇霖听到这话,瞬间急了,脱口而出:“我是干净的!” 郑知微看着他,笑而不语。 何昇霖的眼眶逐渐变得通红,委屈的又说了一次:“微微,我是干净的。” 他的声音又弱了下去:“至少那个时候,我和她没什么,我连初吻都是你的。” 他并不知道这番话让郑佳琪心头一凛。她死死盯着郑知微,生怕她会说出什么话,比如她怀孕的真相。 郑佳琪知道,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不是郑兆辉,而是她最讨厌的郑知微。 当初她一次次挑衅郑知微,暗中表示她和何昇霖不清白,可实际上,她知道郑知微不会信,却也不妨碍她就是想要膈应她。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她对她真正的反击吗? 郑佳琪绷紧了喉头,一眨不眨的看着郑知微的嘴巴,等待最后的宣判。 郑知微看出了她看似镇定下的惊慌,冲着她弯了弯唇,才对何昇霖说:“可惜我不是。我的初恋,我的初吻,我的初夜,所有情侣之间会做的第一次都不是你。” “不可能!”何昇霖立马反驳,只当郑知微在说气话。 他高中时期一直在暗中观察郑知微,她从来没有和哪个男生亲近过,她一直都在埋头读书,进修各种千金小姐该会的事情,身边别说男生了,连交心的女性朋友都没有。 大学时期,也只是多了杨晓静这个朋友。 交往以来,两人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只是简单的亲吻。 他的微微太单纯了,因此哪怕憋了一次又一次,何昇霖也想把更为亲密的事情都留在结婚当天,代表他对她的珍重。 郑知微并不需要向他摆出证明。她只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随手丢给了郑佳琪。 郑佳琪下意识伸手,看清楚后,她咬紧了下唇。 是戒指。 是何昇霖求婚那天拿出来的那个戒指。 是郑佳琪为了气郑知微,特意挑了自己喜欢的款式。 如果不是太明显,郑佳琪甚至还想在戒指的内侧刻上自己的名字,让那场求婚便成彻头彻尾的笑话,气死郑知微。 “物归原主。” 耳畔是一道温热的呼吸,郑佳琪这才惊觉郑知微不知何时凑了上来,将唇放在了她耳边。 伴随着阵阵的热息,那道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气音传了过来。 “给你一个忠告,孩子的事情不要再追究了。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你应该比谁都要清楚,小心得不偿失。” “还有,我刚才的话并不是真心的。” “郑佳琪,等你真的嫁到了何家,就没有人会再无底线的哄着你惯着你,一次次给你收拾一切烂摊子。你应该很清楚你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到那个时候,你不再只是他的女儿,你还是何家的媳妇,是何昇霖的何太太,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 “所以你不会活得很好。” 郑佳琪出乎意料的没有暴怒,只捏紧了手中的戒指,硕大的钻石似要嵌入掌肉。 郑佳琪反唇讥讽:“你以为你就能过得很好?” 她承认沈云礼各方面都比何昇霖要优秀,根本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但何昇霖最起码知根知底,没经过什么事,性格也好拿捏。 可是沈云礼那样的人一看就是狠角色。这样的人狠起来,恐怕连自己的妻子都不会放过。 郑知微嫁过去等于孤立无援,顶多就是表面风光罢了。 在这个圈子里,郑佳琪看过太多光鲜亮丽下的不堪了。 郑知微表现得很无所谓,“至少他是我自己选的,也不会让我面临你如今的这种境地。” 该说的该做的,郑知微已经说完了做完了,她看也没看失魂落魄的何昇霖,毫不留恋的往外走。 踏出屋子的瞬间,郑知微才注意到走廊上的另一道身影。 那道阴鸷的目光也精准的锁定了她。 郑知微的头皮倏然发麻,本能的看向那道高大的身影。 见她出来,沈云礼走上前,握住她发凉的手,温声询问:“事情全部解决了?” 郑知微含糊点头:“嗯。该回去了,别让爸妈担心了。” 那声“爸妈”明显取悦到了沈云礼,嘴角勾起。 他看了一眼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的徐景尧,又看看身侧人。 她或许不知道此时她浑身上下,就连头发丝,都是掩不住的心虚。 沈云礼握紧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好的,老婆。” 声音不大,正好让有些人听得清清楚楚。 52. 新婚 第52章“關你咩事!” 这场婚礼可以说是有惊无险,郑知微身上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 想到柴犬姐往后恐怕没有什么精力,和自己这个恶毒继妹明争暗斗了,郑知微竟然还有些微妙的怅然。 但不管怎么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了。 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郑知微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一边赤足往里面走,一边脱掉了身上的礼服。 直到身上只剩下胸衣和打底裤。她直接倒在了沙发上。 很累,身体累,心也累。 郑知微将脸埋到沙发上的玩偶抱枕里,深呼一口气,闭上眼睛,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睡过去。 沈云礼就这么眼睁睁的目睹这一连串的动作,一眨眼的功夫,刚才还一身礼服的小妻子,已然在他眼前展露了大部分的皮肤。 她背对着他趴在沙发上,身后的柔和曲线玲珑有致,打底裤撑出的软弹圆弧,让他的掌心没由来的有股痒意。 半晌也没见沙发上的人有所动作,这是睡着了? 沈云礼几步走过去,想了想,还是蹲下查看。这种情况贸然去碰她,她肯定又要闹脾气。 心想,沈云礼不由哂笑。他何时竟然要看他人脸色行事?如果被他的那些好友知道,免不了狠狠嘲笑他一番。 以前是个老光棍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成了在家里伏低做小的妻管严。 沈云礼向来是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他盯着郑知微紧闭的双眸,看似困得睡着了,实则细密的黑色睫羽在细微的震颤着,眼皮底下的眼珠子也跟着滚了滚。 尽收眼底的沈云礼并未戳穿,只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 郑知微能感觉到发丝和手指在脸颊上扫过的痕迹,痒痒的,让她险些装不下去。 郑知微也是后知后觉沈云礼也在场,可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身礼服早就被她丢到地上了,她只好硬着头皮,若无其事地倒到沙发上,佯装困得睡过去的样子。 她在这个独属于自己的空间里随心所欲惯了,也不怪她没有丝毫的防备心。 都怪这只大狼狗,好好的大别墅不去住,非要来她这个小破公寓里挤着。 找到了可以挤兑的理由,郑知微不装了,倏然睁开眼,一双美目嗔怒的看过去,说出来的话带有软糯的埋怨:“你要在这里住多久?” 看他的架势,似乎只要她不主动赶人,他就要一直住下去。 沈云礼已经料到她会在睁开眼的时候闹脾气,埋怨他打扰她休息,却没料到居然是朝他下逐客令。 沈云礼成功被这个小没良心给气笑了:“你要赶我走?” 郑知微听出了他的不悦,刚到嘴边的话很识趣的收了回去,很自然的替自己开脱:“你天天在我这,爸妈会生气的,你们不是来家庭旅游的吗?” 郑知微越说越有底气,一副完全是为沈云礼考虑的样子。 沈云礼却不吃这套,似笑非笑的说:“你还知道是家庭旅游。” 郑知微先是一愣,随后又瞪过去:“别人又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目前知道两人领了证的,只有云芷君,还有李淑娴,以及之前在置地广场遇到的那两个想看她笑话失败的塑料姐妹花。 那两个人大概不怎么相信,或者信了,也出去传了,可惜没起什么水花。 如今外界还当郑知微被郑家这对亲父女做局,联手搅黄了她的大好婚事,又把她发配到大陆过“苦日子”。 在这些人的眼里,郑知微往后的日子似乎就到头了,山鸡终究只是山鸡,再怎么绞尽脑汁也变不成凤凰。 要说郑知微完全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她从小虚荣惯了,自然不可能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很多事情越是装得不在意,就越是在意。 有时候郑知微会感觉做一个高贵的公主其实也没多好,太容易遭受他人的审视评判。 她不喜欢那种被人时刻评判的感觉,却又在很多时候极其的渴望成为受众人艳羡的,众星捧月的小公主。 郑知微知道这样很矛盾,也很讨厌,但总是无法控制这种感觉。 也不知道眼前这只大狼狗是不是早就看穿了她这种想法,又是如何想的。 沈云礼盯着郑知微蹙拢的眉心,忽然开口:“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很希望马上和我办一场比今天还要盛大的婚礼,昭告天下你找的男人比你姐姐的男人还要好。” 这个男人毫无预兆的戳穿了郑知微的阴暗面,顿时让郑知微僵在了原地。 郑知微嘴上的弧度半天都没有扯上去,陡然感到鼻尖泛出酸意,心中一阵委屈,顺手就将玩偶抱枕丢到男人的脸上。 “關你咩事!” 这脾气说来就来,哪怕有防备,沈云礼还是被玩偶砸到了脸上,轻飘飘的,软绵绵的,毫无攻击力可言。 如同眼前人明明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眼睛里却有水光晃动,怎么看都让人生不起气,只想把人抱进怀里好声好气的哄着。 沈云礼又怎么可能真生她的气,他伸出手,却见她闭起眼,缩了缩肩膀,睫羽乱颤,似是怕他动手,却不敢躲的样子。 想到去郑家那天的事情,沈云礼轻叹,恼她将他当成了什么人,又心疼她竟然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大掌轻易将那半张精美的脸庞覆盖,掌心的纹路微蹭着她娇嫩的皮肤。 “老公都冇份理?噉关边个事啫(老公都没资格管?那这事又关谁的事?)”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听起来格外霸道。 掌心的温热,让郑知微意识到是她想错了,刚要难为情,就听到这话。 她又睁开眼,用有鼻音的软调轻哼:“係老公就好巴閉呀?(做老公就很了不起吗?)” 沈云礼轻笑应和:“係呀,做我们微微的老公就是很了不起。” “油腔滑调的老男人。”已经坐起来的郑知微,用脚轻轻踢过去。 她的力道虽然不重,但因为没留神,踢到了不该踢的地方,等脚隔着布料感应踢到的东西时,已经晚了。 郑知微惊慌失措,很有风险意识,立即将脚缩了回去,双手抱住膝盖,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瞪着还蹲在沙发边的男人。 沈云礼也因她猝不及防的动作,导致身子僵了几秒,等到他看向罪魁祸首的时候,她漂亮的脸蛋上已铺满了红霞,还不忘气恼的瞪着他。 沈云礼玩味挑眉,明明是她不小心碰到的,却恼上了他?好一个不讲道理的小朋友。 谁也没说话,气氛变得愈发微妙。 “脚很痛?”沈云礼最先开口,看向那双紧贴在一起的脚。 郑知微含糊应了一声。一整天都穿着高跟鞋,也就吃饭的时候坐着,其余时间要么站着,要么走着,难受死了。 “帮你揉揉?” 郑知微看过去,盯了有个十几秒,就在沈云礼觉得她不会答应的时候,她才别扭的开口:“我还没洗脚。” 郑知微可不觉得一双穿了几个小时鞋子的脚能干净到哪去,她又不是童话故事里的公主,时刻都能香喷喷的,美美的。 沈云礼:“现在洗?” 郑知微嘟囔:“累死了,不想动。” 沈云礼提出解决方案:“我抱你去洗手间?” 郑知微拒绝:“里面那么小,你长这么大,一起进去岂不是挤死了,我才不要。” 她买的虽然不是什么转个身都困难的破旧小公寓,却也不是什么高档公寓,面积再大也大不到哪去。 一楼的功能区又多,洗浴室实在称不上宽敞。郑知微一米七几的人站在里面都觉得压抑,更何况要加上一个一米九的威猛大狼狗。 郑知微盯着男人那张不笑时严肃古板的英俊面容,想说什么,却又憋了回去。 沈云礼没说话,直接站起身,朝着浴室那边走去,没一会儿他就端着泡脚桶走了过来。郑知微有泡脚的习惯,家里备着一个专门用来泡脚的木桶。 在郑知微讶异的目光下,沈云礼再次蹲在她面前,抬眼看她。 说实话,郑知微很喜欢用这个视角看他,如同饲养了一只甘愿臣服的猛兽,任她如何打骂,对方也会不离不弃地趴在她的脚边,求她的恩宠。 郑知微将双脚没入桶内,舒适的水温霎时缓解了肌肉的酸痛,让她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喟叹。 脚在桶里晃了晃,发出哗哗的水声,一双还泛着水雾的眼睛睥睨过去,仿佛在让眼前人识趣一点。 大概是在最近的相处中锻炼出来了眼力劲,沈云礼变得很会看她的脸色。 她一个眼神丢过来,沈云礼就知道她需要什么。 沈云礼不动声色的将手探入桶内,擒住了其中一只脚。 郑知微只觉得脚心泛痒,想要躲开,大掌却牢牢地抓着她。 因为身高的原因,郑知微的脚不算小,虽然这符合身体的生长规律,不然很容易重心不稳,但在畸形审美的攀比下,她有时候又会自卑于自己的脚不够精巧,穿鞋子不够好看。 很久以前,郑知微甚至还特意买小码的鞋子,防止它继续生长,同时掩盖它的不精巧。 直到有人也像这样抓着她的脚,又用虔诚的姿态吻上了她的脚背…… 许是想得出神了,郑知微的目光变得恍惚悠远,明显没把心思放在这边。 沈云礼将一切看在眼里,在她脚心挠了一下,成功把小妻子的注意力引了过来。 郑知微忍着笑,瞪他:“不许挠我。” “在想什么?”沈云礼态度寻常,拿着毛巾替她擦拭脚上的水珠。 明知道他不可能知道她在想什么,郑知微还是心虚起来,含糊说:“我在想明天肯定有得忙了。” 在婚礼上的时候,就有人和郑知微打听婚纱的事情,打探她有没有兴趣再设计几套婚纱。 虽然有的人看到漂亮的衣服,会想买一模一样的,但有的人更喜欢独一无二,彰显自己的独特性。 郑知微两种都能做到,肯定能因此大赚一笔,毕竟光是她知道近期要订婚结婚的人就有三四家。 也不知道沈云礼信没信,郑知微已经滔滔不绝的讲起了自己未来日进斗金的画面。 沈云礼没有任何不耐,温柔注视那张逐渐展露洋洋得意的脸。 这是郑知微第一次和沈云礼讲工作上面的事情,虽然这点小钱在沈云礼看来不算什么,更谈不上什么大生意,他在其中更是没有半点参与感,可是看着她如此热络的同他畅想,还是让他生出一种与有荣焉感。 不小心被口水呛到,郑知微才意识到她多话了,完全忘了本意,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窥见男人眼底的笑意,郑知微顿时面红耳赤,哼唧着说:“我这种过家家的生意,肯定比不上沈老板那些上亿的大生意,你看不上眼也很正常。” 哼,反正她赚来的钱都是她的,她觉得自己厉害就行了。 “只是觉得你小财迷的样子太可爱。”沈云礼实话实说。 不出意外的得到了一个白眼。 “哼,说得好像你不爱钱。” 沈云礼没有辩驳,自顾自的替她揉起受累的双脚。 他不是第一次替郑知微按摩酸痛的脚,郑知微很受用的往后靠,闭着眼享受,仿佛在高级会所点了一个手艺不错的男模。 直到察觉空气中的冷意,郑知微才陡然意识到她是在以何种姿态坐在这里。 沈云礼垂眸,耐心的当着一个足底按摩技师,就见刚才还舒舒服服靠着沙发的小妻子倏然坐直,脸色涨红,瞪着他不说话。 沈云礼不解其意:“怎么了?按得不舒服?” 郑知微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只用双臂抱‘月匈’,咬了一下唇,才说:“老流氓。” 沈云礼的表情这才变得意味深长,不仅没有感到丝毫抱歉,反而光明正大的看过去。 很多事情做也做过了,该看的也看了,但没做的事情也很多,没看的地方也不少。 就比如现在,他从未看过她此刻的模样,那处呼之欲出的细腻白润,他前几次都瞧得不真切。 她太霸道了,根本不给他看,也不给他碰,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只会一脚把他踹开,丝毫不考虑他有多难熬。 “你、你不许看了。” 见他竟然不收敛,郑知微羞恼地咬着唇,脚从他手上挣脱,又去踢他。 这次虽然没有踢到不该踢的地方,但也差不了多少。 气氛和感觉这种东西,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悄然冒了出来。 郑知微想把另一只脚收起来,却被一只大掌牢牢地攥在了掌心里。 那只手使出的力道不轻也不重,足够让郑知微无法忽视它的霸道。 郑知微强忍着羞赧,凶着脸质问:“你想做什么?” “再踢踢。” 郑知微霎时瞪圆了眼,似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一双还没完全散去委屈红意的眼睛眨了又眨,微张的嘴巴不知道要说什么应对。 半晌,她才结结巴巴的憋出一句:“你、你这个变态老男人。” 她完全没想过他会亲口提出这种要求。男人就是男人,果然什么都敢想,都敢做! 沈云礼眸光暗沉,盯着小妻子粉圆的脚指头,它似在不安的动着,又似是蠢蠢欲动。 “有些事不能憋,憋坏了对身体不好。” 这番意有所指的话,让郑知微咬住了下唇,刚想说什么,又听见他说:“所以生气的时候就该立马撒出来,等到气完全消了,以后就不会觉得难受了。” 怎么听都是一个体贴的好老公担心妻子生闷气,憋出病来,因此主动献出自己,任其打骂。 郑知微又不是傻子。她不懂他,难道还不懂男人吗?天下男人在这种事情上都相差无几。 郑知微想骂他,又不知道骂什么好,生怕把他骂爽了。 不正经的老男人,怎么看怎么讨厌,果然完全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郑知微的脸热得不行,暗骂自己没出息,又不是没经过事,这种小场面对她来说本该是洒洒水的小事情。 有些事就算没有亲自上阵,在她边玩小玩具,边看小零食的时候,该开的眼界都开过了。 “你少啲喺我面前发姣。(你少在我面前发‘马蚤’)”郑知微终于把心里话说出口。 哼,老男人就是没皮没脸的,发姣的时候也没轻没重,和他那古板严肃的气场完全是两模两样。 好一个装货大狼狗。 沈云礼自然知道何谓发姣,这也不是小妻子第一次用这种嫌弃的语气,眼神却暗藏兴奋的“侮辱”他。 这也是沈云礼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遇到会用这种形容来“辱骂”他的人。 他的小 妻子似乎很热衷于这种带有侮辱性质的言行举止,和她一贯的大家闺秀气质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 饶是知道她骨子里本就不是什么温顺乖巧的性格,沈云礼有时候还是会被她的这种反差冲击到。 “看什么看?没我的允许,不许看。” 话音落到耳边,没被握住的那只脚也应声踢了过去,这次不偏不倚的踢到了中心。 沈云礼知道这是她的赏赐,欣然谢恩。 她约莫是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表现心中的不满,可以说是毫无章法,全凭心情,让沈云礼的呼吸沉了一次又一次。 大掌也随之握上了小腿肚,捏了捏,似在认错讨饶。 这个视角,可以让郑知微轻易窥见他的耳尖。虽然沈云礼并不像郑知微那样可以白到发光的程度,但也不黑,因此郑知微很明显的看出了他耳尖浸染的那抹红。 越来越红,似乎要滴出血。 不仅给了郑知微视觉上的享受,还让她产生了自得的成就感。 她眼珠一转,冷不丁抱怨一句:“我气消了。” 作势就要把那只脚收起来,让过于专注的男人没能及时抓住,让她成功逃离,就这么理所当然的把他晾在那。 一双眼睛没有丝毫的愧疚,看起来又黑又亮,神采奕奕,嘴上继续埋怨:“脚又难受了,都怪你。” 她在这边出力,他却只知道享受。 “我再帮你按一按?”沈云礼沉着呼吸,伸手将她受累的那只脚握住,指腹在脚踝轻轻顺时针‘扌柔’搓,紧绷的喉头滚了滚,又说,“你也可以顺便帮帮我。” 顺便这个词就用的很巧妙。 郑知微咬着唇,轻哼了一下,顺着他的拉扯,再次踩过去。 “你快点。”她催促,发出最后的通牒,“最多给你一分钟的时间。” 沈云礼弓着腰,看着她随之晃动的膝盖,再次伸手握住她的小腿,亲在了膝盖上。 “五分钟,好不好?” “最多两分钟。”郑知微脚下施力。 别说两分钟了,五分钟都不够。具体花了多久,郑知微也不知道,等整个小腿被男人紧紧抱住,她才清楚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俏脸一红,正想带上作案工具逃离现场,就瞧见将脸搭在她腿上的男人抬起了脑袋,那张向来威严沉稳的脸上多出了一些说不上的勾人。 看得郑知微心中动了又动,就没把人推开。 过了许久,沈云礼吐息,算是已经缓好了。 见他一脸被满足到的样子,郑知微又一脚踩过去,这次直击胸膛。 郑知微故意用脚心用力地踩了又踩,反正这地方又不会被轻易踩坏。 沈云礼再次擒住她的脚,在郑知微惊异的目光下,那张冷峻威严的脸已经垂下,没有任何迟疑,就在她的脚背落下了一个轻吻。 随后那道目光自下而上的看向她。 “多谢老婆,你受累了。” 心脏在猝然漏了一个节拍之后,疯狂跳动起来。郑知微心里暗骂这个在她面前发姣发个没够的老男人。 男人的下一句话更是坐实了这点。 “老婆,要不要在我身上作威作福?” 那种隐隐被拿捏住的感觉,让郑知微又羞又恼,明明早就已经意动了,但还是说:“你谂得几好喎!(你想得倒挺好。)” 话音才落,就见一道庞然阴影朝着她这边袭来,轻易将她揽入怀中。 一眨眼的功夫,郑知微就坐在了他怀里,紧随而来的是男人落在耳边的低笑:“不冷吗?” 郑知微哪里会冷,现在只嫌热得不行? 她拽着沈云礼的衣服,越看越不顺眼。刚才还衣冠楚楚的做了那种没皮没脸的事情,现在竟然敢调侃起她了? 郑知微决定给他点颜色看看,手刚碰到,又顿住了良久。 看出了她的迟疑,沈云礼知道有些事情依旧无法水到渠成,心中有些遗憾。 沈云礼握上她那只手,同时亲了亲她精巧的耳垂:“如果我们乖宝不想对我作威作福,那你自己对自己来,好唔好?” 郑知微一时没反应这话的意思,沈云礼已经动作起来,无声且清晰的给出了解释。 有那么一瞬间,郑知微感觉以前做的那些坏事,都被眼前人看穿了。但又怎么可能呢,在他住进来的时候,她就把小玩具藏到了保险柜里,他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 沈云礼一直在观察郑知微的表情,见她不反感,继续擒住她的手,用这几天学到的经验,耐心反哺给她。 郑知微很配合,很轻易就得到了一部分成果。 沈云礼还不想这么快就摘取胜利的果实,在郑知微不抗拒的表情下,和她亲了起来。 他喜欢和她亲嘴,她显然也很喜欢。 “脏死了。”郑知微嘴上得了空闲时,含糊嘟囔。 沈云礼低低笑起来,不赞同她的话:“哪里脏,明明都洗过了。” 郑知微白他一眼,“你装什么?我说的不是这个。”她才不会嫌弃自己脏呢。 沈云礼也听明白了,又笑:“隔着两层布,脏不到哪去,而且我亲的是脚背,不是脚心,你用的是脚心,也不是脚背。” 郑知微给他一个“懒得理你”的眼神,继续专心亲着他,手上也没闲着。 因为男人的手自始至终的都和她的手在一起,如同在手把手教她新技能。 郑知微心里嗤笑,这种事情她早就无师自通,称得上是轻车熟路了,哪需要他这个光是用脚就受不了的老处’男来教? 郑知微以前是不信这只凶猛大狼狗没有过女人的,但经过这几次作威作福,她有那么一点相信了。 如果他的身体真的那么纯,那说明有超于常人的自控力。 也是,如果没有远超常人的自控力,又怎么可能让她单方面作威作福这么多次,换做某些人早就不管不顾的让她知道这么做的代价了。 说不惊喜肯定是假的,因为这意味着她真的会拥有一只身心都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的狗狗,一只看似凶猛,实则不乏温柔,内核稳定的听话大狼狗。 沈云礼时刻观察她的表情,见她的眸中出现了晕染的迹象,无意识的腔调也出现了甜腻,这才沉声征求:“要不要一起进去看看?” 之前在他手上作威作福的时候,她一直闭门谢客,沈云礼自认为很有风度,不会不请自来,也只有在脸上作威作福的时候才能顺势迈入门槛。 现在带着本人一起进去做客,成功率应该能提高不少。 郑知微心神不定,没听清楚,迷茫地看着他。 沈云礼没说话,继续抓着她的手,开始用实际行动先斩后奏,大不了被她骂一顿打一顿,因为她肯定会喜欢的。 果不其然,郑知微很快就瞪着他,似是发脾气,但轻哼之后,只将脸埋进了男人的肩上,默许了。 反正是一起进去,谈不上谁赚谁亏。 不多时,沈云礼能感觉到她尖利的牙齿试图刺穿他的肩膀,就知道是该摘取胜利果实的最佳时刻了。 当一切归于平静,不等沈云礼安抚怀中人,只觉右‘月匈’一痛,传来罪魁祸首闷闷的声音:“下不为例。” 明明是休想有下次的警示,沈云礼却觉得是再接再厉的认可。 谁让他的妻子是个喜欢心口不一的小朋友。 53. 新婚 第53章 不出郑知微所料,郑佳琪的婚礼落下帷幕的第二天,她设计的“花嫁”系列迎来了最好的宣发期。 同步在各个平台的宣传视频更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出乎意料的事情是,郑佳琪竟然没有因此来找郑知微的麻烦。 即便郑佳琪真的因此来找麻烦,郑知微恐怕也没多余的精力去搭理。 杨晓静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有些人指明要郑知微这个老板来对接,郑知微自然不会看着大把的钞票从手里溜走,最近这几天不是在应酬,就是在应酬的路上。 郑知微如约到了秦倩柔开的酒吧,和这些塑料姐妹花们虚与委蛇,进行关系维护。 郑知微的小金库全靠这些不差钱的小姐妹们添砖加瓦,趁着还没去沪市定居,郑知微自然要大捞一笔。 没有人可以成为永远的坚强后盾,但钱可以。 “Vivi你可一定要把我排在最前面,我结婚那天一定要是最靓的,要靓到爆镜。” 林之晴亲密地贴着郑知微的手臂,说话的时候夹着嗓子,娇滴滴的,一直朝郑知微撒娇。不知道的人恐怕会误以为两人的关系有多好。 实则包括林之晴在内,在场的一些人以前为了郑佳琪,没少挤兑郑知微。 后来看到郑知微身上的价值,她们才对郑佳琪阳奉阴违,当然,对郑知微也没有多少真情可言就是了。 说到底,在这种圈子里,个人价值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一旦对方没有了可以利用的价值,无需外人介入,关系也会顷刻破裂。 不等郑知微开口回林之晴的话,坐在旁边的一个女人就白了林之晴一眼,毫不客气的吐槽:“你三月就换一个男模,等你结婚还不知道猴年马月。” 谁不知道林之晴换男伴换的比谁都勤。脚踩几条船也是常有的事情,有几个被粉丝认定纯情大男孩的当红爱豆,林子晴也没少睡。她这种人怎么可能会这么早就迈入婚姻。 说起来,她们经常走动的圈子里面,最小的女生刚成年,年纪最大的也才25岁,全都是爱玩的年纪,结婚的寥寥无几。 郑佳琪不是年纪最大的,却是她们之中第一个结婚的人。 看情况,郑知微和沪市那位来的沈生,恐怕也快好事将近了 至于其他人,顶多就是和联姻对象挂着一个未婚夫妻的名头,私下都是各玩各的,互不干涉,距离结婚生子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被当众拆了台,林之晴当即就翻了一个大白眼:“等我玩够了,迟早也是要结婚的,提前准备一下不行?而且谁说的婚纱就一定要在结婚的时候穿?” 那人撇撇嘴:“婚纱、婚纱,都叫婚纱了,不是结婚的时候穿,什么时候穿?” 坐在郑知微另一侧的人是赵嘉欣,她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果酒,噙着笑说:“是啊,婚纱其实就是一件漂亮的裙子,也不一定要为了结婚才穿,郑佳琪婚礼上的那件婚纱就很不错,与其说是婚纱,我感觉更像是公主裙,让我眼前一亮。” 林之晴突然想起什么,哼了一声:“Coco也太会瞒了,她也真不够意思,当初给我们看的主婚纱根本就不长这样,等她登场的时候,我真是吓一跳,以为我眼睛出问题了,完全没想到她会换一套婚纱,还是粉色的,虽然也很美,但总感觉有点奇怪,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换婚纱,还是主婚纱……” 郑知微面不改色,依旧维持脸上的温婉笑容。来之前她就猜到这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眼下的情况,是要步入主题了? 果不其然,终于有人开口试探:“Vivi我听人讲朱诗情那天去闹你姐的婚礼了?” 郑知微面露疑惑:“朱诗情?有吗?我没有在婚礼上见到她,而且我姐应该也不会邀请她去吧。” 问话的人见她装傻,不死心:“可是我听说有人见到她了……” 朱诗情和郑佳琪打闹,导致郑佳琪流产那晚,就是在这里上演的。在座的不少人都是见证人,当天就在小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了。 据说朱诗情家里因为这件事闹得不可开交,生意一落千丈,两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朱诗情会失心疯的去婚礼上闹,完全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但如果婚闹这件事是真的话,朱诗情又为什么迄今为止还安然无恙? 前两天还有人看到她在维港参加派对,不像是惹祸上身的样子。 要知道婚礼当天,有人的的确确看见朱诗情了,只是不清楚她具体去做什么,反正肯定不可能是来恭喜郑佳琪的。 而且那天不少人都在传婚礼出现了意外。 只因双方的父母都在不同时间,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再次出现的时候脸色看起来并不好。 有人还听见何昇霖他妈对他爸说什么“结不了最好”这种话。 这让人很难不去联想。 就在大家以为可以看一出好戏的时候,郑佳琪却以众人意想不到的造型惊艳登场,如同轻灵脱俗的精灵公主,漫步在蝴蝶翩飞的花海,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全场焦点,也让这场婚礼完美落幕。 让某些好事者大失所望,但也从侧面证明了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然不可能无缘无故换了一套主婚纱。 她们自然不可能去找当事人求证,只能找来郑知微旁敲侧击。 谁都知道这对姐妹的关系势如水火,说不准为了看郑佳琪的笑话,郑知微会向她们透露一二呢? 郑知微岂会不知这些人在想什么。 她垂眸,抿了一口花茶,内心讥讽。说不定朱诗情之所以会做出这种蠢事,是因为真有人在推波助澜,借刀杀人。 这个幕后黑手,恐怕就是这些人其中之一。 郑知微看向问话的那个人,脸色流露迷茫:“有人见到她了?可我真的不清楚,也没听到家里说过这件事,如果有人闹事的话……” 郑知微停顿了一下,才意有所指的往下说:“以我姐的性格应该不可能善罢甘休,你们觉得呢?” 是啊,谁不知道郑佳琪的性格有多难搞,光是导致她小产这件事,朱诗情家里就濒临破产。 若是朱诗情真一气之下大闹郑佳琪的婚礼,冷静下来后能不跑路?又怎么可能敢继续留在港岛花天酒地。 可婚礼那天的各种细节,分明都指向了有人闹事。 在场的人面色不一,不知道该不该信这番话。 郑知微笑而不语,她们自然是不可能知道内情的。 更不会知道朱诗情之所以没有在当天逃离港岛避难,其实是郑家这边主动松口了。 若是让朱诗情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港岛,岂不是坐实了那些谣言? 所以郑佳琪这个当事人亲自许诺,小产和婚礼的事情她不会再追究下去,前提是朱诗情短期内不能离开港岛。 她绝对不能让自己的世纪婚礼在外人面前出现一丝一毫的瑕疵。 - 大家见郑知微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明显不想提到郑佳琪这个继姐。 也是,这两人早就彻底撕破脸了。 婚礼上之所以演得姐妹情深,无非是给外人看的。现在婚礼结束,自然也没必要再装下去。 再说了,装得再像也没用,在场人谁不知道这两人的关系从小就势如水火。 比起看郑佳琪的笑话,她们其实更想探听郑知微的情况。 "Vivi应该要好事将近了吧”? 郑知微就知道这些人不会轻易放过这种八卦,倒是不介意透露,含笑表示:“应该是要快了。” 云芷君昨天还找过她,问了一下郑家其他人的喜好,等到正式上门提亲当天好拿出手。 虽说云芷君对郑家的其他人颇有微词,但这种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云芷君对郑知微透露过,再过两天就能准备好所有的东西,到郑家正式提亲下聘了。 云芷君甚至还表明,保证那天办得比郑佳琪被提亲那天还要风光,让港岛的名媛千金都羡慕死她。 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以为她才是郑知微的妈咪。 听到这话后,郑知微内心极其复杂。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婆婆,让她曾经磨砺出来的技巧瞬间没了用武之地。 她甚至担心如果还像以前那样行事,反而会引起云芷君的不喜。 可又有谁会真的喜欢她作为郑枝枝的那一面呢?郑知微很少会陷到这种左右为难的境地。 郑知微心不在焉的样子被其他人看进了眼里,都以为她对这桩婚事并不满意。 也是,大陆再好,能有港岛好?反正在场的这些千金小姐们说什么都不乐意远嫁大陆,到时在婆家受气,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找谁诉苦。 即便结了婚还留在港岛这边生活,那也意味着夫妻要长期分居两地,明眼人一眼就知道婚姻不幸福。 婚姻不幸福这种事情太常见了,可也绝对不能一眼就被看出来,让外人有理有据的看笑话。 一时间,大家看郑知微的眼神都带上了些许同情。 在她们看来,郑佳琪才是这场争夺战里的最大赢家。 抢妹妹的未婚夫不体面,会坏了名声?拜托,名声算个屁啊,权钱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足够风光,这些东西不过是过往云烟。有名有姓的权贵们谁没有点不堪回首的黑历史,又有谁敢在他们面前提这些? 面子这种东西是可再生资源,好东西都是抢到再谈其他。 郑知微岂会不知道这些人心中所想,心里讥嘲,靠男人来证明自身的价值,真不知道该不该说可悲。 最可悲的大概就是她自己也没办法逃离这个怪圈。 所以郑知微并不接受这些人的同情,更不会觉得沈云礼会比何昇霖差。 何昇霖根本就不配和沈云礼相比较。 也就郑佳琪觉得何昇霖好了,好到让郑佳琪以为不管如何任性作妖,哪怕她痴心于别的男人,何昇霖也会永远坚定地站在她身后,等她回头,等她垂怜施舍。 还真是个愚蠢的小公主,连自己喜欢谁都不知道。 就算如今阴差阳错的如愿以偿了,往后恐怕也会被这位小公主弄得一团糟。 郑知微一直在局外冷眼瞧着这对青梅竹马。没人比她更清楚,她也从来不意外,事情会走到这种抓马狗血的局面。 因为这是她留给自己的另一条隐秘退路,一个能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的完美退路。 “徐公子,稀客,怎么有空来我这了?” 原本坐在主位的秦倩柔余光一扫,眼前立刻亮起来,起身的同时,朝走进来的其中一个男人打招呼 这家店本来就是她的,身为老板亲自迎接贵客很正常。 其他人顾不上打探郑知微的隐私,纷纷扭头看去,也就没有发现郑知微瞬间僵硬的背脊。 郑知微深呼吸,也跟着扭头看去。 大多时候从众才是最优的选择,特立独行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 进来三四个男人,为首的那个最为惹眼,身形高挑精壮,发型干净利落,露出完整的眉骨,错落的光影打下来,让男人的眉骨愈发深邃,不羁中透着几分阴鸷。 那身黑色的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脖子上似是挂红绳,因为衣服挡着,看不出红绳上挂着什么。 因为舞台的光线往这边,男人眼睛微眯,懒散随意。 郑知微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他光是站在那就足以成为人群的焦点。 其实这人从小就是人群中的焦点。 当年郑知微和其他小朋友一样,没少讥嘲他是贫民窟小王子。 因为他永远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踩着黑亮的小皮鞋,总是在那间打通了三套房的宽敞屋子里,弹着一架不知道多少钱的钢琴。 他和他妈咪在那种地方显得极其割裂。 那时候大人们隐约在说这对母子是某个道上大佬的情妇和私生子,这才屈尊住进了他们这个破地方。 郑知微和很多小朋友一样,都不理解这对母子为什么会住在这种连空气都透着腐臭贫穷的地方。 就算是情妇,也是有钱人的情妇,约等于有钱人。有钱人不应该都住在大房子里,被菲佣们精心伺候衣食住行? 郑知微并不是很相信那些夸张的传言,可又忍不住踮着脚尖,偷偷地攀着窗户,目睹这位贫民窟小王子在他妈咪的严厉训斥下,一边无声掉落眼泪,一边一遍又一遍的用手指敲击那些黑白琴键。 这个用眼神蔑视过她,把她当成脏东西一样的小王子居然哭 了。郑知微新奇的同时,又有些说不上来的痛快。 她藏在骨子里的恶毒底色,约莫就是在这个时候逐渐显形。 郑知微从来不是象牙塔里的小公主,她是一只在泥潭里滋生的肮脏臭虫。 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郑知微都是扮演欺负小王子的那个角色。 直到这位贫民窟小王子终于离开了这个格格不入的地方,在郑知微看不到的世界里,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小王子,她的人生也随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身为老板的秦倩柔正和这些人热络攀谈着,其他人见状,不由暗中撇撇嘴,但也都想上去和徐景尧拉近关系。 徐家如今并不太平,老爷子病重,但凡沾点边的人都想来分一杯羹,闹得腥风血雨,成为了港岛近日津津乐道的豪门八卦。 徐景尧是徐老爷子的私生子并不是什么秘密。徐景尧是十岁那年被接回徐家。 起初谁也不把徐景尧这个私生子放在眼里。特别是在四年前,徐景尧说是去国外留学,顺便接管那边的业务当做历练,实则大家都明白,他是被流放到了国外。 当时很多人都觉得徐景尧在国外的日子一定水深火热,注定没办法染指继承人的位置。 最好的结果是整个人都废了,比如吸点什么不该吸的,玩点什么不该玩的。 最坏的结果,自然就是发生一场始料未及的意外,彻底离开人世。国外治安不比国内,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不是大家想象力丰富,而是有着诸多的过往案例,豪门为了争权夺利做出来的腌臜事情可不少,早些年管理不严,帮派林立,什么事都发生过 如今很多事情国内不好操作,到了国外就另说了。 谁曾想徐景尧不仅没有出事,还在国外打了一个漂亮翻身仗,反倒是国内处于权力中心的那些人,死的死,废的废。 如今老爷子膝下,就剩下了徐景尧唯一个儿子。 孰轻孰重,自然不用说。只要老爷子没糊涂,遗产肯定是徐景尧占大头。 徐景尧从当年的私生子,摇身一变就要成为徐家的准当家人,不管男女老少都恨不得贴上去献殷勤。 在场的这些千金们自然也不会例外。 不谈家世背景,徐景尧自身能力好,长得也好,完全拿得出手,以后要是和他结了婚,绝对能让其他人羡慕死。 现在他突然现身,这些人自然要好好表示。原本还算宽敞的地盘,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叽叽喳喳的声音无不在围绕着徐景尧展开,好似平时和他有多么熟稔亲近。 被这群千金小姐们特意邀请来的郑知微,早就不知道被挤到哪个角落去了。 就算她这个时候说走,恐怕也没人会在乎,顶多说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只是…… 郑知微垂下眼帘,敛住了眸底的情绪。 徐景尧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扫过她,这时候她若是突然说要走,他肯定会做点什么。 他这样的人不管做出什么,郑知微都不奇怪。 就在郑知微思索该如何脱身时,捏在手中的手机震了一下。 【大狼狗先生: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看着这句略显质问的话,郑知微在屏幕上用手指敲击,打了一段字。 - “你看看这些,要是还差点什么,现在改还来得及。”云芷君将准备妥当的礼单给儿子看。 沈云礼接过,并没有敷衍的扫一眼,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着。 见儿子如此上心,云芷君的笑容也舒心了不少,她嘴上不说,但始终担心儿子是否隐瞒了什么。 也不怪她这么想,沈云礼小时候没少做一些让她操心的事情,即便儿子现在稳重了,可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沈云礼将东西放在茶几上,斟酌着说:“我单独准备了一样东西。” 云芷君坐等他后面的话,却没有听见他往下说,忍不住问:“什么?” 沈云礼笑笑:“到时候就知道了。” 云芷君笑骂:“还不想让我知道?没我把关,小心到时候弄巧成拙。” 云芷君知道儿子做事向来有分寸,不然也不会把公司上下管理得井井有条,沈瀚海也不会安心退居幕后。 “你小姨找人算了个黄道吉日,就在下周一。”云芷君特意叮嘱,“别到时候说有事脱不开身。” 云芷君可是见识过儿子工作狂的劲头,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难保他不会干出提亲当日因为工作不能到场这种荒唐事。 沈云礼好笑:“你儿子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靠谱?” “难说。”云芷君哼声,“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早点回去。” 她说的自然是回郑知微那里。新婚夫妻住在一起很正常,她也乐见其成。 沈云礼回到公寓,屋子里一片黑暗,他熟练的打开了灯,灯光乍现,让他眼睛眯了眯。 沈云礼随手将外套搭在沙发上,看向落地窗外的夜景。 这房子的地段一般,放眼过去除了密密麻麻的楼层遮挡,看得人烦躁,并没有什么可以欣赏的景观, 沈云礼低头,打了一段字。 看着输入框里才打出的“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沈云礼沉吟,这段话应该没有什么不妥。 他手指一按,发送过去。 沈云礼坐在沙发上。这间在他看来十分拥挤的公寓,此时格外空旷,似乎连手机发出的震动都产生了回音。 他低头,一眼就看到了跳出来的信息。 【老婆:你还知道现在很晚了?你不接我,我怎么回去?】 一声低笑从喉咙滚出,沈云礼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她那颐指气使的样子。 他回复:【请问我亲爱且敬爱的老婆,我该去哪里接你?】 同居的这段时间,她在出门的时候从来不说要去做什么,去见谁,要去多长时间。 沈云礼自诩不是那种控制狂,即便结了婚,双方都该懂得分寸感,不该过度干涉彼此的社交生活。 沈云礼一直认为相敬如宾才是夫妻最好的相处模式。 他熄上屏幕,盯着屏幕上映出来的脸,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可惜,他似乎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喜欢这种模式。 54. 新婚 第54章 看到回复里那行“亲爱且敬爱的老婆”,郑知微考虑身边还有外人,努力抿着唇,却还是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目前为止,这只狗狗是她养过最为舒心的狗狗。 看来养狗狗并不能只看年龄,和饲养时间的长短,态度和服务意识才是最重要的。 郑知微的这抹笑容很浅,在昏暗的环境看得不分明,但还是落入了徐景尧的眼中。 虽然看不清,但他知道她的脸上一定出现了那浅浅的酒窝,时刻勾得人想去尝上一口,尝尝那汪浅酒究竟能有多甜。 徐景尧一直都很喜欢看她笑。 可此刻看着,徐景尧却觉得刺目。 她不该笑得这么甜,不该对除了他之外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太了解她了。这样的笑容绝对发自内心,而非是迷惑他人的一种手段。 “郑小姐一直在看手机,是有急事?” 徐景尧突然将话题扯到早被人忘在一边的郑知微身上,其他人下意识噤声,看向郑知微。 郑知微的心头随之猛跳了一下,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她维持好脸上的表情,毫不避讳地看向被众人簇拥着的男人,弯出了演练过无数遍的嘴角弧度。 “也不算是急事。我BB担心我还没回家,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那声“我BB”经过她的唇齿溢出来,有种甜腻腻的撒娇感,好似在对其他人炫耀她有个多好的男朋友。 那些小姐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郑知微,先前和何昇霖交往的时候,郑知微可从没有这样过。 徐景尧的表情沉了下去,想起了那天在婚宴门口亲眼看到她飞扑到其他男人的怀里,也是用这种甜腻腻的嗓音,喊出了那声“bb”。 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她摆明是故意演给他看的,想让他难受,徐景尧还是难以接受。 从小到大一贯如此,她总是很能拿捏他的心态。 徐景尧皮笑肉不笑的说:“是很晚了,郑小姐一个人回去确实不安全,正好,我也该回去了,可以顺路送郑小姐回去。” 话音才落下,其他人瞬间不淡定了。徐景尧是那么好心的人吗?他和郑知微的关系有那么好吗? 根据他们所知,这两人可以说基本没什么交集。 在场几个小姐妹和两人读同一所中学,两人都是校园风云人物,真要有点什么,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可在她们的印象里,两人因为颜值高气质佳的缘故,只在老师的安排下当过晚会主持人,拍过一次学校的宣传片,除此之外再无交集。 两人要真的有什么密切往来,早就闹得沸沸扬扬了。 因为这几个小姐妹可是很清楚一件事,郑佳琪喜欢徐景尧。郑佳琪从高中就开始追徐景尧,毕业后又追到了国外。 虽然后面不知道郑佳琪发什么疯,和徐景尧的堂兄搞在了一起,但她那时候的的确确痴迷过徐景尧,奈何徐景尧谁都不放在眼里。 如果郑知微真的敢和郑佳琪抢男人,当时的郑佳琪也一定会手撕了她。 两人迄今为止没有当众撕打起来,恐怕也是因为郑知微从来没有触犯过这一点禁忌。 高中时期的郑知微也很少会和男同学有什么交流,大多时候都是在各种才艺培训班流转。 面对一道道探究疑惑的目光,郑知微面色如常,依旧淡笑回应:“不用麻烦了,我bb知道我喝了点酒,不放心我坐别人的车,他已经在来接我回家的路上了。” 她似是不好意思的抿唇,又多说了几句:“你们不知道,他这个人有点霸道,如果知道我坐其他男人的车,肯定要跟我生气,我最受不了他这点,烦都要烦死了。” 众人可不会当真,只觉闻到了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可有的人似乎当真了。 “既然郑小姐这么受不了,可以直接提分手,再找一个受得了的男朋友。如果郑小姐胆子小,不敢说,那等你这个男朋友到了,我不介意帮郑小姐这个小忙,让他知难而退。” 意识到这话居然是徐景尧说的,周围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霎时,弥漫出了一股无比诡异的气氛。 郑知微的心理能力早在过去的那些年锻炼出来了,面色从容的回应:“就不必麻烦徐公子了,我怕之后会找到一个更受不了的男人,更怕到时候发现我bb才是最合适我的人。” 徐景尧轻嗤冷笑:“这种悲观的想法让我不得不怀疑郑小姐口中的bb,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如果因此冒犯到了郑小姐,也请你见谅。” 和徐景尧一起来的那几个男人,为了讨好徐景尧,趁机附和:“是啊,有的男人最喜欢精神PUA,让你觉得你配不上他,除了他没人会要你,郑小姐你可千万要小心。” “Vivi,要是那位沈生真的对你做了什么,你千万要说出来,大家都是朋友,我们都会帮你想办法的。” 说这话的人是秦倩柔。她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又不好当众追问,惹得徐景尧不满,因此只能按下心中的惊疑。 只不过她看向郑知微的眼神出现了些许不善。 徐景尧之前的那桩婚约已经作废,如今又风头大盛,秦家有意让秦倩柔和徐景尧接触,秦倩柔自然不希望这个时候出现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在秦倩柔眼里,郑知微和那位沈生的事情还没盖棺定论,她随时都有可能加入这场战局。 而在场其他人也不是傻子,此情此景,让他们多少琢磨出了点什么,看向郑知微的目光也各有不同。 也不是所有女人想冲着徐家未来的当家主母去的,只要能在徐景尧这里留一个好印象,以后凭借着这点交情,给自己给家里捞好处就行了。 林之晴就是其中之一。她平日里又不缺男人,也不急着结婚。 比起那些位有权有势的高位男,林之晴更喜欢好难捏的低位男,想骂的时候就骂,想抽的时候就抽,对方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林之晴此时心里想的是,她若是促成了郑知微和徐景尧的好事,以后肯定少不了好处,自然乐意推一把。 林之晴笑着说:“是啊,Vivi,太霸道的男人一点也不好,结婚可不是过家家,老公还是要找个知冷知热,尊重你的,最好也要找个知根知底的本地人才好。” 听到这句话,郑知微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只莞尔应和了其中一句:“确实该找个知冷知热,尊重我的,不然看着就讨嫌。” 听起来没什么差错,可徐景尧的脸色却黑了下去。 林之晴自然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恐怕是说错了话。 不知两人内情,万一像林之晴这样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就不好了。其他人斟酌言语,一时谁也没敢刚打破现场的诡异气氛。 “我家亲爱的应该快到了,我先出去了,你们慢慢玩。”郑知微拿起手机,站起来就要走。 再待下去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她知道徐景尧这个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郑知微不想在一堆人面前和他纠缠,闹出不该有的事端。 秦倩柔是在场人中最希望郑知微能离开的人,于是跟着站起来,体贴的说:“我送你出去。” 郑知微扫了一眼徐景尧,他是混血,身上混了四分之一的德国血脉,鼻子高挺,眉骨深邃。灯光从上方投来,在眉骨下方映出浓郁的阴影,整个人显得无比阴鸷。 郑知微朝秦倩柔笑了一下:“多谢。” 两人往外走,等到了安静的地方,秦倩柔态度随意的问:“你和徐景尧很熟?” 郑知微从容回答:“不太熟,高中的时候接触过几次。” 秦倩柔无声笑笑,冷不丁说了一句:“我想郑佳琪应该不会希望你们很熟。” 郑知微停住了脚步,看向她,似笑非笑:“他应该更不希望你曾经觊觎过她的老公,还妄图毁了她的婚礼。” 秦倩柔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挑明,愣了一下,看向郑知微的眼神发冷。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暗暗交锋,几秒后,秦倩柔又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你没有证据。” 郑知微不否认:“是没证据,但朱诗情脑子不行,能受你挑拨,自然也能被人点拨,想通一些还没想明白的事情。凡做过必留痕,你应该懂得这一点。” 秦倩柔的表情不太好看,又意味深长的说:“我只是觉得你更适合当那天的新娘子。” 郑知微的语气玩味:“所以你觉得你比不上我,配不上和我争?只配和她争?” 秦倩柔方才还笑盈盈的表情瞬间消失殆尽,她也不和郑知微在这里打哑谜了,面无表情的问:“怎么?你要为了郑佳琪针对我?” 郑知微觉得这话有点好笑:“你觉得有可能?我只是想提醒你小心为上,也别为了一些不存在,也不可能的事情针对我。” 秦倩柔沉默半晌,才缓慢开口:“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我直接说了,你既然已经有了合适的归宿,就别中途开小差,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希望自己的女人开小差。” 郑知微的表情也冷了下来:“你在威胁我?” 秦倩柔笑了笑:“忠告而已,井水不犯河水,以前是,现在也是。” 她承认她喜欢过何昇霖,也知道何昇霖从小就喜欢郑佳琪,因此只能将这份喜欢埋在心里。 后来何昇霖却和郑知微拍拖了,秦倩柔虽然郁闷,但也没做什么,平心而论,郑知微确实值得被人喜欢,。 有时秦倩柔看着郑知微的脸都会陷入失神,更何况是向来爱美色的男人。 本来就是少女时期的懵懂爱恋,时间长了,她对何昇霖的感情淡了,看开了,也暗中祝福。 岂料郑佳琪不知发了什么疯,千里迢迢回国来抢男人,还怀上了何昇霖的孩子。 知道这件事的那一刻,秦倩柔有种吃了屎一样难受。 当年秦倩柔之所以会喜欢何昇霖,就是因为他纯情专情的样子,就可惜他喜欢谁不好,喜欢上一个惹祸精。 后来见他知途迷返,和郑知微恩爱有加,秦倩柔还替他庆幸起来,总算没被郑佳琪那种人拖累一辈子。 结果呢?何昇霖却在婚礼前和郑佳琪苟合,还怀上了孩子。 秦倩柔瞬间觉得过去的青春记忆都在发烂发臭,恶心得她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秦倩柔也恨郑佳琪当年不知道珍惜,如今却以这种恶心人的方式回头,玷污了她曾经对何昇霖的那些少女心事。 真是对狗男女,想想还真是天造地设,如今两人结婚未尝不是好事一桩。最好一辈子绑在一起,省得去祸害其他人。 秦倩柔越想越气,一时气不过,又正好遇上跑来哭诉的朱诗情,她就随口挑拨了一下。朱诗情也不负众望,竟然真敢在这种紧要关头去闹事。 只可惜最后没成功,还让郑佳琪彻底风光了一把。 其实秦倩柔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因为朱诗情自以为和她关系要好,闹事的第二天,她就忍不住把当天的事情和她说了,秦倩柔自然知道郑知微在其中出了很大的力。 秦倩柔实在不明白郑知微图什么:“郑佳琪那些年没少欺负你,你倒是好心上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为了郑知微打抱不平,郑知微却不为所动,讥笑:“大概是因为我没有被人当刀使的习惯。” 秦倩柔瞬间哽住了后面的话。 秦倩柔以前不和郑知微争,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知道自己争不过,她认为和郑知微是同类,只不过郑知微的段位又比她高上一截。 所以她不明白郑知微怎么就败在了郑佳琪的手上。 秦倩柔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总不能是郑知微故意败的吧? “比起在意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还是快点回去笼络里面那位吧。善意提醒,他可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郑知微理了理头发,淡淡道,“不过你努努力,说不定真的就如愿以偿的成为徐太太了。” 不等秦倩柔说话,一道冷笑就凭空响起:“成为徐太太?问过我了?” 秦倩柔脸色一僵,沉着心,看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男人。 她和郑知微所在的位置是拐角的一侧,即便是余光也很难看到另一侧的情况。 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秦倩柔刚想挤出笑容,徐景尧阴冷的目光就扫过来,让她未出口的声音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这眼神实在是阴毒可怕,不由让秦倩柔想起了很多传闻,浑身冰冷。 “滚。”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让秦倩柔本来就白的脸色更白了,看了一眼郑知微后,她抿抿唇,往回走。 见郑知微同样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侧离开,徐景尧几步过去,擒住了她的皓白细腕,另一只手则顺势将人压在了墙上。 后方的墙面嵌着蓝紫色的动态灯带,沿着墙面反复游走,暗色的幽光扫过两道身影,不断切出冷光下的阴影轮廓。 “郑枝枝。”徐景尧颇为咬牙切齿,恨恨地盯着这张他又爱又恨的姣好面容。 在国外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他最想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他想亲口告诉她,他终于能给她一个稳固的未来。 徐景尧从来不认为郑知微会和何昇霖结婚,这一切不过是她的缓兵之计。 就算最后真的结了婚,也能离。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她闹脾气,不肯离,他也不是不可以和她日日夜夜的偷着来,反正又不是没偷过,她若是想玩刺激的,他奉陪就是。 只要她的心不在何昇霖那里就足够了。 她在国内的所作所为,都在他的预料之内,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她在成功摆脱何昇霖之后,扭头就找上了其他男人,也不肯来找他。 “那天你给我打电话,其实是想问我愿不愿娶你,是不是?”徐景尧恨恨的问她。 郑知微神色淡漠:“不是。” “就因为我没接到你的电话,你就立马找上了沈云礼?” 别人不明白,徐景尧还不懂吗,这个世界上,没人比他更加了解郑枝枝是个什么样的人。 哪怕她千方百计的想要做回郑知微,想成为一尘不染的郑二小姐,也改变不了她的本质就是郑枝枝。 郑知微依旧否认:“不是。” 徐景尧掐上了她的下巴,压低的声音已经染上了怒气:“不许骗我,说实话!” 郑知微这次直勾勾地盯着他,如他所愿:“是。” 明知道答案,真当听到的时候,还是让徐景尧心梗。他咬着牙,又问:“我打回去的时候,你们已经勾搭在一起了?” “没有,我只是朝他发出了邀约。”郑知微挑眉,面带讥嘲,“准确一点,应该是多亏了你的回电,才促成了我和他的这段美好姻缘。” 郑知微后来想过那天沈云礼为什么会答应。 思来想去,她猜测约莫是那通来电的推波助澜。 在女人的事情上,男人向来喜欢和同性争强好胜。即便心里不喜欢,也很容易为了一个女人头脑一热。 那时候的沈云礼大概是认为她找到了其他备胎,并不是非他不可,为了争一口气才答应了下来。 至于事后沈云礼有没有后悔,郑知微不在乎了。 结婚证都到手了,往后会不会离婚,能不能离婚,也不全是沈云礼说的算。 郑知微如果真不想离,也有的是手段对付沈云礼,大不了鱼死网破。 沈云礼是这段关系里绝对的上位者?笑话,不到最后,谁才是上位者还说不准呢。若是真的要比狠,身为郑枝枝的那一面,从未觉得自己比不过任何人。 捏着郑知微下巴的那只手不由用上了力气,娇嫩的皮肤很快就出现了明显的印子。 郑知微听见眼前人冷笑,咬牙切齿的朝她说:“郑枝枝,你对我还真是够狠。” 徐景尧说完,就低下头,朝郑知微的唇袭去。 这人一生气就爱咬着她的唇,恨不得放在嘴里嚼着吃,光吃嘴还不够,还要把她整个人拆之入腹。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如今的郑知微哪里肯让他乱来。 郑知微的力气不小,她私下会健身,也特意练过臂力。徐景尧原本舍不得太用力,还真差点就让她挣脱了。 徐景尧顿时气急,当初教她的那些自保的手段,现在全使在他身上了。郑枝枝,你真是好样的! 在身高和体型的差距下,郑知微终究还是比不过发了狠的徐景尧,渐渐没了力气。 徐景尧捏紧她的下巴,又要吻下去,好让她知道他的厉害。 为了钳制住不配合的郑知微,徐景尧没顾得上收力,顿时让郑知微吃痛,眼角已经逼出了泪水,眸中水光晃动。 徐景尧只当没看见。这时候的他只想逞一时之快。 他以前也从来没在乎过这一点,全凭个人喜好,他才是最霸道不讲理的那个。 “嘶——” 一道倒抽气倏然响起,只见刚才还眼红发疯的男人,此时单手支着墙壁,一脸痛苦的弯下了腰。 郑知微收起抬高的膝盖,本来要走了,气不过,又往徐景尧的腿上踹过去,破口大骂:“躝尸趌路啦你(你给我滚开,给我去死!)咁多人死唔见你死,趁地淋喇你!(这么多人死,怎么不见你去死,早点入土为安吧你!)” 她身为郑枝枝的那一面真要骂起人来,和地痞泼妇也无甚差别。 郑知微用手擦拭嘴角,躲闪不及,还是被碰了一下,也多亏了这一下,最好让他断子绝孙。 见她要逃,徐景尧忍着不可言说的疼痛,追上去,从后面抱住这道即将逃离他的背影。 “枝枝,我错了,不闹了好不好?” 他偏头,要去亲她的脖颈,也做好被打的准备。郑知微不仅骂人厉害,打人也疼,徐景尧从小就深有体会。 刚才那一下,她完全没留情,完全是冲着让他绝后去的。要不是施展不开,他这会儿已经捂着在地上滚了。 徐景尧讨好卖乖:“好枝枝,我错了,我的小公主,别生我气了好不好?先去我那,到时候你想打我踹我还是抽我几下泄愤,我都随你。” 出乎意料,怀中人没有推开他,更没有辱骂他,殴打他,只因她浑身如同僵住了一般,像是被人控住了,也被人掐住了嗓子眼。 徐景尧警觉不对,抬头,就见一个成熟英俊的男人站在不远处。 男人逆着光,手里拿着一大捧包装精美的弗洛伊德,脸色晦暗不明的看着亲密抱在一起的两人。 郑知微目光怔怔,盯着这道突然出现的高大身影。算算时间,路上不堵车的话,他确实该到了。 或许她就不该叫他来,不然也不会拿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砸得郑知微钻心得疼。这个时候她该怎么做?一哭二闹三上吊? “别怕,如果他敢对你做什么,我就……” 耳边的阵阵热息,让郑知微骤然回过神,意识到身后还贴着一个不安好心的疯狗。 她想也不想就往后踩,细细的高跟鞋精准地踩在男人的鞋面上。 徐景尧毫无防备,下意识松开了手,郑知微也趁机离远了些。 郑知微注视往她这边走来的男人,一步一步,步伐看着沉稳又沉重,眼看就要走到她跟前。 郑知微嗫嚅着唇,又咬紧了下唇,似是不打算解释了。 还能怎么解释?不管什么原因,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接受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 结婚这段时日,他虽然事事依着她,任由她无理取闹,对他肆意作威作福,但不代表他真的能容忍她的一切行为。 他可能是一条会被她调’教得很好的大狗狗。 但她却注定成为不了一个可以被信赖的好主人。 郑知微暗中深呼一口气,她抬眸,仰视他。 他也垂眸,俯视她。 这是一场无声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