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魅魔身陷修罗场中》 1、第 1 章 饿,好饿。 好想吃东西。 宁昔摇摇晃晃地向宿舍楼走去。长久的饥饿感让他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即便刚刚才吃了午饭,依旧无法缓解他的饥饿感。 宁昔是个魅魔,魅魔是一种以人类精血为食的生物。 然而宁昔,自觉醒魅魔血脉以来,还从来没有吸食过一次人类的精血。 他既不愿也不想吸食人类的精血,他并不是纯种魅魔,而是魅魔与人类的混血种。从小生活在人类世界的宁昔也将自己视为人类的一员,他厌恶自己魅魔的血脉,不愿沦为只靠欲望和本能驱使的低等魔物。 可是,真的好饿啊…… 现在是秋天,十月份,天气刚刚转凉。宁昔额头却出了不少汗,他步伐不稳,好像下一刻就要晕倒一般。 周围同学都有意无意地将目光飘向他,除了他看上去很虚弱外,还被他惊人的美貌吸引了。 宁昔从小就男生女相,他皮肤也白,一出汗便有种不真实的透明感。 也因为自己的长相,初中时经常被其他同学嘲笑娘娘腔,让他自卑了好长一段时间。是以,虽然长相出众,但他并没有自己长得好看的自觉,只觉得自己的长相在男生中并不受欢迎。 宁昔的宿舍在五楼,宿舍没有电梯,等他爬上来时眼前已经阵阵发黑。 他打开宿舍门,里面空无一人。他往床上一倒,两眼空洞,腹内空虚。 自己该不会就这样饿死吧。 如果真饿死的话,自己说不定会成为史上第一例饿死的魅魔,简直是魅魔之耻了。 想到这,宁昔虚弱地笑了一下。 忽然,他闻到一阵好闻的香气。 这阵香气从对面的床铺传来,上面胡乱放着一件汗湿的衣服,应该是主人刚换下来不久的。 宁昔看着这件衣服出神,他知道这件衣服的主人是谁,是室友秦嚣。 宁昔是今年的大一新生,分宿舍的时候他刚好多出来了,于是便和其他专业的同学混住在一起。 秦嚣是体育专业的学生,和他们这些只上室内课的学生不同,每天要进行大量的体能训练。宁昔每次见到他身上都汗涔涔的,他之前也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好闻,但他也知道自己体质特殊,怕自己经受不住诱惑,每次都对他敬而远之,能不靠近就不靠近。 今天或许是饿昏头了,他觉得那件衣服上的气息似乎比往常更为浓郁了,格外好闻,就好比炸锅里刚出炉的炸鸡散发出的香气一般,香得让人恨不得咬一口!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有点不正常,因为现在的他很想捧起那件衣服深深地闻一口。 但他也深知这种行为的变态,正常人才不会捧着别人汗湿的衣服去闻呢! 可是,真的好想闻。宁昔的肚子饿得咕咕作响。 不,不能闻,决不能丧失做人的尊严! 就闻一口,一口就好,反正现在没有人,没人能看见。 宁昔的大脑正在天人交战,就在这时,他眼前一黑,极致的饥饿感让他几近昏厥了过去。他脑袋一空,本能占据了上风,驱使他站起身来,向秦嚣的床铺走去。 他抓起秦嚣汗湿的衣服,两眼放光,随后将脸深埋了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股说不上来的气息沿着他鼻腔进入他肺部,再沿着他的四肢百骸游走,仿佛全身的细胞都被滋润了一般,腹部那种怎么也遏制不下去的饥饿感顿时缓解了不少。 宁昔并不是个贪心的人,说吸一口就一口,刚准备放下衣服,突然,哐当一声,门开了。 秦嚣站在门外,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2、第 2 章 宁昔站在原地,和他四目相对,身体僵硬得仿佛一座雕塑。秦嚣的上衣还在他手里,这件无可辩驳的物证,正在无声控诉着他的罪行。 在看到秦嚣的那一瞬间,宁昔的大脑便如同警报一般拉响了,尖利叫声如同海啸一般,将他的理智淹没。 该怎么向秦嚣解释自己此刻的行为呢,宁昔的大脑现在只有这一个想法。 说自己只是想帮他收拾一下衣服?不行,他看到了自己捧着他衣服闻的画面,只是收拾一下衣服不需要闻吧。 说自己只是想用他衣服擦擦汗?这个借口也不够合理,为什么自己擦汗非要用别人汗湿了的衣服不可呀? 宁昔绝望地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好像真找不到一个像样的借口解释自己此刻的行为。 刚入学一个月左右的室友,某天中午趁着自己不在,捧着自己汗湿的衣服闻,这个举动怎么想都不正常吧,简直就是变态! 宁昔呆呆地看着秦嚣,感觉天都塌了,如果此刻地上有道缝,他一定跳下去把自己埋了。 秦嚣在门口呆看了自己举止诡异的室友半天,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去楼下吃个饭的功夫,室友宁昔竟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在宿舍闻他衣服,还是汗湿的衣服,他顿时感到一阵恶寒,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虽说已经在同一个宿舍住了一个月左右,但前几个星期都在军训,也就睡觉时间会和其他几个室友碰面。宁昔这个人话也不多,看起来身娇肉嫩的,像个大姑娘似的,明显和他不是一个路数,他和宁昔也就搭过几次话,算不上熟,没想到他竟会做出这等痴汉之举。 宁昔是设计学院的,秦嚣突然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个传闻——设计学院多出基佬,想到这,他心下一沉,气势凛然地走到宁昔面前,质问他:“你在做什么?”他目光下移,落到自己的衣服上,道:“这是我的衣服。” “我……我……”宁昔白着脸,一脸胆怯地看着他,如同被扼住后颈的兔子似的,看起来可怜极了。他嘴唇嗫喏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秦嚣却半点不为所动,像个恶霸似的一脸凶神恶煞地道:“装什么可怜,刚刚闻我衣服的是不是你?”他一把抽过自己的衣服,眼神不屑地瞥了宁昔一眼,嘴里轻蔑地吐出两个字:“变态。” 听到这两个字,宁昔本就苍白的脸更是白了几分,他嘴唇颤了颤,小声道:“不是……” 秦嚣耳朵尖,听到了他嘴里的嘟囔声,“不是什么不是?” “我不是变态。”宁昔鼓起勇气,抬头看向秦嚣,怯懦但坚定地道。 秦嚣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不是变态那你闻我衣服做什么?还他妈的是汗湿的衣服,我自己都嫌弃,你不是变态,那你说说你到底为什么闻我衣服呀?” “我……”宁昔脸红了红,闻他衣服是事实,这无可辩驳,但他还是执拗地小声道:“我也不想这样的,我只是太饿了……” “哈?”这没头没脑的话在秦嚣听来简直毫无逻辑,在他看来,宁昔不过是想抵赖罢了。自己做的事,还没胆子承认,这可踩到秦嚣的雷点了,他眼一冷,当即抓着宁昔的胳膊向外拖去:“行,你不说是吧,那你向辅导员解释去吧,我会将我看到的一五一十报告给辅导员,像你这样的人,我才不放心留在我们宿舍。” 秦嚣是体育生,人高马大的,又因为经常锻炼练就了一身腱子肉,他力气极大,宁昔根本挣脱不开,但他唯独不想见辅导员将此事闹大,于是只好一边无助地抱着床头柱一边高声哭喊:“我说,我说,你别带我去见辅导员!” 秦嚣松开了手,堵在他面前道:“那你给我老实交代,不准撒谎,不准隐瞒,不然的话……”他顿了顿,因为眼前的宁昔泪流满面,白净秀气的脸蛋上道道红痕,像被人欺负惨了似的。 他最不擅长应付别人哭了,只好不耐烦地道:“你哭什么,娘唧唧的。” “我……”宁昔打了个哭嗝,他声音依旧很小,又因为哭腔带了几分委屈:“我没有撒谎,我确实是因为肚子饿才闻你衣服,因为我……不是人类。”随着他话音落下,整个人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秦嚣看着眼前的他,眼睛不由得微微睁大。 3、第 3 章 秦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宁昔。 眼前的宁昔彻底换了个模样,不仅换了个发色,原本深黑色的头发变成了如今的粉白色,头顶上还长了两个尖尖的红色小角。 眼睛也和原来的不同了,原本棕褐色的瞳孔变成了如今的青碧色,屁股后面还长了条如同鞭子一般的细长尾巴。 秦嚣的第一反应是cosplay,但转念一想,即便是cosplay也需要时间换装吧,可宁昔却是在短短几秒钟之内便完成了这个变化,又想到他刚刚说自己不是人类,他心底一悚,竟然也有几分紧张起来:“你……究竟是什么物种?” “你听说过魅魔吗?”宁昔垂着眼睛,声音也低低的,看起来很乖、很好拿捏的样子。 “魅魔?” 宁昔见秦嚣皱着眉,一脸不肯相信的样子,便有些急切地向他证明起了自己魅魔的身份,还向他科普起了有关魅魔的生理知识。 “虽然你可能很难相信,但这世上就是有非人的存在。我是人类和魅魔的混血种,虽然不像纯种魅魔那样只能靠吸食人类的精血为生,但长期不摄入,也会营养不良、身体虚弱。” 宁昔慢吞吞地道,他尽可能地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解释自己这个有点玄幻的身份,“所以我会闻你衣服也是因为你衣服上残留着人类的精气,我太久没进食了,实在是太饿了所以才没能忍住……” 不过他倒是误会了,秦嚣并不是不信他,只是觉得这一切有点匪夷所思。 魅魔……这种传说中的生物,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就在他的眼前。听他意思,还需要以人类的精……血为食。 秦嚣冷笑一声:“进食?你的意思是你把人类当食物了?”他突然上前一步,将宁昔堵在床架前,咄咄逼人地道:“如果我现在就举报你的话,想必你能成为很好的研究材料,为人类做出一份贡献。” 因为他的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一股浓郁的男性气息迎面扑来,宁昔顿时有点目眩神迷了起来。 对于普通人而言,人类的气息就仅仅只是一种气息而已,但对于魅魔而言,这种带有人类精气的气息就如同美酒一般,越是浓郁越是醇厚,让人迷醉。 仅仅只是吸上一口,就能让他饱腹几天。 秦嚣见他脸色有点不正常的潮红,突然意识到什么,他赶紧后退一步,拉开与宁昔之间的距离,仿佛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咬紧牙根道:“变态。” 虽然宁昔刚刚被秦嚣的气息一时迷惑,但他嘴里吐出的“变态”两个字又将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原本他在秦嚣面前现出原形是想向他解释自己闻他衣服的举动是迫于无奈,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这样。但没想到,秦嚣半点同理心都没有,居然想举报他,让他成为研究材料,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让他迎来了更大的危机。 如果成为研究材料的话,他不敢想象,自己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也许,后半生只能在冰冷的实验室中度过,被人绑在铁床上,抽血,做各种实验。说不定还会解剖他,观察他和人类的生理构造究竟有什么不同。 宁昔越想越害怕,脸上的潮红顿时褪得一干二净。惊慌之下,他突然拉住了秦嚣的手,满脸恳求地道:“你怎么想我都可以,只是能不能不要举报我,我求你了。” 和大多数男性的手不同,宁昔的手软得不可思议,仿佛一片温热的棉花糖,摸几下就能化开。 “喂,你……”秦嚣本想挣开他,不料对上他的双眼,那双青碧色的瞳孔此刻沁满了泪,仿佛泡在水里的冷玉一般。 不知怎的,他突然心软了几分,他冷哼一声道:“我可以不举报,只是你要向我证明,你没有害人之心,不会做出伤害人类的事。” 宁昔忙不迭地点头,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了几分鼻音,显得瓮声瓮气的:“好的,只是我该怎么向你证明呢?” “哼,我当然会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如果你有什么异常举动,”秦嚣嘴角上扬,笑得有几分残忍:“你自己也能猜到你的下场会是什么样的吧?” “嗯嗯,”宁昔乖乖点头,“我不会的,我向你保证。” 4、第 4 章 秦嚣个头很高,足足比宁昔高了一个头左右。他身材健硕,肌肉分明,站在宁昔面前就如同一堵墙般。 宁昔只能仰头看着他,他微微睁大眼睛,眼带无辜,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真诚又无害,好博取对方的信任。 奈何秦嚣不只是个头长得凶,五官也很凶悍凌厉,不笑的时候很有压迫感。 在宁昔眼里,秦嚣就好比一头棕熊成了精。 对视的时间久了,宁昔的心里难免发起怵来。 但在秦嚣眼里,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眼前的魅魔睁着那双人畜无害的眼睛望着他,青碧色的瞳孔水汪汪的,好似欲语还休一般。白净的小脸微微抬起,皮肤细腻光滑,如同嫩/奶/油一般,好似舔上一口就能在嘴里化开。甚至他的唇色都比一般人的要粉嫩,此刻那张小嘴微微张着,仔细看还能看见里面嫣红的舌尖。 秦嚣的下腹突然冒起一阵邪火,他脸一黑,咬牙切齿地道:“不准勾引我!” 秦嚣的嗓门本就低沉浑厚,生气时更是如同沉钟一般,落在宁昔耳里,就好比野兽咆哮一般,顿时吓得腿肚子都颤了颤。 同时他也觉得委屈,他可真没有勾引他,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正当宁昔想找个什么借口离开时,一个声音闯了进来:“你们在干嘛呢?”与此同时,一个身材瘦高的男生走了进来。 陆嘉平一进宿舍,便见秦嚣将宁昔堵在床边,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像是起了什么争执一般。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刚刚的宁昔好像不是这个样子,但现在人就在眼前,人怎么可能在一瞬间就变成另一种模样呢,他只能归结为自己眼花了。 宁昔一见陆嘉平,便如同猫儿一般从秦嚣的身侧闪了出来,他干巴巴地笑道:“没干嘛啊,就说了几句话。”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虽然在陆嘉平进门的一瞬间,他便解除了变身,但他不确定对方到底有没有看到他的真身。 只秦嚣一个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已经够麻烦了,他可不想再多一个人知道他魅魔的身份。 他仔细端详陆嘉平的表情,对方神色并无异常,如果他看到了自己真身应该会有所表现才是。毕竟,陆嘉平并不是一个擅长隐藏自己心思的人。 宁昔七上八下的心顿时安下了一半。 陆嘉平也是心大,听了宁昔的解释后,也没将两人的事放在心上。他刚打完篮球,又渴又热,拎起桌上的水杯便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喝完之后,掀起衣摆擦了擦脸上的汗。 宁昔的宿舍并不是常见的上床下桌式的,他们每人一张单人床,四张桌子摆放在宿舍中间,拼成一张大桌。 陆嘉平的床铺就在宁昔对面,平时喝完水就直接将水杯往桌边一放,因此他水杯的位置也正对着宁昔。 他一掀开衣服,宁昔便能清楚地看到他腹肌。 和秦嚣健硕的身材不同,陆嘉平的肌肉并没有那么夸张,腹部肌肉线条柔和了不少,和秦嚣一对比,他的腹肌便显得有几分秀气。 陆嘉平还在擦着汗呢,秦嚣突然走了过来,问他:“你热?” 陆嘉平愣了愣,老实回答:“热呀。” 秦嚣道:“我有电风扇,热的话到我这边来吹风吧。”说完,便不由分说推着陆嘉平坐到他床边,同时还不忘给宁昔一记眼神。 这是一记警告的眼神。 宁昔回过味来,秦嚣难不成以为他对陆嘉平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用力瞪向秦嚣,心里恨得牙痒痒,秦嚣该不会以为自己见到个男的,便恨不得扑上去吧?他也不想想,如果真是这样,自己也不至于饿到这种程度。 他又是悔恨又是心酸,不过是在饿急眼的情况下,闻了他衣服一口气,他此前乖学生的形象便不复存在,还被他提防至此。 不仅如此,他现在还有把柄握在秦嚣手上,还被他威胁,真是得不偿失。 早知如此,当时哪怕自己饿死,也绝不该闻秦嚣的衣服。 秦嚣对他的提防持续到了晚上。 当天晚上,陆嘉平像往常一样洗完澡出来,他有个习惯,那便是每次洗完澡后便光着膀子出来,只穿一条裤衩子。 放在平时也没人对此有意见,但这天,秦嚣突然对陆嘉平道:“把衣服穿上。” 陆嘉平“啊”了一声,不明所以地道:“怎么了?” 秦嚣给出了一个“光着膀子不文明”的理由,便再次要求他把衣服穿上。 这下陆嘉平更是一头雾水了,他一脸茫然地道:“可是你平时不也经常光着膀子出来吗?” 秦嚣噎了噎,他瞥了宁昔一眼,道:“我以后也会将衣服穿好再出来。” 这也是陆嘉平脾气好,虽然嘴里嘀咕着“真是莫名其妙”,但还是把衣服穿上了。 彼时,宁昔正在做作业,听到秦嚣让陆嘉平把衣服穿上,差点没将作业本捅穿。 他知道这又是秦嚣在针对他。 他难过极了,觉得整个大学生涯都要晦暗无光的时候,突然收到一条微信,微信那头的人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宁昔看着微信上方“江肆”两个字,鼻子一酸,险些掉出泪来。 5、第 5 章 江肆是宁昔隔壁家的孩子,比他大几岁,同时也是这世上除他父亲外第一个知道他魅魔身份的人。 宁昔是魅魔与人类的混血,父亲是人类,母亲是魅魔。五岁的时候,父母离婚了。 小时候的事他记不太清了,只依稀记得,自他有记忆起,父母便一直在吵架。尤其是两人离婚的那年,吵得格外凶。 他还记得两人最后一次吵架的样子。 那天晚上,父母不知为何又起争执。 父亲原本是个长相俊朗的人,但每次和母亲吵架的时候,脸上的肌肉便会不自觉抖动起来,显得有几分狰狞,他掐着母亲的脖子大吼:“你是不是婊子,是不是婊子,离了男人就不能活了是吧,你这个淫/荡的贱货!下流的婊子!” 每次父母起争执的时候,年幼的宁昔只能抱紧手中的玩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哭是没有用的,只能换来父亲更为暴躁的咆哮。 他不清楚当时母亲是怎样的神色,只记得她声音听起来很冷:“是啊,你说的没错,我就是离了男人不能活。”说到这,她居然还轻笑了一下,“这不是你一早就知道的吗?” 父亲当时的脸色很难看,眼里都是血丝,脸上的肌肉鼓胀着,鼻孔因为用力吸气一张一张的,像是怒到了极点。 他怒视着母亲好一阵子,随后悲痛道:“你不是说过爱我吗?为什么不能为了我克制一下……” 听到这句话,母亲眼神飘忽了一下,好似陷入了某种回忆一般,她喃喃自语道:“当时确实是爱的,也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可……”母亲盯着父亲的眼睛,笑了一下,她是个很美的人,笑起来尤其光彩夺目,她轻启红唇,轻飘飘地道:“我毕竟是魅魔呀。”她声音很柔,听起来没有一丝重量般,又仿佛萦绕的丝线一般,有股缠人的劲。 母亲轻轻握住了父亲的手腕,随后稍一用力,便将他掐住自己脖颈的手拿远了一些。 她抚上父亲的脸庞,轻声道:“你也说过你爱我呀,为什么不能为了我忍一下?那些和我发生关系的人不过是我的口粮罢了,可你不同,我对你还是有感情的,只要你不介意,我们还是能像以前一样继续过下去的。” 父亲一脸匪夷所思地看向她,随后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声音凄厉至极,仿佛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一般,他冲母亲咆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眼睁睁地看你一次又一次地给我戴绿帽子什么也不管吗?我告诉你,我做不到!” 母亲脸上的表情变淡了些,声音也变得冷淡了很多:“那好吧,看来我们已经不适合在一起了,再继续纠缠也只会不断重复争吵而已,这样我们只能离婚了。”说完,她又笑了一下,道:“说起来,其实只要你能满足我的话,我也用不着找别人了。” 这句话简直就是对父亲赤裸裸的羞辱。父亲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上青筋乱跳,他死死瞪向母亲,双手握成了拳,好像下一秒就要挥着拳头揍上去一般。 但他到底还是忍住了,他颓然半晌,最后同意了离婚。 母亲动作很快,当天晚上便收拾好了行李,她拉着行李箱走到宁昔面前,蹲下身问他:“昔昔,爸爸妈妈就要分开了,你是想跟着爸爸还是想跟着妈妈?” 只是还不等宁昔做出反应,父亲便冲了过来,他一把拉住宁昔的胳膊,道:“昔昔是我的,你凭什么带走!” 母亲没有理会他,只是一味盯着宁昔。 宁昔当时吓坏了,愣愣地坐在原地,不知所措。 见他半天没反应,母亲眼里有些失望,她轻声道:“昔昔,再见。” 这便是母亲对宁昔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之后便再无她的消息,他问过父亲,但父亲不肯告诉他。 母亲离开家后,父亲便显而易见地颓靡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徒留一具空壳。 他时常喝得醉醺醺地回家,对宁昔的照顾也很敷衍了事,有时还会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盯着宁昔看,因为宁昔的长相和母亲有几分相似。 那眼神三分悲痛,三分怀念,还有四分仇视,宁昔时常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宁昔一年级的时候,某天下午放学,他左等右等等了好久都没等到父亲来接他,他只好一个人迈着小短腿,凭着记忆走回了家。 等他好不容易到了家,才发现父亲还没回来,他没有钥匙,开不了门,只能坐在楼梯口等。 这时,隔壁家的苏阿姨刚好买完菜回家,见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楼梯口,问他:“这不是昔昔吗?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你爸爸呢?” 宁昔比较怕生,他怯生生地道:“爸爸还没回来。” 苏阿姨知道他是单亲家庭,顿时心生怜悯,于是便对他道:“那你要不要来阿姨家坐坐,江肆哥哥也在家,让他陪你玩好不好?” 宁昔跟着她一起进了门。一进门,便见到一个比他大几岁的男孩坐在客厅的书桌前,一脸专注地写着作业。 听到动静,他转头看了过来。 男孩的眼睛很黑,沉静而浓郁,仿佛浸了水的黑曜石一般。 6、第 6 章 宁昔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江肆,但或许是有年龄差的缘故,两人之前并没有搭过话,只打过几次照面。 江肆不过比宁昔大三岁,也还是个孩子的年纪,但却没有一般小孩的浮躁和任性,看起来很是稳重,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宁昔看他便不免带了几分崇拜,他有些腼腆地向对方打招呼:“江肆哥哥好。” 江肆没有回话。 宁昔有些无措地看向苏阿姨,苏怡也知道自己儿子寡言的性格,有些头疼地对他道:“江肆,昔昔爸爸还没回来,暂时回不了家,你陪他玩一会儿吧。”说完,她又对宁昔道:“昔昔,去找哥哥玩,哥哥不爱说话,你多和他说几句他就理你了。” 宁昔抱着书包,慢吞吞地走向江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位高冷的小哥哥打交道,只好拘谨地小声道:“哥哥好。” 江肆对宁昔也有印象,是对门的小孩,见他正滴溜着眼睛瞅着自己,终于开口道:“你想玩什么?” 宁昔闷头思考了半天,他并不想玩什么,也害怕说错话,只好道:“哥哥,你可以教我写作业吗?”他眼神有些胆怯,像是担心被拒绝。 苏怡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见两小孩正挨在一起写作业,欣慰地笑了笑。她将切好的果盘放在两人面前,对宁昔道:“肚子饿的话先吃这个垫垫肚子,阿姨马上去做饭,做好了叫你们。” 宁昔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人善意的对待,不免有些受宠若惊,他有些紧张道:“谢谢阿姨。” 这种事,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这之后,宁昔和江家的走动越发频繁,和江肆也越发熟稔起来。 对宁昔而言,江肆是个聪明又可靠的小哥哥。 因为父母早早就离了婚,有关母亲的记忆他都想不太起来了,因此他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身上流有魅魔的血脉,只以为自己是普通人。 直到十六岁的那一天,他发起了高烧,醒来后发现自己变了个模样,不仅头上长了两只角,身后还多了条尾巴,就连瞳色和发色也变了。 宁昔很害怕,以为自己变成了怪物。 自母亲离家后,宁昔和父亲的关系便进入了冰川期,在家能不说话便不说话,即便发烧了也只是自己默默忍耐,没有告诉他。 但这次他实在太害怕了,他能依赖的也只有他了。他急忙去找父亲,希望能从他口中知道些什么,又或者得到一丝安慰。 谁知,父亲见到他后,竟一脸厌恶,讥讽道:“我早就该知道了,你和那个婊子一脉相承,总有一天,你也会走上和她相同的路。”说完,竟抛下宁昔,摔门而去。 没人能向宁昔解释这个情况,他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就连他的生身父亲都对他一脸厌恶,弃之不顾,又有谁能接受变成怪物的他呢? 宁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 “咚咚咚”,有人在敲门。 宁昔僵了一下,没有应声。他想只要自己不应声,对方便会自动离开。 不想,敲门的人十分有耐心,不徐不缓地敲了两分钟。 没办法,宁昔只好躲在门边,问:“谁?” 门外传来江肆的声音。这一年,江肆十九岁,声音褪去青涩,已经有了大人的沉稳,他道:“是我,我妈今天做火锅,叫你过来一起吃饭。” 宁昔不敢开门,害怕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他道:“我不饿,你们吃吧。” 门后安静了几秒,随后再度传来江肆的声音:“你怎么了?” “没怎么,”宁昔揪紧眉头,绞尽脑汁想了个借口,“就是有点感冒,怕传染给你们。” 门后又安静了几秒,随后再度传来江肆的声音,这次他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不容置喙,他道:“开门。” 宁昔道:“我……我真的没事,你们吃吧。” “开门。”大门被敲了几下,宁昔听出江肆声音里隐含的怒气,急得快哭了。他带着哭腔道:“哥,我现在真的不能开门!”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这种状况,说自己变异了? 江肆仍是道:“开门。” 宁昔被逼得没办法,只好道:“哥,我可以开门,只是你待会看到我,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讨厌我……”他声音越来越没底,带着一股子哀求的味道。 江肆仍是那句话:“开门。” 宁昔开了门,只是在江肆进来的一瞬间,便又立即将门关上,像是生怕被别人看到。 宁昔不敢看江肆的表情,他蹲下身,将整个脑袋都捂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江肆半天没反应,宁昔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又缓缓沉了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江肆的声音:“你这是……什么情况?” 宁昔沉默了一会儿,才吸着气道:“我也不清楚,醒来就这样了……”他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五一十地和他说了。 良久,他才仰起头,问他:“哥,你会讨厌我吗?”那双本该灵动明亮的双眼此刻暮沉沉的,没有一丝光。 江肆垂眼看着他,拍了拍他肩膀,道:“不会。” 当晚,江肆给他点了一份外卖,并找了个借口搪塞自己爸妈,说宁昔有事不能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夜里,宁昔害怕自己再也变不回人类,忧虑得睡不着觉,江肆便也一直陪着他。 好在第二天他便恢复了人形,让他安了不少心。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江肆为了调查他的身份,竟一直在搜集各种资料。 一个月后,他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a4纸对他道:“这阵子我一直翻看各种资料,发现你之前的样子最符合一种名叫''魅魔''的生物。” “魅魔……”宁昔低头看向手中的资料,上面印着一张魅魔的肖像画,这是一只女魅魔,头上同样长了两只角,身后一条鞭子似的尾巴。只是和他相比,这只女魅魔头上的角更大,尾巴更粗。 江肆一边观察他的反应一边道:“对了,你之前那种状态的时候,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会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江肆问这些的时候语气有些迟疑,像在顾虑着什么一般。 彼时的宁昔还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只摇摇头道:“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外表变化了。” “是吗……”江肆若有所思地道,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和他说要是身体出现什么异常,一定要立马告诉他。 宁昔是将江肆给他的资料看完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当时的江肆为什么会那么问,因为资料上写着,魅魔是一种以人类精血为食的生物…… 宁昔的脸刷地一下红了,怪不得当时江肆的语气听起来那么奇怪…… 7、第 7 章 宁昔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变异了,经江肆这么一说,他隐约想起了小时候父母吵架的内容,当时母亲好像说过自己是魅魔,只不过那时年纪小,不懂什么意思,便没放在心上。 这样看来,所有的一切都能解释通了,宁昔的母亲是魅魔,自己作为她的孩子,也继承了她一半的魅魔血脉,所以之前才变成那种样子。 他不清楚是不是自己是混血的原因,所以直到十六岁才第一次分化,还是说,其他魅魔也这样。毕竟他也不认识其他魅魔,无从做出比对。 不过说到“魅魔以人类精血为食”这点,宁昔并没有骗江肆,初次分化的时候他确实没感到自己对所谓的“人类精血”这种东西有特别的渴望,当时的自己只有对变成了怪物的恐惧。 难道这也是自己是混血的缘故?所以才和资料上的有出入? 不过,他倒是联想起了父母离婚的原因,或许和魅魔的这种特性脱不了关系。 想来母亲因为体质的原因,也吸食了其他人类的精血,但对父亲而言,这是对他极大的侮辱和背叛,他无法忍受这点,所以才经常和母亲吵架,最后两人分道扬镳了。 怪不得当时父亲会对他说那种话,是觉得他也会和母亲一样吗? 宁昔垂下头颅,心脏抽痛了一下,好似有根木桩扎进了胸膛,伤口处发了芽,吸着他的血长成了藤蔓,将他的心脏层层缠绕,缠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眼里一片茫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仿佛置身在一片浓雾之中,看不见前路,也找不到归处。 宁昔原本还对自己心存侥幸,心想自己身上毕竟还流有一半的人类血脉,说不定并不需要像其他魅魔那样吸食人类的精血也说不定。 不过这份侥幸破灭了。 之后的两年时间,他发现自己在状态不佳时,比如生病、饿肚子,或者处于负面情绪的状态下,便容易转换到魅魔的形态。 不过次数多了后,倒是让他掌握了主动变身和解除变身这两个技能。 但麻烦的是,越到后面他越是能体会到“人类精血”对自己的吸引力。 与此同时,他的嗅觉也变得异常发达。 原本他并不太能闻出人和人之间的气息有什么不同,除了那种体味特别重的外。但觉醒魅魔血脉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能精准地捕捉到其中的不同了。 比如,江肆身上的气息闻起来就如同冬日里的雪松一般,清淡又冷冽;而秦嚣身上的气息闻起来就如同散发着腾腾热气的烤肉一般,极具侵略感,同时也很诱人。 不过这些江肆并不知情,自己没敢告诉他,怕他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会像父亲对母亲那般,觉得自己下/贱、淫/荡。 因此每次在江肆面前,他都会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次江肆联系自己,宁昔欣喜的同时,原本在秦嚣那里受的委屈也一齐涌了上来,不过他不想江肆为自己担心,便回复道:“还好呀,前几天军训结束了,已经开始上课了。” 江肆又问他:“和室友相处得怎么样,之前听你提过和其他专业的学生住一起。” 室友当然可恶呀! 他当然很想向江肆告状,说自己的室友有多么可恶,不仅说他是变态,还用他魅魔的身份来威胁他,但最后却只回复道:“和室友相处挺好的,他们都对我不错。” 不错个屁!宁昔在心里暗骂。 他不想再聊这些了,连忙转移话题道:“你呢?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江肆交代了一下自己近况,他今年大四,正在某家知名大型企业实习,事情多又杂,每天都很忙。 宁昔不由心疼起了他,虽然还有很多话想和他聊,但又担心自己占用了他休息时间,只好早早结束了对话,让他早点休息。 宁昔收起手机的时候,发现斜对面的秦嚣正一边举哑铃锻炼一边猛盯着自己。他眉骨很高,这样盯着一个人的时候便如同野兽盯着猎物一般,极具威慑感。 宁昔被他吓了一跳,同时也很气恼,他又不是犯人,有必要这么盯着自己吗? 可他毕竟有把柄在人家手上,只能敢怒不敢言。 有这么一个恶霸和他同住一屋,宁昔也没心思再做其他了,憋着一肚子气早早上床睡觉了。 正在锻炼肌肉的秦嚣却在心里冷笑一声,刚刚那只魅魔不知和谁聊天这么开心,笑得一脸春心荡漾。 他冷冷地想,该不会看中了哪个人,想把他发展成自己的口粮吧。 8、第 8 章 入学一个半月后,宁昔身上的钱所剩无几。 入学前,父亲曾明确对他说过,他已经年满十八周岁,已经没有抚养他的义务了。转给他两万块钱后,说这是他最后一次给他转账,便再也没出现在宁昔面前。 自五岁那年,被母亲抛弃后,他再一次品尝到了被至亲抛弃的滋味。 明明他父母双全,却依旧活成了孤儿的模样。 父亲对他如此不喜,除了他长得像母亲外,也有他组建了新家庭的缘故。虽然父亲从未对他提起过,但高三那年,他去买参考书的时候,曾透过书店玻璃,远远地看到他和另一个女人一起牵着一个小孩从马路上经过。 父亲当时脸上的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他甚至不敢去想,在和母亲离婚前,他是否也对自己这么笑过。 设计专业的学费不便宜,交完学费后,再买一些杂七杂八的日用品,他身上所剩的钱便不多了。 想到之后的开销,他现在急需一份工作。好在大学的课程并不多,可以利用课余时间去赚钱。 学校门口就有不少店铺,多数是卖吃的,也有卖衣服的。 宁昔第一次找工作没经验,他鼓起勇气一家家问,但开在大学边上的店绝大多数都是个体户,并不缺人,最后只有一家鸡排店的老板愿意雇佣他。 店里只有两个人,店老板和他侄子。 店老板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大腹便便的,脸很圆,一见到宁昔便笑眯眯地问他要点什么,倒是他侄子自打宁昔进来后便一直臭着一张脸。 宁昔说自己不点什么,是来找工作的,话还没说完,他侄子便冷冰冰地道:“这里不缺人,不点东西就离开。” 店老板却朝他努嘴道:“胡说,哪里不缺人,你也就有空的时候才过来帮我搭把手,平时还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人多的时候我忙都忙不过来。”说完,又笑眯眯地对宁昔道:“你想找工作呀,到我这里来呀,我正好想找个帮手。” 不知道为什么,宁昔总感觉店老板的笑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但他毕竟缺钱,好不容易有人要自己,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店老板对他倒是热忱,手把手教他这个怎么做那个怎么弄,只不过,他对他似乎有点亲密过头了,时而摸摸他的腰,碰碰他的手,甚至还拍过一次他屁股。 头两天宁昔还能忍气吞声,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因为他实在需要一份工作。 没想到他的忍让却只换来对方的变本加厉。 中午,宁昔正在清洗厨具的时候,店老板慢慢从他身后踱了过来,他圆滚滚的肚子贴上他的腰,双手撑在他两侧,将他堵在了水池边。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宁昔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店老板刻意放轻了声音,嘴巴贴在他耳侧,轻声细语地道:“店里的活还做得习惯吗,累的话就休息,不打紧,我情愿少赚点钱也不愿意你累着。”他刻意用一种哄人的腔调道,听起来却分外滑稽。 宁昔吞下一口气,不动声色地道:“老板,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关心关心你。”他撩了一下宁昔后颈的头发,又贴过来道:“瞧你这汗出的,累了吧,别洗了,快休息休息。”说话的时候,他喷出的热气燥烘烘地往宁昔耳朵里钻,宁昔觉得恶心,感觉像是一头猪在拱自己,他身上的气息也臭烘烘的,让人窒息。 宁昔往旁边躲了躲,他没什么表情地道:“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学校了。” “诶,走什么?”店老板拦住了他,还顺势抱住了他,将自己堆积了厚厚脂肪的脸往宁昔脸上蹭了一下,道:“你长得这么漂亮,有没有人追你?当我男朋友好不好,以后你来店里都不用干活,我还会发你工资,你喜欢吃什么我就做什么,好不好?” 宁昔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他放声大喊:“快放开我!” 店老板却仍是抱着他不放:“别生气啊宝。”他将自己的猪头在宁昔脖子上拱来拱去,还伸出舌头在他脖侧舔了一下,随后像是高/潮一般哼哧哼哧地呼着热气,脸上有着不正常的潮红,一脸迷离地道:“你好甜呀宝,我好喜欢你呀,当我男朋友吧,我会对你好的。” 宁昔只感到一片恶寒,他死命挣扎,奈何对方力气比他大得多,他怎么挣也挣不开。 “放开我!我不干了!” 正当店老板把他压在洗手台边,想对他用强时,突然“砰”的一声,厨房门被人踹开了,他侄子提着一把刀,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了,他拎着店老板的后衣领,将他从宁昔身上扯开,将刀尖对准他的裤/裆道:“死胖子,你再敢猥亵别人信不信我一刀把你老二剁下来切成臊子,看你还怎么猥亵别人!”说完,他瞪了宁昔一眼:“还不快走!” 宁昔愣了愣,才从洗手台上起身,跑了出去。 他一口气跑到宿舍楼底下,这还是他第一次跑得这么拼命,他大口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像是被刀割一般。 宁昔喘了很久,突然一声干呕,险些吐了出来。刚刚店老板那肥肉一般的油腻触感还残留在身上,好像沾到什么脏东西一般,让他感到恶心。 宁昔缓了半天才缓过来,他蹲在地上,看着手机里江肆的头像发呆,刚刚他突然有一种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他的冲动,但他盯着他头像看了半天,最终还是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告诉他又有什么用呢,他又不在自己身边,告诉他也只会让他白白担心而已。 宁昔一回到宿舍,便迫不及待地冲进洗手间,将自己从头到脚清洗一遍。 他平时洗澡不快也不慢,不到半个小时,这次却硬生生地洗了一个多小时,等他洗完后,才发现自己没带换洗衣服进来。 好在他回来的时候宿舍没人,于是便直接光着身子出去了。 正当宁昔用干毛巾擦身体的时候,突然“哐当”一声,门开了,秦嚣站在门外。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宁昔现在一见到秦嚣便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下意识抖了一下,更何况他现在还光着身子,一/丝/不/挂。 他身上也还都是水,也没法穿衣服,只能用毛巾遮住自己的隐私部位,聊以慰藉。 秦嚣进来的时候不忘把门关上,他扫了宁昔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有什么好遮的,你那小笋丁我还不乐意看呢,再说我又不像你,对男的不感兴趣。” 他拉开卫生间的门,走了进去。 卫生间还潮着,被乳白色的水雾笼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沐浴露的清香味,是绿茶味的。秦嚣放水时,眼前浮现刚刚看到的景象,宁昔不着寸缕地背对着他站着,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一般,他双腿修长又笔直,身上水淋淋的,仿佛被打湿了的清香白莲一般。 突然,他腹下一热,秦嚣黑着脸看了半晌,终究还是把手伸了下去。 9、第 9 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几天受到了惊吓,还是昨天洗澡没来得及擦干身上的水的原因,宁昔第二天便感到头重脚轻,眼皮微微发烫。 不过这种小病他一向不放在心上,在过去的十几年中,每次感冒发烧,只要没到很严重的地步,他都是靠自己身体硬撑过来的。 谁让他是个没人爱的孩子呢,即便生病了也不会有人在身边嘘寒问暖,便早早学会了独自坚强。 这次他也是同样,打算等病自己好起来,没想到这次却事与愿违,第二天情况不仅没好转,还有加重的倾向,等到第三天身体滚烫得不成样子,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时候才想到要去买药。 他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晕乎乎地向门口走去,刚走到门口便撞到一具滚热坚硬的身体,仿佛撞到一堵墙似的。 宁昔眼前一黑,身体一软,便向前倒了下去。 刚从训练场回来的秦嚣刚想骂一句“你没长眼睛啊”,见宁昔向前倒去,才意识到不对,他眼疾手快地捞过宁昔的身体,皱着眉头问道:“喂,你怎么了?” 迷迷糊糊间,宁昔闻到一股极其好闻的香气,像是炸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炸肉一般,被他刻意压制下去的食欲又蠢蠢欲动起来,他肚子饿得咕咕作响,下意识向散发着香气的热气源凑去。 秦嚣一碰到他的身体便发觉他的体温异常地高,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确定是发烧了,刚准备带他去医务室,手上的宁昔突然不老实起来。 他突然靠近他,身体贴在他胸前,双手抓着他衣服,像个小兽一般在他胸膛、脖颈处嗅闻。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不可闻,宁昔的身体又软又热,像是一块即将融化的热奶油一般,和他肌肤相贴处,秦嚣的身体也被烫得几乎要跟他一块融化了。 秦嚣垂眼看着眼前这个烧得不省人事的人,心脏跳快了一拍。 宁昔从秦嚣的脖颈一路嗅闻到他的鼻息处,这里的精气最是浓郁,像是有源源不断的精华流泻出一般,他贪婪地吸收着这里的气息。 两人呼吸相闻,彼此交缠,秦嚣喉咙滚动了一下,刚想将宁昔推远一些,眼前这个烧糊涂的人却轻声呢喃:“好香,好想吃……”话刚落音,便猝不及防地一口咬在了他鼻子上。 “唔、你……”秦嚣吃痛地后退了一步,宁昔却跟着前进了一步,揪住他的衣服抱怨道:“不准动。” 说完,在他人中的位置轻轻舔了一下。 温热的、柔软的、濡湿的触感从他嘴唇上方滑过。 秦嚣像是被人点了穴一般僵在原地。 宁昔却很满意这个不乱动的他,在他鼻息周围轻轻舔舐着,留下一圈湿痕。 濡湿的触感从他左唇边一路滑到右唇边,却始终不得要领,没有占据要地。秦嚣被他撩拨得心痒难耐,他以为是宁昔不得章法,刚准备张开嘴巴,宁昔却将额头靠在他肩膀上不动了。 他睡着了,仿佛餍足的小兽一般。 秦嚣:“……” 看着宁昔安静恬淡的侧脸,鬼使神差地,他突然很想碰一碰他。 他刚伸出手,便和推门而入的陆嘉平对上了视线。 陆嘉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宁昔,有些困惑地道:“你们这是?” 秦嚣那只出师未捷的手便转而摸了摸自己鼻子,他有些尴尬地道:“他发烧了,我正准备带他去医务室。” 不知是出于心虚还是什么,他竟多此一举地补了一句:“我们之间没什么,你别多想。” “哦哦,”陆嘉平果然没多想,也凑过来看宁昔,道:“他没事吧,需要我帮忙吗?” 秦嚣一手搂住宁昔的腰,一手抄起他腿弯,将他拦腰抱起,他转头对陆嘉平道:“没多大事,你忙你的吧,我带他去医务室就行了。” 医务室在校门口附近,离他们宿舍有一段距离。一路上,秦嚣抱着宁昔,健步如飞,路人纷纷注目而视。 医务室,秦嚣抱着宁昔站在门口,气喘吁吁地道:“医生,他发烧了,你看看他。” 医务室只有一个人,看上去很年轻,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他戴着一副薄边眼镜,疏离又冷淡。 秦嚣一时有些怀疑:“你……是医生吗?” 对方却冷冷淡淡地道:“把他放到床上。” 秦嚣不再犹疑,将宁昔放到医务室的病床上。 许未辰先是给自己的手消了毒,再取出一支干净的体温计,他来到宁昔身边,弯下腰,用手分开他的唇,再用两根手指挑起他的舌尖,将体温计放在他的舌下根部。 温热的舌头乍一接触到冰凉的体温计,往里瑟缩了一下,许未辰却用力按住了他舌苔,不让它动弹。 修长的手指如同冰冷的器具一般在宁昔嘴里翻搅着,指尖沾上了口水,这一幕多少有些色/情。 看到这幅画面,秦嚣嘴巴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半分钟后,宁昔口中的体温计蜂鸣了一下,许未辰抽出体温计,上面显示着39.5c,他淡淡道:“高烧,先进行输液治疗吧,至于发烧原因还需要进行血常规检查再进一步诊断。” 秦嚣的目光也移向了体温计,见体温计的表面和许未辰的手指都裹了一层水色,他喉咙动了动,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三个小时后,宁昔睁开了眼睛。 见到眼前陌生的景象,他怔了怔,空气中浮荡着一层淡淡的消毒水气息,他左手吊着一瓶生理盐水,针头刺入皮肤的地方有些肿胀。 这时,一个低沉粗粝的嗓门道:“哟,终于醒了呀。” 宁昔转头看向秦嚣,他大大喇喇地岔着腿,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宁昔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道:“是你送我来这的?” 秦嚣嗤笑一声,他收起手机,俯下身子和他四目相对,开口道:“不然呢?” 宁昔对秦嚣仍有惧怕心理,见他靠近下意识地想躲,不过他现在躺床上,无处可躲,只好缩了一下脖子。 他虚弱地朝他笑笑,轻声道:“谢谢。” 秦嚣又往椅背上一靠,一边划拉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中午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宁昔愣了愣,没反应过来他指的什么,下意识地道:“什么?” 秦嚣翻着眼睛看向他,淡淡地道:“没什么。” 两人相顾无言,宁昔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道:“那个,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我已经没事了,等吊完水后自己会回去的。” 秦嚣却道:“怎么,赶我走呀?” 宁昔急忙解释:“没有没有,我是怕你待在这无聊。” 秦嚣却瞥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我愿意待在哪就待在哪,你管不着。” 宁昔:“……” 10、第 10 章 这次发烧,宁昔需要吊三瓶水。 等待输液完成的过程是漫长的。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医务室外响起了学生们路过的喧哗声,学校最后一堂课结束了,学生们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地去校门口吃饭。 这时,秦嚣突然起身,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宁昔还以为他终于等得不耐烦想离开了,目送他的背影,事实上他的离开反倒令宁昔轻松了不少。 他转头看向窗外,天边的夕阳似火,披上了一层粉紫色的晚霞,如同一副瑰丽的油画。 与此同时,医务室的检验科内,许未辰坐在实验桌前,将不久前从宁昔身上抽取的血液样本制成了标本,放在显微镜下观察了起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将一只眼凑到显微镜的目镜前,不知道为什么,他刚一靠近,原本随波逐流的红细胞一下子活跃了起来,迅速向靠近他身体的那一侧集结,看到这一异象,许未辰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宁昔本以为秦嚣回宿舍了,没想到十几分钟后他又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两份外卖。 他将其中一份递给宁昔,道:“给你。” 见宁昔半天没反应,睁着一双溜圆的眼睛看向他,像是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他拧起眉头,嘟囔道:“愣着干什么,还吃不吃了?” 宁昔接过外卖,眉宇间仍有些迟疑,他确实很意外,没想到秦嚣竟会带外卖给他,自从闻衣服事件后,他对秦嚣的印象都是偏负面的,对他带有淡淡的抵触心理,所以秦嚣的举动让他困惑的同时,也让他的心绪有些复杂。 不过他还是不忘说一声“谢谢”。 倒是接过外卖之后,让他有些为难了起来。医务室条件简陋,病床也只是普通的单人床,没有配备床上餐桌或移动餐桌,他总不能在手上吃饭吧。 他左顾右盼了一番,见靠墙处有两张旧桌子,刚想起身挪到那边,秦嚣却制止了他,道:“你别动,我来。”说完,他把其中一张桌子搬到宁昔床边,对他道:“你就在这吃吧。” 这桌子似乎很久没人用了,上面落满了灰,秦嚣道:“你等等。”他不知从哪找来一块抹布,又将桌子擦干净了,才对宁昔道:“现在可以了,吃吧。” “……谢谢。” 做完这些之后他又将另一张桌子擦干净了,才自己坐下来吃饭。 秦嚣吃得很快,几分钟便将自己的那份消灭得一干二净,倒是宁昔因为发烧食欲不佳,再加上左手不方便,吃得比平时慢了许多。 等他吃完,秦嚣早就靠在椅子上玩了十几分钟的手机了。 他刚一放下筷子,秦嚣便走了过来,将他吃剩的外卖盒收拾干净,连同自己的那份一起带出去扔了。 宁昔只好再次道谢,“谢谢。” 秦嚣却“啧”了一声,没好气地道:“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这两个字了,你今天都说多少遍了,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你没说烦我还听烦了呢。” 宁昔讷讷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对不起。” 秦嚣见他垂着眼,有些低落的样子,有些烦躁地扒了一下后脑勺,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原因,他本就单薄的身体看着更薄了几分,秦嚣干巴巴地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宁昔:“……嗯。” 这时,一个面容清隽、身材清瘦,戴着薄边眼镜的青年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化验单,对宁昔道:“你叫宁昔?你的结果出来了,上面显示你的白细胞和中性粒细胞有明显升高,属于细菌感染,并伴有轻度的脱水症状以及轻中度的营养不良,平时饮食方面还需要注意。” 宁昔愣了愣,下意识地道:“可我饮食方面挺均衡的呀……”不过话说到一半便意识到了什么,改口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另外,”许未辰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淡:“虽然报告上你的其他指标并无异常,但下午我在观察你的血液标本时,发现它有异常活跃的现象,具体原因还未知,为了以防万一,我建议你还是做个更全面的检查。” “全面检查”,听到这四个字,宁昔心中警铃大作。虽然他也不是很确定,但他体内毕竟流有一半的魅魔血脉,想来多少已经和普通人的身体不一样了,不然也不会像纯种魅魔一样被……人类的精血所吸引,他有些紧张地拒绝道:“不用了吧,毕竟除了这次发烧外,我好像也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应该没什么事的。” 许未辰透过薄薄的镜片看他,不带一丝情绪地道:“当然,我只是建议,选择权在你手上,毕竟是你自己的身体。” 许未辰离开后,秦嚣突然抬眼看他,问道:“你营养不良,和你魅魔的体质有关?” 宁昔没想到他竟会主动提起这个,有些尴尬地道:“应该是吧……” “咳……不过你好像也不是非要那什么不可吧,上次你也只是闻了一下,今天也……”说到这个,秦嚣像是也有几分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低,还支支吾吾的。 今天?宁昔不明所以,所以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不过这毕竟是个敏感话题,他并不打算深究,只是道:“好像是吧,可能人类的气息之中也包含了部分精血?我也不是很懂……” 虽说如此,但绝大部分人的气息所含的精血太过微弱,作用并不大,像秦嚣这样光是气息就能缓解宁昔饥饿感的人还是少数,而且效果也有限。 效果最好的当然还是纯正的人类精血,不过这点没有必要和秦嚣多说。 “咳,”秦嚣突然扭捏起来,“如果只是气息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什么?”宁昔没太明白他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下次实在很饿,我也不是不可以提供气息给你。”他强调道:“不过仅限于气息,其他的就别想了。”秦嚣盯着墙壁,耳廓红红的。 宁昔有些怔然,不明白他对自己的态度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不禁问道:“为什么?” 秦嚣瞥了他一眼,梗着脖子道:“你可别误会,我只是怕你饿死我们宿舍变成凶宅罢了,你、你可别想多了。” 宁昔怔了怔,微笑道:“嗯,我知道的。” 晚上七点左右,宁昔从许未辰这里拿了一些药,便和秦嚣一起从医务室离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向宿舍楼走去,秦嚣在前,宁昔在后。 这个时间点,校园里活动的人还很多,有几十个人围在一起做活动的,有三五成群的,也有两两并肩的。 这些人身上都透着一股青春惬意的味道,宁昔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划过,眼里不由有些欣羡,他也想像这些人一样,肆意享受校园时光。 可他还很穷,也没有后盾,还要为自己的生计发愁。当然让他烦心的事也不止这一件…… 这时,走在他前头的秦嚣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道:“走这么慢,没吃饱饭吗?” 宁昔只好快步跟了过去。 见他差不多跟上自己了,秦嚣才再次迈开脚步。 宁昔看着走在前头的秦嚣,突然问道:“对了,今天输液的钱是你帮我付的吧,还有饭钱,加起来一共多少,我转给你。” 秦嚣转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宁昔再次小声追问:“那个,一共多少钱啊?” 秦嚣却道:“怎么,不想欠我的啊?” 宁昔不太确定他什么意思,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神色解释:“欠别人的总是不太好,我心里会过意不去。” 秦嚣却在心里冷哼一声,那你中午欠我的怎么还…… 他沉默半晌,才道:“这么不想欠我的话,下次请我吃顿饭吧。” 宁昔这才有些轻快地回答:“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秦嚣刻意放慢了脚步,似乎有意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是不知为什么,每次他慢一点,宁昔也跟着慢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隔着几步之遥。 11、第 11 章 有了上次失败的经历,宁昔不敢再贸然自己找工作,害怕再遇到变/态。 可他也实在缺钱,还是需要一份工作。纠结数天后,发现班里有人创建了一个兼职群,旨在帮助有意兼职的同学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宁昔便也报了名。 三天后,群主联系了他,说有一份很适合他的工作。 这是一份家教工作,对方开出的薪酬不低,但要求兼职老师一定要脾气好、耐性佳,群主说他当时便想到了他,问他愿不愿意做。 宁昔当然愿意,群主便将委托人的资料发给了他,让他自行联系。 委托人的名字叫周观雪,今年三十七岁,工作不详,宁昔按照上面给的联系方式加了对方微信。 对方不知道是不是在忙,直到两个小时后才通过他的好友,并且发来一个:你是? 宁昔有些懊恼,刚刚没有备注身份,他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措辞,回复道:周女士您好,我是兼职老师宁昔,可以和您沟通一下您孩子的具体情况吗? 对方没有立即回话,直到几分钟后才回:抱歉,我现在正在开会,可以稍后再联系吗? 宁昔:当然可以,您先忙吧。 下午四点的时候,周观雪才再次联系他:方便语音沟通吗? 彼时宁昔还在上课,他有赧然地道:对不起,周女士,我现在还在上课,能给我半个小时的时间吗? 对方很大度地表示:没关系。 下课后,宁昔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问周观雪:周女士,您在吗?我下课了。 周观雪回复:在。 随即一条语音拨了进来,宁昔点击接通,“喂”了一声,他率先打招呼:“您好,周女士,我是宁昔。” 他声音柔中带软,温温吞吞的,不带一丝攻击性,再加上前几天发烧还有些鼻塞,声音便有些瓮瓮的,带着一点后鼻音,听起来像是撒娇一般。 对方静默了几秒,随后发出了一声轻笑。 “小宁老师好,我是周观雪。” 温和醇厚,又富有磁性的男低音从手机听筒传来,仿佛带着电一般,听得宁昔耳朵一阵酥麻。 宁昔当即闹了个大红脸,他看对方名字叫周观雪,便先入为主地以为对方是女性,还“周女士”、“周女士”地称呼对方,甚至还不止一次,现在可糗大了。 他顿时羞臊得无地自容,窘迫道:“对、对不起,周先生,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女的……” 对方又轻笑了一声,道:“没关系,是我没有事先和你说清楚,原本我的名字就容易被人误会是女性,不怪你。” 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宽容大度,宁昔抿了抿唇,不由对对方的印象分涨了一大截。 这时,手机的另一端传来其他人的声音,像是有人对周观雪说了什么,不过他好像把手机拿远了,声音模糊不清。 过了一会儿,周观雪对宁昔道:“抱歉,刚刚公司发生了紧急事件需要处理,不能和你多说了。” 他沉吟了一会儿,继续道:“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可否见一面,我想向你当面详谈我儿子的情况,他的情况……有些复杂。” 宁昔同意了。 两人相约在周六,一个咖啡馆见面。 宁昔到达咖啡馆的时候,周观雪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双腿交叠,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翻着一本财经杂志,姿态很是从容,举手投足间有种独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优雅。 宁昔走到他面前,有些腼腆地向他打了声招呼:“您好,周先生。” 周观雪抬眼看他,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是怔愣了一下,恍了恍神,不过他很快便恢复自然,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道:“小宁老师,坐。” 周观雪长得比他想象的要年轻,他个子很高,肩膀宽厚,身上那套裁剪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很好地衬出了他身形。 面相却是温文尔雅型的,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偏偏下颌线条干净又利落,给他增添了一丝严厉感。 宁昔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他伸手拨弄了一下杯子,问道:“周先生,您等很久了吗?” 周观雪淡笑道:“没多久。” 两人客气了几句,便直奔今天的主题,有关周观雪儿子的情况。 周观雪的儿子叫周离,今年十四岁,原本应该上初三了。 但在初二的时候,他经历了一场校园霸凌,这起霸凌事件给他带来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从此再也没去过学校,一直蜗居在家里。 听周观雪说,他性格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原本以前是个活泼爱闹的性子,现在却极少开口,在家里也不和周观雪交流,只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打游戏。 “其实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初一的时候还考过年级第五。”一提起周离,周观雪的眼里便不禁流露出一丝惆怅。 “我觉得他不愿意和我交流,可能是觉得我年纪大,和我有代沟,我说的话他不爱听。”周观雪苦笑道:“所以我想如果找和他差不多大的,他说不定就愿意开口说话了。” 宁昔安静地听着周观雪的诉说,无意识地用指甲轻轻抠着身下的椅子,心绪有些复杂。 明明他还没见过周观雪口中的周离,却已经羡慕上了他,说不定还有几分嫉妒,为什么他可以拥有这么好的爸爸,他却没有。 他轻声道:“那他妈妈呢?” 周观雪定定地看了他两秒,脸上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却淡了不少:“他没有妈妈。” 宁昔有些错愕地看向他,心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他有些无措地抠了两下掌心,低声道:“我也没有妈妈。” “是吗?”周观雪也有些意外地看向他,随即,他又淡笑道:“看来小宁老师一路也很不容易呢。”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触动了宁昔,他怔怔地看向周观雪,久久回不过神来。 周观雪脸上的笑意扩大了些许,他对宁昔道:“说不定你和周离会合得来呢,对了,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见周离吗?” 12、第 12 章 周观雪对宁昔发出了一起看望周离的邀请后,两人便相约离开了咖啡馆。 他跟着周观雪来到他停车的地方,宁昔不懂车,只觉得周观雪的车型很漂亮,线条流畅而优雅,车面是很沉静的蓝色,如同静谧的湖泊一般,站在它面前,能清晰地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周观雪很绅士地帮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直到宁昔上车后他才转到另一边拉开主驾驶的门。 周观雪落座后,并没有立即发动车子,反而转头看向宁昔,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 宁昔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莫名地看向他。 两人对视半晌,周观雪才用手指点了点靠窗的位置,道:“安全带。” 宁昔这才意识到自己没系安全带,他脸一红,着急慌忙地去扯安全带的金属卡舌。 也不知道是周观雪车上的安全带太过紧绷,还是他力气太小,他拉了半天也只将安全带拉出一半来。 想到周观雪还在等自己,宁昔急得背后都出了一层薄汗。 这时,一道淡淡的木质香水味从身侧传来,宁昔微微抬眼,发现周观雪整个上半身都凑了过来,他对他道:“我来帮你。” 车内空间有限,他这样凑过来的时候,他的头便刚好到宁昔胸前的位置,二者相距不过一拳。 他从宁昔手中接过安全带,掌心擦过宁昔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从肌肤相触处传来。 宁昔低下头,有些难为情地道:“谢谢。” 原本在宁昔手中格外叛逆的安全带到了周观雪手中一下就变得温驯了起来,十分顺从地从卷收器中抽出。 周观雪拉着安全带从宁昔的上半身绕过,插入卡扣,期间手指不经意从宁昔的胸膛擦过,惹得他全身一阵战栗。 他并拢双腿,将双手搭在膝盖上。 周观雪将安全带扣好后,问他:“平时不常坐车?” 宁昔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虽然他父亲是有车的,但他很少坐过。 周观雪收回视线,启动车子,眼神不经意从他红透了的耳垂滑过。 周观雪的家在一片高档住宅小区,车子行驶半小时就到了。他将车子停在地下车库,引着宁昔前往地下车库的电梯间。 周观雪的家在十一层,当负一层的灯亮起时,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见宁昔有些拘谨地贴墙站着,周观雪道:“你好像有点紧张。” 宁昔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 周观雪轻笑出声,温和道:“没关系,以后多熟悉熟悉就好了。” “叮”的一声,十一层到了,宁昔跟在周观雪身后,跟着他一起进了他的家门。 周观雪的家很大,也很空,全屋呈现一种冷灰色调,虽然给人一种低调奢华的质感,却也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 明明是两个人共同生活的地方,却没多少活人气。 见周观雪一进门便换了鞋子,宁昔有些无措地四处张望着,这时,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在他面前,周观雪弯着腰,对他道:“你穿这个。” 宁昔摸了摸鼻子,小声道:“谢谢。” 周观雪起身后,径直走向其中一个房间,他二话不说,便打开了房门,对里面的人道:“周离,我回来了。” 宁昔踌躇半晌,也跟了上去。 明明还是白天,房间却开着灯,厚重的窗帘被紧紧拉上,不留一丝缝隙。 一个半大的少年屈腿坐在一张宽大的黑色转椅上,他面前是一张大得出奇的电脑屏幕,屏幕上一个二次元游戏角色正拿着一把剑与敌人缠斗。 他的房间谈不上乱,不过明显有几分拥挤,桌面上摆放着各色几英寸大小的二次元角色手办,粗略一数,竟多达二十几个。墙边的柜子里也塞满了各种大型手办和模型,有的连包装都没拆,一看便是个重度小宅男。 两人的贸然闯入显然让少年分了神,他手一抖,一个招式便落了空,手上操纵的自机角色被对面的敌人反杀,化成了碎片。 少年发育得似乎比一般人要晚,明明已经十四岁了,看着却像十一二岁的样子,仍是个孩子的模样。 他头发像是很长时间没打理了,发尾及肩,长长的刘海将一只眼睛和半张侧脸完全遮住,只留下小半张脸和一个精巧的下巴。 宁昔看到他时,不由在想,这难道不会影响视力吗? 周观雪向少年介绍宁昔:“这是我给你找的兼职老师,你可以称呼他为小宁老师。” 少年的眼睛乌沉沉的,像是一团浓稠的墨。 周离盯着两人看了几秒,随后又漠然地转过头,将脸对着屏幕,又重开了一局。 好在周观雪已经事先给宁昔打过预防针,所以他并不怎么在意周离对他的态度。 周观雪对宁昔道:“你在这陪他一会儿,你给你泡杯茶。” 宁昔:“好的。” 周观雪出去的时候,周离倒是开口了:“把门关上。”他声音有着不同于孩子的嘶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了。 周观雪:“……”他有些无奈地朝宁昔笑笑,但还是把门关上了。 宁昔看了周离两眼,向他走近了一些,和他打招呼:“听说你叫周离,你好。” 没有回应。 宁昔也不气馁,他干脆看起了周离玩游戏,直到他玩完一局后,才问:“这是什么游戏?” 原本他以为这次对方依旧不会回应,没想到他居然开口说话了,语气甚至还有一丝不可置信:“你不知道?” 听到周离开口说话,宁昔受到鼓舞,他老实回道:“不知道呀。” “这可是当下最火的二次元手游,全球玩家超十亿,你没玩过也应该听说过《圣迹》的名号吧。” 宁昔眨巴了两下眼睛,摇了摇头。 周离扭头盯了他片刻,他总觉得对方的眼神有一丝鄙夷。 周离转回脑袋,一边操纵屏幕上的角色打怪一边问宁昔:“消消乐总玩过吧。”语气有点敷衍。 宁昔有些汗颜地笑笑,“没玩过。” 周离:“那你玩过什么游戏?” 宁昔:“我什么游戏都没玩过。” 周离:“那你平时玩什么?” 宁昔想了想,道:“嗯……看书、写作业,有时候也会看一些小说。” 周离没忍住又看了他一眼,点评道:“你好无聊呀。” 被比他小的孩子这么说他也不觉得冒犯,只是垂下眼,低声道:“是吧。” 周离又问他:“我爸叫你来的?” 宁昔“嗯”了一声。 周离:“他怎么跟你说的?” 宁昔以为他在试探自己,他想了想,努力措辞道:“你爸很担心你,嗯……他希望你能敞开心扉,和他多交流……” 周离打断了他:“他希望我和他多交流,那找你干什么?” “……他觉得我和你年纪相仿,也许你面对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人,会更容易敞开心扉。” 周离听了这话,转头看向他,问道:“你多大?” 宁昔愣了愣,道:“十八。” “十八,”周离像是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不明显,他嘀咕道:“我还以为你十六呢。” 两人相顾无言,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周离突然对宁昔道:“你过来。” 宁昔有些愕然地道:“怎么了?” 周离再次道:“你坐过来。” 见宁昔傻站在那儿,他直接起身,将人拉到自己位置前,按着他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气血不足的原因,周离的手有点凉。 倒是那张转椅,经过他体温长时间的烘烤,已经变得热烘烘的。 周离抓住他的一根手指,放在键盘的其中一个按键上,对他道:“你按住这个键不要动,我先去上个厕所。” 周观雪进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副画面,宁昔坐在周离的位置上,打着周离的游戏。 见周观雪进来了,宁昔心慌了一下,手指便松了一拍,屏幕上的自机角色被敌人打掉了一大管血,他再想补救却是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操纵的角色被打死。 宁昔有些汗颜地朝他笑笑,对方聘请自己当他儿子的老师,自己却玩上了他儿子的游戏,这画面怎么看都有点令人摸不着头脑。 周观雪四处张望了一下:“周离人呢?” 宁昔道:“他上厕所去了。” 周观雪向他走近了两步,靠在他身旁的桌子上,没想到他竟不责怪他,反而笑道:“我就说你能和他合得来,没想到这么快关系就这么好了,他平时都不让我碰他电脑的。” 宁昔有些窘迫地道:“也没有啦……” 过了一会儿,周离上完厕所回来了,见宁昔和周观雪在讲话,他快步走了过来,见屏幕显示游戏已成败局,他指责他道:“我不是说过让你按住那个键不要动吗?你看,人都死了。” 周观雪劝住他道:“小宁老师本来就不会玩游戏,你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周离鼓起小脸,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仿佛一只气炸了的河豚一般。 因为这次和周离的会面格外顺利,周观雪便留宁昔一起吃了顿晚饭。 等到他要回去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九点了。原本周观雪还打算送他回去,但他怕给对方添麻烦,便再三拒绝了。 等他坐公交到达学校门口时,已经差不多晚上十点了。 此时此刻,宁昔宿舍。 秦嚣做了三百个俯卧撑后,热得浑身冒汗,他先是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又把衣服洗了,在床上躺下片刻后又忍不住起身,抓起哑铃握举了两百下,眼神却不住地往宁昔床上瞟。 都快十点了,宁昔还没回来。 平时宁昔回宿舍的时间一直很规律,每天吃完晚饭后便回宿舍了,即便有事也不会超过太久。 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秦嚣忍不住掏出手机翻到宁昔的聊天界面,想问他去哪儿了但又生生忍住了。 毕竟他之前都没怎么主动联系过宁昔,两人的聊天界面还一直停留在刚加微信的那一天,若是贸然问他行踪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在乎他? 他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问正在群里插科打诨的陆嘉平,道:“喂,你对面的怎么还没回来?” 陆嘉平抬眼看他,有些莫名其妙,这问题问他干什么?他和宁昔又不是一个专业的,他道:“不知道啊,你问他本人呗。” 秦嚣不做声了,他忍不住跑到门外透气,终于见到一个小小的人影姗姗来迟。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人影不动,直到对方走近时,才沉声道:“喂,你怎么才回来?” 13、第 13 章 宁昔刚到宿舍楼层,便看到有个熊一般的黑色身影堵在宿舍门口,走近一看,才发现是秦嚣,他凶神恶煞地问自己:“喂,你怎么才回来?” 宁昔愣了愣,道:“我出去找兼职了。” “找兼职?”秦嚣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问:“找什么兼职?”说完后又觉得自己管太多了,放低了声线道:“找到了吗?” 宁昔点头:“找到了,是份家教工作。” “哦……这样啊,你不早说。”秦嚣用脚碾了碾地面,咕哝道:“我还以为你被人拐走了呢。” 听着秦嚣没头没脑的话,宁昔一脸莫名。他其实有点疲惫了,想早点歇息,但秦嚣像一堵墙似的挡在他面前,他不动,他就过不去。 偏偏这人好像并没有挪动位置的想法,宁昔只好陪着他一同站着。 “咳,”秦嚣瞥了宁昔一眼,佯装咳嗽了一声,他摸着后脑勺,眼珠子乱飞,十分不自在地问道:“那什么,你、你肚子不饿吗……” 距离秦嚣送宁昔去医务室已经过了好几天,当时他承诺如果他实在很饿,可以提供气息给他。他本以为宁昔很快就会向他提这事,结果他一直没提。 大概是不好意思提吧,秦嚣心想。就好比没钱的时候也不好意思向同学借钱一样。 咳……那他干脆好人做到底,帮他一把,秦嚣面色涨红地想。 宁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什么。 其实宁昔一开始没觉得很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也闻到了周观雪身上的气息的缘故,但秦嚣这么一说,他又隐隐有几分饿了,就好像肚子里有个馋虫一般,时不时诱使他狂吃海喝。 也许这就是魅魔这种生物的劣根性了吧,美食在前,怎么都不嫌多。 而且不得不承认,秦嚣的气息对他很有吸引力。 他垂下眼帘,手指动了动。 只是还不等他反应,秦嚣便向他迈近了一步,他站在宁昔身前,问他:“要闻吗?” 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秦嚣比宁昔高出大半个头,这样微微低着头,他呼吸时喷出来的热气便全喷在宁昔脸上了。 宁昔抬眼,对上他的眼睛,两人的目光胶着在了一起。 忽然,宁昔像是受到蛊惑一般,他轻轻抬了抬下巴,让两人的鼻息更加靠近。 这种姿势,简直就像要接吻一般。 秦嚣只要再往下一公分,便能吻上他的唇。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 明明是对方提出要提供气息给他,秦嚣却仿佛遭受什么酷刑一般,面部表情极为忍耐,他呼吸变得粗重,身体也变得滚烫,像是难受到了极点。 这时,宁昔突然感到小腹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他刚准备低头去看,秦嚣却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他结结巴巴地道:“已、已经够了吧,我、我回去了……” 话刚落音,他便猛地一头扎进了宿舍,冲进了卫生间。 正拿着毛巾准备洗澡的陆嘉平站在卫生间门口愣了愣,他朝里面喊道:“喂,我还没洗呢!” 自从成为周离的兼职老师后,宁昔每天没课的时候便会去周观雪家,说是老师,其实只是起一个陪伴作用。 周离的情况并不乐观,虽然乍一看还能和人正常交流,但他其实很排斥和人类接触。 不仅不去学校,也几乎不出门,甚至连自家的客厅都很少待,对他而言,最安全的地方只有自己卧室。 因为怕人,所以即便白天也要拉上厚厚的窗帘,只能开着灯。 这种情况当然不能强逼着他学习,让他调整好心态才是最重要的。 周观雪的意思也是,他不强求周离的学业如何,只希望他的心理状态能够逐渐好转,不再害怕出门和与他人接触。 因此宁昔在周观雪家,每天做的最多的便是看周离打游戏,有时候他打无聊了,甚至还会教宁昔打游戏,见他笨手笨脚的,还会借此嘲笑一句:“你真笨。” 也不知道为什么,周离在周观雪面前都很少讲话,在宁昔面前话却不少。 后来他也问过他,他是这么说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你看起来弱弱的,所以不必顾忌什么,在你面前可以随心所欲。” 宁昔:“……” 平时有课的时候,宁昔一般会在周观雪家待两到三个小时,周末没课的时候,他一般都会提前去周观雪家,待的时间也更久。 宁昔很喜欢这份工作,不仅轻松不说,报酬也不低。 唯一的挑战是,周离不是那么好伺候的人,有时还会对他提出古怪的要求。 比如,这次。 周离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对他道:“小老师,我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周离给他看了自己的社交账号,原来这孩子除了是个游戏高手外,背地里还是个coser。 虽然不爱出门,但人毕竟是有社交需求的。他在现实中没朋友,在网上却有不少志同道合的好网友。 周离每次cos完,便会把照片po到网上,然后引起网友一致好评,这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账号才开通一年多,便已经积累了小十万的粉丝了。 这次便是他之前应承粉丝,若是点赞数超十万,便会cos一个近期在圈子里很火的“女仆莉莉”的角色。 而周离找宁昔,便是希望他cos这个角色。 宁昔不解:“为什么找我?” 周离一脸理所当然地道:“这还用说,当然是因为你长得比我漂亮,相信我,你穿上这个绝对会大受好评的。” 说着,周离从自己的衣柜里翻出了cos服,甚至还有配套的假发、高跟鞋和化妆品。 宁昔又是惊讶又是好奇:“你这些……是从哪里弄来的?” “当然是找人定制的。” 周离将女仆装往宁昔身上比划了两下,他推着他到落地镜面前,道:“我就说你很适合吧,你穿上这个,绝对不会有人相信你是男的。” 宁昔:“……我不行,我穿不了这个,你找别人吧。”他推脱道。 “为什么?”周离盯着他,眼里乌沉沉的,像一片聚拢的乌云。 他好像被周离谴责了。 “我没穿过这个……”宁昔小声道。 “哈,”周离眼里的乌云散去,他道:“那你现在穿不就穿过了吗,凡事都有第一次,快点。”他催促道。 对方毕竟是自己的小老板,宁昔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抱着衣服进了卫生间。 “对了,”周离喊住他,两根手指甩了甩手上轻薄的布料,对他道:“别忘了换上这个。” 宁昔脸上闪过一丝羞耻,这是一件内裤,黑色的,半透明蕾丝款式,分明是件情趣内衣。 另外还有一件黑色套圈之类的东西,下面垂着四根带子,宁昔看不懂这是什么,只好先把它放到一边。 他按照周离的要求换上了女仆装,犹豫半晌,还是将那件他看不懂的黑色套圈带了出去,问周离:“这是什么?穿在什么地方的?” 周离原本正趴在床上看漫画,听到他的声音后,抬眼看向他。 宁昔不知道此刻的他在周离眼中有多诱人。 雌雄莫辨的漂亮男生换上了兼具可爱和性感的女仆装,模糊了他本就不分明的性别,看着竟像个羞怯又内向的女大学生一般。 他清纯中又夹带着一丝魅惑,在黑白裙装的衬托下,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显白了几分,蓬起来的宽大裙摆衬得他两条腿更加纤细挺直了。 周离的眼神暗了暗。 他将目光移向他手中的物件,唇角弯了弯,道:“这是吊袜带。” “吊、吊什么?” “吊袜带。”周离朝他勾了勾手指,道:“你过来,我帮你穿。” 宁昔一脸懵懂地将手中的吊袜带交给了他。 他站在床边,周离跪坐在床上。 这时,周离突然掀起了他裙摆,对他道:“把这个抓好。” 裙摆一掀,只穿着一条黑色半透明蕾丝款内裤的下半身便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那件不着调的内裤几乎什么都遮不住,只能起一个装饰作用。 宁昔懵了一下,他在心中默念都是男的,并且周离还是小孩子,没什么的。 他按周离说的抓住裙摆,周离则下了床,将吊袜带放到他脚边,对他道:“抬脚,钻进来。” 周离蹲在他腿边,两人的距离太近,他一说话呼吸便喷在了他腿上。 宁昔:“……” 待他两只脚都套进了吊袜带之后,周离双手往上一提,将吊袜带提到了他腰上。 四根带子晃晃荡荡地拍打着他腿部,留下了轻微的红痕。 “对了,你还要穿这个。”周离从床上抓起一双黑丝袜,在宁昔眼前晃了晃。 宁昔怕他又要给自己穿,只好道:“我自己来吧。” 他坐在周离床上,将黑丝袜沿着自己的腿一点点往上卷,直到大腿部位。 宁昔穿丝袜的时候,周离便单手撑着脑袋,趴在床上懒洋洋地看着。 他给他的丝袜也是半透明款式,穿上后透着一层肉色,袜口有点紧,箍在他大腿部位,箍出了一点肉感。 等他穿好后,周离才翻身起来,道:“我帮你把袜口固定。” 他单膝跪在宁昔面前,又是帮他调整位置又是帮他固定。 他一只手握着宁昔的大腿,指腹微微凹陷了进去。 让宁昔感到尴尬的是,他的脸正对着宁昔的下腹,呼吸的时候,热气便喷在了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 宁昔感觉有点痒,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周离却用力按住了他的腿,命令道:“别动。” 宁昔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周离终于起身,对他道:“好了。” 宁昔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不,我们还要化妆,戴假发。”周离微微笑道。 14、第 14 章 塞满了各种手办的拥挤房间内,宁昔坐在一把小凳子上,他微微抬着下巴,周离正在用睫毛膏给他刷假睫毛。 冰凉的手指捏住了脸,将脸颊上的软肉捏得凹陷了进去,如同陷入柔软的棉花糖之中。 周离命令宁昔不能眨眼,宁昔只好用力睁着眼睛,因为长时间没有闭眼,眼睛有点干涩。 他忍不住问对方:“你是怎么会这些的?” 周离神秘兮兮地弯了弯唇角:“自学成才。” 刷完睫毛膏后,他又要给他带美瞳。 见他手指沾着一块青绿色的美瞳片就要往自己眼睛里塞,宁昔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周离不开心:“说了不准眨眼睛的。” 宁昔也很无奈:“可你要往我眼睛里塞东西,我就是会忍不住眨眼,这是不可抗力。” 眼见周离又有生气的趋势,他只好道:“那我自己来好吧。” 这美瞳和他魅魔形态的瞳色有点像,说不定可以“以真乱假”。 见宁昔往卫生间走去,周离道:“你戴美瞳还要专门跑卫生间?” 宁昔转头看了他一眼,随便找了个借口:“有人在旁边看着我会紧张,可能会戴不进去。” 周离有些无语:“那你快点。” “好的。” 宁昔来到卫生间的镜子前,冰凉的镜面倒映出了他的身影。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点陌生,虽然五官并没有变化,但因为周离给他戴了假睫毛,还刷了一层厚厚的睫毛膏,显得眼睛大了一倍不止。 其实他的眼睛本来就很大,再大便显假了,不过这可能就是他们cos圈的审美吧,他也不懂。 宁昔盯着镜面,约一分钟后,镜子里的人瞳色发生了变化,从棕褐色变成了青绿色。 其实他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变成功,过去他只会在人形和魅魔形态之间转变,像今天这样单个部位发生转变,他也是第一次尝试。 原本他还有些忐忑,好在意外地顺利。 “小宁老师,你好了没?” 门外的周离在催促了,这孩子的脾气并不难猜,心情好时会“小老师”、“小老师”地叫他,心情不好时则会直截了当地叫他“小宁老师”,十分好分辨。 眼下估计是等不耐烦了。 他回了一声“好了,马上出来。” 身上的女仆装并没有放置物品的口袋,他只好将美瞳藏在卫生间的抽屉里,打算等卸妆后再拿出来。 宁昔从卫生间出来后,周离双手捧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天,颇为满意地道:“还真的戴好了,不过我总觉得这颜色好像有点不对……” 宁昔心里“咯噔”一声,道:“哪里不对,不都是青绿色吗?” “虽说如此,可我总觉得我买的美瞳颜色要更深一些呀。”周离纳闷道。 宁昔心虚地移开视线:“……怎么会呢,应该是你看错了。” “可能吧,算了,反正这个颜色也很好看,不纠结了。你坐下,我给你涂口红。”周离兴奋道。 “……口红。”他顺从地坐了下来,周离从瓶瓶罐罐中抽出一支唇釉,扭开瓶盖,将沾满唇釉的唇刷沿着宁昔的唇瓣刷了起来。 他一只手轻轻托着宁昔的下巴,虽然他比宁昔还矮半个头,但这个姿势,很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 忽然,宁昔感到自己的下唇被用力碾了碾,他问:“怎么了?” “没什么,刚刚涂出去了一些。”周离道。 宁昔说话的时候,嘴巴开开合合,能看见里面鲜红的舌尖。 软软的、小小的、顶端尖尖的,充满肉质弹性,裹着一层水光,想必尝起来味道一定很好。 一抹晦暗不明的光从周离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好了吗?”宁昔忍不住问道,他总觉得周离给他涂口红的时间有点太久了。 “好了。”周离收起唇釉,道:“按照原本的步骤,接下来应该给你涂粉底,化妆,不过你皮肤很好,就不用这个步骤了,接下来只要戴上假发就大功告成了。” 假发是一顶毛发浓密的粉蓝色渐变长卷发,宁昔戴上后感觉有点闷热。 周离道:“小老师,你可以看看现在的自己。” 他把宁昔推到镜子前。 镜子里出现一个看不出性别的人影,穿着黑白配色的女仆装,一头浓密的粉蓝色长卷发,眼睛大大的,看着有种不真实感。 怎么说呢,美是挺美的,但与其说是个真人,不如说是个精致的人偶娃娃。 而且,看见穿成这样的自己也很不自在。 宁昔不敢多看,他转头问周离:“那接下来呢,还有什么步骤吗?” “接下来,”周离唇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当然是拍照啊。” “小老师,你笑得太僵硬了,要笑得更自然一点。” “小老师,腿部分开,鸭子坐、鸭子坐你会吗?” “小老师,将腿部翘起来,双腿交叠,两只高跟鞋勾在一起。对,就是这样!” 周离让宁昔摆了各种不同的姿势,拍了十几套照片。 有穿高跟鞋和不穿高跟鞋的,有坐着的,也有趴着的,甚至还有对着脚板心拍的。 折腾半天之后,宁昔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们还要拍多久?” “已经拍得差不多了,”周离一边调整相机参数一边对他道,“只剩最后一套了,莉莉的经典姿势,拍完这个就没有了。” 所谓的莉莉经典姿势是一组跪趴姿势。 周离指挥着他:“小老师,不是这样跪的,你的腰部要塌下去,屁股要翘起来。” 宁昔:“……”周离真不觉得这姿势很不妙吗? 见宁昔百般不得要领,周离只好亲自帮他矫正姿势,他双手放在宁昔腰上,用力将他的腰按下去,再将他的屁股提起来。 宁昔:“……” “很好,就这样,保持住,不准动。” “咔嚓”一声,周离拍下了他的样子。 正当宁昔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吱呀”一声,门开了。 周观雪握着门把手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看着两人。 宁昔仍保持着跪趴的姿势。 他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客厅,已经卸完了妆、换好衣服的宁昔一脸拘谨地坐在沙发上,他垂着眼、塌着肩,双手抱着膝盖,十分想死。 周离的房间传来周观雪批评他的声音。 印象中,周观雪一直是温和的、宽厚的,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么严厉的声音。 虽然批评的不是宁昔,但他此刻却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好像自己此时此刻也跟着进入了那个房间,和周离一起挨批。 完蛋了,自己该不会要失去这份工作了吧,宁昔忐忑不安地想。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观雪终于退出了周离的房间,出来的时候还不忘帮他把房门关上。 周观雪坐到宁昔身边,凝视着他,长久没有出声。 宁昔大气不敢出,他甚至都不敢抬起脸来看他。 终于,周观雪开口了,他的语气十分沉重:“我已经批评过周离了,这次是他的不对,让你做……这种事。周离和别的孩子不同,他是个没有妈妈的孩子,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对他存在一种亏欠心理,导致太过溺爱他了,将他惯坏了,所以他任性又自我,这次冒犯了你,希望你不要太过怪罪他。以后他要是再提出什么无礼的要求,你可以直接拒绝的,不用在乎他的想法。” 诶? 宁昔有些讶异地抬头看他,居然不是批评他,反而是向他道歉? “没有没有……是我自己同意的,我没有怪他……”宁昔急忙摆手道。 “咳,那种事你也可以不同意的。总之,如果今后他再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你觉得不舒服或不愿意,你大可以拒绝他,如果他不同意,你就说是我说的。”周观雪对他道。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宁昔的心突然有点酸酸胀胀的。 他再一次觉得,要是周观雪是他爸爸就好了。 “嗯,我知道了。”他低低地道。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买了个蛋糕,你要尝尝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 周观雪取出他买的蛋糕,蛋糕尺寸不大,却非常精致细腻,天蓝色的奶油做成玫瑰花形,颇具浪漫情调。 他将蛋糕切成块,明明看起来像是不会下厨的人,做起这种事来却意外地熟稔。 宁昔站在一旁,有些好奇地看着。 他很少吃这种蛋糕,过去只有在江肆过生日的时候,他才有机会吃到这种蛋糕。 但却几乎吃没过自己的生日蛋糕。 他不禁问道:“是有谁过生日吗?” 周观雪笑了笑,道:“没有,是我自己突发奇想,下班的时候路过一家蛋糕店,便进去逛了逛,见这款蛋糕样式不错,便想买回来尝尝。” 宁昔有些意外,原来周观雪竟是这样随性的人吗,他还以为对方一定是那种会严格按照计划表来执行的人呢。 “你来尝尝,看味道如何。”周观雪突然用勺子挖了一小块蛋糕,喂到宁昔嘴边。 宁昔的心跳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周观雪,周观雪离他很近,这个距离下,能清晰地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以及眼角不仔细看便看不出来的细纹。 他眼神温和,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好似这个举动再正常不过。 宁昔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他张开嘴,烂红的舌头和口腔暴露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他脖子微微前倾,将蛋糕连同勺尖的部分一同包进了嘴里。 “好吃吗?”周观雪问他。 宁昔点头:“好吃。” 这时,周观雪突然伸手,大拇指在他嘴角擦了一下,道:“沾了一点奶油,”他笑道,“怎么像个小奶猫似的。” 不知怎的,宁昔突然心慌了一下,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两人此刻正在厨房,周观雪家的厨房是有台阶的,他一退,脚后跟便被绊了一下,身体顿时向后一倒。 “小心!”周观雪拉住了他,在反作用力下,他的身体倒进了周观雪怀里,周观雪一只手揽住他的肩,问道:“你没事吧?” 宁昔靠在周观雪怀里,鼻腔里满是奶油的甜香味和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15、第 15 章 “撞到了吗?”宁昔坐在沙发上,周观雪单膝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握着他脚踝,垂着眼打量。 周观雪身材高大,握着他脚踝的力气却很轻,仿佛托着一件无比珍贵的瓷器一般,不带一丝力道。 宁昔双手有些无措地撑在沙发上,小声道:“只是被磕了一下。” 刚刚不小心被台阶绊了下,周观雪便说要替他检查伤口。 他不擅长应对别人的温柔,被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即渴盼更多,又胆怯于失去。 他是那种,即便别人将糖都拿到他面前了,他伸手都会犹犹豫豫的那种人。 “是这里吗?”周观雪的手指轻微后移,沿着他的脚踝滑到了脚跟,皮肤间的摩擦产生了轻微的痒意,宁昔忍不住缩了缩脚,却被周观雪固定住。 手上的脚白得晃眼,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一般,温润细腻,脚踝处的皮肤薄而透,能隐约看见里面的青筋,五根脚趾圆润而饱满,透着淡淡的粉。 宁昔的脚比寻常男生要小一些,周观雪几乎一只手就能将他的脚心握在手里。 周观雪在他脚后跟的位置轻轻揉了几下,这里泛了些红,问他:“疼吗?” 宁昔摇了摇头,道:“已经不疼了。” 周观雪是个温柔的人,平时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总是泛着温暖的笑意,但像现在这样,垂着眼凝神看一件东西的时候,便又会显得忧郁而深邃,仿佛在垂怜某物,慈悲而深情。 他静静地帮宁昔揉了一会儿脚,突然道:“是我唐突了吗?” 他抬起眼,看向宁昔。 宁昔微微睁大了眼,对上了他的眼神。 这是一句试探。 宁昔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凉了下来。 他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问他之前帮他擦嘴上的奶油后退了一步,是觉得他唐突了吗? 这同时也是一次逼迫,逼宁昔做出抉择。 如果回答是,那么周观雪以后大概再也不会逾矩半步,对他做出这样温柔的举动,两人只维持着最基本的客户和兼职老师的关系。 如果回答不是,那么就是默认允许他过线…… 毕竟,亲手喂蛋糕、擦嘴角的奶油,甚至是此刻查看脚上的伤,怎么想都不会是在正常社交范围内做出的事。 两人对此心知肚明。 宁昔和他对视了半晌,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房间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最终,宁昔败下阵来,他还是太贪恋别人的温柔了,哪怕这只是镜中花、水中月,他也想多享受一会儿。 他垂着眼,轻声道:“没有……” 周观雪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些许,他伸手抚了抚宁昔的额发,笑道:“怎么出了一层汗,热的吗?” “我、我去看看周离怎么样了。”宁昔收回脚,有些不自在地道。 他关上房门,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像是落荒而逃,可他也没办法,现在面对周观雪总觉得有点尴尬。 “周离,你怎么样了?”宁昔转头看向周离。 周离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他面无表情地对着屏幕,像是泄愤一般将游戏里的敌人砍得七零八落。 虽然和宁昔初次见到他的样子很像,但他知道他在生气,浑身的低气压,仿佛在酝酿一场风暴一般。 “那个,你生气了呀?”宁昔轻手轻脚地靠近他,在他耳边软软地问。 周离没有回应。 宁昔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陪在他身边,看他玩游戏。 过了一会儿,周离主动搭理他了,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甘心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倒是轻松,反正挨骂的不是你。” 听着他的抱怨,宁昔没忍住笑意,抿唇偷笑了起来。 “你还笑!明明我们是共犯,最后却只有我承担一切!” 周离越想越生气,他一把将宁昔推到床上,翻身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掐着他脖子,质问道:“是不是!是不是!” 猝不及防地被推倒在床上,宁昔身体弹了弹,上衣微微卷起,露出了柔软平坦的肚子。 手指下的脖颈皮肤光滑细腻,或许是因为事发突然,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喉咙滚动的触感。 轻微跳动的脉搏透过皮肤传了过来,周离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宁昔的喉骨。 发觉他并没有用力,宁昔也不害怕,但他也不想见周离继续生气,只好道:“好吧,是我的错,不该扔下你一个人挨骂,那你要怎样才能不生气呢?” 周离松开他的脖子,道:“你下次再帮我cos一个角色,我就不生气了。” “可是你爸……” “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你怎么这么笨!” 宁昔:“……” 这次宁昔在周观雪的家待得有点久,好在是周末,他也没别的事,时间上很宽裕。 离开的时候,周观雪再次问他:“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宁昔看了他一眼,低声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他声音小小的,脸上泛起薄红,含羞带怯的。 他离开后,周离关掉游戏界面,打开了另一个网站。 这是一个专门供cos爱好者聚集的小圈子网站。 之前给宁昔拍的cos照已经发了出去,不到一小时便已经有了上千评论。 有疑惑换了人的,有夸赞新coser长得美的,也有不堪入目的下流评论。 周离只回复了几个眼熟的粉丝便没再继续翻下去了,他转而打开电脑上的另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被设置了隐藏,里面是宁昔另一部分没被发出去的cos照。 周离点击鼠标翻看了几张。 忽然,他眼神顿了顿,手指停了下来。 电脑屏幕上郝然出现一个浑圆雪白的屁股,它无知无觉地向上翘着,宽大的裙摆因为跪趴的姿势被上扯到了腰窝,将整个臀部都暴露了出来。 浑圆雪白的屁股被黑色半透明的蕾丝内裤紧紧包裹着,边缘部分被勒出了红痕,仿佛饱满多馅的雪媚娘一般,一咬便能流出汁来。 16、第 16 章 嘈杂的酒吧,一片灯红酒绿,几个年轻人围着卡座寻欢作乐。 “黎野,听说你爸要和那女人结婚了,是真的吗?”李琰拍了拍男生的肩,一脸关怀地问道。 一开启这个话题,其他几人也七嘴八舌地道:“这不就是小三上位吗?” “听说那女人还生了个孩子,比你还大一岁,那她多大了?都四十多了吧,你爸图什么呀,就算想结婚不也应该找更年轻一点的吗?” 男生垂着头、塌着肩,胳膊撑在大腿上,淡金色的头发将一张脸笼在阴影里,他双眼有些迷蒙,显然是喝多了。闻言,他抬了抬眼,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我爸说,和她是真爱。” 此话一出,四座寂然,几个年轻人都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道:“……你爸这个年纪还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不是,你爸被那女人灌迷魂汤了吧,还真爱,这年头年轻人都没几个信真爱的。” 李琰笑了一声,道:“要我说,这女人手段了得,肯定不简单,黎野你要小心了,她肯定是奔着你家财产来的。” 李琰将胳膊撑在黎野肩上,靠近他,盯着他眼睛道:“黎野你要眼睁睁地看她嫁入你们家吗?你能咽得下这口气?” 黎野瞥了他一眼,有些苦闷地灌了一口酒,道:“咽得下咽不下又能怎么样,这又不是我能做主的事。” 李琰见他一副毫无斗志的样子,不禁眯了眯眼,眼里有些不屑。 他不过就是出身好了点而已,胸无大志、毫无点墨,连对付个小三都做不到! 上天真是不公平,为什么像这样的蠢货总能受到命运的眷顾,一出生就站在了别人拼尽全力都难以企及的位置。而像自己这样胸怀大志的人,却往往出身贫寒,在成长的路上受尽磨难。 如果不是因为他好骗,随便说点好听的话便能哄得他花钱,自己才懒得搭理这个笨蛋。 “那你哥呢,你哥怎么表示?”李琰又问。 “我哥让我好好上学,不要管这事。” 看来连他哥都对他没指望,真是没救了。 李琰蹙了蹙眉,装出真心为他烦恼的样子:“可是,如果那女人嫁给你爸的话,你以后就要叫她妈了。” “谁叫她妈!我妈早死了!”黎野一听这话就急,气得把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拍,他本来是打算拍碎的,无奈杯子质量太好,只晃了些酒水出来。 “好了,好了,都别再说了,黎野本来心情就不好,你们还在刺激他。来,喝酒!喝酒!” 黎野被几人连灌几杯,更是醉得不轻,瘦削的身子往卡座上一倒,一只手垂在半空。 其他几人也喝得醉醺醺的,乱七八糟地躺在一起。 这时,不知是谁的手机响了,刺耳的铃声响个不停。 有人摸到了手机,往耳边“喂”了一声,然后递给黎野,对他道:“你哥。” 黎野闭着眼睛接过手机,也“喂”了一声,耳边传来他哥冷淡的声音:“黎野,你在哪?” “我在、我在……”黎野顿时清醒了一半,他扫了一眼四周,酒吧乌烟瘴气的,有人脱了上衣跳舞,有人就地做起了不可描述之事,甚至还有直接磕药的,他没敢告诉他哥他在哪。 “听说你两个月没去学校?”又是一声质问。 黎野:“……” “好了,”他哥像是对他无话可说的样子,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不管你在哪,你现在、必须、马上给我回学校,以后就住在学校里,不许给我出去鬼混,我明天会再打一通电话给你,如果你明天不在学校,你现在所有的账号都会被冻结,一分钱也用不了。” 黎野彻底清醒了。 这天晚上宁昔回宿舍的时候,发现宿舍里多了个人。 这人染着一头淡金色的头发,身上衣服很潮,人很瘦,衣服穿在他身上有种空荡感,脸倒是很清秀,皮肤白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富家公子哥的范。 秦嚣和陆嘉平也在,但他们反应都很平淡,像是见怪不怪的样子,秦嚣依旧在健他的身,陆嘉平依旧在摆弄他的电脑。 宁昔对这人有印象,刚开学那天和他在宿舍打过照面,不过他似乎是嫌弃宿舍条件不好,这之后便再也没来过了。 宁昔还以为他不会来了。 名字他记得好像是叫黎、黎野来着…… 见他费了半天劲把被子套进被罩里,却怎么都捋不顺的样子,宁昔犹豫片刻,问道:“那个,需要我帮忙吗?” 黎野转头看向他,两眼倏地一亮,他上前握住他的两只手,笑道:“真的吗,你愿意帮我?你人真好,那就交给你了,顺便帮我把床单铺一下,谢谢。”他笑起来两颗虎牙露了出来,看着有几分俏皮。 宁昔:“……” 宁昔帮他铺床的时候,他便悠哉游哉地坐在宁昔床上,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着。 铺床的时候,宁昔只能弯着腰,上衣被微微扯起,露出一小截雪白柔软的腰来。他撅着屁股,几十块钱买的廉价裤子被绷得紧紧的,现出了一点内裤的形状,圆润的屁股似乎比一般男生更具肉感,像是一捏就会变形,深深地陷进去一般。 对面的秦嚣眼神暗了暗,他突然冷笑一声,吐出两个字:“废物。” 黎野愣了愣,问道:“你是在说我吗?” “连床都铺不好,不是废物是什么。”秦嚣一点委婉的意思都没有,说得很直白,就差点名道姓了。 宁昔和陆嘉平两人都愣了,不知道秦嚣吃错什么药,怎么突然针对起黎野了。 黎野长这么大,从来只有别人捧他的份,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恶语相向。 他当即站起身来,一步跨到秦嚣面前,问道:“你说什么?” 他个子没秦嚣高,人也没他壮,站在他面前,气势便弱了一截,秦嚣半点不惧他,他咧开嘴,狞笑道:“说的就是你,废物。” “你!”气愤之下,黎野挥手打了秦嚣一拳。 这一拳力道不轻,秦嚣的侧脸当即就红了。 他伸出大拇指在侧脸擦了一下,随后冷笑一声,一把将黎野推到墙上,黎野的后脑勺当即发出了很大的一声响。 宁昔和陆嘉平两人都愣了愣。 眼看两人再闹下去事情就严重了,陆嘉平对宁昔使了个眼神,道:“快拦住他们!” 拦住,要怎么拦? 秦嚣人高马大,力气也大,站在黎野面前就像一堵墙似的,陆嘉平抱住了他的腰,将他死死往后拽,却纹丝不动。 宁昔踌躇片刻,也跟着抱住了他一只胳膊,用了点力气,试图将他往后拉。 秦嚣原本是打算给这个新来的一个好看,对方打了自己一拳,怎么也得还回去一拳不是,不然这么大的个子白长的? 然而,当宁昔软绵的身体抱住自己胳膊时,他顿时仿佛陷入了一片柔软的沼泽地里,全身的力气被卸得一干二净。 他忍不住低头去看宁昔,陆嘉平却趁此机会将他拉开了,好说歹说地劝他以和为贵。 失去禁锢的黎野站在原地愣了愣,像是被撞懵圈了,两眼直愣愣的。片刻之后,他回过神来,跑到门外给自己哥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四十秒没人接,自动挂断。 宁昔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黎野一脸颓唐地蹲在门口,他脑袋低垂着,整个人蔫蔫的,像极了被人抛弃后流浪,又被同类欺负的小狗一般。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黎野,小声道:“那个,你没事吧?” 黎野抬起头来看他,白净的脸被泪痕打湿,宛如雨打芭蕉一般,看着分外可怜。 他瘪了瘪嘴,向他告状:“他欺负我……” 17、第 17 章 宁昔愣了愣,没想到黎野外表看似酷哥,性格竟意外地孩子气。会因为秦嚣打他而哭,还会一脸委委屈屈地道:“他欺负我……” 总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但又不能笑。 “咳、嗯,”宁昔轻声安慰:“是他的不对。” 黎野蹙着眉头,微微上挑的眼角因为刚刚哭过而泛红,他忍不住咬了咬手指,百思不得其解:“我没有得罪他吧,他为什么这么对我?” 宁昔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他的目光停留在刚刚他从口中抽出的食指指骨上,迟迟没有移开。 黎野一有想不通的事便有咬手指的习惯,白皙秀净的食指指骨上留下了唾液的湿痕以及轻微的咬痕。 裹上了一层水光的食指指骨传来淡淡的栀子花香味。明明是个不着调的富家大少爷,身上的气息却是最为纯净的花香味,让宁昔颇感意外。 而这缕淡淡的花香味却勾起了宁昔肚子里的馋虫,他突然感到腹中一阵饥饿,而那沾了口水的指骨此刻看上去如同最为美味的糕点般,诱使他很想舔上一口。 宁昔盯着黎野的手,嘴里分泌出大量唾液,呼吸也不由沉重些许。 他知道这又是自己魅魔的体质在作祟,所谓的人类精血,除了包括大众普遍认知的那种液体外,还包括血液、唾液以及气息。 刚刚黎野咬了自己手指,上面沾了些许唾液,所以才会如此吸引宁昔。 宁昔垂下眼帘,浓密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心中有些不安。他发觉自己的胃口好像越来越大了,不再满足于气息,还想尝试些别的…… 不能这样,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嗯,他这人就这样,脾气不太好,我当初就是和他这样闹矛盾的,不过他不算坏人。”宁昔胡乱回应着,舌头抵了抵后槽牙。 “你也和他闹过矛盾?”黎野像是找到了队友一般,突然眼前一亮。 “嗯。”宁昔看了他两眼,点了点头。 “怎么闹起来的?说来听听。”黎野用胳膊肘推了推他,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十分八卦地道。 这是一个颇为亲密的动作,宁昔目光落在他唇上,看他嘴巴开开合合。 黎野唇形姣好,形状偏薄,颜色是很艳丽的鲜红,一开口,便能看到湿润的舌头以及散发着美妙香味的唾液。 而这样的唾液,他嘴里还有很多。 他突然有种将手指伸进去不让他嘴巴闭上的冲动,想看他口腔分泌更多的唾液。 不过他到底没这样做,只是嘴角荡开了一点笑意,上身微微前倾,在他耳边轻声道:“这是秘密。” 温热的气息沿着外耳道钻进了耳朵,像是蚂蚁啃噬一般,引起了细密的痒,黎野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 他往旁边退了几步,拉开了和宁昔之间的距离。 他不由自主地打量起了宁昔,宁昔就站在几步之遥的位置,柔和的月光笼罩在雌雄莫辨的漂亮男生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边,他笑容温和,像是一朵栀子花成了精。 明明气质是清冷型的,却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黎野突然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耳垂红了红。 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静谧的男生宿舍响起了刺耳的铃声,将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撕碎。 黎野接通电话,他看了宁昔一眼,往墙上一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瘦的原因,这个动作由他做起来有种落拓不羁的味。 “喂,哥。” 黎清远向他解释刚刚没接电话的原因:“刚刚有个会议,手机没带在身边。” 黎野早就不纠结这个了,他直接向他告状:“我刚被宿舍的人打了,你说我还能在这宿舍住下去吗?” “哦?”远在几十公里之外的黎清远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他松了松领口的带子,端正的下巴勾勒出禁欲的弧度,他声音很平淡,道:“打赢了没?” 黎野:“……” 黎清远也知道自己弟弟的德性,没再多问,他一脸平静地道:“黎野,这不是你不住宿舍的理由。” 黎野:“……” “人际关系也是为人处世最重要的一环,你要学会处理。至于你吃的亏,自己想办法讨回来吧,我不会帮你,毕竟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他顿了顿,又道:“黎野,做任何事都不要先想着逃避。” 说完这句,他便挂了,转而对助理小何道:“帮我调查一下黎野宿舍的情况,他说,有人打了他,我倒是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他饶有兴味地道。 “是。” “……”黎野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情郁闷至极。 “怎么了?”宁昔问。 “没什么。”就是他哥不管他了而已,一向视哥为最大靠山的他第一次尝到了孤立无援的滋味。 不过他哥说的也有道理,做事不能逃避。如果他现在不住宿舍,岂不是向大家宣告他怕了那头蛮牛不成? 他可是堂堂的黎家二少,难道还会怕一名无名小卒吗? 对!想到这,他熄下去的气焰再度嚣张了起来。 他刚准备重新进宿舍,想了想,又跑到宁昔面前,问他:“你和那头蛮牛不是一伙的对不对?” 蛮牛,指的是秦嚣吗? 宁昔愣了愣,点了点头。 “那好,以后我和他发生争执,你就站在我这一边,手机给我。” 诶? 宁昔还没来得及反应,手机便被他拿走了,他在两人的手机上点了点,过后,他将手机还给宁昔。 宁昔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微信已经加上了他的好友,并且还多了一笔转账,数额高达一万。 诶?!!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站在我这边,听到了吗?”黎野一脸冷酷地道。 他哥说,人际关系也是为人处世最重要的一环,说得没错,他一个人还是太势单力薄了,至少要拉拢一人成为自己这边的人才行。 而和秦嚣闹过矛盾的宁昔无疑是最佳的人选,再加以金钱的诱惑,他和宁昔的结盟无疑是这世上最牢固的关系。 毕竟,没人会不喜欢钱。黎野深觉自己看透了一切。 宁昔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转账,又抬头看了看黎野,懂了,这是收买他的钱。 十分缺钱的宁昔,终究没能抵抗住金钱的诱惑,应该说,他压根没抵抗,十分愉快地顺从了。 有钱人的快乐真是难以想象,一出手便是阔绰的一万,比周观雪开出的月薪还高。 “我只有一个要求,”黎野抚上他的下颌,手指轻微用力,将他的下巴抬起,“不可以背叛我,不然的话,我会拼尽全力报复你。” 被捏住下颌的宁昔只能被迫仰视着他,宛如一只被扼住咽喉的温顺羊羔一般,月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皮肤有一种通透的质感,他舔了舔唇,轻声低语:“放心,我绝不会背叛你。” 18、第 18 章 黎野收获一只队友,志得意满,他“砰”的一声推开宿舍的门,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宁昔跟在他身后,怯怯的,再次化为平时那个腼腆、内向、好似能任人揉捏、存在感不高的他,仿佛刚刚那个勾魂夺魄、如同精魅化身的他是个幻觉一般。 黎野抬了抬下巴,挑衅地看了秦嚣一眼。 秦嚣坐在自己床边的位子上,左脸颧骨因为黎野刚刚那拳还红肿着,他时不时用手指轻按伤处,见黎野进来了,一脸阴沉。 他眉骨高,眉毛又黑又浓,这样沉着一张脸看人的时候格外阴鸷吓人,像是恨不得将对方剥皮拆骨一般。 好在陆嘉平好说歹说才安抚好了他,才让他没在黎野挑衅他的一瞬间暴动。 此刻,四人宿舍的氛围很微妙。秦嚣在抚弄伤口,陆嘉平在和群里的小伙伴聊天,宁昔在整理自己的床铺,黎野则半躺在床上听音乐,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宿舍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清晰地听见,却有一种诡异的不和谐感,空气中仿佛含着炸药包似的,一点就炸。 果不其然,短暂的和平并没有维持太久。 半小时后,黎野去卫生间洗澡,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出来,他踩着湿答答的拖鞋,每走一步便留下一个湿脚印。 秦嚣掀了掀眼皮,他语气没什么波动,声音听着却格外冰冷:“请穿好衣服再出来,你光着白斩鸡一般的身材给谁看呢。” 黎野额头上的青筋抽动了几下,他一直以为自己脾气算不错的,但这个叫秦嚣的野蛮人好像轻而易举就能让他的情绪爆炸,他拔高音量道:“你说谁是白斩鸡呢,老子他妈的有肌肉好吧!” 他一边说一边拍了自己腹部几下。 确实,他的腹部也有几根微弱的线条,但和秦嚣比起来,只能说几近于无,也就比宁昔好上那么一丁半点。 因此,秦嚣并没有多做争辩,只是哂笑一声。 这轻微的一声笑,讥讽值却拉到了百分百。 黎野当即被他触怒,他猛地站起身来,大声吼道:“你笑什么笑!” 眼看两人又要干起架来了,陆嘉平头痛不已,他拦在两人中间,像是指挥家一般双手往下压:“息怒,息怒,大家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黎野冷笑一声,道:“你们也看到了,是他先找我茬,我是穿衣服还是不穿衣服都与他无关吧,他凭什么管我?我还有裸睡习惯呢,他管得着吗?” “额、这……”陆嘉平有些苦恼地看向秦嚣,他觉得人家说得很有道理呀,不管他是穿衣服还是不穿衣服这不都人家自由吗?又没有裸奔,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伤害,为什么不可以呢? 说起来,其实一开始并没有这个莫名其妙的规定,是从某天开始,秦嚣不知抽什么风,开始勒令宿舍全员不准光着身子乱晃的。 也就他脾气好,不计较。这不来了个计较的人,这就炸了吗…… 宁昔眼神忽闪了几下,毕竟只有他知道,秦嚣定这个规定是为了防他,其实看有人这么反对他,他还是有点小开心的,不过这点不方便表露出来。 秦嚣冷声道:“这是规定。” 黎野寸步不让:“谁规定的?” 秦嚣抬眼看他,道:“我规定的。” 两人目光交汇,针锋相对,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噼里啪啦乱闪。 “额,要不我看这样,你们也别吵了,我们举手投票决定吧,少数服从多数,这样对大家也公平,秦嚣你也别老是一言堂了,大家同为新生,又不是你手下,没有义务非要听你的,你看怎么样?”陆嘉平想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秦嚣没吭声,表示默许了。 黎野当然表示赞成,而宁昔作为他的人,自然不会反对。 “好,那么想要穿衣自由的请举手!事先声明一下,我是穿衣自由派,所以我会投这边一票。”陆嘉平一边说,一边将手举得高高的。 黎野心里不知盘算什么,倏地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有种“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他第二个举起了手。 宁昔跟在他之后,第三个举起了手。 唯一一个没举手的,只剩秦嚣了。 陆嘉平道:“咳,现在结果出来了,应该没什么疑虑了吧?”他看了秦嚣一眼,有些担忧地道:“秦嚣,刚刚你也是同意我们举手投票了的,应该没有不服气吧。” 其他两人秦嚣管不着,但宁昔站在黎野那边却是让他始料未及的。他瞪着他,脸色阴沉得能出水来:“你站在他那一边?” 这话问得黎野可不乐意了,宁昔现在是他的人,自己人被欺负,他这个当老大的当然要维护,他挑了挑眉,道:“他爱站在哪边站哪边,你管得着吗,你这个人还真是爱多管闲事呢。” 秦嚣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宁昔,再次问了他一遍:“你确定你要站在他那一边?” 宁昔缩了缩脖子,点了点头。 “很好。” “哐当”一声,秦嚣踹飞了一把椅子,他猛地推门出去,将宿舍门砸得哐当响。 黎野看着他的背影,不禁纳闷道:“他该不会有狂躁症吧。” 这一局,黎野大获全胜,他心情大好,不禁朝宁昔吐了吐舌头,做了个胜利的姿势。 宁昔有些勉强地弯了弯唇,心中却有些不安。 这天晚上,秦嚣出去很久都没回来。 到了晚上十二点,见秦嚣还没回来,宁昔有些不安地问:“我们要不要出去找一找秦嚣呀,他到现在还没回来。” 黎野是个夜猫子,这么晚了他还正精神着,在手机上打着游戏,漫不经心地道:“管他干什么,不回来正好,我还巴不得他不回来呢,干脆永远别回来最好。” 陆嘉平这时已经沉湎在梦乡中了,半梦半醒间,他迷迷糊糊地道:“放心吧,这么大个人,丢不了,我困死了要睡了,别吵我。” 宁昔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出去找一找,怎么说人家也帮过他,他还欠他一份人情呢。 见宁昔出门,黎野抻着脑袋问:“你去哪?” 宁昔已经走远了,声音从走廊上飘过来,显得有几分飘渺:“我出去看看,万一出事就不好了……” 他在宿舍楼层找了一圈,没找见秦嚣,想着他可能在其他地方,刚准备下楼,便被一个火热的身体从身后抱住了,来人捂住他的眼睛,在他耳边低声道:“不准动。” 19、第 19 章 来人的身体很热,如同火炉一般,他像是刚运动过,身体带着潮湿的汗意,但宁昔并不讨厌。 如同滋滋冒着热油的烤肉一般的气息钻入鼻腔,宁昔不用辨认,便知道这是秦嚣,他轻轻喊了一声他名字。 秦嚣宽厚炙热的前胸贴着自己后背,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紧紧箍着自己,那双臂膀是如此有力,仿佛要将他嵌入胸膛一般。 灼热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宁昔白皙细腻的脖颈,随着他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十分有规律地喷涌而出,撩拨起了一阵痒意。 对方身体的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了过来,贴在这样烘热的身体上,宁昔的皮肉仿佛也要跟着一起融化了似的。 他再次感受到了魅魔体质的困扰,因为在这样的紧密相贴下,一种微妙不可言说的痒意从身体深处翻腾了出来。 仿佛一株刚破土不久的新鲜藤蔓,沿着他的小腿不断攀升,最终将他整个躯体缠绕、吞噬,让他坠入沉沦的深渊。 两人此刻站在宿舍楼层的角落,秦嚣一只手捂住了他眼睛,他手心微微用力,宁昔便只能被迫仰起了脸,或许是最近气温下降的原因,他的唇色比往常淡了一些,此刻无助地微微张着,看着竟有几分让人心软的可怜。 月光泼洒在宁昔瓷白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只引颈受戮的羊羔。 秦嚣的下腹顿时窜起了欲望的火苗,迅速膨胀变大,不过他这次没有退缩,反而更加贴近宁昔,恨不得将它埋进去一般。 秦嚣哑着嗓子道:“你出来做什么,找我的吗?不是站在小白脸那边吗?”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忍耐的痛苦,说话间喷洒的热气更是滚烫如岩浆,灼得宁昔身子颤了颤。 这突如其来的欲望无处消解,他只能更加用力地将宁昔勒入怀中,恨不得和他融为一体。 天知道,当宿舍投票时,他看到宁昔跟着黎野一起投票的那一刻,心底突然莫名涌起了一阵巨大的愤怒和烦躁。 就仿佛被最亲密的战友背叛了一般,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在愤怒的驱使下,他只想发狂、发怒,好在一息尚存的理智拉住了他,最终也只是摔门而出,在操场上跑了两个小时,回来的时候见到宁昔在找他,他心中狂喜,忍不住抱住了他。 他心中狂喜的同时,也有一丝怨妒和恨意。 怨他不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妒他站在了小白脸那边,恨他背叛了自己。 明明在这个偌大的校园之中,自己才是唯一知晓他真实身份、最大秘密的那个人,他还免费提供气息给他,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脱了一般的关系,他们是最亲密的命运共同体。 他认为有些事,即便不用他说,也应该心照不宣才是。 但宁昔的行为却告诉他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不能容忍这点。 说来也怪,明明他对男生不感兴趣,也不喜欢怪物,但却不可避免地对宁昔产生了欲望。 他自己也很清楚这点。 自从发现宁昔是魅魔后,他的视线便再难以从对方身上移开。 他发现自己像个变态一样,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他殷红的唇上、说话时一闪而过的舌尖、雪白的脖颈、不经意间露出的腰腹以及被裤子勾勒出的臀形。 有时在对方洗完澡后,闻到卫生间残留的沐浴露清香味,都会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 他甚至还梦过他。 梦中的宁昔总会化为魅魔的形态,身上穿着很少的布料,他会向他张开嘴,展示猩红软烂的口腔内部,也会向他伸出舌尖,在他身上留下濡湿的痕迹。 更多的时候,他会跪在他腿边,用软绵的双手抱住他的小腿,向他摇晃鞭子一般的黑色尾巴,柔软的脸蛋轻轻蹭着他的大腿,眼里泛起迷蒙的水光,向他轻声祈求,说自己肚子饿,请求他赐予一点美味的食物给他。 每当这种时候,某种难以描述的满足感会在他胸腔中膨胀开来,他像是被讨好的主人一般,十分愉悦地将自己最精纯的精华赐予给他。 然后第二天,总会湿着裤子醒来。 他想,他一定是被魅魔蛊惑了,所以才会不可控制地对他心生绮念,对他做这样的梦。 说不定,他早在暗中给自己下了什么蛊术,控制自己成为满足他食欲的口粮。 说不定连那些梦,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为了摄取精华。 毕竟,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好色,也没有那种奇怪的癖好…… 对,自己会这样都是他造成的,所以他要负责。 但现在更让他不爽的是黎野的出现。 他认为,宁昔会在投票中站在黎野那边一定是因为看中了这只小白脸,想把他发展成新的口粮,才会借机讨好他。 一想到这,一股汹涌的、膨胀的、巨大的嫉恨便从心底涌了出来,如同黑色浪潮一般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那双平时便显凶悍的双眼此刻迸发出了嫉恨的光芒,他用力捏着宁昔的下颌,愤愤不平地道:“不是选择那只小白脸吗,又来找我做什么?” “还是说那只小白脸满足不了你,所以又来找我了?” “想想也是,就他那白斩鸡一般的身材,连抱你都费劲,还能做什么?” “我的身材不比他好吗,他不过就是脸好看了点,能有什么用?” 秦嚣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往他的衣摆里伸。 宁昔不明所以,挣扎了一下,道:“你要做什么?” 下一刻,指尖触到坚实滚烫的腹肌,宁昔手指像被烫了一下,缩了缩。 秦嚣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他要做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只是看着宁昔微张的唇,他心底一动,鬼使神差地,竟低头吻了上去。 湿热滑腻的舌头如同入室抢劫一般蛮横地钻进了宁昔的口腔,毫无章法、也十分没分寸地在宁昔嘴里胡乱戳刺着。 其实,早在刚刚秦嚣对他愤愤不平地说那些嫉恨黎野的话时,他是有些恼恨的。 他不喜欢别人对他大声说话,也不喜欢别人对他说难听的话。 秦嚣两点都占,所以,他其实很不喜欢秦嚣的性格。 不喜欢他的蛮横霸道,不喜欢他的独断自我,也不喜欢他的嚣张跋扈。 尤其,他还记得一开始秦嚣发现他是魅魔时,说他是变态,还说要告发他,从那时起,他对他的印象就已经很不好了。 即便后来他发烧送他去医务室,还免费提供气息给他,也很难消除一开始的坏印象。 毕竟,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那么主观且难以改变。 奈何,他也是真的很喜欢他身上的气息,谁让他散发着一股美妙的烤肉味呢。 毕竟,谁会不喜欢吃肉呢? 尤其对于长期处于饥饿状态中宁昔,秦嚣的气息极为可口、美味,令他难以抗拒。 因此,当秦嚣的舌头撬开他的牙关,想钻进来时,他只愣了愣,没有多做抵抗,便放他进来了。 湿热的舌头携带者一股无与伦比的美妙气息灌满了宁昔的口腔,又因为主人的横冲直撞,将这股气息标记得到处都是,舌尖、舌根、牙齿、口腔粘膜…… 仿佛一股散发着金色耀眼光芒的精华从宁昔的口腔灌入喉咙,沿着四肢百骸流遍全身。 由于初次摄入如此量的精华,宁昔身体像是过电一般,抽搐了一下。 他胸口起伏不定,鼻息紊乱,全身像是失去力气一般软绵不已,只能揪着秦嚣的衣服支撑着。 只是,胃口是会越吃越大的…… 身体深处传来了隐秘的渴望,还不够,还想要更多…… 一抹晦暗不明的光从宁昔眼里一闪而过。他伸手搂住秦嚣的脖子,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而后反客为主,将自己的舌头送入了他口腔。 他像是一只饿极了的饕餮一般,迫切地汲取秦嚣口中的津液,含着他舌头不放。 “唔……”过度的索取让秦嚣呼吸不畅,他不禁向后退了几步,后背抵在墙上。 宁昔的身体被他带着一起后退了几步,他像朵菟丝花一般,依附在了他身上。如果外人看到这景象,一定会以为这是对抵死缠绵的热恋情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散发着清冷银辉的月亮悄悄隐进了云层。 秦嚣口中的津液被宁昔搜刮一空,他松开秦嚣的嘴唇,带出了一缕拉长的银丝。 此刻,秦嚣的嘴唇早已红肿不堪,宁昔见他唇角被润湿,还流有一道口涎,有些贪吃地舔了舔他唇角。 这次他没有之前的迫切,力度轻轻的,好似舔在了秦嚣的心尖上一般,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痴恋地抱着他,将脑袋放在他颈窝蹭了又蹭,像是撒娇一般地抱怨道:“你亲得我好疼,嘴也肿了。” 然而,现在最难受的不是这里,而是某个难以言说的地方。 他用力将宁昔压进自己怀里,像是恨不得与他融为一团不分你我的血肉,他喉咙滚了滚,吐着灼人的热气道:“怎么办,我好难受。” 已经吃饱餍足的宁昔眯了眯眼,有些困倦地道:“我困了,要睡觉。” 说着便松开了秦嚣,自顾自地往宿舍走去。 秦嚣:“……” 20、第 20 章 宁昔背对着秦嚣,一步步向宿舍走去。 此时夜深人静,宿舍楼十分安静,除了他和秦嚣外一个人也没有,黑夜如同鬼魅,将整个世界都装进了一个黑不隆冬的胃袋里。 脚步落到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宁昔十分清醒,他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和秦嚣接吻了,但他没有慌乱。 如果是以前的宁昔,和认识两个月的室友接了吻,他大概会自责、悔恨、自我厌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错事,给自己打上“有罪”的印戳。 但今天不知怎么了,他感觉身体很轻盈,脚步轻得仿佛要浮起来。 过去的他活得如同一株枯萎、不见光的植物,畏畏缩缩、自我设限、举足不前。但刚刚和秦嚣接吻后,好似有股不知名的力量也跟着秦嚣的津液一起进入了他的身体,成为他的力量,支撑着他,让他的身体变得轻盈、松软。 过去,他总觉得自己是人类,而自己身上那一半的魅魔血脉是不净的、罪恶的,而魅魔为了生存采取那样的摄食方式也被他认为是不齿的、下流的,所以他极尽克制自己,不让自己沦为只被欲望、本能支配的低贱魔物。 他自己将自己用一条名为“道德”的锁链捆绑了起来。 但刚刚,这条缠绕了他十几年的锁链有了一丝松动。 尝过至高无上的美味之后,他好像没有那么抗拒本能了。 因为本能带给他愉悦。 宁昔的嘴角荡开一丝笑意,那丝笑意渐渐扩大,他的脚步也越发轻快,愉悦的脚步声几乎能编成一首小曲。 落在他身后几步距离的秦嚣本想问他们是什么关系,但不知怎的,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他的脚步是如此轻,仿佛风一吹,就能飞走一般。 明明他们才刚接过吻,两人的距离非但没拉进,反而有种越来越远的感觉。 秦嚣怔愣了一下,脚步一顿,和宁昔之间的距离进一步扩大,仿佛有种怎么抓也抓不住的感觉,他突然丧失了追问的勇气。 宁昔回到宿舍的时候,黎野已经睡了。 宿舍灯早已关闭,但仍能依稀看清里面的布置,宁昔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床上,一阵困意来袭,他便也躺下睡了。 这时,一道阴影覆盖在他上方,他不紧不慢地睁开眼睛,眼神安静地落在秦嚣身上。 秦嚣站在他床边,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随后俯下身来,在他唇上印下重重一吻,他喘了一口气,贴着他唇缝道:“晚安吻。” 黎野是个散漫性子,头天睡得晚,第二天上午九点多才睁开眼睛。 他醒来的时候宿舍人都走光了,看着空荡荡的宿舍,他也不急,长长的睫毛有些困惑地扑闪了几次后,再次闭上了眼睛,睡了个回笼觉。 宁昔这天上午只有一二两节课,他上完课后便直接回宿舍了,发现黎野还躺在床上没起,有些意外地多看了他几眼。 黎野闭着眼睛不动的时候,是真的显乖,他面容白净,骨骼量感不大,给人一种轻薄感。 这样安安静静地躺着的时候,会有一种纯净的感觉,仿佛这张脸被天使吻过一般。 这时,毛茸茸的淡金色脑袋蠕动了几下,黎野伸了个懒腰,他睁开眼睛,对上宁昔的目光,对他道:“你回来了。” 他果然有裸睡的习惯,一伸懒腰,雪白的肩膀便从薄被里露了出来,他干脆翻了个身,改为趴在床上。 黎野是个话多的人,见宁昔打扫起了卫生,他自言自语一般地道:“肚子好饿,好想吃东西啊……” 其实只要不对上秦嚣,他脾气并不算坏,嗓音也比较柔和,一开口便不自觉带着一股撒娇的语调。 宁昔看了他一眼,道:“肚子饿了就下去吃饭呀。” “可是起床好麻烦呀,”黎野坐起身来,一脸认真地和他掰扯:“你想呀,起床还要穿衣服、刷牙、洗脸、弄发型,有这么多步骤呢,好麻烦的,不想起,宁昔,你能帮我带份饭上来吗?”他探出身来,可怜巴巴地对他道。 他一坐起身,光滑的薄被便从他肩头滑了下去,整个上半身都暴露在了空气中,他皮肤白,便更显得胸前两颗圆珠颜色鲜艳了,仿佛长在雪地里的红樱桃似的。 对方毕竟是自己的金主,给他带份饭是应该的,宁昔毫无怨言,他笑得一脸温柔:“当然,没问题。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我想吃煲仔饭。” “好。” 宁昔走后,黎野才将脸埋进薄被里,他耳垂红了红,小声咕哝道:“不要笑得那么好看呀……” 他会有感觉的…… 他将手伸进了被子里,呼吸沉重了起来。 和黎野认识久了后,宁昔才发现这人简直懒得令人叹为观止。饭要他买,衣服要他洗,作业要他帮忙写,有时候甚至还会开玩笑能不能帮他穿衣服,宁昔就差没直接把饭喂进他嘴里了。 宁昔不由猜想,这位毫无自理能力的大少爷以前在家是不是过着字面意思上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他总有种自己成了对方保姆的感觉。 当然,宁昔也不是白干活的,因为后面黎野又转了一万块给他,所以他也算干得心甘情愿。 而且,黎野也不像是单纯的懒,更像是有启动困难症,虽然是起床困难户,但一旦起了床,他又立马生龙活虎,半点闲不下来。 倒是秦嚣对此很不满,多次为了此事和黎野发生冲突,甚至直接追问宁昔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他都没对他这么好过…… 宁昔看了看他,老实回答:“因为他给我钱。” 秦嚣愣了愣,道:“他给你多少?” “两万。” “……”身上只剩下几百、囊中羞涩的秦嚣无言以对。 可恶的资本主义! 不过听到这个原因后,他倒是有点小开心起来,原来不是看上他了,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道:“以后我也会赚很多钱的。” 宁昔眨了眨眼,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他,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不过说到秦嚣,自从那天和他接过吻后,他像是刚刚闻到肉香的野生食肉动物一般,对此事有种上了瘾的热衷,时不时就要和他来上一次。 他没有拒绝,毕竟好吃的东西多多益善。 接的次数多了,宁昔甚至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秦嚣一低头,他便顺从地张开嘴,让他把舌头放进来。 秦嚣接吻的方式很单一,也很粗暴,他永远学不会循序渐进,只会蛮横地把舌头塞进他嘴里,在他口腔里横冲直撞,将他舌头吸得发麻。 其实宁昔也不遑多让。 这只青涩的魅魔还处于摸索阶段,食量大得很,胃口像是永远也填不满的窟窿般,也对此事充满渴求。 两人一拍即合,像极了两只饥肠辘辘的饕餮般,互相啃咬,恨不得将对方吞入腹中一般。 唯一的问题是,接吻的地点不好找,他们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地在宿舍接吻。只能等夜深人静,大家都差不多睡了的时候,通常,秦嚣想要的时候,会给他发条微信当做暗号,然后再用眼神暗示他。 两人会错开时间一前一后离开宿舍,找个没人的地方接吻,有时是楼层角落,有时是墙角,有时是树下。 搞得像是在偷情一般。 当然,秦嚣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有时在宿舍,他也会趁着没人的时候把宁昔抱到自己腿上,按着他后脑勺亲。 “唔……”一根粘腻的银丝被拉扯了出来,两人嘴唇分开,很快又胶着在了一起。 粗重灼热的呼吸如同潮汐一般拍打在对方脸上。 湿滑的舌头如同两条蛇般纠缠在一起。 秦嚣松开宁昔的嘴唇时,宁昔的嘴已经麻了,它无意识地张着,湿乎乎的舌尖吐在外面,嘴角控制不住地流出涎水。 他双眼迷离,泛着朦胧的水光,脸上潮红一片,良久都没有动弹,像是失了神智一般,可以任人摆弄。 秦嚣轻轻一推,他便倒在了床上。 他捉住他的舌尖,往外扯了一下,在他耳边问:“舒服吗?” 见宁昔没有回应,他将手指往里送了送,按住他的舌苔,轻轻刮挠着。 他压着他的身体,鼻子里喷出一口热气,终究还是忍耐不住,将手伸进了他的衣摆。 突然,那只手被一只软绵的手按住了。 宁昔眼珠子转了转,终于清醒过来,他看着秦嚣的眼睛,轻轻吐出了一个字:“不。” 明明平时柔弱怯懦的人,此刻的眼神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秦嚣与他对视半晌,最终还是把手抽了出来,咬牙道:“放过你。” 有了这层隐秘的、不可言说的关系后,秦嚣对宁昔的态度也与之前大不相同。 在此之前,秦嚣从没主动发过微信给宁昔,当然,宁昔也不会主动发微信给他。 两人的关系也仅仅只停留在室友层面。 自从接过吻后,秦嚣便会时不时地发一些搞笑视频或运动类视频给宁昔。 宁昔一开始为了表示礼貌还会回复他,次数多了后,变成了选择性地回,而这个要视心情而定,他实在对秦嚣发给他的视频不感兴趣。 有时连续几次没回,秦嚣便会追问:“你怎么不回我?” “人呢?” “说话!” 每到这个时候,宁昔总会觉得麻烦,在他看来,他和秦嚣的关系并没有实质性的改变。 他和秦嚣接吻也不过是喜欢他的气息罢了,对他而言,这只是一种进食方式。 但秦嚣好像会将他们的关系特殊化。 人类,真是麻烦啊…… 他想了想,编了个借口,回复秦嚣:“刚刚在上课,没看到。” 这次轮到秦嚣没回。 田径场上,一群身材壮硕的体育生在跑道上摆好姿势,一个个蓄势待发。 随着一声枪响,这群体育生们便如同出了膛的子弹一般,“嗖”的一下弹射了出去。 跑在最前方的人是一个身材高大、长相凌厉、有着小麦色肌肤的人。 随着他每一次跑动,经过锻炼的肌肉便会夸张地隆起,如同皮筋一般拉伸,坚硬而有弹性。 他如同猎豹一般疾驰在赛场上,将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遥遥领先。 风掀起了他的额发,露出俊朗的面容。 在他撞线的那一刻,田径场两边响起了热烈的鼓掌声。 然而获胜者却对这一切兴致缺缺,他正忙着找手机,看宁昔给他回复了什么。 好友吕晨见他这个样子不由凑了过来,搭着他肩膀道:“你这是恋爱了?最近总见你捧着个手机,脸上还会时不时露出肉麻兮兮的笑。” 秦嚣用胳膊肘把他推开了一些,他拧过身子,避开他的视线,道:“滚,你才恋爱了,我不过是和室友聊天罢了。” “和室友聊天你会露出那么肉麻兮兮的笑?喂喂喂,你该不会是gay吧。” “滚!” 见宁昔回复他“刚刚在上课,没看到”,他点了点手机,回复他:“以后记得要回复!” 21、第 21 章 “周离,这样不太好吧?” 周六,宁昔如同往常一样去了周观雪家,周离再次提出让他帮他cos一个角色。 让宁昔为难的是,这是个十分暴露的角色,身上的布料少得可怜,上半身几乎光/裸,只有两个类似黑色四芒星的东西贴在胸口位置,下半身几乎只有几根带子携带着一小片布料遮住重点部位,也就是角色还穿了黑色长筒靴,才让下半身的露肤度比上半身好上一些。 “小宁老师,你答应过我的。”周离死死盯着他,一张脸几乎要贴到了宁昔脸上。 真是小孩子脾气,一旦不如他意就忍不住耍小性子。 宁昔见他大半张脸都被半长不短的头发遮住了,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只乌漆漆的眼珠,整个人鬼气森森的,如果说这间密不透风的房间是他的墓穴的话,那他就是活在墓地里的小鬼王。 他忍不住道:“我答应你的话,你能把头发剪一剪吗?” 周离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在和我讨价还价?” 宁昔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可以吗?” 周离皱眉,像是有些恼怒的样子:“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讨价还价?” 宁昔看着他,淡淡地道:“那你也没资格命令我帮你cos角色。” “你……可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再帮我cos一个角色!” “但我没说不可以讨价还价。” 周离像是得了焦虑症的小鼠一般,一边咬着手指一边围着房间转圈,他还是想不明白:“我剪不剪头发和你有什么关系?又不会影响你。” 宁昔道:“会影响视力。” “所以,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又不会影响你的视力。” 宁昔顿了顿,像是叹了口气一般,轻声道:“我是在担心你。” 这句话不知戳到了周离什么开关,他渐渐安静下来,坐到了宁昔身边,低声道:“可是剪头发要出门吧,还要见陌生人,我不喜欢出门,也不喜欢见陌生人。” 宁昔看了他半晌,伸手握住他的手,道:“我会陪你一起。” 周离的体温比常人要低上一些,握着冰冰凉凉的,宁昔手指温热,像是一截暖玉一般,触手温暖。 周离抬眼看他,道:“这次你可要说话算话,也不可以讨价还价。” “好。” “那你把衣服脱了,换上cos服。”周离急不可耐地揪住他衣摆,催促道。 宁昔:“……” 有了第一次的经历后,这次宁昔也不再避着周离,直接当着他的面换起了衣服。 他光着上半身,拿起一个黑色四芒星一样的东西,道:“这东西怎么穿的?” 周离道:“直接贴上去就好。”说着,他拿过宁昔手中的四芒星,揭开背后的透明薄膜,往宁昔胸口一贴。 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软糯而富有弹性,同时也有金属的冰凉感。 宁昔猝不及防地被冰了一下,他像是过电一般,整个人激灵了一下。 “小老师,别动。”周离冰凉的手指按住他肩膀,因为距离过近,他微长的发丝垂落在宁昔锁骨附近,随着他动作一晃一晃的,犹如一片羽毛轻轻刮挠一般,引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趁宁昔愣神的工夫,他又把另一个四芒星贴在了宁昔另一边胸口的位置。 宁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伦不类的装扮,不由道:“为什么这次的角色这么暴露?” 上次的“女仆莉莉”虽然也很媚宅,但好歹衣服还算正常,即便穿出去也不成问题,但这次的衣服压根不能见人的地步,会被叫警察叔叔的。 “因为这次的角色是借鉴魅魔的形象创造的,”他瞟了他一眼,嘴角勾起细微的弧度,意味深长地道:“魅魔,你懂的。” 他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他被四芒星遮挡的胸口上。小小的四芒星不过婴儿掌心大小,只能覆盖一小片位置,大片大片的白涌了出来,宛如新鲜出炉的牛乳一般,散发着一种可口的香味,让人忍不住想要啜饮一口。 周离唇角微启,猩红的舌尖若隐若现,被头发隐藏起的面容浮现一层淡淡的绯红。 听到“魅魔”两个字,宁昔怔了怔,他有些不自在地道:“魅魔也不一定就是暴露的吧,他就不能和普通人一样穿正常的衣服吗?”宁昔背对着周离,脱下了裤子,雪白的臀肉和纤直的大腿露了出来。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周离乌漆漆的瞳孔闪过一丝兴奋,他舌尖刮过牙根,口中生出津液。 周离咽下口中津液,还没发育完全的喉结滚了滚,他盯着宁昔的后背,缓声道:“谁知道呢,不过魅魔就是会给人那种感觉吧,很难脱离情与色二字,所以做成那样也无可厚非。” 虽然宁昔很想反驳,但他说得好像也没错,宁昔只好吞下心里的不甘心,捡起床上那条由几根带子做成的内裤,往腿上套。 这条内裤不仅布料少得可怜不说,还十分紧绷,宁昔穿上它后,被勒得生疼,中间那根带子还被卡进了肉里,十分不舒服,宁昔用手指勾起它,往外扯了扯。 松开后,“啪”的一声,带子打在肉上,发出了很响亮的一声响,被打中的位置现出红痕。 宁昔皮肤白,那抹红痕便格外醒目。周离的目光停留在那处,迟迟没有移开。 毕竟只是一根手指粗细的带子,即便再怎么调整,它也依旧会原封不动地卡进肉里。宁昔拿它毫无办法,只能生生忍着,但它的存在感又实在太强,每走一步路,它便会剐蹭着腿部娇嫩的皮肤,宁昔简直备受折磨,他只能哀求周离:“能不能快点,我穿这个实在很不舒服。” “好的,小老师。咱们做好妆造,再拍完照片,就可以换下它了。”周离舔了舔唇,微笑道。 周离给他穿上了长筒靴,又安上了一对翅膀,再戴上假发和角后,又往他脸上扑上了点粉。 宁昔不解:“你之前不是说我皮肤很好,不用涂粉底吗?” 周离道:“这不是粉底,是腮红。” 待妆造完成后,周离拉着他来到落地镜面前,看他现在的样子。 行走的时候,宁昔忍不住用力抓了抓周离的胳膊,对他道:“你慢点,我很难受。” 周离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从上到下打量着他,他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唇边的弧度扩大了些许,不怎么诚心地问道:“哪里难受?” 哪里难受?这让他怎么说,他只能道:“你这么想知道,自己穿一遍不就知道了?” 周离十分不给面子地道:“不要,你穿过的衣服我才不穿。” 宁昔:“……” “好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周离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阴冷的气息吐在他耳边。 镜子里浮现出他现在的样子,他只着寸缕,少得可怜的布料几乎只遮盖了重点部位,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了出来。 他有一头不祥的红棕色短发,头顶顶着两只又黑又大的角,蜿蜒的表面闪烁着骨质的光泽,宛如恶魔的羊角一般,身后还有一对黑色的、破破烂烂的、宛如蝙蝠羽翼一般的翅膀。 而且,他这才发现刚刚周离给他上的腮红,让他看起来像是事后脸上泛起了红晕,又像是欲/求/不/满产生的潮红,比起他魅魔形态的样子,他现在这个样子更像是大众普遍认知中的魅魔。 仿佛浑身沾满色与欲的气息,混乱、堕落、淫/荡,如同从深不可见的深渊中爬出来的怪物一般。 “对了,我说还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忘了戴尾巴了。”周离锤了锤手心,一副终于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条尾巴,和宁昔魅魔形态鞭子似的尾巴不同,这条尾巴充满骨感,一节一节的,末端还有一个箭镞一般的钩子,一看就十分危险,仿佛沾着毒液一般。 尾巴顶端连接一个小小的、尖尖的,水滴形状的银色金属。 宁昔愣了愣,道:“这要怎么戴?” 周离抓着尾巴来到他身后,乌漆漆的眼眸盯着他,在他耳边吐气道:“小老师,忍一下,这条尾巴只能戴在身体里。” 22、第 22 章 宁昔双手撑着墙,腰部微微下陷,他闭着眼睛,眉心微蹙,纤长的睫毛如同蝉翼一般胡乱颤动着。 他脸上浮现一层红晕,洁白的牙齿不自觉咬着下唇,饱满的唇肉被他咬得微微凹陷了下去。 蓦地,宁昔呼吸一顿,脸上浮现隐忍的神色。 娇嫩的皮肤传来冰冷的触感,仿佛鞋底进了一颗石子般,有种硌人的感觉。 宁昔撑在墙上的手指不禁蜷了蜷,呼吸也不由自主变得粗重了起来。 他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该答应周离做这种事了,这种羞耻的…… 身后的周离心情却很好,他直起身来,向前一步,凑到宁昔的耳边道:“小老师,已经可以了,尾巴已经戴好了。”他顿了顿,又耐人寻味地补充了一句:“小老师的那里粉粉的,很可爱。” “你、你闭嘴!”宁昔本就绯红的脸更是红得像滴血一般。 周离眯了眯眼,嘴角浮现了一丝恶劣又满足的笑:“小老师这是害羞了吗,我这是在夸奖你呀。” “不用你的夸奖!” “小老师的脾气真是见长,居然敢这么凶我。算了,看在小老师帮我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周离一屁股坐到床边,右腿搭在左腿上,一副嚣张的样子,“算了,不说这个了,既然尾巴已经戴好了,小老师试着走两步吧,一直靠在墙边也拍不了照呀,还是说……”周离舔了舔唇,嘴角的弧度越发深了:“小老师打算用这个姿势拍?” “不准!” 宁昔转过身子,尝试着向前迈步。脚上的长筒靴跟很高,目测有十厘米,宁昔走得颤颤巍巍,更让他不适的,是身体里的异物。 每走一步,便会磨蹭着他,身体深处传来难以言喻的痒感。 宁昔额头滴下一滴汗,身体不自觉地轻微颤抖起来。 短短几步路,宁昔走得异常煎熬。 “小老师,要帮忙吗?”周离朝他伸出一只手,乌漆漆的眼眸看向他。 宁昔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只不大的手此刻像是唯一可以拉他一把的救命蛛丝一般,充满了诱惑。 他不受控制地朝他伸出手,周离握住他手心,轻轻一拉,他的身体便向他倒去,将他压倒在床上。 “嘎吱”一声,柔软的床铺承载了两人的重量,被压出了一个坑。 周离被他压在身下,身体陷入了床铺中,然而他此刻看向宁昔的目光却很温柔,仿佛在看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一般,他轻轻撩过一缕沾到宁昔唇边的假发,道:“小老师,你好像忍得很辛苦呀。” 宁昔的身体仍在不自觉地发着颤,他攥紧周离的衣服,将额头抵在他肩上,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周离肩窝,又沉又重,像是火炉房里的风箱一般,持续高热。 周离搂抱着他,一只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抚下去,像在哄小孩一般。 他很享受此刻宁昔依赖他的感觉,一直以来,因为发育比常人迟缓,他都是他人眼中的弱小者,周观雪眼中的、老师眼中的、同学眼中的。 他人的审视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抬不起头来,也喘不过气来。 所以他逃了。 而这间房间是他最坚硬的盔甲,除了这间房间外,他哪里都不想去,哪里都不安全。 唯有在宁昔面前,他才能感到放松,做真实的自己。 那个恶劣的、忍不住作弄他的、一肚子坏水的他。 在他眼里,宁昔同样弱小,没有一丝攻击性,如同最温驯的小羊般。 他喜欢这个听话的、配合的、易于掌控的宁昔,如同逃不出他掌心的提线玩偶一般,任他摆弄。 宁昔喘了一口气,他闭了闭眼,眼皮阖上的瞬间能感到只有发烧时才有的热感,他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周离领口的衣襟,过了一会儿,他又松开,松软的布料被唾液濡湿了一小块,他在周离颈边吐息道:“不是要拍照吗?快点,我不想再穿这身衣服了。” 周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听你的,小老师。” 为了能尽早解脱,这次拍照宁昔无比配合,周离说摆什么姿势他就摆什么姿势,即便有些姿势尺度大得惊人,他也管不了了。 拍最后一组照片时,他累得跪趴在地上,周离在他耳边轻声蛊惑,仿佛恶魔的低语一般:“小老师,最后一组照片了,嘴巴张开,舌头伸出来一点。” 宁昔眼珠子转了转,瞥了他一眼,他早已精疲力尽,没力气和他理论,只想早点完事,因此他听话地张开了嘴巴,伸出舌尖。 周离却道:“小老师,再多伸出来一点。想象你是一个即将渴死的流浪汉,你已经好几天没喝水了,天马上就要下雨了,你迫不及待地伸出舌头,再伸出舌头,恨不得将整个舌头都伸出头,就是为了喝到第一滴甘霖那般。” 仿佛真的被这个画面感染一般,宁昔拼命伸出舌头,他双手撑在地上,因为过于用力,全身都颤抖起来,湿红的舌尖也抖抖颤颤的,看着好不可怜。 周离不知从哪找来一盒纯牛奶,他剥开塑料管的透明薄膜,将它插入顶部的吸管口中,然后挤了一点牛奶到宁昔舌头上,他呼吸沉重了些许,对他道:“小老师,再努努力,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很快就好了。” 宁昔尽力伸着舌头,他能感到牛奶沿着舌苔滑下去的酥痒触感,如同一条小蛇在蜿蜒爬行一般。 “咔嚓、咔嚓”几声,随着周离的一声“好了”,宁昔像是卸下全身的力气一般,整个人软倒在地上。 “小老师,你很难受吗,我帮你把尾巴拔出来好不好?”不知什么时候,周离蹲在了他身边,用一种诱哄的口吻对他道。 宁昔早已受够了这条尾巴,闻言,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用极其细微、近乎气音的声音道:“帮帮我……” 周离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他尾椎的部位。 他伸手触碰他皮肤,冰凉的触感令宁昔肌肉收缩了一下。 随后,他用一根手指勾起宁昔卡进肉里的那根带子,提了提,另一只手握住靠近尾巴根部的位置,往外一拔。 尾巴根部似乎已经深深地陷了进去,被咬得很紧,周离竟没能将它一下拔出,他只好拍了拍宁昔的肉,让他放松,然后再一用力,这次终于将尾巴连根拔起,发出轻微的一声“啵”。 23、第 23 章 尾巴拔出的瞬间,宁昔先是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轻松,随后却又感到一阵莫名的空洞与空虚。 他趴伏在地上,胸腔起伏不定,喉咙不住地滚动,嘴巴微张着,额头滴下一滴汗来。 周离握着那条尾巴来到他面前,像是炫耀战利品一般将东西给他看,道:“小老师,尾巴已经拔出来了,你好点了吗?” 闪烁着骨质光芒的黑色尾巴顶端那颗小小的银色水滴包裹着一层粘腻的透明清液,宁昔目光一触到它便像被烫到了一般,他急忙扭过头去,脸到脖子红成了一片,声音里也透着几分羞耻:“快把它拿开,我不想看到它。” “为什么?”周离见他这副羞窘的模样,心底再度升起了作弄的念头,他举着尾巴晃到宁昔面前,甩了甩,道:“这明明也曾是小老师的一部分,和小老师融为一体,你这么讨厌它?” 他突然凑近宁昔,脸几乎要贴到宁昔脸上,对着他耳朵,怀着一点恶意低语道:“不是的吧,明明拔出来的时候还那么依依不舍。” 这尾巴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十分灵活,一用力便大幅度晃了起来,险些拍到宁昔脸上。 宁昔只好一边躲着它一边声若蚊呐地否认:“我没有……” 周离眯了眯眼,像个顽童一般恶劣十足地道:“小老师又在撒谎了,撒谎可不是好的行为。”他对着宁昔的脸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小老师不说实话的话,我就把这条尾巴重新塞回去。” 宁昔:“……” “小老师也不想这样的吧。这样吧,如果小老师说‘喜欢尾巴’我就放过小老师,好不好?”周离单膝跪在他身边,小声诱哄加胁迫。 宁昔咽了一下口水,他睁着一双水光莹润的眼,望着周离,咬了咬唇,脸像是抹上了一层胭脂,透着细腻的薄红,小声道:“喜……喜欢……尾巴……” 周离唇角荡起一丝笑意,他再次逼近宁昔,追问:“喜欢尾巴哪里?喜欢它带给你什么感觉?” 宁昔面红耳赤地看了一会儿周离,觉得他说话不算话,干脆扭过脸去,不理他了。 “小老师,怎么不理我了,真生气了?好吧,这次是我有点过分,那我不问了好不好?毕竟小老师这么害羞。” 他看了宁昔一会儿,又道:“小老师,你还有力气吗,衣服需要我帮你换吗?”说着,他勾起宁昔腰上的带子,试图往下拉。 宁昔一把按住他的手,红着脸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他挣扎着坐起身子,脱掉那犹如高跷一般的长筒靴,再将那紧紧勒着他下半身的稀少布料除去。 那本就少得可怜的布料在褪下的途中更是卷成了麻绳一般的形状,沿着他白皙纤直的小腿不断下滑。 见周离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他有些羞涩地并拢双腿,道:“你别看。” 周离却一手托腮,歪着脑袋道:“小老师现在才害羞不觉得晚了吗?反正你身上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过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吧,再说了大家都是男的,你有的我也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宁昔却拿他的话堵他:“你说得对,既然我有的你也有,那你就不要盯着我看了,毕竟没什么好看的。” 周离:“……” 他摊了摊手,背过身去,嘴里嘟囔着:“好吧好吧,听小老师的就是了。” 见周离背过身去,宁昔才接着往下脱。 上半身的布料很少,只有身后的翅膀和胸前两个婴儿掌心大小的四芒星。 然而在揭下四芒星时却让宁昔犯了难,这四芒星是贴在身上的,背后有一层胶,这胶的粘力惊人,宁昔用力撕扯了一下,被粘住的部位被拉扯得变了形。 白花花的肉翻涌了出来,中心的圆珠也被拉扯得不成样子,然而即便如此,这四芒星也没能被揭下,反而和被粘住的部位之间拉扯出了无数粘连的丝线出来。 宁昔用的力气不小,他疼得发出了一声闷哼。 听到他的声音,周离走了过来,问:“怎么了?” 这种情况下,宁昔只能向他求助,他用湿漉漉的眼眸看向他,仿佛一只温驯的小鹿般,声音有些无助:“这个取不下来了。” 见到这样的宁昔,周离心一软,他终于学会了放软声线哄人,道:“小老师,别怕,我来帮你。” 他先是用手机搜索了一下解决方案,然后再跑到周观雪房间找来一支护手霜,对宁昔道:“手机上说,这个会有效。” 周离挤出一点护手霜,涂抹到被胶粘住的部位,然后沿着那一小块地方慢慢揉搓挤弄,尤其是中间的圆珠,他格外关照,轻拢慢捻,时而挤压、时而揉搓、时而拉扯,柔软的小珠子弹性十足,随着他的动作变成各种形状,时而被压扁、时而被拉长。 这期间宁昔却感到异常难熬,被解救的地方传来又疼又痒又麻的触感,仿佛过电一般,他不禁挺了挺胸,身体拧得像麻花一般。 似乎是不想看到这个画面,他眼睛紧紧闭着,纤长的睫毛胡乱颤动着,仿佛一只被人捏在手心,随时能被捏死的蝉一般,只能无助地扑腾着翅膀。 他双手紧紧抱着周离的胳膊,时不时拍他一下,示意他轻一点、慢一点。 宁昔脸上的红晕始终不曾褪去,他紧紧抿着唇,一下又一下粗重地呼吸着。为了不至于叫出奇怪的声音来,他只能用力咬紧下唇,可怜的下唇被他咬出了一个深深的印子。 他像一抔干净的雪一般躺倒在地上,干净、无垢,却很容易被人沾染上其他颜色。他双腿轻轻屈在一起,右脚大拇指时不时蹭一下左脚的,偶尔蜷缩在一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该死的四芒星终于脱落,但宁昔还没解脱,因为还有另一个四芒星急需取下。 周离如法炮制,先是将另一个四芒星撕开一个口子,再往被粘住的部位涂了一点护手霜。 半个小时后,两个四芒星终于都取下了,周离扫了一眼宁昔备受摧残的那两块地方,幸灾乐祸地道:“小老师,真可怜,都肿了呢。” 宁昔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脸红得滴血。 他睫毛扑闪了几下,浑身瑟缩着,他用手挡住胸前的位置,小声道:“我想去冲洗一下……” 周离大方地一挥手,道:“去吧。” 直到宁昔进了卫生间,周离才收回视线,他的目光落在脚边的一小片布料上,这是宁昔刚刚从身上褪下的。 他屈起一根手指,勾起这片小小的布料,晃到眼前打量了一会儿,随后,他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笑,这片布料中间靠后的位置湿了一小块。 他用力将这一小片布料在手心团了团,随后起身将它放到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收藏了起来。 24、第 24 章 卫生间内,宁昔站在镜子前,冰凉的镜面映照出他光裸的上半身。 宁昔盯着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人单薄、瘦弱,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即便到了现在,他也依旧不觉得自己有多好看。 但在别人眼里,这副长相意外地受人欢迎。 上了大学以后,不……应该说觉醒魅魔血统以后,似乎就开始有人留意起了自己的长相。 宁昔不清楚到底是自己真的长得不错,还是自己魅魔的血脉影响了他人的判断。 不过,现在的他,并不讨厌这点。 一直以来,他都是个存在感不高的人,活得像一株会说话的植物,亦或是一件会呼吸的陈列品。 他自卑,觉得自己毫不起眼,就如同空气里的尘埃一般。 但大抵人都是要通过某种方式彰显自己的价值,亦或是存在感,宁昔到了现在,才敢承认自己内心深处是渴望被人看见、被人在意,甚至是被人追捧的。 过去的他一直不敢承认这点,他害怕、抗拒,甚至是恐惧承认这点,母亲的抛弃,父亲的责骂、贬低让他低到了尘埃里,他觉得像自己这样的人永远就该低人一等,就像掺了杂质的劣等品一般,有什么资格和那些完好无缺的上等品齐列在一起? 然而,在几次进食之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复苏了。 就如同叶子枯黄、即将枯萎的植物受过几次甘霖一般,渐渐焕发生机。 与此同时,身体深处有个隐秘的声音在低语:不,你不卑贱,你天生就该凌驾在众生之上,众生皆是你的奴仆、你的食物!他们皆是满足你一切欲望的存在! 这声音来自他魅魔的血脉,来自他基因的传承,亦来自他的本能。 他最近才意识到,母亲留给他一半的魅魔血脉不仅仅只是让他想吸食人类精血而已,随着摄取食物纯度的增加,他的感知力也越发敏锐了。 从前的他,蒙昧又混沌,连他人的恶意都不能很好地分辨,但现在的他,则能清楚地感知到秦嚣对他朦胧的好感以及周离对他隐晦的欲念。 真可笑,周离不过还是个孩子的模样,对他的欲念却丝毫不弱于大人。 不过想想也是,他到底也十四周岁了,正是对这方面感到好奇的年纪。 宁昔对孩子并不感兴趣,只是,和周离的相处中,他发现自己对被人控制、命令做出平时不会做的举动产生的羞耻感有种上瘾的感觉,明明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却又会产生一丝隐秘的快感。 或许他天生便有抖m的资质吧,这种将全身心交付给另一个人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因为他是被强制的、被命令的,所以他什么责任也不用担,坏人是他人,而他依旧是那只无辜的、可怜的、受害的小羊羔。 宁昔盯着镜子,缓缓露出了一丝笑意,深褐色的瞳孔渐渐变成了青绿色,妖媚又放荡。 人人都拿他当柔弱可欺的猎物,谁都想啃上一口,但谁是猎物?谁是猎手?谁能分得清呢? 他会披上猎物的羊皮,静待猎手的上钩。 宁昔舔了舔唇,眼底的嘲意一闪而过。 宁昔从卫生间出来已经是半小时后了,他身体泛着氤氲的水汽,头发湿漉漉的,发梢不住地往下滴水,打湿了肩头的布料,洇开了一小片湿痕。 周离听他出来的动静,一边打游戏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你洗澡真慢。” 宁昔脸上绽开一个不带一丝攻击性的笑,道:“我要回去了。” 周离愣了愣,转头看他:“这就要走?” 宁昔道:“时间不早了,今天在这边待的时间也够久了。” 周离虽然心生不满,但今天cosplay确实也花了不少时间,只好嘀咕道:“好吧,那明天见。” 他打开周离的房门,走到客厅玄关,刚换上鞋子,玄关外便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宁昔一抬头,便撞进了一道温和的目光。 周观雪站在门外,深灰色的西装带着室外清冽的寒意,即便上了一天班,他的领带也一丝不苟地挂在脖间,腕骨分明的手正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见到宁昔,他下意识地问:“要回去了?” 不过下一刻,他的目光便落到宁昔湿润的头发上,他不禁抬手碰了碰宁昔的发梢,问:“这是怎么了?” 宁昔垂下眼眸,像是有几分局促的样子:“喝饮料的时候不小心弄身上了,所以借周离的卫生间冲了个澡。” 周观雪道:“这样啊,怎么不吹完头发再走,也不怕感冒?过来,我帮你吹头发。”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他面前,如同一座山一般阻挡了他的去路。 宁昔有些犹豫:“可是现在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怎么,我一回来你就要走了?这么急着走的话,我待会送你回去就是了。” 宁昔还想说些什么,周观雪俯下身子,在他耳边低语:“别再拒绝我,不然我会伤心的。”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边,宁昔脸红了红,只好同意了。 他坐在沙发上,周观雪拿着吹风机站在他身后。热风吹过头发,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味,是他身上的气息。 周观雪的动作很轻,手指偶尔会不经意碰到宁昔的头皮,带着微凉的触感。 宁昔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正襟危坐的乖学生一般,手指时不时像弹钢琴一般动几下,他眼眸忽闪了几下,忍不住问道:“周先生,您平时也会这样给周离吹头发吗?” “嗯?”周观雪想了想,像是陷入某种回忆一般:“他小学的时候还是让我吹的,但自从上了初中,别说吹头发了,连碰都不让我碰。”他笑了一声,道:“近几年来,除了我自己之外,只给你吹过头发了。” 宁昔垂下眼眸,心满意足地弯了弯唇。 他想,也许魅魔的本质就是贪婪。 他想从秦嚣身上得到可以饱腹的食物,想从周离身上得到被控制的快感,想从周观雪身上得到父亲一般的关怀。 他如同一口填不满的黑洞一般,什么都想要。 前十几年没能得到的父爱,他想从周观雪身上汲取。 周观雪低头看向宁昔的脖颈,雪白纤细的脖颈如同一截细藕般,仿佛稍微用点力就能折断一般。 周观雪是个天生的gay。 初次见到宁昔时便不由怔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全身都长在他审美点上的人。 柔弱、温顺、易于被控制,仿佛一只被驯化了的小羊羔似的。 周观雪自周离出生后便再也没有过感情经历,除了不想分心外,也是因为他挑剔,但他见到宁昔的第一眼,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便狠狠动了动。 对于猎物,他一向很有耐心,温柔是他的陷阱。他很清楚,只需耐心等待,猎物便会乖乖自动走入他的陷阱,投向他的怀抱。 看着宁昔的脖颈,他的呼吸不由粗重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吹风机的噪音终于停止,周观雪对宁昔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25、第 25 章 两人一同搭乘电梯,宁昔站在周观雪身侧,和他隔着一拳的距离。 电梯顶灯的光铺洒下来,恰好笼罩住宁昔单薄的身形,他本就清瘦,肩线窄而平直,宽松的上衣在光下泛着柔和的白,更衬得他脊背纤细,仿佛稍一用力就能轻易折断一般。 光落在他白净的脸颊上,勾勒出精致的下颌线,眼睫纤长浓密,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透着几分不自知的柔弱。细碎的发丝被惨白的光染得透亮,几缕贴在颈侧,衬得脖颈纤细修长。 他整个人沐浴在光下,像是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周观雪垂眼看他,突然笑了一声。 宁昔不明所以,抬头看他,问道:“周先生,您笑什么?” 周观雪道:“我突然想起我们第一次坐电梯时,你离我远远的,身体紧紧贴着电梯墙壁,好像我是个什么吃人的怪物般,现在倒是没那么怕我了?” 宁昔被他说得脸红,他低着头,雪白的脖颈微微弯折着,像一截细竹般,他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娇嗔:“周先生又不是什么坏人,我当然不怕。” 周观雪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突然俯下身子,带有木质香水味的温热呼吸先一步缠上宁昔的耳廓。他身形高大,阴影将宁昔整个人罩住,温热的呼吸几乎贴着对方泛红的耳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的暗哑:“如果我就是坏人呢,你会怕我吗?” 说话间,喷洒的热气直往宁昔耳朵里钻,像是羽毛刮挠一般。 宁昔身体一僵,单薄的肩背下意识绷紧。灯光下,他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带着脖颈都泛起薄红,睫毛剧烈颤了颤,却不敢抬头。 他喉咙滚了滚,带着几分紧张和慌乱,刚吐出一个“我”字,尾音还缠在舌尖没来得及落下,“叮”的一声脆响,电梯停下了。 周观雪缓缓直起身子,高大的身形离开的瞬间,方才那密不透风的压迫感与缠人的暧昧气息便一扫而空。 冷硬的电梯重新涌入清爽的空气,带有木质香水味的气息淡去很多,却依旧在鼻间残留着挥之不去的余韵。 周观雪垂眸看了眼身前依旧低着头的少年,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半秒,眼底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大步跨出电梯,宁昔愣了愣,也紧跟其后。 两人来到地下车库,周观雪依旧很绅士地帮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宁昔坐了上去,这次倒是没忘记系安全带。 周观雪上车后,发动车子。车子平稳滑入车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沉稳而有力,腕上带着名贵的手表,表盘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 宁昔偏头看向车窗,晚高峰的霓虹在玻璃上淌成柔缓的光河,橘黄色的路灯与商铺暖光交织,窗外街景在倒退中晕成模糊的色块。 车窗里映出周观雪的侧脸,儒雅的轮廓在光影里愈发柔和。平日总带着温润笑意的眉眼,此刻因专注路况而添了几分沉稳。 宁昔收回目光,手指下意识地搅在一起。 “今天和周离一起做了什么?”周观雪突然出声,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打破了车厢里的静谧。 宁昔心一紧,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周离,cosplay的事肯定不能说出口,他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有几分心虚地道:“就……陪他玩了一会儿游戏。”顿了顿,又连忙补充了一句:“不过周离说,他愿意把头发剪了。” 周观雪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他侧头看了宁昔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后轻笑出声,声音里添了几分暖意:“我就说你和周离合得来,让他出门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帮了我这么大忙,该怎么答谢你才好?”周观雪侧头看向宁昔,嘴角浮现温和笑意。 他没有急着转回头,视线停留了两秒,等待他的答复。 宁昔愣了愣,抬眼看向他,温声道:“不用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连让我请客吃饭的机会都不给,小宁老师真薄情。”周观雪故作伤心,眼角耷拉了下来。 见他误会,宁昔急忙摆手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眼见周观雪仍旧一脸失望的样子,他只好改口道:“那好吧,我答应你就是了。” 见他改口,周观雪松了一口气,眉宇间的那点伤心立马烟消云散,他平稳地转动方向盘,道:“下周六,我带你去一家口碑不错的私房菜,那家的水煮鱼很是不错。” 十几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校门口。 宁昔刚抬手准备解开安全带,周观雪却先他一步探过身来。 高大的身形裹挟着清冽的木质香水味笼罩了下来,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 周观雪帮他解开安全带,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几寸,温热的呼吸一阵一阵吹拂在他脸上,暧昧的气氛瞬间在狭小的空间升腾了起来,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又灼热。 宁昔心跳了跳,脸颊发热,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急促了起来,他不敢和周观雪对视,只好落在他唇上,讷讷道:“周先生,我自己可以的。” 周观雪没有立即起身离开,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宁昔泛红的脸颊,眼里的笑意深了些许,道:“都认识这么久了,还叫我周先生,是不是太过生疏了?” 宁昔盯着周观雪开开合合的嘴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和秦嚣接过吻后,他知道里面的津液有多美味。 他眼沉了沉,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他现在很想知道,周观雪的嘴里究竟是什么味道? 幸好理智尚存,他强自按捺下想要吻上周观雪唇的冲动,扭开脸,让自己的视线远离周观雪的唇,轻声道:“那我应该怎么称呼您呢?”说话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宁昔一扭开脸,纤细的脖颈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周观雪的视线之中。他肌肤白得晃眼,轻薄细腻,连青色的血管都隐约可见,流丽的线条一直从下颌延伸至衣领,仿佛是手艺精湛的匠人精心雕琢的玉器一般,易碎又美丽,让人忍不住想要在上面咬上一口,留下自己的齿痕。 周观雪的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他听见自己问:“自己想。” 宁昔愣了愣,随后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道:“周……周叔叔?” “周叔叔”三个字一出口,车厢便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周观雪怔了一下,随后低笑出声,富有磁性的嗓音带着胸腔的震动,让宁昔的心脏微微麻痹了起来。 他微微下压身子,胸腔几乎贴在了宁昔胸前,在他耳边低声蛊惑:“再叫一声我听听……” 酥麻的触感沿着耳廓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宁昔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几分薄红。 他推开周观雪,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如同落荒而逃一般跑了出去。 周观雪望着那道仓促逃开的身影,眼底荡开丝丝笑意,此刻他的眼神不再温和,而是猎手对猎物的志在必得,以及浓浓的占有欲。 他垂下眼眸,快了,他的猎物很快就上钩了。 夜风中,宁昔走在被黑暗笼罩的校园,他脸上的红晕早已褪去,不见半点之前的羞涩窘迫,他微微启唇,猩红的舌尖若隐若现,青绿色的光芒在眼底波光流转。 狩猎游戏吗?有意思,只是不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26、第 26 章 酒吧内,一片欢声笑语。 “黎少,好一阵子不见你了,该不会把兄弟们忘了吧?”李琰拍着黎野的肩膀,眯着眼睛道。 最近黎野都不怎么来酒吧了,害得他提成降低一大截,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黎野苦着脸道:“还说呢,我哥非让我住校,还让我好好学习,不然就冻结我的账号,他在我手机装了监控,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哪敢乱来,也就是今天是周末,才敢溜出来见你们。” 众人纷纷惊呼,都感到不可思议:“你哥对你管得也太严了吧?还在你手机装监控,又不是小学生了。” 黎野耸了耸肩,一脸无奈道:“可不是吗,有时候我都觉得我哥比我爸更像爸,比起我爸,我更怕我哥。” 众人纷纷哀叹黎野的不容易,李琰心中恼恨,这样以后更难从黎野身上捞到钱了,既然这样,今晚干脆好好宰他一顿,他嘴角咧开一个笑,给黎野倒了一杯酒,道:“黎少今晚好不容易见兄弟们一面,那不得陪黎少好好喝一顿,今晚不醉不归!” “对,不醉不归!” 几人喝得酩酊大醉,李琰看着喝得醉醺醺的黎野,问他:“黎少,你学校在哪,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黎野大手一挥,大着舌头道:“不用,我叫人来接我,我舍友……人好看……嗝……脾气还好……”说着,他便拨打了宁昔的电话。 此时,宁昔正躺在宿舍床上睡觉,突然,放在枕头下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放在耳边接听,手机另一侧传来黎野含混不清的声音:“……我在黑曼酒吧,过来接我……”话刚落音,便“啪”地一声挂断了。 宁昔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此时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了。 宿舍一片漆黑,秦嚣和陆嘉平两人早已熟睡,只有手机屏幕刺目的光。 他在被窝里躺了几分钟,然后坐起身来,换上衣服,轻手轻脚地出门了。 十一月的天,夜里凉得很,风一吹,那几分残存的睡意如一阵烟般消散,宁昔脑子彻底清醒了。 这个时间点,公共交通早已停摆,宁昔只能打车去黑曼酒吧。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在黑曼酒吧门口停下,看着手机被扣的金额,宁昔一阵肉疼。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酒吧的门。 刚一进门,震耳欲聋的音乐与混合着酒精、香水与汗液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宁昔吞没。 舞池里人影晃动,灯光迷离闪烁,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宁昔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穿梭,目光飞快地扫过每一个卡座。 终于,在角落的位置,他终于看到那个染了一头碎金般头发的青年。 黎野几乎整个人都瘫软在沙发上,脑袋歪在靠背上,眼睛轻轻闭着,显然已经醉得不轻。 他身边还坐着另一个青年,二十出头的样子,正倾身和一个酒吧说着什么。 宁昔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黎野,推了推他的胳膊,低声道:“黎野,你醒醒。” 李琰见到宁昔,有些意外地怔了一下,他没想到黎野口中的舍友竟长得如此出众。 五官标致、面容柔和、气质干净,与喧嚣浮浪的酒吧格格不入。 李琰唇角弯了弯,道:“你就是黎野的舍友?”他暗暗打量宁昔,眼里满是精明与算计。 宁昔并不搭理他,只是又推了推黎野,道:“黎野,快醒醒……” 黎野听到熟悉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努力聚焦视线,见到宁昔,脸上绽开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宁昔,你来了……” 他往他身上一倒,像个树袋熊一般挂在他身上。 黎野虽然瘦,但也有将近一米八的身高,宁昔被他撞得不禁往后趔趄了两步。 他扶着他,问道:“你还能走吗?” 黎野不能容忍别人小瞧他,逞强道:“怎么不能,我又没醉!” 宁昔:“……” 他一只胳膊挂在宁昔肩上,和他一起踉踉跄跄地走出酒吧。 即便是闹市,深夜也依旧有几分寂寥,路上行人寥寥,只有零星车辆驶过。 夜风卷着寒意,吹得宁昔脸有些发凉。他半扶半架着黎野,后者脚步虚浮,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他身上,嘴里还一个劲地嘟囔着“我没醉……我没醉……”。 宁昔本打算打车回学校,但下单二十多分钟,仍没有司机接单。 他出来时手机忘了充电,现在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二十的电量,支撑不了多久,让他越发焦虑。 宁昔犹豫片刻,目光落在身前的宾馆上。 既然打不到车,今晚就只能在宾馆住一夜了,毕竟黎野醉成这个样子,也不能让他一直在这里吹冷风。 宁昔选的这家宾馆条件不是太好,但胜在价格便宜。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床头灯的光线昏暗,勉强驱散一隅的黑暗,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息,试图掩盖着什么,不过宁昔并不在意这些,他将黎野放在床上,刚想起身,黎野却双手抱住他的腰,死死缠着他。 宁昔身体被迫压在他身上,他挣了挣,没能挣开黎野的怀抱,他的双臂越收越紧,仿佛恨不得将他勒进怀里一般。 黎野的脸在宁昔颈窝里拱了几下,带着浓重酒气的灼热呼吸喷洒在他皮肤上,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般撒娇道:“别走……” 好似自从尝过秦嚣口中的津液后,他的身体也变得越发敏感,对食物的需求量也与日俱增。 在这样近距离的肢体接触下,宁昔感觉自己又饿了。 肚子咕咕作响,好像在催促着什么。 因此当黎野湿乎乎的嘴唇顺着他脖子爬上来的时候,他挣扎的力道反而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任他予取予求。 黎野抱着宁昔,翻了个身,将他压在床上。他像只狗一样在宁昔唇鼻间嗅来嗅去,随后,他低下脑袋,吻了上去。 27、第 27 章 黎野的吻和秦嚣不同,秦嚣只会横冲直撞,不留一丝余地,仿佛一场疾风迅雨一般,又仿佛在攻城劫地一般,带着他这个年纪的人特有的炽热与莽撞。 而黎野,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品尝。 他含着宁昔的唇瓣,轻轻吮吸着,舌尖沿着他唇部轮廓细细描摹着,他力道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轻轻刮挠着,带着恰到好处的柔软,如同小孩子吃到心心念念的美味糖果般,细心品味。 宁昔并不讨厌这个吻,他甚至觉得黎野的吻比秦嚣的更让人舒服些。 他有些按捺不住,也伸出舌尖,一下又一下地撩拨黎野的唇瓣。 他想快些尝到黎野的津液。 肚子好饿,如同一头饥肠辘辘的饕餮蛰伏在腹部,催促他快些进食。 黎野动作顿了顿,很快便放弃继续纠缠宁昔的唇瓣,转而用舌尖挑开他的唇缝,向里探去。 谁能想到,黎野明明一副浪荡公子哥样,吻技却十分生涩。他好像第一次接吻一般,初入宁昔口腔,仿佛来到一片陌生的荒原一般,带着十足的茫然,试探性地这里戳一下,那里碰一下,新奇又无措。 宁昔才不管他,乍一品尝到新鲜的食物,他浑身振奋得几乎要颤抖起来,混杂着酒气的水果清甜味如同橘子汁一般在口腔里爆开,宁昔如同饿死鬼一般贪婪地吮吸着。 他反客为主,如同蛇一般主动缠上黎野的唇舌,用力汲取。 宁昔双手用力缚住黎野的腰身,如同一棵坚韧的藤蔓般死死缠着他,恨不得在他体内生根发芽。 青绿色的光芒在他眸底流转,让他看上去如同噬魂夺魄的精魅一般。 “唔……”柔软湿滑的舌头如同入室抢劫一般,毫不客气地将他口腔内的津液搜刮一空。 黎野禁不住烈度如此大的湿吻,舌头像个遇到劫匪的黄花大闺秀一般,狼狈地四处逃窜。 宁昔却不容它逃,含着它不放,将他亲得头皮发麻。 等他放开他时,黎野如同失了魂一般躺倒在床上,他双眼迷离,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被水汽氤氲的玻璃,失去了焦点。 见他嘴巴微张,透明的美味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宁昔眯了眯眼,本着不浪费的心态,又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将他的嘴角舔干净。 28、第 28 章 翌日,黎野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一张脸便占据了他全部视野,是宁昔。 他竟躺在自己身侧,安静的侧脸白皙而柔软,仿佛沉睡的天使一般。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黎野能清晰地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以及脸上细小的绒毛。 他还没睡醒,均匀而清浅的呼吸携带着淡淡的暖意拂在黎野脸上。 黎野的目光落到他红润的唇上,只要再往前一公分,他们便能吻上。 这时,宁昔眼皮动了动,随后睁开眼睛,两人四目相对。 黎野的心猛地一跳,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他居然不敢和宁昔对视,慌乱地移开视线。 宁昔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坐起身来,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对黎野道:“早,昨晚你喝醉了,打不到车,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地带你来这儿了,”他顿了顿,继续道:“这里条件不太好,你不介意吧。” 黎野只好道:“不介意……” 宁昔笑了笑,随后前往卫生间洗漱去了。 黎野有些迷蒙地坐起身来,昨晚零星的记忆如同反刍一般涌了上来:灼热的呼吸、交缠的舌头、湿红的唇瓣…… 他捂住脸,一张脸顿时被上涌的气血染了个通红,连耳根子都红得透亮。 宁昔在卫生间刷牙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的黎野发出一声惨叫,他急忙吐出口中的泡沫,漱了漱口,跑出去道:“怎么了?” 只见房间的地板上,黎野有些狼狈地用被子捂住下半身,满脸都是羞耻,他有些慌乱地问宁昔:“我……裤子呢?”他声音发着颤,像是担心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事一般。 闻言,宁昔也有些尴尬,他轻咳一声,吞吐道:“昨晚你喝得太醉,后面……后面不小心尿了裤子,我就帮你脱下来洗了,挂在卫生间晾着,不知道现在干了没有,我帮你去看看。”说着,便转身折返卫生间。 黎野:“……” 他担心的事没发生,却发生了一件更让他无地自容的事。 尿裤子?宁昔还帮他洗了? 这下彻底没脸见人了。 宁昔拎着裤子从卫生间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道:“太好了,裤子干了,可以穿了。” 然而房间里的景象却让他愣了一下,黎野竟又钻回了床上,像只自欺欺人的鸵鸟一般,将自己整个埋进了被子里,严严实实的,不留一丝缝隙,只留一个鼓鼓囊囊的轮廓。 宁昔觉得有些好笑,他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那个鼓包,声音带着一丝柔软,道:“黎野,裤子干了,可以穿了。” 黎野闷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道:“……别再说这个了。”声音透过被子,显得有些闷闷的。 “好吧,我不说了。”他用哄小孩子的口吻对他道:“你放心,这件事我绝不会向第二个人透露,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裤子我就放在这里了,你待会儿记得穿,我去楼下买早餐,很快回来。” 宁昔走后,被子里的黎野才动了动,他刨开一个洞,确定房间只剩自己后,才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他愣愣地呆坐几分钟,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裤子,伸手勾了过来。 宁昔回来后,黎野已经穿好了裤子,只是怎么也不肯和他对视,态度扭扭捏捏的,直到回到学校,这种微妙的氛围才稍稍淡去一些。 两人专业不同,分别去了各自的学院。上完课后,宁昔回到宿舍,刚走到宿舍门口,一只强壮的手臂便狠狠地将他按在了墙上。 秦嚣如同被人虎口夺食的野兽一般,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戾气,他死死盯着他,声音带着不容抵抗的压迫感:“你昨晚去哪了?怎么不在宿舍?” 宁昔的背狠狠撞在墙上,钝痛沿着脊椎节节攀升,他蹙了蹙眉,一瞬间对秦嚣生出了恨意。 莫名地,过往被父亲粗暴对待的记忆涌了上来。 一股戾气自心底翻涌而出,仿佛冰冷的、黑暗的、潮水一般将他淹没。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他凭什么这么对自己? 那双平日如同小鹿一般的清澈双眼此刻像是结了冰一般,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反感和厌恶,他的声音也冷冷的,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与你无关吧。” 秦嚣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宁昔,他愣了愣,有些错愕地道:“你说什么?”印象中的宁昔一直是温顺、柔弱的,从不会这般浑身带刺,眼底里的反感和厌恶更是直白地扎人,让他的心脏有些发疼。 宁昔依旧冷着一张脸,眼神里的厌恶丝毫未减,直直看向他:“我想去哪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吧。” 秦嚣气得肝都疼了,他寻思着是不是自己近来对他态度太好了,导致他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竟敢这么和他说话,他用力抓着他下巴,鼻息吐在他脸上,眼里几乎能喷出火来,怒气冲冲地道:“宁昔,你别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上!” “你!”宁昔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锋利如刀,在这一瞬间,他竟产生了杀死他的念头。不过很快,理智便如冰水般浇下,将他这疯狂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突然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脑袋埋在他胸前,语气也软了下来,带了几分刻意的委屈与可怜,轻声道:“对不起,我错了……刚刚你撞得我背好疼,我一时生气才口不择言的,你别放在心上,好不好……” 秦嚣松了口气,几乎是瞬间便接受了这个说法——他没法面对宁昔眼底里的反感和厌恶,更不敢承认自己在对方心里或许根本无足轻重。至少现在,宁昔愿意低头哄他、讨好他,这就足以证明,自己对他而言依旧是重要的。 宁昔向他解释:“昨晚黎野喝多了,打电话让我去接他,当时天色太晚了,打不到车,只好在外面住了一晚。” 秦嚣冷哼一声,语气尽是不满和酸意:“他就会这样指使你,那你和他……没发生什么吧?” 宁昔眼里闪过一丝嘲讽,狗男人,就只会关心这种问题,不过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柔软温顺了,他抬起脸,如同小兽一般温驯地看着他,轻声道:“我和他能发生什么,他又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秦嚣半信半疑地问:“真的?” “当然,毕竟、只有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也只有你会和我做这种事……”为了安抚他,宁昔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啄吻了一下。 宁昔虽然在吻的过程中会很强势,但鲜少主动吻他,秦嚣被他拨动心弦,刚想加深这个吻,宁昔却推了推他的胸膛,温言软语地道:“这里不方便,还是进宿舍再说吧。” 宿舍没人,刚一进宿舍,秦嚣便把门锁了,一路推着宁昔到床上,然后按着他接吻。 秦嚣年轻气盛、身强体壮,又是在气血充足的年纪,接个吻都容易亢奋。 吻了片刻,他抓了抓他指尖,用眼神暗示他。 其实他早有进一步的想法,但宁昔不知出于什么顾虑,一直没答应。今天为了安抚他情绪,宁昔退让了一步,同意了。 事毕,他的手又酸又麻,上面黏黏腻腻的,不舒服。 他去卫生间洗手,秦嚣也跟了过来,从身后抱住他,在他耳侧舔吻了起来,湿热的舌尖一直试图往他耳朵里钻。 宁昔被他亲得耳朵发痒,他偏了偏头,用胳膊肘撞了撞他,道:“还没亲够吗?” “不够……”秦嚣哑声道,他贴着他耳廓,用气音说了三个字,灼热的气流直往他耳道里钻。 这三个字说得直白又粗俗,饶是宁昔,也不可避免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心尖颤了颤。 他像是逃一般挣开秦嚣的怀抱,小跑出卫生间,低声道:“不行。” 秦嚣不解:“为什么不行?你是魅魔,不是你说魅魔以人类的精血为食吗?这对你来说也只是一种进食的手段而已,而且是最有效的一种手段,你应该很想要才是,为什么不同意,你在顾虑什么?” 顾虑什么……或许是他内心还没办法完全抛弃人类的身份,以及人类的道德观,在他潜意识里,这种事只能和最亲密的恋人做,而他没办法将秦嚣视为自己的恋人。 他自己很清楚,秦嚣除了有一副能勾起他食欲的身体外,其他地方他哪哪都不喜欢。 不如说,他其实有点讨厌这个人。 但这事不能明说,不然他会失去这头食物,他现在的食物还很少,秦嚣对他而言还蛮重要的,他只好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我怕疼,还没做好准备。” “再说你也没经验,肯定会弄疼我的。”宁昔用谴责的目光看向他。 “咳,那也不一定吧……”秦嚣摸着脑袋道。 宁昔控诉他:“你第一次接吻就亲得我很疼。” “……我这段时间去学习学习,保证不会弄疼你的。”秦嚣灼灼地看着他,眼神直白又热烈,充满期待。 宁昔避开他的视线,含糊道:“等你学成之后再说吧。” 秦嚣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说学就学,他找来很多这方面的片子,夜夜在手机里观摩。 不料真有收获,他本以为这事很简单,没想到其中大有学问,步骤也有很多。 秦嚣学得很认真,一边观摩一边做起了笔记。 他沉浸在学习中不可自拔,倒是让宁昔清净了不少。 这天下课后,他抱着书,走在学校的梧桐道上。 金黄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打着旋儿飘落了下来,簌簌落在地面。道路两边积起了厚厚的落叶层,人走在其中,颇有一番诗意。 突然,“咔嚓”一声,有人在拍照。 他下意识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有人拿着一台摄影机在拍他。 那人从摄影机后抬起了脸,朝他露出了一个堪称阳光开朗的笑,洁白的牙齿在太阳照射下闪闪发光,他问宁昔,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澈爽朗:“同学,你有兴趣加入我们的社团吗?” 29、第 29 章 宁昔抬眼打量对方,对方有着一张娃娃脸,一笑便有一对酒窝。他穿着一件过分宽大的白t,下摆松垮地垂着,衬得身形清瘦,下半身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蓝色牛仔裤,裤脚随意挽着,手里捧着一台黑色摄影机,浑身透着一股随性的文艺范。 经过交谈,宁昔得知对方名叫陆江,是艺术系大二学生,同时也是学校微剧社的社长。 微剧社是他大一时一手创建的,主打短剧创作,偶尔也会承接学校的宣传拍摄任务。最近社团正在筹划拍一部古风bl短剧,主角攻的人选早已敲定,唯独主角受却迟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该筹划便只好暂时搁置了下来。 陆江双眼放光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主角受非你莫属,你简直是为这个角色量身定制的!” 陆江力邀他加入微剧社,宁昔想了想,婉拒道:“抱歉,我缺钱,只对能赚钱的项目感兴趣。” 不料,陆江听完非但没退缩,眼里的光反而更亮了,他道:“那正好,我们社团有钱赚啊,不会让你白忙活的。” 原来他们社团运营一年多,已经在全网累积了近百万粉丝,每次短剧一更新,便会有大批粉丝追更,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社团每月都能斩获不少营收,赚的钱除了留一部分作为团费,剩下的都是团员平分。 陆江说:“而且有了曝光度,你也可以开通个人账号,积累个人粉丝,就算以后不在我们社团拍戏了,也可以自己直播带货、当网红,前景一片大好,不管怎么算,对你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虽然宁昔并不觉得自己以后会直播带货、当网红什么的,这种事他做不来,但陆江画的饼实在太诱人了,他竟被他说动了几分,有些意动,但他仍有些担忧:“可我之前从没拍过戏,不会拍呀。” 陆江见有戏,趁热打铁道:“没关系,我会教你,我们社团都不是专业演员出身,都是自己一点点摸索过来的。”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坦诚道:“而且老实说,现在观众对短剧演员的演技还是比较包容的,只要人好看,画面好看,就会有人买账。” 经过陆江苦口婆心的劝说,宁昔终于同意加入微剧社。 陆江瞬间喜上眉梢,脸上的酒窝都深了几分,他忙不迭掏出手机加了他的微信,并把他拉到一个名为“相爱相杀一家人”的群中。 “一江春水向东流”邀请你加入了群聊,群聊参与人还有:芒果冰布丁、黑盒子、猫小白、路边一条、繁星、雨露、勿扰飞升、方公子、叶流星 一江春水向东流:家人们,我要向你们宣布一条重磅新闻,《狐美人靠美色复仇》的主角受终于找到了,欢迎@宁昔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宁昔不太适应这种场合,有些腼腆地回复了一句:大家好,我是新人,请多指教~ 繁星:热烈欢迎@宁昔的到来[鼓掌][开心] 雨露:[祝贺表情包] 芒果冰布丁:哎呀,终于找到主角受的人选了,不容易呀 黑盒子:人到齐了,可以开拍了吧 猫小白:社长找的人选,一定是个大美人吧,什么时候让大伙见见呢[害羞] 一江春水向东流:@猫小白快了,你们很快就能见到了 宁昔的到来如同石子一般扔进了湖里,引起了大家一阵热议。随后,陆江在群里宣布,两天后在艺术系大楼前的草坪集合,让宁昔见见大家。 两天转瞬即逝,当宁昔如约到达艺术系大楼前的草坪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陆江也在其中。 陆江一见到他便向他挥了挥手,和他打招呼:“宁昔,这边!” 草坪上的人有男有女,都是十几二十岁的模样,一见到宁昔,纷纷向他投去好奇的眼光。 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女生看了宁昔几眼,忍不住笑道:“我本来还想社长找了这么久的人会长什么样子,一看到你,我脑子里就飘过一句话,主角受就该长你这个样子。” 羊角辫女生名叫程溪,担任社团编剧,陆江一一给宁昔介绍社团成员,其他还有演员、剪辑师、后勤等等。 陆江将坐在草坪上的成员挨个介绍完毕后,突然看向几人背后,那里隐约藏着一个人影,他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阿星,你怎么又在睡,社团来新人了,你不应该向他打个招呼吗?” 宁昔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躺在草地上,他似乎是在睡觉,为了遮蔽阳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眼皮上,姿势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听到陆江的声音,那只搭在眼皮上的手挪动些许位置,露出一只眼睛。他的瞳仁很黑,像夜空中的星子,带着几分冷淡和疏离。 他目光掠过宁昔,便算打过招呼了。随后又重新将手覆上眼皮,自顾自地睡过去了。 陆江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对宁昔道:“他叫叶流星,是社团王牌演员之一,唉,他性子就是这么怪,对谁都这样,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宁昔看了叶流星几眼,点了点头。 陆江左右环顾了一周,突然问道:“方宸呢,方宸怎么没来?” 程溪笑道:“方宸?你又不是不了解他,咱们社团有名的迟到大王,估计又被哪个女孩绊住了脚步吧。” 话刚落音,便听到一阵女孩子们的欢呼尖叫声:“方宸大人!” “方宸大人看看我!” “方宸大人刚刚看我一眼了,啊啊啊啊啊好激动,我要晕倒了!” 声浪最高处,方宸被一群女生簇拥着,步步走向草坪,活像一个众星捧月的明星。 他留着半长的头发,发尾柔顺地搭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勾人。 饶是宁昔,也不得不承认,方宸有着一张极为出色的脸,他长相是极具冲击感的秾丽,第一眼便能狠狠抓住人视线。 再加上他很会打扮,身上穿着一件极具个人特色的花衬衫,若是别人穿,可能会显得夸张艳俗,可穿在他身上,更凸现了他风流不羁的气质。 他松垮地敞着两颗扣子,领口歪斜着,隐约露出脖颈处的锁骨线条,耳朵上打了好几颗耳钉,银的、黑的、碎钻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腕骨上缠着几圈黑色手链,手指上套着几枚设计感十足的戒指,活脱脱一个时尚小王子。 簇拥的人群像潮水般跟着他一起移动,方宸向前走了几步,突然顿住,对跟着他的女孩子们道:“行了,我还有事,都散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无情,像是丝毫不将这些女孩子们放在眼中一般。不过很快,他又对她们笑了一下,一笑,那抹无情便荡然无存,只剩下让人陶醉的深情。 他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对女孩子们wink了一下,轻声道:“听话,好吗?” 女孩子们先是安静了一瞬,仿佛被这声安静的劝哄定住了一般,随后便爆发了更为热烈的尖叫声。 不过她们还是很听方宸的话,吵闹了一阵后便撤退了。 宁昔觉得,比起自己,方宸才更像一只魅魔,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可以蛊惑人心的魔力,轻而易举就能让一群人为他疯魔。 他这么想着,忽然发觉方宸正在看自己。 随后,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在自己身前站定,他俯下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就是那个新来的?” 30、第 30 章 “哇,你皮肤也太好了吧,上妆和不上妆几乎没什么差别,好羡慕。”一个正在给宁昔调整妆容的小姐姐满脸欣羡地道。 宁昔唇角弯了弯,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冰凉的粉扑在脸上轻轻按压。 自从上次陆江把他拉到群里后,没过几天,便在群里宣布要拍《狐美人靠美色复仇》的定妆照,要大家做好准备。 这是宁昔头一回来到拍摄场地,眼底藏着几分难掩的新奇,同时也有几分忐忑。 场地远在同城的一处影视城景点,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满是古色古香的韵味。据说这是陆江特意租下的,租金不菲,因此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金贵。 团员忙得飞起,尤其是陆江,一会儿扯着嗓子指挥场务调整布景角度,一会儿又快步走到摄影师身边敲定灯光参数,整个人忙得像个陀螺,声音都带着几分急促。 陆江平日看着随和,没半点架子的样子,这会儿却十分严肃,每一句指令都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倒真有几分运筹帷幄的导演架势。 《狐美人靠美色复仇》的剧情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简单。大致剧情是狐妖苏云从小有个竹马狼妖,他一直暗恋狼妖,但狼妖满心却只有当上妖王的执念。 多年后,两妖长大了,苏云留在故乡山中,狼妖也如愿成了妖王,但他妖王的宝座还没坐热,便被一只从血冢走出的妖——赤练给杀了,还抢了他妖王宝座。 苏云听到这个消息后伤心不已,他决心为竹马复仇。 但他手无缚鸡之力,唯一可以倚仗的便只有狐族与生俱来的美貌。 他混进献给新妖王的美人队列,凭借过人的美色,成功当上赤练的妃子,从此开启了和赤练相爱相杀的复仇妖生。 这部剧由宁昔和方宸主演,宁昔演狐妖苏云,方宸演妖王赤练,叶流星则客串苏云那早死的竹马狼妖。 方宸和叶流星作为社团最具分量、人气最高的核心演员,被称为“社团双子星”。不过,两人却极少在同一部作品登台亮相,因此该消息一出,迅速掀起粉丝热情,相关话题热度居高不下,也让大家对剧集的期待值飙至顶峰。 因此,作为剧集官宣的开门第一炮,定妆照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陆江对宁昔、方宸、叶流星三人的妆造尤为上心,从风格定调到细节打磨,全程严格把控,力求完美契合角色特质。 宁昔饰演的苏云,设定原身是只粉毛小狐狸,因此化为人形后依旧保留着毛茸茸的粉色狐耳与狐尾,粉绒质感软得像揉了团云絮。 他身着一袭红衣,却没有狐狸精惯有的妖娆魅惑,反倒有几分空灵气质,仿佛被月光浸润的一抔新雪,干净又柔软。 宁昔如同人偶一般乖乖坐着,任由化妆师在他身上摆弄。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化妆是如此费时费力的一件事,等他妆造彻底搞定,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了,他腿都僵了。 宁昔妆造刚完成,陆江便朝他喊道:“宁昔,过来拍照!” 他按陆江的要求,摆出一套又一套姿势,快门声在片场接连响起。 这毕竟是他头一回拍定妆照,难免有些紧张,动作神情都透着几分僵硬,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同一个姿势往往要反反复复地拍。 几套拍完后,宁昔早已累得筋疲力尽了。 陆江对他道:“暂时没你的事了,你先歇着吧。” 宁昔坐下歇了一阵,大家各忙各的,没人理他,他有些无聊,索性起身闲逛了起来。 转过布景板,便瞧见了叶流星,他的妆造已近尾声。因为他饰演的是狼妖,妆造便融入了大量狼的元素。 他头上罩着一个狼性头套,周身衣物缀满蓬松的白色狼毛,前胸、腹部与双臂坦荡外露,肌理上勾勒着冷冽彩妆。他神情冰冷,野性的锋芒与神性的疏离在身上交织,有种近乎强大的压迫感,与前几日那个慵懒躺在草地上的散漫青年判若两人。 蓦地,宁昔与他对上视线,他呼吸一滞,那双覆着银白色美瞳的眼眸,好似不带丝毫感情般,恍惚间,宁昔差点以为自己真被一头狼妖盯上了。 刚好,这时陆江也来了,对他道:“咦,你也在这里,我正准备找你呢,阿星的妆造快完成了,等下你和他合拍一组照片吧。” 陆江对两人说出了自己的要求,他让宁昔跪在叶流星面前,轻抚他的胸膛,仰头望着他,眼里要透出那种近乎偏执的渴望,将他敬若神明。 毕竟,叶流星饰演的狼妖,早已死去,他更多的时间只出现在苏云的想象中。 于苏云而言,他俨然成了一个忘不掉也化不开的符号,成了一个穷尽一生也碰不到的幻梦。 于是,苏云这个角色唯一能做的,便是追逐他的幻影…… 只是宁昔的指尖才刚碰到叶流星赤裸的胸膛,便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脸颊泛起薄红。 周遭工作人员的目光如芒在背,他浑身不自在,怎么都放不开,无论如何也演不出陆江想要的效果。 这时,叶流星突然伸手覆上了他的眼睛,在他耳边低声道:“不要关注他们,只看着我,把我想象成你此刻最想见的人。”他顿了顿,又问:“你此刻,最想见谁?” 叶流星的手心冰凉,他声音低沉如大提琴,又似远古神明的低喃,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穿透力,仿佛能穿透这具皮囊,直抵人心一般。 说完,他便缓缓收回了手。 宁昔怔怔地看着他,眼底一片茫然。 他脑海里还回荡着叶流星刚刚那句“你此刻,最想见谁?” 蓦地,他眼前突然闪过江肆的脸,让他心尖一颤。 片刻的怔忪后,宁昔的眼神渐渐清明,眼底却浮现一丝哀怨般的思念与渴望,他情不自禁地向前倾了倾身子,微微扬起下巴,手掌轻轻抚上叶流星的胸膛,像是忍不住向他倾诉、靠近一般。 “对!就是这个感觉!”陆江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兴奋,在一旁高声叫唤:“眼神稳住,千万别动,再坚持一下就好!” 直至拍摄结束,宁昔仍有些恍惚和眩晕,仿佛有种骤然抽离的空落感,他呆呆地坐在原地,眼神放空。 他不受控制地抚上了自己心脏,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江肆呢,他不明白。 另一边,叶流星的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指尖却下意识地碾了碾掌心,方才覆上他眼睛时,那纤长睫毛轻轻擦过皮肤的痒意,还清晰地残留着,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细腻触感。 陆江脸上挂着温和随性的笑,却活像压榨劳动力的资本家一般对宁昔道:“你先歇一会儿,待会儿还要和方宸合拍一组呢。”丝毫不怜惜他这朵娇花! 宁昔:“……” 方宸在另一个房间,宁昔见到他时,他的妆造已然完成。 只见他穿着一身宽大的华贵衣袍,上面绣着精致繁复的纹路,尽显矜贵气度。一头浓密的棕色长卷发随意披在身后,给他添了几分慵懒不羁。 他端坐在一张深色矮桌后,正慢条斯理地摆弄着茶具泡茶,明明浑身做派像个败家富公子,但隐隐地,又有几分雍容的王者风范。 一见宁昔,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便微微上挑了起来,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轻缓又带着几分戏谑:“爱妃,你来了……” 30-40 第31章 第31章[VIP] 深色矮桌后, 宁昔躺倒在方宸腿上,后背贴着他大腿,温热的触感透过轻薄的布料传了过来。 这个姿势让他十分没有安全感, 他身体紧绷着, 腰背僵硬得像石块一般, 活像一只被按在砧板上的肉,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局促。 方宸一只手松松揽着他的腰, 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 迫使他与自己四目相对。 他像是玩一般将大拇指按在他下唇上, 指腹带着轻缓的力道揉弄着柔软的唇肉, 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狎昵,语气却轻飘飘的,像是玩笑一般:“怎么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宁昔的唇在他的揉弄之下变形, 软乎乎地陷下去又被轻轻扯起,偶尔力道稍重, 下唇被扯出细小的弧度, 便能瞥见齿缝间藏着的几颗洁白牙齿, 小巧又整齐。 方宸看着他, 目光落在他烂红的唇上, 但他并没有低头, 只是眼珠子向下转动,在宁昔的视角,便很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再加上他扮演的妖王赤练, 设定上是如同兽瞳一般的金眸, 化妆师给他戴上了美瞳,是金色的竖瞳, 看着有几分奇异,又带着一丝冷酷。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就如同被某种阴冷的肉食性动物盯上一般,让人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安。 这时,陆江的声音从扩音器传出:“方宸,不要欺负新人,好好拍你的定妆照,不要做多余的动作!” 话刚落音,宁昔惨遭揉弄的唇便被解救了。方宸有些轻佻地刮了一下宁昔的唇瓣,才收回按在他唇上的大拇指。 不过依旧捏着他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方宸闭了一下眼睛,随后睁开,浑身的气场陡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刚刚的戏谑散漫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妖王赤练独有的霸道与威严。 仿佛在刚刚那一瞬间,他便与角色彻底相融,连呼吸都幽沉了不少。 他微微俯下身,金色竖瞳在补光灯下泛着流润的光泽,里面翻涌着近乎偏执的痴恋以及彻骨的占有欲。 他死死盯着怀中的宁昔,揽在他腰间的手力道悄然加重,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他唇角微启,隐约露出里面森白的獠牙,好似下一秒就要在他脖颈咬上一口一般。 这是极具张力的一幕。片场瞬间陷入死寂,连器材运转的细微声响都仿佛消失了,陆江忍不住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在两人身上,指尖飞快按下快门,“咔嚓咔嚓”的声响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三人的定妆照都拍得格外完美,陆江十分满意,只让后期稍加修图,便同步到了官方账号。 压轴的是三人合拍的定妆照,宁昔被夹在两人中间,显得格外无助。他一只手被方宸牢牢锁在掌心,彰显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脸却不由自主地朝另一侧的叶流星看去,眼里流露出几分委屈与害怕,另一只手像求助一般朝他伸过去。 叶流星却侧对着他,眼神像死人一般冰冷,四周漂浮着雪白的雾气,对他的求助无动于衷。 照片一经发出,瞬间引爆网络,网友们的留言如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评论区,热度眨眼便冲上了榜单前列。 【主演是新人吗,好绝的一张脸,怎么我学校就没有这么多帅哥[笑哭]】 【你说你吧,长得好看也就算了,还长成了我喜欢的样子@叶流星】 【妆造很不错啊,期待剧!】 【路人经过,现在的短剧质量都这么高了吗?】 【谁懂啊,方宸的眼神太绝了,这就是可以让人怀孕的眼神吗[笑哭]害我裤子都湿了[捂脸]】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宁昔并不关注这些,转眼便到了周六,周观雪约他吃饭的日子。 下午六点,周观雪亲自来学校接他,他口中的私房菜在一条人流量很大的古巷,这里是当地一处热门景点,外来游客很多,车子刚到巷口便被堵死了,两人只好下车步行。 窄窄的小巷子里人挤人,宁昔人不算高,又瘦,被挤得东倒西歪,胳膊肘时不时就被旁人撞到,很快就和周观雪拉开了距离。 这时,周观雪转身看他,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眼里的暗示意味很明显。 宁昔抬眼,怯怯地看着他,他轻轻咬了咬下唇,踌躇半晌,才慢吞吞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搭在他手心,他脸上悄悄浮现一层薄红,透着几分藏不住的羞涩。 周观雪收起五指,包住他的掌心,牵着他穿过拥挤的人群,他力道拿捏得刚刚好,既不会让宁昔感到太过用力,却也不会让他轻易挣脱。 在宁昔看不见的位置,周观雪轻轻勾起了一抹笑。 宁昔低着头,目光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周观雪的手很大,能完全包住他的手,掌心微热,带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掌控感。 他目光微微上移,落到周观雪宽阔高大的背上,心里涌起一种古怪的感觉,谈不上舒服,也谈不上不舒服,只能说这是一种陌生的、不熟悉的感觉,属于宁昔的未知领域。 毕竟过往的十八年来,他从未被这样温柔地对待过。 记忆中,只有冰冷的斥责、忽视、谩骂和嘲讽。 过去的他,总有种感觉,他仿佛被上天抛到了雪地上,孤零零的,周围空无一人,他光着脚,身上只有褴褛的几块布片,又冷又饿,不知出路。 他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茫茫的,自己好像是这世间多出来的个体,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生,也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就这样茫然地、艰难地、苦涩地活着。 他时常在想,这个世间有谁需要他吗?他又能依靠谁? 人好像是靠人与人之间的链接活着的,可他六亲缘浅,母亲不要他了,父亲也不要他了,他也没什么朋友,更没有爱人。 他时常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太微弱了,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始终无法触及真实的彼此。 后来他知道了,自己不是人,是魅魔。 因为不是人,所以才被这个世界排斥,融不进去? 他不知道,谁也没法给他一个答案。 如果这个世间真有神明,他此刻是在像旁观者一样漠视自己,还是在垂怜自己? 人一旦在某个环境待久了,便会形成习惯。 习惯痛的人,便会对痛习以为常;习惯孤独的人,便会对孤独习以为常。 这时若是有人向他伸出了手,他反倒会不知所措。 宁昔对周观雪的感觉便是如此,面对他伸过来的手,他是如此惴惴不安,因为他始终觉得,这只手终会有松开的那一刻。 但即便如此,这被人牵着的短暂时刻也是美好的,也是值得珍惜的。 如果注定会被松开的话,那就珍惜这美好又短暂的当下吧。 周观雪推荐的这家私房菜装潢得古色古香的,推开雕花木门,暖光的灯光顺着木质格栅漫下来,衬得青砖墙面晕着层柔软的光晕。 这家店的生意十分火热,人声鼎沸,价格也不便宜,好在周观雪提前预约了,他们才不需要排队等候。 两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进了包厢,包厢不大,胜在温馨舒适,周观雪让宁昔先坐,自己拿起菜单,问他:“你能吃辣吗?” 宁昔点了点头,他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口味偏重的。” 周观雪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道:“他们家有道招牌菜,以辣闻名,不少外地人专程来打卡点这道菜,不知道你能不能吃?” 不知道是不想露怯还是不想让他失望,宁昔说自己可以试试。 不过宁昔还是高估了自己,这道招牌菜的辣度超乎寻常,才刚入口,嘴里便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灼痛发麻,他不受控制地吐出舌尖,急促地喘着气,试图缓解那份灼痛感,眼里也泛起了生理性泪水。 周观雪见他这副样子,急忙道:“很辣吗?”不等宁昔回答,便朝服务员要了一份甜酒,喂到他嘴边,自责道:“怪我,低估了这道菜的辣度,喝点这个解解辣。” 宁昔顺着他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将脸凑到他面前,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喝起了甜酒。 周观雪本就比宁昔高出一大截,垂眸时,恰好能将他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潮红的脸、鼻尖冒出的细小汗珠、被甜酒打湿的唇瓣、若隐若现的舌尖……再往下,便是隐没在衣领下的雪白脖颈。 周观雪眼神暗了暗,呼吸沉重了些许,他突然不动声色地并了并腿。 甜酒见了底,宁昔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喂酒的姿势实在有些暧昧。他悄悄坐直身子,偷偷觑着周观雪的神色,本就潮红的脸又多了一层羞赧。 周观雪抬手擦了擦他额头的汗,道:“出了这么多汗,好点了吗?” 宁昔眼神慌乱地忽闪了几下,点了点头,耳垂却因他的碰触,红得愈发灼人。 见碗底还剩最后一口甜酒,周观雪浑不在意这是宁昔喝过的,就着濡湿的杯沿,将最后一口甜酒一饮而尽,缓解他喉咙的干渴。 宁昔的视线从他滚动的喉结滑过,睫毛有些不自在地颤动几下,指尖忍不住蜷了蜷。 周观雪的教养良好,十分具有绅士风度。吃饭时,他十分自然地给宁昔夹菜,并给他讲解每道菜的渊源——这道酒糟鱼是本地老方子酿的,那道冬笋的原产地等等。 遇到带刺的鲈鱼、难剥的基围虾,他也会先帮他挑净刺、熬好壳,再稳稳放进宁昔碗里。 一顿饭下来,宁昔感觉自己像被服侍的公主一般,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用吃就够了,十分舒心。 这家店的甜酒味道确实好,清润的酒液带着米香,甜而不腻,宁昔没忍住多喝了几碗。 走出饭馆时,夜风一吹,酒劲突然涌上来,他脚步发飘,身子晃了晃,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下一秒,便撞进了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 周观雪手臂一收,稳稳将人圈在怀里,掌心贴着宁昔后腰,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脸颊,不禁闷笑出声,声音通过胸腔震动开来,震得宁昔胸口发麻,他压低声音,轻笑道:“怎么这么不禁喝?不过就是几碗甜酒,就把你醉成这样了?” 宁昔似乎听见自己心脏“噗通、噗通”的跳动声,每一下都很沉重。他仰头看着周观雪,两人站在天桥上,夜风裹着凉意拂过他们,将两人的发丝吹得凌乱了些许。 两人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勾住了一般,胶着在一起,怎么也无法移开。 这时,周观雪突然抬手,手背贴着宁昔的脸颊,反复磨蹭。 如果按照宁昔平时在周观雪面前的人设,他此刻或许应该羞怯地低下头,眼神闪躲,但不知是不是他太贪念这份温暖,舍不得离开,他像只乖顺的小猫一般,将脸颊在周观雪手背上蹭了蹭。 宁昔的脸颊柔软得像被牛奶浸润过的绸缎一般,光滑细腻,周观雪爱不释手地摩挲了两下。 心底仿佛沉积了发酵多年的酒水一般,咕隆咕隆冒着泡,周观雪眼神暗了暗,身体深处的火苗被点燃。 他翻过手,忍不住捏了捏宁昔的脸颊,他力道很轻,但那两团软肉依旧像蓬松的棉花糖一般,微微凹陷了进去。 两片丰润饱满的唇瓣被他捏得嘟起,红润润的,像颗熟透了的红樱桃一般。中间的唇缝微微开合着,隐约露出洁白的牙齿。 周观雪的目光落在他唇上,呼吸陡然沉重了起来,他喉咙滚了滚,再也按捺不住,指尖沿着他的肌肤往下移了一寸,来到他下巴处,他微微用力,便让他红润润的唇对准自己。 周观雪微微低头,俯身亲了上去。 周观雪人看似温和,吻却充满了占有欲。 他扣着宁昔的后脑勺,指腹陷入柔软的发间,他微微收紧力道,像是终于抓到觊觎已久的猎物一般,叼着他的唇不放。 呼吸撞在彼此鼻尖,清甜的酒味在双方嘴里蔓延开来,周观雪的舌尖卷着那点微醺的甜意,动作刻意放慢了些许,却更沉,也更深。 指腹在宁昔发间轻轻碾了碾,带着安抚的力道,却在他想要松开喘气的瞬间,含着他下唇轻轻咬了口,不让他撤退。 宁昔被他身上浓郁的木质香水味熏得脑袋发晕,双手不自觉紧紧攥着周观雪胸前的衣襟,喉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气音。 周观雪像是禁欲多年,终于吃到肉的和尚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原本带着几分试探的吻变得又凶又狠,扣着他后脑勺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让宁昔根本没有喘息的余地。 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腰侧滑了下去,握着他纤细的腰肢往自己怀里按,恨不得将人嵌进骨血里。 他的舌尖扫过每一寸柔软,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却又在触到宁昔微微发颤的舌尖时,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宁昔被他吻得几乎窒息,腰被按得生疼,胸口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同样剧烈的心跳,还有那透过布料传来的灼热温度。 到了此刻,他才不得不承认,他确实看错周观雪了,原本以为他是草食系的鹿,没想到竟是肉食系的狼,对着猎物生吞活撕。 而越是在这样伪装的人设面前,越是不可轻易暴露自己的真实面目。他没办法在他面前像在秦嚣与黎野面前一样,展露自己强硬的一面,只能依旧维持自己柔弱的人设,任他攻城掠地,自己丢盔弃甲。 到最后,宁昔浑身无力地倒在他怀里喘气,胸口一起一伏,柔软的脸蛋像被水染的胭脂似的,红成一片。 他像一株柔若无骨的菟丝子一般,轻轻靠在他身上,指尖无力地勾着他衣服的布料,努力让自己失控的心脏平复下来。 周观雪垂眸看他,眼底像化开的蜜一般,带着一片柔情。其实他想要的远不止这些,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恨不得将手伸进他的衣摆。 但他知道,凡事都需要循序渐进,他是个有耐心的猎人,不会轻易将自己的猎物吓跑。 他伸手摸了摸宁昔的额头,在刚刚的热吻之下,他的皮肤像是发烧一般变得滚烫,周观雪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脸上,问他:“刚刚……感觉如何?” 正常人事后都不会这么问吧,宁昔睫毛颤动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但周观雪却仿佛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似的,再次逼问他,宁昔只好回道:“还好……” “还好,那就是不够好的意思了?”周观雪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看来我的技术还不能让你满意,得多练习练习。”说着,他再度抬起他的下巴,作势要吻他。 天台上人来人往,刚刚两人接吻时,就已经惹来不少打量的目光,宁昔感觉十分羞耻,他急忙推开他的胸膛,改口道:“没有,很好。我、我很喜欢……” “既然你这么喜欢的话,那就更应该……”周观雪并没有放开他,头越压越低,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宁昔怕他真亲下来,急忙道:“周先生!” “叫我什么?”周观雪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他用指腹扣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 宁昔被迫看着他,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羊,只好妥协道:“周、周叔叔……”他声音发飘,轻得像一缕虚无缥缈的烟,像是有几分难为情的样子:“这里不方便……” 周观雪低笑一声,气息扫过他泛红的耳尖:“好吧,那你亲我一下,我就放开你。” 宁昔闭了闭眼,脸颊烫得惊人,他飞快地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蜻蜓点水一般,转瞬即逝。 周观雪吐出一口气,声音暗哑道:“不够。”他拇指摩挲着他柔软的下唇,不肯放行。 宁昔咬了咬唇,睫毛颤得更厉害,他没办法,只好伸出舌尖在他唇上轻轻舔了一下,像小奶猫撒娇似的,带着一点讨好。 周观雪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黑沉如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晒了多年的枯草一般,一点就燃,瞬间便席卷他全身。 但该死的是,这时不得不忍耐住。 他强压下心底的燥热,不再逗弄他,扣住他的手腕,对他道:“走吧。”便将他带离天台。 周观雪送宁昔回学校的时候,宁昔坐在他车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却有几分心不在焉。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体内正发生着变化。 他体内长出了一套新的脉络,好像每从一个人身上汲取到“食物”过后,新生的脉络便会向上延伸一点点。 最初是和秦嚣接吻后,这套脉络便长出来了,但那时只长了一点点,他感知力也远没有现在这么强,并没发现这点。 直到刚刚和周观雪接吻后,新生的脉络像是深海里的珊瑚一般,长出了细小的分支,他感知力更进一步,才捕捉到了它的存在。 宁昔不由得弯了弯唇,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他忍不住在想,要是等这套脉络彻底长成,会发生什么呢? 周观雪没有错过他嘴角的笑意,心情莫名舒展,问道:“今天开心吗?” 宁昔转头看向他,青绿色的光芒从他眼底一闪而逝,他眼睛弯了弯,声音刻意放柔,像是软化了的棉花糖,半真半假地道:“当然开心呀,周叔叔……” 对这次的吻感到不满足的除了周观雪,还有宁昔。似乎长出新的脉络要消耗不少能量,导致他从周观雪那里汲取的“食物”根本不够。 因此,当他看到黎野时,肚子又开始咕咕作响了,提醒他进食。 自从上次黎野醉酒,和他在宾馆住了一夜后,便有些躲着他了。 也不能说躲,应该说欲言又止,想要问他什么但又不好意思问的样子,别别扭扭的。 之前宁昔权当不知,不过这次,他决定改变做法。 黎野像是要出门的样子,刚踏出宿舍楼,便撞见了宁昔。 但他第一反应不是向他打招呼,反而是像逃一般,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宁昔将他的狼狈看在眼里,却没有点明,他朝他笑了笑,道:“黎野,你要出去?” 这种状况下,黎野自然没法再装没看见,他胡乱朝他点了点头,眼神却闪躲着,不敢和他对视。 距离两人从那个宾馆走出已经过了一星期,他却仿佛还停留在那天一般,脑子里像是被按下了循环按钮,将那夜暧昧与混乱的记忆碎片,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播放。 可越是回想,越觉得像场荒诞的梦,虚得让人抓不住。 但他又不好意思问宁昔,只好憋在心里,憋得自己快出内伤了。 他没话找话地道:“你刚回来?唔……我还有事,先走了……”刚准备侧身绕过宁昔,对方却一把抓住了他手腕。 到了眼前的猎物,没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他的舌尖抵过牙槽,饥饿催生贪欲,他垂着头,遮住眼里热切的渴望,装出一副委屈又伤心的样子,道:“我做错了什么吗,这阵子你一直在躲我。”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失落,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黎野心尖一颤,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宁昔这个声音,他的心脏便忍不住发软发酸。 他脚步动了动,像是想向他靠近,但又硬生生地止住了,他张了张嘴,支吾了半天也只说出了几个字:“没有,不是……” 宁昔泫然欲泣地道:“难道那天晚上的事都不做数了吗?” 黎野猛地抬头看向他,原来那天晚上的事都是真的!他心里涌起一阵古怪的感觉,有些欣喜,有些混乱,还有些不知所措。 他迟疑地朝他伸出手,现在该做什么,应该将他搂在怀里安慰吗?可这是恋人才会做的事吧,他对他们目前的关系仍抱有疑虑。 还不等他理清思绪,宁昔便顺势扑倒在他怀里,两条软绵绵的胳膊搂住了他的腰。 在宁昔的身体扑倒在他怀里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冲上了黎野的胸膛,好像一瓶气泡水猛地膨胀炸开一般。 本就对自身情绪不敏感的黎野很难概括这种感受,这是一种盛大的喜悦?还是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好似心底里某个空洞被填补上了一般,又好似得到了一件独一无二的宝物一般。 黎野的呼吸都轻慢了下来,他垂眸看着宁昔,将悬在空中、无处安放的双手轻轻落在了他身上。 宁昔将脸贴在他心口,听着他慌乱的心跳声,嘴角弯了弯。他垂着眼,纤长的睫毛挡住了他眼里的精光。 像黎野这种涉世未深的大男孩就是比精于算计的老男人好骗多了,稍微放低点姿态,装装委屈,再让他尝点甜头,他就恨不得将自己整颗心都捧上来。 宁昔扬起头颅,寻到黎野的唇,凑上去亲了亲。 才刚开荤的大男孩哪能经得住这样的诱惑,黎野像只被吊在绳上的肉勾引的小兽,条件反射一般反亲了回去。 虽说这是二人第二次接吻,但黎野对两人初次接吻的印象并不深,只有些模糊的记忆碎片。 这几日他被这段模糊的记忆折磨得不轻,辗转反侧,问又不敢问,却又很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下终于再次吃到肉,他便显得格外凶狠,用牙齿碾磨宁昔的唇肉,像在刻意报复一般。 毕竟,受折磨的只有他一人,宁昔依旧每日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事,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他看着气人,也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只有他一人为此事烦恼? 宁昔的唇被他咬得变形,软红的肉往外翻出了一块,他忍不住嘶了口气,皱眉道:“你干嘛咬我?好疼。” 他是真有些恼怒,原本以为黎野是个好操控的,没想到也是个不听话的。 他讨厌别人不听话,这会让他有种浓浓的不安全感,为什么大家就不能听话一点呢? 黎野见他眼里有些愠怒,软了语气哄道:“是我不好,刚刚太急了没注意,咬疼了你?我看看。” 他抱着他的腰,像是最亲密的恋人一般,垂着头,细心检查他的唇。 宁昔毕竟是个苦惯了的孩子,很好哄,只要对方态度对他好一点他立马能忘掉那点不快。 但他又不希望对方觉得他很好哄的样子,故意拿乔道:“你弄疼了我,我不想亲了。” 黎野抱着他的腰不肯松手,他晃了晃他的身子,用撒娇的口吻道:“别嘛,要不然我让你咬回来?” 宁昔挑了挑眉,道:“你说的,那你坐下。” 两人此刻站在宿舍楼下的草坪上,背后有棵树,黎野靠树坐下,身下的落叶堆被压得发出了一声清晰的脆响。 宁昔单膝跪下,这个姿势,让他占据了上方视野。 他微微垂眼,目光落到黎野白净的脸上,道:“待会我亲你,你不可以乱动,也不可以反过来亲我。” 黎野忍不住道:“那我想亲你怎么办呢?” 宁昔十分冷酷无情地道:“忍着。” 黎野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到底是自己理亏,只好把喉咙里的话咽了进去。 宁昔偏头去亲他,又嫌他目光碍眼,干脆用手捂住了他眼睛。 在宁昔亲过的人里,秦嚣的味道最具冲击性,周观雪的味道藏着成年人独有的成熟与复杂,唯独黎野的味道最甜美,像是刚榨出来的鲜果汁,又像是水果味的棒棒糖。 这样的味道,最适合细细品尝。 宁昔并不急于攻城掠地,只是含着他的唇轻轻吮吸,像是小孩子细心舔吮得之不易的糖果一般。 除了喜欢黎野的味道外,还有在宁昔一直以来的认知中,接吻就该这样,先是小心翼翼地试探,再逐步加深,彼此占有。 他始终觉得,真正的吻应该是青涩的、温柔的、美好的。 这样的吻虽说满足了宁昔的幻想,但黎野却像被吊在半空中,根本得不到满足。他很想反客为主、主动进攻,但又记着宁昔说的“不可以反过来亲我”的话,忍得很难受。 尤其是宁昔吻他是为了进食,像他这个吻法,这个过程便被拉得格外漫长。 等两人结束这个吻后,已经将近过去了两个小时。黎野的唇被他吮得红肿不堪,他像是脱力一般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只手搭在眼睛上,胸脯一起一伏地在喘气,像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而饱腹一顿的宁昔却感到心满意足,像吃饱了的小猫似的舔了舔唇。 上次宁昔以一次羞耻play的巨大代价换来了周离答应剪头发的承诺,他虽推脱了几次,打算赖账,不是说天气不好就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但在宁昔每日雷打不动的催促下,最终还是不得不败下阵来。 周离是个窝里横,他在宁昔面前作威作福,释放自己小恶魔的一面,但一听要出门,便如同吓破了胆的鹌鹑似的,连挑衣服都要花半天时间,十分焦虑。 最后他把自己打扮成了刻板印象中的黑客形象,穿一身黑,上身卫衣自带的帽子牢牢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更夸张的是,他还翻出了一个黑色口罩,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只乌沉沉的眼睛,另一只藏在半长不短的头发下。 在这样的全副武装下,活生生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可疑人物。 宁昔疑心他这样究竟能不能看清路。 似乎从出房门开始,周离就开始紧张了,双手插在兜里,低着头,也不说话,一直紧跟在宁昔身后。 其实宁昔也算有点社恐的性子,但像他这么社恐的,宁昔也很难感同身受。 仿佛这个世间除了自己房间这方寸之地外,其他所有地方都是有害的、危险的、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 宁昔不禁想象他在学校究竟遭遇了什么,才让他变成这个样子。 会被打吗?被身材比他高大许多的坏学生堵在厕所里,对他施虐? 宁昔以前上初高中的时候顶多没朋友,但也没到校园霸凌这么严重的地步,他也不关注其他同学,以至于他对校园霸凌所有的概念都来自于新闻和小说。 他不禁把周离想得越来越可怜,想成了一个毫无过错的完美受害者,顿时同情心泛滥。 人似乎是个很混沌的个体,在不同的情境下,会展露不同的一面。 明明宁昔自己也是个索取型的人,等待他人的垂怜和给予,但在比自己更弱小的人面前,便会不自觉充当起保护者的角色。 他伸手牵住周离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示意他安心。 周离抬眼看了看他,宁昔的手十分柔软,柔若无骨似的,牵起来十分舒服。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里的神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观雪小区附近就有个理发店,两人一起走进店里时,因为周离奇怪的装扮,店老板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这时,宁昔感觉自己袖子被扯了一下,他转头一看,发现周离正试图把他拉出店外。 他愣了愣,顺着他的力道一起退出了理发店,才问:“怎么了?” 周离突然蹲下身子,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胃疼。” 宁昔纳闷道:“吃坏肚子了?” 周离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不是,刚刚店老板看了我几眼,我紧张。” 宁昔:“……” 他陪周离蹲了一会儿,看他难受的样子,突然想到,他是觉得周离目前的生活状态太过封闭,想改变他,才提出剪头发这个要求。 但如果出门就让他这么难受的话,让他改变真的是对他好吗? 他此刻不是正在受折磨吗?人为什么不能待在自己的舒适区呢? 一个人如果不给别人添麻烦的话,怎么活都是他自己的事吧,旁人有什么权利置喙呢?更何况他这样一个外人。 他问他:“那我们不剪了,回去?” 周离却摇了摇头,道:“来都来了,不剪启不是白走这么多路。” 宁昔:“……” 还真是个别扭又拧巴的孩子,不过透过他矛盾的言行,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正在试图挣脱困境的灵魂。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当理发师小哥要帮他洗头发时,他还是怕得不行,非要宁昔陪在他身边。 按他后来的说法,他觉得躺在洗发椅上时,就像躺在手术台上一般,有种任人宰割的感觉。 宁昔没办法,只好站在他身边,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发觉他全身都在僵直后,他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是安全的,别害怕。” 不知是不是这句心理暗示真的有用,周离的身体渐渐松弛了下来,没那么紧绷了。 理发师问他要剪什么发型,周离没搭理他,宁昔只好替他回道:“剪短一些就行了,别遮住眼睛。” 最后剪了一个日式学生头,没了头发的遮挡,周离十分不适应,回去的路上一直捂着脸。 宁昔忍不住笑他:“干嘛一直捂着脸,你现在可比以前清爽多了。” 周离手指分开了一些,透过指缝看他,道:“你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宁昔停下脚步,认真看了他两眼,道:“不会啊,你只是头发剪短了,人又没变化。” 周离缓缓放下双手,他仰头看着阳光,喃喃道:“我好像很久没见到太阳了。” 自从宁昔加入学校社团后,时间便变得有点不够用了。 尤其他还担任主演,任务更加繁重。 方宸见他来了,向他打招呼:“爱妃,你怎么才来,想我了吗?” 因为宁昔扮演的角色是他扮演的角色的妃子,方宸不仅戏里这么叫他,连戏外都这么叫。 宁昔也不和他计较,只客气地回了一句:“学长好。” 方宸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眼里流露出兴味。 啊,真的是很可爱的一只魅魔呢…… 一只弱小的、青涩的、还未完全长成的魅魔。 第32章 第32章[VIP] “今天我们要拍床戏。”陆江对宁昔道。 诶?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陆江,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足为奇,《狐美人靠美色复仇》的核心本就是狐妖苏云如何步步为营博得妖王赤练的欢心,再伺机取他性命。 狐妖苏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美貌, 而且这部剧为了博眼球, 刻意设定妖王赤练在床底之间有特殊癖好, 于是这部剧的大部分看点都在床戏上。 今天要拍的便是狐妖苏云与妖王赤练的初夜。 宁昔对床戏没有概念,他有些懵懂地看向方宸。 方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眼底有些戏谑,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倾身凑过来, 压低声线道:“爱妃,今晚可要好好伺候本王呀。”尾音上扬,带着一丝调笑。 宁昔本想问他床戏怎么拍,但看他这副样子, 心梗了梗,刚到嘴边的话怎么都吐不出来了。 狐妖苏云和妖王赤练的初夜, 也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混入送给妖王的美人队列里, 穿着一袭半透明的红色纱衣, 脸上戴着垂着金饰的面帘, 每走一步, 便会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 身上的纱衣又轻又薄, 几乎遮不住什么,透着雪白的肉色。 隐约地,能看见腰腹的软肉、后背流畅的脊线, 甚至腰窝处浅浅的凹陷。 宁昔赤着脚, 脚踝上的金玲轻晃,细碎的铃铛声回荡在空旷的殿内, 仿佛一道无形的桎梏,如同被绑在笼中雀脚上的锁链一般。 这一幕本该是妖王赤练宴请宾客,麾下众妖云集,殿内热闹非凡。 但短剧,大家都懂的,为了节省开支,陆江将这一幕删减得只剩下苏云和赤练两人。 同时,为了弥补剧情的缺失,刻意强调画面的好看,拍的都是大特写。 镜头里,宁昔赤脚踩着冰凉的地砖上,雪白娇嫩的脚掌带着恰到好处的肉感,趾腹圆润饱满,泛着莹润的粉光,指甲上自然的晕红在镜头下清晰可见。 方宸扮演的赤练歪着身子侧躺在矮塌上,单肘撑着身子,深色衣袍松垮地垂落,显得有几分倜傥。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从宁昔的赤脚上滑过,神色晦暗不明。 宁昔跪坐在方宸身侧,他微微垂着头,一副乖顺的样子,仿佛一株风一吹便会左摇右晃的细竹一般。 他膝盖贴在冰凉的地砖上,雪白的脚掌蜷在臀后,微微瑟缩着。 他为方宸斟了一杯酒,他提起一盏白玉酒壶,手腕轻倾,透明的酒液注入杯中,宁昔双手捧着酒杯送到方宸面前,轻声道:“王,请喝酒。”声音软糯,像是有些讨好的样子。 方宸却没有接过酒杯,只是定定地瞧着他,他的目光像是有实体一般,扫过他每一寸肌肤。 宁昔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他目光闪躲着,指尖不自觉捏紧了酒杯,指腹泛白。 这时,方宸轻笑一声,道:“本王乏了,美人何不喂我?” 宁昔踌躇半晌,膝盖擦过地砖,向他膝行了几步,他软软地贴在他身侧,将酒杯捧到他嘴边,轻声呢喃:“王……” 方宸伸手握住他的手,看似是漫不经心的动作,力道却不轻,让人无法挣脱。 他手心发力,带着宁昔的手向上一抬,就着他的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突然,“哐当”一声,酒杯落地,宁昔整个人被推倒在地上,方宸倾身覆在他上方。 深色的衣袍像乌云一般罩在他头顶,温热的气息带着酒香扑面而来。 方宸的脸离他不过寸许,眼里带着灼人的热度,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因此,当方宸的唇压上来的时候,宁昔没有过多挣扎,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关于这场吻戏,由于陆江提前和他们打了招呼,宁昔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宁昔也算亲过好几个人了,吻史丰富,一开始并没把这个吻放在心上。 但当方宸亲上他时,他才发觉有些不对。 这、这是什么味道? 一股至高无上的气息冲上头顶,让他产生了短暂的眩晕。 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气息,比他至今接触过的人,秦嚣、黎野、周观雪……的气息都要美味百倍。 不,不应该用“美味”这样浅薄的字眼来形容它,应该说这是一种会让他臣服的气息。 就如同婴儿怀念母亲的羊水一般,渴望回归它的本源。 方宸从他身上起身时,宁昔仍维持着躺在地上的姿势,墨一般的假发铺了满地,他一脸失神地盯着虚空,脸上潮红一片,瞳孔微微涣散。 陆江和片场的社团成员看着这一幕,都有些尴尬,虽说拍吻戏时演员一时失控是常有的事,但宁昔反应是不是太大了些? 刚刚他身体都抽搐了,而且这个反应也不符合苏云的设定,还得重拍。 这段吻戏因为宁昔的反应迟迟不到位,反复拍了很多遍,到最后宁昔人都木了,陆江才让他们过关。 休息时,宁昔靠在刷了红漆的栏杆上,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自己红肿发麻的唇。 这时,方宸却迈着慵懒的步子踱到他身边,施施然往栏杆上一靠,他转头看向他,目光落到他红肿的唇上,轻笑道:“吃了我这么多口水,应该很饱吧。” 宁昔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神瑟缩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是,难道自己魅魔的身份暴露了? 秦嚣泄露的? 不过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秦嚣虽然脾气差,但并不是一个会食言的人。 如果是他泄露的话,那自己身为魅魔的秘密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不至于等到今天。 而且他不觉得秦嚣会认识方宸。 那他是怎么得知自己魅魔身份的? 宁昔百思不得其解。 恐惧如同潮水一般从他的脚底漫延到了头顶,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一般,让他透不过气来。 宁昔艰难呼吸着,否认道:“学长在说什么,听不懂。” 方宸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似笑非笑的。 他微微俯身,刚想对他说些什么,陆江突然朝他们招手道:“你们休息够了没,该拍戏了!” 不等方宸反应,宁昔便像逃一般跑了出去,他跑得飞快,仿佛身后有只可怖的鬼在追他一般,红色的纱衣在风中猎猎翻飞,像极了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 宁昔一路狂奔,直到片场才停了下来,他捂着胸口微微喘气,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恐惧如影随形、挥之不去,他脑子很乱,一会儿在想方宸为什么会知道自己魅魔的身份,一会儿又在想他也要利用这个秘密要挟自己吗? 他心底生出了恨,恨不得方宸立马从这个世界消失! 缓步踱过来的方宸盯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竟然想让他从这个世界消失,真是只坏心眼的魅魔。 原本他还打算好心告诉他,自己不是他的敌人,既然他对他充满恶意,那就先晾他一阵,由他担惊受怕。 陆江要他们拍的是床戏后半程,进入正轨的一幕,当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不会假戏真做。 宁昔又被重新压在了地上,方宸用力抓住了他两只手腕,按在头顶的地砖上。 混乱间,宁昔雪白的小臂从宽大的红纱袖中滑了出来,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泛着莹润的光泽。 方宸低头亲吻宁昔的脖颈,宁昔却因为害怕,偏头躲过了。 挣扎间,他的双腿无意识屈起,轻薄的纱衣下摆被卷到了大腿部位,两条修长白皙的腿骤然暴露在空气中。 他现在的露肤度高得惊人,也白得惹眼,仿佛一朵被风雨打乱的花似的,脆弱又勾人。 在场的摄影人员几乎都看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老实说,他现在的状况很差,压根没空代入角色,会做出这样的反应完全是出自本能。 不过这样的反应恰好符合角色人设,竟一条过了。 陆江喊“卡”的时候,方宸骤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宁昔一眼,然后转身朝场外走去,和接替他戏份的叶流星擦肩而过。 这场戏是这样的,狐妖苏云无法接受初夜竟要与杀害自己心爱的狼妖的凶手度过,绝望之下,只能将眼前的仇人脑补成逝去的狼妖,以此麻痹自己,熬过这屈辱的时刻。 虽然剧情设定是这样,狐妖苏云的初夜对象自始至终都只有妖王赤练一个,但为了拍出他的想象,还是要由叶流星来上。 宁昔一见到叶流星,便像见到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抱住他脖子。 他窝在他怀里微微颤抖,像是被吓坏了的小兽一般。 叶流星扮演的狼妖……不,实际上还是妖王赤练,身体顿了顿,他迟疑地将手落在他身上,正想是不是该安抚他,还不等他动作,宁昔便迫不及待地吻住了他。 叶流星脸上现出了不解的神色,毕竟眼前的狐妖刚刚还挣扎得像个贞洁烈妇一般,现在却又这般主动。 不过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刚想回吻,下一刻便睁大了眼睛。 睁大眼睛的是叶流星本人,而不是角色。 只不过是拍个吻戏而已,有必要伸……伸舌头吗? 叶流星虽然已经有过不少拍摄经验了,但极少拍吻戏,应该说,这是他的荧幕初吻。 他的口腔现在多出了一条不属于他的舌头,让他有些宕机。 而且,他能感觉到对方正在试图汲取他的口水…… 叶流星一向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傻眼的表情。 当宁昔放开他后,他有些懊恼地碰了碰自己的唇,他今天的表演实在太不专业了,竟然沉湎在了这个吻中。 第33章 第33章[VIP] 方宸绝对有问题。 晚上, 宁昔夜不能寐,脑子里一团乱麻,翻来覆去都是一个念头——方宸究竟是怎么知道他魅魔的身份? 包括他那异于常人的味道也很耐人寻味。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其实他说的那句话并没有深意。 可正常人会说出这种话吗?宁昔反复琢磨他的那句“吃了我这么多口水, 应该很饱吧。” 一般人应该不会对还不怎么熟悉的人说这种露骨又无礼的话吧? 宁昔思来想去, 还是觉得这是只有知道他是魅魔的情况下才会说出的话, 并且他还清楚魅魔的进食方式。 因为这个事,宁昔陷入了严重的焦虑和深深的内耗。人一焦虑, 意志力就会薄弱, 他很想做点什么来缓解这种不安的情绪。 对他而言, 能缓解他情绪的方式只有进食。 和叶流星拍戏那天, 他会把舌……头伸进他嘴里也是因为他当时太恐惧了,只想让自己好受一些。 因此,当他主动找上秦嚣,说自己想接吻时, 秦嚣第一反应是意外,随后便是压不住的窃喜。 虽说他们已经接过不少次的吻了, 但通常都是秦嚣主动, 即便他们之间受益更多的是宁昔, 他也很少主动。 秦嚣不是没有对此表示过不满, 先前为了逼他主动求他一次, 故意晾了他好几天, 想看他反应,谁知他竟像没发现此事一般半点反应也无。 这让秦嚣感到十分挫败,他也意识到宁昔是那种即便会饿死, 也不会轻易低头求别人的性子。 他也觉得宁昔可恨, 明明自己也很想要,却非得别人主动将他想要的心甘情愿捧在他手心里才行。 就好像在说, 不是我主动要的,是你自己愿意给的,所以我不欠你什么。 偏偏他还挺吃这套,宁昔越对他爱搭不理,他心越痒痒,同时他也舍不得宁昔饿肚子,万一饿坏了怎么办。 秦嚣一把抱起他,双臂紧紧箍着他,他抱得很高,宁昔的臀部几乎坐在了他小臂上。 他得意道:“这么急着找我,”视线往下一扫,落在他小腹上:“饿坏了?” 这个姿势,宁昔比他高出一截,他垂眼看他,淡淡道:“不愿意就算了。” “诶,我又没说不愿意。”秦嚣咕哝道,刚准备亲他,宁昔却推开他的脸,问道:“我有事问你,我的秘密……你没泄露出去吧?” 他找他,除了想进食之外,也是想问清楚这个事。 虽然心里知道不太可能是他,但没有一个确切答案,始终不能安心。 秦嚣拧起眉头,第一反应是他竟然在质疑自己,顿时自尊心受损,他面色一沉,与他争辩道:“你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我说过不会说出去,就绝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看,这坏脾气,又来了。 不过问他一声罢了,没有就没有,反应这么大。 宁昔在心里腹诽,不打算和他计较,软了语气道:“没有,就问问而已。” “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难不成是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知道你的秘密了?”秦嚣眼一沉,眼里积满了戾气。 没想到他人看似五大三粗,偶尔也挺敏锐的。 宁昔却否认了,依照秦嚣的性子,若被他知道了,指不定会生出什么事端,他已经够烦了,不想再节外生枝,徒增麻烦。 没想到秦嚣却更生气了,不依不饶地道:“也就是说你是单纯地不相信我了?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 啊,好烦…… 原本宁昔心情就不好了,他还要在他面前大发脾气,宁昔声音也冷了下来:“还亲不亲了?” 秦嚣冷笑一声,气道:“不亲就不亲!” 明明是宁昔先挑事,他还摆起脸色来了,也不会哄人。 不亲就不亲,谁稀罕?别搞得好像是自己上赶着求他亲一般,明明是他先找上自己的,态度还不好点。 秦嚣双手一松,宁昔便像失重一般从他身上落了下来,落地的瞬间有些站立不稳,不禁向后踉跄了两步。 秦嚣憋着气,闷头就要往外走,右边胳膊却突然被抱住了。 他扭头一看,宁昔的双手正死死拉住他,他眼眶红得厉害,像是也被气到了。 秦嚣心头震动了一下,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宁昔松开了他的胳膊,转而抱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亲了亲他。 啊,烦死了,狗男人真的太讨厌了,总有一天他会把今天受的委屈加倍讨回来…… 宁昔一边吻他一边在心里暗骂他。 秦嚣原本也只是想要个他服软的态度罢了,他主动亲他,在他看来就是示弱的表现,当下也不气了,他狠狠抱住宁昔,将他揉进怀里。 两人像是互相报复一般,发狠似的往死里亲对方。 秦嚣仿佛一头杀红了眼的狼,恶狠狠地啃咬着他的唇舌、皮肉,每一下都带着惩罚的力道,恨不得将他吸入腹中一般,吻得又深又狠。 宁昔也不遑多让,他像钝刀子割肉一般,用力碾磨秦嚣的唇。 比起接吻,这更像是野兽互搏。 待两人分开后,皆已经是气喘吁吁,两人的呼吸如同岩浆一般滚烫,互相灼伤对方。 二人对视一眼,又再次吻上了。 两人正在体育馆的更衣室,宁昔被压在衣柜上,冰冷的金属门板发出“哐当”的闷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人声,一男一女,正朝更衣室走来。 秦嚣动作一顿,他不知出于什么想法,突然握紧了宁昔的手腕,对他道:“躲起来。” 说着,不等宁昔反应,便打开了衣柜的门,将他塞了进去,紧接着自己也矮身钻了进来,用力合上柜门。 狭小逼仄的空间瞬间挤满两人,连空气都不够用了。宁昔被牢牢困在秦嚣与柜壁之间,后背抵着冰凉的柜门,胸前贴着他结实滚烫的胸膛,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宁昔的腿屈着不舒服,他忍不住动了动,想要换个舒服点的姿势,秦嚣却伸手捂住他的嘴,道:“嘘,别乱动。” “我不舒服……”宁昔表示抗议,因为被捂着嘴,声音含糊不清,呜呜的。 秦嚣“啧”了一声,双手钳住他的腰,将他调转了方向,让他坐在自己怀里,双腿挨着他的腿,他搂抱住他,灼热的呼吸拍打在他颈侧,道:“这下总可以了吧。” 明明是他说的别乱动,自己却不老实,含着宁昔的耳垂又吸又咬。 宁昔表示抗拒的时候,这人便用力裹紧他,在他耳边用气音道:“别动,有人来了……” 真是双标男! 不过他倒是没说错,外面那两个人真进来了。 “峰哥,你这胸肌真大,我是女的都自愧不如。”女生声音娇媚,带着点调情的意味。 蒋峰正在换衣服,光着膀子,闻言他挑了挑眉,视线从女生的胸部一扫而过,笑了笑,道:“你的也不小。” 女生娇笑道:“还是没有你的大。” 蒋峰道:“我不信,比比?” 女生道:“比就比。”话刚落音,她二话不说就脱掉上衣,随后解开内衣扣子,一并除去。 她走到蒋峰面前,贴在他胸前,比了一下,道:“看吧,就是没你的大。” 衣柜内,宁昔正在极力避开秦嚣的亲吻,耳道又湿又热,痒痒的,像是有无数蚂蚁在爬。 他脖子拉伸得笔直,却依旧没能逃开秦嚣的追捕。 又因为不能发出声音,他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忍得很难受。 这时,柜门外突然传来女生急促的尖叫声。随后,“砰”的一声,柜门被撞出了很大的一声响,宁昔吓了一跳,而后便传来了两人黏腻的接吻声。 宁昔正在愣神,一只大手突然按住宁昔的后脑勺,将他的头扭了过来,宁昔的头被迫向后扭转四十五度,和秦嚣接吻。 这个姿势很难受,宁昔下意识地想要推开秦嚣的胸膛,但空间就这么大,半点也推不开。 衣柜内黑漆漆的,几乎什么也看不见,这时候声音便显得格外突出。 柜外女生的轻哼声、布料的摩擦声,以及柜内交错的呼吸声、唇齿的交缠声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一起,光是听着便让人面红耳赤,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有时候第三者的存在是最好的催/情/剂,秦嚣越吻越来劲了,放在他身上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宁昔很想用力拍开秦嚣的手,但又怕发出声音,只好去掰他的手。 两人的手在黑暗中互相角逐较劲,宁昔节节败退,他压根掰不动秦嚣的手,越来越多的领地沦陷了。 宁昔急促地呼吸着,脖颈不自觉地往上仰,他死死咬着下唇,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翻涌的闷哼,眼角被逼出了一点生理性泪水,他脸颊滚烫,恨恨地瞪了一眼秦嚣,可惜黑暗中,让他落入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却看不见,简直白费力气。 就在宁昔自暴自弃时,柜门突然“哐当哐当”剧烈晃动了起来,有人在持续撞门,柜外响起了女生哭叫的声音,同时响起来的,还有另一种令人尴尬的声音。 两人皆是一愣,面上露出了窘迫的神色。 宁昔和秦嚣被迫听了半个多小时的墙角,等到两人彻底离开后,柜门才被打开,宁昔猛地探出头,深呼吸一口气,他快被憋坏了。 他只露出了头,身体还被困在柜子里,被秦嚣牢牢抱住。 他用力挣扎了一下,宽大的领口顺着他的动作往下滑落了一些,露出了半边雪白的肩膀,上面遍布鲜红的吻痕。 宁昔简直要被这只得寸进尺的疯狗气死了,他抬手狠狠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气愤道:“放开我!人都走了,该出来了!” 秦嚣却哑声道,像是憋得很辛苦:“我最近学习了很多,绝不会让你不舒服的,要不要……” “试试”两个字还未出口,便被宁昔打断,他脸色涨得通红,只吐出一个字:“滚!” 第34章 第34章[VIP] 虽说进食可以缓解宁昔一时的情绪, 但并不能解决问题。 方宸的事像块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没过多久,他又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接连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之后, 他决定给江肆打个电话。 如果说这世上有谁是他可以全心全意信任的, 那便只有江肆。 入学以来, 他和江肆聊过几次天,但还是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 他极少给别人打电话, 除了怕给人添麻烦之外, 也害怕被拒绝。 父亲带给他的影响是深远的, 从小在恐惧中长大的他, 心比玻璃还易碎,稍有些风吹草动,便会让他战战兢兢、寝食难安。 电话响了几声后,他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如果江肆没有接电话,那对他将会是不小的打击。 好在江肆并没有让他失望, 听到手机那端传来一声清泠泠的“喂”, 宁昔提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鼻子却没来由地发酸, 眼眶瞬间就热了。 宁昔压住喉咙里的哭腔, 轻轻喊了一声:“哥。” 对面安静了几秒, 手机里传来他浅浅的呼吸声,而后才听到他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其实有很多话想和他说,但不知从何说起。方宸的事即便和他说了, 他也不能帮自己处理, 只会让他白白担忧而已。 而且有很多事,宁昔并不希望他知道。 短短几个月内, 他的心性、甚至性格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宁昔并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他大概依旧还会这么选。 但在江肆面前,他希望自己永远是最初的那个他。 只是有些事,一旦发生变化,便再也回不去了。 一滴泪顺着宁昔的脸颊滚下,他却弯了弯唇,笑着道:“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他挑了几件有意思的事,语调放得轻快,若无其事地和江肆唠起了家常,仿佛从未有过担忧。 挂掉电话后,他倚在宿舍外的墙上,望着漆黑的夜空,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空了一块似的。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隐瞒江肆,即便再想在江肆面前做原来的自己,也已经不可能了。 他只是希望自己在江肆眼里永远是单纯的、天真的,享受他的怜爱和照顾,也许打从一开始,他就是个虚伪又卑劣的人。 办公室,天花板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江肆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屏幕,像是在愣神。 张鑫端着刚接的热水走过来,指节轻叩了下他的办公桌,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和探究:“刚刚在和谁打电话呢?叫了你两声都没应。” 张鑫是江肆的实习上司,共事这两个月,对他也有大致的了解,他对江肆的评价很高。 明明才刚大四,还未完全接触社会,行事作风却有着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沉稳老练,不焦不躁,丝毫不见同龄人的青涩毛躁,是个好苗子,唯一的缺点是脸太冷,喜怒不形于色,让人丝毫看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因此张鑫对他除了欣赏之外,还有一丝忌惮。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他在工位接私人电话,不免感到好奇,他探过身子,十分八卦地问道:“女朋友打的?” 江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否认:“不是,是家人。” 翌日,宁昔在宿舍,跪趴在床上换床单的时候,隔壁床位的黎野突然扑了过来,他坐在宁昔身后,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用一副亲热的口吻道:“昔昔,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说着,他献宝似的将手心里的丝绒盒递给他看。 宁昔动作一顿,心里突然窜起一丝微妙的不爽。 第一,这是在宿舍,他这样贸然地亲近自己,很容易被回来的室友撞见。好在现在宿舍只有他们两人,他目前还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尤其是秦嚣。 第二,他也不习惯别人用“昔昔”这两个字来称呼自己。印象里,只有幼时母亲还在时,父母会这样叫他,现在只剩下江肆的父母会这样叫他,至于江肆本人,他其实很少叫他的名字,基本都是有事说事。 不过宁昔并没有挑明这点,他压下心底那一丝不爽,转过头来,看向他手中的盒子,问道:“你送了我什么?” 黎野故作神秘地勾了勾唇角,道:“你打开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宁昔伸手接过盒子,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只手表。 即便他认不出牌子,也能看得出这只手表做工的精致,一看就价格不菲。 宁昔并没有表现出开心,反而有点困惑道:“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黎野原本很期待他收到礼物时高兴的表情,见他没有他想象中高兴,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嘴角不禁往下撇:“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宁昔轻声道:“只是太贵重了,而且我也用不上。” 黎野听了后,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莫名有些动容。 他从前的那些朋友,虽然他一直装作不知道,但他心知肚明,都是奔着他钱来的。 他是个怕孤独的人,从前觉得,只要他们愿意陪他玩、不丢下他,他可以不计较这些,甚至可以心甘情愿地为他们花钱。 也因为如此,让他养成了一个认知,只有多花钱,多送礼,才会让对方多喜欢自己一点。 这只手表是他花了几十万买的,账号里的钱都刷空了,因为他不希望第一次送给宁昔的礼物就是便宜货,即便是打脸充胖子,他也愿意当这个胖子。 黎野偏了偏头,逞强道:“没事啊,也没多贵。反正是我送你的,你想送给别人或拿出去卖都可以,收下就行。” “这……可我真的不想要。”宁昔感到很为难,毕竟他没法送同等价值的礼物给他,他不想亏欠他。 再次被拒绝,黎野的面子挂不住了,他气道:“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想要我的礼物?你讨厌我?” 宁昔:“……” 他简直不能理解这个人的脑回路,为什么不要他的礼物就是讨厌他呀,他这不也是在替他省钱吗? 宁昔:“我没有……”他冤枉。 黎野将手表连同盒子往他手里一放,道:“那你收下。” 宁昔毫无办法,黎野压根不给他拒绝的余地,他只好讷讷道:“这太贵重了……” 黎野双手抱胸,高傲地一抬头,摆出一副富公子的架势:“贵重?那是对你们穷人而言,对我来说,这点钱不过洒洒水而已。再说了,我和你什么关系,我送给你的东西,你只管收下就是了。” 宁昔:“……”这人怎么总是能把一片好意说得这么欠揍?而且,他和他到底什么关系,就不能只是单纯的吻友吗? 宁昔一收下礼物,黎野的心情立马好转,他理直气壮地道:“我送了你礼物,是不是该收点回礼?” 宁昔道:“可我没什么能送你的……” “不用别的,这个就行。”黎野说着,倾身爬到了宁昔身前,他微微压低身子,吻上了他的唇。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亲了,也不是只亲过他一个人,宁昔也没什么好矜持的,他索性闭上眼睛,任他索吻。 不一会儿,安静的宿舍里响起了口水的吞咽声。 两人唇齿交缠了片刻,黎野却突然松开他,语气带着点不满,控诉道:“你上次不是这么亲的!” 他指的是上次宁昔主动的那次,和那次比起来,宁昔这次分明有点消极怠工。 宁昔眨了眨眼,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他。他本来是看在黎野送他这么贵重的礼物面上,才特意让他主动的,没想到他竟喜欢对方主动又激烈一点的……该不会有抖M倾向吧? 算了,金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两人换了个姿势,宁昔在上,黎野在下。 这次宁昔本着服务的心态,一点一点从他的额头亲到他眼皮,又从他眼皮亲到他鼻梁,最后将他整张脸都亲了遍。 他还将从秦嚣那里学来的技巧用在了他身上,他将舌头伸进他耳道,细细舔着。 黎野本就没什么接吻的经验,他长这么大也只和宁昔接过吻,算上这次满打满算也才三次,属实是纯情男大一枚,哪里经得住这样撩拨? 当下满脸涨得通红,长长的睫毛像受了惊的蝶翼一般,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殷红的唇微微张着,喉咙里不时冒出咕噜的声响,声音听着有些无力,像缺氧时吐着泡泡的金鱼一般。 宁昔自始至终没有闭眼,他的目光牢牢锁在黎野脸上,一寸不落。 他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看他潮红的脸、颤动的睫毛、微微开合的唇,他忽然觉得,这种带有掌控的吻,竟让他生出了几分上位者的愉悦,感觉格外良好。 黎野的唇是最后的正餐,宁昔本打算细细品尝,只不过还没吻多久,他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瞥见屏幕上显示的“江肆”二字,宁昔浑身一僵,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推开黎野,抓起手机,二话不说走出了宿舍。 黎野一脸莫名地睁开了眼睛,刚刚宁昔推开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所有的温柔缠绵,在手机响起的那一刻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宿舍外,宁昔按下接通键,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喂,哥。” 江肆的声音依旧清冷,却让宁昔措手不及:“你在哪?我现在在你学校门口。” 宁昔挂断电话后,发现黎野正黑着脸站在宿舍门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质问道:“你在和谁打电话?” 第35章 第35章[VIP] 宁昔望着黎野, 脑子还懵着,一团乱麻。 江肆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他是……特意为了我而来的吗? 心底刚窜起一丝隐秘的窃喜,转瞬便被一股更为巨大的危机感慑住, 连心脏都窒了窒。 他绝不能让江肆知道他在学校发生的一切。 如果被他知道了, 他不敢想象江肆会用什么眼神看自己。 会觉得他自甘堕落、下贱吗?就像父亲看母亲那样, 带着鄙夷与嫌恶。 巨大的恐惧沿着脊椎攀上来,让他的身体微微麻痹。 脚下的地板似乎在软化、塌陷, 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他仿佛就站在悬崖边缘, 只要踏错一步, 便会万劫不复。 宁昔直愣愣地盯着黎野, 他现在混乱到了极点,根本无暇顾及他的情绪。 而且,老实说,他现在的存在对他而言是个巨大的麻烦。宁昔心不在焉地开口, 声音都带着几分飘忽:“是我哥,他来看我了。” “你哥?”黎野愣了愣, 原以为是哪个野男人的电话, 听他说是哥哥, 紧绷的心瞬间松弛了下来, 语气也轻快不少:“你还有哥哥?第一次听你说。” 他熟稔地将胳膊往宁昔肩上一搭, 笑道:“早说啊, 那正好,我跟你一起去见你哥。” “不行。”宁昔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宁昔这个决绝、仿佛要和他划清界限一般的态度狠狠刺痛了他,方才他接电话时, 也是这样毫不犹豫地推开他, 仿佛他是什么烫手的山芋一般,恨不得将他抛开, 当下脸色便有些难看起来了:“为什么不行?” 宁昔现在烦极了,黎野为什么这么难缠?他又怕江肆等急了,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就冲了起来,带着几分不耐:“你去做什么?他又不认识你,他来是为了见我的。” 黎野执拗道:“不认识又怎么了,待会见一面不就认识了吗?我身为你的室友,见你哥也没什么不妥的吧?” 似乎也感觉出了宁昔的抗拒和紧张,他逼问道:“你又在怕什么?为什么不敢让他见我?” 宁昔心急如焚,实在不想再和黎野继续掰扯下去了,他不想让江肆多等。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黎野。 他上前抱住黎野,放软了语气,示弱道:“我哥不知道我的事,我……暂时也不想让他知道,他好不容易来看我一次,我不想破坏他的心情,你懂的吧。” 他凑上去亲了亲他,哀求道:“求你了,好吗?下次有机会再带你去见他。” 黎野心尖颤了颤,他瞧着他的脸,他能感觉得出来,宁昔很在意他哥,所以处处为他着想。 那自己呢? 在他心里,他又把自己排在一个什么位置呢? 一想到这,心就像被根针扎了一样刺痛起来,他已经把宁昔视为自己最重要的人了,当然也希望他能把自己放在同等位置上。 因此他固执道:“不想让他知道的话,那就不让他知道就好了,我只是去见见他,又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也不会乱说话,你放心好了。” 他只是想见见这个让宁昔如此在意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见他软硬不吃,宁昔简直要崩溃了,他猛地一把推开黎野,嗓门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与愤怒:“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见他不可!他是我哥,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见他!” 这是黎野第一次见他这么歇斯底里的样子,如同一头暴怒的小兽,浑身的尖刺不管不顾地扎向他,扎得他鲜血淋漓。 他不禁死死咬住了牙关,腮边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隐隐抽搐,他听见自己针锋相对的声音:“我想见谁,轮得到你管?我乐意跟着你一起去见他,你还能让我不能动?” 宁昔终究没能说动黎野,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和他一同见江肆。两人隔得老远,一路无话,像是隔了道无形的墙般,沉默中夹杂着尴尬。 江肆来看他,他明明该是期待的,但现在却只想逃。 好似江肆成了他的考官,而他的考题便是不暴露自己的所作所为。 黎野的存在,无疑给他的考题加大了难度。 现在该怎么办?他还能做什么? 黎野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他承认,刚刚是他情绪失控了,可他控制不住,只要一想到江肆会知道真相,他就会有一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 好似整个人会被撕碎一般,他身为“宁昔”的形象会不复存在。 到那时,他会被彻底放逐,再也没有容身之地,成为一只毫无价值的孤魂野鬼、行尸走肉。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境地呢? 是他做错了? 他不该和那些人有瓜葛? 可他是魅魔,他这样做也只是为了进食而已,他真的做错了吗? 为什么人进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他进食就错了呢? 那错的是他魅魔的身份?是他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 不,出生在这个世界并不是他可以选择的,如果有谁有错的话,那一定是他父母的错,是这个世界的错! 得出这个结论后,宁昔莫名镇定了下来。 他看向走在前方的黎野,一缕青绿色的光芒在他眼底转瞬即逝。 黎野双手插兜、脚步踢踏地往前拖着步子,他嘴角抿着,眼神有些空茫,满脸的不开心,平日张扬的金发都显得无精打采了起来,软软地垂着。 他还在生宁昔的闷气,他自问是第一次对人这么上心,掏心掏肺地捧着,却换来了对方的冷淡、不在意,还和他吵架,原本一颗热忱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心里堵堵的,不舒服,还有些委屈。 黎野正觉得自己挺没劲的时候,袖子突然被人扯了一下。 他转头一看,就见宁昔站在他身后,用两根手指拉住他的袖子,他眼眶红红的,像只红眼的兔子,莫名看得人心软。 他嘴唇嗫喏了一下,轻声道:“刚刚对你发火,是我不对。我不是不想让你见我哥,我是害怕……他发现了我的事,我不希望自己在他眼里是个不好的形象,你能理解吗?我……我从小就父母离异,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父亲也不喜欢我,后来也组建了新家庭,也不管我,是我哥一家人接纳了我,他们帮助了我很多,我哥……虽然不是我亲哥,但他对我很好,我很感激他,所以不希望他对我有坏印象……” 宁昔半真半假地说着,他说的内容是真的,态度却是假的。他说这么多,不过是为了让黎野乖乖配合他,不在江肆面前乱说话,坏他事而已。 黎野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自己的身世,意外的同时,又有些心疼。 原来昔昔以前过得这么不容易呀…… 其实即便他不说这么多,在他向他道歉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消了气。 他也不是非得见他哥不可,只是不希望他用这种抗拒、排斥的态度对他,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般。 他向他道歉,说明他还是在意他的吧…… 其实他要的并不多,只是希望宁昔能把他放在心上罢了。 黎野转身抱住宁昔,向他保证:“放心,我绝对不会乱说话,待会见了你哥,我就只是你的好室友罢了。” 宁昔垂下眼帘,掩去眼里复杂的神色,他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江肆和黎野不同,他太过聪明,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他那双眼睛能看透一切。 算了,他已经做了一切他能做的,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第36章 第36章[VIP] 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越靠近校门口,宁昔心里仍不免打鼓。 离校门口尚有一段距离,他便远远地看到了江肆。 他穿着一件黑衬衫, 衬得他肩宽腰窄, 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气质。 因为出色的长相, 路过的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偷瞄, 偶尔传来低低的窃窃私语, 他却浑然不觉似的。 宁昔上一次见他还是在暑假的时候, 几个月过去,他似乎更加沉稳了,身上的学生气几乎褪尽,更接近成年人了。 宁昔的眼眶微微发热。 江肆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学习成绩优异, 运动也很出色,遇事处变不惊, 大人们见了他, 没有不夸的, 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倒他一般。 他从小便是人群中的焦点。 在宁昔眼中, 江肆一直是那个强大的存在, 而他是弱小的。 弱小的人总是慕强, 宁昔一直仰望着江肆,明明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江肆待他也不错, 他却经常觉得他遥不可及。 也正因为如此, 他才更想得到江肆的认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 想成为他眼中的“好人”。 不想被他轻视、看不起。 江肆微微抬着头,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校门口的人流,当他捕捉到宁昔的身影时,眼角荡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但当他看到宁昔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男孩的时候,那丝本就不明显的笑意瞬间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宁昔一错不错地盯着江肆,虽然和他见面是件很忐忑的事,但真看到他还是开心的。 他很想向他跑过去,但又觉得这样会不体面,只好强装镇定,不紧不慢地向他走过去。 直到走到他跟前,才对他道:“哥。”他声音轻轻的,又乖又软。 黎野在见到江肆之前,心里其实没怎么把他当回事,宁昔是从小城市来的,那他这位竹马哥哥,想来也不会多与众不同。 不过当他见到他时,却改变了看法,忍不住在心里咋舌。 他虽然是个不着调的富二代,但从小跟着家里人见惯了各色人物,多少还是有些眼光的。 江肆往那儿一站,仅仅是身上的气场,就透着一股非池中之物的感觉。 黎野忍不住去看宁昔的神色,见他一脸的崇拜和仰慕,忍不住有些吃味,他从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 不过他还记着刚才答应宁昔的事,他只是宁昔的室友,他只是宁昔的室友…… 他敛起神色,朝江肆伸出一只手,装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你好,我叫黎野,是宁昔的室友。他在我面前提起过你,今天正巧碰上了,便想跟他一起过来见见。” 江肆先是看向宁昔,对他说了声:“好久不见。”才将目光移向黎野。 他眉骨高、眼珠子又黑,那双眼睛便显得比一般人要深邃,当他盯着人不动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给人一种审视的感觉,仿佛能被人一眼看透似的。 他缓缓伸出手来,与黎野交握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声音低沉悦耳,却没多余的情绪:“你好,我是江肆。” 宁昔觑着江肆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他会不会为此感到不开心,毕竟他只是来见他的,他却带着室友来了,怎么想,都有些失礼吧。 想到这,他不禁又给黎野记了一笔,都怪他,非要跟来。 宁昔眼神飘忽了几下,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哥,你怎么会……突然想到来看我?” 江肆道:“前一阵子加班,这两天刚好有空,所以就过来看看你。” 所以,他是特意过来看他的,对不对? 宁昔的一颗心涨得酸软,他自认为是个没有家的人,但在这世界上,却仍有一个明明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却依旧会牵挂他的人。 如果他是一只漫无目的、四处飘荡的风筝的话,那江肆便是那根稳稳拉住他的线,让他可以有落脚的地方。 他仰头看着他,道:“那你会在这边待几天啊?” 江肆也垂眸看向他,道:“不在这边待,就过来看看你,看完就走了。” 这么快…… 不,他能看他就很好了,不能奢望更多。 黎野看他们腻腻歪歪地在叙旧,胸口像堵了团闷火,不爽得厉害。 他挤出一抹假笑,道:“江肆哥这么晚才到,应该还没吃上饭吧,正好我和昔昔也还没吃饭,一起去吧,我请客。”他刻意强调了“昔昔”两个字,彰显他们的亲密。 说着,他还故意抬手搭在宁昔的肩膀上,像在宣示什么主权一般。目光扫过江肆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 宁昔脑袋“嗡”的一声,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就知道,黎野这家伙根本靠不住! 这时候凑上来刷什么存在感?生怕江肆看不出他们“关系好”似的。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表现出异常,不然反倒显得欲盖弥彰似的。 宁昔用力抠住手指,指甲陷进肉里,心里早已将黎野骂得狗血淋头。 江肆的目光扫过两人,视线在黎野搭在宁昔肩上的手停留了半秒,随即收回,他低笑一声,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黎野的挑衅一般,道:“不,还是我请客吧,毕竟你们还没开始上班,花销都得靠家里,还是我来请更合适。” 一句话就将黎野打得措手不及,他现在花的钱确实没有一分是他自己赚的,但……那又怎么了,他花自己家的钱,又没花别人家的钱,有什么问题吗? “也好,”黎野磨了磨牙,报出了一家餐厅名,“我听说这家餐厅口碑特别好,味道特别棒,我们去这里吃吧。” 这家餐厅在市中心商圈顶层,主打私宴级料理,人均消费上千,明摆着是想让江肆大出血。 宁昔对餐厅没有研究,因此并没意识到黎野的小算计。 江肆笑了笑,干脆利落地应了:“好。” 第37章 第37章[VIP] 三人决定打车去餐厅。 只是分配位置时又发生分歧, 江肆率先道:“我和昔昔好久没见了,想叙叙旧,我和他一块坐后座了。” 宁昔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肆平时很少叫他的名字, 更不用说叫他“昔昔”了。 黎野双手插兜道:“可我打车一向不喜欢坐前面, 我不喜欢和陌生人坐一起。” 最终,三人一同挤进了后座。宁昔被夹在中间, 被挤得缩起了身子。 宁昔到了地方后, 才发现这是一家高级餐厅, 他拦住两人道:“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这家一看就很贵, 没必要这么破费。” 黎野却道:“江哥不是已经开始工作了吗,该不会连顿饭都请不起吧?” 黎野的挑衅很幼稚,但有用。 江肆笑了笑,淡淡道:“当然不会。”他转头看向宁昔, 道:“你只管吃就行了,不用考虑贵不贵。” 侍应生引着三人入座, 皮质座椅柔软得让宁昔有些坐立难安。 江肆接过烫金菜单, 报出了一串菜名:“清炖花胶、蟹粉豆腐, 再要一份莲子百合羹。” 听着都比较家常的样子, 宁昔松了一口气。 这时, 黎野抢过菜单, 道:“只吃这些多没意思,昔昔,试试这个M12和牛刺身, 还有西伯利亚鲟鱼子酱, 难得江哥请客,还不得吃点好的?” 江肆没有反驳, 只是补充道:“和牛刺身太生,昔昔胃不好,换碳烤和牛肋排吧,七分熟刚好。” 黎野瞥了他一眼,在心里嗤笑一声,不就是想显摆和他昔昔多年的情分吗?拐弯抹角地告诉自己,他比自己更了解昔昔,真是个阴险腹黑男! 一顿饭吃得宁昔味同嚼蜡,每吃一口,他便会忍不住想,这一口下去就得好几十了吧? 再加上餐桌上剑拔弩张的气氛,也让他很是心累。 用完餐后,江肆看了眼时间,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宁昔转头看向黎野:“你先回去吧,我送送我哥。” 一句话,便又泾渭分明地将他隔开了。 就好像在说,他和江肆才是一个阵营的,而他是多出来的那个人。 黎野的目光扫过江肆,他就老神在在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看似不插手他们之间的事,眼神却有一种了然的沉静,仿佛早已笃定了结局。 黎野感到有些不舒服,不是很强烈,隐隐的,钝钝的。 对人而言,这种微妙的不舒服很容易被接受。 尤其是宁昔一脸哀求地看着他。 所以他接受了。 他将刚到喉咙里的话咽了下去,点点头,耷拉着肩膀离开了。 黎野一离开,江肆便上前两步,走到宁昔身边,将手放在他肩膀上,垂眸看他,道:“走吧。” 宁昔陪着江肆一起到了高铁站,到了进站口的时候,江肆停下脚步,他看向宁昔,目光沉静如水:“如果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不用憋着,可以跟我说。” 宁昔眼神一缩,瞳孔震动了一下。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有种被江肆完全看穿的感觉,好似他身上的一切,那些卑劣的心思、肮脏的欲望,都无所遁形了一般。 宁昔有些慌乱地移开眼神,像是刻意回避江肆的视线一般,他笑了笑,语调轻快地道:“我能有什么事,我……挺好的呀。” 江肆看着他,没再说话。 直到检票提示音响起,他才向前一步,伸手将宁昔揽进怀里,在他头顶上道:“我走了,你多保重。” 他顿了顿,低声道:“再见。”像是有一丝不舍。 宁昔的心颤了颤,也轻声道:“再见……” 他站在原地,看着江肆的身影汇入人流,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野后,才缓缓蹲下身,他用力抱住自己。 又撒谎了。 真是个坏孩子。 江肆……江肆……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呢?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呢? 高铁穿行在暮色里,窗外的树影飞速倒退,晕成一片模糊的绿影。 江肆靠窗而坐,侧脸线条冷硬利落,目光却穿透玻璃落在虚空处,他眼底黑沉沉的,仿佛空无一物一般。 宁昔没有说实话,他能感觉得出来。 他身上的气息变了,属于魅魔的气息变浓郁了几分。 为什么不愿意向他坦诚呢,是……还不够信任他吗? 江肆闭上眼睛,身上的气息陡然变沉。邻座的乘客突然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不明白明明暖气充足的车厢,怎么突然降温了。 此时此刻,车厢的过道中间,郝然立着两道人影。 一大一小,全身皆黑。 从上到下,都被黑色裹得严严实实,连个下巴都没露出来。 这么古怪的打扮,按理说应该很引人注目,但他们两个就像透明人一般,没引起任何乘客的注意。 “盒饭、便当、热乎的饭菜来了——两荤两素、三荤一素都有,需要的乘客看一下啊!”乘务员吆喝着,推着餐车从车厢那头走来,餐车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咕噜的声响。 没人应声,乘务员只好推着餐车前往下一个车厢,一路上他并没有停顿,即便来到那两道黑色人影跟前时,也不曾停下脚步。 他直接撞了上去,然后,很顺利地从那两道黑影的身体穿过去了,像穿过一道气墙般。 “人类真没礼貌!”小个子的黑影表示不满,“从人家的身体穿过去,连句道歉都没有!” 高个子的黑影笑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深谷里的沉钟一般:“别怪他们。人类看不见我们,毕竟我们本就是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生物。” 小个子的黑影目光落在江肆身上,好奇地看了他几眼:“主人,那就是魔王大人吗?” 高个子的黑影缓声道:“不,准确地来说,他只是魔王在人间的一道投影。” 第38章 第38章[VIP] 宁昔回来的时候, 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了,宿舍其他人都在。 黎野正趴在床上打游戏,见他回来瞥了他一眼, 看他一副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就来气。 怎么, 就这么不舍得江肆回去吗? 察觉到自己在吃醋, 他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做人还是要大度一点, 不能太小家子气了。 平心而论, 如果他哥也千里迢迢来学校看他, 就这么走了, 他也会感到失落的。 他将心比心地推己度人之后,居然就这样把自己给哄好了,他主动和宁昔搭话:“你哥已经上车了?” 宁昔看了他一眼,随后恹恹地点头。 此时, 黎野对面床铺的秦嚣正站在床边脱衣服,黑色背心往上撩到腰腹, 露出半截线条利落的腰线和结实的腹肌。 听见黎野的问话, 他动作一顿, 转头看向宁昔, 有些意外地道:“你还有哥哥?他今天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 刚刚心里还有些不爽快的黎野一听到这话立马就爽了, 牙尖嘴利地道:“他哥来看他,和你有什么关系,有必要向你汇报吗?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两人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好, 秦嚣冷着脸道:“我问宁昔, 没问你。” “我乐意搭话,你管的着?”黎野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宁昔心情不好, 不打算搭理这两个人,只扔下一句“我去洗澡了”,便进了卫生间,扔下这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更让宁昔烦心的是,他终究躲不过要去见那个将他心绪打乱的罪魁祸首——方宸。 几天前,社团账号更新了最新剧集,好评如潮,在老粉的带动下,也吸引了不少新粉的关注。为了回馈粉丝,陆江决定让宁昔和方宸两位主演进行一次合体直播。 直播地点就在片场,宁昔坐在一张折叠小凳上,他穿着戏服,外面套着一件牛仔外套,看起来颇有些不伦不类的。 他低着头,看着腿上的几张A4纸,纤细的脖颈像芦苇一般弯下,上面是粉丝可能提及的问题答案。 他正费力记着答案,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宁昔下意识抬眼,就见一群女孩子们簇拥着方宸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拉风的黑色风衣,下半身是一件修身白裤,极简风的穿搭让他看起来优雅又时尚。 宁昔只看了一眼便又垂下了眼睛,像对他这个人不感兴趣一般。 走到近处时,方宸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上,用请求的口吻对女孩子们道:“我要工作啦,不能打扰哦~” 正在埋头记答案的宁昔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这人还真是能一脸自然地做出这么油腻的动作呢,把生活当成偶像剧来演了吧…… 偏偏这些女孩子们还就是吃这套,爆发出了足以震天撼地的尖叫声。 虽然喧哗,但也很听他的话,一边嘱咐“要好好工作,但也不要累着了”一边有序撤退。 粉丝离开后,方宸径直走到宁昔身边,像个大爷似的一屁股坐到宁昔旁边的空位上,他个高,这种小凳子坐得就不舒服,他干脆把腿往前一伸,随意交叠在一起,一双大长腿便显得格外修长。 方宸十分不客气地将胳膊往宁昔肩上一搭,扭头盯着他看了几秒,道:“爱妃,你脸色好像不太好呀,这几天没休息好吗?” 宁昔偏头,目光落在他搭在自己肩膀的那只手上,而后缓缓上移,定格在他脸上。 啊,这个人究竟知不知道什么叫礼貌? 仿佛有颗酝酿已久的气泡被戳破了一般,一丝愤怒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在生气。 因为他的一句话,自己辗转反侧、惴惴不安,他让他焦虑惊惧了那么久,甚至还惊动了江肆,自己的生活被搅得一团糟,身为始作俑者的他却一副悠哉游哉,事不关己的样子。 导致他现在一看到他这张脸就莫名地感到膈应、排斥、反感。 即便这是一张不可多得的美人脸,比许多明星脸都出众。 但也改变不了他讨厌他的事实。 宁昔盯着他的脸,面无表情地道:“学长有什么事吗?” 作为人而言,宁昔还是太有涵养了,即便再生气、再愤怒,他的表现也是克制的,没让自己做出太失礼的举动。 方宸垂着眼,眸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涌动。 呵呵,小魅魔生他气了呢。 他刻意往前凑了凑,将脸逼近他,调笑道:“爱妃,怎么对我这么冷淡,生我气了?” 宁昔蹙了蹙眉,道:“学长,可以不要这么叫我吗?我不是你爱妃。” 方宸捧心,做出一副伤心至极的样子:“难道我们不是一对相爱相杀的爱侣?” “如果你指的是剧本,”宁昔定定地看着他,“苏云对赤练只有恨、没有爱,如果你指的是现实,”他一字一句地道:“那就更没有了。” 方宸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学弟好伤人心啊,我可是很喜欢学弟的说。” 骗子。 陆江这时抬着直播设备过来了,问他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方宸朝他绽放了一个堪称惑乱人心的笑,朝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说着,他又把头凑到宁昔身边,几乎要碰到他的头,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挡在唇边,小声道:“学弟待会可不能对我这么冷淡,毕竟我们可是以一对CP的身份直播呢,要是在直播间对我爱搭不理,指不定粉丝会怎么想,要是影响剧集的播放就不好了,你说对吧,学弟……”他“学弟”两个字咬得极轻,缱绻多情,仿佛含情脉脉一般。 宁昔看了他一眼,垂下眼,低声道:“这个就不用学长操心了,我当然知道。” 第39章 第39章[VIP] 一切准备就绪, 陆江比了个手势,宁昔深呼吸一口气,按照指示稍微往方宸那边侧了侧身, 屏幕亮起, 两人同框的画面瞬间涌入观众视野。 开屏便是美颜的暴击。 方宸那张无可挑剔、带着惯常风流笑意的脸, 配上宁昔略显清冷、但更为精致的面容在镜头下极具冲击力。 弹幕在短暂的加载延迟后,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彩虹屁淹没: 【哇哇哇哇哇好看好看好好看!】 【卧槽!这两人是真实存在的吗?建模脸吧!】 【不用说, 肯定开美颜了!】 【屁, 我们方宸大人从来不开美颜, 光是素颜就吊打一大片明星了!】 【哇, 太好了,终于看到两人同框了,太感动了!】 【嘿嘿嘿,颜狗的天堂「流口水表情包」】 【陆导太会选角了!光是看脸我就能追完剧了!】 宁昔第一次直面如此密集的、针对他外表的直白赞美, 耳根微微发烫,有些无措, 只能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对着镜头轻轻点了点头, 算是打招呼。 不过感觉不坏。 他喜欢别人夸赞他、喜爱他。 方宸则显然经验更丰富, 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笑容加深, 甚至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灯光更好地勾勒了他的侧脸轮廓,引来又一波的弹幕尖叫。 这人还真是臭美, 宁昔在心中腹诽。 陆江作为导演, 在镜头外引导:“大家好,欢迎来到我们的直播间, 今天就由我们两位主演,宁昔和方宸,来和大家聊聊天,回答一些问题。” 为了应对这次直播,陆江事先预想了无数种粉丝可能提及的问题,包括对剧集、角色的探讨,拍摄间发生的趣事。他担心宁昔是新人,应付不来,所以预先给他准备了答案。 没想到,现在的粉丝一点都不正经,上来就问他们“吻戏是真拍吗?” 这一下问得宁昔有点尴尬,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下意识地去看方宸的脸色,方宸像是完全不会感到尴尬一般,对着镜头暧昧一笑,拖着慵懒的嗓子道:“真的呀~”尾音上扬,像在调情一般。 弹幕瞬间爆炸,刷起一片夸张的“哇哦~”有人追问他们:“对方的嘴唇软吗?” 嘴唇软吗…… 怎么还会有人问这种问题呀? 宁昔感到一阵羞耻,他垂着眼,不敢看镜头。 谁知,方宸却像是生怕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故意拖长了音调道:“嘴唇嘛……不都是软的吗……”他转过头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宁昔的眼睛,仿佛在寻求认同一般,问他:“对吧?” “轰”的一声,宁昔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他慌乱地瞟了一眼方宸,心里却感到十分气愤。 他怎么能这么说? 他是故意的! 宁昔没有回他,只将脸撇到了一边。 然而,粉丝却将他的反应解读成了另一种意思。 【啊啊啊啊啊——!!!方宸你也太会了!】 【哈哈哈哈哈,宁昔宝贝脸好红啊,这是害羞了吗】 【方宸你看看把人家都逗成什么样了】 【这是在公然调情吗「吃瓜表情包」】 【天啊!简直太好嗑了!我磕的CP是真的!】 【比心】【比心】【比心】 【脸颊比心】 【「心表情包」「心表情包」「心表情包」】 【给我们比个心吧】 【快来比心】 见弹幕一溜烟的“比心”,方宸像是为了征求宁昔的意见、又像是诱哄一般地道:“大家让我们比心呢,你说呢?” 宁昔虽然不情愿,但也清楚这时候拒绝会对剧产生影响,但他又说不出同意的话,只好将脸垂得更低,佯装害羞的样子,默认同意了。 方宸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些许,他主动往宁昔那边移去,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半是强迫地让宁昔的身体靠在自己身上。 而后那只手逐渐上移,来到了他的脑后,他掌心微微用力,迫使宁昔的脑袋挨着自己的脑袋。 见宁昔眼睛骤然睁大,带着一丝惊愕与慌乱,方宸忍不住低笑了两声,用亲昵的口吻道:“好了,学弟,别光顾着害羞了,给大家比个心吧。” 宁昔眼珠子动了动,他的目光先是在方宸脸上停留了两秒,而后直视屏幕,他僵着一张笑脸,在脸上比了半个心出来。 弹幕又是一阵狂欢: 【啊啊啊啊啊——好甜,我磕了!】 【截图!快截图!美颜暴击双重奏!】 【头挨着头,太甜了吧!】 【宁昔好乖!虽然感觉有点紧张但还是配合了!】 【方宸笑得好宠!我没了!】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约莫几秒钟之后,宁昔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和方宸之间的距离,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声称口渴,去旁边拿了一瓶矿泉水。 等他回来时,弹幕的风气不知怎么又变了,问起了“床戏。” 宁昔生怕方宸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不禁脱口而出道:“床戏不是和他拍的。” 弹幕又刷起了一片“哇喔~” 【不是和方宸拍的,那就是和叶流星拍的「偷笑」】 【叶流星在哪?叶流星怎么不一起直播?】 【叶流星粉路过,从来没见过他直播,好伤心的「大哭」】 【对啊,怎么不带叶流星一起玩,叶流星一个人该多伤心「蹲墙角哭」】 【三人行!想看三人同框!】 一直在旁边候场的陆江见弹幕满屏呼唤叶流星,心道:没用的,阿星是不会来这种场合的。 他和叶流星是发小,最是了解他不过,叶流星一向对琐事不感兴趣,对这种咋呼呼的直播更是避之不及。 他刚想打个圆场,说叶流星有事去了,这时,有个社团成员在远处朝他喊道:“叶流星过来了!” 原来刚刚这个社团成员见叶流星的呼声这么高,便跑过去叫他了。 没想到真的叫动他了! 陆江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叶流星,他……什么时候对直播感兴趣了? 镜头里,宁昔、方宸、叶流星肩并肩地坐在一起。为了能让镜头同时塞下他们,三人坐得格外紧密,宁昔被夹在中间,缩成了一团。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画面让我想到了夹心饼干,别骂我「小脸一黄」】 【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所谓的修罗场吗,好喜欢看「捂脸」】 【两攻争一受,有意思】 【我就喜欢看这种的,多来点「捂脸」】 叶流星初到,弹幕的话题便渐渐地转到了他身上。 有粉丝问他,上一集的剧情有他的荧幕初吻,问他什么感受。 叶流星微抬起头,微微眯起了眼睛,像在回味些什么,他还真的回答了那个粉丝,不过只有一个字:“软。” 【哇哦~】 【哇哦~】 【哇哦~】 【叶流星看起来呆呆的,好喜欢「捧心」】 【哈哈哈哈哈,感觉叶流星好像在回味那个吻的样子「偷笑」】 【没办法,孩子毕竟是第一次接吻,你们体谅一下「捂嘴笑」】 为了不厚此薄彼,粉丝又提议让他和宁昔互相戳脸,毕竟刚刚宁昔和方宸一起比心了。 叶流星微微转身,问宁昔:“可以吗?” 真有礼貌,这孩子。 对比方宸,宁昔对叶流星的观感可好太多了,因此直接点头同意了。 两人同时伸手,在对方脸上互戳了一下。 弹幕又磕了糖。 在一旁被冷落的方宸对比了一下宁昔对两人的态度,心情有些微妙的不爽,他抱起双臂,右腿搭在左腿上,微笑道:“叶流星,你不是一向对这种场合不感兴趣吗?今天怎么有兴致来了?” 叶流星垂着眼,淡淡地道:“没什么原因,想来就来了。” 【哈哈哈哈哈,方宸这是吃醋了吗?】 【顶级博弈】 【我怎么感觉方宸的笑好像有杀气「捂脸笑」】 【哟哟哟哟哟,这就争风吃醋了起来了,有意思「吃瓜」】 【这种剧情麻烦多来点,看不够「吃瓜」】 吵吵闹闹的直播一共持续了四十分钟左右。 直播结束后,叶流星因为有事先离开了。 方宸靠在椅子上,他的目光落在和陆江讨论剧集的宁昔身上,神色莫辩。 原本明媚的桃花眼此刻深得像一片漩涡,黑黢黢的,半点不透光。 几天不见,他身上的魅魔气息变淡了,属于人的部分多了起来……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见了什么人? 待他身边没人后,他突然倾身靠近他,在他耳边低语:“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你魅魔的身份吗?周末来我家,我会为你……揭开一切谜底。” 第40章 第40章[VIP] 周末, 宁昔按照方宸给的地址,来到他家门口。 他深呼吸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如同擂鼓一般跳动。 方宸这个人绝对有古怪。 那天直播后, 他突如其来的那句话, 直接挑明了他知道他是魅魔的事, 还说要为他揭开一切谜底。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想做什么? 这些宁昔都不得而知,也许这是方宸设下的一个陷阱也说不定, 但……不管怎么样, 宁昔还是想要一个真相。 他在门口踌躇半晌, 做足了心理准备, 终于抬起了手,准备按响门铃。 只是,还不等他的指尖碰到门铃,便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门锁竟自动弹开了。 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了,明明眼前空无一人, 宁昔却莫名地有种有人在欢迎他的错觉。 就好像门口站着一个看不见的人影, 向他弯腰鞠躬, 邀请他进门一般。 宁昔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 浑身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门内一片漆黑, 明明还是白天, 房间内却没有一丝光,仿佛一个黑黢黢的洞一般。 不知为何,宁昔突然联想到“巢穴”两个字。 他心底越来越不安, 他没有进门, 只在门口喊了声:“学长,你在吗?” 一秒、两秒…… 没有人回他。 就在宁昔以为不会有人回他的时候, 一声极低的轻笑从黑暗深处传来,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笑话他一般。 是方宸的声音。 “你那么小心翼翼地干什么,快进来呀。” 宁昔的心顿了顿,他不安地搓了搓手指,这可是法治社会,方宸不至于对他做什么吧? 他屏住呼吸,向里踏了一步。 在他踏进房门的一瞬间,“啪嗒”一声,房间内的灯骤然亮起,他身后的门也悄无声息地自动关上了。 宁昔下意识地打量这个房间。 出乎他的意料,方宸的房子颇具中世纪复古风格。 墙壁贴着深色木质护墙板,上面挂着几副色调沉郁的古典油画。 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窗帘从天花板垂落到柔软的地毯上,将窗户完全遮蔽。 怪不得刚刚没开灯时,房间那么暗。 脚下是触感厚实柔软、图案繁复的深色地毯,几乎覆盖了整个地面。 房间的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显得厚重华贵,透着年代感。雕花的深色木柜、覆盖着流苏桌布的长桌、铜质的装饰品,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张巨大而华丽的暗红色天鹅绒沙发,它有着繁复的曲线和精致的雕花木质框架,因为太过醒目,宁昔一进来便被它占据了视角中心。 方宸就坐在那张沙发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质感极佳的丝质白色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两粒扣子,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衬衫的衣料柔软垂顺,随着他的姿势形成了自然的褶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下身是一件修身的黑色长裤,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松紧度包裹着他的双腿,既能完美地勾勒出他修长紧实的腿部线条,又不会显得太过紧绷,一看就是私人订制的。 方宸以一种极其放松又无比优雅的姿势斜靠在沙发上,他一条手臂舒展地搭在沙发宽阔的丝绒靠背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交叠的膝盖上。 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乍一看到他,还会以为他是哪位从中世纪油画中走出的贵族小王子呢。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方宸,宁昔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所有的疑问都堵在了嗓子眼,出不来。 方宸眉眼含笑,他注视着宁昔,伸手朝他做出了个“请”的姿势,对他道:“欢迎你到我家来做客,我一直在等你,学弟。” 宁昔愣愣地看着他,他脑子一抽,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家门是自动的吗?刚刚它自动打开了。”说着,他还忍不住回头朝门看去。 “呵呵……” 方宸像是被他逗笑了,低声笑了起来,肩膀轻微耸动着,笑完后,他长舒一口气,道:“我忘了,你还看不见他们,你身上魔的浓度还是太低了,我猜你……还没真正进食过吧……” “你说什……”话还没说完,宁昔便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房间内的光线并没有消失,但却诡异地黯淡、沉降了下去。 他清楚地看到,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厚重窗帘的褶皱深处、雕花木柜的阴影下、地毯繁复图案的暗纹中、甚至是从那些古典油画人物的眼眸中——无数浓稠、黏腻、蠕动的黑影,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一条条黑蛇向房间中央的方宸脚下汇聚。 它们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窒息的诡谲气息,像是无数匍匐的活物,又像是从地狱缝隙渗出的某种黑暗能量,空气骤然变得沉重、粘滞,让人难以呼吸。 成千上万条黑影如同一条条蛇般沿着方宸的脚踝向上攀升、缠绕,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吞噬一般。 然而方宸的表情却像是在享受一般,他仰着头,舒展双臂,眼睛轻闭,脸上带笑,仿佛在迎接力量的归来。 明明没有风,他身上的衬衫却鼓动了起来。 最终,所有的黑影都如同归巢的倦鸟一般,疯狂涌入他的身体,又或者说,与他融为一体。 待最后一条黑影没入他的身体时,他整个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比原来变高了。原本他便有一米八以上的身高,现在更是高了一个头不止,压迫感陡然剧增。 头上长出了一对弯曲锐利、如同黑曜石打造的、顶端泛着暗红光泽的山羊角。 他的眼睛也变了,眼白被暗金色浸染,瞳孔收缩成两道暗红的竖瞳。 身后长出了一对如同火焰一般扑闪不定的黑色翅膀。 如同荆棘一般的暗紫色魔纹从他的领口下方一直蔓延到他的脖颈。 方宸悬在半空,非人的形态让他看起来充满了危险,如同从古老传说中降临的、执掌某种禁忌权能的存在,美丽而致命。 宁昔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喃喃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真是无知到可爱的魅魔,”方宸金色的眼眸向下转动,像是对他的垂怜,又像是对他的藐视:“难不成,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只魔吗?” 40-50 第41章 第41章[VIP] “难不成, 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只魔吗?”悬于半空的方宸,暗金色的竖瞳带着非人的漠然与一丝玩味,俯视着震惊失语的宁昔。 宁昔愣了一下。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当然知道这世上不止他一只魔, 毕竟他母亲就是一只魅魔。 但长这么大以来, 他再也没碰过其他同族。 再加上他并不觉得“魔”有什么特殊之处, 毕竟自从觉醒魅魔血脉以来,这份特殊的血脉除了给自己添麻烦、让自己时刻处于饥饿状态之外, 好像也没其他太大用处了。 除了时不时要汲取一些人类精血填饱肚子之外, 他觉得自己和常人无异。 因此, 也没想到会碰到另一只魔。 他愣愣地看着他, 呆呆地问:“你……也是魅魔吗?” 好像和他不太一样呢,总感觉比他高大上一些……毕竟自己变身没有那么拉风。 “魅魔?”方宸轻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浅薄的弧度,“这世上, 可不止一种魔,我并非你那靠汲取人类精血维生的同类。” 他缓缓落地, 黑色的翅膀并未收起, 而是如同披风一般拢在身后, 角尖的暗红色光泽在灯光下流转。 “我是欲魔。” “欲魔?”宁昔喃喃重复, 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人皆有七情六欲、爱恨贪嗔痴……”方宸以一个闲适的姿态靠坐在沙发上, 胳膊肘撑在沙发靠背, 笑看着他:“贪婪、嫉妒、占有、渴求、痴迷……这些因强烈欲念而沸腾扭曲的情绪,才是我的食物。” “比起你们魅魔的食谱,我的食谱范围大多了, 也更容易获取, 效率也高。”对于这一点,方宸充满了优越感, 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回味着什么:“人间真好,简直是我的自助餐厅。” 其实宁昔也觉得魅魔的进食方式效率低下,不得不进行近距离肢体接触,但这不是他可以选择的。 “你好像对‘魔’很了解?”宁昔忍不住问。 “当然。”方宸往后靠了一些,姿态更加从容,“毕竟我是从魔界来的纯血魔族,”他看了宁昔一眼,道:“你好像是魅魔与人类的混血儿,老实说,这不常见。” 魔界? 还真有这个地方? 宁昔不免感到好奇,问他:“魔界,是什么样的地方?” “魔界啊……”方宸忍不住轻笑出声:“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他微微向前倾身,暗金色的瞳孔直视宁昔的眼眸,盯着他道:“尤其是像你这样柔弱的混血儿,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所谓的魔界,就是个大型的斗兽场。 混乱、无序、永恒的争斗……力量是唯一的通行证,弱小生来便是原罪。 这是一个只有强者才能生存的世界。 仿佛有一股寒意袭来,宁昔不禁打了个寒颤。 方宸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又道:“说起来,在魔族的‘谱系’里,欲魔,是比魅魔更高阶的存在。若按人类的说法……”他顿了顿,笑意加深:“大约算是你的‘顶头上司’?”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意思,你别误会。”方宸单手支着额角,食指与中指轻抵在颧骨下方,他瞳孔微微亮起,仿佛在检视着什么,“我只是在困惑,虽然你只是个血统不纯的混血儿,但身上的魔脉也未免太微弱了,压根就没怎么长起来,说明你几乎没吃过主食,为什么?对你而言,进食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才对,你在抗拒。”他逼问他:“为什么抗拒?” 魔脉又是什么? 怎么尽是自己听不懂的名词,宁昔道:“我、我进食过的……” “哼,别假装听不懂,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人类的口水根本满足不了你,你真正的主食是‘人类精血’,你还没尝过吧?” “我不用这个也可以……”话还没说完,宁昔眼前一花,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抛了起来,而后背部传来一阵闷痛,他整个人摔在了铺了流苏布料的长桌上,他忍不住闷哼出声,胸部弓起,活像一条在岸上弹跳的鱼。 “真是看不下去了……”方宸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侧,垂眸看着他,暗金色的瞳孔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感觉,“好好的一只魔,却被人类教坏了。” 他咧开嘴,唇缝间露出了两颗尖尖的獠牙,“同为魔,让我来帮你一把……” 说着,他俯下身去,吻上了宁昔的唇。 “唔……” 宁昔的口腔被撬开,某种冰凉的、清澈的液体滑入他的喉咙。 这液体中饱含着某种让宁昔感到亲切的能量,瞬间激发了他体内的魔脉,疯长了起来。 原本只是一小簇纤细的、如同初生幼苗一般的经脉,在这饱含魔素的液体滋养下,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分叉、粗壮,转瞬便长成了蛛网般的形态。 与此同时,他感觉身边的景象开始发生异变。 暗红的沙发、窗帘、地毯……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水浸湿的油画一般迅速模糊、溶解。 身下的触感消失,仿佛坠入了无垠的虚空。 宁昔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空间中。 方宸不知为何消失不见。 他好像身处在一片黑暗中,只有脚下的地面是白的。 这地面白得古怪,白得纯粹,不像瓷砖,不像玉石,不像任何已知的材质。就好像是一块规整的、平坦的、没有任何纹理或接缝的白色平面。与周围无边无际的黑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明明这里没有一丝光,宁昔的视觉却奇异地不受任何影响。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这白色平面中间的一把椅子上。 是把普通的、随处可见的小木椅。 不普通的是,他被几根破旧的、生了锈的锁链捆住了,将他和小木椅牢牢绑在了一起。 宁昔以为是方宸在捣鬼,他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方宸!这里是哪里?!你快放开我!”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传播,一直往外扩散,连个回声都没有。 几秒钟之后,虚空传来方宸的轻笑声,他的声音仿佛经过某种介质才传播了过来,有种强烈的失真感。 “困住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他听见方宸对他道:“这里是你的内心世界。” 第42章 第42章[VIP] 转瞬之间, 宁昔的周围便漂浮了无数大大小小的镜子。它们形状规整,四四方方的,像一个个悬浮的窗口, 无声地环绕着他。 正对着他的那面尤其巨大, 几乎占据了前方全部视野, 如同一块电影幕布似的。 每一块镜子都播放着他从出生到现在不同时段的记忆。 有他出生被父母抱在怀里的;有他幼年时,缩在角落里看父母剧烈争吵的;有母亲离开家那天, 拖着行李箱越走越远的身影;有父亲责骂他的;也有近期和秦嚣、黎野、周观雪几人相处的…… “诶, 原来你是这样长大的呀……”方宸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带着一丝讶然, 仿佛在观看一部有趣的纪录片。 自己的记忆被如此赤裸裸地窥视、点评,宁昔感到十分愤怒,羞耻感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他猛地挣扎,锁链哐当作响, 赤红着眼睛对虚空大吼:“谁准你偷看我记忆的!滚出去!” 方宸却笑了,没有半分羞愧地道:“无能狂怒是没有用的, 我就算偷看又怎么了, 你能阻止我吗?”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屑:“还是你打算用人类的那套‘偷看别人隐私是不对的’说法来说服我?事先声明, 不要将人类的道德观套在我身上, 这对我没用, 毕竟我又不是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方宸轻飘飘地道:“想帮你呀,你应该感谢我才是。嗯,羞耻、愤怒, 你现在的情绪味道尝起来真不错, 很美味,我很喜欢。” 他倒是忘了这只魔是以情绪为食的, 自己此刻翻涌的负面情绪,正是对方眼中的佳肴。 意识到这点,宁昔冷静了一些。他闭上眼,又睁开,深呼吸一口气,冷声道:“难道你是为了进食才将我骗过来的吗?” “唉,”方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气声里充满了“你怎么就不明白”的无奈感,“学弟,你怎么就是不信我,我真的是为了帮你,你身上的人味太重了,我只是想帮你把人类……不,你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除去而已,回归你本来的样子。要做到这点,必须由你亲自直面自己的内心,看清你本来的面貌。”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嘛,慢慢地,就会懂了。”方宸也不着急,语气悠闲得仿佛在哼调子一般。 镜子里反复播放宁昔从出生到现在的记忆,像一卷冗长而沉闷的灰白胶片。 宁昔从一开始的愤怒、羞耻,逐渐看得一脸麻木。 在他不算漫长的人生里,真正明媚美好的记忆寥寥无几,绝大部分画面都蒙着一层晦涩、消极的阴影,充满了不安、焦虑、压抑和自我否定。 看着这些画面,似乎连空气都会变得凉薄起来。 这时,方宸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响起:“学弟,你们人类世界有句话,叫性格决定命运,那你有没有想过——性格,是由什么决定的?是天生的吗?难道你一出生就是现在这种性格吗?谨小慎微、过度在意他人看法、习惯性隐藏真实想法、既渴望爱又害怕受伤的模样……” 镜子上的记忆配合地切换到他婴儿时期的画面——还不到一岁的他躺在婴儿床上,双手努力拍着巴掌,嘴里咿咿呀呀的,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明亮又纯粹,像是盛满了星子,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信任和好奇。 宁昔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又尖锐的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酸涩感涌上鼻尖。 原来他还有过这种时期,会做出这种表情吗…… 一副毫无烦恼的样子,像个简单又快乐的幼兽一般。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表情从他的脸上消失了呢?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一般,镜中画面一转,切换到他几岁的模样。 才三四岁的他,怀里抱着一本色彩鲜艳的童话书,正兴冲冲地朝父母的卧室跑去,兴许是想让他们给自己念故事吧。 然而,打开门一看,卧室里的父母正在剧烈争吵。一向帅气的父亲和美丽的母亲此刻面容都扭曲了,仿佛两头互相咆哮的兽类一般。 站在门口的小孩呆呆地看着他们,不知所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然后碎裂、消失……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原本的期待被恐惧和无措替代。 好似自这个画面开始,小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了,随着他一点一点长大,他也越发地沉默寡言,存在感越来越低,渐渐活成了一个小透明。 他开始习惯性地安静待在角落,即便摆弄玩具时也时常走神,耳朵却机敏地捕捉着家里的任何风吹草动——是平静,还是风暴的前兆? 他开始学会了观察父母的脸色,猜测他们今天的心情如何,会不会吵架? 偶尔,父母会因为他的乖巧夸奖他,他便像得了颗糖一般开心。 于是,他产生了一个认知,只要他更乖、更懂事、更听话,便能成为父母眼中的好孩子,会得到夸奖。 他开始将这套用在其他人身上,譬如同学、老师。他是同学眼中“脾气好”、“好相处”的同学,他是老师眼中会认真完成作业、绝不惹是生非、十分省心的“好学生”。 效果似乎不错,他仿佛找到了一条在社会中安全行走的路径。 他开始学会根据别人的反馈来确认自己的价值,别人一个赞许的眼神、一句肯定的评价,就能让他暗自开心许久,仿佛获得了某种珍贵的认证。 别人若是对他不满、批评或冷漠,都会让他惴惴不安,反复咀嚼、反省,惶恐地寻思自己究竟哪里没做好。 他不能容忍自己出错,因为一旦出错,便意味着他是不好的,他是没有价值的。 他活在了别人的眼光里。 他的一切行为只为了成为别人眼中的“好孩子”。 他亲手给自己戴上了一个名为“乖巧”、“懂事”、“听话”、“没有攻击性”的面具,一戴便是十几年。 他知道自己不快乐。 但是谁在乎呢。 父亲不在乎,母亲不在乎,同学和老师更不会在乎,既然谁都不在乎,那便说明这是一件不需要在乎的事。 所以,他也不在乎。 他只要继续扮演他的“好孩子”就行。 他用十几年的时间,给自己精心搭建了一座“绝对安全”的堡垒,也是囚禁自己的牢笼。 “看明白了吗?这就是你给自己选择的路。”方宸的声音从虚空传来,如同巴掌一般狠狠甩在了宁昔脸上。 第43章 第43章[VIP] “看明白了吗?这就是你给自己选择的路。” 轻飘飘的一句话, 却仿佛对他的审判,沉甸甸地砸在宁昔早已不堪重负的心。 我……给自己选择的路? 这是说,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是他活该吗? 宁昔突然变得难以忍受了起来。 仿佛有一把尖刀插进了心脏, 心口剧痛。 宁昔伏下身体, 上身几乎贴在了自己大腿上,额头悬在膝盖上方, 垂落的发丝将脸完全遮盖, 放在椅子扶手上的双手因为过于用力而指骨突起、青筋暴出。 他像一头被逼到了绝路的幼兽一般发出咆哮:“那你的意思是, 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是我自找的吗?!” 为什么都怪他? 又是他的错吗? 凭什么! 长久以来,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委屈和怨恨,如同沉寂的火山,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明明是他父母一开始就没有好好爱他, 生了他,却又不管他。 他们谁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谁都不在乎他。 如果真的爱他, 母亲就不会抛下他, 父亲就不会日日对他冷眼相待、嘲讽他、谩骂他, 也不会和其他人组建新的家庭, 生了新的孩子。 那他是什么?他在他们眼中究竟算什么? 只是一次没有做好措施, 意外出生的倒霉孩子? 是个多余的人? 那他们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他!应该在他还是一个胚胎时,就打掉他!又或者在他刚出生时,就掐死他、饿死他! 那他就不用这么痛苦地活着了…… 明明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的不对! 如果他们一开始就好好爱自己, 自己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自卑、懦弱、胆小、遇事就逃避……他现在也一定是个温暖阳光的人吧。 啊啊啊啊啊——好痛啊、好痛啊…… 心口像破了一个大洞,里面黑漆漆的, 正在往外流淌黑色的淤泥——那是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悲伤、怨恨、自我否定…… 这些由负面情绪沉淀的黑色淤泥像是怎么也流不尽似的,在他脚下堆积成了一片粘稠的黑色泥潭,几乎要淹没他的脚踝。 宁昔仿佛痛不欲生似的,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心口的衣料,将它攥成皱巴巴的一团。 他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为自己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他本该被好好爱着的,而不是被人弃之如履、不屑一顾,甚至连自己都开始厌弃自己。 为什么都不好好爱他? 为什么! 谁能爱他?谁会爱他? 有谁…… “一直期待别人爱你的话,只能当个卑微的乞讨者,依旧是个弱者,你为什么要把满足自己的权力,拱手让给别人?” 方宸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恨铁不成钢一般地道:“你把自己关在了牢笼里,却期待有人拿着钥匙来解救你,事实上,没有人会来,笼子外空无一人,只有你自己,那把钥匙自始至终都在你自己的手上。” “停止等待施舍,停止扮演弱者。” “你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拿。” “去争去夺也好,去偷去抢也罢,这个世界从来都是适者生存、弱肉强食,这是不管哪个世界都亘古不变的道理。” “是要当别人眼中的乖孩子,还是要当可以掌控自己命运的强者,你自己选择吧。” 乖孩子……强者…… 他当然想当强者,没人愿意成为弱者。 好似有风在他身边涌动,将他的发丝吹得鼓动了起来。 身上的锁链在震颤,发出躁动的“咯咯”声,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正在内部膨胀,与锁链进行对抗。 就在这时,镜中画面一转,浮现出了江肆的面容。 宁昔眼神顿了顿,那股无形的力量仿佛被什么东西阻挡了一般,骤然一滞。 锁链的震颤停了下来,依旧悄无声息地束缚着他。 “咦?”方宸略带讶异的声音响起,带着玩味的探究,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意外。 “你是因为他才舍不得抛下自己这副‘乖孩子’的面具,害怕以真实的面目面对他?他对你这么特别?” 特别……应该说,他是自己在这世间唯一的牵绊了,没有他,他找不到自己和这世界的联系。 毕竟,他对这个世界可有可无,有他没他都一样。 “啧啧啧……”方宸的咂舌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学弟,你的情况很严重啊,刚刚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起色,现在又思想滑坡了,你又将审判自己价值的权利交给别人了。” “不,应该说你一直在审判自己,用一套严苛到变态的标准,永不停歇地审判你自己。” “那只悬在你头顶上的眼睛,你一直以为是别人的,其实是你自己的。” “因为没有达到某个标准,所以我不好;因为做错了某件事,所以我不好;你是这么想的吗?” “其实我建议你多看看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对你有好处,毕竟人性是共通的。” “人本自具足,从你诞生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你就拥有了自己的价值。你原本拥有整个世界,拥有无限的可能,却用条条框框将自己束缚,社会、规则、教养、道德、他人的目光……这便是人类世界给你套上的枷锁,让你的可能性无限坍塌,只剩下窄窄的一条缝。” “你有正视过自己的内心吗?你有真正问过自己想要什么吗?” 想要什么? 想要爱、想要欲、想要食物、想要金钱、想要高高在上、想要别人的仰望…… 想要的东西有很多,多到让他连自己都感到陌生和心惊。 原来他是这么贪婪的一个人吗?既要又要。 这是对的吗? 我可以要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学弟。大家都是如此,人性就是贪婪的,为什么对它视而不见?因为你觉得贪婪是丑陋的,是不对的?谁告诉你的?是‘大家’,还是‘社会’?” “为什么‘大家’、‘社会’这么规训你,你没有想过吗?因为只有你不贪婪、不想要,那些制定规则的上位者才能掌握更多的财富和话语权呀。” “大家说贪婪是罪恶的,你便信了,多么听话的小羊羔呀,所谓的美德,诸如善良、温柔、宽容、无私……你不觉得都是利他的词吗?因为对大家有好处、大家都能从你身上占到便宜,所以夸一夸你,给你发张‘好人卡’,如果从你身上捞不到好处,那么你就成了自私、冷漠的恶人了,这不是很可笑吗?说起来,贪婪在我们魔界可是一大美德,和你们人类世界截然相反呢。” “如此,你还要当一个‘乖孩子’吗?” 不…… “当一个‘坏孩子’又何妨呢?”方宸的语气充满诱哄,如同伊甸园里的毒蛇一般。 没错…… “即便所有人都觉得你是‘坏孩子’,那又怎么样呢?会对你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吗?你不会少任何一块肉,你依旧是你,不会有任何变化。” 是的…… “所以,遵从自己的内心,臣服自己的欲望,回归原本的你吧。你本来就不是纯人类,抛掉人类的那套,又有何妨呢?” 没错…… 随着自我信念的加深,宁昔身上的锁链再次发生嗡鸣般的震颤,而后一寸寸龟裂、瓦解,最后化为黑色的尘埃,消散在意识空间了。 与此同时,悬浮在他周围的万千镜子,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后,“哗”的一声脆响,镜子彻底崩裂,碎成了无数晶片。 宁昔猛地睁开眼睛,耳边传来方宸愉悦的低笑声:“欢迎你的蜕变,学弟。” “想必你已经很饿了吧,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美食,你可以……慢慢享用。” 说着,暗红色的窗帘缓缓拉开,露出了藏在后面的人。 这人竟是叶流星。 他被绑在一张木椅上,嘴里还塞着一颗黑色口球。 第44章 第44章[VIP] 宁昔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魅魔状态。 柔软的黑发被染白, 瞳孔变成了如同萤火一般的青绿色,额头上两个尖尖的小红角,细细的尾巴从尾椎延伸了出来, 肩胛骨处长出了一对黑色羽翼。 窗帘拉开后的窗户倒映出了他和方宸两人的身影。 一大一小的两魔, 看起来有种非人的诡异感。 “刚刚与自我作斗争, 消耗了大量能量,想必你这会儿一定很饿吧。”方宸站在他身前, 以近乎怜爱的姿态, 一只手轻捧他的脸。 因为魔化, 他的手已经不是人类时期的样子了。 表层被一种骨骼般的坚硬质地覆盖, 指节处的轮廓更加分明、嶙峋,指甲变长、变尖,仿佛轻轻一划就能轻易割开人的喉咙。 按理说被这样一只手捧住脸的触感想必并不怎么美好,但宁昔却仿佛丧失了神智一般, 青绿色的瞳孔毫无光泽、暗沉沉的,仿佛失去了焦点一般无神, 他呆呆愣愣地看着方宸, 像一具听话的傀儡。 方宸用哄小孩般的语气对他道:“你现在想要什么, 自己去拿。” 想要什么…… 想要…… 饿。 好饿。 好想吃东西。 宁昔的脸转向了被绑在椅子上的叶流星。 叶流星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被绑架了。 他的双臂被强制性地反剪到椅背后方, 与椅背牢牢绑定在一起。粗糙的麻绳在他的手腕上勒出了一圈刺目的红痕, 因为长时间的血液不畅, 他的指尖微微泛着青白,无力地蜷曲着。 绳索绕过他的胸腹,迫使他的上半身挺直, 紧贴着冰冷的椅背。这种姿势毫无舒适度可言, 只有被固定、被展示的无助感。 更让他感到屈辱的是,口中的黑色皮质口球。 粗硬的皮带勒过他的脸颊, 在嘴角后方紧紧扣住,将那颗硕大的、坚硬的球体死死压在他的舌根与上颚之间。 这让他完全无法闭合双唇,也无法发出任何清晰的字眼。只能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些含糊的、压抑的呜咽。 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又因为无法吞咽而沿着无法闭合的嘴角缓缓溢出,留下一道湿亮的水痕,顺着他线条清晰却紧绷的下颌滑落,没入衣领。 他的头发因为挣扎而显得有些凌乱,几缕黑发被汗水打湿,黏腻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苍白的脸颊上。 身上的白衬衫也皱巴巴的,领口因为挣扎掉了两颗扣子敞开着,露出一截同样苍白脆弱的锁骨。 他此刻狼狈至极,再也不复之前清冷淡漠的模样。 叶流星一脸惊恐地看着两魔。 这是……宁昔和方宸? 他们两个不是人? 这世上有非人的存在? 叶流星从小感情淡漠,他很少体会到快乐,自然也很难理解快乐的反面——痛苦是什么。 喜怒哀乐于他,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玻璃观察的色彩,他知道它们的存在,能理性地分析其成因与意义,却极少真正被浸染。 他活得像一个高度精密却缺乏特定情感模块的观测者,以空茫的双眼打量着这个过于喧嚣的世界。 他觉得自己太不像个人了。 他不能理解身边的人为什么哭、为什么笑、为什么悲伤、为什么快乐…… 所以他加入了微剧社,开始演戏。 企图用这个方式离人近一点。 但他最后也只学会了模仿,仍不能真正理解人的七情六欲。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恐惧。 这是一种最原始、最纯粹、剥离了所有文明外衣的生命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存在时,从基因深处炸开的、冻结灵魂的寒意。 与此同时,他也感到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兴奋,是因为终于窥见了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吗? 他不知道。 宁昔紧盯着叶流星,一步步向他靠近。 此刻他的脑海里,没有任何成型的念头。 只有最原始的本能在驱动着他。 饿。 此刻叶流星在他眼里已经不具备人形了,而是一团可供食用的能量体。 他闻到了、他嗅到了……这个能量体的深处蕴藏着最纯净、最美味、他最渴望也最需要的东西。 好想吃…… 口腔内部不受控制地分泌唾液,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迫切的咕噜声。 方宸饶有兴致地在一旁看着。 他坐回了那张猩红色的丝绒沙发,姿态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优雅。 选叶流星成为宁昔的食物不是没有理由的。 一是他觉得叶流星的味道相对可口,作为初体验的“口粮”总不能选味道太差的吧,那会显得他多没品。 二是同为社团双子星,他不怎么看得惯这个人,身为一个人类,网上的粉丝量却和他不相上下,让他很没面子,把他绑到这里,也是想吓吓他。 一想到他现在吓得浑身颤抖,身体里的血液就忍不住沸腾,哈哈哈哈哈…… 也不用担心事后,叶流星一离开,便会自动忘掉这里的事。 多有意思……他承认他有些恶趣味,观看人进食的过程,就如同观看一朵花苞静静开放一般,给他无聊的魔生增添了一点乐趣。 方宸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他微微仰头,暗红色的酒液滑入他的喉咙,因为吞咽,凸起的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他放下酒杯,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自己微湿的唇角。 另一侧,宁昔已经来到了叶流星的面前。 叶流星仰头看着他,“唔唔”地挣扎着叫了两声。 宁昔无神的双眼从上到下睨着他,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看一块散发着香味的肉一般,他微微启唇,张大了嘴巴。 第45章 第45章[VIP] 好香、好甜…… 初次触碰到真正食物的宁昔蓦地睁大了眼睛。 仅仅只是一滴, 就让他感到了莫大的战栗。 这才是他真正的食物! 至高无上的美食! 可惜食物量太过稀少,只有那么一两滴,宁昔嫌不够, 拼命吮吸起来。 宁昔又吸又挤, 也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口中的食器像松动了的水龙头一般,大量的美食喷泄而出, 有几滴猝不及防, 喷溅到了宁昔脸上。 宁昔贪婪地汲取着、舔舐着, 不放过一滴。 他将口中的食器舔得干干净净, 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刚蜕变的魔不懂得节制,一碰到好吃的就恨不得一口将它吃完,他使出浑身力气试图再从食器上榨出美食,食器颤颤巍巍地喷出几轮便偃旗息鼓, 再起不能了。 暗沉的墙面上倒映着摇曳的人影,如同被风吹得起伏不定的烛火一般。 房间的另一端, 一直坐在如同观影席位上的方宸像是被宁昔进食的画面感染了一般, 他突然扬起头颅, 喉咙无声地滚动了几下, 仿佛也被牵动了食欲一般。 翌日, 宁昔从宽大的红色天鹅绒床铺上清醒的时候, 天色已经大亮。 光裸的背陷在鲜红的被褥中,白得刺目,仿佛饱满的嫩豆腐一般, 鲜嫩可口。 他醒来时, 还有些愣神,方宸却斜躺在他身侧, 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见他睁开眼睛,他嘴角一勾,像是打趣一般地道:“醒了?” 宁昔刚想说些什么,却感到腹中饥饿,肚子传来一阵咕咕声。 方宸哼笑出声:“真是个贪吃的小魅魔,明明昨天吃了那么多,还不知足。” 他俯身靠近宁昔,挑不出瑕疵的脸庞在宁昔眼中放大,近乎呢喃一般地道:“算了,还是我来帮帮你吧……” 第46章 第46章[VIP] 殷红的唇缓缓落下, 与之交缠,宁昔没有丝毫的抗拒,顺从地张开了嘴巴。 混乱、甜美、堕落、沉浮…… 宁昔难以描述这种感觉, 似乎每根毛细血管都从体内延伸了出来, 不断往外扩张, 万物与他连为一体,他是世界的一部分, 又仿佛溶化了一般, 如同空气一般, 只是舒展地存在着…… 他仿佛回到了母亲的子宫一般, 被全然地接纳着,全然地打开着…… 不过事实上,他对这天的记忆所剩无几,仿佛喝断片了似的, 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温暖的、舒适的印象。 但他却能敏锐地感知到自己身心发生的变化。 他太容易饿了,感知力也比以前提升了好几个维度, 以前只能隐约感知到他人的情绪、氛围, 现在甚至可以直接读心了。 教室里吵吵嚷嚷, 宁昔微一凝神, 无数心声便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啊……这道题好难……” “教授今天又穿了不同色的袜子……” “完蛋了, 完全听不懂, 算了,我还是玩会手机吧……” “这个傻逼,居然敢不回我……” “困死了, 好想睡觉啊……” 无数信息的瞬间载入让宁昔的大脑一时短路, 脑子里霎时出现了嗡鸣一般的响声。 他忍不住“嘶”了一声,一只手捂住了耳朵。 看来这能力不能随便乱用, 需要加以控制。 不过最让他头疼的还是频繁的腹饥感,明明昨天已经饱餐过一顿,但他却依旧像饿了几个月的饕餮一般,腹部传来极致的空洞感。 该进食了,宁昔忍不住舔了舔嘴巴。 操场上,一群体育生如同脱缰的猎豹一般疾驰着。 这时,有人用胳膊肘推了推秦嚣,“看,那是谁,找你的吗?” 秦嚣扭头一看,跑道外,一人如同瘦削笔挺的青竹一般立在那里,遥遥地看着他,竟是宁昔! 这是宁昔第一次主动找他,秦嚣心里一喜,三两步大胯到宁昔面前,他摸了摸鼻子,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怎么来了呀?” 宁昔抬起眼,目光沿着秦嚣的脸一寸寸挪动,他唇角微弯,口中分泌出津液,轻笑道:“想你了呀……” 第47章 第47章[VIP] 宁昔极少对秦嚣流露出这种邀请之态, 他眉眼半垂着,深色瞳孔流露出捉摸不定的光,似在勾引, 又似在调情。 秦嚣喉咙紧了紧, 一时心神荡漾,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呢喃道:“更衣室在那边……” 更衣室内, “哐当”一声, 宁昔的背被按在衣柜上, 还不及他站稳, 秦嚣的吻便迫不及待地压了下来。 他很急迫,连带着这个吻也显得来势汹汹,丝毫不温柔。 他仿佛恨不得将宁昔吞进肚子中一般,吻得凶悍又强势, 在他唇上啃咬着。 宁昔忍不住偏过头,喘息道:“你轻一点, 咬得我很疼……” 他是真有些不耐, 他讨厌一切的粗暴、不温柔。 过往父亲对他的冷漠没让他学会忍耐, 反而变得更加不耐受, 他厌恶一切带给他不好感受的人或物。 耐何因为脸上的浮红、嘴里的喘气声让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秦嚣心里一喜, 倒是放轻了力道。 吻到最后, 秦嚣红着一双眼盯着宁昔,像是忍耐到了极点一般,十分艰难地问道:“可以吗?” 秦嚣向来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 不管在哪, 都是别人多让他几分,唯独在宁昔面前, 他却半点都讨不了好,偏偏他又拿他没办法,任其拿捏,仿佛一头被驯化了的小狼崽子。即便到了此刻,他也不得不按耐下身体的躁动,征询对方的意见。 可即便卑微至此,他也没有丝毫把握,心里忐忑不安。 没想到宁昔这次竟同意了,他淡淡地道:“嗯,可以。” 惊喜猝不及防,秦嚣大脑“嗡”的一下,仿佛某根理智的线断了一般,他化身为野兽,全凭本能行事,将宁昔剥皮拆骨,一点点吞吃完毕…… * 时间仿佛过得很快,又仿佛过得很慢。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更衣室被度上了一层暗色的阴影,唯有秦嚣还紧抱着宁昔不放。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怀里的人终于是自己的了,完完整整的,他亲了宁昔一口,在他耳边发誓:“放心,我会对你好的,以后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 阴影里,宁昔睁着一双眼,眼神波澜不惊,听到秦嚣的话,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眼里满是嘲讽。 第48章 第48章[VIP] 周六宁昔去了周观雪家, 见了周离。 周离最近迷上了一款3A级单机游戏,还非让宁昔也玩,自己在一旁指导。 宁昔平时不玩游戏, 手残得很, 才玩了没几分钟, 就死了好几次。 周离一边嘲笑他一边告诉他应该怎么操作。 虽然初时磕磕绊绊,慢慢的, 竟也玩进去了。 一天不知不觉就这样消磨了过去。 他正准备回去时, 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 狂风骤雨将窗户吹得呼啦做响, 周离见他面露难色,道:“你今天就别回去了,住我家吧,反正你明天也没事。” 宁昔想了想也是, 便同意了。 到了晚上十点多,周观雪还没回来, 他今天似乎在加班。宁昔睡在周离旁边, 小孩子睡意就是来得快, 周离和他叽里呱啦、东拉西扯说了一大堆, 蓦地声音一停, 宁昔转头去看, 他竟就这么睡过去了,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他轻轻扒拉开周离搭在他身上的手,小心翼翼地起身, 前往卫生间上厕所。 待他上完厕所洗手时, 突然听到卫生间的门一响,有人推门进来, 周观雪一脸错愕地站在门口,讶异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在里面,你今天没回去?” 宁昔有些羞赧地垂下眉眼,如同鸦羽一般的睫毛掩住了眼里细碎的光,他轻声道:“嗯,之前突然下起了大雨,周离就让我留在这里了。” 因为没带睡衣,宁昔现在身上穿的衣服是周观雪的,周离给他找的。 一件明显过于宽大的白衬衫松松垮垮地套在宁昔身上,衣摆下方才堪堪遮到他的大腿根部,两条细瘦白嫩的腿明晃晃地惹人眼。 衬衫扣子也才扣两三颗,脖颈部位袒露着,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如同做工精致的酒盏一般。 周观雪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紧了紧,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离开这里,将门关上,但鬼使神差地,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宁昔身后,一只手贴在他腰上,一只手握住他的大腿肉,垂眼道:“穿这么少,不冷吗?” 宁昔有些无措地垂下头,惊慌道:“周叔叔……” 第49章 第49章[VIP] 许是今晚的夜色太过深沉, 灯光太过暧昧,向来矜持且文质彬彬的周观雪没能管控好自己的欲望,将宁昔带到了床上。 宁昔当然不会拒绝, 饥肠辘辘的小魅魔等的就是这一时刻。 柔软的大双人床上, 宁昔被周观雪压在身下, 床垫深深地陷了下去,如同枝条一般的褶皱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宁昔双手抓着周观雪的肩膀, 他瞥了正在他肩膀涂抹口水的周观雪一眼。 即便优雅如他, 在这种时刻, 也会化身为猛兽。 如今宁昔的感知力已经相当敏锐, 如同精神体的触手一般,可以深入人心。 周观雪表面看起来人模人样,是个体面人,原来内心充满阴暗、计较、权衡益弊以及浓浓的占有欲。 虽说只要是人, 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阴暗面,不存在只有光辉正面的伟光正, 但周观雪心中的阴暗面尤其大, 几乎占据了他整个内心。 他心中的阴暗面如同腐烂的泥淖一样翻滚着、沸腾着、叫嚣着, 想要吞噬一切。 在多数人看来, 周观雪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生赢家, 外貌、工作、事业无一不成功, 稍有遗憾的可能就是家庭了。 不过像他这样的人,想找新的人又有什么难的呢? 可谁都不知道,他其实早已丧失了对生活的感知力, 明明大家渴求的事物他都已经得到了, 但他却依旧不快乐,他感受不到活着的意义, 世界在他眼里只有黑白灰三色,他自己则像只行尸走肉一般,内里早已腐朽不堪,唯有躯壳还会动。 在他看到宁昔第一眼的时候,他的世界突然出现了一点色彩,他就像贪得无厌的饕餮一般,从此只想将这个人占为己有,让他变成自己的东西。 毕竟好东西谁不想要呢。 他将自己所有的腐朽、不堪通通都藏了起来,只让他看到自己光鲜亮丽的一面,用自己虚浮的外表勾引着他、引诱着他,如同静默的猪笼草等待自己的猎物一般。 这一刻,终于到来了…… 宁昔的眼里浮现浅浅的笑意,抓着他肩膀的手不自觉用了些力气,猎物……到底谁是谁的猎物呢…… 第50章 第50章[VIP] “昔昔……”柔软的大床铺上, 周观雪拥着宁昔,细心吻着他的脸。 从他的额头一点点吻到他的鼻尖、脸颊、下巴…… 最后又忍不住在他眼皮上吻了一下。 多么深情的做派,如果是以前的宁昔可能会被打动吧, 毕竟这一行为符合他对“爱”的认知。 但已经拥有探测人心能力的宁昔如今却有了不同的看法。 周观雪吻他, 不是因为爱他, 只是他此刻想营造一种爱他的氛围罢了。 他心中或许有爱这种情愫,宁昔是他投放“爱”这种情愫的载体, 未必等同于他爱宁昔这个人。 越是了解人心, 越能清楚地知道, 绝大多数人的“爱”等同于渴望“自己被爱”, 而不是去“爱”他人。 即便亲密关系中也会有“爱他人”的情感或行为产生,其本质不过也是一种情感交换,希望自己的爱意、付出被对方看到并接收,再得到回馈, 究其根本,依旧是希望自己获得“被爱”罢了。 所以那么多人在感情中察觉自己被忽视、不够在意会痛苦, 本质是觉得自己不够被爱, 自己投放的爱意、付出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报, 觉得亏损了。 人是一种很自私的动物, 一切行为本质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 所以爱而不得才会那么痛苦。 纯粹的爱他人对自己没有好处, 所以这世上不存在无条件的爱。 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去爱另一个人, 一旦爱了,必然是想得到什么。 宁昔觉得可笑,原来自己之前苦苦追寻的、期待的, 是这个世上不存在之物。 不过一旦认清了现实, 人也就释然了。 毕竟想要被无条件地爱,本质也是一种自私, 这意味着什么都不想付出就想获得些什么,实际上是一种不劳而获。 人和人本质就是价值交换。 打碎对这个世界的滤镜后再看世界,你会发现这个世界空无一物,只有你一个人,你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同时也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这意味着你从此不再受禁锢,不再受拘束,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如果这世界有什么是你想要的,就主动去取吧,世界只奖励主动的人,而不是所谓的什么“善良”、“好人”。 宁昔眼里闪过一丝微光,他抬起双臂,主动搂住周观雪的脖子,贴近他的唇,轻声道:“周叔叔,我还想要……” 被宁昔这样蛊惑,周观雪一时胸中气血汹涌,他呼吸沉了下来,再度伏下身子…… 卧室外,黑黢黢的走廊中,周离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门缝底下露出的一点微光,五指握成拳,手指甲深深抠进了手心肉里…… 50-59 第51章 第51章[VIP] 再次见到方宸, 是在剧组的摄影棚中。 方宸一见到他便笑,他凑近宁昔,故意用暧昧的声线和他咬耳朵道:“看来这阵子你猎食了不少啊, 怎么样, 感觉如何?舒服吗?”说到最后三个字, 他故意往宁昔耳朵里吹了口气,观他神色。 宁昔瞥了他一眼, 嘴角微微弯了弯, 半是敷衍半是讽刺地道:“还不是多亏了学长, 没有学长, 也就没有现在的我。” 方宸怔了怔,从前的宁昔身上总有股散之不去的卑微劲,看人时眼神会闪躲,似乎生怕被人窥见自己不够好一般。 但如今这股卑微劲彻底弥散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谁也不在乎的狂劲。 以前的宁昔会怕他, 现在的他甚至敢嘲讽他、看轻他。 方宸的腹中突然涌起一阵热流, 喉咙久违地感到饥渴干涩, 世人皆说人性本贱, 看来在人类世界待久了, 他也沾染上了这种陋习, 越是不待见他的,他越觉得有趣。 方宸眼神暗了暗,他情不自禁伸手捏住了宁昔的下巴, 大拇指在他下唇上按了按, 粉色的唇肉如同花瓣一般被碾开,他稍微用了点力气, 宁昔的唇便被分开,能看到里面湿漉漉的舌尖和洁白的牙齿。 方宸有些坏心地将手指往里送了送,宁昔不客气地咬住他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了他的牙印。 方宸本想更进一步,但棚外传来了脚步声,有人来了,他只好作罢,在宁昔耳边道:“晚上来我家,别忘了。”说完不忘捏了捏他手心。 来人是叶流星,见到宁昔,他脚步迟疑地顿了顿,脸上有些些微的不自在。 有关那晚的记忆早已被方宸抹除,他当然不记得,只是脑子虽然不记得,身体似乎还残存着一些微妙的痕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宁昔便会不由自主地有些尴尬,不敢看他的眼睛。 方宸被他打断了美事,自然感到不痛快,当即便阴阳怪气地道:“哟,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真会挑时机啊。” 叶流星没反应,他被方宸针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不知道方宸为什么讨厌他,但他没探究的兴趣,也懒得反应,毕竟这世界上就是会有些人莫名其妙地喜欢或讨厌另一个人。 他又没有让人喜欢的义务,别人讨厌他,就让他讨厌吧,这是他一贯的生存哲学。 宁昔倒是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他刚刚被方宸挑起食欲,无法缓解,饥饿感催生了他进食的欲望,叶流星现在在他眼里无异于一顿可口的大餐,可惜现在只能看不能吃,真可惜…… 方宸当然没错过宁昔脸上的变化,忍不住冷哼一声,真是一只贪得无厌的小魅魔…… 既然不能吃,好歹也得刮刮油水。 正巧这天有叶流星和宁昔的吻戏,拍吻戏的时候,宁昔毫不客气地将舌头伸进叶流星的口腔,搜刮他的津液,吻完后,还意犹未尽地在他唇上舔了舔,似乎对他的味道很满意一般。 叶流星身体僵了僵,顿时有种想逃的冲动。但身为演员的修养让他硬生生按下了这股冲动,一直演完了全场。 拍戏结束后,叶流星突然叫住了宁昔,他斟酌再三地道:“今天的吻戏,你的处理并不符合角色的心境。” “嗯?”宁昔转过头来看他,“什么意思?” 叶流星道:“我扮演的角色是你扮演的角色的初恋,因此应该要演得更纯情一点,即便是吻戏,也应该克制一点,不应该伸……伸舌头……” 他试图纠正宁昔的错误,也试图纠正那个让他心神不宁的吻戏。 “啊,这个啊……”宁昔当然是故意伸舌头的,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只是他仍然表现出一副纯良的、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模样:“可是导演没有喊卡啊,他甚至还夸我演得很投入、很尽兴……” “哼!他根本不考虑这场戏合不合理,他只考虑流量、演得刺不刺激。” “这样吗?是我的问题,”宁昔扭捏道:“我还以为接吻都是要伸舌头的,原来也是可以不用的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得纯情一点,学长……”宁昔突然扑到叶流星的怀里,双目含水地对他道:“你能教教我吗?” 叶流星被他扑得猝不及防地往后退了一两步,他对上宁昔的眼睛,心脏突然猛地跳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有些受不了似的将宁昔推远了一些,闷头往外走。 宁昔看着他的背影,像是有些好笑一般耸了耸肩。 第52章 第52章[VIP] 晚上, 宁昔如约而至,来到方宸的公寓。 宁昔才刚进门,便被几道潜伏在暗处的黑影捆绑, 牢牢束缚在墙上。 方宸从他那艳丽得有些夸张的沙发上起身, 不紧不慢来到宁昔身前, 他像打量猎物一般打量了宁昔好一会儿,才伸手轻轻托住宁昔的下颌, 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 轻笑道:“学弟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我叫你来你就来了, 看来我在学弟心中分量不浅。” 宁昔也笑:“真令人意外,学长居然会这么没自信,难不成学长以为凭你的所作所为会在我心中会是无足轻重的存在?” 方宸一只手碾磨着宁昔的下唇,一只手解宁昔的衬衫扣子, 用近乎呢喃的声线道:“这不是学弟一直表现得好像很讨厌我的样子,真让人伤心, 我可是一直在帮学弟啊。” 宁昔有些意外地道:“学长还会在乎这个?” 当宁昔的最后一颗扣子被解开, 方宸抬起宁昔的下巴, 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而后贴着他唇道:“当然, 毕竟没有人喜欢被讨厌。” “啊……学长……学长……” 方宸毕竟不是人类, 他是魔界高阶恶魔,能操纵无数黑影,与他的亲密接触更类似于严刑逼供。 宁昔双手手腕被黑影绑在一起吊在半空中, 他半伏着身子, 腰被方宸扣在手心,全身只有脚趾触地。 灯光照在他身上, 在地毯上投下他的影子,他的影子如同柔若无骨的海草一般在地毯上摇摆晃动。 “啪”的一声,空气中响起巴掌声,宁昔白嫩的肌肤上浮现淡淡的红痕,如同鞭子抽在小马驹上。 宁昔喉咙里发出呜咽的低吟,他睁着一双眼,瞳孔有些涣散,额发早已被汗水打湿,沿着额头滚下来,落在睫毛上,将浓密的睫毛糊成一片。 第53章 第53章[VIP] 也不知过了多久, 方宸松开宁昔的腰,宁昔双腿一软,瞬间跌落地面。 他胸口起伏不定, 眼神涣散, 只觉得浑身脱力。 方宸赤着脚站在宁昔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宁昔,忍不住舔了舔唇, 有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可怜的小魅魔, 真是被他欺负惨了。 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 给他一点优待吧。 方宸抬手打了个响指, 脚下的地毯突然凭空出现一个魔法阵,红光一闪,魔法阵上赧然出现一个人影,竟是叶流星。 刚刚在摄影棚他就注意到了, 小魅魔在觊觎这个人类,既然他这么想要, 他就满足他。 方宸对宁昔道:“看, 学弟, 我对你多好, 给你送上了一份餐后甜点, 你应该感谢我的。” 宁昔定睛一看, 还真是,上次他就是把叶流星弄来,这次还把他弄来, 怎么光逮着叶流星一个人薅, 叶流星真可怜。 不过他现在没空替叶流星感到可怜。 毕竟方宸和普通人不同,与他纠缠能拓宽他的魔脉, 但却讨不到好处,相反他的魔力反被方宸吸了不少。 也就是说,与方宸纠缠不仅不能让他饱腹,反倒越来越饿,他现在急需补充食物。 叶流星虽然无辜,但没办法,或许弱肉强食才是社会法则,就好比人饿极了,也不会考虑猪该不该杀。 这个世界从不讲道理,讲的只有强弱。 叶流星一睁眼便发现自己来到一个陌生房间,房间里还有两个人,都是他认识的,并且都光着身子。 他刚想开口,一条黑影便堵住了他的嘴,让他没法说话,他只能无力地发出“呜呜”声。 方宸闲适地半躺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想也知道他嘴里吐不出什么有营养的话,还是堵住更好。”他瞥了一眼宁昔,对他道:“人都在这儿了,你自食其力吧。” 第54章 第54章[VIP] 宁昔从地上爬起, 挣扎着起身。 方宸这家伙,享用了他便把他扔地上不管了,一点体贴都没有, 仿佛只把他当道具使用, 可恨的家伙, 他在心里暗骂了方宸一句,拖着两条酸软的腿向叶流星爬去。 叶流星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比起方宸, 叶流星这张脸可顺眼多了。 宁昔发现, 现在的他比起被人喜欢, 他更享受被人恐惧。 被人喜欢,意味着他身上有利他属性,人们享受了他的好处。 被人恐惧,意味着他的力量被人看见了, 人们畏惧他的能力。 他不需要被人喜欢,但他需要力量。 人只有强大了, 命运才会被自身掌控。 此刻的叶流星, 在宁昔眼中也变得怜爱起来了。 对于弱小的、无法对自身产生威胁的事物, 人总会显得更有耐心、更慈悲、更和善。 宁昔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叶流星的额头, 轻声安抚:“学长, 别怕, 我不会伤害你的。” 因着自己魅魔体质,每个人在宁昔看来都有不同的味道,越是克制自律的人, 味道越清浅干净, 叶流星的味道便如同深山清泉一般,有种雪一般的清冷剔透感, 这种味道最适合慢慢品味。 宁昔伸出舌尖,在叶流星冷白的肌肤上慢慢舔吮着。 叶流星表现出了抗拒,他的身体在挣扎,喉结不断上下滚动,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宁昔却从这副画面中得到了一种怪异的满足感,他似乎乐于看到手下人的挣扎,就仿佛蝴蝶被人揪住了翅膀,扑腾着要起飞似的,脆弱又美丽。 宁昔忍不住低下头,用牙齿轻轻咬了咬叶流星的喉结。 “咕噜”一声,叶流星的喉咙发出了呜咽声。 宁昔微微抬头,打量了一眼叶流星,发现他的皮肤有变红的趋势,尤其是两只耳垂,鲜红欲滴。 宁昔忍不住笑了一声,在他右耳垂上舔了一口,戏谑道:“原来学长这么口是心非,表面不喜欢,实际上身体却喜欢得紧。” 叶流星有些挫败地闭了闭眼,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不受自己的控制。 “学长……学长……想要的话就自己主动来取……”宁昔在他耳边轻轻诱哄着,“不能老是让我主动吧,我也不想老是热脸贴冷屁股,毕竟我也是要面子的人……”宁昔懒懒散散地躺在叶流星身边,一只手在他胸口画圈圈。 叶流星胸口剧烈起伏几下,他转头看向宁昔,宁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是在邀请,又似是在戏谑,他浑身寸缕不着,如同柔若无骨的白面团似的。 叶流星眼神一暗,心想是他自找的,于是倾身覆上宁昔…… 宁昔唇边的笑容加大了些,男人啊男人……终归都是些欲望的奴隶…… 第55章 第55章[VIP] “唔……” 宿舍里, 宁昔被秦嚣压在身下,在他身上到处煽风点火。 自宁昔主动引诱过秦嚣后,秦嚣便像挣脱了束缚的野狗似的, 一歹着机会便会按住宁昔不放。 宁昔忍不住喘了口气, 拍了拍秦嚣的胳膊:“你慢点……” 秦咬紧牙根, 身体崩得紧紧的,他累得满头大汗, 嘴里却道:“宝, 我慢不了, 身体不受自己控制……” 宁昔只好放弃和他交涉, 他舔了舔自己后槽牙,在心里暗骂一声狗东西。 简陋的单人床因着两人的动作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宁昔头时不时碰到墙壁,他只好用一只手撑住墙壁, 避免自己脑袋被撞。 就在最后关头,突然“哐当”一声, 宿舍门被打开了, 有人冲了进来。 黎野刚从操场打完球回来, 本想回到宿舍喝口水, 没想到却看到眼前这不堪入目的一面。 宁昔衣衫不整地躺在秦嚣床上, 像是女人一样摊开自己…… 黎野当即感到脑门嗡嗡的, 一时气血上涌,他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你们在干什么!”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两人身边,揪着秦嚣的背心把他拉来, 等他退开时, 宁昔便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他眼前,他只感觉两颗眼珠子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黎野目眦尽裂, 双手不禁握紧了拳,手臂青筋暴起,他猛地挥出一拳往秦嚣脸上招呼。 秦嚣一时避让不及,吃了他一拳,他被揍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腰撞到了桌子,桌子往后一歪,课本散落一地。 秦嚣本就看黎野不爽,又被他莫名其妙打了一拳,他也不甘示弱,和黎野缠斗在一起。 宁昔冷眼旁观着两人的打斗,心里毫无波澜,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来,又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 待到两人鼻青脸肿地结束打斗后,才发现宁昔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离开宿舍。 第56章 第56章[VIP] “宁昔!” 宁昔在前往食堂的路上, 突然被人一把推在墙上,黎野双手紧紧握住他的肩膀,双眼发红地瞪着他。 他质问他:“你怎么会和秦嚣做……做那种事?!是不是他逼迫你的?!是不是?!” 宁昔无语望天, 又来了, 为什么人类总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将自己的观念、想法强加于人呢? 他忍不住想, 眼前这个人是以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质问他呢? 他和黎野此前顶多暧昧过, 又没确定关系, 他不是他什么人, 顶多只是舍友而已, 舍友需要管这么宽吗? 现在一副受伤的表情又是做给谁看? 自己伤害了他吗?自己和谁发生关系,怎么对待自己的身体不是他的自由吗? 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吧? 可能已经不是人类了,所以已经不能理解人类的情感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他突然有一种深深的怠倦感, 他一脸平静地看向黎野,问他:“你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答案呢?听我说是他强迫我的你会更开心吗?可无论我是否自愿, 事实正如你看的那般, 我和他发生了身体关系。如果你非想听实话的话, 我也可以告诉你……”宁昔静静地看着他, 淡淡地笑了, 他无比温柔又无比残忍地吐出几个字:“我是自愿的。” 黎野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 “我怎么了?我放荡?还是不知羞耻?还是不爱惜自己身体?为什么?我只是在做让自己开心、舒服的事, 就要受到你道德上的审判吗?你又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你……” “说起来道德又是什么呢……”宁昔望着天,自顾自地道:“说起来道德只是一个抽象的名词,什么是道德?做了利他的事就是道德?做了利己的事就是不道德?如果把视角放到动物世界, 动物之间存在道德两个字吗?不存在吧, 动物不管是同性恋还是多偶都不会受到审判,为什么只有人类发明了道德?创造这两个字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约束什么人?” 所谓的道德, 从来只是约束弱者的一种工具。然而世界从不站在道德这一边,世界服从的只有规律、准则…… “……”黎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你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我问你,你和秦嚣发生关系,是因为你喜欢他?” “……”宁昔忍不住瞥了黎野一眼,真是蠢货,他在这里领悟世界运行规律,他却只关心浅薄的情感问题…… 而且,和人发生关系这种事对他而言并不涉及情感因素,这对他而言是一种生存刚需,和人吃饭差不多,只要他需要,他可以和任何人发生关系。 算了,愚蠢的人类,和他们计较没有任何好处,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宁昔用手轻轻拨开黎野抓住他肩膀的手,轻飘飘地道:“没有啊,我怎么会喜欢秦嚣,他又粗鲁又没礼貌。” 黎野听到这话,不知道为什么会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忙不迭地质问:“那你为什么会和他做……做那种事?!” “为什么?因为我喜欢呀……”说完,宁昔忍不住轻笑一声,额头轻轻贴在黎野的胸膛:“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和你做那种事啊……” “你!你!”黎野万万没想到会从宁昔嘴里听到这种话,他“你”了半天,最终也只是憋出一句:“你简直荒唐!”说完这句话,他用力推开宁昔,仿佛逃也一般地离开了。 宁昔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伸手理了理被他抓皱的衣领,他收回目光,径自往食堂走去…… 第57章 第57章[VIP] “黎少, 这么久不见,怎么一见面就这么愁眉苦脸的,遇到什么事了?” “该不会失恋了吧, 哈哈……” 黎野离开宁昔后, 就叫上了几个昔日兄弟到酒吧见面, 见了面,他也不打招呼, 只是一个劲灌自己酒。 几个兄弟混迹社会多年, 都是人精, 即便他不说也能猜出个大概。 黎野闻言, 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又埋下头去,沉闷道:“我不懂他的心。” 还真是失恋了! 几个兄弟对视一眼,纷纷八卦道:“黎少看上了谁?居然有人这么不知好歹敢伤我们黎少的心, 跟我们说说发生了什么呗,我们也好给你分析分析。” 黎野垂头丧气地道:“我本以为他对我有意思, 但是他却和别人睡了。” 几个兄弟大吃一惊:“黎少, 你被绿了呀?” 黎野捂着眼睛道:“也不能这么说吧, 我们又没确定关系……他就是……他就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是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有个兄弟拍着他肩膀问他:“那女的养鱼呀?” 黎野沉默片刻, 没说话。 另外一个兄弟安慰他:“那这种不安分的女的也没什么好惦记的, 这年头女人还不好找吗,只要愿意花钱,漂亮又听话的女的还不多的是……” 黎野闷闷道:“可他和别人不一样……” “……”几个兄弟对视一眼, 完了, 这还真上头了…… 黎野告别几个兄弟之后,一脸颓丧地回到学校。 俗话说, 借酒浇愁,为什么他喝了酒愁也没散,可见这句话是假的。 宁昔……宁昔…… 他真是被他伤透了心,为什么撩拨他,却又转而勾搭别人去了? 秦嚣哪里比他好了? 还是他只是喜欢做那种事? 他突然想起,宁昔那天对他说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和你做那种事……” 他就只为了图这个? 宁昔原来是这种人吗? 难道这个世间一点纯爱都没有吗? 宁昔的举动,把小少爷此前十几年的世界观砸了个粉碎。 如果这世界没有爱的话,那他还可以追求什么? 黎野抬头望天,有些迷茫地想。 第58章 第58章[VIP] 自从被方宸刺激觉醒魅魔天赋后, 一连几月,宁昔持续游走在秦嚣、周观雪、叶流星几人之中,借由他们来喂饱自己。 初时, 他觉得这种日子过得很爽。然而不论什么状态, 只要持续一段时间, 就会变得平常。 而且,这种错乱的人物关系也会招致麻烦和失控。 黎野就不说了, 现在每次看到他, 不是对他怒目而视, 就是对他敬而远之。 没想到周离这边也出幺蛾子了。 一次他和周观雪进行身体交流后, 因为身体粘腻不舒服,打算去卫生间冲个澡。 刚推开周观雪的房门,便见到周离站在走廊门口,一动不动、一脸阴沉地瞪着他。 宁昔一脸错愕地看着他:“周离……” 周离死死地盯着他, 冷冰冰地道:“你在我爸房间里做什么?” “我……”宁昔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脸皮还没厚到对一个有抑郁倾向的小孩说我和你爸睡了。 谁知, 周离看他沉默, 却突然尖声大叫了起来:“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 周离突然情绪崩溃, 他像是被激怒的小狼崽一般失控地冲向宁昔, 将他撞到墙上。 而后, 宁昔感到手一疼,周离居然抓起他的手,死死咬住他的手背。 宁昔闷哼出声。 两人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周观雪, 他穿好睡衣出来, 看到的就是宁昔被咬的画面。 周观雪怒喊一声:“周离,你在干什么!” 他上前分开两人, 周离红着眼睛叫道:“你们这对奸夫淫夫!狗男男!我恨你们!你们都背叛了我!给我滚!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们!” 宁昔还是第一次看到周离这种模样,他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如何反应。 周观雪安抚了会儿周离之后,将宁昔送出了房门,他看了看宁昔,踌躇半晌,面有愧色地道:“对不起,刚刚周离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状态不好。我……想了想,最近一段时间我们还是不要见面吧,周离他好像没办法接受我们的关系,你……怎么看?” 宁昔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轻轻吐出一个字:“行。” 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第59章 第59章[VIP] 离开周观雪家后, 宁昔像只落魄的孤魂野鬼一般游荡在街头。 明明只把周观雪当喂饱自己的饵料,但是当他说出“暂时不要再见面”这种话时,依旧感到一种尖锐的疼痛。 他知道, 自己再次被抛弃了。 在周离和自己之间, 周观雪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周离。 当然, 周离是他亲生儿子,自己对他而言究竟算什么呢……被抛弃也是理所当然。 一瞬间, 仿佛若干年前被母亲抛弃、被父亲拒之门外的记忆再次席卷而来。 他好像再次回到了当初那个被厌弃的小孩。 宁昔忍不住蹲下身子, 用手紧紧捂住了心脏, 他牙齿死死咬住了下唇, 喉咙压抑不住地闷哼出声。 为什么? 他不是变强了吗?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弱小的、任人拿捏的宁昔了,为什么还是会这么痛? 到底还有什么不够?他到底还缺了什么? 好痛…… 谁来救救他…… 谁来帮帮他…… 可惜,没有人会来。 宁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学校的,等他到了校门口, 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冷风一吹,透心凉。 校门口除了他, 一个人都没有, 仿佛静谧的墓地一般。 宁昔面无表情地往里走时, 突然看到有个人影渐渐靠近, 离到近处, 发现这人一头黄毛, 竟是黎野。 他像是也很讶异看到宁昔一般,下意识道:“你怎么在这?” 不过一想到两人正在敌对期,便又噤声了。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宁昔一见到他便往他怀里一扑, 双手死死绞着他的腰,整个人恨不得都埋进他体内似的。 “喂, 你……”黎野刚想推开他,便听到宁昔哽咽出声:“不要抛下我……” 黎野刚准备脱口而出的话便硬生生地堵在喉咙里,因为他从宁昔的声音里听出某种易碎的质感,好像只要现在推开他,他立马就会碎成一地玻璃碎片一般。 黎野的心一软,“你……” 只是话才刚出口,他的唇便被堵上了。 “唔……” 宁昔似乎很急切,他踮起脚尖,拼命将自己的舌头往黎野嘴里塞。 黎野被他撩拨得大脑充血,顿时什么理智、想法都抛到脑后,他狠狠搂住宁昔,也用力回应他。 两人不知怎么地来到酒店,刚进门便又迫不及待地缠在一起,黎野将宁昔抵在墙上,用力撕咬他的唇,像是恨不得要将这阵子的憋屈、烦闷一股脑地倾泄在他身上一般。 “唔……好疼……” 宁昔的唇被黎野咬出了血,他委屈地哭诉道。 黎野则托起他的大腿,将他整个抱了起来,他冷笑一声:“这是对你的惩罚!” 说完便抱着他往床边走去,一把将他扔在床上,猛地覆了上去…… (全文完) 第60章 第60章[VIP] 两人度过了疯狂的一晚, 他们在床上、浴室、沙发都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第二天一早,宁昔起来的时候,身上酸痛不已, 感觉浑身上下都被碾过一般, 雪白的皮肤上留下了红红紫紫的指印。 黎野就躺在他旁边, 他倒是好,睡得像死猪一般人事不省。 宁昔睁着迷蒙的双眼, 眼里有些空洞。 说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不是为了进食而和人发生关系, 只是纯粹地想被安抚而和人发生关系, 但是为什么心里还是感觉空了一块似的…… 即便再怎样与人肌肤相亲、近距离接触也无法填补这块空洞…… 他似乎感到了某种……虚无…… 黎野是个没什么原则的人,只要给点甜枣就能把他哄得忘掉大脑,很快又和宁昔好得像穿一条裤子似的。 然而,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意味着他和秦嚣注定会起冲突。 一次, 秦嚣在宿舍从身后抱住宁昔时,被黎野撞见, 两人又打了一架。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宁昔:“你到底选谁?” 选谁? 他不知道。 “可以不选吗?”宁昔真诚地发问。 “不可以!” 看着两人真挚的眼神, 宁昔逃了, 他逃进了方宸家, 现在唯有方宸这个同类可以让他放松一会儿。 他想到秦嚣和黎野, 他们似乎是爱他的, 但又似乎不爱他,他们似乎只是想让他爱他们。 爱到底是什么? 他到底在渴求什么? 他想不通,也没人能告诉他。 宁昔感觉很混乱, 脑子像被浆糊堵住一般, 闷闷地痛,他蜷缩在方宸房间里的棺材里, 活像是不能见天日的吸血鬼一般。 大学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寒假,临近放假的时候,宁昔突然收到一条短信,是江肆发的,问他寒假回不回来。 宁昔家里已经没有会等他回家过年的人了,回不回去都没什么差别,只是他看到这条短信时,还是感觉心里一暖,他刚想回复一个“好”字,心里突然冒出了一点钝疼,不明显,但却让他准备打字的手顿了顿,老实说,他这阵子的所做作为在常人眼里可谓是荒唐,他现在可以做到不在乎他人的目光和看法,但却做不到不在乎江肆的看法。 可是他也没有拒绝江肆的理由。 他做不到拒绝江肆。 宁昔艰难地打出了一个“好”字。 乘坐高铁时,越是靠近老家他越是心慌忐忑,让他有种想逃的冲动。 可他无处可逃。 下车后,走近出站口,远远地就看到江肆了。 他穿着一身薄款银色毛呢,因为气质冷冽挺拔,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一眼就能看到。 宁昔脚步顿了下,随后握紧手中行李箱,慢吞吞地向他走去。 江肆也看到了他,目视着他的靠近,等他走到跟前时,才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道:“回来了,累不累?” 宁昔摇了摇头,他垂着眼,没敢和他对视。 在他面前,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会犯错的、无力的小孩。 两人一同往外走去,宁昔亦步亦趋地跟在江肆身后,因为人太多了,时不时有人从他们中间穿过,挡住了宁昔的路,不一会儿他就落后了一大截。 等他好不容易跟上江肆时,才发现他在特意等他。随后,宁昔的手一暖,居然被江肆牵住了,他有些错愕地抬头看向江肆,江肆对上他眼神,只淡淡地解释了一句:“这里人不太多了,走丢了就不好了。” 一路上,宁昔老忍不住看向江肆的背影。 他的心脏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鼓动起来,他知道自己不应该,但身体却不听他的话。 这种失控感既让他恐惧,也让他沉迷。 江肆父母一直对宁昔十分热情,知道宁昔家里没人,不仅每天都喊他过来一起吃饭,还试图留他在自己家过夜,说家里有空余的房间。 但被宁昔婉拒了。 他可以接受别人觊觎他、算计他、需要他,但很难接受这种无条件的好。 这会让他不知所措。 另外,他似乎也在无意识地逃避江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站在江肆身边,他总会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一个人的时候,他会像僵尸一样躺在黑暗无声的房间里,睁着一双眼到天明。 过年这天,江肆父母依旧叫他来自己家一起过年,江肆掌厨,宁昔在他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天,也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做,也跟着一起帮忙,洗菜、切菜,饭菜做好了他会帮忙一起端上桌。 这是他少有感到轻松的时候,好像什么都不用想,只用听安排就行了。 客厅很热闹,明亮、欢快,电视里播放春节晚会,江肆父母一边嗑瓜子一边吐槽晚会节目。 如果幸福有具象化的话,那么一定是此刻。 宁昔一时恍惚,他突然“啊”地一声叫了起来,原来刚刚走神,手指不小心被汤碗烫了一下。 他刚想查看自己的手指,手便被江肆夺了过去,五指被他宽大的手掌攥在手心,仔细地查看着。 “怎么样了,疼吗?”江肆问他。 宁昔摇了摇头,他抿着唇,低着头,扭捏地不敢看江肆的聊。 他本能地察觉到这一幕有些许暧昧,他既想逃,又渴望这一幕多停留几秒。 江肆带着他用冷水冲了一会儿手指,又找创口贴给他贴上被烫的手指。 他嘴上说“不用这么麻烦,不严重”,但隐隐地又觉得有些受用。 但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当子夜十二点钟声响起时,宁昔不得不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冰冷的家。 温馨、欢快的感觉迅速从他体内褪去,某种冰冷的、空洞的、虚无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裹住他全身。 这种转变太过反差,令宁昔难以忍受。 他蹲在地上,浑身蜷缩成一个球体,用力抱住自己。 似乎连这间到处都充斥着冷空气的阴暗房间都令人难以忍受了,宁昔猛地站起身来,冲出房门,好像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喘息。 黑黢黢的街道,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两旁的树上挂满了冰。 宁昔觉得这很适合自己,他就适合这种无人的、空寂的场景。 原本他就不是人,只是魅魔,原本就不属于人类群体的一员,格格不入也是很正常。 但是他却妄图融入人群、成为其中的一员,被人群接纳。 这是他的贪婪。 也许,他本该就这样孤独地、一个人活着。 走着走着,宁昔突然镇定了下来,他走到某个公园的秋千前,坐了下来。 今晚的月亮很圆,又大又亮。 宁昔仰头看着月亮,突然感到某种奇异的安宁感。 他不知坐了多久,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宁昔。” 宁昔转头一看,是江肆。 他朝他淡淡地笑了一下,不知怎的,此前面对江肆时,他总有不受控的忐忑感,现在却莫名安定了下来。 他喊了一声“哥”,道:“你来找我吗?” 江肆“嗯”了一声,道:“我妈做了汤圆,本来想叫你过来吃,结果发现你不在家,就出来找你了。” “哥,你也可以不管我的。假装没发现这件事,跟你爸妈说我睡了,就可以蒙混过关了。”宁昔定定地看着他,突然道。 江肆不明所以,微微蹙起了眉:“你在说什么话?” 宁昔却非要问出一个答案一般,执着地问:“哥,你为什么出来找我?” 江肆似乎有些不理解他:“这需要问?” 宁昔直白地道:“是的。” 他不是不能理解,只是他需要别人直白地说出来,他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江肆看了他半晌,最终像是败下阵来一般地道:“因为担心你。” 宁昔笑了一下,两眼却泛起了泪花。 他突然抓起江肆的双手,将额头靠在他的腹部。 此刻,他似乎将江肆当成了可以赦免他一切罪孽的神父。 “哥,如果我做了很坏的事,让人难以接受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怎么,你违法了?” “没有……” “那不就得了。” “可是,这世上也有不违法但也很坏的事呀……” “我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标准的正确的做法,只要你愿意承担后果,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做的。” “那……如果我不想承担后果呢?”宁昔定定地看着他,像是求助一般地问道,“我做了不好的事,但我依旧渴望有个好的结果呢?不可以吗?” 江肆看向他,喉咙滚了滚,良久,才道:“那就让别人承担吧。”他垂着眼,看向宁昔祈求的目光:“你想要什么好的结果?” 宁昔呼吸一窒,他突然无法说出话来。 他想要什么?他想要爱,也想要性,他想要被疼爱,想要被关注,想要被理解,想要活得轻松一点,想要远离一切让他感到不好的、痛苦的负面感受…… 他本质就是个极其贪婪的人啊…… 可是他何德何能拥有这一切,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人心生渴望,可是他却没资格拥有…… 宁昔慢慢松开了抓住江肆的双手。 江肆却转而抓住了他的手,不让他松开,问道:“怎么不说话?” “说了就能实现吗?”宁昔盯着他的眼睛,怔怔道。 江肆道:“如果你希望的话。” 宁昔喉咙滚了滚,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他咽了咽口水,凭着一股冲动道:“如果我说,我想要的是你呢……”说完之后便感到后悔,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同时又害怕听到拒绝的话语,他感到胃部在蜷缩,有种想吐的冲动。 谁知,江肆却突然笑了一下,他蹲下身来,手指撩了一下宁昔的额头,他道:“这还不简单,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就是你的。” 宁昔心脏快速鼓动了几下,他突然感到一股无法抑止的满足和窃喜。 “那你能爱我吗?” “你觉得我是不爱你的吗?” 宁昔忍不住扭头偷笑,又忍不住提要求:“那你能爱得更明显一点吗,我的感知有时候不那么灵敏。” “可以,你希望我怎样爱你?” “……”宁昔一时语塞,道:“我得回去想想。” 江肆道:“没关系,我们时间还有很多。” 回去的路上,江肆牵着宁昔。 宁昔看着他的背影,依旧有种不可置信的感觉,凭借江肆的聪明程度,他应该能猜出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却依旧接受了他,还愿意答应他无理的要求。 其实,仔细想来,江肆是有点吃亏的。 但是自己却自私且贪婪地想占有这个人。 可是江肆也是自愿被他占有的,这不能怪他。 宁昔咬了咬唇,有点纠结,同时还有点负罪心理,但他却无法违背内心真正的欲望和渴望。 其实他并不相信爱,他觉得爱是虚幻,或许是基因、是社会、是婚姻、是集体一起编织的一种幻觉,但他却相信江肆。 他相信这个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抛弃他、伤害他…… 所以自己也甘愿将自己所有的信任、期待都交给他。 就这样吧…… 既然已经做出了抉择、定下了约定,不管什么后果他也认了。 也许这就是他想要的…… 也许,所谓的爱就是飞蛾扑火般的勇气,即便前路未知,也甘愿涉足。 他抬头看向天上的冷月,心想,你会祝福我的吧…… 他呼出一口冷气,轻声道:“哥……”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喊喊你。” “哥……” “嗯?” “谢谢你。” “哥……” “嗯。” “我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