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长出触手了!亲一口!》 1. chapter.1 此刻,昆莉正全神贯注盯着面前的金属舱门,双手握住一把黑色枪支。 舱壁上,电子温度计显示现在的温度为7摄氏度,只穿了一件单薄白色衬衫的她,额头还有鼻尖上却满是沁出的汗水。 原因无他,被吓的。 舱门外的哀嚎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夹杂着一声声诡异的撕裂声,如同血肉被硬生生从骨头上扯下来,随后是几声清脆的“咔咔”声。 昆莉作为研究异种的研究员,用工具剖开过异种的尸体,她很清楚那声音是什么,是保护胸腔内脏的肋骨被硬生生掰开的声音。 事实上,会发生现在这一切,完全是他们自找的。 十天前,3区的异种研究所观测到在西西里亚海域出现了一只特殊的异种。 特殊异种散发的能量波动广而平稳,并不具备强烈的攻击性,甚至有人发现一处诡异的地方,它似乎是有意识地在发散和控制能量——那些特殊的波长通过某种破译,竟然变成了一句话:我在这里。 这一发现足以震惊所有人。 打个简单的比方,如果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异种比作失去大脑只知道啃食人类的丧尸,那么这只特殊异种就像是一只有思考能力的丧尸。 没有哪个研究员能不为这种奇异的现象感到兴奋和激动,所以他们来了,想要将它捕捉回去做研究。 人类是一种拥有旺盛好奇心的生物,他们的成长始于好奇,死亡亦是。 来到这片海域的第五天,有人发现那只异种似乎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样平和,因为越靠近能量的中心地带,围绕在他们船下的海洋生物便越少,几乎变成了一片死海。 “都已经来到这里了,现在回头还有什么意义?” 带领他们这批研究员的是研究所的副所长,一个年近半百的中年男人,典型的西方长相。不过研究并不会因为国籍对谁有所偏爱,副所长头上的棕发已经快要掉光了。 他固执地命令船继续往前开,眼底是一片痴迷的狂热。 昆莉本来还以为只有她那边的人会恪守“来都来了”这一句话,结果看来大家都一样。 所以现在,他们也要一起死了。 昨天夜里进入西西里亚海域开始,他们就失去了一切联络信号,昆莉一觉被外面的尖叫声吵醒时,就知道他们要完蛋了。 果不其然,有东西上了他们的船,此刻正在外面屠杀。 “砰——” 突然有东西撞在了舱门上,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的昆莉手一抖,差点走火。 外面究竟是怎样一副画面,昆莉不得而知,此刻未知放大了一切恐惧,令她的精神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肾上腺素飙升,心脏也在狂跳。 借着这种状态,她诡异地产生了一种冲动,想要靠近那扇门,透过舱门上的猫眼观察外面的未知生物。 冷静,冷静,这个时候好奇的话,是真的会死的。 昆莉刚做了一个深呼吸,下一秒,外面又响起砰砰几声,有人正在拍她的舱门,隔着厚重的金属门,那人惊恐的声音显得过于微弱。 “有人吗!快救救我!” 昆莉犹豫一下,还是凑了过去。 外面的场景几乎能用地狱来形容,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人体,粘稠的鲜血和稀烂的内脏几乎糊满了整条走道。 有些异种没将人啃食干净,剩下的碎肉上似乎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蠕动,看起来像是蓝色的线虫。 这时,一张大脸忽然挤到了昆莉眼前。 外面站着的是副所长,身上沾满了血迹,只有一张脸惨白,就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狼狈极了。 像是知道昆莉在透过猫眼看他,他也将眼睛怼到猫眼前瞪大,眼里对生的渴望已经大于了对未知的研究,他惊惧万分地催促:“昆莉!我知道你在看!所有人都死了!你必须救我!我们可以、我们可以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闻言,昆莉握紧枪的手微微一松,她隔着门回应他:“所有人都死了?” “对!对!”门外的人疯狂点头,眼白上爬满红色的血丝,“只剩下我们了!所以我们才要合作,一起回去!” 事实上,此刻副所长心里是发虚的,因为他不确定昆莉到底会不会帮他。 这个女生外表清丽友善,实则和大多数研究员一样乖张孤僻,甚至比他们多了一样——漠然。 即便是相处了两年的同事被异种吃掉,之后在解剖异种尸体时再次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她也能毫无情绪反应地下刀,记录数据,就好像根本无所谓他人的生死。 坦白说,这种性格确实很适合当研究员,但放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副所长只能默默祈祷昆莉能看在他现在还是个活人的份上,放他进去。 然而,下一秒里面的人轻声说了一句话,瞬间令他脊背窜上了一股寒意。 昆莉淡淡地说:“那你怎么没死?” “你……” 副所长心脏一拧,脸色惨白一片,刚要说些什么,忽然,他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顿时僵硬地扭过脸去,喃喃地张着嘴喊:“它来了,它要来了!” 他开始对着走廊一侧连连射击,昆莉看不清他到底在跟什么生物对峙,只看见下一秒,外面的人惊恐地大叫一声后,被什么东西给拖走了。 至此,整条长廊彻底陷入安静,就像副所长说的那样,所有人都死了。 而昆莉也在瞬间意识到,自己也会死。 但凡有一线希望,她都不会想得这么消极,但没办法,一艘孤零零的船停留在大洋深处,没有信号,没有救援。 她肯定是打不过那些非人生物的,即便那些怪物不进来杀她,一直被关在这个房间里,她也迟早会被饿死。 知道既定的结局后,昆莉反而从所未有的冷静了下来。 她走到角落摊开的行李箱前,从一堆衣服底下拿出一瓶偷带的威士忌,没什么讲究,直接对瓶喝了一口。 烈酒沿着喉咙烧灼到了胃里,连带着精神都亢奋起来,她一边喝,一边冷静地思考起了自己的死法。 是被怪物杀死,还是被困在这里饿死,还是自我了结? 第一种听上去挺疼挺可怕的,关键是死法肯定很难看,pass。 第二种过程会很难受,还需要经历精神折磨,也pass。 第三种倒是很干脆。 又抿了一口酒,昆莉砸砸嘴,做出了决定。 将酒瓶放在一边,她从箱子里翻找出一件棕色的皮夹克套在身上保暖,紧接着检查了一下目前拥有的弹药情况。 等把能装的都装在身上后,出门前,她从衣领里拽出一条银白项链。 温热的唇轻轻吻在项链坠着的钥匙上,昆莉无比缱绻又温柔地低喃道:“保佑我吧,哥哥。” 随后,她吁出一口气,打开房门钻了出去。 昆莉并没有想上赶着去当自助,只是觉得那三个选项她都不满意。 就这么死在房间里,她不甘心,至少也得杀几只异种垫背吧,而且,她有些好奇那只将他们引到这里来的特殊异种到底是什么东西。 希望那只怪物能乖乖配合,让她在死前能满足一下好奇心。 刚刚副所长好像是被拖到了左边。昆莉沿着长廊左侧走去,沿途蹲下身,观察了一下那些穿梭在肉块上的蓝色线虫。 她并没有伸手去抓它们,只是蹲着凑近了观察。那些线虫应该是一些低级海生异种,充当着分解者的作用,兢兢业业地啃食着尸块。 这种东西在观感上和蛆没什么区别,昆莉不希望死前看见的最后一幕是这些恶心的东西。她微微露出嫌恶的神色,起身,继续往左深入。 地毯已经被血浸染,踩上去时会发出黏腻的声音,并渗出血液,昆莉觉得自己像是走在一块没有皮肤的肉块上。 很快,她看见了副所长的尸体,那只异种不知道是吃饱了还是什么,只将他咬成了两截,并没有吃进肚子里。 于是,昆莉看见副所长的脑袋被那些线虫占据了,原本的光头意外在死后长出了茂盛的“头发”,只不过是蓝色的头发。 看着这一幕,昆莉忽然怀疑那只特殊异种是故意 留下可被破译的信息,目的就是为了将他们这群自助餐吸引到这里来。 这么看,它确实具有一定的思考能力,很有研究价值。 如果那位副所长还活着的话,就会看到他心中冷血漠然的昆莉,此刻看着他的尸体面颊微微发红。 当然不是因为害羞,只是因为兴奋。 在面临具有研究价值的怪物面前感到兴奋,是大多数研究员的共通点。 不过很快昆莉又感到了一阵落寞,因为她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个怪物,更别说让它乖乖躺下给自己研究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昆莉,不过很快她又打起了精神,因为她有预感,自己马上就要见到那个家伙了。 尸体的周围留下了很多黏腻的透明薄膜,像是蜗牛爬行过留下的痕迹一样,这种黏液一路延伸到了外面的甲板上。 那只怪物就在外面! 昆莉呼吸急促了几分,沿着黏液的痕迹往外追踪。一上甲板,她呆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腕表。 早上九点,外面是漆黑一片,不仅连他们撒向海面的夜光浮标失去了光彩,就连天上也没有一颗星子。 这应该不是怪物改变了天象,倒像是……这艘船进入了什么地方。 昆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努力压抑着人类本能里诞生出来的恐惧,她的腕表具有照明功能,打开后投射出一束明亮的白光照向甲板前方。 这一瞬间,她又被惊了一下,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面前的场景,只觉得脚底窜上一股凉意,席卷到了四肢百骸。 如果说船舱内的是尸山血海般的地狱,那么甲板上就是恶魔的栖息地。 地面上铺成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肉质触腕,而不知是否是光线问题,那种黑还混杂着一种幽暗的蓝色,在光线的照耀下折射出斑驳的荧光。 抛开别的不说,这是一种很漂亮的颜色。 抛不开。 因为那些触腕是活的,正在诡异地蠕动,它们遍布在昆莉放眼望去的所有地方,如同错综复杂的老树根系。 昆莉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密密麻麻的蛇窝里面,不对,应该是蟒蛇窝,因为这些触腕尽管看上去无比柔软,但每一条都十分粗壮,似乎积蓄着可怖的力量。 这应该就是屠杀这艘船的怪物了,不过,应该还不是怪物的本体。 昆莉抬了抬头,看向头顶透不进一丝光亮的“天空”。明明在出发前想着,就算是死也要炸这怪物两下,然而此刻,她却僵着身体,一动也不动。 这些触腕暂时没有呈现出攻击性,不过有条已经爬过了她的脚背,像是在观察她,紧接着,所有的触腕忽然骚动了起来,窸窸窣窣地朝她靠近,就像是嗅到了蜜糖味的蚂蚁。 昆莉努力冷静下来,同样也在观察着它们。 散发着蓝色荧光的触腕们开始沿着她的小腿慢慢往上攀爬,动作缓慢近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温柔,看上去像是试探,而非攻击。 它们想要做什么? 一想到这只怪物具有人的思维,昆莉试着放松身体。 她好像想到了一线生机,前提是,她能顺利和这只怪物沟通上。 只见触腕们在她身上盘旋缠绕了两圈,如同许久不见的恋人,紧紧依偎在她身上,顺便留下一滩透明的黏液,然后,有一条似乎想要从下方钻进她的衣服里。 昆莉:“……” 不要告诉她这只异种在杀了那么多人后突然发//情了。 否则这很难解释为什么它在杀船舱里的人时毫不犹豫,唯独在她这里不断试探观察。 有什么好观察的,她又没比别人多出两条腿。 虽然研究怪物的繁殖问题也很新奇,但如果繁殖对象是自己的话,就只剩下恐怖了。 哦,一部分研究员可能会觉得这是种新奇的体验,愿意亲自尝试,但昆莉自觉还没疯到那个地步,毕竟她有喜欢的人,这种事当然还是只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做。 所以,她毅然决然地拒绝了怪物的繁殖邀请——反手抽出腰后的短刀,削掉了那截试图钻进她衣襟里的触腕。 2. chapter.2 随着那一截触腕掉在地上,被拒绝后的怪物就跟告白被拒的渣男一样破防了。 所有触腕开始变得狂躁,不断翻涌成一片活的浪潮,铺天盖地地朝昆莉席卷而去。 这一场战斗已经避无可避,昆莉果断抛出一枚炸弹,一声巨响后火光燎起,船尾的甲板被她炸出了一个大洞,有火焰正沿着木质的甲板燃烧,并往四周不断蔓延。 历来没有怪物能不惧怕火焰的,更何况是水生怪物,果然,在火焰周围的触腕们纷纷四散避开,昆莉趁此机会又钻回了船舱内。 已经知道这怪物是什么东西了,现在要死也不能让它杀的这么轻松,至少多炸掉它几条腿也是好的。 船舱内的地形对昆莉更加有利,但也仅仅是一点点可以忽视掉的利,很快,她就被那些触腕缠住了躯体,提线木偶一样,又往回拖拽。 一切到这,似乎就该彻底落幕了。 昆莉放松身体闭上眼睛,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触腕们像一群搬运食物的蚂蚁,殷切而又兴奋地拖拽着她重新往甲板上去。 然而,就在穿过舱门的那一瞬间,昆莉猛然睁眼,双手发力扒在门框上。 她的腰和双腿皆被缠住,只剩上半身还算自由,一只手努力扒着门框不让自己被拖走,一只手掏出枪对着不远处的紧急制动按钮扣动扳机。 子弹穿透防护罩打中蓝色按钮,爆出一簇火花。与此同时舱门迅速闭合,将那几道缠人的触腕夹断。 “咚”的一声,昆莉顺势掉在地上,摸到了一手柔软黏腻的东西。 她心道一声不好,但已经来不及了。手掌一阵刺痛,根本来不及看,她赶紧先爬起来找了个舱室钻进去,将金属舱门锁死。 “呼……” 做完这一切,昆莉双腿瘫软,顺势坐在了地上。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像不断吹起又漏气的气球,膨胀,收缩,里面揣着一颗急剧跳动的心脏。 来不及平复呼吸,昆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在前面的逃亡中她的手上有道擦伤,刚刚她大概是按到了那些尸块,现在有几条蓝色的线虫已经顺着她的伤口钻进了她的血肉里,只剩下小半截尾巴留在外面。 揪住其中一条的尾巴,昆莉用力将它拽出来,这种感觉实在奇妙,像是在给自己抽筋一样。 拽完其中一条甩在地上,蓝色的线虫还在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昆莉直接用刀将其砍成了两截。 剩下几条已经钻进了血肉里,她只能拿刀将伤口划得深一些,再揪出两条来。 如果此刻昆莉的面前放着一面镜子,她大概会被自己的脸先吓一跳。 略带混血感的五官立体漂亮,然而整张脸几乎变成了死一般的青灰,毫无生气,只剩下左眼眼角下方的红色小痣依旧鲜艳。 好在,趁那些蓝色线虫钻进更深处之前,昆莉将它们全都揪了出来,但整只手也已经鲜血淋漓了。 昆莉看着伤痕累累的手,没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一个如此恐怖强大的怪物,但是说真的,她开始有点爽了。 就像极端的天气能勾起人类的兴奋一样,这种在生与死边缘行走的感觉也使得她的肾上腺素狂飙,以至于这种境地下她还能勾动嘴角笑起来。 好消息是,她在临时躲进来的这个地方找到了一些充足的弹药,还有几枚特殊弹。 这种特殊弹是人类近年研究出的新型武器,当然,是专门用来对付异种的特殊武器。高等级的异种具有很强的恢复能力,这能在一定时间内阻止对方的身体再生。 特殊弹的研发有昆莉一份功劳,所以她很清楚要怎么操作才能发挥它的最大作用,但她没法保证这玩意儿会对船上的这只特殊异种有用。 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尝试一下,不过最好是能将特殊弹直接塞到怪物的本体里炸开,否则效果会大打折扣。 那么问题来了,她要怎么才能接近怪物的本体? 这时,“砰”的一声,金属舱门上应声鼓起一个大包。 昆莉立刻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只听砰砰几声,门上的鼓包越来越多,整扇金属舱门在那些触腕的面前如同纸糊的一样,没一会儿就被撞出了一个大洞。 那些颜色诡异的触腕们争先恐后地钻了进来,正要缠住面前的人类时,那人类忽然放下手里的武器,并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昆莉眨眨眼,故意做出一副纯良无害的表情来:“呃……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总之刚刚非常抱歉,由于我过于紧张,所以不小心伤害到了您。” 她的声音因为疲劳而十分沙哑,但能明显听出来诚意。 昆莉也不知道这个怪物到底能不能听懂自己说话,不过既然它有思维,只能勉强试一下。 好在这些触腕们真的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停在面前,听她继续说话。 昆莉只好咽了口唾沫,继续礼貌地说:“研究所破译了您所传递的讯息,通过讯息内容可以得知您希望有人发现您的位置,所以我们来了。请您务必相信,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我可以帮助您。” 像是为了让它相信,昆莉主动靠近两步,轻轻握住了一条触腕的尖端,缓缓低头在它的头部留下一吻。 这是一个带着示好的,礼貌的吻手礼。 她微微歪头:“或者,您希望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呢?” 她吻得飞快,几乎是蜻蜓点水,除了感觉有一点凉有一点粘之外,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怪物却像是突然被她电了一下,整条触腕抽搐似得痉挛起来,连带着周围的其它几条都在隐隐颤抖,骚动无比。 显然,触腕是不会说话的,但它可以用行动表达,下一秒,一条触腕“啪”得一声卷住了她的手腕。 它的躯体足够长,长到在昆莉的手上又盘旋缠了好几圈。 昆莉忍住想再次割断它的念头,又放缓了一些语气,变得更加柔和:“抱歉,……我只是想向您表达我的诚意。如果您不喜欢吻手礼的话,握手如何?当然,前提是您愿意饶我一命,这样我才能帮您。” 她试探地伸出另一只鲜血淋淋的手,这样也许不太礼貌,但昆莉没有机会洗手,而想必刚刚杀了那么多人沾染了不少血腥的怪物也不会在意这些。 果然,触腕像是一只被吸引到的猫,朝她靠近,并乖乖将自己的尖端钻进了她的掌心。 昆莉呼吸一错,感觉自己像握住了一条电鳗。 不过这也让她确定了一件事——它是真的有意识! 确认完这点,昆莉呼出一口气来,以为怪物这是答应她了,谁知,掌心中柔软的生物却缓慢蠕动起来,像是用身体蹭过她流血的掌心。 昆莉感觉手心上的伤有点痒,摊开一看,才发现被触腕蹭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滩透明的黏液,而被黏液所覆盖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它在帮她治疗? 它除了杀人还能疗伤!? 两个念头在脑袋里弹幕一样闪过,昆莉的心脏狠狠一抽。 不是心动,纯粹是因为她现在感到矛盾和纠结。 一方面,她想要炸死这个可怕的怪物,另一方面,她真的无比无比想要研究它! 这就好比天文学家观测到了一颗更加适宜人类居住的 星球,动物学家发现了一种史无前例的生物,对于昆莉来说,当然是越诡异,越神奇的生物,越能引起她的心跳加速,否则她也不会进入异种研究所。 不过还是先看看这个怪物到底要搞什么鬼吧,倘若它能和她和平共处,那将是最好的结局,如果不能,那么她只能和它拼命了。 昆莉平复心情,故作柔声说:“带我去见见你吧,可以吗?” 触腕们像是听懂了,将她带回船尾的甲板上。 被她炸出一个洞的地方火焰已经熄灭了,散布在甲板上的触腕们原本在光线的照射下才会反射出蓝色的荧光,此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们也在情绪激动,竟然不约而同地自主亮起了灯,一眼望去,如同海面上洒下了一片璀璨的星辰,诡异而美丽。 昆莉听到头顶传来细碎的响动,一抬头顿时吓了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船的外围四面八方竟然都是那些蓝色的荧光! 下一秒,有一团黏糊糊的纠缠在一起的触腕从上空垂下,如同藤蔓一样,裹成一团像藏着什么,松开的瞬间,有东西掉了下来。 生物荧光虽然微弱,但只要足够密集,足以能照亮一小片区域,昆莉眯起眼睛看过去,掉下来的东西只有一道模糊的影子,依稀能分辨出有着人的形体……似乎是个人。 但……真的是人吗? 它动作歪歪扭扭,似乎想要从地上站起来,不过可能是和自己的四肢还不熟,站了好几次都又跌了回去,而僵硬的肢体每次挣扎站起和摔倒时,都会发出可怖的“咔咔”声。 “……” 眼前的一幕堪称一部惊悚片,但凡昆莉是个正常人,此刻早就被吓得晕过去了,好在她心理素质够强,看这怪物跌了几个来回后,莫名开始有点想笑。 昆莉强行压下嘴角。 周围的触腕们似乎也看不下去了,一边两根拽着那个人形站了起来。 昆莉意外地眉梢一动。 不说其它,这个人影看上去身材不错,它大概率没穿衣服,明显的宽肩窄腰,身材修长,而且因为只是一道朦胧的黑影,更是为其赋予了几分神秘感。 干嘛,特意变成人的样子,这是想勾引她吗? 那个人影不动还好,动起来就显得有些滑稽,又拖着跟自己不熟的四肢,在触腕们的帮助下趔趔趄趄地朝昆莉走来。 以至于昆莉莫名有种自己是康复师的感觉,几乎想要以一种鼓励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病人,对他说“加油,你可以的,再坚持一下,多走几步”! 而她的“病人”也终于不负所望,走到了她的面前。 它果然没穿衣服! 昆莉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具成熟男人的肉·体,肌肉紧实而不夸张,线条流畅漂亮。 这个身材莫名让昆莉想起了一个人。 “莉……” 没等昆莉有所反应,对方忽然开口,嗓子像是很久没用过的旧风琴,扯出沙哑干涩的声音:“莉……” 他似乎在叫她的名字。 昆莉瞬间脸色一僵,瞳孔倏然扩张,视线猛地往上钉在怪物的脸上。 幽幽蓝光勾勒出一张俊美出众的面庞,然而,那双眼睛里,深红的瞳孔却一分为二形成重瞳。 注意到她看过来的目光,怪物缓缓冲她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来。 昆莉笑不出来。 因为眼前的这张脸,她认识。 正是因为认识,她的脸上才浮现出从所未有的惊愣,却是不自觉地张口,喊了一声:“哥哥……” 这是昆莉的哥哥——洛斯的脸。 然而洛斯本人,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3. chapter.3 虽然叫着哥哥,但事实上,洛斯并不是昆莉的亲哥,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甚至不在一个户口上。 十六年前,十岁的昆莉和父母走丢了,那个时候的联邦还未创立,大大小小的战争正在爆发。 很难想象一个孩子要怎么样才能在这种环境生存下去,更别说昆莉这种家境优渥的,自小锦衣玉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一块面包,而去翻找肮脏的垃圾桶。 她捧着来之不易的脏面包,找了个小角落里蹲下来。 白色的裙子早已沾满灰土,拖在地上了也无所谓,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可是看着眼前毛绒绒的绿色面包,她实在找不到下口的地方。 “咕——” 肚子发出了不满的抗议,小昆莉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正要一口咬上去时,边上忽然传出一道温柔的声音。 “吃那个会生病的哦。” 当时,小昆莉被吓了一跳,面包一丢,她把自己藏进更深处的阴影里,只悄悄探出上半张脸,循着声音看去。 不知何时,对面倒塌一半的墙上坐了一个少年,风尘仆仆的,穿着一件印了一只金毛狗头的黑色卫衣,狗头的耳朵还掉了一半,显得有点滑稽可怜。 少年身形清瘦单薄,五官俊秀,头发,眉毛和瞳孔都是沉沉的墨黑,一张脸却十分白皙。 他冲昆莉笑了一下,从墙上跳下来,在距离昆莉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然后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包装完好的面包,放在地上。 接着,他往后又退了几步,还是那副温和的语气,说:“吃这个吧。” 那是十岁的昆莉第一次遇到十三岁的洛斯。 说实话,昆莉看到对方第一眼的反应是:这件衣服好丑。 第二反应是,这人有点好看。 当时的面包并不足以让昆莉放下戒心,但对方退后几步的动作却打动了她,她迟疑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洛斯也是孤身一人,两人便一起结伴同行。 他似乎有着丰富的流浪的经历,知道在哪里找到更换的衣物,知道在哪寻找到可以吃的食物,也知道如何在这乱世中找到安全的休息地。 那段时间昆莉一直跟在他身边,努力观察着他,学习他的经验。 然而流浪的过程中,除了需要寻找物资保证生存外,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来自同类的危险。 就比如有一次,他们遇到了两三个打算抢夺他们食物的流浪成年男性,其中一人钳制住了昆莉,刀锋就抵在昆莉的脖子上,洛斯冲过来救她时,那人的刀划伤了他的腹部。 那应该是昆莉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恐惧,她将手按在比自己大了不过三岁少年流血的腹部,问他:“哥哥,你会死掉吗?” 洛斯朝她抬了抬满是鲜血的手,看上去想要摸她,结果还是把手放了下去。 他笑笑,咳出一口血来:“莉莉希望我死吗?” 昆莉拼命摇头。 洛斯微笑着说:“那哥哥就不会死。” 三年后,战争终于结束,昆莉和洛斯又在外流浪了一年才被一所福利院收养。 昆莉是里面最小的孩子,其他孩子都算是她的哥哥姐姐,但她只叫洛斯哥哥。 除了有和洛斯羁绊更深的原因之外,还有一点奇怪的原因是,昆莉一旦叫别人哥哥,或者跟谁更亲近些,那个人就会倒霉,所以当时昆莉能一起玩耍的人,也就只有洛斯。 几个月后,昆莉的父母找到了她,并将她带了回去。 当时,昆莉本想叫父母收养洛斯,这样他们依旧能在一起,他也依旧是她的哥哥。 意料之外的是,洛斯拒绝了。 昆莉回家前,洛斯摸着她的头,柔声说:“别担心,我会去找你的。不管你在哪里,哥哥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他做到了。 回到父母身边后又过了几年,洛斯真的找到了她。 洛斯对她从来没有食言过,唯独三年前那次意外过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今天,昆莉又一次见到了这张令她日思夜想的脸。 但眼前的“洛斯”,真的是她的哥哥吗? 显然不是。 她的哥哥是人类,不会长这么多的触手。 触腕们松开了在昆莉身上的束缚,如同达成使命的信徒,卑微而又虔诚地退到了一边。 还没等昆莉站稳,她便被一双长臂圈住,拥进了怀里。 “莉……莉……我、我的……妹妹……” 额头抵在男人结实的胸前,触感冰凉,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扑在昆莉的面颊上。 抱得太紧了,昆莉感觉整张脸都要深陷到男人的胸腔里。 可即便离得这样近,她却没有听到身前传来任何心脏跳动的声音。 昆莉闭上眼,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地喊:“哥哥……” 她将手环上了洛斯的腰。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回拥,男人喉间溢出了一声诡异的低·吟,像是兴奋到了极点。 同时双臂继续收紧,迫切地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字眼,声音痴迷而狂热地叫喊着她的名字。 就在这时,“噗嗤——”。 昆莉手中寒光一闪,自她袖口中滑出一把短刀,握住后刺进了怪物的后背。 怪物微微一怔,围绕在身边的触腕们自动感知到了危险,瞬间将主体往后拉开。 怪物动作僵愣,表情茫然地抬头,对上昆莉望过来的漠然目光。 甩了甩刀上的血,昆莉一改刚才的激动和柔和,神色漠然地开口:“谁允许你用这张脸叫我名字的。” 大约六年前,伴随着陨石砸落大洋深处,异种突然从海里出现,造成多人伤亡。此后人们组建研究所,专门对其研究,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首先是异种只对人类有攻击性,其次它们被分为了三类。 一类异种较为常见,攻击性最强,眼里似乎只有杀戮。 二类为精神入侵异种,这类异种虽然不具备直接攻击的能力,但它能够对人类进行精神污染,让人产生幻视和疯癫行为。 三类则为寄生异种,拥有寄生人体将其转变为异种的能力。 既然是特殊异种,昆莉毫不怀疑,眼前的触手怪除了能攻击人类之外,还能使用第二类异种的能力。 一想到这里,昆莉气愤地握紧了短刀。 这个怪物竟然敢变成她那温柔可爱又帅气勤劳的哥哥! 它怎么敢的! 昆莉宁愿洛斯真的已经死了,也决不允许有东西顶着他的脸,假冒他接近自己。 然而,被她捅了一刀的异种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暴起伤人,相反,它状态萎靡地耷拉着四肢,被一群触腕警惕地包围在中央。 昆莉不禁有些疑惑,这异种到底在搞什么鬼? · 冷兵器造成的伤对异种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此刻怪物身后的伤口已经迅速愈合了,它却依旧瘫在原地,好像被抽走了脊柱。 和昆莉的气愤不一样,如果用两个词来形容现在的异种,那就只有忧郁,或是伤心。 一般的异种是没有情绪和感情的,但洛斯有。 三年前的事故让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在海里,然而他却再次睁开了双眼,只是等他彻底恢复意识时,才发觉自己已经和一只不可名状的海底怪物融为了一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肉仿佛化作了泥沼,内里有东西在身体内不断地钻寻,蠕动,甚至在他的大脑中发出疯狂的叫嚣,并啃食,吸取他的脑髓。 当吞噬完成时,那怪物继承了他的记忆,他的思想,而他,则继承了怪物的所有非人特质。 昆莉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在那三年时间里,位于大洋深处的海底内,有一个怪物正在无比癫狂而躁动地思念着她的声音,她的面容,还有她的身体。 可他暂时回不到岸上,只能日复一日地在阴冷的海底等待一个契机。 终于,他等到了。 分散出去觅食的触腕感受到了妹妹的存在,得知妹妹来找他 的洛斯满心欢喜地朝她靠近,结果妹妹不仅斩断他的触腕,还捅了他一刀,俨然一副嫌弃现在的他的样子。 她讨厌他了吗?她想要杀死他吗? 假如昆莉能够听到怪物的心声,那么她将听到一阵古怪而又混乱不堪的嘈杂低鸣,完全占据了洛斯的大脑,它们在不断怂恿着,叫嚣着,让他吞食她,寄生她。 或许,只要他们成为真正的同类,她就不会想要杀死他了,而他依旧能当她的哥哥,照顾她。 他们将永远在一起——作为怪物。 这样的念头在洛斯脑海中无限膨胀,他动了动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两声,随后身体僵直地挺立了起来。 昆莉当即握着刀冲了过去,原本退在一旁的触腕们纷纷涌了上来,阻拦她。 然而看似身形纤细弱小的女生却凭借着一把短刀,动作迅速而利落地切断了好几条拦路的触腕。 原本来这之前,昆莉还想着只要这怪物能沟通,不想杀她,那么她就能和它和平共处,这是最好的结局。 但现在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杀掉这个冒牌货。 只是这里的触腕实在太多,即便将它们切断,下一秒它们又会重新生长出来,简直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生生不息。 密集的触腕形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朝昆莉兜头盖下来,她忽然灵光一动,大喊了一声:“哥哥!” 紧接着,敏锐地捕捉到触腕们出现了一瞬的僵直,趁此机会,昆莉向前杀出一条路,朝着触腕中心的本体径直扑了上去。 一只手卡着对方的脖颈,昆莉将刀对准了怪物的眼睛,恶狠狠道:“去死吧怪物!” 她的刀没有刺下去。 一条触腕及时缠住了她的手腕,其余的也渐渐沿着她的身体缠绕上来。 蓝色荧光交织成了一片漂亮的海潮,昆莉却觉得自己要被溺死其中。 缠绕在身上的触腕们正在不断收紧,仿佛下一秒就能将她直接拧成几截。 “唔——”那些触腕缠绕的力道太紧,勒得昆莉喉头溢出一声闷响。她从胸腔里挤出一口郁浊的气,倔强地瞪着身下的怪物。 他们的视线正好齐平,以至于昆莉能更加清晰地看清面前这张脸。 坦白说,冒牌货怪物和真洛斯的外貌完全一样,眉目沉黑清俊,笑起来时会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睛,以至于在看见这张脸的第一时间,昆莉恍惚以为哥哥真的回来了。 但记忆里的洛斯看向她时,目光总是温柔平和的,不像眼前的这个家伙,看她就像一只老鼠看到了奶酪,眼神激动、狂热、且黏腻。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语气亢奋:“莉莉……和我……一起……怪物……” 没等昆莉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一条触腕已经跃跃欲试探到了她的眼前。 准确来说,是唇前。 昆莉脑子里嗡得一声响,敏锐猜到了什么。 这怪物难道是想寄生她!? 果然,下一秒那条触腕朝她的嘴部靠近,似乎想要钻进去。 昆莉咬紧牙关,剧烈地挣扎着,怪物的双手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紧紧拥抱着她的身体。 在外人眼里看来,此刻的他们就像是一对正在亲密的黏黏糊糊的小情侣。然而,只有昆莉知道此时的感觉并不好受。 她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却又不敢张口呼吸,生怕那条触腕会趁机钻进她的嘴里。 就在昆莉以为自己的下场要么是被怪物寄生,要么是被怪物勒死的时候,衣领间猛然有东西滑了出来。 是她的项链,一个银制的钥匙,上面刻着K·L。 霎时间,所有的触腕猛然停下了动作。昆莉眯起眼睛努力看去,只见怪物的表情突然变得一片空白,就像是……就像是一条狂吠的狗忽然被铁盆敲了一脑袋,顿时安静下来。 昆莉不知道这怪物到底是怎么了,只看见项链像一根甩来甩去的鱼钩晃动,钓着他的视线。 紧接着,他忽然张口,长舌灵活地一卷,将项链上的钥匙含了进去。 4. chapter.4 这条项链是昆莉送给洛斯的生日礼物。 三年前的一天,洛斯被安排参与海下研究所的建立工程,上船前,一向牢固的项链不知怎么得突然脱落,昆莉便先替他收着,打算送去修一修,等哥哥回来再给他戴上。 没想到中途船只失联,整艘船的人再没有回来,项链也变成了遗物。 昆莉很珍稀这条项链,见不得被怪物这样糟蹋,立马厉声呵道:“给我吐出来!” 洛斯不语,柔软的舌尖磨过项链上刻着字母的粗糙花纹,瞬间,脑海中那些混乱嘈杂的怂恿声犹如浪潮一般褪去。 接着,他瞳孔压紧,喉头一滚,竟然将那块项链直接咽了下去。 昆莉瞪大眼睛,气得想要一刀捅死眼前的异种,然而她越挣扎,那些触腕便将她捆得越紧。 双方几乎是脸贴着脸的距离,那双诡异的重瞳一眨不眨地注视面前的人,随即,怪物缓缓伸出手,修长冰冷的指尖轻轻落在昆莉的脸上摩挲,如同一个温柔的爱抚。 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柔意,问道:“莉……莉……你想要……杀了……我?” 冒牌货现在还在装。 感谢幼年的流亡经历,现在的昆莉就算在面临这样绝望的时刻,还能保持从容的镇定。 她被触腕们缠得微微呼吸不畅,说话有些含糊,却不吝挑衅地勾起一个笑容:“不杀你,难不成要跟你做*爱吗?” 不知道是哪个字刺激到了它,怪物按在她脸上的手陡然变重,从喉咙里发出了莫名其妙的喘息,连带着周围的触腕们都狂热地扭动起来。 陡然间,昆莉感觉有一条触腕钻进了她的两膝之间。 昆莉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念头,就好像……这个怪物是被她那句话的最后两个字刺激到了。 它能听懂吗? 可做·爱只不过是人类的说法,一个怪物为什么能听懂这些? 没等昆莉思考出答案,唇上忽然一凉,怪物将大拇指按在了她的唇上。 那双诡异的眼睛像把钩子似得,拉扯着她的目光与它纠缠,这几乎让昆莉以为下一秒它就要亲上来。 而它的目光也确实在她的唇上流连了几秒,随后,它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似乎忍下了什么。 “不可以……”它说话比刚开始稍微流畅了一些,“我们、是、兄妹……不可以……” 昆莉:“……” 她垂眸看了眼身上腿上到处都是的触腕,又看了眼对方赤裸裸的身子,觉得异种这句话很没说服力。 忽然想到什么,昆莉深吸一口气,紧接着耷拉下眉眼,露出一副委屈可怜的表情来:“哥哥,我好疼啊,你能不能松开我?你看,我的手都快被你勒充血了。” 怪物微微一怔,竟然真的松开了裹缠在她身上的那些触手。 昆莉只觉得身体一轻,双脚也落在了实地上。她揉了揉被捆得酸疼的手腕,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头,自下而上地打量着眼前的怪物。 如果她猜的没错,这个怪物现在应该是在跟她玩一种“扮演游戏”,扮演着真的洛斯。 虽然不知道它的目的,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确实是个很好的利用机会。 只是不知道这个“洛斯”是否会听她的话,要是她让他自己抱着特殊弹去死,它也会照做不误么? 想到这里,昆莉决定试探一下。 她眨眨眼睛,说:“哥哥,你还记得当初你不吃东西惹我生气的时候,跟我承诺过什么吗?” 意料之外的是,怪物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来,望着她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记、得……哥哥会……听莉莉,听莉莉……的话……” 记忆中的脸和声音与眼前几乎完全重合,昆莉听着这话,心脏一阵泛酸的绞缩。 昆莉忍下翻涌出的情感,从便携式口袋里掏出那枚特殊弹,递到怪物面前。 “如果我想要你去死,你也会照做吗?” 异种低头看向昆莉手中的特殊弹,空气寂静了两秒。 “不……” 昆莉听到怪物这样说,不由得冷哼,第一念头是果然,第二念头是它也不算真傻。 刚想冷嘲热讽两句,它又抬起眼皮盯着她,柔柔地开口说:“这个……杀不了我。” 一时间,昆莉竟分不清它到底是在嘲讽她,还是真诚的只想陈述一个事实。 怔了一下,她试探地追问:“那怎么样才能杀了你?” 它却沉默了,只是用一双晦暗的眼睛盯着她,很难说那到底是一种什么的目光,像是被主人丢弃在路边的一条狗,委屈又幽怨。 昆莉觉得这个眼神不该出现在一个嗜血无情的怪物脸上,这太违和了,可她却不得不承认心底里确实冒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恍惚让她以为……眼前的怪物就是她的哥哥洛斯,而她,就是那个抛弃了他的人。 这……可能吗? 除非洛斯当年出事后,正好被海生异种所寄生了。只是一般而言,被异种寄生的人类会丧失自我,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空壳。 但这不能排除会有特殊情况的发生,比如,人类的意志了战胜怪物,在夺回身体控制权的同时,获得了异种的能力……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它会露出这种人类才有的眼神,为什么它没有像杀了船上那些人一样直接杀了她,为什么它会变成洛斯的样子,一切便有了原因。 想到这里,昆莉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这一念头撞击着她的神经,让她迫切地想要证明什么。 “说话,你不是说要听我的话吗?那么我现在问你,怎么样才能杀死你?” 怪物欲言又止,表情已经从委屈转向痛苦,那些分散在周围的触腕们像躁动不安的尾巴甩来甩去。 他小心翼翼地拉住了昆莉的手,冰凉湿滑的手牵引着她,放在了自己的腹部左侧。 昆莉呼吸一颤。 不可否认,它的皮肤触感极好,如同一匹顶好的丝绸,光滑细腻,然而,在异种腹部左侧,她指腹下触碰到的这一块,却是一道崎岖不平的痕迹。 这是一道伤疤。 准确来说,是陈年旧疤。 明明它的身体是凉的,昆莉的指尖却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蜷缩起来,下一秒,又不可遏制地贴了上去,沿着那道细长的纹路摩挲着。 在她的触碰下,怪物的呼吸陡然变得粗沉。 忽然,昆莉感觉有东西爬上了脚背,像蛇一样的,是怪物的触腕,它们似乎染上了主体的情绪,缠绕在她的小腿上。 就在这时,怪物又俯身靠近抱住了昆莉, 将潮冷的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黏腻而沉哑,再度向她确认:“你真的想要……杀死我吗?莉莉……可你不是说过,不希望哥哥死掉吗?” 这句话中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昆莉的心脏和神经上,砸成了混沌的一片肉泥,让她浑浑噩噩。 现在,她能肯定它那股莫名的幽怨和委屈从何而来了。 “哥哥?” 昆莉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十分厉害。 怪物也随着她的呼喊身体一颤,他亲昵地蹭了蹭她,微微湿濡的,柔软的发丝,海藻一样从她的脸侧乃至脖颈划过,泛起一片片酥酥麻麻的痒意。 耳边,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他应了声:“哥哥在。” 在他回应完的下一秒,紧绷的身体与神经同一时刻松懈下来,昆莉像是被抽走了脊椎一般,身体一软瘫倒下去,陷入了一阵昏迷当中。 · 洛斯出事后,昆莉时常会做一个梦,梦里她沉溺在漆黑冰冷的深海之中,海底闪烁着一片星子般迷人的蓝色荧光。 这让昆莉想起了深海中的鱼类大多都具有“发光的能力”,然而在漆黑的深海中看见光亮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往往意味着危险的捕猎者就在眼前。 可她的身体依旧不断往下沉去,因为那里有人在呼喊她。 【莉莉……】 【莉莉……我好想你……莉莉……】 【我想要见到你……】 过去无论她如何下沉,都始终无法靠近那个声音的主人。 直到这一夜,她看见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团盘踞在海底的巨大的,模糊的影子,时不时闪烁着微弱的蓝色荧光偶尔照亮出它的真实面貌——无数条肉质的触须彼此盘根错节地纠缠,蠕动着,每一道触须上遍布着密集的吸盘,看上去像是章鱼的腕足。 而在那团纠缠蠕动的触腕间,包裹着一个人,蓝色荧光映照出那张俊美的五官,赤裸的上身肌肉紧实而不夸张,有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美。 是洛斯。 然而,只要沿着块垒分明的腹部往下看去,就会发现他的下半身和眼前的海底生物是融为一体的,就好像长在了这个触手怪物的身上。 在昆莉缓缓靠近的过程中,那些粗壮的触腕逐渐骚动着,有一条直接伸向了昆莉,在她的腰上缠绕两圈,将她带到洛斯眼前。 倏然间,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黑色柔软的发丝随着海水摇晃,他唇角轻扬,是一个含笑的表情。 【莉莉,你找到我了……】 长臂一伸,他将她拥进了怀里。 对于人类来说,这是个极其亲密的姿势,昆莉却觉得,此时此刻这更像是怪物捕获到猎物的姿势。 明明在梦中的一切行动都不太受到自己控制,昆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拥抱的力度渐渐收紧,而那些触腕争先恐后地缠绕上来,如同一个久未见到伴侣的爱人,盘桓着,疯狂地绞紧她身体的每一寸。 …… 昆莉浑浑噩噩地醒了过来。 哪怕已经脱离了梦境,身体却依然能感觉到触手缠身的那种湿冷□□感,令她脊背发凉。 动了动酸麻的胳膊,她的掌间意外摸到一个柔软的触感。 睁开眼,哥哥的脸近在咫尺。 5. chapter.5 三年不见,哥哥变得更白了,更像是许久没有晒过太阳的苍白,唯独头发和眉眼一如既往的黑。 早已停止生长的碎发覆盖在合着的眼皮上,过于高挺的鼻梁挡住了部分光线,只剩下眼窝处囤聚的一片浓重阴影,如同一只正在沉睡的艳鬼。 心脏不安分地一跳,昆莉后知后觉发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些暧昧。 此刻,他们躺在某间舱室的床上,她的手环着一截触感很好的精瘦腰肢,洛斯的手则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以前两人一起流浪的时候,夜里实在冷得厉害,他们也会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 即便两人并不是亲兄妹,洛斯也分寸感十足,对她从来没有过任何逾矩的行为,为了取暖而不得不抱成一团时,他的手总是落在不会引人不适的位置。 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当时的两个小家伙只能靠这种方式取暖,也不会说像现在这样…… 昆莉的目光不由自主顺着那张脸一路往下,入眼都是白花花的一片。 洛斯看着清瘦,实则肩颈,臂膀,以及腰腹都是结实的肌肉,蕴藏着蓬勃的力量。 这点昆莉是亲眼所见过的,十三四岁的洛斯比现在瘦小许多,就已经能徒手拧断一个成年人的脖子。 除了天生的力气大之外,技巧也很重要,而他的技巧都是在长年累月的生存战中磨砺和积累出来的。 所以除了腹部的刀伤外,昆莉还看见他胸前横亘着一道崎岖的伤疤,手臂,肋下也有几道大小不一的旧疤。 她刚将手贴上去,指腹下的身体动了动,一抬头,便撞进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里。 “莉莉。”哥哥微笑地看着她,眉眼微扬,看上去神情愉悦。 昆莉恍惚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捧住那张脸,盯住他的眼睛:“哥哥,你的眼睛……” 洛斯的眼睛变回了正常的样子,不再是血色的重瞳,而是黑色的瞳孔,和过去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昆莉感觉被窝里有东西缠住自己的腿肚,她几乎会以为从洛斯的死到现在,都是一个梦。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问的是他被怪物寄生后的感受,谁知,洛斯将手覆盖上来,就着她捧着他的这个动作蹭了蹭她的掌心,说话已经恢复了流畅:“暖暖的……再多碰碰我吧,莉莉。” 他睁眼盯住她,看见她因为他直白的话语怔愣了一下。 过去的哥哥是绝对说不出这种话来的,还有这些动作。 昆莉猜想着这些变化会不会和他体内的异种有关,于是她将身体靠了过去。 原本穿在外面的外套已经脏了,被洛斯脱下来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只剩下里面的白色衬衫,作为唯一的阻碍隔在两人的肌肤之间。 昆莉盯着他逐渐发红的双眼,轻声说:“这样够吗?” 似乎是没想到她真会这么做,属于人类的温热通过紧贴的部位压送进怪物冰冷的肢骸,洛斯呼吸一错,原本黑洞洞的眼睛彻底变成了血色的重瞳。 昆莉余光捕捉到了哥哥的这一变化,觉得很有意思。 她心血来潮,正准备再实验点什么的时候,忽然听到舱室内另一头的紧急传呼机响了起来。 信号竟然恢复了! 昆莉正准备起身去接,一只冰凉的手猛然拽住了她,回过头,看见哥哥一脸着急地问:“莉莉,你要去哪里?” 这副表情这句话,再配上不着一缕的身体,昆莉莫名觉得自己像个睡了就跑的负心人。 她用一种安抚的语气说:“你在这等我一下哥哥,我去接个通讯。” 洛斯定定看着她说:“带我一起吧。” 太久没用腿走路,他现在走得还不好,于是松开抓住妹妹的手,换做一条触腕缠上她的手腕。 昆莉的接受能力一向很好,饶是知道这些触腕都是哥哥的一部分,也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刚要下床,又踩到了一脚的柔软。 眼前一幕令人震惊,却又毫不意外。整个舱室都爬满了那些黏腻的触腕,如同肆意生长的爬山虎,占据了舱室的每一个角落。 昆莉牵着那条触腕,避开几条地上的,来到传呼机前,按下接听键:“这里是PX-01号科研船,我是研究员昆莉。” 那头的人先是松了口气,随即一道年轻严肃的男声回应道:“这里是3区异种研究所,我是华德。莉,你还好吗?告诉我,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听到这个声音,昆莉脸上露出了点不耐的神色。 “我……”她正要说话,缠绕在手上的触腕没来由地一阵收紧,回头看了眼洛斯,只见他面无表情,眉眼沉黑地坐在床上望过来,被子只堪堪盖住了下半身。 又来了又来了,这个幽怨的小眼神到底是怎么回事? 昆莉顿了一下,先是对着传呼机那头的人迅速说明了科研船的情况。 从遇到怪物开始,到所有人都被杀死,她撒谎自己现在躲在一处才勉强逃过一劫,但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华德问:“你现在情况怎么样?受伤了吗?” 没等昆莉回答,腰间蓦地从身后缠绕上了一双苍白修长的手,低头时能看到那双手背上纵突的淡青色血管。 与此同时,肩膀微微一沉,昆莉感觉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抵了进来,并在她的脖颈处嗅闻了一口。 昆莉瞬间头皮发麻,整个人绷紧了。 身后的人如同水蛭一般吸附在她的身上,很快,昆莉便觉得后背出了一层黏腻的薄汗,简直像被一条大鱼用舌头舔了一口。 昆莉后知后觉地发现,哥哥好像变得有些粘人了。 昆莉猜想着,哥哥之所以变得粘人,可能是因为他和异种融合后,也继承了这种对人体本能的渴求,只不过他有自主思考的能力,所以并不会产生无意识的杀戮欲望。 然而事实上,连洛斯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想要黏住昆莉,放在过去,他绝对不会对妹妹做出这么没有分寸感的事。 但现在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怂恿着让他贴上去,而他也几乎不能抵抗那个声音,便一次又一次地放纵了自己。 这似乎证明了昆莉的猜测是对的,不过却显得有些过于轻松了。 和怪物融合,除了要经历一系列的痛苦之外,更可怕的是丧失原本作为人类应该有的自控力。 人类之所以和动物,和怪物不同,除了因为拥有充沛的思考和情感之外,还在于自身的自控力,这使得人类不会像野兽一样随时发泄欲望——至少大多数人类都是如此。 而丧失自制力也就意味着,这个人的行为举止将完全与野兽无异。 当肢体被欲望驱动,当欲望被即时满足,摇摇欲坠的意志将彻底沦为欲望的奴隶,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贪欲。 即便洛斯在与怪物争抢控制权的战斗中获得了胜利,他的意识也避无可避地被那些肮脏的欲望所腐蚀。 此刻的他,只觉得非常……饿。 人类脆弱的脖颈近在咫尺,只要他一低头,就能堪堪咬住,不费一丝力气地夺走猎物的生命。 如果昆莉在此刻回头,就会看见她哥的喉头不自觉地滚动,发出吞咽的声音。 但他忍住了。 洛斯完全是凭借着仅存的一丝作为人类的理智,这才只是抱住妹妹,而不是将她吞吃殆尽。 昆莉对洛斯脑子里的念头一无所知,沉默的时间太长,华德已经在连声喊她的名字催促了。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在被哥哥亲密环抱的这种状态下,回答华德的声音有些古怪:“一点小伤,没什么大事。” 这种情况下,华德并没有听出来任何的不对,他松了口气,回答说:“我明白了。救援队大概需要十天赶到,在那之前,你……一定要小心。” 话音刚落,昆莉听到传呼机那头传来了低低的争论声。 昆莉静静听了一会儿,只能听到个别字眼,但总结下来的意思大概就是,有人觉得没有必要派出救援船来救昆莉。 原本他们还不知道西西里亚海域的危险性,现在知道了,更不可能为了昆莉一个人花费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资源。 不过昆莉并没有为此感到生气,因为换做是她也会这么做。 那头华德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只听到争论声很快被打消了。 “不用担心,莉,”对方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记住,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保证自己的安全,救援船会带你回来的。” 挂断通讯后,透过旁边舷窗玻璃的反光,昆莉看见身后的人赤身裸体地贴着自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是谁,莉莉?”洛斯只听到对方是个男声。 异种沉哑粘腻的声音,仿佛某种冰凉的未知生物挤进耳朵里,昆莉瞬间头皮发麻,一 颗心在胸腔里咚咚狂跳,跳得她手脚微微发颤。 盯着舷窗上的倒影,昆莉没有动作,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回答:“他是……我的同事。” 此刻洛斯的身体全然覆盖在昆莉身上,她身体的一点反应都能被他敏锐地捕捉。 感觉到妹妹的颤抖,他竟也变得紧张起来,幽幽地问:“哥哥变成这样,莉莉会害怕吗?” 昆莉心想,怕倒是不怕,甚至还有点好玩。 “不管哥哥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害怕。” 她在他怀里转了个身,伸手回抱住对方精瘦的腰身,就着这个姿势,说话的声音很轻,“哥哥,等救援船来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死潭一样的眸子里闪过一瞬的光亮,洛斯仔细品味了一下“一起”和“回家”这两个词,微笑道:“好。” 顿了顿,又说,“但是,你们的救援船到不了这里。这片海域的磁场紊乱,时好时坏,且周围都是一些大型异种,人类的船只一旦靠近,就会像这艘船一样遭到屠杀。” 昆莉抿了抿唇,问:“确实,自从进入这片海域以后,船上所有仪器都失灵了,哥哥有办法吗,让船脱离这片海域。” 洛斯点了下头。 他看上去马上就要行动,昆莉拉住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等一下哥哥,我先去给你找件衣服吧?” 虽说船上现在只有他们一个活人和一个异种,但在怪物横行且尸体遍地的地方,就这么让洛斯坦蛋蛋地走来走去,总觉得有损阴德。 “为什么?”洛斯幽幽的目光和她撞在一处,“你不喜欢这样吗?我记得,你以前明明很喜欢看的。” 沙哑的,磁性的声音如同一道电流自昆莉耳朵贯进,她心里猛地突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喜欢看了。” 洛斯语气哀怨地说:“你以前刷短视频的时候,我看见过。” 她不仅会看,还会点赞和收藏,洛斯装作忙碌地在沙发周围打扫,实则余光全看到了。 昆莉这会儿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来:“所以我收藏夹里的那些视频都是你删的?我之前还以为是软件出现了bug。” 洛斯:“……” 异种这会儿纯属是不打自招了,昆莉本来想说“那你就光着吧”,不过碍于她的目光总是会像块磁铁一样不由自主地下移,还是给洛斯找了件浴袍出来。 浴袍是昆莉自己的,其实她本可以在这船上找件男人的衣服给他,但她不愿意哥哥穿那些人的衣服,所以就让他穿自己的。 浴袍虽然是女式的,但昆莉买得十分宽松,给洛斯穿勉强合适,就是胸前合不拢。 白色的浴袍正好盖住腿根,衣摆下方延伸出一条粗长的触腕,正是缠在昆莉手上的这条。 缠在她手腕上的触腕又动了动,昆莉低下头。 现在平静下来,借着舱室内明亮的灯光,她这才能仔细观察起这些触腕。 它们和章鱼的触手很像,柔软坚韧,内侧排列着淡粉色的肉质圆形吸盘,像是缀在蓝黑色丝绸上的漂亮粉色珍珠。 似乎是察觉到昆莉好奇的目光,手腕上的触腕抬起头部朝向她,像一条黑色的蛇抬起了脑袋,这让昆莉觉得,它是有独立意识的。 这一点也和章鱼很像。 众所周知,章鱼的每条触手都有自己的意识。不过实际上,那是因为章鱼的大脑构成比较特殊,大部分神经元都分布在自己的触腕上,因此在执行主脑下达的命令时会带有“自己的想法”,从而看上去像是拥有独立的意识。 然而它们的触手并不具有思考的能力,只是更倾向于遵循某种本能。 不过章鱼毕竟是动物,大脑不如人类发达,如果现在的主脑意识是哥哥的话,这些触手的意识是不是也会更倾向于人类? 这真是……太神奇了…… 不知不觉,昆莉已经开始对眼前的特殊异种研究了起来,不由得轻抚了一把那条触腕。 它蓦地颤抖了一下,在她手上盘得更紧了,头部一晃一晃地,看上去很激动。 “它在说,它也想要。”洛斯忽然开口。 昆莉抬头问:“什么意思,它想要什么?” 洛斯古怪地顿了顿,没有说话,看他的表情,昆莉却隐约猜到了什么。 “是要这个吗?”她忽然低下头,在那条触腕的头部轻轻一吻。 6. chapter.6 霎时,那条触腕将昆莉缠绕得更紧了,头部亢奋地摇晃着,除此之外,她注意到洛斯闭上眼睛,脖颈绷得僵直,像是在竭力忍耐些什么。 奥,她好像猜对了。 实验的代价便是,她看见洛斯的衣摆下又探出了更多的几道影子,忍不住嘴唇轻颤。 这要是一个个亲过去,嘴不得亲麻啊。 好在,那些触腕仅仅只是探出来了一个头,便在主脑的控制下又恋恋不舍地缩了回去,连同缠在昆莉手上的触腕一起。 洛斯朝妹妹走过去,伸手揉着她手腕上被圈出来的红痕,眼睛却始终盯着对方唇上淡淡的水光,哑声说:“下次不要这样了。” “为什么?” 那双眼睛深深看了她一眼,说:“因为它们会发疯。” 按照洛斯的说法,如今他和怪物同生共体,那些触腕虽然是他的一部分,但有时却并不怎么听话,他怕失控的时候,他会不小心伤害到她。 昆莉哦一声,语气淡淡地说:“好,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亲它们了。” 明明是听了他的话,但若是昆莉此刻抬起头,就会看到她哥的眼睛又流露出那种幽怨的眼神来,简直像个怨夫。 洛斯帮助把船驶出西西里亚海域的方式,就是回到海里抓一大堆的劳动力。 那些残暴的海生异种大概没想到,自己在大洋深处当霸王当得好好的,有一天会迎来一个更加残暴的特殊异种。 西西里亚海域的天是一成不变的灰色调,仿佛随时都会酝酿出一场巨大的风暴。昆莉站在船头的甲板上,手腕上再次缠着一条触腕。 她一边喝着自己剩下的那半瓶酒,一边看着面前不断翻涌的海水,大概能想象海水下是一副怎样的场景。 偶尔会有几只堪比一艘小船大的异种浮出水面,不出一秒就会被黑蓝色的触腕缠住拖回海水下暴打,场面堪比一场顶级特效的灾难片。 等昆莉喝完剩下的酒,海面终于恢复了平静,与此同时,船重新动了起来——船下游荡着几条黑影,承托着它往安全的海域划去。 手腕上的触腕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冰冷湿漉漉的手环过腰间,从身后抱住了她。 洛斯回来后似乎很喜欢用这个姿势抱她,或者说,他变得十分黏她,必须时时刻刻盯着她,抱着她,或是用自己的一部分缠住她。 昆莉倒是不讨厌这样,他们以前就一直形影不离,只是行为上都很规矩,没有过分亲近而已。 只是离得近了,昆莉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异香,和他过去的味道不太一样。 她轻轻耸动鼻尖,将手覆盖上哥哥环在腰间的手。 那些异种正乖乖地托着科研船往前游动,接下来只要等救援船找过来就好了。 昆莉毕竟还是人类,精神紧绷了那么久,现在总算能放松下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幸好船上大部分设备还能正常运行,浴室内热气弥漫,昆莉沐浴在花洒下闭上眼睛,任由水流从头浇落。 “笃笃——” 似乎有什么撞击声掩盖在水流声下,昆莉听不真切,睁眼把水关小了些。 “笃笃——” 这下敲击声更加清晰了,昆莉似有所感地转头,正对上舷窗外的一张巨大丑脸。 是个海生异种,但脸长得像人类五官,还是被拍扁的那种,像个吸盘一样紧紧贴在舷窗外,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昆莉,见她看过来了,便咧开嘴角,露出口中的两排锋利尖齿。 昆莉:“……” 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偷懒,不好好干活跑到船上来,昆莉淡定地和它对视了一会儿,一手抓过放在架子上的浴巾裹住身体,往外走去。 有条触腕像蛇一样盘踞在外面的柜子上守着她。 昆莉仰头冲那条触腕告状:“哥哥,外面有异种偷看我洗澡。” 话音刚落,眼前便蹿过去一道黑影,那条触腕已经闪电般进了浴室。 昆莉跟进去时,看见它的身体径直穿过了舷窗,外面的异种想要逃跑,没等把脸盘子从玻璃上拔下来,便被触腕缠住直接拉了进来。 在昆莉眼中,本来触腕能在不破坏舷窗的情况下直接穿透它,就已经很令人震惊了,结果下一秒,触腕直接当着她的面把那只异种吞了进去。 触腕进食的方法如同蟒蛇吞食猎物,它的头部尖端有一个进食口,平常比较小看不太出来,只有进食的时候才会倏然扩张,将近一人大小的异种直接塞进口器中,在腔体进行消化。 昆莉捂住嘴巴,慢慢后退两步,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手指小幅度颤抖起来。 但昆莉并不是在害怕,她只是惊讶它居然吃的是自己的同类! 要知道,从异种出现到现在,只有人类给它们吃的份,但从未见过它们自相残杀。 那条触腕很快就把自己的同类消化完了,然后乖顺地爬回到昆莉面前,晃头晃脑地像是在邀功。 昆莉迟疑地伸手拍了拍它。 虽然她已经接受了哥哥变成一个怪物的事实,但亲眼看见他进食的样子,心情还是有些微妙。 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那条触腕,摸狗一样的手法,喃喃问:“哥哥,你会吃人吗?” 回答她的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莉莉害怕了吗?” 换作旁人,大概这一下会被他吓到,但昆莉经历的已经够多了,这点惊吓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 洛斯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那就是会。 昆莉身子轻轻一颤,偏了偏头,盯着投落在地上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不自觉地又问:“那哥哥会吃我吗?” 这回,对方没有那么快地回答她。 因为洛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倘若要他说实话,答案或许是会。 毕竟,他现在就想这么做。 原本,怪物的本能就让他对人类的躯体产生了无法遏制的食欲,更别说,昆莉现在身上只围着一件浴巾站在他面前。 泛着热气的,微红的肌肤几乎烫灼了他的眼睛。 这就好比一桌摆盘精美的食物,摆放在一个饿了三天的人面前。 此刻,洛斯的大脑一度陷入混乱的思考,一边是捕食的本能,一边是保护妹妹的本能。 他甚至不敢像之前那样伸出手拥抱她,也许是怕触碰到对方的一瞬间,自己就会发疯。 谁知下一秒,那道灼热的躯体主动转过身,朝他贴了上来。 洛斯只觉得一股热浪迎面扑进了他的怀中,烧红的锁链自腰间穿过,束捆着他的身体,就连胸前也被烫了一个灼热的烙印。 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捆着他的锁链是妹妹的双手,烙在他胸前的印记是妹妹的面颊。 妹妹……拥抱了他…… · 昆莉也说不出为什么,她只是忽然很想抱抱洛斯。 当然,她刚才只是随口一问,实际上并不担心洛斯会吃掉自己,即便变成怪物了,哥哥也依旧是她的哥哥。 只是她高估了洛斯的自制力,又或者说,小看了怪物的本能。 昆莉先是感觉哥哥猛地将她按在了怀中,紧接着,几道触腕沿着她的小腿逐渐攀援而上。 原本昆莉已经习惯了这些触腕的兴趣爱好,或者说,是变成怪物的哥 哥的兴趣爱好,它们没事就喜欢盘在她身上,昆莉见它们很有意思,也愿意让它们盘。 但现在…… 昆莉脸颊泛上生理性的潮红。 她刚洗完澡出来,身上只裹着一件浴巾,那些触腕轻而易举地便钻进了不该去的地方,毫无阻隔地吸附在腿部,乃至腰间,甚至,还在往上。 “等一下哥……等……” 感觉到浴巾有了松动的迹象,昆莉本能地想要伸手拽住,然而她的手没能从洛斯的腰间抽回来,一条触腕缠绕在她两手的手腕上,如同镣铐,将她锁在洛斯的怀中。 抱得太紧了,她几乎快不能呼吸,而且人类的体温过高,便越发衬得怪物的身躯冰凉,昆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两腿有些发软。 “好……饿……” 昆莉浑身一僵,想要抬头,但不能。她埋在洛斯怀里,声音是闷的:“哥哥,你、你说什么?” 如果说,刚刚可能是听错了,那么现在,昆莉总不至于看错眼前的一幕。 她好不容易从洛斯怀里稍稍抬起头,张大口刚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下一秒瞪大了眼睛,并立刻闭上了嘴巴。 洛斯的肩头探出了一条触腕,几乎是笼罩的姿态压在昆莉的头顶,距离太近,以至于她能清晰地看见那条触腕的顶端缓慢张开了一个口子。 那道口子逐渐被拉大,像是被硬生生撕扯开的胃袋,露出里面深红崎岖的肉壁,再看仔细些,甚至能隐约看见肉壁深处那未被完全消化干净的异种尸体,而充满渴欲的,透明的黏液正在重新汇集,从那道口子中往外淌落。 昆莉:“……” 好吧,她现在也有点不确定哥哥会不会吃掉她了。 话是这么说,但此时此刻的昆莉眼中仍然没有任何恐惧的神色。 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得厉害,带动着全身的神经一起雀跃鼓动。 她盯着那道撕裂的,准备进行捕食的大口,身体本能地发出尖啸,告知她危险的程度,然而另一方面,她又沉溺在这种极度的刺激中。 当然,享受刺激和寻死是两码事,尽管大多数刺激都是建立在死亡的基础上,但只有命悬一线的瞬间,才是最令人愉悦的时刻。 现在这种情况,假若昆莉现在手边有武器,她也许能再给她哥一刀清醒清醒,但现在她的身体上爬满了触腕,就连双手也被捆住,实在很难反抗。 “唔……” 身体上异样的感受让昆莉短暂地恢复了一些清醒。 那些缠绕在身上的触腕如同一条条湿哒哒的舌头,舔舐过她的每一寸肌肤,原本昆莉的腿和腰就十分敏感,被那些家伙一蹭,直痒得她想笑。 没办法,她只能试图用声音唤醒哥哥的人格:“哥哥……我好难受……” 说完,她听到了一道极其清晰的吞咽声。 这个角度,昆莉看不清洛斯的脸,自然不知道她的哥哥此刻脸上满是不自然的潮红,如同某种狂热的信徒,即便紧闭双眼,也能看出那种陷入癫狂状态般的痴迷。 和怪物融合后,那些触腕不仅仅是他的双手,更是他的眼睛,耳朵,嘴和舌。 他能看到它们所看,感受到它们所感受。 因此,现在的洛斯看上去是抱着昆莉将她容纳在自己怀里,实际上,他所有体感全部被包裹在一片微微潮湿的、灼热、柔软、而又狭窄的地带,好像再用力挤一挤,就能沁出更多香甜的液体来。 听到妹妹难受的呜咽声,他也没有控制那些触腕离开,只是蹭蹭妹妹的脑袋,含糊不清又混乱地嘟囔道:“莉莉……对不起莉莉……我只是想舔一舔……舔一舔就好了……” 7. chapter.7 有那么一瞬间,昆莉以为自己已经被吞掉了。 否则,她怎么会喘不过气来,身上还满是湿哒哒的黏液,如同掉进了蓄满胃液的池子里,从皮肤,乃至骨头都在灼烧,几乎将她整个人溶解。 这样的境地下,昆莉发觉自己首先感觉到的,竟然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股蠢蠢欲动的……情欲。 昆莉对于产生情绪和欲望的阈值比平常人要高,这也就导致她很难体会到那些情感,因此可以毫无情绪地观看他人的拥抱,亲吻,甚至是更进一步的动作。 她知道那种欲望在学术上的表达,却几乎从未体会过那种感受,好奇之下,一个还算亲近的表妹便给她想了一些办法。 从某些文字,到某些擦边男博主的视频,再到某些电影,昆莉看完的感受是,还不如动物世界里的有意思。 表妹灵机一动,给她找了几部动漫,第二天昆莉给了她一个好评,从此多了一样兴趣。 但动漫毕竟是虚构的,现实并不存在,昆莉原以为自己对于学术的探究只能止步于屏幕时,她意外看见成年后洛斯的身体,这才发觉,不知不觉中哥哥已经从少年变成了男人。 骨瘦如柴的身体随着好转的日子日渐厚实,紧贴在身上的衣物能清晰勾勒出内里肌肉的形状。 而脱去外面的束缚后,那些沟壑和轮廓更是无处躲藏,突起的青色脉络如同古树延伸的触手,隐没进不可窥见的地带。 当昆莉发觉自己对洛斯产生了冲动时,第一反应是推开那扇门走进去,然后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过她忍住了,因为想到那样做的话会吓到哥哥。 比起小时候,长大后的哥哥似乎很容易害羞,平时只是给一个拥抱都会耳廓发红,然后让她不要这样。 为什么不行呢哥哥?我从你的脸上没有看到厌恶,那你又为什么要拒绝我的亲近呢? 自私点说,昆莉甚至有些感谢那只寄生洛斯的异种。 它让他活着回到了她的身边,也让他愿意与她亲近。 此刻,那些触腕如同一条条疯狂的舌头,在她身上留下湿哒哒的痕迹,昆莉忽然很想看看洛斯的表情,会不会也跟她一样,满脸欲望。 · 洛斯几乎要溺毙在这具身躯里。 脑子里哄杂的声音几乎要将他扯得四分五裂,他怕再放纵自己的欲望下去真的会伤害到昆莉,于是强行控制住那些恋恋不舍的触腕,将它们收了回来。 昆莉浑身脱力,像条被捕捞上岸的鱼一样差点滑到地上,洛斯托住她的身体时,她还在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是一片潮热的红。 原本白皙光洁的肌肤上遍布深深浅浅的长条红痕,是触腕勒的,有的圆形则是那些肉质吸盘吸出来的,但更多的则是透明的黏液,几乎覆盖在了她身体的每个角落。 昆莉闭眼轻唤了一声:“哥哥。” “哥哥在。” 昆莉嘴唇蠕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洛斯凑近了,才听到她在微微抱怨:“好黏,又要重新洗一遍了……” · 第二天一大早,昆莉到同事的舱室里转悠了一圈,最终空着两只手遗憾地走出来。 很好,大家都很遵守规矩,没有一个人偷偷带酒来的——除了她。 等待救援船的时间昆莉没什么事干,干脆提了把刀,往船的深处走去。 除了满地的尸骸外,船的深处,有些地方还残留了一些其它异种,有的长得像一块白色的抹布,有的就比较恶心了,红色的壳上尽是密密麻麻的卵。 这些东西和蓝色线虫的等级应该差不多,看上去没什么威胁性的样子,混上船以后就趴在那些被啃剩下的尸块上捡漏。 不是所有研究员来到大海深处异种的老巢,兜转一圈后还能安然无恙回去的,这些小东西等级虽低,对昆莉来说却是没见过的新品种。 她抽出刀,准备带几只到实验室里研究看看。 长得像一块白色抹布盖在尸块上的异种,正蛄蛹着身体汲取营养,察觉到人类的靠近,它忽地腾身而起,像块被甩飞在空中的布帛。 昆莉看见眼前有东西朝自己飞来,抬手一劈,“抹布”被她直接劈成了两截。就这样了还没死,掉在地上还在蛄蛹着,似乎想要逃跑。 昆莉也分不清楚哪块是头,哪块是屁股,干脆用玻璃罐罩住其中一块,剩下一块她用刀尖插起来,送到边上,问:“你吃吗?” 一直在边上跟着她的触腕裂开头部的口,接受了人类的投喂。 昆莉盯着它把那半块异种吞下去,表情有些复杂。 坦白说,她现在最想研究的对象,还得是洛斯。 毕竟这是全球第一例人类与异种的结合,在保留身为人类理智的同时,还获得了异种的能力,这说出去谁会不感兴趣啊。 不过因为是哥哥,昆莉顿时感到万分纠结。 她收了心思,继续在船上扫荡,看到没见过的异种,个头小的就拿个玻璃罐装起来,个头大的就上手打一顿,然后让她哥用触腕拖着。 也就昆莉这样的,能把一艘满是尸体和异种的船逛成商场了。 不知道逛了多久,一条触腕戳了戳昆莉的背,昆莉回头看见它指了指上面。 “好,这就回去了。” 她带着一堆可怜的异种满载而归。 虽然厨子们都死了,但好在船上带够了食物,周围还有很多海鲜,昆莉完全不用担心会饿的问题。 更何况还有洛斯在,他一大早就找到厨房做饭去了。 以前两人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洛斯做的饭,他习惯了照顾她,并以此为乐,而昆莉就以享受哥哥的照顾为乐。 吃的方面,昆莉一直无所谓,主打一个能吃饱就行,她只喜欢喝酒来着,不过这次不一样,因为是触腕做的饭,这么稀奇的东西,昆莉不可能没兴趣。 秉着一颗好奇心,她跟到厨房来,想看看异种是怎么做饭的。 偌大的厨房里无数肉质的黑色触腕挥舞着,场面有点壮观。 “饿了吗?就快好了。”洛斯正在颠勺,回头冲她露出一个笑容来。 昆莉点点头,目光落在卷着菜刀的触腕身上,另一条触腕抵住一个土豆,将土豆固定在菜板上。 “哚哚哚哚哚——” 菜刀在菜板上剁出了残影,昆莉在心里一边感慨触腕的灵活,一边心想,它切这么快不会把另一条自己给切了吗? 洛斯把菜从锅里盛出来,看见昆莉盯着菜板的方向,走到她身边,问了句:“想吃?” 昆莉还真没尝过异种做的饭,点了下头:“想吃。 ” 下一秒,卷着菜刀的触腕毫不犹豫落下一刀,在菜板上留下半截还在抽搐痉挛的触腕。 昆莉:“……”原来是吃这个吗? “我也不知道味道是什么样的,不过煮熟的话,应该就能吃吧。” 洛斯说着,拿起那半截可怜的触腕,转身朝锅的方向走去。 那不是他的触手吗?触手不是他的一部分吗? 所以这到底算什么肉? 吃自己哥哥真的好吗? 昆莉的好奇与良心在脑中天人交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见洛斯已经掀开锅盖,是真的打算给她加餐,昆莉及时伸手制止了他:“等一下哥哥,我不想吃这个。” 洛斯愣了下,放过了那截触腕,笑笑说:“那好吧。” 昆莉总觉得洛斯表情里有点遗憾,搁置在一旁的触腕缓慢地朝她扭了扭身体,看上去也有些遗憾。 船尾的甲板被昆莉炸出了一个大洞,她就让洛斯把桌椅和饭菜搬到船头的甲板上。 那些海生异种勤勤恳恳拖了一整夜的船,出了西西里亚海域以后,天气都变得晴朗起来,阳光在海面上洒下一片金色的碎屑,这种景色很适合和好友坐下来喝点酒聊聊天。 可惜,研究员外出执行任务时一向不让喝酒,昆莉只偷偷带了那么一瓶,早就被喝完了。 唯一的安慰大概就是眼前这桌触腕做的饭菜了,虽然全程动手的都是触腕,不过味道吃起来倒是和以前哥哥做的没什么差别。 昆莉吞下食物,看向旁边:“嗯?哥哥你不饿吗?” 从刚才起洛斯就像个服务员一样,面露微笑地立在她身边一直盯着她用餐,时不时还分出一条触腕卷起餐巾,贴心替她擦拭嘴角的油渍。 “我现在不用吃人类的食物。”洛斯说。 对哦。 昆莉想起来,哥哥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莉莉在想什么?” 昆莉一手撑着下巴,说:“我在想,哥哥你这技能要是放在我们小时候,流浪的时候也就不用一直饿肚子了。” 事实上,那个时候昆莉其实没怎么饿肚子,因为洛斯总会想办法让她吃到东西,自己偷偷挨饿。 昆莉并不喜欢这样,明明两个人分着吃垫点肚子就好了,为什么非要一人吃饱一人饿死。所以当她发现真相后,很严肃地跟洛斯聊了这个话题。 洛斯好像很怕她生气,一边道歉,一边就着她手里捧着的面包低头咬了一口,草草吞咽下去,然后说:“哥哥知道错了,以后哥哥一定什么都听你的,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其实昆莉当时并没有生气,她觉得自己脾气还挺好的,但因此得到了这么郑重的一个承诺,不装点生气的样子好像说不过去。 所以她竖起眉毛,说:“那你明天换掉这件衣服,我就原谅你。” 虽然那个时期有命活,有衣服穿就不错了,但昆莉实在受不了他用那个脸天天配那些印着乱七八糟图案的衣服。 后来两人一起外出寻找物资的时候,要是遇到那种还没被人搜刮一空的服装店,都是由昆莉挑选他们要更换的衣服。 只是昆莉没想到,现如今吃穿倒是不缺了,但哥哥不能吃东西了,而且干脆连衣服也不穿了,赤条条地就跑来找她。 8. chapter.8 科研船在经过异种的肆虐过后,实验室里狼藉一片,甚至有的仪器已经损坏,不能用了。 昆莉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区域,又把还能用的仪器整理出来,洛斯在一边用触腕帮忙,顺便充当一个保镖的作用。 整理到一半,洛斯看见昆莉忽然直起身,走到一只正在龇牙咧嘴嗷嗷大叫的异种前,面无表情地给了它一巴掌,接着,她又淡定自若地继续埋头收拾起来。 那只被抽了一嘴巴子的异种当真闭上嘴巴,没有再乱叫。 等昆莉将仪器都整理归类得差不多了,洛斯也不出声打扰,就默默坐在附近守着她。 一只将近人高的异种被捆在解剖台上,经过异度检测,这只异种是等级最低的D级异种,身体颜色深红,整体外形像是一把撑开的伞,伞下分布着许多触须。 它的脑袋和触须表面不仅褶皱不堪,还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眼睛,窄小的黑色瞳仁挤在浑圆的白色眼眶里,滴溜溜转着,看得昆莉直皱眉头。 她戴上隔离手套,双手触摸上异种的头部,认真观察一会儿后,一只手慢慢顺着异种的触须往下捋动,将它的身体展开,时不时还会捏一下,像是在检查内里的器官。 做完这些后,昆莉抽取了一管异种的血液,这样才算做完基础的检查。 在昆莉看不见的身后,一条粗壮的触腕默默朝她的方向游过来,游荡到一半的时候,洛斯制止了它,将它收回体内。 昆莉没被打扰,接下来又是其它的异种,从她手上一一抚过。 昆莉观察得很专注,不过结果令人遗憾,这些海生异种只是外形特别,实际上的能力作用和其它D级异种一样,都在充当着“分解者”。 她将数据记录下来,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冰冷的注视感,回头和洛斯对视上,对方一脸笑眯眯的,全然没有刚才视线里的幽怨。 大多时候,昆莉眼里的洛斯似乎总在笑,狭长的眼睛笑得眯起来,像某种大型犬类被主人抚摸得一脸尽兴,有时昆莉甚至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因为她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已。 记得有一次,昆莉觉得他这样很好玩,便想故意逗他。 那是他们还在流浪的时候,当时昆莉才跟着洛斯没多久,情况不那么紧急的时候,昆莉会找个阳光不那么大的地方,靠墙看会儿捡来的书。 战争混乱时期里,书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也是最容易找到的物品,洛斯会凑到她身边来一起看。 他一凑过来,昆莉就歪头看他。 洛斯察觉到她的视线,果然将目光从书里挪出来,盯着她笑。 昆莉光是看,又不说话,把头低下去,隔一会儿又抬起来看他,洛斯则像刚刚那样,继续把头抬起来盯着她露出笑容。 昆莉觉得很好玩,重复了几次,洛斯后来就不看书了,光看她。 “怎么了莉莉,你有话想要跟我说吗?” 昆莉干脆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没想到洛斯的笑容僵在了那里,脸部的肌肉痉挛似得抽动两下,才小心翼翼地问她:“……你讨厌我笑吗?” 昆莉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没有,我不讨厌,我只是觉得好奇,你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洛斯回答说:“因为你在这里,所以很开心。” 那时候昆莉还没将洛斯定义成“哥哥”,听了他的话觉得更奇怪了,竟然有人只是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而感到开心。 当时她无法理解,后来才渐渐有些感同身受。 昆莉也冲洛斯笑了一下,怕他一直在实验室里陪着自己会无聊,就把边上一个平板递到他面前。 “实验室里也没什么玩的,哥哥先看这个吧,虽然没有网络,但这里面下了一些小游戏,可以打发时间。” 昆莉自己对游戏没什么兴趣,从来不会在手机平板里下这些,所以这个平板是她早上溜达的时候,顺手从某个同事的舱室里顺出来的。 洛斯接过平板,问:“里面有书看吗?” 昆莉回忆了一下那位同事生前的习惯:“那应该没有。” 她把洛斯手里的收回来,把自己的平板重新递出去,“看这个吧,这里面有书。” 洛斯随意翻找出一本,安安静静看了起来。 昆莉看他捧着平板的样子,忽然想起以前洛斯也是这样,怕她无聊,外出找物资的时候特意给她带了个平板回来。 他自己不会用,就蹲在边上看她操作。 后来昆莉教他怎么用平板,他也是像现在这样,两手捧着平板,看起来有些呆。 昆莉无声地弯了弯嘴角,转身重新投入到实验里,只是没过一会儿,又能感受到身后那股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 洛斯对没什么兴趣。 以前他甚至大字不识几个,凑到昆莉身边和她一起看书,纯粹只是因为他想待在她的身边。 就像现在,他看似在认真,实则注意力全放在妹妹身上。 她工作时神情专注而认真,时不时会因为结果不尽人意而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观测到有趣的现象时,又会轻轻挑起一边眉梢。 很可爱。 妹妹现在无心观察周围,否则她会发现每一处黑暗的角落里都有他的视线。 它们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她将手按在那些劣等生物的肉·体之上,时而还会掰开它们的口腔检查。 洛斯不懂,研究异种需要这么亲昵吗,她还离它们那样近,怎么能这样毫无防备? 书上写了什么,洛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藏在电子屏幕后的脸面无表情,只剩下触腕焦躁不安地延伸出来,在他身后甩来甩去。 洛斯很了解自己,他之所以会产生这种情绪和异种无关,纯粹是因为他内心阴暗,对昆莉有着旺盛,甚至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每天,当妹妹走出家门离开他的视线时,他都会像现在这样焦躁不安。 出门意味着会产生社交,人与人的社交距离和他们之间的亲密程度有关,但总有一些没有分寸的人会嬉皮笑脸地越过那道边界。 洛斯记得昆莉的朋友中就有这样一个人,叫华德,长什么样他记不太清了,应该是张令人讨厌的脸。 大学时,有一次洛斯去教室门口等昆莉下课,远远就能看见那人的手,肩,头颈,完全朝着昆莉的方向倾斜。 明明昆莉脸上已经露出了不耐的神色,对方好像看不见一样,依旧我行我素,完全超出了朋友间正常的社交距离。 洛斯当时在想什么? 他想将那人的手砍下来,塞进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里,剩下的肩和头颈全部折断。 “哥哥。” 这时昆莉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洛斯瞬间扯出一张温柔无害的表情,接过妹妹手里的书,然后冷淡地垂眸瞥对方一眼,跟妹妹回家。 后来他状若无意地问了一嘴那人叫什么名字,昆莉告诉了他。 “哥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洛斯说没什么,只是发现他们的发色很像。 是的,他想起来了,那个男人有着和莉莉一样的金发,但他的更像是稻草,让人想要砍两刀。 想起了讨厌的人,洛斯闭闭眼睛,感觉心情更加烦躁。 他希望那个叫华德的稻草人最好已经被异种吃了。 · 等待救援船的时间没什么事干,昆莉不是去赶海抓异种,就是往实验室里钻。 她渐渐不满研究那些低级的海生异种,转而把目标投向了海里的那些。 海里的大型异种等级较高,她一个人是肯定打不过的,这种时候就轮到洛斯出场了,像某个捕鱼游戏一样,触腕往海里一伸,抓到哪只就算它倒霉。 这样过了好几天,昆莉甚至觉得就这样生活下去似乎也挺好。 虽说船上条件不如家里,但她和洛斯都有过流浪的经历,对比起来科研船的条件已经算好了。 晚上他们靠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昆莉对洛斯说:“要不我们拐个弯,就不回去了吧,随便找个小岛,当两个野人兄妹怎么样?没事的时候我就继续研究异种,哥哥你嘛,可以……” 她还没想出洛斯可以干嘛,洛斯搭在她肩上按摩的触腕忽然一收,也不知道突然在闹什么别扭,离开了房间。 下一秒,昆莉听到外面传来落水的声音,等她贴到舷窗前一看,才发现洛斯又下海里把那些异种揍了一顿。 昆莉:“?” 到了夜里,昆莉睡到一半时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她和洛斯流浪时夜夜需要时刻警惕,敏感度本 就比寻常人高一些,此刻浑身发毛,像是有人在暗中窥视自己。 把眼睁开,果然看见床头立着一道颀长的黑色人影,默默无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昆莉似有所感,冲着那道影子喊了声:“哥哥?” 对方很快应道:“在。” 想来哥哥这么晚找她应该是有什么事,昆莉坐起身,拨亮舱室的灯光。 科研船上电压不稳,白色的光线闪烁两下,才彻底亮起。 昆莉率先看见满床的触腕,在她的身边缓慢地游走,除此之外,她目光所能看到的地方,地板,墙壁,天花板,皆爬满了黑色的肉质触腕。 事情发生得有点突然,昆莉茫然间,听到洛斯喊了她一声:“莉莉。” 昆莉扭过头看向她哥,就见洛斯直勾勾盯着她,然后当着她的面将浴袍间的腰带一扯。 原本就遮不住的胸膛这下更是无所遮掩,白花花的一片强势地挤进昆莉的眼里,看得她呼吸一紧。 大半夜的,玩这么刺激的吗? 如果不是知道洛斯对她没有那个心思,昆莉多半会认为他在故意用身体勾引她。 昆莉咽了口唾沫,问:“这是做什么?” 异种没有说话,高大的身躯像山峦一样倾压下来,将靠在床头的昆莉牢牢包裹在一片浓重的阴影中。 他终于开口,嗓音哑而黏腻:“你知道的莉莉,我和别的异种不一样,我拥有人类的理智,也拥有异种的能力,比起那些无脑的异种,我甚至可以控制自己的能量外泄,避免被人类的仪器检测。” 昆莉听着他宛如面试时自我介绍一样的汇报,眨眨眼:“所以呢?” 洛斯没有笑,脸上是一片认真,黑洞洞的眼睛勾着她的目光:“所以,我认为我比那些异种更有研究价值。” 这些天他一直在想,那些低劣的异种凭什么能被妹妹研究,躺在那上面被抚摸,被掰开口腔,抽出血液的应该是他。 昆莉感觉哥哥抓起了自己的手,缓缓放在了一个地方。 应该是他身体的某个部位,触感很好,冰冷光滑,但有些崎岖,像是紧绷的腹部。 人类的体温比异种高上许多,当昆莉触碰到他时,洛斯好像突然被灼伤了一样,身体不自觉往后微微一缩。 但想起是自己主动要这么做的,下一秒又重新往前一送,重新将身体交到人类手中。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有点急促,却依旧将视线落在妹妹的脸上,慢吞吞地说道:“不要研究那些低等异种好不好?你可以……研究我。” · 昆莉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 激动是肯定的,但还有些微妙的心虚。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洛斯在观察自己的——从她收回平板,看到器上的书一页都没有翻阅过,进度条永远停留在百分之一。 这足以说明,看书只是哥哥的一个借口,实际上,他的目光从未从她身上离开过。 偶尔,昆莉还能通过一些设备的反光看见自己身后蠢蠢欲动的触腕——她的哥哥似乎有些焦躁不安。 通过观察,昆莉发现当她替那些实验异种做检查,需要触碰它们的身体时,触腕的反应就会变得更大些——譬如像蛇发出警告时一样,用尾巴以一种极快的频率拍打地板,触腕也是一样。 昆莉心中冒出了一个猜测,而她历来喜欢做实验以验证猜测是否正确,所以这些天她特意做了一些变量,得出的实验结论是:哥哥并不喜欢她研究那些异种。 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他不想让她研究那些异种,那么他只能牺牲自己,让她研究。 所以接下来昆莉故意研究更大的异种,还要表示自己想永远留下来。 实验很成功,哥哥上钩了。 这样既不算昆莉主动提出,良心上过意不去,又能满足洛斯的心思,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只是昆莉没想到,洛斯会以这种方式提出。 大半夜的,睡到一半的交感神经被迫激活,连带着肾上腺素被激发,心脏在胸腔中狂跳不止。 昆莉摸着手下触感极好的皮肤,觉得嗓子有点干。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得逞地笑起来:“好啊,这可是哥哥自己说的。” 9. chapter.9 实验室里亮着冷色调的光,鉴于洛斯是自愿献身,他平躺在解剖台上舒展着长手长脚,并未用任何束带束缚。 异种将头歪向一边,眼里全然没有被人拿来检查和做研究的恐惧或是厌恶,反而隐含兴奋地,用一种炽热黏糊的目光盯着一旁只想着研究自己的研究员。 昆莉找出了一只体温计,因为洛斯和其它异种不一样,检查的内容也会随之改变。 她先是给洛斯测量了一下体温,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27度。 难怪那么冷。 接着是测量血压,得到的数值也是完全异于常人。 昆莉尝试给他抽血,血管里抽出的血液是和人类一样的红色。 昆莉自言自语嘀嘀咕咕着,埋头记录下来。 从基础的身体状况来看,可以说现在的洛斯除了拥有人类的皮囊和思维理智外,其余特征完全和异种一致。 这几天洛斯的触腕经常会直接贴在昆莉的身上,但身为一个研究员还是要有严谨的态度,昆莉在一边戴好手套,一边让她哥放一条触腕出来。 黑色的触腕像小狗的尾巴一样,欢快地甩到她面前。 明明昆莉只是捏住了他的触腕一端,洛斯却像是被挤压了胸膛一样,从嗓子里溢出一道气声。 “不舒服吗?哥哥。” 洛斯嘴上说没有,身体却在轻轻颤抖,触腕身上的荧光越发明亮鲜艳,不知道的还以为昆莉是捏到他开关了。 特殊的高等级异种确实比低等级异种要有研究价值,经过一番检查,昆莉有了一些发现。 从异度检测来看,洛斯的等级已经超过了A级,可以暂定为S级异种。 一般人光看评级似乎对这没什么概念,那么换个说法,从异种出现至今,人类所遇到的最高级别异种只有A,而第一只A级异种的出现则造成了数千人的伤亡。 这足以见得A级异种的恐怖,更别说在这之上的S级。 然而昆莉却觉得更兴奋了,她直接喝了一口柠檬汁代替酒水来保持专注力,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 身体基础检查完毕,但洛斯有些地方的数值和其它异种不太一样,昆莉猜测这或许和寄生洛斯的那只异种有关。 那到底是个什么异种? 昆莉之前问过洛斯三年前的经历,包括这些年里他都经历了什么,洛斯只回答说,他发现自己变成异种后就一直在海里等她。 这个回答显然过于简单了,现在昆莉又重新问了他一遍,甚至佯装生气。 即便变成异种了,洛斯也还是吃她这一套。不过他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非要补充的细节的话,那就只能说当洛斯发觉自己变成怪物后,首先感觉到的是强烈的饥饿感。 在这种饥饿的本能驱使下,他开始在周围觅食。 可海里哪有人类。 所以,他开始捕食异种。 有意思的是,异种对同类似乎并不设防,可能它们也想不到会有同类饿疯了朝自己来上一口。 于是,洛斯的捕食之路进行得异常顺利,顺利到他发觉自己变得越来越庞大时,也渐渐接受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的事实。 那些被他省略的内容就是这样简单,洛斯觉得这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他都已经找到了妹妹。 虽然在刚开始有些误会,但妹妹最终没有嫌弃他是个怪物,就是最好的结果。 昆莉听完,平静地说:“我有点生气了,哥哥。” 没等洛斯反应过来,她又朝他张开手臂,“过来抱我,我就原谅你。” 虽然洛斯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妹妹生气,但他历来听昆莉的话,她一说要抱,他立马便凑了过去,将脑袋埋进妹妹的颈窝。 兄妹之间抱一下很正常,对吧。 又在科研船上待了几天,昆莉接收到了救援船发出的信号,很快,救援船便根据她发出的定位信号找了过来。 在这之前,昆莉让洛斯破坏了船上的实验室,除此之外,为了怕救援队的人看出破绽,她特意没叫洛斯收拾船上的尸体。 原本西西里亚海域的气温较低,那些尸体还能维持一段时间的原样,出了海域后天气好转,尸体便渐渐开始发臭。 于是,残破的科研船便载着满船的腐尸驶进所有人的视线中。 尽管已经预想到了船上是怎样的光景,但当那些人亲身踏上这条船,亲眼看着这一幕时,不少人都还是被吓了一跳,有的甚至当场吐了出来。 但他们并不能马上离开,作为唯一一艘深入西西里亚海域,且接触过特殊异种的船只,或许船上会有残留的、有价值的生物信息供他们研究,所以救援船不得不暂时和这艘散发着尸体臭味的船并行。 年轻的金发男人神色匆匆地穿过连接板,来到科研船上,不远处,穿着白色衬衫的女生在一群荷枪实弹的异种处理员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侧着身,正在跟面前的一名处理员说着什么,鬓边的头发被风往后吹拂,露出清晰雪白的侧脸,下颌微抬,神情淡漠。 这一眼,华德悬起来的心稍微落下来了一些。 原本他也是要参与这次寻找特殊异种的项目,只是他同时负责的其它项目出现了问题,所以这次没有跟来。 没想到他差点就见不到她了。 华德往前一步,正准备朝昆莉走去,斜后方忽然蹿出来两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急急忙忙拦住了他。 “不行!华德!你现在还不能过去找她!” “你也是研究员,你应该很清楚所有研究员外出回来都要进行全身的检测,避免研究员被异种寄生,更别说昆莉是从西西里亚海域出来的!你看看这周围,天知道她身上是不是粘着什么鬼东西回来!不然怎么会所有人都死了,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了!” 比起其它千奇百怪的异种,人们反而更害怕寄生系,它能够在一个人的身体里潜伏一段时间,之后将人完全同化为具有寄生能力的异种,简直就像是一个会不断扩散的瘟疫病原体。 假如昆莉已经被寄生系异种感染,那么和她接触到的人,都极有可能被寄生同化,变成一个怪物。 华德有着一双狭长而锋利的眼睛,灰绿色的瞳孔在下压睥睨时,会显得十分倨傲。 但他有倨傲的资本——毕竟没有多少人能三十岁就成为一个区域异种研究项目的总负责人。 长指掸过西装上被两人触碰过的地方,华德换成了英文和他们对话:“两位先生,别忘了,3区异种研究项目的总负责人是我。如果你们那么害怕异种的话,为什么还要成为研究员呢?难道不是越特殊的异种,对我们来说更有研究价值吗?” 一番话,那两人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华德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又补刀了一句:“难怪你们两人一事无成。现在,让开。” 这下,华德终于毫无阻碍地走到了昆莉面前,他宛如学过变脸戏法,在面对昆莉时眼角眉梢松懈下来,变得极其柔和。 “莉,我有话对你说。” 昆莉 对他很不耐烦:“那你先去排队吧。” 她朝远处的那两名研究员抬了抬下巴,“等我做完检查,一会儿那两人还要对我进行问话。” 华德示意周围的异种处理员暂时回避,给他和昆莉留下一个可以谈话的空间。 “没关系的,莉,问话只是为了应付上面的人,毕竟这次事件死的人太多,给整个研究所都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他冲她微笑,“但你放心,那些人不会为难你的。” 昆莉根本就不在意那些人为不为难她,她好奇问华德:“你是怎么说服他们来找我的?” “因为我告诉他们,你是THEP中的重要一员。” 昆莉皱眉:“THEP是什么?我什么时候成为其中一员了?” 华德看了眼镶着满钻的腕表,紧接着对昆莉意味深长地眨眨眼睛,说:“这个稍晚些的时候再说,但我想你会对它感兴趣的。好了,莉,现在你该去检查身体了,我们晚点见。” 昆莉被一群处理员带走后,华德收敛起温和的表面,双手插兜,缓慢走进横尸遍地的船舱内。 这还只是能看见的尸体,看不见的大概都进了异种的肚子,连骨头也没留下。有几名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蹲在剩下的尸块前,正在收集样本准备拿回去。 华德粗略扫了一眼,意外看见了一个熟人。准确来说,是半个熟人,因为对方只有半截身体,华德是通过他胸前的名牌认出他来的。 “借过一下,副所。”华德面无波澜地抬脚踢开他,继续往长廊深处走去。 沿途的场景堪比走向地狱的通道,到处都是血斑、骨头、和腐烂的尸块。 不过看那些尸体死的样子,不像是一种怪物造成的。 可惜,船上的实验室和大部分监控都已经被破坏,不然这真是一艘最有研究价值的科研船。 华德遗憾地叹了口气,正准备离开船舱,抬头时,却看见头顶的一个监控器闪烁了一下红光。 · “昆莉,现在我们将对Px-01号科研船一事对你进行问话。” 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中,会议桌的两边分别坐着昆莉,以及两名男性研究员。 “作为PX-01号科研船唯一的幸存者,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两名问话的研究员正是先前被华德怼过的两位。 他们在研究所也算得上是小高层领导,但在华德面前却连个屁也不敢放,如今逮到机会了,正好在昆莉面前把刚刚受到的憋屈补回来,对她说话的态度完全像是把她当成了犯罪嫌疑人。 昆莉两手放在桌上,神情淡定地摇了摇头。 问话那人的嘴角微微抽搐,眉头一皱,他加重语气道:“死了那么多人你就一点想说的都没有?” 昆莉也跟着皱眉:“他们又不是我杀的。” 话是糙了点,但确实有理,那人被噎了一下,开始着急上火,用力拍了一下桌面。 “严肃点!我现在代表的是整个3区研究所对你进行问话!告诉我,为什么船上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你活了下来?还有,我们在船上找到了航行记录,上面显示你们已经进入了西西里亚海域,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如果不是这张会议桌足够宽,对方的口水大概能喷到昆莉的脸上。 昆莉默默往后挪了挪身子,直接靠在椅背上,两手放了下来,看上去一副懒懒散散的姿态。 谁知,她刚将手放到桌下,下一秒指尖忽然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10. chapter.10 入手的触感冰冰凉凉的,摸上去十分顺滑,表面微微带有一点黏腻。 昆莉不动声色地往桌下瞥去一眼,隐约能看见一线模糊的影子在桌下阴影中摆动。 自从上次看见触腕能直接穿透舷窗后,昆莉就知道她哥的触腕还能无视空间,从任何地方蔓延出来。 不过她没想到他竟然会直接出现在她的审讯室里。 好刺激啊。 昆莉又瞥了眼对面墙上的监控器,稍稍坐正身体,手却始终放在下面,一根手指勾着哥哥的触腕轻轻地晃。 见昆莉一直没回答,对面的人立即不耐烦地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 昆莉不以为然地抬起眼皮看着他,说了句:“显而易见,那里面只有异种。” “我们当然知道那片海域里都是异种!但你要告诉我们,你看清那只特殊异种的样子了吗?它有什么区别于其它异种的特征?” 昆莉捏了捏桌下怪物滑溜溜的触腕,说:“忙着逃命,没怎么注意,要说特殊的其它特征……倒是有。” 对面两人对视一眼,坐直了身子。 昆莉说:“它长得比其它异种好看些。” “……” 那人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面色一沉,锐利如鹰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昆莉的眼睛,加重了语气,道:“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船上所有人都死了,而你一个人和怪物周旋了这么久,身上竟然一点伤都没有。” 这是整个事件中最奇怪的一点。根据昆莉的身体检测报告来看,她的身上确实没有异种寄生,同时,也没有任何伤口,身体素质好得能上擂台打两拳。 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在那几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双眼睛齐齐落在她的身上,昆莉却又抓了条触腕,将它们打了个蝴蝶结,随即才平静地摇头,回答道:“我不知道。” 其中一人的胸牌上写着黄山,他被昆莉这幅敷衍懒散的态度彻底激怒,猛地起身,激动地脱口而出道:“昆莉!你不要以为有华德和你爸在背后撑腰,你就能在研究所为所欲为!你是个研究员,为研究所工作,提供异种情报是你的责任和义务,否则研究所要你有什么用!” 昆莉听出了他的声音,之前在科研船上和华德通讯时,貌似就是这个声音提议说不要派出救援船。 她把哥哥的触腕往桌下塞了塞,认真端详了一会儿眼前怒火中烧的中年男人,回道:“你这么有责任感,怎么不见你参与这次的出海行动?难道是因为怕死吗?” “还有,自从我进入3区研究所以来,我爸每年都会往研究所投入九位数的研究资金,就算我只是在研究所里什么都不干,我觉得研究所要我,也至少比要你有用些。” 一番话下来,堵得对面两人哑口无言,脸色难看。 见状,昆莉调动脸部肌肉,做出一个笑眯眯的表情:“好了两位,你们要检查的已经检查过了,问话也问过了,事实证明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和幸存者,如果你们还是怀疑我有问题,那就请拿出更直接的证据来。现在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 …… 问话结束,昆莉刚走出问询室,立即有人迎上来,说华德要见她。 昆莉这人没什么特别讨厌的东西,华德算是例外,即便他力排众议也要派出救援船来找她,也不是什么值得让昆莉感谢并对他改观的事。 毕竟就算研究所真的放弃她,她的父亲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坦白说,昆莉是不想去见华德的,但又实在好奇他口中的THEP是什么,纠结一会儿后还是跟着去了。 舱室内,华德姿态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个平板,里面传出昆莉在问询室内气定神闲的声音。 听到进门的声音,华德点了下屏幕,抬头看见昆莉,他冲她笑了笑:“你来了,莉。” 他放下平板从沙发上起来,走到立柜前拿出一瓶白兰地,倒了一杯递给坐在沙发上的昆莉,用温和的声音说:“出发前我去见了你的父母,他们表示很担心你,也很想你。” 昆莉眉头一动,接过酒抿了一口,没吭声。 他们两家算是世交,昆莉和华德自小就是认识的,但在昆莉的视角里,两人之间的相处并不愉快。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华德的厚脸皮,他会去见她父母,昆莉倒是并不意外。 她意外的只是华德说的最后那句话。毕竟母亲想她是有可能的,但要是说父亲想她,那只能是她这里有稀世的新物种。 噢,别说,现在还真有了。 华德看着她,灰绿色的眼珠里闪过一抹亮光,他唇角微扬,忽然说了句:“还有我。” 昆莉放下酒杯,疑惑地抬眼看他:“我的父母,为什么会想你?” 华德愣了一下,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莉,你知道的……” 昆莉打断他,说:“我不知道。你还没告诉我,THEP是什么?” 华德耸了耸肩,不紧不慢地重新拿起平板,在上面戳戳点点了两下,递给她:“在那之前,你先看看这个。” 昆莉被他一来二去的神秘态度钓得好奇不已,接过平板按下了视频左下角的播放键。 视频是一个监控视角,环境为一个全透明的观察室,中央立着一个支架,昆莉认出上面捆着的是一只B级异种。 这只异种长着两个人的脑袋,脖子以下的身体像是两米长的大蜘蛛,足肢关节被折叠捆紧,几道锁链从硕大的腹部贯穿而过,将其死死缠在立起的支架上。 镜头的左下角能看见室外站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人,那人一边记录,一边对着异种按下手中的遥控器,瞬间,高压电流通过那些锁链和捆绑的束缚导向异种的全身,电得它仰头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全身焦黑。 观察记录完后,那人就离开了,只剩下镜头始终对准观察室内的异种。时间倍速流逝,视频中的怪物始终保持着煤炭的原样,有点像炭烤蝎子。 又过了一会儿,昆莉扫了眼左下角的时间,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喃喃出声:“为什么这个怪物没有恢复?” 异种都具有自我修复的能力,或快或慢而已,按理说面对这种程度的伤,B级只需要四个小时左右就能恢复,但时间跳转了将近半天,直到屏幕左下角显示的时间又流过几个小时,它才开始慢慢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焦黑的鳞甲如同皲裂的土地,裂开后露出底下白花花的皮肤,全身的足肢全部一寸寸地收回体内,挤出那些贯穿身体的锁链。 它在慢慢变小,变得更加纤细,直到彻底脱离锁链的束缚。 变化的过程似乎是痛苦的,怪物面目狰狞,看着又丑了几分,但同时,它似乎又是愉悦的,眼瞳中难掩狂热的兴奋。 昆莉紧盯着眼前的一幕,表情从所未有的凝重。 按照视频里的时间来看,异种蜕变的时间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观察室中的怪物几乎完全变了个样子。 它只剩下了一个脑袋,如今躯体更接近正常人类,只是四肢比起常人要更加细长,皮肤薄而苍白,显得有些畸形。 它缓慢而僵硬地抬起头,视线直直地对上了镜头。然后,它在昆莉惊疑的目光中,张开遍布细密利齿的嘴巴,对着镜头一张一合。 昆莉放大声音,听到一声极其古怪的,俨然不像是人类声带能发出的音节。 又或者说,语言? 很快,镜头猛地一震,只剩下了满屏彩色的条纹。 “看出来了吗?”华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的身边,醇低的嗓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响起。 昆莉打了个哆嗦,生理本能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小时候不太喜欢与人亲近,偏偏华德每次到他们家做客时,都要像个阴魂不散的鬼一样黏着她,朝她各种献殷勤,不管她怎么骂都没用,脸皮已然厚到连炸弹都炸不穿。 更可怕的是,华德的父亲以为两人十分要好,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提出要给他们定个娃娃亲。 好在昆莉的母亲以一种玩笑的方式,委婉地驳回了华德父亲的建议,后面昆莉因为华德失踪,这件事更是再没提过。 面对华德的靠近,昆莉骂他几乎已经成为本能,她面无表情转过脸,正准备 开口,忽然看见华德的脑袋后面悬着一道浓稠的细长黑影,头部后缩像蛇一样弓起,仿佛下一秒就能蹿出去绞杀住男人的脖子。 “!”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昆莉豁然起身,同时把华德往边上重重推开,“离我远点。” 男人过去习惯了被她这样对待,根本没怀疑刚刚是被救了一命,甚至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昆莉用余光瞄了眼触腕的方向,它已经缩回了黑暗中,但仍可见一抹微弱的蓝色荧光,像是故意彰显自身的存在。 不动声色地转回脸,她将平板丢还给华德:“你给我看的这是什么?” 华德站直身体,理了理西装被压出来的褶皱,很快恢复成原来装模作样的优雅姿态:“两个月前,这只异种在1区出现,吃了将近一百多人。异种处理员将其抓捕后,送到了联邦总部的异种研究所,后来,就发生了视频里的内容。” “显而易见,这只异种发生了进化,而且它发出了类似某种语言的声音。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昆莉一点也不配合他,神色淡淡地抱着双臂,说:“我不知道。所以这和THEP有什么关系?” 灰绿色的眼睛慢慢眯起,华德注视着她轻声说道,“THEP的全称是,TheHumanEvolutionProject。” 昆莉一怔,眉头有兴趣地微微挑起:“全人类进化计划……你们想让人类变得和异种一样?” “当然不,异种终究只是低等生物,即便它们拥有沟通和特殊的能力,却永远不可能拥有人类这样的智慧,所以追根结底,它们和没脑子的野兽没什么区别。” 透过舷窗,华德望向远处的海平线,暮色四合,远处的海只剩下浓黑的色块,如同一个深渊。 他傲慢一笑,“但是它们都能进化,人类为什么不行呢?莉,试想一下,假设人类在保持理智的同时还能拥有高级异种的超凡能力,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全人类庆祝的事吗?” 昆莉扫一眼暗中的触腕,心想:不用想象,我已经见到了。 华德说得兴起,眼神狂热地注视着昆莉,劝说道:“还记得吗?莉,我说过,你是THEP中的重要一员,这当然不仅仅是应付那些人的说辞。西西里亚的那只特殊异种对我们的研究来说尤为重要,而你作为唯一和它有过接触的人类,对我们来说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你会加入的,对吧?” 昆莉故作认真思考了两秒,点了下头:“可以。” 意料之中,华德微微一笑,狗皮膏药一样又贴了过来,一只手搭在昆莉的肩上,从身后缓缓凑近她,在她耳边低喃道:“看吧,莉,我就知道你会答应,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是一类人,我很了解……” 昆莉正在思考要怎么扭断华德的手,忽然听到他顿了一下,紧接着,语气莫名变得兴奋激动起来。 “莉,你终于摘掉那个项链了?你已经彻底放下那个人了?” 他口中的那个人,指的当然是洛斯。 华德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没能好好跟住昆莉,以至于她失踪,以至于她后来在外面将别人认作哥哥。 一想到洛斯,华德身为天之骄子的骄傲和从容,全部化作了满心满眼的妒恨和扭曲,尤其是想到那个臭虫的所作所为,他更是恨红了眼睛,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个恶心阴暗的臭虫凭什么能被昆莉叫哥哥!他们居然还两个人一起度过了一段二人时光! 不过,转念一想那个臭虫已经死了,并且再也不会回来影响他和莉的感情,华德便又放松了脸上紧绷的肌肉,表情重新变得和缓愉悦。 那个家伙死了,莉的注意力回到他的身上只是迟早的事。 看吧,她甚至已经摘下了那条肮脏的项链,这说明,她已经彻底放下了。 然而,但凡华德现在回个头,就会看到无数根黑色的肉质触腕从沙发的阴影下探出,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海蛇,悬停在距离他不过半指距离的地方。 这个怪物既是他口中厌恶的臭虫,也是他如今最想要得到的研究异种。 11. chapter.11 在真正要发动攻击时,那些蓝色的生物荧光反而变得极其暗淡,以至于此刻的触腕呈现出的是如同墨一般的颜色。 华德此刻的注意力全在昆莉身上,并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悄然降临在了他的头顶。 但昆莉注意到了——酒杯的杯壁上浮现出一团扭曲的影子。 她立刻拍掉肩上的那双手,并赶紧找了个借口赶紧离开。 刚回到准备好的新舱室,昆莉脚下的影子里争先恐后地涌出了无数触腕,不由分说地自下而上,缠住了她的躯体。 这些天昆莉自觉已经和这些触腕搞好了关系,至少在缠住她时,它们能知道她所承受的力度,不会用太大的力让她感到不适。 但现在,这些家伙又像是疯了一样,不仅爬满了她的身体,甚至将她当成猎物一般疯狂地绞紧,以至于昆莉有些喘不过气来,只能张开口喘气。 “哥哥……你,你在做什么?” 洛斯没有出现,昆莉却能听到他的声音,阴恻恻地贴在自己耳边,缓缓开口:“华德,原来你之前联系的人是他……莉莉,我记得你并不喜欢他,那么,让我吃掉他不好吗?还是说,你舍不得他死?” 昆莉忽然感觉哥哥的声音变得不太对劲,像是掺杂了某种兽类的低吼,和刚刚视频里异种发出的声音有些像。 这样人声与怪物的嘶鸣混合,竟一下子撞得她有些耳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哥这是生气了。 过去洛斯几乎从未在她面前生过气,大多时候他都是温和的,纵容的,除非昆莉实在过分。 比如在KTV玩到凌晨,偏偏作死对电话另一头的他撒谎。直到有人说了句外面好像站着一个人,她才看见洛斯立在包厢外,也不知站了多久,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那之后,昆莉身边的朋友都发现了她的另一面。 在她们眼里昆莉这人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遇到什么事都能淡定应付,那天却脸色骤然一变,丢下一群人立马追了出去。 而且昆莉好像对谁都没说过什么软话,她们却偷偷听到这家伙对着她哥又是撒娇又是哄的,和在她们面前简直是两模两样。 话说回来,KTV那次洛斯生气确实是有原因的,但昆莉不理解他这次在生什么气。 是因为华德触碰了她,又或是她几次推开华德的举动让他觉得,她在保护他? 面前墙上投落的影子高大而扭曲,昆莉疑惑地动了动脑袋,便听到身后的声音在说:“不要回头……” 昆莉只好把好奇心按下去,没再回头看。 脑子里飞快地琢磨了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在触腕的缠绕中微微有些变调,勉强稳住了,安抚道:“没有,我不是舍不得他死。哥哥,我是在保护你,如果你在救援船上杀了华德,你的身份也会跟着暴露,到时候我们就回不了家了。” 如果回不去,那么他们真的只能找个孤岛躲起来过二人世界,从此当一对野人野怪兄妹。 昆莉以为自己说完这番话,哥哥听懂后就能松开她,谁知,缠绕在身上的触腕不松反紧。 洛斯沉默几秒,才出声说:“我讨厌他。” “谁,华德吗?” “……是。” 准确来说,是嫉妒。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嫉妒。 然而洛斯自己很清楚,他所嫉妒的源头始于自卑。 嫉妒华德与昆莉是青梅竹马,家世相当,除此之外,他甚至嫉妒他们有着一样的金发。 至于他,不过是一个从小被家人抛弃,流浪在外的野孩子,本来就无权无势,外貌普普通通,现在还变成了一个半人不人的怪物。 洛斯生前就满怀嫉妒,变成怪物后这股嫉妒的火焰仍然时时刻刻灼烧着他,甚至,在脑海里那些声音的影响下,这股火焰烧得更旺了。 如果当时昆莉没有阻止,他大概真的会将华德吞进腹中。 但是她阻止了。 所有念头竟如泻洪般不可遏制地朝最坏的方向奔去,妒火与恶意失控地撕扯着他的皮囊,让他无法再保持人形。 下意识的,他不想让妹妹看见他此刻丑陋的模样。 他记得妹妹喜欢白色,喜欢漂亮的东西,然而他的触腕颜色太过深暗,怪物总是不够漂亮的。 只是说到底,这次的生气不过是他控制不住自己肮脏的恶欲,希望能从妹妹那索取到一点关注罢了。 他当然知道莉莉是为了保护他,但只要她亲口说出来,似乎就能平息他心里的嫉妒之火。 可是当莉莉真的说出那句话时,他却得寸进尺,觉得不够。 那么他还想听些什么? 昆莉琢磨半天,勉强抽出一只手握住一条触腕,感受着它不安躁动的痉挛,她轻声说:“我也讨厌华德,那家伙就像个恶心的鼻涕虫,就算哥哥没出现,我也是要推开他的。” 她的手从触腕的头部慢慢往下捋着,安抚的意味很明显,“所以哥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轻柔的哄慰像温暖的泉水涌进怪物混沌的大脑里,洛斯这才发现,他此刻想要的不过是妹妹能哄哄他,听到她贬低华德,似乎就能满足他的虚荣心。 缠绕在昆莉身上的触腕一点点松开,投落在墙上张牙舞爪的影子也变回了人样。 昆莉默默松了口气,有些感慨地想:果然,即便变成怪物了,哥哥也还是哥哥,很好哄。 她坐进沙发里,一手捏了捏酸硬的脖子,一手指着散在地上的触腕,说:“华德想要特殊异种来做实验,哥哥,回家后你要记得把这些触腕藏好了,要是被人发现你就是那只特殊异种,可就危险了。” 她一句关心的话,就能让怪物变得和过去一样温和顺从。 洛斯他走到昆莉身边蹲下,抓住她的手在脸上蹭了蹭,仰起头说:“莉莉在担心我吗?没关系,哥哥不会有危险的。” 昆莉眨眨眼,坦诚地说:“不是啊,我是说我会有危险。” 她见过洛斯的能力,只要他打算战斗,以人类目前的军事水平来说肯定是伤不了他的,但昆莉是人类,肉体凡胎是很容易死的。 一旦洛斯的身份暴露,那些人知道打不过他,自然会将目标转移到昆莉身上。 昆莉倒是不怕与他们为敌,但除非必要,她还不想走到那一步。 毕竟战争好不容易才结束,她还想跟哥哥继续过上平稳的二人生活,尽管现在世界上到处都是异种也不算太安稳,但异种至少不会让他们再去流浪。 · 有了华德的保障,研究所的其他人确实没有再找过昆莉。 回到3区后,她拒绝华德送她回家的请求,自己开了一辆车,悄悄载着哥哥回家。 线条流畅的银白车辆缓缓驶进华阳天府。 这是一片高档别墅小区,也是世俗眼里的富人区,坦白说,在3区这种寸土寸金的区域,昆莉要是靠自己当研究员的那点工资,在华阳天府甚至买不上一个厕所。 好在她十八岁生日时,父母送了她一幢这里的别墅作为成年礼,直接让她少奋斗了二十年。 有了自己的房子后,昆莉就能一个人自由的住在外面,十分方便,但更方便的是她能把洛斯接过来,两人像过去一样住在一起,形影不离。 这么说听上去像她偷偷摸摸地在外面金 屋藏娇一样,事实上昆莉父母也认识洛斯,知道他和昆莉感情深厚互称兄妹,便将他视为自己的半个孩子。 兄妹俩住在一起那可太正常了,俩家长不仅不反对,还很高兴昆莉平时有人照顾。 确实,以前洛斯在的时候,昆莉的饮食起居,包括家里的家务都是由他负责。 他总是乐忠于做这些,每天不管再忙,都会抽空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将昆莉照顾得无微不至。 无微不至到什么地步呢?昆莉的衣物都是由他亲手搓洗的。 别墅里不可能没有洗衣机,但洛斯说手洗更干净,所以不管做什么,总是亲力亲为。 原本,昆莉想让他轻松些,打算找个保姆,或者买个家政机器人,但洛斯说不需要,他一个人就能做得很好。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他离开后昆莉也习惯了家里没有多余的东西,认为自己可以适应。 不过就开门后的情况而言,显然,她高估了自己。 入门处是一堆乱七八糟堆放着的快递箱,沙发上窝着一团只穿过一次就丢在那里的外套,地板上散落着好些头发丝,还有一些其他东西,也都乱糟糟地摆放在各处。 昆莉平时看习惯了觉得没什么,现在带哥哥回来了,才猛然想起这个家以前有多么干净整洁。 倒不是她不爱收拾,只是平时实在太忙,没时间整理,一来二去,就把好好的房子倒腾成了狗窝。 两人都是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时候,昆莉并不在乎被洛斯看到自己邋遢的一面,她在沙发的衣服堆上扒拉出一块小区域,让洛斯坐下。 “哥哥你先坐这休息一下,我去打个电话。”昆莉指了指客厅另一侧的院子。 院子和客厅是透明的玻璃墙,昆莉走到外面也能看见客厅里的洛斯。 电话拨出去几秒后被人接起,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声喊道:“莉莉?” 昆莉喊了声:“妈妈。” 许悠女士听到女儿中气十足的嗓音,松了口气。 母女俩照常寒暄了几句,昆莉暂时没跟许悠说洛斯“死而复生”的事,一来是怕她想太多,二来是觉得哥哥现在这副样子,好像也不大适合出现在他们面前。 至于其他人,洛斯没跟她说过家里人的情况,昆莉猜测他的亲生父母大概已经死了,而将他从福利院里收养的爷爷也早已经去世了。 这么看下来,昆莉不仅是唯一知道洛斯还“活着”的人,也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了。 想到这里,昆莉忍不住往室内瞥去一眼。 洛斯正在客厅里缓慢地走来走去,观察这个许久不见的家。 家里除了乱一些,和过去没什么两样,洛斯看着看着,忍不住就开始动手收拾,一件件拾起沙发上的衣服叠好。 只是他越收拾,心里越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了一样,生出一股愧疚来。 他可怜的妹妹这三年过得一点都不好,都是因为他。 听到笃笃的叩窗声,洛斯稍稍侧头,看向院外。 昆莉冲着他的方向张嘴,在玻璃上哈出一片白雾,然后用手指简单勾勒出一个可爱的章鱼简笔画。 洛斯刚刚还沉郁的眉眼倏然一松。 看见哥哥笑了,昆莉也弯了弯眼睛。 没有人知道洛斯如今还活着,也没有人知道昆莉背着所有人在家里藏了一个怪物。 一想到这里,一股隐秘的情绪像迅速生长的藤蔓,爬满了昆莉的心底。 她突然觉得现在这样比过去还好,把哥哥藏在家里,只有她能看,只有她能抱,只有她能享受他的照顾。 最重要的是,他只有她了。 12. chapter.12 昆莉与洛斯的房间就隔着一面墙,洛斯“去世”后,昆莉也没收拾他的东西,就让房间保持原样,只搬了自己——她平时就睡在洛斯的床上。 只是平时在哥哥房间睡习惯了,到了晚上,昆莉洗完澡后照常打开了洛斯的房间门。 朦胧的黄色光晕中,床上黑色被子一坨鼓鼓囊囊的,昆莉并没有发现不对,毕竟自己懒得叠被子,被子团成各种鬼样都是有的。 她习惯性地关掉床头灯,然后钻进被窝,刚闭上眼睛,瞬间又猛地睁大了,像是被子里有鬼咬了她一口。 哦,鬼是没有的。 异种倒是有一只。 昆莉从被子里揪出一条刚刚冰了她一下的罪魁祸首,沉默片刻后,她起身将床头灯打开,然后将她哥从被子里刨了出来。 某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鸠占鹊巢,反而倒打一耙地问:“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目光沿着那张漂亮的脸,滑向下方白花花的隆起,看得她喉咙一滚牙根也痒痒,补充道:“还不穿衣服。” 洛斯手里攥着盖在腰腹的被子一角,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看着她,黑色眼珠一眨不眨的,目光如同某种黏性极强的毒液。 如果不是知道洛斯是受到了怪物的影响才这么热情,昆莉真的会以为他是在故意勾引她! 她现在的定力可不太好,经不起他的勾引! 洛斯语气和过去一样和软,望着她开口:“莉莉,这里是我的房间。” 昆莉忙扭头看了眼周围。 毕竟自己也是在这睡了三年,她第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又愣了几秒,才恍然大悟地一拍额头,说:“对哦,这里是哥哥的房间。” 人家在自己的房间里裸着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 昆莉主动爬上床时,洛斯一度以为妹妹也舍不得他,想要粘着他,所以来和自己睡觉。 谁知下一秒,昆莉掀了被子就要走。 几乎是瞬间的念头,触腕已经比他的手更快,缠住了要离开的妹妹。 昆莉回头时,便看见她哥光着上身坐起来,下身的线条隐没进被子的遮掩下。 他眼巴巴地看着她,又是一副幽幽怨怨的样子:“我们不能一起睡吗……就像小时候那样。” 在昆莉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找到以前,两人确实经常睡在一起。 当然,这种情况只发生在流浪的时候,目的是为了取暖和警惕周围,那样的环境下,两个孩子也不会想些别的,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现在二十多岁互称兄妹的一男一女再睡在一张床上,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这还是以前洛斯自己说的。 昆莉记得很清楚,大学期间,有一次她喝迷糊了,跑到洛斯的床上抱着他想要一起休息,结果被洛斯用被子裹成了一团茧,醒酒汤灌下去后,又硬生生语言教育了她两个小时。 说的无非是他们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之后还管控起了她的饮酒量,导致昆莉每次喝酒都不能尽兴,只能偷偷摸摸。 想到这里,昆莉凝望着床上的人,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梢。 她怎么也想不到,如今因为寄生在体内的异种,哥哥不仅变得更粘人,也变得更大胆了。 但她却冲哥哥摇了摇头,模仿他的样子,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不可以哦哥哥,我们已经长大了,不能睡在一起了。” 说完没再看他幽怨的小眼神,果断退了出去。 然而夜里睡了没多久,昆莉隐约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从梦中醒来。 她在房间里没看见什么不对,起身趴到地上往床下一看,才发现下面藏着一大团蠕动的触腕,跟纠缠在一起的海带一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来的。 · 事实上,洛斯现在是不需要睡觉的,至少已经不像人类那样每天集中在一个时间段休息。 变成怪物后,他完全可以在很长的时间内保持持连贯且高强度的活动。 但现在,他还是依照人类的习惯,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虽然闭着眼睛,眼前浮现的却是昆莉趴在地上,望过来的模样。 然而,在触腕接下来传递回的画面里,昆莉蹲在地上思考了一会儿后,却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躺回了床上。 事实证明,虽然身体上变成了强大可怕的怪物,但只要脑子还是那个洛斯,在面对昆莉时,此人的智商依旧堪比一只草履虫般简单。 洛斯几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被妹妹逗弄了一番,还在想妹妹是不是不要他了。 也是,毕竟他们已经分离了三年,寻常人家的狗丢了三个月都知道找不回来了,要再去买一只,更何况在莉莉眼里,他已经“丢”了三年。 消极的情绪沿着每一条触腕蔓延,以至于此刻洛斯的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刻薄的声音,仿佛无数的人在对着他落井下石。 幽幽黑暗中,亮起了一双泛着血色的眼睛,诡异的四目中是深深压抑的幽怨和郁闷。 当晚,华阳天府方圆十公里内的异种莫名其妙遭到了一名同类的暴打。 · 第二天,昆莉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看到是华德打来的,她顺手就给挂了,结果五分钟后,研究所的电话打了过来。 没想到那头还是华德的声音:“早上好,莉。” 昆莉闭着眼睛捶了下松软的枕头:“有话就说。” 华德不紧不慢地说:“想就THEP的事跟你详细聊一聊,还有,昨晚D101观测区的异种状态有些……异常。” 每个研究员都有自己分配的观测区,以对观测区内的异种进行状态的观察和记录,D101观测区正好是昆莉负责的区域,华阳天府也在这块观测区内。 当初之所以特意选择这块观测区,就是为了看顾家的安全性,现在这块观测区内的异种出现了问题,也就说明有异种入侵的风险。 虽然华阳天府的安全设施比别处都高许多,但如今的情况有些非比寻常。 昆莉精神了一些,从床上坐起来,声音还透着刚睡醒的慵懒:“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所里。” 3区研究所。 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内,华德坐在办公桌前一边听着电话,一边翘起一条腿看着面前电脑上的图显。 每当电话那头的人开口说话时,他仿佛也能隔着声音看见昆莉穿着睡衣,头发蓬松地躺在床上,随性又慵懒的模样。 下一秒,他却听到电话另一头传出了一个讨人厌的男声。 “莉莉,该吃早餐了。” 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华德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可还没等他询问,电话已然被挂断。 瞬间。 “啪——”的一声,手机被人扬手丢了出去,在地上支离破碎地躺着。 “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华德念念有词地用手抵着额头,刚才还充满笑意的脸上此刻除了烦躁和厌恶,更多的是困惑。 他分明记得那个人已经死了,葬礼那天他还兴高采烈地送去了一篮代表庆祝的花,虽然被昆莉骂了一顿又扇了两个巴掌,但他依旧很高兴。 华德闭上眼睛往后一靠,自我安慰地想,可能正是因为他太过讨厌那只臭虫,导致出现了幻觉。 · 事实上,华德听到的声音并不是幻觉。 但好在他没有亲眼见到眼前的这一幕,否则他会更加崩溃。 因为淡定如昆莉,此刻的表情都有些绷不住的失控。 洛斯穿戴着一件昆莉买给他的,白色的印着小碎花的围裙,正站在门口柔声地喊她 吃早餐。 这本该是和过去一样极其日常的一幕,问题只出在洛斯身上——他又又又没穿衣服! 白色的碎花围裙只覆盖在胸前到大腿的位置,其余部位全部裸露在外,结实的臂膀和两条长腿仿佛白色的浪潮涌进昆莉的眼里,看得她眼泪几乎要从别的地方流出来。 裸//体围裙这种东西,昆莉从前只在朋友发给她的那些18//禁视频上看过,不过这种视频大多都是女性在做情趣上的打扮,对此她看得茫然不解。 明明自然界中,无论什么生物,在求偶方面都是雄性花枝招展,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求得雌性的青睐,怎么这些视频反而反过来了呢? 不过有一说一,假如洛斯是一只雄性动物,又正好处于□□期,昆莉大概会被他现在的这幅姿色勾引到。 昆莉已经懒得再问哥哥为什么不穿衣服了,反正他现在是个“死人”的身份,躲在家里爱光着就光着吧。 万一她说多了,他真的不脱了怎么办。 昆莉淡定地又打量了两眼,应答一声,从床上爬起来。 她很多天没回家,家里已经没有菜了,只有一些面条,洛斯只能煮一些清汤面给她吃。 昆莉嗦面嗦到一半,想起什么,回到房间拿了一个盒子出来,推给对面。 “给,哥哥,这是给你新配的手机,我已经把我的号码输入进去了,然后你要是想买菜的话,直接在手机上下单就好了,不用再去之前的那个菜市场。” 网购配送都用的是无人机,这能极大减少洛斯暴露的风险。 洛斯乖乖收下手机,说:“好,哥哥知道了。” 昆莉若有所思的目光在对方空荡荡的胸前停留两秒。 她低头喝了几口面汤,抬头时接过哥哥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巴,站起身,说:“好了,我要出门了哥哥,你在家要……” 话音未落,对面的人忽然冷声打断她:“莉莉,你要去哪?” 刚才还轻声细语一脸温和的人,转眼就垮下嘴角,眼里堆满了阴翳。 昆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脸,刚想说自己是要去上班,下一秒,洛斯径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个子将近一米九,站起来时投落下一片庞大的阴影,如同掀起的海啸朝昆莉倾覆而下。 不是错觉,真的有东西朝昆莉过来了! 无数触腕拥挤成团时,和阴影没什么区别,等昆莉反应过来时,她周围的地板已经铺满了那些湿冷黏腻的蠕动物,如同置身于一片沼泽之中。 洛斯就站在“沼泽”的对面,朝她一步步靠近,面无表情地张口,那挤进昆莉耳中的声音就和那些触腕一样湿冷粘稠:“莉莉,你是不是要去见华德?” 昆莉说不出话来,她的身体仿佛真的陷入了沼泽之中,浑身瘫软,动弹不得。 洛斯走到她的面前,苍白冰冷的手指顺着脖颈攀援而上,停留在鼓动最为强烈的地带。 感受到对方指腹在自己的皮肤上微微下陷,挤压声带,昆莉感觉脖颈乃至胸腔都陷入一阵古怪的麻痹之中。 她吐不出声音,心跳得很快,与此同时,她似乎又嗅到了那股奇异的香味。 之前只有贴在哥哥身上时才能隐约闻到的香味,现在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闻到。 昆莉不知道那股气味代表了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好闻,贪恋地想要将鼻尖贴上去,嗅闻得更多些。 “哥哥……” “哥哥在……” 声音如同在耳边,又如同贴在面颊前。 “莉莉,不要去见他好不好?不要丢下我好不好?你不是说过,要永远和哥哥在一起的吗?” 昆莉迷蒙地将眼睛睁开一点,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俊脸,喉头微微一动,正要回答,忽然听到房门前传来输入密码开锁的声音。 13. chapter.13 瞬间,昆莉眼中一片清明,她神情警惕地拉下洛斯的手,低声说:“有人来了,哥哥,把你的触手们都收一收。” 知道她家密码的人,无非就只有她的爸妈,昆汀和许攸。 但无论是其中的哪一个,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昆莉都不想让他们发现洛斯的存在。 她拉着洛斯,躲进了一面展示架的后面,听到客厅里传来脚步声。 “什么情况?家里这么干净整齐,我女儿转性了?” 来的人是许攸,不过听上去,她像是在跟谁说话。 果然,另一个年纪听上去稍大些的女声回应她说:“小莉不是从小就爱干净吗?” 许攸笑了下,将包随手放在沙发上,说:“她那个班上得昏天黑地,就差把命搭进去了,哪有时间收拾家里啊。之前我来的时候这里面都乱糟糟的,我本来想给她找人收拾一下,她又不愿意,说是不喜欢外人进她家。” 展示架后,洛斯若有所思地垂眸,目光落在妹妹的脸上。 他叫了一声:“莉莉……唔。” 昆莉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她听出了客厅里的声音,低声说:“嘘,是我妈和张姐。” 张姐全名叫张美玲,是昆家保姆中的其中一位,已经在她家干了很多年了。除去昆莉流浪的那几年,她可以说是看着昆莉从小长到大的。 昆莉说:“哥哥,你待在这里不要出声,我……” 话没说完,掌心忽然被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舔了一下,泛起一阵古怪的痒意,沿着掌心蹿进她的四肢百骸。 昆莉头皮一阵发麻,紧接着意识到,那是洛斯的舌头。 ——他舔了她,不是用触腕,而是用自己的舌。 昆莉说不出来这一瞬间的感受,她的心脏一下跳得很快,瞳孔微微收缩。 隔着一面展示架,许攸不知道女儿此时在做什么,自然也看不见她微微泛红的脸。 许攸朝着楼上喊了一声:“小莉?” 她以为女儿还在休息,结果昆莉穿戴整齐地从一面展示架后走了出来。 “妈妈,张姐,你们怎么来了?” 很好,神情平静,毫无破绽,只要昆莉不说,便没人知道她和洛斯刚刚做了什么。 回答她的是张美玲:“这不是前段时间太太从华家少爷那知道了你的事,担心了好久,又听华少爷说你一个人过得不好,需要有人照顾,就带着我一起过来了。” 许攸说:“你不是说不喜欢外人进来吗?正好张姐你很熟悉,我就让她留在这里照顾你好了。” 昆莉当初跟许攸说不喜欢别人进她家,只是随口找的说辞,事实上,不管熟不熟悉,她都希望家里只有她和哥哥两个人。 “不用了妈妈,你也看到了,我能照顾好自己的。至于华德说的话,你不用理他,那家伙就喜欢胡说八道。” 接着,昆莉以自己急着去上班为理由,先将两人劝回了车上。 许攸还有话没说完,便见女儿火急火燎地驱车离开了。 银白色的车辆驶出视线,许攸坐在后座上叹了口气。 张美玲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说:“太太,你要实在担心的话,我就厚着老脸留下来,小莉脾气好,应该不会跟我生气的。” 许攸笑了下,看上去有些无奈:“那孩子哪是脾气好,只是很多事都不在乎而已。” 说起来,连她这个母亲也不知道她到底在乎什么。 哦,倒是有一个人她应该在乎,只是可惜,那个人已经死了。如果他还在的话,许攸倒是很放心女儿独自在外面生活。 想到这里,许攸轻轻拍了拍张美玲的手背,轻声说:“那就辛苦你了,留下来照顾这孩子吧。” 张美玲这次是带着行李来的,她将自己归置到了负一层的保姆间,正收拾着,忽然听到楼上传来响动,像是有人关了一扇门。 她还以为是昆莉又回来了,往楼上走去,开口准备解释:“小莉,我……” 看见客厅没人,张美玲把剩下的话往肚子里一咽,也没多想,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听错了。 可就在她转过身准备回去继续收拾时,鬼使神差地顿了下脚步,抬头往楼上看去。 楼上空无一人,但莫名的,张美玲感觉刚刚好像有人站在那里盯着她,视线犹如一把锋利的刀,悬在她的头顶。 张美玲是个迷信的人,她忽然想起这个屋子以前除了昆莉还住着一个人,但是那个叫洛斯的男生,早在三年前就因为一场事故去世了。 不知道为什么,张美玲此时莫名想起了洛斯来,明明是夏季,她的背上竟渗出一层冰凉的汗。 她只能立马扭过脸去,佯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也没感觉到,嘴里小声念着经,脚步匆匆地往楼下跑去,仿佛上面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只要她慢一步,就会被吞吃。 · 3区异种研究所。 会议室里,和昆莉猜想的不一样,屏幕上显示图中的异种能量波动比平时还要低,一般情况而言,这意味着观测区里的异种活性变少。 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这个区域里的异种变少了,或是攻击性降低了。 但昆莉脸上并没有露出高兴的情绪,她盯着显示屏上往下走的红色线条,目不斜视地,抄起桌上的笔朝对面丢过去:“再盯着我看,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华德稳稳地接住笔,眉眼微弯,才说:“莉,这次的情况要比你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昆莉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通常而言,异种活性低是好事,但突然降低就不一样了,这意味着有变故导致了活性的变化。 刚把异种带回家藏起来的昆莉:=-=。 不知道啊,肯定跟她没关系。 幸好她演技足够出色,即便心虚也能做到岿然不动,哪怕是拿测谎仪问她变故是否与她有关,她也能撒谎骗过仪器。 华德斜靠在座位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你应该还记得吧,西西里亚的项目启动前,我本来是要跟你一起去的,结果总部研究所出了点事,我被那帮老家伙临时给叫走了。” 说到最后,他语气颇有抱怨,昆莉却差点乐出声来。 昆莉:感谢总部。 念头一转,她联想起先前华德放的视频,有所猜测道:“A720怎么样了?” 编号A720,正是那只关在联邦总部里的进化异种。 华德一副“你果然猜到了的表情”,嬉皮笑脸地将手一摊,说:“跑了。” 他对着空气朝上一抬手,显示屏上的图像往上划过,又是一段监控视角的录像。 A720缓慢行走在洁白的长廊上,面前冲过来一群荷枪实弹的处理员,还未等开枪,异种身上的皮肤顿时融化成一滩雪白的蛛丝落在地上。 蛛丝如同活物,扭动着朝处理员涌去,瞬间便覆盖了整条走廊。 镜头也被覆盖,在最后一点缝隙被遮住前,只能看见那些处理员全部被蛛丝包裹成了一个厚厚的茧。 昆莉说:“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家伙跑到了我的观测区,把里面的异种全都吓了一跳,导致它们活性降低?” “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会有什么别的原因,还是说,你有别的猜测?” 送上门来的背锅异种,昆莉当然不会拒绝。 她说:“不,这次我赞同你的猜测。” 华德笑了:“莉,这还是你第一次赞同我的想法。” 昆莉面无表情:“不啊,你要是立马去死,我也会赞同。” 怕这个狗皮膏药会说些什么恶心人的话出来,昆莉赶紧敲敲桌面,回归正题说:“别浪费时间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 半个小时后,这场会议才终于结束。 因为科研船几乎全军覆没一事,昆莉本来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的,但她都已经来研究所了,干脆就找点简单的活儿干。 期间她的手机间隔几分钟就会收到信息,在口袋里震得她腰子都快麻了。 掏出手机一看,大部分都是哥哥发来的消息。 三个小时前,大概是她刚出门那会儿—— 哥哥:我洗完碗筷了,你到研究所了吗? 哥哥:你在跟华德聊天吗…… 哥哥:莉莉中午想吃什么? 这三条消息的发送间隔大概是一分钟左右。 又隔了几分钟,哥哥发:有人进来了,是张姐。 哥哥:她好像想在这里住下来,我可以赶走她吗?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 后面的消息内容都是这句。 之前昆莉出门,洛斯也会经常给她发消息,但没有这么频繁,一般只是交代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昆莉看见了就会回。 现在一直发消息也是受了异种的影响吗? 昆莉问:怎么发了这么多消息? 洛斯没有马上回复,昆莉却看见他的名字变成了正在输入中,输入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他憋出一条:触手误触了。 昆莉又把这行字默读了几遍,忽然很想笑。 她看了眼时间,还没到中午,但她已经想要回家了。 昆莉虽然不爱严格遵守规则,但她对这份工作说得上热爱,所以也是在认真上班的。 过去忙碌的时候加班到半夜十一二点都是常事,她对此从未有过任何抱怨,也没有觉得上班时间枯燥,想要早点回家。 现在想想,或许还有个原因是,即便回家了家里也没有人在等她。 但哥哥回来了。 他在家里等她。 一想到这点,昆莉归心似箭,把本就无关紧要的工作一放,又无视了华德的午餐邀请,早早驱车回家。 刚推开门,便迫不及待喊了声:“哥哥!” 谁知,哥哥没被她 喊出来,倒是让她喊出了一个不速之客。 张美玲擦着湿漉漉的手,笑吟吟从厨房出来:“小莉回来了,刚好,饭快做好了,一会儿就能吃了。” 昆莉这才记起洛斯发的一堆消息里好像提到过张姐,只不过他发了太多内容,她一时没想起来这茬。 “张姐?你怎么没回去?” 张美玲“嗐”了一声,说:“我当然是留在这照顾你呀,这样太太也不用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得不好了。” 昆莉:“……” 说到底这事还得怪华德多嘴,昆莉忽然有些后悔去开会的时候没有先给华德来两耳光,但是又怕给他扇高兴了。 她只好对张美玲说:“我真的不需要人照顾,张姐你先回去吧。” 张美玲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口:“你还是让我留下来吧,小莉。从小到大,很多事你都是自己在做决定,太太知道你这份工作有多危险,但她并不愿意干涉你要走的路,只是为人父母,哪有不担心子女的呢?最起码……#&*@¥……*#@*¥、&*” 总之张美玲最后在昆莉耳边念叨了一大堆说辞,昆莉没怎么记住,听得多了,也就知道她暂时是不会走的了,至少靠嘴皮子是说不动。 昆莉只好放弃挣扎,不再说什么,只交代她不要上三楼。 因为三楼是她和洛斯的房间。 午饭时间,昆莉和张美玲坐在一张桌上用餐,两人无言。 除了昆莉失踪那几年,张美玲可以说是从小看着昆莉长大的,这个孩子脾气是好,只是总给人一种距离感,哪怕已经相处了很久也很难亲近。 张美玲有意想跟她拉近一些距离,便开始没话找话地说:“对了小莉,我看见你客厅那边的展示柜上摆了好几个木头小人,那是你做的吗?做得真漂亮啊。” 昆莉往展示柜那边扫去一眼,淡淡地说:“是我哥哥做的。” 洛斯平时的娱乐活动比她还简单,除了做家务,看书,就是在家里做木雕。 他的手指长而灵活,很会用刀,因此杀人的时候很利索,做木雕的时候也很灵巧。 昆莉觉得洛斯除了衣服方面的审美有问题外,其它方面的都还可以,比如几个木雕里,有好几个女生形象的小人就是他以昆莉为原型雕刻的,栩栩如生,看着憨厚可爱。 展示柜上原本放的是一些装饰用的古董摆设,昆莉把它们收起来,又把木雕们摆在柜子里最显眼的地方,以表示对洛斯手工活的认可。 在她回答完后,张美玲沉默了很久,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端着饭碗的手在轻微得颤抖。 “你哥哥……是那个叫做洛斯的男生吗?” 昆莉说:“是啊。张姐你不是见过他吗?” 昆莉几年前带洛斯回过一次山庄,张美玲只见过洛斯那一回,记忆里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长得很端正,爱笑,说话也温柔。 她当时还误以为是昆莉带男朋友回来了,当着两人的面说了句般配。 可惜,后来她就听说洛斯外出工作时出了意外,不仅死了,甚至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张美玲惋惜地叹口气说:“就见过那么一回,可惜了,那么好的孩子。” 昆莉慢悠悠喝了口汤,状若无意地说了句:“不可惜,以后还有机会再见的。” 正常人听了昆莉这话,都免不了打个寒颤,更何况张美玲这种迷信的,当场脸都僵了,眼里全然没了先前的惋惜,只剩下胆战心惊。 嘴唇哆哆嗦嗦着,问:“小莉,你这、这是什么意思?” 昆莉并不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头,朝她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张美玲:“……” 手里的碗抖得更厉害了。 早上莫名其妙的注视感本就让她心慌,加上中午的时候昆莉说了一番奇怪的话,张美玲特意在入睡前背了好几遍的《地藏经》。 然而没想到,夜里她还是听到了一些古怪的动静。 这天晚上昆莉倒是没走错房间,只不过半夜她又迷迷糊糊醒了一次。 她晃荡到楼下厨房,打开冰箱门掏了瓶冰水,刚拧开喝了一口,忽然有个声音贴着她的后背幽幽地响起。 “莉莉,我不喜欢住在楼下的那个人,她不该出现在我们的家。” “咳咳咳!”昆莉被水呛了一下,一回头,果然看见洛斯戳在那里。 稀罕的是,他这次竟然穿上衣服了,是一件圆领的黑色长袖,衬得那张脸白得像一具精美的窑瓷,整个人如同一团浓郁的鬼影。 没等昆莉说话,他又问:“如果我杀了她,你会生气吗?” 昆莉听着他怨气十足的话,淡定地把水瓶的盖子拧好,往冰箱里一塞:“我也希望张姐离开,不过哥哥,你这个办法后续影响太多了,不如听听我的办法。” “你说。” 昆莉转过身,盯着洛斯微微一笑:“我的办法很简单。” 她揪过他的一条触腕,低头亲了一下。 14. chapter.14 睡到一半的张美玲忽然听到楼上传来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摔碎了。 她立马睁开眼睛,本想起身去看,又像是忌惮什么,坐起一半后又躺了回去。 如果是异种入侵,首先会有警报声响起,但现在四下安静——除了楼上。 哈哈,应该是小莉不小心打翻东西了吧。 张美玲自我安慰得想着,重新闭上眼睛。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她应该当做什么都没听到,留在床上假装睡觉,可是睡了没一会儿,她忽然觉得整个房间里有点冷。 张美玲年纪已经大了,当然不会把空调温度调太低,然而二十六度的空调,却仿佛吹出了六度的风,冻得她躺在床上瑟瑟发抖。 除此之外,张美玲隐约还听到门外传来什么奇怪的动静,窸窸窣窣的,仿佛从她脆弱的神经上爬过,更可怕的是,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哥哥”。 受不了的张美玲被子一拉,整个人躲了进去,远点看,整团被子抖如风中落叶。 如果她起床出门看上一眼,就会发现长廊到客厅里满是扭动的触腕。 异种和鬼,也不知道哪个更能让人接受。 在一堆触腕的中央,依偎着两个人影。只是与其说是依偎,不如说昆莉自作自受,被触腕缠着腰身往她哥的身上贴,在她的脚边,则是刚刚拉扯间,一个被她不小心打翻的水杯。 洛斯眼尾发红,呼吸粗重地问:“为什么……又亲我?” 昆莉早就想好了理由,一本正经地说:“张姐一向很听我妈的话,我妈让她来,她自己是肯定不会回去的。不过张姐这人很迷信,如果让她以为我们这里有鬼,她自己心生退意,我再说上两句,这事就容易成了。” 洛斯又定定盯了她几秒,才说:“哦……” 昆莉竟然从这声“哦”里听出了几分失落的感觉。 垫脚的姿势站得她腿有点酸,昆莉一手撑着身后的岛台,坐了上去,把手搭在洛斯肩上,问:“哥哥,你昨晚出门了?” 洛斯:“是。” 昆莉以为他是出门觅食去了,没多追问,只说了句:“哥哥以后出门,要先跟我说好吗?我会很担心你。” 人类惯是会花言巧语的生物,三言两语就把炸了“毛”的异种哄得平静下来,躁动的触腕柔软地舒展着,蹭了蹭妹妹的脸。 异种说:“好。” 顿了顿,他又喊,“莉莉?” “嗯?” “今晚可以一起睡觉吗?” 昆莉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回答,冲他摇了摇食指:“不行哦。” · 第二天,昆莉明显感觉张美玲没有睡好,一副精神状态不佳的样子,眼睛下挂着两个眼袋。 吃早餐的时候,她试探问昆莉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或者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昆莉说了句“没有”,她脸色顿时变得更加古怪和难看。 吃完早餐后,昆莉出门去了,房子里一时又剩下了张美玲一人。 真的只有她一个人吗? 当然不,还有一只异种,和她想象中的鬼。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张美玲总觉得有人在阴影里注视着她,目光阴冷怨毒,好像下一秒就会化作实质从黑暗里钻出来,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杀死。 本着职业操守和责任心,她没有逃走,只是在打扫卫生时始终战战兢兢的。 不过在打扫卫生的时候,她发现了另一件奇怪的事——家里干净整洁,好像除了她,还有人在打扫这个家一样。 这不是错觉。 因为在她打算把落地窗重新擦一遍的时候,玻璃上——她的身后多出了一张惨白的人脸。 那是一张男性的脸,她以前见过,但是……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张美玲的背上立刻渗出一层冷汗,她想跑,但跑不了,除了因为恐惧而身体僵直外,她还感觉自己的脚仿佛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动弹不得。 她赶紧闭上眼睛念经,下一秒,一个阴冷低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幽幽响起:“离开这座房子……” …… 到了晚上昆莉才回来,她提了一堆大大小小的袋子,袋子上都是一些知名服装品牌的logo。 刚进门,张美玲便神秘兮兮地塞给她一包东西,用的是黄色的麻布,红色的绳子捆着,里面不知道包的是什么,只交代她不要打开,放在口袋里就行。 不知道白天又发生了什么,她的脸色竟然比早上还要难看许多,步态也十分虚浮,一副被抽干了精气的样子。 昆莉收起那包东西,应了声好,张美玲这才放心,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昆莉直接将东西从口袋里拿出来,拆开绳子看了一眼,里面装的是一小袋糯米,显然是辟邪驱鬼用的。 难为张美玲都吓成这样了,还想着她。 昆莉对着面前的空气轻声感慨:“哥哥,你还真是把她吓得不轻啊。” 按照计划,她原本以为至少要一个星期才能看见成效,没想到这才过去两天,张美玲就已经对屋子闹鬼深信不疑了。 昆莉不以为意地把糯米重新包好,随手揣回兜里,弯腰提起放在地上的一个衣服袋子放在桌上,说:“哥哥,我给你买了衣服,出来看看喜不喜欢。” 大概是因为张美玲在家,洛斯这两天都知道穿着衣服见她。 他过去的衣服昆莉都没丢,不过那些衣服在衣柜里放了三年,不仅旧了,也过时了。 “只要是莉莉买的,我都喜欢。” 昆莉已经习惯洛斯在自己背后说话,也没管他是从哪钻出来的,转身把袋子往突然出现的人怀里一塞,说:“是嘛,那换给我看看。” 她给他挑了些应季的衣服,除此之外还混杂了一些个人私心。 不过这些私心大多是能穿出去看的,那些穿不出去的她没买,不过说不定买来的话,洛斯也会乖乖穿给她看。 这么想着,昆莉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件裸//体围裙。 洛斯肩宽腰窄,加上一张脸作为核心出装,就是套个麻袋都能好看。 他一连换了好几件,昆莉最喜欢的还是她私心选的一件半高领黑色紧身长袖,紧贴在肌肤上的衣料薄得隐约能看见内里肌肉的形状,以及两点凸起。 看上去很不错,不过她还 觉得少了点什么。 昆莉弯腰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个盒子,递给洛斯:“哥哥,你再戴上这个看看。” 妹妹说什么,洛斯当然都是照做不误的。银白色的盒子材质很好,看上去像是装着什么昂贵的饰品,事实上,里面装的只是一条铂金项链,是钥匙的形状。 洛斯的瞳孔在看见这条项链时微微放大,这当然不是因为他看见了项链顶端镶嵌的三颗昂贵蓝钻,而是因为他看见了项链上刻的字母——K·L。 在洛斯的理解中,这两个字母既代表着“昆莉”和“洛斯”,也代表着昆莉,更代表着戴上这个项链以后,他就是属于她的。 洛斯曾在失去理智时把这个项链吃了下去,但现在,妹妹又将这个项链送给了他。 这是否说明,即便他变成了一个怪物,他也依旧可以是属于她的? 在洛斯愣神的时候,昆莉已经将项链从他手上拿了过来,然后替他戴在脖子上。 紧接着,她后退两步欣赏了一下。 银白的钥匙项链正好垂落在胸前的位置,无论从整体搭配来看,还是说钥匙本身真实的功能,昆莉都很满意。 她记得第一次将刻了字的钥匙项链送给洛斯的时候,他也是这个反应。 昆莉问他在想什么,那个时候的洛斯告诉她,他觉得很开心,因为从来没有人送过他礼物。 于是昆莉拥抱了一下洛斯,告诉他:“没关系,以后每年都有我给哥哥送礼物。” 现在,昆莉依旧伸手,抱了一下她那容易感动的哥哥,轻声说:“我好像还没对你说过,欢迎回家,哥哥。” · 接下来一连三天,张美玲是在胆战心惊中度过的。 她悄悄买了几张黄符,在家里贴了几张,又在枕头下放了一张。 这是她托朋友从大师那里买来的好东西,能驱邪避鬼。 不过她觉得这个房子里的鬼有点厉害,前几次求来的护身符都没什么用,她依旧时不时能看见那个死去之人的身影。 诡异的不止这些。 在有钱人身边工作久了,张美玲也能认得出一些大牌的logo,电子器上还会实时更新那些品牌的服装新品。 于是,张美玲发现那个鬼不仅身上穿着大牌的新品服装,还每天都不重样。 巧合的是,昆莉正好每天都会往家里带那些牌子的新衣服! 她知道昆莉和洛斯关系极好,以至于洛斯死后昆莉一度生了一场重病,许攸日日担心,她也天天躲在屋子里念经祈祷,生怕是洛斯想要带昆莉一起“走”。 如今亲眼所“见”之后,张美玲内心更是隐约有个猜测——难道说,小莉一直偷偷在家里养着这个鬼? 这样的话,她从不让别人来这里也就有原因了。 张美玲抬头看向三楼,悄悄捏了捏口袋里的黄符。 鬼终究是鬼,哪怕生前和人再亲近,变成阴煞后和人在一起,也是会伤人根本的。 给她黄符的大师说了,驱鬼得先找“因”,如果这只鬼真是因为小莉来的,那她必须得从小莉这里入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继续这样厮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