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竹马从异世穿回来了》 1. 第 1 章 时伊今天运气不错,废纸壳子加塑料瓶,一共卖了四十多块。 回去路上,时伊停在一家甜品店玻璃窗前,望着里面陈列的精致点心。 那块草莓慕斯蛋糕巴掌大,一百八十八。 时伊盯了足有一分钟,最后撇撇嘴,转身一瘸一拐的离去。 这种东西他两年前就吃腻了。 时伊来到经常光顾的馄饨店,在他住的老破小区旁边狭窄的小吃巷里,店里的蟹黄小馄饨,是他这两年的最爱。 已经晚上八点多,店里没几桌人,时伊随便找一空桌坐下,抽了张餐纸擦油乎乎的桌面,一边声音轻快道:“张姨,蟹黄小馄饨,小份的。” “小伊来啦。”老板娘张红芬从后厨探出头笑道,“有些天没来店里吃了吧。” 时伊尴尬的摸脑袋笑笑。 最近废品单价太低,收入锐减,想攒下钱还是得啃大白馒头。 张红芬将热腾腾的小馄饨端上桌,拉开对面椅子也坐下,温声道:“小伊啊,我侄子开了家公司,缺个文员,一个月三千多,活儿很简单,你要不去试试?” “谢了张姨,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时伊灰白色的左眼眨了下,笑着说,“而且我就剩一只眼睛了,还是省着点用吧。” 时伊语气轻飘飘的,张红芬心里却酸了一把,她知道时伊左眼看不见,说是一年前捡废品时溅了不明液体,一夜之后左眼就失明了。 她怀疑时伊是不是得罪老天爷了,才二十岁,模样还这么俊俏,却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也没家人照应,从两年前一个人搬到后面的老破小,就一直靠捡废品为生。 时伊已经低头大口吃馄饨,被烫的哈赤呼气,似乎完全不在意工作的事,这时又有客人进门下单,张红芬只好先起身回厨房煮馄饨。 这时,张红芬的女儿吴曼买了肉馅回来,注意到座位上正在吃馄饨的时伊,忍不住回头多看了眼。 一进后厨,吴曼就立刻凑到母亲身旁小声说:“妈,惊天八卦,你还记得两年前咱们海城的豪门苏家,对外宣称抱错孩子的事儿吗?” 张姨正往锅里下馄饨,头也没转:“那还能不记得,那新闻当年轰动海城了都。” 她还记得新闻说,苏家将真少爷找回来后不久,就将顽劣的假少爷赶出家门了。 厨房是开放式的,吴曼瞥了眼外面正低头吃馄饨的人,穿着洗的发白的羊绒卫衣,睫毛很长,她将声音压低:“妈,时伊就是苏家那个抱错的假少爷。” 张红芬一怔,满脸不可置信:“你从哪听说的?” 吴曼称今天下午,有人拍了一张时伊路边捡破烂的照片发到网上,因时伊颜值出众,和捡破烂有反差,那帖子火了,底下有人认出了时伊。 吴曼称时伊以前叫苏时伊,后来被苏家赶出来才改名叫时伊的。 张红芬有点缓不过神,她还记得两年前新闻上对那位假少爷的描述,说他徒有其表,不学无术心胸狭隘,处处刁难接回来的真少爷苏祈。 张红芬现在不太信那些报道了,一年多年前,她在店里不小心摔伤腿,是时伊第一时间发现,背着她打车去医院的。 因为这事儿,她对时伊印象一直很好,平时时伊点小份馄饨,她都多放几个,有好工作也都帮时伊留意着,虽然时伊从没考虑过。 张红芬不由想起两年前,时伊第一次到自己店里,打着黑色耳钉,穿的也很潮流,只是看上去心情不好。 那天时伊说不要葱,但她忙中出错洒了把葱段。 馄饨刚上桌,时伊勺子往桌上一撂,臭着脸转身就走。 当时她还感叹,谁家孩子脾气这么大,明明提一句就能换一碗的,现在想来,那会儿时伊应该刚被苏家赶出来,正是情绪最低落的时候。 不过在那之后时伊也常来,每次都像饿坏了,馄饨上了就低头大口吃,最开始的时候经常红着眼睛,吃的时候会有眼泪滴进汤里。 之后也有过一次不小心撒了葱,那次时伊没有再甩脸走人,而是拿筷子默默将葱段一粒一粒挑出去,然后埋头继续吃。 后来时间久了,时伊脸上有了笑容,就连左眼瞎掉时,也只消沉了几天,看上去就是大咧咧的,爱笑,好像经历什么苦都能快速消化。 “如果是真的,那小伊这孩子挺可怜的。”张红芬叹了口气,从富家小少爷变成这样,这心里落差得多大,“不过我刚给他介绍到你表哥公司工作,他还不肯,你说他怎么想的,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想捡破烂?” “妈,还是别了。”吴曼脸色复杂,“我看那帖子下面有人说,海城傅家那位继承人曾经跟时伊是特别好的朋友,后来对苏家找回的真少爷苏祈一见钟情,直接跟时伊决裂了,为给苏祈出头,他还在整个海城放话,说谁敢接济时伊,就是跟傅家作对。” 傅家显赫,继承人傅庭澜仅二十出头身价便首屈一指,整个海城无人敢得罪。 这话一出来,时伊余生就只能靠捡破烂维持生计。 张红芬后知后觉,时伊是不是不想连累别人,才拒绝自己介绍工作的。 店里客人多了,张红芬加快手上的活儿,吴曼在旁边打下手,嘴上依然在跟母亲分享自己的八卦。 吴曼替时伊愤慨:“果然爱情使人面目全非,呵,可有什么用呢,这傅总追求了苏祈两年,都把人捧成顶流巨星了,苏祈最后还不是跟别人订婚了,新闻上说再过三个月都要结婚了。” 张红芬注意到外面的时伊吃完了,手肘抵了抵旁边的女儿,示意她不要再说。 时伊捧起大碗,汤也喝的干干净净。 “走啦张姨。”时伊付完钱,笑着朝里面忙碌的人挥了下手。 “诶,路上慢点。”已经知道时伊身世,此时再看时伊脸上的笑容,张红芬心里说不出的心疼。 天下起了小雨。 时伊不喜欢下雨,瘸掉的左腿会疼,瞎掉的左眼会痒。 更重要的是,垃圾桶里的纸壳子会被淋湿。 雨越下越大,今晚是肯定没法儿出去捡破烂了。 胃又开始隐隐作痛,时伊照常吞了颗止痛药。 洗完澡,时伊拉上窗帘,搬来一张凳子,从衣柜最上面拿出曲奇饼干盒。 盘膝坐在床上,时伊倒出饼干盒里的钱,一张一张数,数了三遍,依然只有一千八百块。 做无痛胃镜的话,得花光吧。 时伊咬着手指思来想去,最后果断踩着凳子将小金库藏回衣柜上面。 不检查就没病,还是攒钱买件好点的羽绒服过冬更实在。 时伊拿起一颗打折买的苹果,用刀娴熟的剜去上面烂掉 的部位,刚咬一口,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出乎他的意料,居然是两年没联系的养父发来的。 他一直以为那群人早就当自己死了。 【苏洪山:你有手有脚居然在捡破烂!你简直把苏家的脸丢尽了!】 紧接着苏洪山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时伊一手拎着麻袋,另一手刚从垃圾桶里拿出一只塑料瓶。 照片是路人的第三视角,似乎是哪个认出时伊的人在不远处偷拍发到网上的。 【苏洪山:苏祈三个月后就会和赵少爷举办婚礼,你这样丢人现眼,是故意让你弟弟在赵家人跟前抬不起头吗!】 【苏洪山:我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想捡破烂给我滚出海城捡,一辈子都别回来。】 【苏洪山:你弟弟的婚礼要是因为你闹出什么笑话,我饶不了你!】 时伊咔嚓咔嚓咬着苹果,嘴角邪恶的勾起,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一条消息发出去。 【时伊:弟弟要结婚啦真是太好啦,婚礼上的纸盒塑料瓶给我留着呀,我要去现场捡。】 消息发出,时伊直接将苏洪山删除拉黑。 *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天一夜。 海城医院VIP病房内,床上的人额头上缠着纱布,高眉骨压着一双阖着的眼。 傅庭澜缓缓睁开眼时,脑后钝痛,过了几秒视线才聚拢。 病床旁,何松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手迅速按了下床头的铃上:“傅总您终于醒了。” 傅庭澜偏头望去,目光从迟缓到震动。 何松扶起傅庭澜,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傅庭澜一双黑眸依旧紧紧盯着何松,他眉眼深,此刻眼睑半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作为助理,何松起码两年没从自己老板身上感到这种压迫感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就对方低哑问:“你是...何松?” 何松下意识以为自己老板摔坏脑袋了,连忙道:“是我傅总,您今天上午在集团大楼前摔倒,不慎伤到了头,一直昏迷到现在。” 傅庭澜立刻拿起床头桌上的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年历月份,呼吸一重。 他真的回来了。 并且从他被拖进异世界到今天,这个世界,居然只过了两年。 何松说他是昨天昏迷,这意味着在他离开的这两年,他的这具身体依旧在活动......是有人穿进他的身体生活了两年? 医生进来时,傅庭澜已在换衣服,他将身体复检一事暂缓,果断离开医院。 “将公司近两年财务相关资料整理给我,并通知各部门高层,明早九点开会。”医院走廊,傅庭澜大步向前,一边面无表情说着,一边低头查看手机。 锁屏密码虽被换了,但面容和指纹还是他自己的,并不妨碍使用。 何松走在一旁,上司一米九,两条长腿疾速迈开,他几乎要半小跑才能跟上。 他忽然感觉自己曾经熟悉的那个傅总回来了,立刻应声:“好的傅总。” 傅庭澜突然停下脚,他发现自己手机通话记录,通讯录,甚至微信里都没有时伊的影子。 他立刻凭着记忆拨打时伊的号码,却被提示那已经是个空号。 傅庭澜冷眸不安眯起,立刻转头问何松:“时伊怎么了?” 2. 第 2 章 早上六点,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 时伊跪趴在马桶边,两颗还未消化的止疼片,裹在大滩血里被吐了出来。 下午五点,时伊坐在医院门诊室外的椅子上,看着对面的白墙发呆,手里捏着刚出的检查报告,胃癌,晚期。 时伊后悔来医院了,查出没病是浪费钱,查出绝症了更是浪费钱。 现在好了,一千八百块的积蓄就剩几个钢镚了。 本来还计划买件好点的羽绒服过冬的。 时伊将检查单叠好塞进口袋,自我安慰的想,万一他活不到这个冬天,那不就不用挨冻了嘛。 回去时路过张婶儿的馄饨店,时伊默默摸了摸兜,硬币不够,于是转头走进隔壁烟酒店,买了包最便宜的大前门加一个打火机。 全身家当正好归零。 第一口烟入喉就被呛,时伊整张脸憋通红,咳的眼泪都出来了。 “果然不是好东西。”时伊看着手里的烟喃喃。 他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因为好奇偷拿了苏洪山一包烟,结果刚叼在嘴边就被两根手指夹走了,他拽着傅庭澜想把烟抢回来,傅庭澜下巴绷着,转身将烟捻灭在垃圾桶顶的灭烟槽里,然后才说:“这不是好东西,以后不准碰。” 他最烦傅庭澜这样管他,两人不过相差一岁,自小一块长大,他把傅庭澜当最好的兄弟,傅庭澜却总想当他爹。 那天他特别生气,决定要跟傅庭澜冷战,但傅庭澜向他透露,傅家即将收购海城最大的娱乐公司星海传娱。 于是那场冷战只持续了四个小时,因为傅庭澜说会帮他实现巨星梦。 天逐渐昏暗,老旧楼区里的路灯逐一亮起。 时伊慢吞吞的往回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熬不到明天了,要不然怎么现在脑子里就开始跑马灯。 反复尝试几遍,时伊终于学会吐烟了,他有点嚣张的想,总算做成件傅庭澜禁止他做的事。 要不改天再去纹个身。 时伊刚进楼道,兜里手机响了,不用猜也知道,应该又是以前哪个熟人。 自从他捡垃圾被人拍照发网上,过去那些老熟人也不知道从哪知道他的号码,这一天好几通电话“慰问”,烦的他直接将电话关机,直到离开医院才开机。 掏手机时,兜里那张检验单也一并掉了出来,时伊将检验单揉成球,拿在手里抛着玩。 本来想直接拉黑这串号码,但实在闲的无聊。 “苏时伊...哦不,应该叫时伊。”电话那头,男人笑着说,“是我,傅威啊,还记得吗?” 时伊踩着台阶慢悠悠上楼,脑海里浮现一张油头粉面,纵欲过度的脸:“哦,傅少啊,找我什么事吗?” “我就长话短说了,时伊,跟我吧。”傅威不紧不慢道,“你弟弟苏祈要嫁给赵烬了,你要是跟了我,也不算输给苏祈,我傅威别的不说,对枕边人绝对大方。” 时伊笑了声:“是吗,那先打一千万过来让我看看你的大方。” “时伊,你别给脸不要脸。”傅威语气一冷,“以前你仗着有傅庭澜撑腰瞧不上我,现在苏家不要你,傅庭澜不管你,要不是两年前传言你跑出国了,老子两年前就把你搞上手了。” 顿了顿,傅威别有深意道:“时伊,你是忘了自己那条腿是怎么断的了吗?” 时伊握紧手机,故意讽笑道:“当然没忘,毕竟我一直为那天没能阉掉你而懊悔呢,你这是又准备给我机会了?” “很好时伊,我之前以为你是倚仗傅庭澜才那么嚣张,现在看来,你是天生的硬骨头。”赵威语气势在必得,“你给我等着。” 时伊看着手里一下下抛高的纸球,这张检查单里的死亡预告给了他无限勇气,他笑着应道:“好啊,我等着跟你单挑。” 挂掉电话,时伊突然觉得剩余日子又有盼头了。 临死了还能找个禽兽一换一,老天爷还是眷顾自己的。 收起手机,时伊又点了根烟含上,嘴里哼着欢快的调,计划着连夜将厨房里的刀磨一磨。 快到门口,时伊一抬头就注意到自己公寓门前站着一个身影,穿着黑色长大衣,高大身形几乎挡住整扇门。 时伊脚下已踏上最后一节台阶,他第一时间就觉得这个背影眼熟,在那个名字快从他嘴边脱口而出时,对方转过身。 时伊唇间的烟抖了下,整个人楞在原地。 是傅庭澜。 时伊做梦都不会想到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傅庭澜向前一步,两根手指夹住时伊唇间的烟抽出来,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指尖将烟头火星碾灭:“我说过,不准碰这个。” 确认不是做梦,一股又酸又炸的情绪瞬间涌上时伊胸腔,他伸手夺回傅庭澜手里的烟,下巴猛地抬高:“你管我!” 为让自己气势更足,时伊猛地踮起脚。 门口顶灯不够亮,傅庭澜依然发现时伊左眼异常,像覆了一层雾蒙蒙的灰,他皱眉:“你左眼怎么了?” “关你屁事!”时伊一把推开傅庭澜,拿钥匙开门,钥匙怼了几次才插进锁孔,进门后立刻就要把门关上。 就这几步路,傅庭澜又敏锐注意到时伊脚下,他心脏一紧,一只手迅速按住门:“你脚怎么了?” 时伊再次抬高下巴,眼眶却控制不住先红了,语气更冲:“关你屁事!” 傅庭澜将门缝稳固在巴掌宽度,迅速解释:“时伊,这两年的‘傅庭澜’不是我...” 傅庭澜告诉时伊,两年前那场车祸后,他魂穿进了另一个世界,在一个系统的要求下,在那个世界做各种剧情任务,直到昨天才穿回来。 而在他离开的这两年,另有人魂穿 进他的身体,在以他的身份行动。 空气安静了两秒。 时伊差点气笑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外面的傅庭澜。 他不明白傅庭澜编这种弱智故事干什么,想在他这洗白吗,有必要吗,他又没本事报复傅庭澜,而且他早就看开了。 他跟傅庭澜本来也就只是朋友而已,无非就是一块长大,让他曾误以为两人的友情很牢固,但自从两年前被“教训”后,他就有自知之明了。 时伊吸了吸鼻子,不再执着关门,他从兜里掏出那个团纸扔给傅庭澜,呵笑一声:“傅庭澜你放心,我不会去找苏祈麻烦,你已经梦想成真了。” 两年前,在他跟傅庭澜决裂的那天,傅庭澜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说,像你这种恶毒的人,只有死了,我和苏祈才能安心。 傅庭澜接住那团纸,他知道时伊并未相信自己刚才说的话,但他也不急于这一刻证明自己。 现在首当其冲的是带时伊去治疗眼睛和腿。 傅庭澜进门后摘下手套,这才将那纸团剥开,发现是张医院检查单。 时伊转身去倒水喝,他这一天滴米未进,胃难受,餐桌就在进门左边,他拿起茶壶一边倒水一边说:“没其他事就滚吧,你可以拿着这张检查单去逗苏祈开心。” 身后迟迟没动静,时伊喝完水转身一看,顿时一怔。 傅庭澜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检查单,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筋络凸起,一路蔓延至手腕。 时伊听到傅庭澜压抑的重喘声,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傅庭澜愤怒。 这个男人自小接受傅老爷子安排的高强度精英教育课程,十六岁就已能独自操盘上百亿资金,像部精度韧度都完美到极致的工作机器,鲜少会将如此强烈的情绪表现在脸上。 时伊想起上一次这样,还是自己十四岁那年在夜场跟几个二世祖打架,脑袋被酒瓶开了瓢,流了满脸血,然后十五岁的傅庭澜赶到时,就是这种表情.... 这是干嘛,时伊心想,知道自己要死了,这个男人不是应该高兴吗。 那张检查单被傅庭澜手指硬生生攥穿,傅庭澜突然沉声吼道:“出来!” 时伊吓一跳,他下意识左右看:“你在跟谁说话?” 傅庭澜转身,沉黑的眸环望周遭:“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个世界也是本书,主角就是那个苏祈,你要再不出现,我现在就对主角下手。” 叽哩哇啦说什么东西呢。 时伊怀疑傅庭澜被鬼上身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这时,空气中亮起一道白光,一个果冻一样透明球体凭空出现! 漂浮的果冻体发出鸭子一样粗扁急切的声音:“不可以不可以!这本书还有三个月就大结局了,你现在对主角下手,这个世界会完蛋的!” 时伊手里水杯咣当一声掉地。 3. 第 3 章 果冻体围着傅庭澜的脸飘来飘去,公鸭嗓急切的大声叭叭:“再等三个月行不行,等主角攻和主角受大婚结束,这个世界就会摆脱原书意志掌控,到时候你们干啥都行。” 傅庭澜眼底晦暗,举起那张检查单,言简意赅:“治好时伊。” 圆圆的果冻体没有脸,但身体两边有手臂一样的构造,它立刻高举双手:“没问题,这本书只要顺利大结局,我就会拥有一次给炮灰角色改命的小权限,治疗残疾绝症什么的,完全不是问题。” 傅庭澜在异世界做剧情任务时,也有系统随身,他知道系统有两大特性,无法撒谎,以及答应即做到。 傅庭澜缓缓放下手中检验单,这才望向僵在原地的时伊:“信我,一切都会恢复。” 真相以一种魔幻的方式,呈现在时伊眼前,这让他心里困惑,愤怒,淤塞了两年之久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真正的傅庭澜,从未变过。 时伊眼眶红了,他突然大步走到傅庭澜跟前,手在傅庭澜肩膀上重重一推,又哭又笑:“我就知道,你傅庭澜怎么可能变成那种德行!” 其实两年前,在傅庭澜因车祸性情大变后,他也怀疑傅庭澜是中邪了,当时眼睁睁看着一向谨慎稳重的傅庭澜,沦为另一个男人的舔狗,整个人弯的跟蚊香似得,吓的他私下给傅庭澜配了好几副中药。 后来接受傅庭澜的变化,纯是因为没辙了。 时伊越揉眼睛,眼泪掉的越快,傅庭澜一只手掌覆在时伊脑袋后,将时伊脸颊轻轻按在自己肩上。 时伊很快抬起头,用力一抹眼泪,转身问系统:“对了,你刚才说我是个炮灰?” 果冻体双手环抱在圆滚滚的身前:“是啊,你是这本书处处刁难主角受的恶毒炮灰,现在剧情接近尾声,一方面是主角攻和主角受即将修成正果,另一方面是向读者展现恶毒炮灰的凄惨下场,甜和爽同步推进。” 时伊听得嘴角抽了两下:“我怎么成恶毒炮灰了?” 果冻体两只短手一摊:“设定就是这样,让主角受不痛快的,都是恶毒炮灰。” “......” 时伊简单回忆了下,两年多前从苏祈被接回苏家,他和苏祈是有过几次矛盾,他勉强吃下这个设定,手指了指旁边的人:“那傅庭澜在这本书里是什么角色?” “深情男二啊。” 说到这,果冻体叹了口气,称傅庭澜原本应该对主角受苏祈一见钟情,然后砸钱砸资源帮苏祈成为巨星,成为这本书里主角攻最大的情敌。 谁知傅庭澜居然不受剧情掌控,不仅对主角受漠不关心,在主角受主动向他示好时,他直接警告主角受越界。 眼看剧情要崩坏,系统只能上报主系统,找个人穿进来代替傅庭澜执行剧情任务。 时伊又气又想笑:“这本书没点逻辑吗,傅庭澜一个直男,你们让他参与BL文剧本,他能受剧情控制才怪。” “直男?”果冻体身体明显歪了下,它转身面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傅庭澜,“他才不......” 傅庭澜垂了下眼,在果冻体继续说下去前,开口打断:“先说这本书的内容,以及接下来三个月该怎么做?” “对对。”时伊也迅速找回主线,想他逐渐烂掉的命运还有绝处逢生的希望,此刻浑身都是劲儿。 果冻体飘飘乎乎落在餐桌上,透明的身体幻化成一只白色茶杯犬,它甩甩尾巴,仰起脖子,发出的依旧是公鸭子一样粗扁的声音:“那么,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系统4848,负责本世界的剧情维护与运行,4848是我的编号,你们可以叫我另一个名字,果冻。” 时伊摸着下巴,凑近观察桌上这只茶杯犬:“原来你真身是一条狗啊。” “谁是狗啦?!”果冻呲牙,“为让这世界保持唯物主义表象,我当然要伪装成这世界的一部分,不然像阿飘在天上飞多吓人。” 时伊嘟囔了声:“狗会说话也挺吓人的。” 果冻怒冲冲一歪身,提醒时伊身后的男人:“能不能管好你哥们,我要生气了。” 傅庭澜一言不发,客厅灯光在他身后,他身躯形成的阴影静静笼罩时伊,他垂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桌上的狗。 果冻爪子一拍脑门。 跟傅庭澜控诉时伊有毛用,他不助纣为虐就算谢天谢地了。 抖擞两下狗身子,果冻重新组织语言:“咳咳,回归正题,为方面我们接下来合作,本系统会以你们宠物的形式待在你身边,我们先约定好了,你们接下来配合我的剧情指令,让故事主线按照原书剧情发展到大结局,然后我使用系统权限,治好时伊身上所有疾病。” 时伊若有所思的点头发问:“既然都整上玄幻设定了,那能不能让我和傅庭澜都长生不死啊?” 果冻深深吸一口气,露出假笑:“不能。” “那能不能给我瞬移的技能,我偷偷用。” “不,能。” “那能不能......” “傅庭澜先生!”果冻大喝一声,再次歪过脑袋向某人控诉,“请严肃批评你的好兄弟。” 傅庭澜恍若未闻,淡声说:“继续说剧情的事。” “......” 时伊笑笑,食指尖轻轻戳戳果冻的狗鼻子:“不好意思啊狗子,我心情好话就会多,好了你继续说。” 果冻抬爪拍开那只手:“我只是装狗,不是真狗,请叫我果冻。” 时伊笑眯眯的:“好的果冻哥。” 一声哥,听的果冻忍不住甩了甩尾巴,负面情绪一扫而空,淡定的在桌上开始踱步,对这个世界的剧情娓娓道来。 【这是本BL文,书名为《清冷万人迷无意训狗》,主角受苏祈是豪门真少爷,十九岁时被苏家接回,他清冷坚韧,貌美有才华,一回归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同时也惹来假少爷时伊的嫉妒。 为赶走苏祈,时伊不择手段对付苏祈,但都被苏祈逐一化解,在这过程中,苏祈光芒显露,一直追求时伊不得的主角攻赵烬也被苏祈吸引,转而开始追求苏祈。 时伊嫉妒到发狂,准备联和一起长大的好友傅庭澜对付苏祈,却不料傅庭澜也对苏祈一见钟情。 傅庭澜毅然站在苏祈这一边,一边给苏祈出头教训时伊,一边倾尽所能,疯狂给初进娱乐圈的苏祈砸钱,将曾经许诺给时伊的娱乐资源,全部送给了苏祈。 最后,曾张扬高傲的恶毒炮灰时伊失去傅家的倚仗,更被苏家赶出家门,沦落到捡垃圾为生,而清冷貌美,不争不抢的主角受苏祈,成为影视圈顶流巨星,更将素有疯狗著称的赵家大少赵烬,迷成忠犬。 赵家是海城唯一能和傅家掰手腕的豪门,赵烬是赵家长子,独掌大权,一向强势霸道,说一不二,却独独对苏祈低下了傲慢的头颅,最终苏祈也被赵烬的执着所打动,在事业巅峰期,宣布与赵烬订婚, 订婚三个月后,两人举办了一场羡煞全海城人的盛大婚礼。】 故事大概就这么个故事,目前剧情已至尾声,主角攻受订完婚,再过三个月的甜蜜期便是大婚。 “只要主角攻受婚礼上说完那声‘我愿意’,全书正式大结局,这个世界也就能彻底摆脱原书剧情控制。”果冻一本正经道,“那三个月的时间线,在原书中有七章,大都是主角攻受的甜宠主场,但是,其中夹杂着几段关于你凄惨下场的描述,以及两场你和主角受的对手戏。” 果冻抬起前爪,郑重指向面前的时伊:“我要说的重点就是,当剧情线到你身上时,你的处境和行为,必须跟书里描述的一样。” 如果不是傅庭澜提前三个月从异世界穿回来,强行介入时伊这条剧情支线,时伊只会在剧情推动下自动完成剧情任务,作为系统它也不用操那么多心。 时伊终于听完了这个又臭又长的故事,他对自己是恶毒炮灰已经懒得发表意见了。 但是...... “赵烬那种人渣居然能当主角攻。”时伊呵了一声,大拇指向后指了指,“傅庭澜五官三观都比他赵烬正,明明比他赵烬更适合当主角。” 傅庭澜看着时伊圆圆的后脑勺,一直缄默的唇角动了下。 “这都什么年代了,三观早就不是当主角的标准了。”作为BL文世界的系统,果冻对此颇为专业,“更何况BL文吃的是人设,强势霸道疯批这种人设的攻性张力超强,而且什么放浪变钟情啊,疯批变温柔,渣男变忠犬啊,这些设定在BL市场可是很吃香的。” 时伊可不懂BL文市场,只记得三年前赵烬追求他用的那些下作手段,可把他这个直男恶心的够呛。 也庆幸他当时一直和傅庭澜形影不离,赵烬有所忌惮才对他收敛。 “先不聊这些无关紧要的,我刚才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果冻狗脸严肃,“这关系你的命运,我的业绩,以及这个世界的存亡。” 时伊信心满满:“放心,演戏我可是专业的。”两年他都熬过来了,最后这三个月算得了什么。 果冻很满意,脑袋一歪,看向傅庭澜:“最后七章,你只有一场戏,就是主角受大婚当日参加他们婚礼,给主角受送上祝福,其他时间,只要不影响剧情线,你做什么就行。” 傅庭澜这才开口:“我会在时伊这里住下。” 果冻立刻道:“不行,剧情要求,接下来这三个月时伊必须穷困潦倒,你住在这里肯定会改变时伊的生活状态,这会影响恶毒炮灰被虐的剧情支线爽感度。” 傅庭澜问重点:“你说的穷困潦倒具体指什么?” 果冻从脑海里搜设定,狗嘴快速叭叭:“那可多了,接下来三个月,时伊除了捡破烂,还有比如洗盘子,送外卖,去酒吧卖酒等等工作,以及生活中的各种窘困,虽然书中只写了几段,但需要时伊将这些剧情详细呈现出来。” 果冻体最后又补充了一堆设定,并表示如果设立展现不足,剧情会自动走向崩坏。 时伊听着觉的挺严重的,傅庭澜自小就对自己既仗义又大方,他跟傅庭澜形影不离那十几年,过得比土皇帝都嚣张自在。 要是傅庭澜住自己这里,那日子得过得爽死。 时伊刚想劝傅庭澜走,就见傅庭澜已脱下身上黑长大衣挂在椅背上,他垂眼,将黑色衬衫袖口折起一道,不紧不慢道:“我住在这里,不代表不会遵循这些设定。” 4. 第 4 章 果冻当然不想傅庭澜住这里,但它不敢强硬反对。 一个刚从某点书世界穿回来的满级男人,心冷手黑是标配。 还是之前那个穿书者好使唤,不听话还能电两下,现在傅庭澜提前回来夺回身体主权,既不受剧情掌控,又因并非它的绑定宿主,而无法使用电击惩戒。 果冻最终只挤出句:“那么,在我发出剧情崩坏预警时,你们要及时调整。” 时伊高兴了,虽然他觉得傅庭澜住下来于剧情而言有风险,但过去十几年养出的惯性又让他觉得,没什么风险是傅庭澜解决不了的。 傅庭澜没理会果冻,他让时伊坐椅子上,蹲下身,手掌托起时伊左小腿,抬头问:“走路会疼?” 时伊晃了晃脚:“早没感觉了。” 傅庭澜低头,指腹摩挲过那块骨骼错位的皮肤,很显然是骨折后一直没得到医治,时间久了畸形愈合。 毫无疑问,当初适应的过程,一定漫长且痛苦。 傅庭澜站起身,俯身查看时伊失明的左眼,时伊看他表情沉,弯了弯眼睛:“反正三个月后都好了。” 傅庭澜没说话,偏过头,神情阴郁的扫了眼蹲坐在桌角的茶杯犬。 果冻感觉狗背发凉,作为系统,它能探知到每个角色的情绪,从今晚傅庭澜见到时伊起,这个男人看似情绪稳定,体内却一直压着一股戾气。 它几乎可以肯定,要不是傅庭澜拿世界系统没办法,根本就不会选择配合剧情。 时伊肚子咕嘟两声,傅庭澜问:“饿了?” 时伊踢了下傅庭澜小腿:“饿死了,我这一天啥都没吃,傅庭澜,我想吃海鲜和烤羊排,还有以前我们常去的那家私房菜。” “不可以。”果冻立刻蹦到时伊肩上,一本正经的抛设定,“接下来三个月,你只能在张红芬店里消费蟹黄小馄饨,其余要么乞讨剩饭,要么买馒头或者食材回来做,且消费的钱必须靠捡垃圾等特定途径赚。” 时伊掏掏耳朵,嘟囔:“三个月后我要化身猪妖撑死自己。” 果冻也嘟囔:“三个月后你上天都可以。” 傅庭澜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很空,没有米面,调料品也只有盐和油,架子上有小半桶挂面,冰箱里三颗鸡蛋和一瓶快见底的老干妈,但冷冻层塞着满满两抽屉大白馒头。 时伊靠在厨房门口,扬着下巴向傅庭澜嘚瑟自己机智的生存小妙招。 馒头一次多买有优惠,饿了微波炉转一个,掰开抹上一勺老干妈,一顿饭搞定,吃腻了就煮把挂面,磕个蛋搅合搅合,再淋上一勺老干妈。 当然偶尔也会奢侈一把,出去吃碗小馄饨。 “张婶家的蟹黄馄饨你不知道有多香,馅可鲜了,我每次汤都喝得一滴不剩。”时伊舔了舔嘴唇,小嘴叭叭个不停。 傅庭澜安静听着,拿起锅接水,背对时伊,一只手按在水池边沿,指节压的发白。 时伊瞥见傅庭澜背影好像颤了两下,他皱眉走进去,傅庭澜已将锅放上灶,开火,面色寻常地赶他:“出去等。” 时伊摸了摸脑袋,没多想,转身从架子上拿了包辣条,这是平时夹馒头里吃的,这会儿先吃袋垫垫。 “你胃不好,不准吃这个。”傅庭澜说完,伸手就到时伊手里拿。 时伊这次有准备,抬手一躲,撕开包装低头叼出一根,小仓鼠似的飞快往嘴里抿,一边含混的辩称:“反正三个月后就恢复了。”馒头挂面吃久了嘴里寡淡,这两年他就好这口辣的开胃。 傅庭澜直接伸手捏住时伊两颊,力道恰好挤开嘴,另只手两指伸进去,将那根刚进嘴的辣条钳了出来,又顺走时伊手里整袋,转手扔进垃圾桶。 “我靠傅庭澜,你要死啊!” 时伊往垃圾桶扑,傅庭澜用胳膊横着拦,提醒道:“三个月后恢复,不代表你现在不会遭罪,在彻底恢复之前,辣的不准碰。” 时伊鼓着腮帮子瞪他。 两年不见,这家伙怎么更霸道了,以前禁他烟酒也就罢了,现在手都敢往他嘴里伸了。 傅庭澜继续煮面。 很快,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端上桌,时伊低头扒两口,气就消了。 面条软硬合适,盐头刚好,不加老干妈都比他以前煮的那些坨坨糊糊好吃。 时伊嚼着面抬头问:“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他小时候每次去找傅庭澜,两人要么出去吃,要么就是家里厨子做,傅家老爷子也严禁傅庭澜将时间精力花费在与赚钱无关的事情上,所以从小到大两人没进过一次厨房。 那些年傅庭澜唯一会在吃上亲自动手的,就是吃火锅时帮他涮肉。 傅庭澜看他吃得香,神色松了些:“异世界学的。” 时伊来了精神:“对了我还没问,你穿的是什么书啊?” 傅庭澜垂了下眼:“一本普通的商业文。” “那岂不撞你强项了。”时伊吸溜一口面,“难怪两年就完成任务回来了,不过幸好不是什么末世文,不然得吃多少苦。” 傅庭澜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时伊瘦脱了相,浓颜被饿出来的棱角削得更利,漂亮得有些扎眼。 果冻一直蹲在桌角装狗,一声不吭。 它探得到傅庭澜的情绪,那层戾气裹着尖锐的疼痛,始终没散,但被暂时压住了。 既然这么在乎好哥们,那他接下来肯定会配合剧情的....吧。 吃完饭时伊就想去捡破烂,计划着尽快把电话卡换了,省得再被骚扰。 傅庭澜让他关机,明天再考虑,然后把自己手机给他玩儿。 时伊美滋滋的拿傅庭澜手机下载喜欢的游戏,又熟门熟路的把自己指纹录进去,方便随时用。< /p>夜渐深,时伊洗完换上睡衣,趴在床上继续打游戏,两年没碰手生,连跪几把,气得他在床上滚来滚去。 最后扔下手机想跟傅庭澜抱怨,转头就看见傅庭澜在床边地上打铺。 “睡地上干嘛?”时伊趴在床边望着傅庭澜,“地上硬死了,上来睡。” “床小。”傅庭澜背对着时伊继续铺被。 时伊手托着腮:“反正你睡觉老实,又不占地儿。” 傅庭澜:“你睡觉不老实。” 时伊不高兴了,但又没法反驳,他以前闲着无聊就去傅庭澜办公室找他,午休时间就挤着傅庭澜的私人休息室,每次醒来都抱着人,腿架人身上,傅庭澜从没说什么,他就当是习惯了。 切,小气,才两年不见,抱枕都不肯给他当了。 时伊哼一声翻过身继续玩游戏,没一会儿灯关了,只剩床头小夜灯,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抽走他手机。 “诶诶等等。”时伊像被钓起来的鱼坐起身,“我再玩最后一局。” 傅庭澜按着他脑门把他压回去:“伤眼。” 时伊气的一拽被子把自己裹紧,翻身朝里。 傅庭澜掖好他两侧的被子,在床边坐了片刻,才回地上躺下。 时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趴到床边,胳膊搭着看地上的人:“傅庭澜,跟我说说你穿的那本商业文呗,女主角什么样的,你在里面结婚了吗?” 傅庭澜眼睛都没睁开:“无CP文,没有女主角。” “啊?”时伊探出半个脑袋,“光搞事业啊,连个恋爱都没谈吗,那也太没意思了。” 傅庭澜没接话,时伊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上小夜灯映出的光晕,自顾自的感慨:“话说回来,我居然活在一本BL文里,难怪身边那么多gay,你说海城这二代圈里,不会就剩咱俩是直男了吧。” 傅庭澜依旧没出声,时伊以为他睡了。 小夜灯就在时伊枕边,时伊没关,躺了一会儿,他翻身趴到床边,往下看一眼,松了口气,重新躺平。 十分钟后,时伊再次睁开双眼,支起身往地上看,长长吐出一口气,再次躺了回去。 半小时后,时伊从噩梦中惊醒,整个人猛地弹坐起来,刚要转头去确认,一抬眼,就看见傅庭澜不知什么时候坐在床边,宽阔的身形挡了小夜灯的光,影子罩下来,像座巍峨的山把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恐慌全压住了。 傅庭澜抬手,掌心粗糙温热,抹掉时伊额上一层冷汗,说:“我上来睡。” 时伊懵懵的眨了两下眼,乖乖点头,向后挪挪给出位置。 重新躺下,时伊脑袋枕在傅庭澜胳膊上,侧着身,毛茸茸的头顶几乎抵着傅庭澜下巴。 真暖和啊。 时伊半睡半醒地往那团热源靠了靠,嘴里喃喃:“这个冬天...不用挨冻了...” 5. 第 5 章 确定时伊睡沉了,傅庭澜才小幅托起时伊脑袋,抽出手臂,再缓缓放下时伊架在自己身上的腿。 借着小夜灯的光,傅庭澜坐起身,像一尊昏暗的雕塑一动不动,凝望着身旁躺着的人。 异世界数不清的日夜,这个世界在他记忆里早不如最初清晰,唯有这张熟睡的脸,纹丝不动地扎根在心脏深处。 傅庭澜帮时伊掖了掖被角,关掉小夜灯起身出去。 卧室门轻轻合拢,傅庭澜到餐桌边坐下,淡声说了句:“出来。” 果冻凭空显现,再次化形成茶杯犬蹲在桌上,非常友好的摇了下尾巴:“就知道你会单独找我。” 傅庭澜开门见山:“我需要完整剧情。” 他合作过系统,清楚这种世界观测系统的运作方式,只按字面意思要求人物言行,几乎推不出底层逻辑。 果冻已将傅庭澜视为平等的合作伙伴,它很庆幸傅庭澜摆出的,是愿意全力配合的态度。 它前爪一点桌面,一本灰色软封皮书出现在傅庭澜面前桌上,封面写着这个世界的名,《清冷万人迷无意训狗》。 理论上里的角色看不了这本书,但傅庭澜是个bug。 二十五万字的,傅庭澜翻得很快,只在有时伊出现的情节上,目光会多停留。 而在这个俗套狗血的故事里,傅庭澜看到了自己穿书后,时伊的孤立无援。 无论时伊如何质疑反抗,都被迫走上和剧情一样的下场,也看到最后七章里,时伊被安排了怎样恶心的结局。 穿书者过去两年留在傅庭澜脑子里的记忆,也随这本看完,逐一记起。 果冻感觉傅庭澜周身气压太低,立刻把定心丸拿出复读:“只要顺利大结局,时伊身体立刻恢复到最佳状态,现在吃点苦不算什么啦。” 傅庭澜抬眼看狗:“他不会再吃苦。” 果冻茫然歪头。 傅庭澜合上书,手掌按在封面上,问出早就有的疑惑:“这本里,对时伊性情的描述,八成与他本人不符,原因。” 果冻叹气,两爪一摊:“当然是因为你啊。” “时伊原本的人设是自卑敏感,恶毒善妒,但因为他大多时候与你傅庭澜形影不离,你不受剧情掌控,也就间接影响了时伊这条人物线的成型。” “信息一旦超出内容和时间线,我就很难获取,我只能检测到时伊人设偏差,大概出现在少年时期,初步判断,是你这个Bug造成的连锁bug。” 果冻没敢说,它本来也想申请个穿书者进来走时伊剧情的,但一本最多只能穿一个,它权衡后选了傅庭澜。 而时伊那边,只能靠强行设计矛盾把恶毒人设坐实。 傅庭澜再次翻开书,这次只看时伊的部分。 第三十二章,是时伊左脚伤残的前因后果。 在被苏家扫地出门后,时伊走投无路,为了把傅庭澜拉回自己阵营,花光全部积蓄,从一个道士那里买了张符纸,准备贴傅庭澜身上。 时伊给“傅庭澜”发消息时,“傅庭澜”正在一饭局上。 彼时“傅庭澜”刚把一份数十亿的影视资源送给苏祈,苏祈经纪人组局感谢,在收到时伊消息后,“傅庭澜”把内容当笑话随口提了一嘴。 而这饭局上,傅威也在。 最后,时伊在包厢等来的,是不怀好意的傅威。 傅威嘲笑时伊蠢,坦白那道士是他派去忽悠时伊的。 时伊一直不信傅庭澜会喜欢苏祈,到处嚷嚷傅庭澜脑子坏了人中邪了,傅威将计就计找个江湖骗子扮道士,对时伊说傅庭澜邪祟附体神魂丢失等等玄乎的话。 时伊病急乱投医,当真觉得那骗子和他一样看破天机,为救傅庭澜,当即花掉身上全部积蓄,买了一张被吹得神乎其神,实则一文不值的黄符。 傅威在包厢威逼利诱,时伊二话不说摸出随身折叠刀跟他拼,可惜他个子小,力气跟傅威比差一截,最后被逼跳窗。 三楼高度,时伊摔下去时撞到二楼外墙的装饰石塑,落地左脚剧痛,他咬着嘴唇,一瘸一拐地逃,一路上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但没哭出一声。 这段剧情,傅庭澜难以再翻看第三遍。 他记忆里的时伊从不信鬼神,小时候老爷子让他跪祠堂,把寺庙开光的东西供起来,时伊就会在背后跟他吐槽“你爷爷怎么越老越信邪”,最后还会警告他,“以后你可别像你爷爷那样老封建。” 唯物主义者走投无路时,也寄希望于鬼神。 而最接近真相的人,书中给他的行为定义是,蠢。 傅庭澜静坐许久,神色晦暗不明。 他拿起时伊那部关机的手机重新开机,翻看其中信息和聊天记录。 曾经爱热闹,朋友数不清的人,如今好友寥寥无几,大部分在两年前时伊得罪傅家和赵家之后,就立刻与时伊划清界限,一些来冷嘲热讽的,被时伊直接拉黑。 也有真心交好的发消息问情况,但时伊没回。 剩下的,是附近住户的微信,是时伊方便上门收破烂时加的。 最后,傅庭澜点开最下面时伊和自己的聊天框。 两年前穿书者用傅庭澜的身份跟时伊决裂后,微信直接拉黑了时伊,但时伊仍在这个聊天框里给傅庭澜发了很多消息。 【傅庭澜,我看你要么是脑子摔坏了,要么就是被脏东西附身了!】 【一个苏祈居然就把你掰弯了,傅庭澜,你个大傻*!!】 【你是不是忘了,当年在你家祠堂咱俩结拜兄弟,你亲口答应只跟我天下第一好?】 …… 【傅庭澜,你到底怎么了?】 …… 【应该是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每条后面都缀着鲜红的感叹号。 密密麻麻未能发出去的消息,能感受到消息主人从不可置信到心灰意冷,再到接受现实的全过程。 傅庭澜在这个聊天界面停很久,直到一通电话打断他思绪。 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果冻扫了一眼:“哦,是傅威。” 最后七章并没有傅威的戏份,剧情之外的人物命运,由角色本身自由推进。 果冻只负责书里写到的,只要不影响剧情主线,它基本懒得过问。 傅庭澜接通,没说话。 傅威声音带着笑,慢悠悠的说:“海城南二区,老城路安康小区,六栋五零二,是住这吧。” 是时伊的住址,已经精确到门牌号。 傅庭澜依旧没说话。 傅威以为时伊被唬住了,继续笑说:“我明天就回海城了,你是主动来求我,还是等我亲自过去办你?” “话说那破小区楼的安保怎么样?” “打断你另一条腿的话,会有人来得及救你吗?” 傅威并没有等回答,威胁完就阴恻恻笑着挂了电话。 傅庭澜放下手机,靠上椅背。 傅威,他二伯傅正海的儿子,业务不精品性不端,多年来老爷子一直不允许他进傅家核心产业,两年前那场车祸后,老爷子至今昏迷不醒,傅氏被穿书者掌控,这两年傅威帮他追求苏祈,等于间接协助他完成剧情任务,穿书者便顺手让傅威在集团内连升三级。 傅庭澜将时伊手机再次关机,拿起自己手机给何松发了条消息,将明天上午会议挪到下午。 完成一切,傅庭澜闭上双眼,搭在桌上的手一点点攥紧。 这个世界终究不是他所魂穿的异世界。 直接杀人这种念头,要扼制。 否则也会吓到他。 窗外滚过闷雷,不一会儿,雨砸在窗台上哗哗响。 傅庭澜回到房间,动作很轻地上床。 时伊睡梦中感知到热源,身体不由自主靠过来,没几分钟,一条腿夹着被子架到傅庭澜胯上。 傅庭澜小心把被子抽出来,将时伊裹严实,手掌按住他发顶,阻止那颗脑袋一个劲儿往自己下巴顶。 窗外雷声轰鸣,房内两道呼吸平稳。 时伊迷迷糊糊又往上顶了顶,嘴唇几乎贴上傅庭澜下巴,傅庭澜没再动,由着他睡。 这一夜,时伊做了个特别美的梦。 梦里,那张他花了两百万买的驱邪符,成功贴在了傅庭澜身上。 然后,真正的傅庭澜回来了。 从此他时伊的天,再次亮到刺眼。 6. 第 6 章 时伊一觉睡到自然醒,迷迷瞪瞪睁开眼,胸口隔着被子蹲着只两拳大的茶杯犬。 时伊愣半秒,咧嘴一笑:“早啊果冻哥。” 果冻可不觉得早,都快九点了。 之前时伊每天闹钟定在五六点,赶在老头老太前头出门捡第一波,现在傅庭澜把时伊手机拿走,不仅要让时伊睡到自然醒,还要求它在时伊睁眼时,第一时间出现在时伊视线里,以免时伊刚醒反应迟钝,再像昨夜噩梦惊醒那样,慌着去确认他傅庭澜是不是真回来了。 果冻前爪戳了戳时伊下巴:“根据你现在的生活设定,你得去捡破烂了。” 时伊眼睛一弯:“好嘞。” 一夜雷雨放晴,窗帘拉开,阳光烘进来,暖到骨头缝里。 时伊麻利洗漱,一边问果冻傅庭澜是不是忙工作去了。 傅氏被穿书者把持两年,里头不知乱成什么样,傅庭澜估计得忙一阵。 果冻称傅庭澜凌晨四点就走了,它检测不到这个Bug去干什么,但傅庭澜让它给时伊转达话,让时伊起床后去香瑰山那栋小别墅。 时伊知道那地方,小时候傅庭澜在那儿上傅老爷子安排的私教课,乱七八糟有十几门,他经常去找傅庭澜玩儿,有一次被傅老爷子撞见了,就也把他按在那一块补习,他哪跟得上傅庭澜这个变态学霸的节奏,每次去了都是拿傅庭澜手机打游戏,再蹭顿饭。 不过那别墅早几年就空置了。 傅庭澜让他去,肯定有他道理。 收拾好,时伊喝杯水就出门。 身无分文打不了车,好在有辆两年前买的二手电瓶车。 时伊去地下车库推车,电是充满的,不用猜都知道傅庭澜走的时候帮他插了电。 电池续航虽然不行了,但单程骑个二三十公里没问题,把充电器捎上,到了别墅刚好继续充。 以前骑起来哐哐响,这次居然没声,时伊惊讶。 傅庭澜异世界两年没白待,居然还学会修电瓶车了。 真厉害。 时伊骑着小电驴上路,嘴里哼着欢快的歌,头上戴着褪了色的蓝哆啦A梦头盔,头盔顶的竹蜻蜓迎着风转啊转。 果冻保持茶杯犬形态,揣着爪子蹲在时伊肩上,一路风声啸啸,一身狗毛被风捋向后,一狗脸的苍茫。 身为豪门里的系统,这是它第一次坐二手小电驴。 时伊终于骑到香城山云顶别墅区入口,想着自己以前常来,安保该认识他,要是不认识再停车说明。 大门敞着,一辆宾利刚进去,时伊就跟着骑了进去。 门口安保队长看了一眼,没拦。 时伊进去后才想起来自己口罩没摘,对方居然单凭身形认出他,真厉害。 有个新人保安巡逻回来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去提醒:“队长不好了,有个骑电瓶车进......” “闭嘴。”保安队长呵斥,“你知道个屁。” 小保安有点悟了,小心翼翼问:“那个人是谁啊?” “不该问的别问,去干活。” 给有钱人看门自要有分寸,今天早上,那位大人物开车来时,车窗降下巴掌宽,特意交代,上午会有个骑电动车戴蓝头盔的青年过来,不准拦,不准多问,直接放行。 有钱人的心思难猜,更何况是海城最尊贵的那一位。 时伊骑到那栋三层小别墅前,开门密码还是两年前的。 进院子就看到草坪上放着三个巨大的绿色垃圾桶,快有他人高了,还是崭新的。 时伊摘下头盔口罩挂在车把上,正要走近看,傅庭澜从里面出来,穿着居家的黑色半高领毛衣,黑长裤,站在廊下看他:“先进来吃饭。” 时伊眼睛一亮,揉着肚子上前:“你怎么知道我快饿死了。” 餐桌上,一碗热腾腾的陈皮花胶粥,一碟朴实无华的厚蛋卷。 餐盘旁两套餐具。 时伊口水都快下来了:“还是以前厨子做的吗?” 傅庭澜:“这里没别人。” “你做的?”时伊更加诧异,“我靠傅庭澜,你在异世界的商业帝国不会是餐饮行业的吧。” “......” 果冻已急得跳上桌,它后腿撑桌直接立了起来,两前爪左右一展做出阻拦:“不行!!” “时伊你现在穷困潦倒,孤立无援,按照设定,你根本吃不起这些食物。” “你现在要是吃了,你这条人物线就崩了。” 那两样食物它扫描一眼就能看出来,用的沁州黄小米,三十年陈皮和深海黄花胶熬出来,那碟蛋卷加了猴头菇茸和海参碎末。 这些东西都价值不菲,但按照设定,时伊现在喝碗纯白粥都应该自己掏钱买米熬。 时伊反应过来,眼睫耷拉一半,抿唇看向傅庭澜。 果冻又恨铁不成钢的冲傅庭澜道:“昨晚说好合作,今早就崩我剧情?” 傅庭澜没有多余解释,他走到餐桌前坐下,先用筷子夹下一小块厚蛋卷吃下,又拿起银质金属汤匙,从那碗粥里不紧不慢舀了小半勺粥放进嘴里。 最后放下餐具,抬头看向时伊。 “时伊,该你了。”傅庭澜神色平静,“向我乞讨桌上的食物。” 时伊愣了下,突然想起昨晚果冻说过,接下来三个月,他要么买菜自己做,要么乞讨他人剩饭。 乞讨剩饭?! 时伊瞬间悟了,仿佛身处拍戏现场,看见导演傅庭澜一拍场务板,对他说了声,a! 时伊火速来到傅庭澜身旁,啪,双手合十,眼尾耷下来,声音可怜兮兮:“傅总行行好,我真的好饿,可不可以把您吃剩的这些食物送给我?” 傅庭澜微微颔首,起身离桌。 时伊立刻补位,夹起厚蛋卷咬了一大口。 目睹全程,果冻目瞪狗呆。 还能这样?! 竟然还能这样! 重点是,它居然真的没接收到剧情崩坏预警。 还真特汪的让这两人卡bug成功了。 监测系统简直蠢钝如猪! 等等! 它好像猜到院子里的垃圾桶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时伊吃着这两年来最香的一顿,吃饱了,傅庭澜带着他到院里。 傅庭澜告诉时伊,他会往这三只大垃圾桶里扔“垃圾”,往后捡破烂,只用到这里翻这三个桶。 时伊惊觉傅庭澜简直是个天才。 傅庭澜的这连套的神操作,快把果冻看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时伊现在身上不能出现昂贵物品,卖废品一次不得超过五十块,你 要是故意往垃圾桶里扔金条给时伊去卖,剧情立刻崩。” 傅庭澜淡道:“不会。” 果冻不知道傅庭澜说的不会,是反驳它,还是指不会放金条,直到时伊掀开垃圾桶盖子。 三个桶满满当当,有鹅绒被,压缩床垫,洗漱套装,各种厨房用具和眼花缭乱的食材。 都是生活用品。 剧情崩坏预警始终一声不吭,果冻就知道傅庭澜这个人有多精,完美利用了“生活用品都靠捡破烂获得....”这条剧情设定。 直到现在,它终于明白傅庭澜昨晚那句“他不会再吃苦”是什么意思了。 这时,一辆小货车停门口,司机下来,同行的还有何松。 傅庭澜让司机把三只桶里的东西搬上车,从口袋掏出三百块现金付了运费。 果冻心里一激灵。 来了来了,这明摆着犯规,最后七章里傅庭澜可不会给时伊花一分钱。 可预警又没响。 傅庭澜让时伊把公寓钥匙给何松,何松会带着司机把东西都送回去。 何松看见时伊愣了一下....老板和这位小少爷和好了? 不过这显然不是他应该好奇的。 “您好苏少……时先生。”何松尴尬地改口,作为特级助理,他不应该犯这种称呼上的错误。 时伊不在意,把钥匙抛过去:“麻烦啦何助理。” 很快,何松随小货车一同离去。 果冻忍无可忍,问傅庭澜:“为什么你替时伊付运费也能符合设定?” 傅庭澜:“那是时伊手机卖的钱。” 所以运费等于时伊付的。 果冻无话可说,五体投地。 它决定再也不质疑傅庭澜。 有这么一个规则怪人在,这个世界的绩效它不用愁了。 时伊听到自己手机被卖了不怒反乐:“快快傅庭澜,买个最新款的扔垃圾桶,我去捡。” 他也摸清设定漏洞啦。 时伊脑袋后一撮头发被头盔压乱了,傅庭澜手指穿插进发间帮他捋顺,然后才道:“当前需要你对外保持贫苦形象,再等等。” 时伊撇嘴。 傅庭澜把自己手机递过去:“你常玩的那几款游戏,都下载回来了。” 时伊哼哼:“那好吧。” 傅庭澜在书房处理几分紧急文件,时伊躺在沙发上戴耳机打游戏。 像两年前的很多次那样,各自做各自的事,时伊偶尔抬头问傅庭澜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明早吃什么。 连跪几局,时伊气得拿抱枕压在脸上闷自己。 傅庭澜忙完,过来抽掉抱枕:“我去做午饭,下午我去公司,你在这休息,等我回来一起回去。” 时伊皱眉:“晚上不能睡这里吗?” 傅庭澜蹲下身,把时伊支在地板的脚握着脚踝放回沙发上,顺势坐到沙发边:“会破坏设定,暂时不行。” 时伊撇着嘴,抬脚踹他腰。 过去两年不高兴了只能自己受着,现在一点高兴都想表现出来。 傅庭澜身上的黑色毛衣质感轻薄柔软,踩在脚底还挺舒服,时伊脚舍不得放下来,隔着衣服用雪白的脚趾戳他腰。 傅庭澜捉住那只不安分的脚,声音暗哑两分:“别作。” 7. 第 7 章 午后,傅庭澜动身去公司前,在垃圾桶里给时伊留了一部手机。 老式按键机,下载不了微信,上不了网,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自从时伊捡垃圾的照片在网上爆火,苏家真假少爷的陈年旧闻又在网上盛传,其中一方已是当红巨星,粉丝体量庞大,所以网上目前都是单方面对时伊恶意揣测。 傅庭澜暂时没法直接干预,当前唯一能做的,是减少时伊接触这些恶意的途经。 果冻狗脸欣慰,这手机百分百符合时伊当前人设,垃圾桶里捡到都不稀奇。 时伊握着那块老古董,虽然撇嘴不满,但也没找茬,只跟傅庭澜说早点回来。 骑电瓶车回去得一个小时,他只剩一只眼睛,别又像上回那样,黑天里被一辆轿车远光一晃,直接栽沟里去。 傅庭澜临走前,顺手把小电驴推进去充电。 黑色劳斯幻影已等在门口。 何松站在车旁,见人出来,转身拉开车门,待傅庭澜坐定,才道:“傅总,下午的会议,除驻派国外的几位,其余高管全部到齐。” 傅庭澜点头。 车驶出香城区,何松声音低了两分:“傅经理半小时前抵达公司,说有私事找您,一直在您办公室等候。” “嗯。”傅庭澜靠在后座翻文件,眼睛都没抬。 何松脸色如常,心里却复杂,傅威这人压根没什么真才实学,但这两年凭投其所好的手段,硬是成了他老板最信任的人之一,升职速度堪比坐火箭。 助理的分寸他懂,可心里还是难免生出职业性的悲哀。 这两年老板言行习惯发生巨大偏差,让他产生强烈的割裂感,比如一年多前,为讨好苏祈,不仅帮对方小成本电影多刷十五亿票房,还暗箱操作让苏祈第一部电影就拿了个颇具权威的新人奖,而后在苏祈控诉他“侮辱艺术”后,又轻描淡写将一个四十五亿的项目送给苏家作补偿。 那时他一度想离职。 之所以还留着,纯粹因为傅氏给的待遇业内没第二家,后来他也想通了,把老板当NPC服务。 对NPC坚决不抱期待和崇拜。 抵达公司,离会议开始还有十五分钟,傅庭澜先回办公室。 “庭澜,可算等到你了,听说你摔伤了,可把我吓够呛。”傅威笑着张开胳膊要来个热情的拥抱。 傅庭澜绕过他,径直在办公桌前坐下,手机搁在桌上:“什么事?” 傅威愣了一瞬,傅庭澜眼里的沉静让他陌生又熟悉,很快又堆上笑:“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那照片看了?” 傅庭澜手搭在桌上,语气平平:“看了。” “像吗?” “嗯。” 傅威笑得更深,从苏祈跟赵烬在一块后,他就开始在外重新物色人了,前几天才找到个跟苏祈像的小网红,如果加点仿妆,做派端着,相似度能到八成。 以傅庭澜对苏祈的痴迷劲儿,做替身绰绰有余。 傅庭澜从口袋掏了张印着瑶汤水会的铂金卡,那是他全资把控,在海城刚开的汤泉会所,将卡顺着桌面推过去,低笑道:“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明晚人就在那候着,保准你见了满意。” 傅威等着他反应,傅庭澜只点了下头。 傅威总觉得哪儿不对。 何松进来提醒会议的事儿。 傅威心里总觉得没底,跟着傅庭澜一起前往会议室时,几次想找话题,但都被傅庭澜那张脸上拒人千里的冷漠给噎在了喉咙里。 恍惚间,像回到了两年,那种傅家内外一众人绞尽脑汁,都近不了傅庭澜身的日子。 会议室里十几人,都是集团核心骨干。 傅庭澜没多少废话,开口就把两年前搁置的,与西非能源国合作的规划重新提出来, 项目规模庞大,总投资数百亿美元,建成后将成为西非最大的能源综合利用基地。 在一众人严肃又期待的目光中,傅庭澜紧接着抛出第二项决策,该项目由傅威全权负责。 傅威又惊又喜,连同他老子傅正海,两人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 傅威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给傅庭澜找了个苏祈替身,就拿到了这样的香饽饽。 项目在自己家手上顺利推进几年,等老爷子从昏迷中醒来,傅氏恐怕已被他家这一支把控一半了。 傅威看着傅庭澜,目光深处暗暗带了几分轻蔑。 现在看来,傅庭澜年少时那点经商天赋,全是仰仗老爷子的偏爱,所以自从两年前老爷子意外昏迷,傅庭澜的天赋就散了,还成了彻头彻尾的恋爱脑。 心智定力都跟他手下每年招的大学生差不多。 会议最后,傅庭澜表示机票已订好,傅威今天之内就动身。 傅威没想到那么快,犹豫了,去了也只是让手下办事,推迟几天也无妨,他本来还计划今晚去找时伊。 傅正海先一步替儿子应了下来,兴奋得脸都红了。 他前几年还觉得自己儿子不中用,成天吃喝嫖,赌欺男霸女的事儿全靠他压着,眼下突然有种“我儿有大帝之姿”的错觉。 会议结束,傅庭澜回办公室,对门口秘书交代,以后没有他的明确指令,不准任何人随意进出他的办公区。 所有流程恢复到两年前的标准。 回到办公室内,傅庭澜将面前桌面清出一片空。 修长指尖在桌面轻点两下,一张冒着白色荧光的操作面板凭空浮现在桌上。 他面无表情抬起指尖,在面板上键入标题:傅威,尼亚之行。 “你你你你居然有金手指!!” 果冻突然从空气里蹦出来,两只短手抱住透明的圆脑袋,公鸭嗓吵得傅庭澜皱了下眉。 傅庭澜没抬头,手指在面板上继续。 果冻化形成茶杯犬蹲在桌上,瞪大狗眼看他操作。 这个金手指,是男频文系统库里的人物结算奖励,名为“伪神之手”。 伪神之手能让一件事的走向发生轻微偏移,但必须是利用现有世界规则和已知条件,在符合逻辑的前提下,让偏移发生在唯物主义表象之下。 看似处处受限,实则是宿主结算奖励中,最逆天的金手指之一。 这是只有在六百万字级男频文里,剧情完成度达到SS级的宿主才能拿到,并带回原世界的奖励。 至今为止,它就没见一个宿主拿到过。 所以傅庭澜在那个世界的剧情完成度达到了SS级! 难怪跟着傅庭澜的那个系统,在傅庭澜这一单做完就拿着高额奖金美美退休了。 同统不同命啊。 它怎么就摊上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对方还卡Bug提前三个月穿回去了。 很快,傅庭澜收起面板,看了眼像被霜打的狗:“我让你陪着时伊。” 狗鼻子吸了两下,没精打采:“它在别墅影音室玩游戏看电影,快活着呢。” 说完又后腿一撑直立起来,两爪握在胸口:“傅庭澜先生,有没有兴趣再穿一本?等这本结局,我找本男频后宫文,咱俩强强联手....” 傅庭澜抬眼,打断:“回去守着时伊。” 果冻噤声,垂头丧气地消失了。 傅庭澜没有立刻着手全面整顿这两年被耽误的工作,那会让他无暇脱身。 事有轻重缓急。 离开公司时已是傍晚,他给时伊发短信。 时伊秒回:【天都快黑了傅庭澜!今晚我再摔沟里,到家你先吃我三拳!】 傅庭澜盯着那个“再”字看了好一会儿,回复:【嗯】 刚准备收起手机,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苏祈:听说你受伤住院了,严重吗,现在怎么样了?】 傅庭澜锁屏收起手机。 最后七章里并没有这条信息的剧情。 回到别墅,傅庭澜让司机先走。 时伊听到车声就出来了,傅庭澜朝垃圾桶抬了抬下巴,时伊会意,屁颠颠跑去。 两只新头盔,还有一只精巧的白色包装盒,盒上面印着熟悉的logo,来自两年前时伊最爱的那家甜品店。 “你知道我馋这一口多久了?”时伊高兴的推了傅庭澜肩膀一拳,“原谅你晚归了。” “别拆。”傅庭澜说,“回去吃。” 时伊等不及:“骑回去得一个小时,我吃完再走。” 傅庭澜:“路上吃。” “路上怎么吃?我又不能坐你的豪车。” “坐你的车。”傅庭澜转身推出时伊那辆充满电的小电驴,一手拎黑色全包式头盔,把蓝色那只递过去。 时伊眨眨眼,惊奇的转头问肩上的果冻:“这没问题吗?” 果冻差点翻白眼:“规则怪人早把剧情研究透了,能不符合吗。” 傅庭澜已跨坐上车,两条长腿稳稳支在两侧,黑色头盔戴好,只露一双深色眼眸:“上车。” 时伊看愣了,这家伙怎么酷成这样,骑个小电驴怎么还骑出重型机车的气势了。 时伊撇撇嘴,乐颠颠跨上后座,依旧戴的旧头盔,好处是不遮脸,方便路上吃蛋糕。 傅庭澜拨下挡风镜,拧动车把。 时伊在后面吃小蛋糕,傅庭澜骑的不快。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却很舒服。 时伊含混的声音飘过来,满是满足:“真好吃,傅庭澜,你买的这块太小了。” 傅庭澜:“到家还要吃晚饭。” 时伊哼哼两声,心情却好,用勺子挖了一块,绕过傅庭澜耳畔递到前面:“别说我馋,分你一口。” 傅庭澜本想说戴着头盔不方便,但还是停车,长腿支地,拇指抵住头盔下沿抬起,只露出嘴唇,侧头抿下那勺蛋糕。 甜润在舌尖化开,像一小团温热的蜜,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垂下眼,把头盔复位,继续骑。 在一红绿灯前,傅庭澜长腿再次支地稳住车。 时伊用小勺子快把纸盘刮出火星了,意犹未尽:“明天买个大的。” 傅庭澜看着信号灯,语气没得商量:“糖分太高,一周最多一次。” 时伊拿脚尖踢他小腿表示抗议。 正在这时,旁边响起一声口哨,时伊下意识转头看去, 两米外,并停着一辆蓝色保时捷在等绿灯,车窗降下,里面的男人冲时伊勾了下手,眼神暧昧。 时伊嘴角抽了抽,他当然看得懂对方的暗示,只感慨这不愧是个BL世界,真是随时随地刷新gay。 时伊心头涌起恶趣味,一把从后抱住傅庭澜的腰。 没在意所抱之人脊背有一瞬间的僵硬,时伊只自顾自把一侧脸贴在那片宽阔的后背上,然后挑衅地朝保时捷里的男人伸出食指,左右晃晃,又指了指自己抱着的人,竖了个大拇指。 8. 第 8 章 时伊是懂怎么气人的。 一边笑眯眯跟车里的人眨巴眼,一边把傅庭澜的腰抱死紧,还拿脸颊在那片后背上蹭啊蹭。 傅庭澜并不清楚后面什么情况,按住扣在自己小腹前的那双手:“别作。” 保时捷里的男人脸色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瞬,他下意识看了眼前面骑车的人,全包式头盔,看不清脸,但骑个破电瓶车还穿西装皮鞋,没钱硬装。 男人视线又回到时伊脸上,路灯下,那张脸白净,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野猫似的漂亮锐利。 简直比他过去泡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好看。 他不信自己一个开保时捷911的会输给骑电瓶车的。 拿起车内纸笔,迅速写下一串号码揉成团,手在耳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赶在绿灯亮起的最后一秒,顺着车窗把纸球扔向时伊。 但凡对方有点“上进心”,即便纸球掉地上也会下车捡。 时伊咧嘴一笑,抡起手中吃空的蛋糕纸盘,啪一声轻响,像打乒乓球似的,把那团纸精准拍回车窗里。 球进,时伊一握拳头,嘴里低呼“yes”。 绿灯亮,后方鸣笛催,保时捷男脸都气绿了,但不得不启动车往前开,没一会儿眼睁睁看着那辆电瓶车在下一路口右拐,与他彻底分道。 那个毫无“上进心”的家伙还笑眯眯朝他挥手。 最好别让他再碰见。 直到保时捷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时伊这才回过头,头抵着傅庭澜后背,笑得浑身都在颤。 傅庭澜又警告一遍:“别乱动。” 这时车渐渐慢下来,最后停了。 “怎么了?”时伊歪头问。 傅庭澜闭了下眼:“没电了。” “什么?”时伊再也笑不出来,这离到家至少还有三公里呢。 傅庭澜没说话,这是他计算失误,没料到这电瓶撑不住两个人骑回程。 “早知道还不如我自己骑回来。”时伊双手抱胸,下巴抬着,逮到傅庭澜出一次纰漏不容易,他可得使劲顺杆往上爬,“算了,我下车走回去就是。” 时伊顿一下,闭上眼,一本正经继续道:“你明天给我买个八寸的香草荚草莓库利慕斯蛋糕,这事儿我就不计较了。” 说完眼睛撑开条缝,偷瞄前面。 傅庭澜一声不吭下车,双手扶住车把推着走,头也没回:“坐稳。” 敲诈小蛋糕计划落空,时伊嘴巴快撇成鸭子。 傅庭澜稳稳推着车,车后坐着时伊,一直到把车推进车库充上电。 住在五楼,老小区没电梯,傅庭澜在楼梯口蹲下,示意时伊趴他背上。 都两年了,瘸着脚上楼时伊早习惯了,他绕过傅庭澜蹬蹬往上走,并炫耀自己过去的强悍:“脚刚折那会儿,我都是单脚跳着上楼的,有一次踩空从楼梯上滚下来,我就双手扒着扶手,一级一级跳,一天上下好几趟都不带喘的。” 一转弯,时伊看到傅庭澜还站在下面台阶上没动。 “怎么了?走啊。”时伊催促。 昏黄的楼道里,傅庭澜望着脚下坚硬冰冷的台阶,几秒后才抬步跟上:“没事。” 回到公寓,推开门,时伊眼睛亮了。 地板擦得几乎反光,东西归置的整整齐齐。 卧室里,床铺了软弹的床垫,被子换了蓬松的鹅绒被,柜子里还塞了两床。 小客房之前空着,堆捡来的金属破烂,现在被清空,放了简易衣柜,里头挂了几身傅庭澜日常休闲装,商务装,抽屉里有给时伊备的内裤,睡衣,贴身内衬,这些穿在衣服里面,就算品质再好再昂贵,也不会破坏穷苦形象。 只是卧室里装不了空调,因为最后七章有提到,时伊的公寓没有空调,寒冬里冷得像冰窖,只能靠加厚铺盖熬过去。 不过时伊已经知足了,那床垫他在上面滚两下就知道睡着有多舒服。 短期居住,只重点在吃睡洗这几方面做升级,无疑是最明智的。 傅庭澜进厨房做饭,里面厨具已焕然一新,米面粮油调料齐全,冰箱保鲜层塞满新鲜食材。 时伊蹲在冰箱前拉开底下冷冻层,老式冰箱,结着厚厚一层霜,里面空间不大,冻着一根小羊腿,两盒牛排,两只乳鸽,四只海参,下面一层码着西洋参,已泡发分装的花胶,干贝,松茸和各种菌类。 时伊扒拉半天,没看见想要的,冲傅庭澜抱怨:“怎么没我最喜欢的那款冰淇淋?” 以前去傅家老宅找傅庭澜,佣人拿了一款意式手工冰淇淋给他,口感像卡仕达酱一样顺滑,一点冰碴都没有,满口奶香。 因为他酷爱,后来傅庭澜的私人公寓,别墅,办公室休息室,甚至车里的冰箱都常备着,虽然严令他最多三天吃一盒。 傅庭澜刚系上围裙,闻言扫过去一眼。 时伊赶在被训之前一把关上冰箱门:“好了好了,知道伤胃暂时不能吃。” 傅庭澜继续做饭。 时伊先去洗澡。 浴室新装了壁挂式风暖浴霸,不用再提前放热水攒热气。 时伊洗着洗着哼起歌,洗完后拉开门,湿漉漉的脑袋挤在门缝里,冲厨房喊:“傅庭澜,给我拿条内裤。” 傅庭澜出来就看到一颗脑袋卡在门缝那等他,他皱眉,转身去房间拿了条内裤,本想顺着门缝递进去,时伊人已经缩回去擦身上水了,他只好推门进去。 浴室里热气蒸腾,时伊刚擦干,头上顶着毛巾,身上什么都没穿,一身肌肉薄,腰窄,腿长,就这么白生生赤条条地杵在那。 傅庭澜把内裤放在旁边洗手池台面上,转身就走。 门关得有点重,撞出一声响。 时伊被急促的关门动静吓一跳,大声嚷嚷:“干嘛这么风风火火的。” 门外传来傅庭澜沉闷的声音:“穿好,出来吃饭。” 时伊总觉得傅庭澜不对劲,吃饭时眯着眼观察了他几秒,但又看不出什么,最后懒得想,低头扒拉两口饭:“等这破剧情走完,我要去泡温泉,好好放松一下。” 傅庭澜:“明晚就可以去。” 傅威新开的瑶池水会,反正很快就能换控股人了。 砰!果冻从空气里窜出来,大呼:“这个不符合......” 傅庭澜冷声打断:“你可以等预警响了再说话。” 果冻一噎,砰,又消失了。 时伊知道傅庭澜肯定有办法,笑着给他夹菜:“等我以后当了大明星,接受记者采访,他们问我这辈子最想感谢的人,我第一个提你傅庭澜,在我困境中与我不离不弃,相濡以沫,如胶似漆,琴瑟和鸣。” 傅庭澜:“不要乱用成语。” 饭后,傅庭澜去洗澡,时伊趴在床上继续拿傅庭澜手机打游戏,没多久有了尿意,放下手机去卫生间。 小公寓卫生间没做干湿分离,马桶和淋浴在一个空间里,里面水声哗哗,时伊直接拧门把要进去,结果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 时伊有点郁闷,家里就他跟傅庭澜两人,这家伙洗澡锁门干嘛。 “傅庭澜。”时伊敲门,理直气壮,“开门,我要尿尿。” 傅庭澜:“我在洗澡。” “你洗你的,我尿我的。”马桶和淋蓬头分在两头,不到一分钟就解决的事,水都相互溅不到,时伊继续敲,“你先开门,我有点急。” 傅庭澜没应声。 晚上汤喝多了,时伊慢慢有点憋不住,里面的人却一点开门的意思都没有。 时伊腰慢慢弓了下去,说话都软了:“傅庭澜我求求你,开门先让我解决一下,我真急,求求了,开门......” 里面还是只有水声,时伊求到最后尾音都颤了,憋尿难倒英雄好汉,他真快哭了:“求求你傅庭澜,开门,都是男人你害羞什么,傅庭澜......嗯......我真忍不住了......傅庭澜....” 氤氲的热气里,傅庭澜一手撑墙,呼吸粗重。 门外那人在不断叫他的名字,声音忽轻忽重,忽急忽缓,像化成电流往他血肉里钻。 而那股电流顺着血管,肌肉,一路滑向小腹。 “时伊。”傅庭澜终于开口,隔着门,阴郁的声音裹着水汽,艰难地发出警告,“不要用这种腔调说话。” 他闭上眼,用力克制。 压抑了十几年的渴望早像一张网箍着他,将他勒到窒息边缘。 时伊夹着腿,贴着门跪了下去,气哭了:“傅庭澜你个混蛋,你以为我想用这种声音说话,我......我真的......真的......憋不住了......” 过了许久,傅庭澜才穿好睡衣出来,头发吹干了,面色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以用了。”他垂眼看着地上的人。 时伊双手抱在小腹下面,跪趴在浴室门口,动不了。 他抬起头,眼角全是屈辱的泪花,咬牙切齿开口时,声音都在抖:“傅庭澜,等我当了大明星,我一定要跟记者说你虐待我。” 傅庭澜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中了然。 看来不用进去解决了。 “换下来,我洗。” 9. 第 9 章 奇耻大辱,奇大耻辱。 吃了两年的苦都没丢过这么大脸。 床上,时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蝉蛹。 傅庭澜洗完衣服,倒了杯温水来到床边坐下,伸手推了推那团被子:“起来,把药吃了。” 时伊声音隔着被子闷闷传来:“傅庭澜,我跟你势不两立。” 傅庭澜眼尾弯起一点弧度,把水杯和药瓶放床头柜上,手搭在那团被子上:“又不是第一次,习惯就好。” 时伊刷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脸涨得通红:“什么不是第一次,谁习惯了,傅庭澜你......你诽谤我。” 顿了两秒,时伊突然想到,傅庭澜说的不是第一次,肯定是指自己四岁那次。 那年,时伊跟着父母出席傅老爷子五十大寿。 寿宴上,傅老爷子领着一个小孩,正式向众人介绍,称这是他流落在外,刚找回来的孙子。 大人们在小声议论,时伊站在人群里听到,这小孩是傅家老三所出,老三曾是老爷子最器重的继承人,后不幸去世,留下一子流落民间。 如今老爷子把人找回来,爱屋及乌,大概也会着重培养。 苏洪山在时伊耳边提醒他:“你要跟他成为好朋友,未来爸妈都能跟着你沾光。” 时伊不懂,四岁的小脑袋只装得下吃喝玩乐,他就看那小孩瘦巴巴的,表情冷漠,在人群里过于安静,一看就不是能和自己玩到一块的。 寿宴中途,时伊和几个小伙伴在酒店走廊追逐,意外看到傅大梨联合几个傅家旁支的小孩,将那个傅老爷子刚找回来的小孩堵在墙角,推他,踹他肚子。 小孩一直垂着眼睛不说话。 傅大梨六岁,傅家大房最小的儿子,长得浓眉大眼,很得老爷子偏爱,他父亲又是老爷子当时心中的继承人候选,所以傅大梨私下欺负一个父母早逝,刚接回来的堂弟,没人敢告状。 时伊带着小伙伴走了过去。 苏家虽比不上傅家,但苏家老爷子和傅老爷子有交情,两家常来常往,时伊也得了傅老爷子一分偏爱,这等于他背后有两座大山,所以就他敢惹傅大梨。 要说是为那个被欺负的小孩出头,算不上,更多是时伊自己看傅大梨不顺眼,这人欺负过自己好几个朋友,上一次打架多踹他的那两脚,他一直想讨回来。 时伊上去就故意道:“住手,这是我苏时伊刚收的小弟,你再动他试试。” 那小孩抬起头看向时伊。 傅大梨转过身,恶声道:“这是我家的事,你给我滚一边吃奶去。” 围着傅大梨的小孩都五六岁,时伊后面跟的最小的才两岁半,脖子上还挂着奶瓶。 实力悬殊,娃娃小弟没人敢上前。 时伊把袖子往上抹,二话不说纵身扑向傅大梨。 他打小吃得多,个头比同龄人高一截,肉也皮实,越级打架也能占到点便宜。 两人扭打成一团,最后是酒店工作人员经过才拽开。 两人鼻青脸肿被分开,傅大梨提出比赛,谁输谁受罚,时伊当即同意。 一群人乌泱泱转到游戏休闲区,比赛射箭。 气氛热烈,双方小弟助威。 时伊斗志昂扬,开赛前猛嘬小弟半瓶奶补能。 然而,一箭之差。 时伊输了。 按提前定的惩罚机制,时伊不得不当着所有人面,吨吨灌下一升多的苏打水。 最后喝到差点趴地上吐。 傅大梨满意地带人走了。 在小弟面前丢了脸,时伊找了个偏僻无人的休息室自闭,自闭到一半,尿意来势汹汹。 时伊准备去卫生间,突然发现门被人从外反锁了。 闭着眼猜都知道是傅大梨在整他,他砰砰拍门,可这间休息室在走廊尽头,根本没人注意。 时伊渐渐绝望了,都不是因为被关着,而是,憋不住了。 他终于明白傅大梨为什么要把惩罚设成狂喝水了。 在心高气傲的小小少年心里,让小弟们知道老大尿裤子,和天塌了差不多。 时伊蹲在沙发后面祈祷,世界立刻毁灭吧。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从外面打开。 时伊心脏一紧,从沙发后慢慢探出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圆溜溜地往外看,发现居然是傅大梨之前欺负的那个小孩。 小孩穿着板正的小西装,走到时伊面前看着他。 时伊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怕暴露裤子上的水渍不敢起身,冲他瞪眼:“看什么看。” 小孩平静地说:“傅大梨他们在大厅门口。” 时伊表情更惨淡了。 想离开就得穿过大厅,傅大梨故意带人在那等着看他笑话。 时伊把身体抱得更紧,心里急得快哭了。 身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时伊抬头,发现面前的小孩在脱裤子。 “我跟你换。”小孩声音沉静。 时伊当时一直以为这小孩比他小,因为个子不高,人瘦,后来他收他当小弟,让他跟其他人一样叫自己伊哥。 再后来才知道,这人其实比他大一岁。 名字还挺好听,叫傅庭澜。 至于傅庭澜为什么后来越长越高,在他死活突破不了一米八的关卡时,傅庭澜都快一米九了,他也想不明白。 身高差带来的最大影响,是后来两人站一起时,再没人相信傅庭澜是他小弟。 那次尿裤子是时伊最想忘的黑历史,事后他逼傅庭澜发誓,不准跟任何人说。 然而现在,第一次还没忘干净,第二次又来了。 同一件糗事发生在四岁和二十一岁,羞耻感成倍翻。 时伊揪住傅庭澜胸口睡衣,把他按在床上,蛮横地骑坐到他腰上压制住,居高临下:“傅庭澜你发誓,今天的事不会告诉任何人。” 傅庭澜任他骑着没动,眼尾微抬,像在端量一件从高处落进怀里的东西:“嗯,我发誓。” “要是敢泄露出去......”时伊俯下身,脸逼近,表情狡黠,“下次我就往你身上呲。” 傅庭澜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可以。” “啊?” 夜渐深。 舒舒服服过了一天,此刻躺在软弹的床垫上,时伊终于有了慢慢重生的实感。 今晚没有恐慌和噩梦,时伊依旧挨着床边睡,一睁眼就能看到地上的傅庭澜,方便他心血来潮时继续控诉今晚遭受的生理虐待。 “傅庭澜......” “我可是你老大......” “你休想......当我爹......呼......爹......” 叫着爹就睡着了,时伊一条手臂还挂在床沿。< /p>傅庭澜起身把那只手塞回被子,掖好被角,在床边安静坐下来。 小夜灯的光里,时伊嘴角上翘,睡得很香。 傅庭澜抬起手,指尖停在半空,离脸颊咫尺之远,最后只是轻轻拢了拢时伊额前的发。 今晚月色静谧明朗。 繁华区尊穹酒店顶层套房,站在卧室落地窗前,能俯瞰整片城市夜景。 苏祈穿着睡袍,头发微潮,落地窗上映出一张俊美疏离的脸。 他无心欣赏夜景,低头看着手机,眼底困惑。 从前发消息,傅庭澜秒回,即便有事耽误也不会超过十分钟。 这次过去五个小时,屏幕依然安静。 他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和赵烬订婚,对傅庭澜打击很大。 傅庭澜给过他很多帮助,几乎不计成本,虽然方式有时让他反感,但总的来说他还是感激对方的。 所以并不希望因为自己结婚而使两人疏远。 做不了爱人,还可以做好朋友的。 苏祈正失神,身后突然贴上一个坚实的胸膛,一双大手从后抱住他,胯顶了两下。 苏祈没回头,只动了动肩膀,轻声道:“赵烬,别闹。” 身后的男人眉眼锐利,带着散漫的笑容,下巴搁在苏祈肩窝上,扫了眼苏祈手机界面,勾起唇角:“还在等傅庭澜回消息啊,老公都要吃醋了。” 苏祈皱眉:“都是朋友,他受伤了我问一下而已,我的态度你还不清楚吗?” “就知道宝贝只爱老公。”赵烬舔他耳垂,“老公这辈子也只爱过你一个。” “我一个?”苏祈偏过头,故意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还追过时伊,只是因为他不喜欢男人,没给过你机会,要是哪天他愿意了,你是不是就......” “绝不可能。”赵烬立刻绕到苏祈面前,牵起他的手吻他手指,“我那时候不认识你,所以跟谁都想玩玩,但现在就算他时伊脱光了站我跟前,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想起当年自己追求时伊,时伊那副眼高于顶的傲慢,还不知死活的对他说出“我要真喜欢男人我放着傅庭澜不爱去爱你这个烂黄瓜我有病吧”这种话。 但那点恼怒和不甘,在前两天在网上看到时伊捡垃圾的照片时,彻底释怀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时伊现在落魄,狼狈的可怜虫模样,要不是他已有美人在怀,他真想到时伊跟前,看着曾经瞧不上自己的人,现在会不会求着自己收了他。 赵烬亲了亲苏祈唇角:“宝贝,你不知道你多漂亮多迷人,别拿自己跟臭鱼烂虾比,来,老公亲两口。” 苏祈笑了笑,手臂搂住赵烬脖颈,但思绪在“臭鱼烂虾”这句话上恍了两秒。 他的确不喜欢时伊,但要把时伊模样归到臭鱼烂虾那一类,这也的确是自欺欺人。 他至今还记得两年前回苏家,第一次见到时伊时,那张浓颜所带给他的视觉冲击。 那五官简直像画上去的。 他也见过时伊在影棚试戏,那个平日里骄纵贪吃,甚至看上去一点都不精明的人,一上镜瞬间像换了副面孔。 如果当年不是傅庭澜把原本给时伊的影视资源,转送给自己,又在圈内封杀时伊,现在走到顶流位置的是谁,还真不好说。 但幸好,这个世界似乎只偏爱他苏祈。 10.第 10 章 时伊早上起床,餐桌上摆着一碗鸽子蛋羹,一碗陈皮粥。 碗底垫着恒温垫,食物还是温的。 蛋羹和粥各尝一口,时伊当即掏出那部老年机。 【味道太淡啦傅庭澜】 【吃一口就生无可恋】 【其实我的胃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时伊起身去厨房,开冰箱找那瓶老干妈,没找到,又去架子上翻找辣条,扒拉半天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很显然,全被某人处理掉了。 【傅庭澜,你在虐待你的房东你知道吗】 【事不过三,明早再做粥我掀桌了】 【连你一块掀(▽д▽)】 时伊实在讨厌这部老年机,影响他输出,以前情绪上来,直接六十秒语音砸过去。 手机很快收到回复。 【嗯】 时伊哼哼两声,收起手机,早饭一扫而光。 最后自认贴心的,把碗筷从餐桌转移到水池里搁着。 时伊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果冻出现,提醒他关于打工的剧情任务可以提上日程了。 后面有一段写到[在确诊胃癌后,时伊深陷恐惧。 捡破烂的钱只够维持生计,想治病还得打工,他认为已过去两年,苏祈都和别人订婚了,“傅庭澜”应该不会再刁难自己,甚至可能已经忘了自己这个人,于是开始偷偷找工作。 两年磋磨心气早已被磨平,时伊什么活儿都干,各种店里的日结兼职,酒店送餐,代驾等等,最后还去了夜场卖酒。] 听果冻说完剧情,时伊点头感慨:“我居然是这么勤劳的一个人。” 果冻瞥他:“才怪,你那是没招了。” 时伊去车库推车,小电驴依旧已充满电。 车上挂着昨晚新买的头盔,时伊嫌全包式头盔摘戴麻烦还闷,想继续戴旧的,结果找半天没找到旧头盔,最后发现一张贴在车上的纸条。 纸上留言:旧的扔了。 总是被某人棋先一招,时伊很不服气的将那只新头盔卡脑袋上。 破破烂烂的旧头盔虽被扔了,但上面的竹蜻蜓被某人保留,还用胶水黏在了新头盔顶上。 路上,迎着清风和阳光,竹蜻蜓依旧转的丝滑。 果冻继续揣着爪子蹲在时伊肩上,一双狗眼被风捋的迷瞪瞪的:“我的建议是随便找个店,后厨刷盘子也行,做保洁也行,干一天拿钱走人,‘日结兼职’这项就算完成了。” 时伊拨开挡风镜:“这么简单?” “以你现在的心态,当然觉得这些简单。”果冻心里嘀咕,真正难的在后面。 时伊想了想,认真问:“那我能让傅庭澜雇我做一天他的试吃员吗?” “......你认真的吗?” “我很认真的。” 他以前在傅家老宅见过,傅家那老头儿对吃的比他还挑剔,老宅里聘有专业试吃员,任何送进傅家的食材,在上桌前都要经过试吃员品鉴取舍,鉴食材的新鲜度,油脂密度,咸鲜度,包括水果都要试甜度,月薪五万多,社保挂在傅氏集团。 他以前很喜欢去傅家老宅蹭饭,那里的饭菜是真的香,哪怕碰到傅庭澜被罚跪祠堂了,他也要等吃完了才去看他。 果冻打碎时伊的白日梦:“傅庭澜现在都只能偷摸的卡bug帮你,你居然还想明目张胆的去他身边打工,我可提醒你,你找的工作,必须符合你现在的处境和身份,不然很容易就会被剧情监测系统发现作假。” 毕竟监测系统只是蠢如猪,不是真猪。 小电驴优哉游哉进了香瑰山别墅区。 别墅院里,停好车,时伊摘下头盔,嘴里哼着调,一边拨着被头盔压乱的头发,一边走向庭院里的垃圾桶“捡破烂”。 一只桶里放着金属支架,支架最上面的置物台几乎和垃圾桶口持平,此刻上面搁着一盒切好的雪白麒麟果,和一盒橙亮的枇杷,都裹着保鲜膜。 另一只桶里有个黑色硬盒提袋,里头有两只密封的小瓷罐。 盒子里有张纸条,傅庭澜的字迹:药汤,两罐间隔三小时。 时伊把东西拎进客厅,拧开一罐抿一口,被那苦涩的中药味激的一哆嗦,猛地拿远,当即在心里宣判这罐药的死刑,然后注意到刚才那张字条背面还有一行字。 依旧是傅庭澜的字迹:不准倒水池。 时伊:“......” 他不信傅庭澜还能从公司远视到这里,当即要去洗手间,结果一转身,赫然看到大厅正前方的墙上嵌着一只摄像头。 时伊:“......” 以前这里也装过摄像头,同样的位置,傅老爷子用来监督傅庭澜学习的,那会儿大厅还不像这样有生活气,傅庭澜那来自七国十一位私教,轮番在这里给他上各种课程,老爷子远程盯着。 后来课程结束,这里恢复生活区,那摄像头也就拆了。 傅庭澜现在又装这玩意儿干嘛? 时伊走到摄像头下方,试探性地挥了两下手。 他还是不信,这个时间点傅庭澜不专心工作,还能恰好在另一头盯着他? 他拿着药罐转身就往一楼卫生间走。 这时兜里手机响了一声,一条短信。 【你试试】 时伊:“......” 气成河豚的某人光速回到摄像头下,壮士断腕般仰头把药灌得干干净净,喝完像干嚼了一颗柠檬,整张小脸皱成一团。 然后拿起手机疯狂按键。 【难喝死了难喝死了】 【傅庭澜你想谋杀你就直说】 【下次再给我拿这么难喝的东西,我喷你脸上】 安静了十秒后,手机收到回复。 【可以】 时伊:“......” 中午,傅庭澜回来时,时伊在影音室打游戏,听见动静故意没下去。 傅庭澜先上楼确认人在,随之下楼做饭,一直到又过了快一个小时,傅庭澜将午饭端上桌,才又上楼叫时伊。 傅庭澜顺带将剩余一罐药汤拿上来。 时伊盘膝坐在地板上的软垫上,傅庭澜半蹲下,拧开药汤罐递过去:“听话。” 时伊瞥一眼,鼻腔里低低的哼了声,没理。 傅庭澜将小汤罐往他面前送了送,声音更轻的哄:“不然今晚泡汤浴,胃会难受。” 时伊视线这才又飘过来,犹豫两秒,接过罐子屏住呼吸一饮而尽。 整张脸又苦得一拧,时伊舌头往外吐:“傅庭澜,好苦。” 傅庭澜拇指腹轻轻抹去时伊嘴角的药汁,轻声:“不苦。” 午饭,清蒸的 野生石斑鱼鲜美无比,时伊吃下第一口,就把先前中药的苦抛在脑后了。 饭间,时伊跟傅庭澜提起果冻上午说的剧情任务。 傅庭澜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指尖抵着推到时伊手边:“下午去这里,就说是何松介绍的,对方就会懂。” 名片上印着,瑶汤水会。 时伊眼睛一亮:“是今晚泡汤泉的地方?” 傅庭澜:“嗯。” 时伊眼睛弯起来,卧蚕鼓鼓的:“就知道你早有准备,差点被那条狗骗去刷盘子了。” 傅庭澜给时伊盛汤时,桌上手机响了,他扫了眼,是傅正海的电话。 意料之中,傅庭澜继续盛汤,直到将汤碗在时伊手边放下,才不紧不慢接通电话。 傅正海声音急促,带着颤。 “庭澜,你堂哥在尼亚被绑架了!” “就在十分钟前,绑匪给话,二十四小时内往他们账户转七亿美金,不然就撕票。” 傅庭澜脸上没太多情绪,时伊以为他接的是工作电话,自己起身去厨房盛米饭。 电话那头,傅正海声音已带上哽咽:“他们发过来一段视频....那群丧心病狂的东西,居然砍掉了阿威左脚!” 傅庭澜握着手机,目光无声追随着走向厨房的那道身影,因左脚踝的伤残,脚下一深一浅,前行的每一步都在倾斜。 两年,一直如此。 傅庭澜收回视线,筷尖耐心挑出那条石斑鱼的主脊:“先联系尼亚使馆,在当地报警。” “绑匪一怒之下撕票怎么办?”傅正海急声道,他了解过,尼亚过去几年,发生过几例华人富商被绑架案件,只有一人的家人及时交了赎金,才得以活下来,其余哪怕是超出规定时间付清赎金的,也都被撕票了。 “伯父想确保万无一失,就只能及时交付赎金。” “可是要七个亿美金啊,我哪有这么大的现金流啊。”就算抛债券基金股票不动产也要时间,二十四小时根本不够,顿了顿,傅正海压住腔,轻声道,“庭澜,你也不希望你爷爷醒来以后,发现失去个孙子吧,你现在是傅家的主心骨,你可得给二叔拿个主意啊。” 傅正海不信傅庭澜听不出自己的意思。 且不说傅家名下数额庞大的海内外资产,光是老爷子那几处金库,如今几乎都握在傅庭澜手里,随便动用一处,这件事就能解决。 这时,时伊端着米饭从厨房出来。 傅庭澜将那盘剔去脊刺的鱼肉推到他面前,才淡淡道:“伯父,对方给您二十四小时,您却要求我在几分钟内做决定。” 傅正海愣住了。 这话,以及这沉静不露情绪的语气,一点不像这两年里,他接触的那个傅庭澜能说出来的。 更像两年前。 不,也不像。 “那......伯父先去筹赎金。”傅正海在权衡后,强压下情绪,“也等庭澜你拿主意。” “嗯。”傅庭澜挂断电话。 时伊见傅庭澜放下手机,立刻急着问:“是什么重要的事吗?不会耽误今晚泡温泉吧?傅庭澜你别出尔反尔,我内裤都带过来了。” 傅庭澜低笑了下,目光像一片温柔夜海:“我对你出尔反尔过?” 时伊皱眉,想了想。 嗯,好像真的,从来没有。 11.第 11 章 瑶汤会所在北郊半山腰,挨着一片A级景区,像一片缩小的苏式庭园。 搁以前,时伊去傅庭澜地库随便开辆车,到这跟回家一样方便。 现在骑辆小电驴,停车后屁股一疼,他就觉得这地方偏得离谱。 从会所侧面小门进去,接待他的是人事孙优。 孙优当时伊是何松的远方表亲,何松电话里说过,他这远亲没什么本事,给份工作让他在海城落脚就行。 有大佬助理背书,孙优也没多问,来人脚上残疾,一问三不知,他只能暂时把人安排进后勤。 “后勤没什么技术含量,但规矩严。”孙优领着人往里走,“你今晚先熟悉一下流程,能适应就正式安排,做不来叔再给你换。” 时伊试探:“叔,只做一天的话,工资能结吗?” 孙优忍不住笑了:“结,叔给你按两天算。” 还是按一天吧,时伊心想,这孙叔人挺好,不过也好在没认出自己。 上工前,时伊看了半小时工作手册,都看迷糊了,全是面对客人的注意事项。 总结一句话,客人的情绪是第一优先。 换工作服时,时伊想起培训手册里那句“就算客人胡搅蛮缠仗势欺人也必须以卑微姿态全部接受”,心里不太爽,掏出手机给傅庭澜发短信。 【请问尊贵的客人您什么时候到?】 不是智能机,后面加不了翻白眼的表情,他翻了一堆颜文字也没找到合适的,只好删掉重发。 免得傅庭澜看不懂他的阴阳怪气,真以为自己多尊贵。 【怎么还没到?】 【说好七点就到,这都六点零一了!】 【傅庭澜你是要等我累死再过来吗?![○?`Д??○]】 手机嗡了一声,收到回复。 【十三分钟】 时伊满意地收起手机,跟着带他的领班推着布草车,去退场的汤浴间收毛巾。 领班男人嘴上教他工作,一路瞥了他脸好几回,十来分钟后终于憋不住:“你是不是被苏家赶出门那个假少爷,苏时伊?” 被认出来了,时伊并不意外,点头:“叫时伊,没有苏。” “我艹真是。”男人眼睛睁大,“我说呢,跟网上那照片那么像。” 时伊扯了下嘴角,看来他捡破烂的照片挺出圈的。 这时手机响了下,他掏出看信息。 人到了。 领班没心思工作了,立刻推着车带时伊出去,心里想着赶紧提醒孙经理,招这个人进来是会得罪那位大人物的。 两人刚上走廊,后方突然传来一道沉冷的声线:“站住” 领班男和时伊同时停脚,转身望去。 一群四五人走来,总经理跟在侧后方,被拥在前方的男人穿着深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神情冷峻。 领班脚一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当即立正低头,低声催促时伊也快低头。 时伊看了眼来人板着的脸,感叹傅庭澜也是有当演员潜力的。 会所总经理跟在傅庭澜身边,还不明所以,他们方向明明在另一边,这位大佬却在岔口停脚,等了十几秒,就为叫住走廊另一端从一汤泉间出来的,背对着他们行走的两名后勤员工。 傅庭澜面无表情开口:“我记得我两年前好像说过,谁敢接济他苏时伊,就是跟我傅庭澜过不去,你们会所这是什么意思?” 时伊鸡皮疙瘩起来了。 他特意给傅庭澜设计的这几句台词,好像太油腻了。 领班男一听觉得完蛋了。 网上传言果然不假,这位大佬得讨厌时伊到什么程度,隔着大老远通过背影都能一眼认出来。 经理虽对时伊模样不熟悉,也没关注过网上,但一听傅庭澜的话就反应过来,眼前这人就是时伊。 苏家那位假少爷跟傅庭澜两年前的过节,他是有耳闻的。 状况突然,经理连忙解释:“真的很抱歉傅总,人事孙优不是海城本地人,不认识苏时伊,所以才误把人招......” 傅庭澜抬手打断:“我改变主意了,让他今晚代替我的侍浴管家。” 经理脑门开始渗汗:“瑶泉会所的侍浴管家都是专业的,他什么都不会,去了只会惹您生气,您请放心,我这就通知人事辞退他,也一定严惩招他入职的人。” 每间私人汤浴,都有侍浴管家一对一服务,递毛巾,泡茶送水果等等,虽工作简单但对员工要求极高,需几重培训才能上岗。 经理心里清楚,这位傅总是想把人当奴隶使唤作践,但他看人一向准,这个时伊从刚才到现在脸上没露一点恐慌,眼睛虽往下看,但头一点没低。 再结合传闻中对他的描述,这多半是个刺头。 这位大佬如果想借机折磨人解气,只会适得其反。 傅庭澜没理会经理,转身就走:“最多十分钟,我要看到这人在我的汤泉间出现。” 经理擦了擦额间的冷汗:“好的好的,一定给傅总您安排。” 五分钟后,时伊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穿上了侍浴管家的制服。 经理干脆直接把孙优叫过来,这会儿连训孙优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让孙优把注意事项翻来覆去地跟时伊讲。 孙优一脸懵,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招了那么大个隐患,更想不通傅总助理为什么向自己推荐时伊。 但当前已经没时间让他想通了,他只能向时伊承诺,只要今晚逆来顺受把那位傅总情绪照顾好了,出来就给他支付一笔可观薪酬。 时伊摸了下鼻子:“哦。” 孙优看他敷衍的样子,仿佛看见了自己的职业尽头,一旁经理脸更苍白,他已经给自己老板打了好几通电话。 老板虽跟那位傅总是堂兄弟,但傅家人丁脉络复杂,日常也要讨好,这不今晚还特意安排了一个长的像苏祈的小网红,等着待会儿把人送过去。 明明出国前千叮咛万嘱咐他们今晚的重要性,称出任何状况第一时间联系他,现在却信息不回,电话也打不通。 国外信号不好? 直到时伊站在傅庭澜的私人汤泉间门口,孙优和经理还在叮嘱,他们甚至不敢把话说重,怕激起对方逆反心理,只能温和恳求,称他们都上有老下有小,这份工作不能丢。 “放心吧。”时伊见两人好像真被吓着了,心里挺过意不去的,开口安抚,“赚钱很辛苦,我知道的。” 孙优和经理两人都愣了下,刚才看这人还像个不服气的小刺头,但在说“赚钱很辛苦”时,却像是发自内心的共情他们。 时伊推门进去,过了缓冲间,再推开一扇门,雾气扑面。 每个贵宾室都 有独立温泉池,池边用天然岩石砌成不规则外沿,水从几公里外的地热泉水输来。 白色雾气里,傅庭澜背对着泉池,在墙边备餐石台前备果盘,而今晚真正该做这些的侍浴管家,一边利索地脱衣服朝泉池走,一边理所当然的点餐:“一杯雪梨汁,要冰镇的。” 衣服从脚边掉一路,时伊走进泉池,靠上一块温热的石头,水没至胸口,舒服地长吐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傅庭澜将一只果盘和一杯喝的放在时伊身后侧,伸手可及的矮桌上。 时伊捏起一颗樱桃放进嘴里,当即抱怨:“怎么是热的?” “热茶浸过。”傅庭澜解开腰间浴巾,半身入水后才将浴巾放到一边,“你现在忌食生冷。” 时伊不用猜也知道那杯喝的也不会如自己愿,他刚想为一口冰镇雪梨争取两句,忽然注意到傅庭澜的身材。 一片热雾中,对方的臂膀,胸膛,腰腹的肌肉线条清晰优越,肌理匀称地覆在宽阔挺拔骨架上。 时伊看愣神,他以前光觉得傅庭澜高,怎么身材也好成这样。 傅庭澜在池边倚坐下,时伊贴着池边一点点挪过去挨着。 傅庭澜不动声色的看他想干什么。 时伊抿着唇,用指尖戳了戳傅庭澜结实的小臂肌肉,又低头看看自己细瘦的胳膊,除了白点,没别的优势。 他牙根有点酸,抬头问:“穿书者这两年还帮你锻炼了?” 傅庭澜就见那根细白指尖,在自己手臂上酸唧唧地戳来戳去,嘴角动了下:“穿回来后,系统按约定,把我的身体状态调到了被穿之前。” 时伊“啊”了一声:“你两年前就这身材?我怎么不知道。” 转念一想,好像也是,从十四五岁开始,他好像就没跟傅庭澜一块泡过温泉,这人日常装束完全继承了傅老头儿的封建,夏天没见过他穿短袖,睡衣都是长袖长裤。 仔细想来,别说傅庭澜身材了,他好像都很久没见傅庭澜光过膀子了。 “诶不对!”时伊突然突然挺直腰,“你说你身体现在是两年前状态,那你的肉|体年龄岂不比我小一岁了?” 眼前的人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高兴,眼睫毛都在兴奋的扑棱,傅庭澜低笑了下,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时伊眼睛更亮了,恍惚觉得自己在某个领域,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领域,反正是压了傅庭澜一头,儿时那种自豪感又上来了。 他抬起一条胳膊搭在傅庭澜肩上,半边身子挨着他,弯着眉眼:“那现在再让你叫我一声伊哥,不算占你便宜吧?” 傅庭澜直接开口:“伊哥。” 时伊笑得停不下来,突然一点也不嫉妒他身材好了,只开心自己又能名正言顺认傅庭澜当小弟。 傅庭澜目光暖雾一般,静静看着眼前的人笑。 然而下一秒,一只手突然伸进水里,毫无预兆地拍在他腹上。 傅庭澜身体一僵。 “我靠傅庭澜,你腹肌这么多?”时伊掌心贴着那片排列整齐的软弹,眨巴两下眼睛,“我数数奥。” 傅庭澜呼吸发紧,一动不动。 时伊歪着头,表情认真,水下的手向下滑:“一、二、三……六、七、八,诶这里是……” 傅庭澜一把按住那只手,太阳穴青筋猛跳一下:“那不是。” 12.第 12 章 傅庭澜手按在脸上,身体有点绷着。 缓了一会儿,他手刚从脸上抬起,垂眼就见一颗脑袋不知何时探到他胸口,歪着,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疑惑的从下往上观察他。 傅庭澜一只大手罩住时伊整张脸,把那颗脑袋推旁边去。 时伊扒开他的手:“傅庭澜你怎么了,泡缺氧了?身体这么虚?” 傅庭澜拒绝接受这种诬陷,闭了闭眼:“胡说。” 时伊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最后切了一声:“小气,摸两下腹肌就不高兴,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也练出八块腹肌,我朋友趴上舔我都不带眨眼的。” 傅庭澜睁开眼,目光深了深:“以后不准说这种话。” 时伊斜着下巴哼他:“你管我。” 他转身去够果盘,一口一块雪白脆香梨,又捻了颗青提递到傅庭澜嘴边。 等对方刚要张嘴,他手腕一抬,青提落进自己嘴里。 “给我脸色看,还想我喂你。”时伊嚼着果肉白他一眼,“想得美。” 时伊气呼呼的起身,就要到对面去坐,傅庭澜伸手握住他一侧腰。 时伊还没来及扒开那只手,就被拽得扑通坐回水里,半边身子结结实实挨着某人。 傅庭澜把果盘端过来,戳了块香梨递到他嘴边,声音低轻:“别生气了,我喂你。” 时伊头扭向另一边,傅庭澜追着那张倔犟抿紧的嘴,香梨又递过去,不说话,就那么举着,目光温和地落在他侧脸上。 时伊这才勉为其难地张嘴咬下,双臂舒展搭在两侧池台上,含混道:“樱桃。” 樱桃如愿送到嘴边,时伊懒洋洋张嘴,果肉在齿间剔走,果核抿到嘴边。 傅庭澜伸手接下那颗温热的果核,又将第二颗送过去,掌心继续等在时伊嘴边。 一盘水果很快见底,傅庭澜围上浴巾上岸,端着空盘去备餐台。 时伊转身趴在池台边,拖着恳求的鼻音:“我想吃冰镇的,傅庭澜。” 傅庭澜不回头,不理会。 时伊撇嘴,刚要抱怨,目光忽然落在傅庭澜后背的疤上。 那片旧鞭痕,在灯光和水汽里已淡的几乎看不清,但依然轻易挑动了时伊某根记忆神经。 时伊趴着的姿势没动,下巴垫在手臂上,看了几秒才突兀的问:“傅庭澜,你爷爷什么时候能醒?” 他觉得那老头活不到一百也能活到九十,吃喝挑剔,人封建顽固,脾气古怪,重点是所有人都怕他,这种人阎王应该不敢提前收。 傅庭澜正把冰镇果肉往热茉莉茶里浸:“系统有说,这个世界剧情结束他就会醒。” 本也是为了方便穿书者拿傅家财富捧主角受,才给那老爷子安排车祸暂时下线,以防他出手干扰。 时伊咬了咬嘴唇:“等老爷子醒了,发现你过去两年在追男人,一定认为你弯了,以他那古怪脾气肯定接受不了,会不会又要你跪祠堂挨家法?” 傅庭澜将浸好的水果往果盘里放:“这不重要。” 时伊直起身:“怎么不重要?你忘了当年他怎么打你的?” 提起傅庭澜的爷爷傅严宗,时伊又敬又怕又讨厌。 敬他是因为小时候有段时间他待自己确实像个慈祥长辈,怕和讨厌,是因为当年亲眼目睹傅庭澜挨家法留下的阴影。 那年时伊十四岁,在夜场跟几个二代打架,头被酒瓶子开了瓢,满脸血,傅庭澜赶到时突然暴走。 在此之前时伊从没见过傅庭澜生气,虽然偶尔从别人嘴里听说,说傅庭澜表里不一,冷和狠全藏在英俊斯文的皮囊下,但他从没觉得。 相反,他觉得傅庭澜脾气很好,话少,情绪永远稳定,自己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老实人一个。 但就是这个老实人,那晚将和时伊起冲突的三人轮番按在地上用拳头砸,砸到对方满脸血,砸到自己拳头染红,地上的人躺着不动了,他还在继续。 时伊吓不轻,冲上去抱住傅庭澜的腰往后拖,大喊:“不要打了傅庭澜!我没事!他们要死了!” 那几人自然没死,但伤得很重,皮肉伤之外,眉骨鼻梁,门牙下巴,乱七八糟骨头断裂了一堆,最严重的面部变形,痊愈后做了整容手术,几年后才出来见人。 受伤的几家有点背景,但论家底远不及傅家,有两家还指着傅家的项目续命,虽心有不甘但不敢追究,都默契地忍下了。 一周后,傅严宗从国外回来,知晓这件事后,他先将时伊和傅庭澜叫到跟前问话。 傅庭澜几乎没辩解,只说自己没控制住情绪。 时伊叭叭说一堆,说那几人先打的他,傅庭澜是为他出头,只是下手重了点。 傅严宗点点头,没评价,他派人把那三对夫妻请到傅家祠堂。 祠堂在古式建筑里,四面移栽了上百年的高大树木,正厅立着几十块牌位,风从廊口灌进来,阴森森的。 几对夫妻站在祠堂直打怵,以为傅严宗是要给孙子出头,心里委屈归委屈,但道歉的词儿都想好了,然而...... 众目睽睽下,傅严宗让傅庭澜在牌位前方跪下。 傅庭澜一声没吭,上前跪下,脊背挺的直,低着头看地面。 时伊站在傅严宗旁边,看傅庭澜被迫下跪的样子,心疼的直抽抽,但气氛到这了,他知道自己没法拦,只盼着这个过场赶紧快走完,傅庭澜赶快站起来。 “是我傅严宗教导无方,纵得这孩子不知天高地厚,对各位公子下如此狠手,在此郑重道歉。”傅严宗坐在红木太师椅上,双手叠在圆头杖顶端,朝那几对夫妻点了一下头。 几人受宠若惊,当即齐齐道:“哪里哪里,小孩子闹着玩的,都没放在心上的,其实我们的孩子也有错的......” 傅严宗用拐杖抵了下地面,现场安静下来:“无规矩不成方圆。”他淡淡道,“韩忠。” 韩忠,傅严宗的保镖兼贴身管家,身形魁硕,从侧后方走上前,朝傅严宗鞠了一躬。 傅严宗轻点了下头,似默许了什么,韩忠手里握着拇指粗的牛皮鞭,走向跪着的傅庭澜。 时伊还没反应过来,韩忠已经挥起鞭子。 啪! 皮肉绽开的脆响,在只有风声的祠堂里,抽得所有人神经一紧。 那三对夫妻脸上瞬间写满不可置信。 傅庭澜跪姿未动,安静地垂眼,只有身侧的手骤然攥成拳,后背,白色衬衫被抽出一道血印,布料裂开,底下洇出红。 时伊张着嘴,傻眼了,第二鞭挥起时他抬脚往上冲,大喊:“住手!” 傅严宗另外两名保镖按住时伊,一左一右钳住他胳膊 ,任他挣扎踹踢纹丝不动。 啪! 又一鞭。 “不准打他!艹!住手!给我住手!”时伊撕心裂肺地喊。 韩忠无动于衷,鞭子破空,继续对着地上少年的脊背,狠狠甩下。 时伊转向傅严宗:“傅爷爷你快让他住手,那是你孙子,你亲孙子啊!不怪傅庭澜的,是我的错!不要打他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傅严宗闭着眼,面不改色。 持续数鞭落下去,傅庭澜后背一片鲜红,衬衫撕开的地方,露出模糊的血肉。 时伊快疯了,两只脚朝傅严宗的方向飞踹,哭着嘶骂。 “我要报警!” “我要告你虐待未成年!” “死老头!臭老头!” “老封建!老顽固!” 边上那几对夫妻彻底没了脾气,耳边是时伊撕心裂肺的哭声,眼前是一个被鞭打至血肉模糊的少年。 有人小声开口劝,说差不多行了,那只是个孩子。 又过了一会儿,傅严宗缓缓叫停,平静的下达指令:“庭澜,去跟各位长辈道歉。” 傅庭澜单手撑地,颤抖着站起身,步子千斤重,几乎是挪到那几对夫妻面前。 少年脸上全是冷汗,血色全无,连嘴唇都是白的,却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声音沙哑但清晰:“对不起。” 几人近距离看到他背上狰狞的伤口,吓得连连摆手:“没,没关系,叔叔阿姨们没有怪你,真的,我们一点没怪你....” 傅严宗最后承诺会负责那几孩子的医药费,但几人离开时腿都是软的。 一直抓着时伊的保镖松了手。 时伊跌坐在地上,人已经哭岔气了。 傅严宗站起身,望着傅庭澜,徐徐道:“我一直不允许你跟那群同龄小孩厮混,是因为你如今各方面对他们都是降维打击,但现在,为了这么点小事你竟情绪失控,将他们视作对手下死手,心智自制力全面崩盘,庭澜,你真的让爷爷很失望。” 傅庭澜低着头,再次开口:“对不起。” 傅严宗拐杖重重抵地:“不要再有下次,否则不是挨一顿鞭子这么简单。” 说完转身离开,韩忠和其余保镖随行而去。 偌大的祠堂再次安静下来。 时伊扶着椅子站起来,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泪糊一脸,扑上前抓住傅庭澜手臂:“傅庭澜你傻子吗?!就跪在那让鞭子抽,疼不疼?是不是疼死了,肯定疼死了。” 说着说着,眼泪又像失控的水龙头。 私人医生为傅庭澜处理伤口,时伊目睹全程,医生走后,他情绪再次失控,额头抵在傅庭澜肩膀上嚎啕大哭,说自己以后再也不打架了,再也不让傅庭澜挨家法了。 傅庭澜轻拍他的背,说没事,鞭子伤皮不伤骨,很快就好。 老宅管家来送药,就看见时伊眼睛哭成核桃,傅庭澜一直在旁边哄,说带他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只要他不哭了。 管家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谁挨了打。 时伊一点都不想回忆那天。 他跟傅老头没一点血缘关系,理论上鞭子怎么也甩不到他身上,但从那天起,他也开始约束自己,生怕再间接害傅庭澜挨家法。 但更不想看到的,是傅庭澜再次因他情绪失控。 13.第 13 章 时伊眯合着眼,半边身没骨头一样倚着傅庭澜。 果肉递到嘴边就慢吞吞张嘴,吐果核时喉咙里嗯嗯两声,便有只手掌自动停靠到他唇边。 两年来积在骨头缝里的酸疼,正一点点往外渗,时伊舒坦得用背蹭后面的人,一只手立刻按住他腰,低声警告:“别作。” 时伊正要回嘴,汤泉间的门被敲响,他神经一紧,缩着肩膀往傅庭澜胸口一躲。 傅庭澜垂眼看他:“嗯,能屈能伸。” 时伊切一声,手在水底照着对方腰就是一掐。 “傅总,您要的人来了。” 门外,经理声音小心翼翼,说完示意旁边的人推门。 这件事他的老板早与里面的人约定好了,直接进去就行。。 门被从外轻轻推开。 傅庭澜倚在池边,门在他身后方向,一副宽肩将身前人挡得严严实实。 他偏过头,只对来人露出冷漠的侧脸。 来人低头停在数米外没动,他抬眼,飞快打量了一下泉池里的人,手指在裤缝边蜷紧又松开。 他很清楚眼前这位在海城的地位和财富量级。 过去两年此人追求苏祈的手笔足够说明,但凡入他一点眼,全家都能起飞。 “傅总您好,我叫司弥。”男子将腔调端着,让音色尽量听起来像苏祈,他提前做了准备,化了仿妆,连穿搭都模仿了对方,“是傅威傅总介绍我来的,我一直很仰慕傅总,希望能和您这样的精英成为朋友,不知傅总可否给我个机会,我想我们应该会有不少共同话题。” 这些话他说得心惊肉跳,因为实在太傻叉了,权财到傅庭澜这个高度,这种自以为是的话术就显得很低智玛丽苏,像在模仿纯爱里的万人迷主角,一点与众不同就能把上位者迷得要死。 但偏偏,苏祈当年就靠着这样的魄力,把这位大佬迷成了海城史上,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的绝世舔狗。 傅庭澜还没开口,躲在他胸前的某人先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时伊捂住嘴,但肩膀在颤,最后没忍住,用只有两人听到的音量嘲笑傅庭澜:“原来傅总这么容易上手啊。” 傅庭澜静静看着怀里幸灾乐祸的人。 穿书者这两年给他制造了不少刻板印象,要解除确实需要时间,但暂时能哄某人开心,也不错。 男子隐约听见动静,皱眉探长脖子,袅袅白雾中,就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傅庭澜肩前缓缓探出来,头发,再是眉毛,然后一双圆眼睛,萦绕着在一片水汽中眨巴着,像只从洞里探出头的松鼠。 男子心当场凉半截。 完了,被人抢先得手了。 傅庭澜把肩上那颗脑袋按下去,再次偏过脸,目光冷冷扫过去:“我不需要这种安排,出去。” “傅总.....” “出去,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男子双手握紧,不信对方怀里的人能比自己更像苏祈,但又不敢再开口争取。 话多了就没了苏祈那种进退有度的清高感,他彬彬有礼欠了欠身:“好的傅总,打扰您了,祝您和……友人今晚愉快。” 转身离开时,男子在关门间隙又朝泉池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那人又从傅庭澜肩上露出一双眼睛望过来。 他在心里震惊,傅庭澜当初为了跟赵烬争苏祈,当众放话如果赵烬未来对苏祈不好,如果苏祈不幸福,他宁愿当第三者也要把人抢回来。 而且据说苏祈订婚消息传开后,傅庭澜还心神恍惚在自家公司门口摔了一跤进了医院。 这才过去几天啊,居然无缝衔接。 离开汤泉间,男子没立刻走,他去了同属这间私人汤泉的茶室坐下,想等傅庭澜泡完来喝茶时,再让傅庭澜认真打量他。 万一最后觉得他更像苏祈呢。 汤泉间里,时伊一只手啪啪拍傅庭澜肩膀,额头抵在他脖底笑得直不起腰。 傅庭澜闭眼任他拍,只在对方贴着自己花枝乱颤时睁开眼,提醒:“别乱动。” 时伊缓过劲了,回想刚才那人装扮,只觉得眼熟。 他想了想:“不行傅庭澜,我得去确认一下。” 说完,哗啦一声,时伊从水里站起,水珠顺着瘦白的肩颈滑下,流过腰线,沿着腿侧一路贴着皮肤向下淌。 傅庭澜呼吸一紧,视线果断偏开,不忘开口提醒:“别忘了设定。” 时伊上岸拿毛巾擦身:“放心,我有分寸。” 他穿上工作制服,把头发揉得半干才小心推门。 他必须去确认,刚才那人是不是昔日好友马赛。 如果真是,简直要瞎了他的眼。 汤泉池内只剩潺潺水声。 傅庭澜闭上眼,微仰起头,脑海中时伊起身的画面挥之不去。 瘦而清晰的肩胛骨,腰线白皙,水珠在上面缓缓滑落...... 他喉结滚了一下,搁在池沿的手指越攥越紧。 每间私人汤泉都配独立茶室和休息间,不按传唤铃员工一般不会踏入。 马赛从汤泉间出来后就一直待在茶室,刚坐下没一会儿,竹门被推开,他猛地起身鞠躬:“傅总您好。” 他抬起头,眼睛瞬间瞪大。 “马赛?真的是你!” “时伊!怎么是你?”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 时伊表情更吃惊,他左右端详眼前这人,以前一直是板寸头,现在头发留了一指长,小麦色皮肤刷了一层象牙白粉底,连脖子都刷白了,还割了双眼皮,哦不对,好像是贴了双眼皮贴。 “你怎么在这?”马赛率先开口,脸上又惊又喜,“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你都没回过。” “我换号了。”时伊心虚笑笑,拽了拽身上制服,“我在这工作,刚来第一天。” 马赛打量他身上制服,的确是瑶汤水会的制服风格,但属于哪个工种他看不出来。 可这不是重点,他甚至来不及惊讶时伊身上天翻地覆的变化,只急忙道:“时伊,傅庭澜今晚也在这啊,他发现你怎么办?” 时伊台词早就准备好了:“我现在这样,任何仇人看了都释怀,他看到我只会觉得痛快。” 马赛竟觉得很有道理,傅庭澜当年是因苏祈才跟时伊交恶的,现在苏祈和赵烬在一起,傅庭澜没道理还想着给苏祈出气。 不过也不好说,毕竟魔怔的恋爱脑跟猪脑区别不大。 时伊手指从马赛头发点到脚,“话说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他记得马赛是正儿八经的直男,比自己都直,以前还吐槽说海城一群死gay,越有钱越gay。 马赛先快步到门口探头看有没有人,然后才拉时伊坐下,摸了摸后脑勺苦笑:“我现在叫司弥,不叫马赛。” 时伊 :“你爸妈好像没有姓司的吧。” 马赛支吾几秒:“是艺名,前段时间刚取的,没办法,马赛这名字直男味太冲了。” 时伊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也弯了?” “怎么可能。”马赛知道瞒不下去,他也不想跟时伊隐瞒,最后双手一拍大腿,“嗐,跟你说实话吧,我是来抱傅庭澜大腿的,他喜欢男的,我可不就得装gay嘛。” 马赛告诉时伊,一个月前他在南城碰到傅威,傅威说他眉眼有点像苏祈,让他模仿苏祈去勾搭傅庭澜,承诺只要能让傅庭澜上头,就给他家生意助力。 当时他没同意,紧接着他爸妈公司的三家合作客户突然不结款,原本回扣拿得好好的,现在各种借口说财务走流程,现在上游原材料供应商催款,下游员工工资发不出,银行贷款马上到期。 有位跟他爸多年好友私下提醒,说是他家得罪了海城傅家的人。 除了傅威,马赛想不到别人。 两年前他父母事业被赵家搞垮,离开海城到南城重新开始,这两年到处求人,好不容易把工厂拉回正轨,实在不想再毁在傅威的一个游戏里。 最后他答应了傅威,但也有自己的算计,想着真要抱上傅庭澜这条大腿,只要对方施舍一点资源,他爸妈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时伊目光复杂。 两年前他自己都狼狈得晕头转向,马赛一家搬出海城他并不知道,但当年马赛和自己一个阵营,都属于苏祈对立面,那时赵烬正追求苏祈,跟傅庭澜的穿书者比着赛给苏祈献殷勤。 他怀疑赵烬对付马赛父母也有这个原因。 “而且我压根没打算给他睡。”马赛双手抱胸,一副一切尽在自己掌控中的样子。 “我在来前,认真分析过这两年的傅庭澜,他追苏祈花的钱比赵烬都多,但连苏祈手都没牵过,也没其他桃色绯闻,赵烬倒是一堆绯闻男女友,还被拍过好几次和苏祈进出酒店,但傅庭澜从没因此放弃追求苏祈。” “这说明傅庭澜不急色,洁身自好,对苏祈用情至深到魔怔,魔怔到脑干缺失。” “对付这种人,我只要模仿苏祈,展现一点清高,来一招欲拒还迎,欲擒故纵,就能引他像对待苏祈一样对待我。” “他真要真耐不住,我再跑路就是,这两年也没见他对苏祈用过强,这说明我的策略危险性非常低。” 时伊有点佩服马赛的脑回路。 果冻提过,穿书者洁身自好是因为剧情要求,刚穿过来那会儿,心理上还是穿书前的贫穷性压抑男大,对主动送上门的美女几乎把持不住,在被系统电得一顿滋哇乱叫后才老实。 马赛回过神,注意力又回到时伊身上,他看着时伊,几次欲言又止。 他跟时伊认识早,亲眼见过时伊当年的风采,意气风发,张扬肆意,像一团烧不完的火。 所以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网上那张捡垃圾的照片是时伊本人,就像当年他也不敢相信,把时伊当眼珠子护了十几年的傅庭澜,有朝一日会因喜欢上别人而针对时伊。 “时伊。”马赛忽然轻声开口。 时伊抬头:“嗯?” “你这两年......”马赛努力自然的问,“还好吗?” 时伊愣了两秒,浅咖色瞳仁里像有密密杂杂的情绪涌起,但转瞬即逝。 他弯起眼睛笑笑,语气轻松:“挺好的。” 14.第 14 章 马赛心里发堵。 挺好的? 怎么可能好。 他家从亿万富翁变成百万富翁,他都觉得这两年日子过得苦巴巴的,刚才更像机关炮一样忍不住对昔日好友大倒苦水。 可真正苦的人,却能笑着说挺好的。 马赛看着时伊那张脸,曾经那点婴儿肥全没了,下巴变尖,不过倒显得眼睛更大了,笑起来还是以前那股劲儿。 如果不是在网上刷到那张照片,他和很多人一样,只以为时伊两年前出国了。 可他还是想不通,就算当年一夜失势,毕竟做了十几年富少爷,账户里怎么也该剩个一两百万零花钱吧。 但网上那张照片底下的评论里,有似乎是时伊现在住处附近的居民说,时伊两年前就开始捡破烂了。 两年前就花光了全部积蓄? 是习惯了奢侈生活大手大脚?还是遭遇了什么意外? 赌光了?被骗了? 马赛最终什么都没问,苦自己吐出来是解压,被问出来却无力解决,只会更苦,他掏出手机解锁:“你不是换号了吗,咱俩先加上好友,以后常联系。” 嘘寒问暖不如直接转钱,搁以前三十万都不是问题,但他存款都给父母应急了,来海城账户里就留了一万。 时伊摸了摸鼻尖:“手机在员工柜里,你把号给我,我待会儿加你。” 旧微信号前些天刚注销,一直用老年机还没注册新号。 但待会儿可以拿傅庭澜的微信加。 记下号后,时伊开始劝马赛别在傅庭澜身上白费功夫,但他没法跟马赛说实话,也不能直接告诉马赛,他会让傅庭澜帮他解决家里生意问题,最后干巴巴劝几句,反而让马赛对自己的替身计划更坚定了。 “兄弟你信我,海城找不到第二个傅庭澜这种人傻钱多的大冤种了。”马赛胸有成竹,“放两年前我铁定不敢动这心思,但现在他给我的感觉是,不趁机捞一笔都亏大了。” 时伊故意问:“你就不怕他追爱失败,现在又变回两年前那样?” 马赛嗤笑一声:“他要真变回两年前那样,第一件事应该是去找你。” 时伊连忙打马虎眼:“别开玩笑了,找我干嘛,早跟他绝交了。” 马赛却认真道:“我可没开玩笑,以前傅庭澜对你什么样,我可都看在眼里,那真比亲哥还亲,说实话,当年他管你管成那样,我们那时候都觉得有点变态了。” 他至今记得那天,圈内一朋友的兄长酒吧开业,朋友邀了他们几个去玩。 时伊当时也在,那时候时伊算他们这个小群体里的核心人物。 几人图热闹没去包间,在大厅卡座坐下,点了几瓶低酒精度的果酒,一群人虽都还未成年,但对于他们这种尝遍新鲜的富二代们来说,喝酒早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时伊起初没喝,说爸妈管得严,后面不小心说漏嘴,其实是傅庭澜禁止他喝酒。 几人哄堂大笑,马赛还开玩笑说傅庭澜像时伊的大爹,比时伊亲爹都管得狠。 但笑归笑,他们还是忌惮傅庭澜的,特意给时伊点了果汁。 十四岁的时伊正值少年叛逆期,下意识就想找回场子,也端果酒喝,辩解傅庭澜是他小弟,管不着他。 第一次碰酒精,时伊很快就迷糊了,靠在沙发上睁不开眼,手机响了他都没听见。 马赛几人注意到时伊手机屏幕亮了。 上面来电显示,傅庭澜。 这三个字给在场几人吓一激灵,他们迅速把手机塞给时伊,疯狂晃他:“警报!一级警报!” 他们背后嘴碎归嘴碎,但其实没一个人敢直面傅庭澜本人。 傅庭澜虽跟他们年龄相仿,但早几年就和他们不属于一个世界了。 在他们这些膏粱子弟挥金如土玛卡巴卡时,傅庭澜已经在商场上跟他们父母过招了。 谁都被家里反复叮嘱过,别得罪傅庭澜,否则就算傅庭澜不计较,也要挨家里一顿皮带抽。 但其实他们日常根本见不到傅庭澜,在他们几人中,唯一跟傅庭澜有直接关联的,就是时伊。 可因两人关系太好,时伊眼中的傅庭澜跟他们眼中的有很大区别。 他们每次根据各种听闻私下议论傅庭澜心性冷,做事不留情面,简直跟傅严宗如出一辙时,时伊就会一脸不信。 时伊平时虽也不会说傅庭澜几句好,但听到别人吐槽就会下意识反驳:“你们看他老实就在背后瞎编排他,傅庭澜除了喜欢多管闲事,人其实很好的,跟傅老头那老封建完全不一样。” 反正没人懂,时伊是怎么把“老实”这个词安到傅庭澜身上的。 时伊已经迷糊的睁不开眼了,马赛只能帮他接通电话,现场电子乐轰鸣,他不用开口,就已经暴露所在场合。 电话那头的人没一句废话,直接要了地址,最后补充了一句:“请各位在我抵达之前,不要离开。” 话说的挺礼貌的,但语气冷的人心一沉。 电话挂断,现场再没了刚才的惬意,几人忐忑不安的坐在沙发上,像等教导主任训话的学生。 马赛记得那天,傅庭澜抵达前,傅家保镖先把酒吧清场了,当时正值周六晚高峰,几分钟内,电子乐全部关停,上千人的场所被清得只剩下他们这一个卡座。 两名身形魁梧的保镖先走到卡座后站着。 当时还是冬天,外面零下,十五岁的傅庭澜穿着黑长大衣出现,周身裹着外面带进来的寒气,灰色围巾搭在脖颈间,黑色手套没摘,头发梳成复古背头,露出高而饱满的额头,以及两道利落的眉。 他面无表情走进来,像刚从某个重大项目现场视察回来,大衣衣摆随着步伐迈开而晃动,整张脸在灯光下显出不符合年龄的冷白和沉静。 马赛等人安静如鸡。 傅庭澜先走到时伊倚靠的沙发旁,摘下一只手套,修长手指很温柔的抹开时伊额前碎发查看状况,在确定人的确只是单纯喝醉后,他才转身看向其他人。 马赛几人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自觉排排站好。 傅庭澜在时伊旁边坐下,对面前几人抬了下手:“请坐。” 语气相当客气,一副好涵养,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吞吞坐下来。 “请各位回答我几个问题。”傅庭澜面无表情,“第一,是谁灌时伊酒?” 几人吓得齐刷刷摆手。 “没有没有!” “时伊自己喝的!” “我们给他点了果汁!” 傅庭澜平静观察他们反应,最后淡淡“嗯”了一声,几人立刻噤声。 “第二,你们是否知道时伊未成年。” 几人缩着脖子点头,心里哀嚎,他们也都是未成年啊,现场还有个人比时伊小几个月呢。 傅庭澜显然对他们的年龄没兴趣,直接抛出第三问:“时伊拿酒时,你们是否有规劝行为?” 这已经不是马赛等人能招架的谈话模式了,几人一脑门子汗,鹌鹑似的低头,一个屁憋不出,视线稍抬 一点就能看见对面傅庭澜,坐姿端正,神态儒雅,目光依旧很平静,但像平静的俯视。 有个男孩终于忍不住举起手:“我......我想跟傅哥您说,其实我比时伊还小四个月。” 傅庭澜目光扫过去:“去跟你父母说。” 男孩:“……” 这时,时伊迷迷糊糊坐起身,看见旁边有人,一条胳膊软塌塌勾住对方脖子,下巴垫在对方肩上,脸几乎贴着傅庭澜侧颈,醉醺醺地嘟囔:“你谁啊...怎么这么...像我好哥们...傅...傅什么来着……” 傅庭澜任他勾着,继续看着对面几人,像宣读法律条文:“未成年人饮酒是法律限制行为,时伊拿起酒那一刻,你们有义务提醒和劝阻。” 马赛几人低着头,对这位大公全是私的审判官放弃辩解。 反正千错万错,肯定不是时伊的错。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时伊下巴搁在傅庭澜肩窝上,拖着重重的鼻音,“交个...朋友...呗。” 说着说着,又眯上眼要睡过去。 傅庭澜赶在那颗脑袋从肩上滑落前,伸手轻轻托住时伊下巴,五指顺势稳住他歪过来的脸。 时伊脸颊上的肉被那几根修长手指挤得嘟起来一点,嘴微微撅着,像颗被兜住的糯米团子,安稳地窝在掌心里继续睡。 傅庭澜那只手就这么保持着托举的姿势,担心人睡不舒服,肩膀小幅往下沉了沉。 保镖下载了酒吧监控供傅庭澜确认,确认这张卡座上确实不存在劝酒行为。 马赛几人后怕得不行,虽然他们也不清楚假如查出他们有劝时伊喝酒会怎样,但几个月前傅庭澜在夜场,把那三个欺负时伊的人脸砸烂的事,他们可都有听说。 传闻,那天傅庭澜差点把那几人杀了。 因为这件事,此刻面对这个看上去成熟稳重,甚至端庄斯文的傅庭澜,他们才有一种说不出的惊悚。 这种人越平静,越让人发毛。 确认完监控,傅庭澜站起身,顺势将时伊拦腰抱起,朝那几人轻点了下头,依旧是那副冷漠礼貌的模样:“这是几位第一次‘失误’,相信也是最后一次。” “是是是一定一定!”几人头点的跟簸箕一样。 ……傅庭澜抱着人转身离去,酒吧重新开放。 当晚客人消费傅庭澜主动承担全部。 在那之后,马赛找到机会试探性问时伊是否记得那晚的事。 时伊完全不记得了,只说一觉睡醒就在傅家老宅了,傅庭澜让厨房给他做了醒酒汤,暖胃羹,还熬了一碗养肝的中药。 其实时伊隐瞒了一项没说,他醒后傅庭澜让他写三千字保证书,他觉得很没面子当场大发雷霆,然后成功将保证书缩减到十七个字。 [苏时伊向傅庭澜保证,以后再也不碰酒精。] “十八岁以后也不能碰吗?”写完这句话,时伊扭头问傅庭澜,“果酒呢,米酒呢,只有两三度的呢” 最后伸出一根手指头:“一滴都不行吗?” 傅庭澜回答:“除非我在场,我会为你判断。” 时伊撇嘴,转头乖乖在保证书上用拇指按个红戳戳,傅庭澜将保证书叠好,放进一只已经装了不知多少张保证书的文件夹里。 那天之后,马赛几人再聚时,但凡有时伊在场,个个都留八百个心眼子。 有一次时伊把红酒认错成葡萄汁,杯子刚端起来,左右四人几乎同时扑上去:“住嘴啊啊啊!” 15.第 15 章 如今在马赛印象里,傅庭澜的形象越来越复杂,他对自己的分析都有点拿不准。 “你知道我刚才在傅庭澜的汤泉间看见什么了吗?”马赛神秘兮兮道。 时伊心虚地低头喝口茶:“什么?” “傅庭澜怀里抱着个人。”马赛手摸下巴认真分析,“你说他会不会追不到苏祈受刺激了?所以苏祈前脚刚跟赵烬订婚,他后脚就随便找一人在汤泉间啪啪啪。” 噗!时伊一口茶水差点喷马赛脸上:“什么啪不啪的,你看见了?” “还用看见?”马赛说得头头是道,“时伊你也太单纯了,gay脱光了贴一块不啪,难道玩纯洁的兄弟情吗?” 时伊竟无话可说。 现在全世界,恐怕只有他和傅庭澜本人知道傅庭澜是纯直男了。 “我靠我突然想到,如果傅庭澜真堕落了,那我现在去勾引他,岂不是很危险?”马赛突然表情凝重,在茶座旁走来走去,“怎么办怎么办,我可不想真被男人上,但都到这一步了,不捞这冤大头一笔,我实在不甘心啊。” 时伊不再劝马赛,两人存在巨大信息差,这种情况下还是回去跟傅庭澜说比较靠谱。 于是借口要去工作,时伊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时伊要出门时,马赛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又拉住他一条胳膊,“那个你......你的病好些了吗?” 时伊愣了下,下意识以为马赛说的是自己胃病。 但胃病前些天刚查出来,目前只有傅庭澜知道,马赛不可能知道。 “我能有什么病。”时伊笑着道,“就一点残疾而已,以后有钱了能治。” 彼时汤泉间内,果冻担心时伊破坏人设,想着让傅庭澜及时出去补救,在傅庭澜前方开了一面即时观测时伊的光屏。 傅庭澜第一次知道系统有这能力,但他靠着泉池闭目假寐,对时伊和好友的独处并没有太多担心。 时伊过去认识的每一个好友,底细都被他查过,但凡对时伊健康和安全存在潜在威胁的,都被他用各种隐秘手段控制在时伊的深度社交圈外。 马赛他并不陌生。 虚拟投影的画面里,马赛拉住了准备离开的时伊。 两句对话后,马赛声音复杂道:“我说的是......抑郁症。” 傅庭澜睁开眼,漆黑瞳仁看向屏幕。 时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什么时候有抑郁症了?你看我这种人像会得抑郁症的嘛?” 马赛如实道:“两年前我家破产,我妈患上焦虑症,去找心理医生开药,那天排在她前面的患者就是你。” 时伊表情僵住。 心理医生不该向无关人员透露患者病情,但马赛称那名医生是她母亲的高中同学,他母亲和老同学闲聊中得知,时伊当时患有非常严重的抑郁症。 时伊没有说话,看着地面。 “我妈回来后跟我说,我就给你打电话,结果你换了手机号,微信消息也不回,再之后就都说你出国了,我家也搬离了海城......” 当初他觉得时伊出国是好事,远离海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换个心情,抑郁症兴许就好了。 可是过去这两年,时伊依旧还在海城,他不用想也知道,傅庭澜当年公开放话不准任何人私下接济时伊,这句话一定让时伊这两年吃尽了苦头。 孤身一人磕磕巴巴的两年,抑郁症要怎么被治愈?光靠吃药吗? “我妈那个老同学还在海城上班,我跟我妈要她电话给你,你去找......” “不用。”时伊按下马赛的手,笑着道,“早就好了,真的,我每天忙着赚钱,根本没时间抑郁。” 马赛盯着他的笑脸观察了好一会儿。 时伊从小就爱笑,任何负面情绪在他身上都撑不过半天,他相信两年前的时伊的确是快乐的,苏家小少爷,金尊玉贵的,和傅庭澜一块长大,惹什么麻烦傅庭澜都能第一时间为他摆平,海城没人敢给他一点不痛快。 但是现在...... “时伊,以后要常联系,别发消息不回。”马赛道,“我暂时留在海城,咱们常聚。” “好。” 回到汤泉间,一推开门,时伊就看见傅庭澜已穿好浴衣,也正要出门,两人差点在门口撞上。 时伊抬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傅庭澜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钉在他脸上,呼吸不易察觉的快。 时伊皱眉:“脸色这么难看,温泉池里有鳄鱼咬你啊?” 傅庭澜垂眸:“没有鳄鱼。” 见他还一本正经回答了,时伊被逗得噗嗤一笑,懒得管他,直接伸手要手机:“我加我朋友。” 见傅庭澜反应好像有点慢,时伊直接伸手到他兜里掏手机。 用傅庭澜的微信给马赛加上好友,好友刚添加成功,叮咚,跳出五千块转账,附言:给兄弟加餐。 时伊还没做出反应,果冻嘭地出现,公鸭嗓大吼:“不能收!收了系统会判定这个马赛是剧情破坏者,后期可没有他的剧情,那主系统就可能给他安排随机事件,强制他下线。” 时伊本来也没打算收,但听果冻这么说还是被惊到了。 他将转账退回,回复自己不差钱,努力两年手里还是有点小积蓄的。 为防马赛继续,他补了句:【真到那种地步,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马赛这才作罢。 时伊拿着手机在傅庭澜眼前晃了晃,炫耀:“看见没傅庭澜,这是我最好的哥们。” 傅庭澜注意到手机上的内容,没有发表意见,只垂了下眼。 时伊将手机插回他兜里,拍了下他手臂:“骗你的,你才是我最好的兄弟,马赛排第二,对了,马赛被傅威拿家里生意威胁了。” 傅庭澜点头:“我去解决。”说着,转身离开。 时伊看着他背影犯嘀咕,转头问肩上的狗子:“我刚才好像说的不是很详细,他知道吗?” 果冻扭头一哼:“别问我,我讨厌他。” 马赛刚出茶室,转身就看见傅庭澜迎面走来。 没瞧见傅庭澜身边跟着人,他顿时觉得自己机会来了。 果然,傅庭澜在他面前停下脚,盯着他的脸看了。 马赛克制住紧张,保持微笑。 “你是马赛?”傅庭澜突然问。 马赛睁大眼,差点当场裂开。 傅庭澜居然认出他了? 过去基于共同好友时伊,他跟傅庭澜见过几次,但就那么寥寥几次而已,现在几年没见,他来前特意接了半长头发,脸和脖子用粉底擦雪白,贴了双眼皮涂了蔷薇色唇釉,衣服都是中性风,傅庭澜居然还能认出来。 完了,他以前跟时伊关系最好,傅庭澜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 马赛大脑风暴时,傅庭澜又面无表情问:“你父亲是不是马越松?” 马赛强撑的精神气顿时泄了个干净,低声回:“.....是的傅总。” 傅庭澜又道:“不要再待在这里。” “傅总我......” 傅庭澜没给他说话机会,转身离去。 马赛彻底死心,也不敢继续待着,生怕傅庭澜迁怒自己家人。 离开汤泉间后他打电话给傅威,想告诉他自己已经尽力了,傅庭澜对他没兴趣,该放过他家的生意了。 连打几通都没人接。 马赛气得爆粗,在心里诅咒傅威不接电话最好是因为被绑架了。 到外面大厅洗手间,马赛撕掉双眼皮贴,粗暴洗掉脸上的妆,露出底下健康的小麦色肤色,决定出去就把头发剪回板寸,发誓以后打死不装gay了。 马赛收拾好刚准备离开会所,母亲突然打来电话,他调整好情绪才接通。 电话那头,马赛母亲声音兴奋地告诉他,就在三分钟前,那三家客户挨个打电话来,承诺明早银行一开门就结款,一分不欠。 “你爸知道你一直因为家里的事压力大,让我立刻告诉你。” 马赛一脸懵。 什么情况? 难道? 茶室里,傅庭澜手机连震好几次。 【马赛:兄弟好消息!我感觉我拿下傅庭澜那个冤大头了!】 【马赛:他果然还对苏祈用情至深,半小时前刚见过我的脸,转头就帮我家解决了危机!】 【马赛:太好了!我祈求他傅庭澜永远恋爱脑,永远弱智!】 傅庭澜面无表情地看完,递给对面正在吭哧吭哧吃茶点的人:“你的消息。” 时伊接过手机,发现消息框已经被打开了,嘴里还塞着糕点便抬头瞪人:“谁让你看我消息了?” 傅庭澜伸手,将他下巴上的糕点屑轻轻抹去:“嗯,下次注意。” 时伊哼一声,背过身回消息。 马赛想等时伊下班找个馆子好好聚聚,时伊找理由拒绝了,马赛又建议时伊不要待在海城了,去南城,他家在那,能罩着时伊。 时伊表示他还计划进演艺圈发展,在海城机会更大。 马赛知道时伊这个梦想,当年喝多了,时伊迷迷糊糊说醉话,提到自己以后要当大明星,说当了大明星就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这样他父母不喜欢他也无所谓。 不过当时他也没听懂最后几句什么意思。 【马赛:好,那我帮你留意留意,你那模样不当演员的确是暴殄天物。】 离开汤泉会所时,时伊已吃饱喝足,顺便拿到了两百块日结工资。 他委屈巴巴跟经理说自己在汤泉间被傅庭澜刁难,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才让傅庭澜满意。 经理已经在心里谢天谢地了,今晚那个苏祈替身虽然没起作用,但起码时伊这一关风平浪静地通过了。 他实在不敢再多留时伊一秒,不到下班时间就按全天薪酬结了工资。 孙优悄悄问时伊,为什么傅总助理会给他做背书,时伊打马虎,说何松是看他可怜才想帮他,没想到今晚就撞上傅庭澜。 孙优没多问,按照约定准备多给一笔酬金,时伊怕破坏设定没要,只拿了两百。 回去路上,山风有点凉,傅庭澜给时伊裹上一件自己的大衣。 小电驴的电池白天刚被换过,动力满满。 时伊坐在后面,一手稳在傅庭澜腰上,一手高举着两张百元钞票,风吹得两只票子哗啦啦响。 “傅庭澜,这是我第一次赚那么多钱诶。”时伊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得意和快乐,关键是今晚还重遇了曾经的好朋友。 以便后面的人听清,傅庭澜拨开头盔挡风镜,声音温柔:“嗯,辛苦了。” 时伊更开心了。 虽然今晚被傅庭澜从头伺候到尾,但他也贡献了演技的。 泡了温泉的缘故,时伊这一晚浑身筋骨都舒坦。 手机被没收没一会儿,时伊就抱着被子睡着了,睡前喃喃着:“傅庭澜...我今晚好开心...真的...好开心......” 傅庭澜等人睡沉了,才在床边坐下。 指尖从时伊额发缓缓滑到鬓边,他垂着眼,眼睫在小夜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眶里有一点沾了水汽的 猩红。 手机搁在地铺枕边,设置了静音,此刻屏幕无声亮起,是傅正海的电话。 亮起又熄灭,反反复复,无人在意。 傅庭澜安静坐在床边,一眨不眨地望着床上熟睡的人,世界仿佛都被他排除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拿起手机离开房间。 手机反卡在餐桌上,对反复打来的电话依旧不予理会。 傅庭澜没有开灯,坐在昏暗的桌边,叫出系统。 果冻悬浮在半空,猜到他想干什么。 “你有伪神之手,等这个世界脱离原书掌控,任何财富权力你都唾手可得。”果冻缓缓道,“未来既然注定一帆风顺,过去的事不如就让它过去。” 傅庭澜目光幽深:“在我这里,永远过不去。” 今晚在汤泉间,他已见识过系统直接调取视频的能力,于是直接让系统以视频形式调出时伊抑郁症那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果冻:“你这是自找虐。” 傅庭澜:“我应得的。” 非提及内容,但发生在时间线里,果冻只能调出部分关键。 视频内容跳跃忽快忽慢,有的可以持续播放很久,有的只短短几秒便闪过,但出乎傅庭澜预料,视屏竟能连时伊心声也一并呈现。 视频清晰可知,时伊抑郁的初始,是穿书者用他傅庭澜的身份,众目睽睽下对时伊说:苏时伊,这些年我早受够你了。 早受够你了。 那天,人群散去,时伊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很久。 傅庭澜不可能对他说出这种话。 就算世界末日也不会。 一定有什么原因... 在那之后,时伊不断去找傅庭澜。 他试图弄清楚傅庭澜变化的根源,试图找到解决办法,最后在观察中得到一个诡异的结论。 这个傅庭澜,有问题。 车祸撞坏了哪根神经? 被人催眠了? 又或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了? 不论是科学的还是玄学的,肯定是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时伊跟别人说出想法,别人嘲笑他是因为失去了傅庭澜的庇护才胡言乱语。 时伊也恍惚觉得自己脑子出问题了。 他不断肯定又不断否定,日夜难眠,呼吸困难,手脚开始不听使唤,他去找心理医生,医生说他病了,强烈的矛盾和痛苦下身体已开始呈现躯体化,要吃药,要治疗。 可他依旧觉得,傅庭澜在等着自己救他。 于是,在科学给不出答案之后,他做出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决定,花光全部积蓄,从一个江湖道士那里买了张据说可以驱邪的黄符。 可那天晚上,他等到的是傅威。 傅威告诉他,那个道士是他雇的,那张符,一文不值。 和之前看里的文字叙述不同,这一次,傅庭澜亲眼看到傅威逼迫时伊的全过程。 隔着时间屏障的无能为力,傅庭澜浑身发冷。 “你不知道吧,为逗苏祈开心,傅庭澜把你发给他的短信当笑话在餐桌上说。” “在傅庭澜心里,你现在连苏祈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你现在就算死了,傅庭澜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跟我吧时伊,在我眼里你可比苏祈漂亮多了,傅庭澜不要你,我要。” 时伊跳窗,一瘸一拐往前跑,咬着嘴唇无声地哭。 画面滑动得越来越快。 时伊卖掉了身上能卖的所有东西,手机换了低价二手,在海城一个偏僻的老旧小区租了房子,暂时有了落脚地。 他依旧想办法联系傅庭澜,但傅庭澜已拉黑了他全部联系方式,他只能从娱乐周刊上看到傅庭澜相关。 看到报道傅庭澜探班苏祈,跟苏祈约会,为苏祈豪掷千金,赠送豪车豪宅游艇,旗下星海传娱将重点资源全部砸在苏祈身上..... 时伊最终选择相信,选择接受。 没有什么撞坏脑子,也没有什么玄学,傅庭澜就是单纯讨厌他了。 以前种种只是忍耐,现在不想忍了而已。 时伊发了条朋友圈,说自己出国了,配了个开心的表情包。 虽然没几个人联系他了,但他知道会有人将这条消息传开。 那天晚上,时伊坐在桌前。 和他傅庭澜此刻坐在同一个位置。 时伊头发很久没剪了,凌乱地遮住眉眼,那张脸苍白消瘦没血色,像一株失水缺氧,濒临枯萎的植物。 他面前桌上放着一只白色小药瓶,和一只小小的,四寸草莓慕斯蛋糕。 药瓶里是之前医生开的安眠药,一直没吃,都攒着。 小蛋糕是在傅庭澜以前经常替他买的那家买的,自己付钱才发现好贵,一个四寸要两千多,花光了他身上全部的钱。 如果死前不吃个尽兴,他实在担心黄泉路上的空气都是苦的。 时伊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眶毫无征兆地湿了,豆大的泪珠簌簌而下。 “好甜......”他哭着自言自语。 很糟糕,很后悔。 本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品尝一次甜,却不争气的生出一种这个世界还值得的犹豫和挣扎。 于是,在终于彻底身无分文的此刻,他决定,继续活着。 视频结束了。 傅庭澜坐在昏暗的桌前,久久没动。 许久,他缓慢的抬起手,按在自己脸上,肩膀颤动,指缝间有水光渗出。 。 16.第 16 章 傅威最终被赎回来了。 傅正海抛售部分流通债券,走灰色渠道快速抵押几套核心房产,又向傅家大房借了一笔,赶在二十四小时最后一刻凑齐了那七亿美金。 傅庭澜分文未出。 傅正海隐隐觉得傅庭澜不如过去两年好拿捏了,借着这股怨气,私下联合自己兄长夫妇,又请了几位早已半退休,但在傅家还有几分话语权和威望的老叔伯,准备以此为借口向傅庭澜发难。 傅家脉系庞大,傅严宗本就兄弟四人,自己膝下又有三子,长子傅正德有三儿一女,二房傅正海前后三次婚姻,子女高达六七个,而傅严宗最宠爱的第三子早逝,只留下傅庭澜这一脉。 几代同堂,旁支绵延,光是列入族谱的就有近百号人。 傅严宗昏迷前手腕强硬,大权独握,一念之间可定任何一家兴衰,嫡子次子斗了多年,孙子辈接着斗。 但谁也没想到,傅严宗最后选了傅庭澜。 私底下不服的人比比皆是,傅庭澜太年轻,无父无母,又是从外面被找回来的,在傅家毫无根基,唯一的筹码就是傅严宗的器重。 傅严宗身体各项指标优越,加上傅家本就有长寿基因,一支顶级医疗团队又时刻围绕傅严宗,私人医生预言他能活过九十五。 原计划里,他要至少培养傅庭澜到三十五岁,才会完全放权。 现在傅严宗已昏迷两年,傅庭澜才二十二岁。 这个年纪放在大家族的权力首席,年轻到让人觉得荒谬。 随着傅严宗昏迷时间越长,那种由老爷子带来的间接忌惮,正逐渐消减。 特别是过去两年,堂堂傅家继承人为了一个小明星屡屡登上娱乐报刊,更让内部对他的能力普遍生疑。 傅家祠堂西厢,早年经傅严宗改造,成了既复古庄重又不失现代化的议事厅,偶尔用于谈论傅家内部事务。 傅严宗虽总说是家事,但傅家每个人早已被庞大的利益以各种模式绑定,每件家事背后都离不开钱。 墙上挂着“忠厚传家”的匾额,中间一张长形红木会议桌。 坐在这里,能隐隐闻到窗外祠堂飘来的香火气。 一群人在傅庭澜到来之前,就已经议过一轮,得出共识。 该敲打敲打傅庭澜这孩子了。 傅庭澜出现时,所有声音才停。 傅正海坐在左手第二把交椅,看着进来的人眼底闪过一抹狠,傅正德坐主位右侧,眉头拧着,面色无奈。 其余叔伯叔公三两交换眼神,略微点头致意。 这里的每个人都比傅庭澜大不止两轮。 保镖上前一步,替傅庭澜拉开主座座椅,何松抱着一只牛皮袋,站在傅庭澜身后侧。 傅庭澜掀下肩上黑色大衣落座,淡声道:“人齐了,开始。” 傅正海先叹口气:“庭澜,会议正式开始前,别怪二叔当着众位叔伯面诉苦,阿威因你的调派被绑架,二叔不怪你,可阿威出事后你不闻不问,实在寒二叔的心。” 傅庭澜面无表情靠着椅背,等他继续。 “要不是你大伯叔公及时支援,二叔又紧赶慢赶抵押部分资产,你爷爷就真要失去一个亲孙了。”傅正海看向众人,痛心疾首,“阿威左脚被砍,左眼球被挖,要是他爷爷醒来瞧见,得多心疼。” 傅正海越说越入戏:“庭澜,你爷爷昏迷这两年,二叔自问在公事上没给你使过绊子,该配合的配合,该退让的退让,可你就是这么回报二叔的?” 一旁叔公捋着花白胡子叹气:“正海的确不容易。” 大房傅正德脸色复杂,他温厚惯了,当年父亲就是觉得他心不够狠才没重用他,但要傅庭澜这么个无情法,他也是不赞同的,于是道:“都是家人,能帮的还是得帮一把。” 几个老人交换眼神,意思也都明晃晃的,傅庭澜心太硬。 傅庭澜等议论声渐小,才抬了抬手,不带多余情绪:“二叔既然说完了,那请各位叔伯看看我准备的东西。” 何松将牛皮纸袋里的文件分发到每个人面前。 傅正海隐隐不安,等看清内容,一颗心猛地坠了下去。 那是傅威与赵家商业勾结的证据。 过去两年,傅威多次绕过傅氏内部审核,将多个大型项目信息私自透露给赵家。 其中最关键的是一个大型产业园项目,原本应由傅氏主导,傅威在穿书者信任下拿到部分决策权后,暗中将核心地块信息和政策资源卖给赵家,导致赵家抢先截胡,傅威则收取了巨额回扣。 涉及金额之大,足以构成重大商业犯罪。 会议桌上顿时炸开,这些毕竟涉及到各家真切的利益。 几位叔公气得胡子直抖,有人将文件重重拍在桌上,骂傅威吃里扒外。 傅正海脸上血色褪尽。 他不敢相信傅庭澜能调查出这些东西,赵烬明明跟他们保证过,这些事滴水不漏。 “放在叔公那个年代,这种背叛亲族的人。”傅庭澜顿了下,看向傅正海,“应该被拖进祠堂,当着祖宗牌位的面,一棍一棍打死。” 有人立刻附和道:“应该打死这混账玩意儿,我说那赵家这两年怎么势头那么猛,处处压傅家一头,敢情是咱们内部有鬼,那小子人呢,必须好好审审,看他还有没有同伙?!” 傅正海脸色更加苍白:“这混账的确该死,可...可因为绑架的事儿,阿威他精神受了很大刺激,恐怕......” “既然精神受了刺激。”傅庭澜打断,“那就送去治疗神经的地方,安神园的床位一直有空余。” 安神园,海城最有名的疯人院。 那里的厉害,他傅庭澜七岁时就亲身体会过。 傅庭澜对傅正海再了解不过,在乎傅威,不过是因为傅威是这两年插入傅家利益链条最深的一人。 父子二人的利益早已深度绑定。 他相信傅正海很清楚,若继续深究,被清算的将不止傅威一个。 傅正海面如死灰,半晌才干涩的发出一声:“好。” 此时议会桌上,计划全乱。 原计划是傅正海站上道德高地后,再联合其他人进行商业逼迫,但现在傅正海思绪一片混乱。 过了好一会儿,傅正海才在别人提醒下,将话题转向下一轮,称傅家重工板块利润连续下滑,提议将两个重要板块工厂分离出去,引入选定资本做战略投资。 几房叔伯纷纷点头,那三叔公再次捋胡子:“庭澜啊,你还太年轻,这商场如战场,没有你爷爷手把手教你,我们这些老骨头总得多看着点。” 傅庭澜唇角动了动,这种假立名头试图将利益掏进自家口袋的低劣手段,无趣至极。 异世界十六年里,他所面临的商业危机混杂着政治变动,稍不留神人财覆灭,对比此刻地狱难度。 被人当小孩哄骗的最大感觉,是浪费时间。 傅庭澜闭了闭双眼,听这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完,直到重新安静下来,才抬眼望去。 “二叔。”傅庭澜缓缓开口,“您说的那两个工厂,原材料采购单价高于市场价三成,设备维保合同签给了您女婿的公司,附加条款里的溢价足够他在南区再开一家同样规模的工厂,您是觉得我看不懂账,还是觉得我应该继续看不懂?” 傅正海难以置信的看向主座上的年轻人。 傅庭澜将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三叔公刚才提的那家资本,注册地在境外,实际控制人我查过,是您孙媳娘家的人,您介绍的‘战略投资’,似乎是想把傅家的生产线搬到您一家的底盘上去。” 三叔公脸色变了几变。 “大伯。”傅庭澜看向傅正德,语气放轻了些,“我知道您为难,被二叔拉来当枪使,我这两年我虽疏于工作,但也非一无所知,您手上的冷链物流板块,去年半年报的利润对不上现金流数字,差了将近两个亿,那笔钱去哪了,您比我清楚。” 傅正德脸色发白,刚想开口,傅庭澜已经移开视线,将方才提意见的每个人,都给予了简单干脆,直抵七寸的回应,最后他手指叩在桌上,目光扫过每个人:“爷爷昏迷这两年,各位似乎没一个闲着。” 现场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最后,各位叔伯叔公,还有什么问题吗?” 会议桌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收回视线,有的看着自己面前的文件,有的低头喝茶,没人再说话。 傅庭澜抬手看了眼时间。 今天答应早点买小蛋糕回去,再拖下去,回去得哄人了。 “那么,今日家事议会暂到此。”傅庭澜起身,扣好胸前的西装纽扣,礼貌点头,“各位叔伯叔公,庭澜先走一步。” 傅庭澜大步离开,门在他身后合拢后,议事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三叔公猛地站起来,拐杖杵了 好几下地面:“就不该听你们的过来!庭澜打小就尊重我,被你们这一闹,以后怎么看我!” 说完,怒冲冲离去。 一众人各怀鬼胎,陆续离去。 傅正海瘫坐在椅子里一言不发。 有人小声建议他把傅威送出国,不然要么被老爷子清算,要么被傅庭澜送进牢里。 傅正海在心里权衡很久。 送出国等于明目张胆包庇傅家叛徒,老爷子醒了整个二房的未来都完了,送进牢里更是让人看笑话。 他宁愿有个精神失常的儿子,也不能有个儿子是犯罪分子。 傅正海最终的决定,在傅庭澜意料之中。 安神园疯人院,高墙电网,密不透风。 在海城权贵世界里,它是一个隐秘可靠,令人心安又让人忌讳的存在。 傅威在医院高级病房待了不到一周,就被送了进来,进来前傅正海安抚他,等傅严宗彻底不行了,家里拿到更多筹码时,再接他出去。 傅威知道这座疯人院的厉害,他一分钟都接受不了。 起初发疯嘶吼打砸,后来求工作人员通知傅庭澜,他知道,只有傅庭澜能救他。 这天傍晚,傅庭澜真的来了。 傅威拖着一条空荡荡的裤管,左眼蒙着纱布,纱布洇着血迹。 他抱着傅庭澜的腿,哭得眼泪鼻涕糊满脸,疯狂祈求,说把手里所有产业都送给傅庭澜,包括那个瑶汤水会,最后又打出一张又一张感情牌。 傅庭澜垂眸望着他,面无表情:“我是替时伊来。” 傅威猛地睁大眼睛。 傅庭澜慢条斯理地摘下黑色手套,拔下小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又将腕间机械表解下来,搁在旁边的窗台上。 “你本该死在国外,但那样太便宜你。” 傅威毛骨悚然。 这种话听上去,像这个人在掌控他人生每一步走向。 傅威这时发现,傅庭澜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死物,和过去两年那个任他算计,眼神里毫无城府的傅庭澜截然不同。 “趁现在清醒,听好了。”傅庭澜已折起袖口,垂下手,“这里主楼十二层,你每天去爬楼,会有专人监督你,什么时候爬满五千层,什么时候可以从这里解脱。” 傅威不明白傅庭澜为什么这样要求,颤道:“可……可我只剩一只脚。” “你可以单脚跳,直到跳满五千层。” 夕阳落下,余晖映着这片灰白建筑,像一座被死气缠绕的堡垒。 半小时后,傅庭澜站在水池边,清洗指关节上的血迹。 他身后侧,院长双手交叠在身前,腰微微弓着。 水声停,傅庭澜抽了两张纸巾擦干手,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转身出门,撂下话:“等他真爬满五千层,另一只脚也不必留了。” 院长立刻低头:“明白。” 离开时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依旧是傅庭澜记忆里的样子,寂静,昏暗,尽头遥远。 恍惚间,两道小小的虚影在他眼前闪过。 一个穿着明黄卫衣,面容稚嫩的六七岁男孩,攥着身后穿灰白病服的同伴手腕,在长廊上飞快奔跑。 “你放心有我在,一定带你出去。”跑在前面的男孩声音清亮,坚定。 后面的男孩被拽得踉跄,灰白病服衬得他面容黯淡,他怔怔望着前方那个晃动的明黄色后背,声音沙哑:“你...为什么帮我?” 前面的男孩奔跑中回头,长廊尽头的光落进他一双圆黑的眼睛,在他瞳仁深处亮起灼人的金芒,他咧开嘴笑:“废话,我是你老大,当然要永远护着你。” 明黄和灰白两道身影,在昏暗长廊里拖出一道流动的光痕,齐齐跑向尽头那片光里。 从安神园出来,傅庭澜让司机绕去了傅家祠堂。 暮色下,灰墙黛瓦中,静谧的香火气息混着陈年木材的味道。 傅庭澜跨过祠堂高耸的石槛,深灰色羊绒围巾挂在颈间,复古背头将额发尽数向后梳去,冷白额下,高眉骨压的眼眸深而肃穆。 他抬手摘了手套,放进黑长大衣侧袋,拈起三炷香,在烛火上引燃。 拇指与中指持着细长的香杆,傅庭澜对着正牌位,双手合拢抵于额前,闭眼。 他坦白,是因私心,而非维护家族利益 他忏悔。 但终生,难以改正。 17.第 17 章 清尊宴,海城颇有名气的私房菜酒楼。 两年前时伊是这里常客,一周至少拉着傅庭澜来一次。 穿着送餐员制服进来,时伊的鸭舌帽和口罩都没摘,说明来意就熟门熟路找里间坐下翻菜单。 经理站在旁边,听见口罩底下抿口水的声音,默默打量了这送餐员好几次。 他只知这人是负责给傅氏集团顶楼办公室送餐的,那位何助理电话里交代过,具体点什么,送餐员会到店转达。 可眼前这位对着菜单两眼冒光,怎么看都不像是替那位傅总点餐,倒像给他自己点的。 “陈皮豉汁蒸排骨,海胆酱焗大虾球.....鸡枞菌炒芦笋......最后再来个松茸炖金汤,还有我不喜...额傅总不喜欢葱姜蒜香菜......” 一连点了六七道菜,有几道超爱的辛辣菜式,时伊忍住没点,省的傅庭澜又在他耳边罗里吧嗦, 菜做好后,码进送餐专用的榆木食盒里,外壳刻着清尊宴的logo。 清尊宴的送餐服务只对一小部分会员开放。 经理每次都会恭恭敬敬的,将食盒亲自拎放到来取餐的大佬下属车上,那些车虽品牌各异,但从没有低过七位数的车型。 但这一次,经理望着那辆漆都快掉光的小电驴,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敢情这人还真是市场上随处可见的外卖员啊。 时伊见经理愣神,一把拎过食盒往小电驴踏板上一搁。 抬腿上车,捧起头盔利落往脑袋上一扣,时伊脚撑地转头认真问:“路上颠两下不会全洒里面吧?” 经理这才回神:“啊?应,应该不会。” 关键他们食盒也没在电动车上颠过啊。 “那就好。” 时伊挡风镜往下一拨,拧动车把,哼着歌扬长而去。 经理站在原地陷入自我怀疑,直到服务员叫他,才捏了捏眉心。 有钱人的行事作风还真不是他们普通人能看懂的。 时伊抵达傅氏集团大楼,何松已先一步在楼底接应。 这栋大厦时伊来过太多次,从傅庭澜十四岁进这里,办公室从中层一路换到顶层。 他每次来都跟回家串门一样,傅庭澜的办公室他闭着眼都能摸到。 作为“送餐员”,时伊老老实实跟在何松身后。 何松自觉掐灭心底一切好奇,自从亲眼目睹自己老板在傅家祠堂议事厅,风轻云淡应对那群倚老卖老的傅家人后,他的干劲就回来了。 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再诡异他都不在乎。 何松带时伊走顶楼专梯,避开了无关目光。 时伊过去就在傅庭澜的办公室点过清尊宴的餐,这种食盒进出过这间办公室不知多少次,即便有人看见也不足为奇。 时伊进了办公室,何松从外带上门。 时伊整个人这才挺直腰,把食盒往傅庭澜手里一推,摘下帽子口罩就抱怨:“傅庭澜我快累死了。” 傅庭澜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捋了捋时伊发侧翘起的那撮头发:“嗯,辛苦了。” 果冻砰一声变成狗蹲在时伊肩上,对这种卡bug偷懒还卖乖的行为非常不耻:“请问,苦在哪?” 一觉睡到自然醒,吃现成的营养早餐,碗都不刷,去别墅垃圾桶里装模作样捡点“破烂”,打游戏到饭点,为做剧情任务才不得不骑车取餐,点的还全是自己爱吃的。 就这样程度了,傅庭澜先前还在不断找bug,试图把这已经偷懒到极点的任务方式,再改的轻松。 最后要不是系统对时伊出行监视严格,导致实在无处卡bug,小电驴都要被傅庭澜换成豪车了。 这种纵容方式简直令人发指。 谁家里的恶毒炮灰过这么爽啦。 时伊撇撇嘴懒得理它,伸伸懒腰往傅庭澜的办公椅子上一坐。 桌面已提前清出一片空,傅庭澜打开食盒将饭菜一一端出,坐在时伊对面,他照例每样先浅尝一口后,随之时伊双手啪地合十,可怜兮兮说着乞讨的话。 果冻暗暗发誓要向主系统举报这个bug。 当然前提是它把这本书任务做完。 “唔...傅庭澜,好像没你做的好吃。”时伊嚼着笋,又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 这些天被傅庭澜的厨艺养的嘴刁了,过分精致的菜肴反而感觉差点什么。 傅庭澜给他夹菜:“嗯,往后一直给你做。” 时伊笑着,转手想去端汤,目光忽然落在傅庭澜手边那只哑光黑保温杯上。 他探头看一眼,里面泡着茶叶,不禁愣了一下,然后注意到办公室墙角多了个自动泡茶台。 “你在办公室不是一直只喝咖啡吗?”时伊疑惑道。 他印象里,傅庭澜只有在外会客偶尔喝茶水,在家只喝白水,而在办公区域,他曾经来傅庭澜办公室找他,从来只见秘书给他泡咖啡,那咖啡豆还是来自巴拿马瑰夏里的一个微批次。 傅庭澜平静解释:“异世界两年,口味变了。” “连审美都变了?”时伊又盯着他腕间那块机械表皱起眉头,“那表是五年前你爷爷送你的那块吧,我当年就跟你说了,这表特显老气。” 傅庭澜的配饰间时伊以前经常进去随手拿戴,所以记得很清楚,摇表器上几十块腕表,这块定制款最贵但也最土,一国外合作商孝敬老爷子的,老爷子转手给了傅庭澜,说戴着显成熟。 时伊当时就毫不客气的吐槽,何止成熟,傅庭澜戴上起码老二十岁。 傅庭澜:“随手拿的。” 时伊对自己的审美很自信,晃着筷子侃侃道:“这表更符合三十五岁以上男人的审美,你才二十出头,就算再成熟,也没必要把自己往老了装扮。” 傅庭澜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半晌,意味不明地缓声问:“你觉得三十五岁以上,老?” 时伊拿筷的手往外一翻:“反正对你我这个年纪来说有够远的,三十五岁以上我就说最小的三十六吧,比我大整整十五岁诶,再加几岁我都能叫爹了。” 时伊说完就低头啃排骨,好一会儿才发现傅庭澜筷尖搁在碗沿,人半天没动。 “这就饱了?”时伊问。 傅庭澜胸口小幅起伏了一下,目光沉静的望着时伊,答非所问:“时伊,三十六岁并不老。” 时伊咬着排骨,吐字 不清:“我也妹说三十六老啊。” 傅庭澜:“你的话里,对三十六有偏见。” 时伊歪头,一脸天真:“叫爹地就是有偏见?” 傅庭澜闭了闭眼睛,抬手给他碗里夹菜:“先吃饭。” 吃完午饭,时伊径直去了办公桌后面的私人休息间,两年前他常霸占的午睡地盘。 时伊特地洗了个澡,随便取了件傅庭澜的衬衫套上,一米九一男人的衬衫,够他当睡衣用了。 傅庭澜进来时,时伊站在床边刚打开投影仪,身上宽大白衬盖过大腿根,底下两条腿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时伊专注的调投影,这还是他以前特意要求装的,傅庭澜忙时他就在里面看电影等下班。 傅庭澜将目光从那两条腿上移开,手里托着一粒药丸和一杯温水,走上前,指腹捏着药片递到时伊嘴边:“先把药吃了。” 时伊正盯着投影挑片子,偏过头,微微张开嘴,舌尖卷走那粒药。 温而软的唇蹭过傅庭澜指腹边缘,傅庭澜很快垂下手,拇指在掌心无意识地碾了碾,听到时伊含混催了一声“水”,才把杯沿送到那两片唇边。 时伊就着傅庭澜的手歪头喝了一口,随之倚坐在床上继续翻视频菜单,他头发半潮湿,带点天然蜷,乱糟糟的顶着。 叮嘱过几次,头发阴干头会昏重,也不听。 傅庭澜无奈去洗浴间拿吹风机,和过去很多次一样,吹风机拿的远,修长手指轻轻穿插入柔软发中,一缕缕捧在手心,细细烘干。 时伊注意力一直在投影上,没骨头似的靠在床头,一条腿支着优哉游哉的左右晃。 这段时间营养补的充足,大腿内侧养回了点软白的肉感。 傅庭澜放下吹风机,转身从衣柜取了套长袖长裤的纯棉睡衣,走回床边:“换上这身。” 时伊瞅了一眼:“不穿,麻烦。” 这睡衣以前他就懒得穿,又是上衣又是裤子,不如身上这件傅庭澜的衬衫,料子又滑又软,而且休息间恒温连湿度都刚好,腿露外面清爽舒服。 其实要不是不想被傅庭澜说教,他连这件衬衫都不套。 傅庭澜控制住视线不往下,将睡裤单独拎出来,不厌其烦轻声道:“那把裤子穿上,腿这样露在外面不合适。” 时伊有点被说烦了:“怎么不合适了?以前不一直都这样,这又没别人,我不穿裤子怎么了,再说了......” 时伊突然掀起衬衫下摆,理直气壮:“我不是穿内裤了吗。” 掀太高,连着小腹一并袒露,一片平坦雪白。 傅庭澜伸手将时伊掀衬衫的手压下去,沉声道:“以后不准随便做这种动作。” 时伊:“......” 在安全与健康以外的事情上,傅庭澜一般也不会过分坚持。 最后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将手中睡衣放回去。 时伊则眯起眼,盯着傅庭澜不太自然的背影,隐约感觉傅庭澜身上的变化有点熟悉。 喜欢泡茶,审美老成,以及,还看不惯他露腿...... “傅庭澜!”时伊突然恼声道,“禁止你学你爷爷那套做派。” 18.第 18 章 自从当年在傅家祠堂,亲眼目睹傅庭澜被鞭打后,时伊就非常讨厌傅严宗。 一个活在新世纪,却把私刑当家法的封建老头,还试图把傅庭澜改造成和他一样的人。 他以前打耳钉,穿特立独行的潮牌衣裤,叛逆期还曾把头发染成过金黄色,去找傅庭澜时被傅严宗看见,傅严宗就会杵着拐杖,说他造型不伦不类,有伤风化,成何体统。 巴拉巴拉的训人都是四字成语特烦人,他往往一耳进一耳出,最后敷衍的“哦”一声,转头欢快的去找傅庭澜。 为防止傅庭澜变成和傅老头一样古板无趣的人,他会将市面上最火的漫画带给傅庭澜看,展示自己精心淘得的手办,跟他聊自己最喜欢的coser,带他去玩密室剧本杀,包岛潜水,南极露营,坐私人游艇穿越雷克海峡等等。 还会特意去看国际知名学者的哲学讲座,虽然他听的云里雾里,但他见傅庭澜听的专注,就觉得没白来。 后来傅庭澜答应他,只跟老爷子学生意,其余一概不学。 但是,努力了那些年,现在他露个腿,傅庭澜竟然就看不下去了。 这不是忘本是什么。 傅庭澜见时伊似乎真生气了,试着转移话题:“索菲安拍卖园有场慈善拍卖,我把直播放投影上,喜欢什么自己看。” “不要转移话题。”时伊大声道。 傅庭澜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掌心覆着那截薄薄的肩胛骨。 “我答应你,一定不会变成你讨厌的样子。” 时伊卷翘的睫毛扑朔两下。 他很吃傅庭澜认真承诺这一套,火气立刻下去了大半,安静了一会儿,嘴撅着:“你说的奥。” 傅庭澜:“嗯,我说的。” 时伊这才重新靠回床头。 傅庭澜见他气消得差不多了,将直播投到投影上。 时伊看着屏幕上的老物件撇嘴:“都是些无聊的老古董。” 他知道这个华人顶级拍卖行,一到两年举办一次,有着颇为影响力的慈善名头。 几年前他跟傅庭澜去过现场,替老爷子拍过两幅明朝字画,傅庭澜跟他提过,无论是否有中意拍品,这种慈善拍卖,傅家每年都会拍下一两件留名。 如果人不去,也会有助理在现场代拍。 近两年,索菲安拍卖行才加了直播模式。 此刻纽约那边晚上八九点,恰逢拍卖刚开始。 直播镜头架在座位席正中间,能清晰看到台上的拍品和前排人的后脑勺。 时伊本来兴致缺缺,直到发现直播下方居然有实时弹幕评论。 不少普通网友凑进来看热闹,评论区刷得飞快,各种吐槽和惊呼。 时伊觉得评论比拍卖会有意思。 果冻砰地闪现在投影前,短手指了指画面里第一排的两个后脑勺:“看这里看这里,本书的主角攻受,苏祈和赵烬在现场奥。” 直播画面里,除了台上,观众席都做了刻意虚化,那两颗脑袋糊得像打了马赛克。 时伊没想到这么巧,诧异道:“书里有这段?” 果冻化形成狗,落在时伊曲起的膝盖上,甩了甩尾巴:“那当然,慈善拍卖会是豪门必写场景,在这本书倒数第四章里,主角攻赵烬以惊羡全场的天价,为主角受苏祈拍下一条领带链,然后在万众瞩目下为苏祈戴上,这出霸道甜宠可把书外读者甜的嗷嗷叫。” 时伊嘴角微微抽动。 好吧是他不懂,赵家那个体量,拍下任何拍品都和呼吸一样简单,要是送情人送没有确定关系的伴侣,那倒能算大方,但送未婚夫居然值得这样...... 他也懒得吐槽了,看着直播屏幕下方的竞拍品预告:“下下一个就是领带链?” 果冻尾巴摇得更欢,他对剧情如期推进非常欣慰:“对,这可是收尾阶段,除婚礼外最甜的情节了。” 时伊看它那得意劲儿,表情忽然狡黠起来:“那要是我把那条领带链截胡了会怎样?” 果冻一愣,一身狗毛瞬间炸成刺猬:“啊啊啊不可以!重要剧情你敢破坏,咱们一起同归于尽!!” 拳头大点的狗忽然连蹦带跳,小爪子急得乱蹬,在圆白的膝上踩出一个接一个浅红爪印。 时伊噗嗤一笑:“开玩笑啦果冻哥,我的新生曙光近在眼前,我现在可是全世界最听话最乖的恶毒炮灰。” 果冻气得依旧使劲蹦,嘴里还骂骂咧咧。 傅庭澜走过来,拎起那只连蹦带跳的狗扔到旁边床上,又扯过薄毯盖住时伊的腿,连脚都裹进去了:“我出去让人收拾一下,你先看。” 时伊仰头:“傅庭澜,今天没饭后水果。” 傅庭澜伸手扯了扯他歪掉的白衬领口,把那截将露未露的肩头严严实实盖住:“嗯,出去买。” 果冻瞥见傅庭澜出了休息间,才又跳回时伊膝盖上,隔着薄毯不解气地又蹦了几下:“能不能别拿这种事开玩笑!都快被你吓应激了。” 时伊呲牙笑笑,伸手把它刚炸起来的毛顺着捋回去。 领带链拍卖开始。 时伊靠在床头,跟看电视剧似的。 那是一条十九世纪末奥匈帝国皇家御用的领带链,链条由铂金与黄金交织编结,链坠是一颗重约二十五克拉的哥伦比亚祖母绿,切磨成罕见的六边形。 岁月磨洗下,链坠在展台灯里依旧精奢夺目。 拍卖师深情讲述这条胸链背后的爱情故事。 时伊听了个大概,反正是象征同性之间真挚爱情的,也难怪被用来体现主角攻对主角受的“宠”。 起拍价就压过前面所有拍品,报价一轮高过一轮,但现场不管其他人如何报价,前排都有一个人,云淡风轻地往上加一千万。 当数额到了一个恐怖量级时,那个人便成了全场焦点。 此时,直播间评论也更加热烈。 [我去我给我太姥爷烧纸才敢这么豪横!] [这是哪位大佬啊?看背影很年轻。] [肯定又是哪位豪门太子爷呗。] 最终,就如果冻所说,拍卖师一锤定音,七点二亿,归赵烬所有。 直播画面上,赵烬没有选择幕后交接,而是直接起身上台,像捏一件普通首饰似的拎起那根链子,转身笑盈盈地走向座位席。 苏祈从座位上缓缓站起,镜头里只有他的背影。 此刻,原本被刻意虚化的画面,在赵烬身上陡然清晰。 这种拍卖一向不会在直播间暴露竞拍者正脸,时伊不用猜也知道,以赵烬的脾性,一定是提前跟拍卖行打过招呼。 评论区当即炸了。 [卧槽海城赵家的赵少!妈耶真天龙人!] [他可是苏祈的未婚夫!苏祈诶!娱乐圈顶流!] [那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会就是苏祈吧?] [肯定是苏祈!那背影我认得,就他。] [啊啊啊好宠啊赵少亲手给苏祈戴上了!] [太甜了我的天!热一预订,霸榜一周!] 现场的NPC还挺给力,不少都站起来鼓掌了。 时伊感慨不愧是,这么多权贵云集,这么严肃的慈善拍卖现场,都能被当成主角攻受秀恩爱的舞台。 他忍不住也拍了两下手,发自内心高兴。 真好啊,离他的人生重启又近一步。 这个插曲很快过去,拍卖会又重新变的无聊。 果冻长舒一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趴在时伊腿边,狗脸写满“劫后余生”。 刚才那一句玩笑吓得它提心吊胆到现在,总算等到这段剧情平平安安地走完了。 “接下来就不在剧情范围内了。”果冻随口道,“想拍啥就拍吧,别在剧情结束前用就行。” 时伊觉得没意思,还不如看电影。 他正准备切画面,余光瞥见右下角的拍卖品预告,上面展示着下一件拍品的信息,是一只男士手环。 那手环表面镶有两种稀有矿晶,主体是一块打磨过的陨铁切片,表面纵横着独特脉路,资料上写那是在宇宙中冷却亿万年才能形成的花纹,人工都无法复刻。 时伊倒没太在意那些介绍,只是光是看造型就觉得对眼。 他以前就喜欢独特的东西,喜新厌旧得也快,这只他觉得自己起码戴一个月不会腻。 手环被推上展台,傅庭澜正好端着一盘切好的香梨推门进来。 时伊指着直播画面:“那个吧,等我戴腻了就送你。” 傅庭澜扫了眼直播画面,单手拿手机利落的发出一条信息。 时伊直接关掉直播,切换一部电影看起。 傅庭澜把果盘递到他手上:“吃完放桌上,困了就睡,我把后面做的剧情任务设计好,就一起下班。” 时伊叉起一块清甜的梨放进嘴里,边吃边点头。 傅庭澜盯着那片锁骨看了几秒,伸手拢了拢歪掉的领口,最后干脆把领口下面两颗纽扣系上。 时伊低头,看着自己被裹得严丝合缝的领口:“......” * NY,索菲安拍卖行现场。 苏祈对自己未婚夫高调示爱的方式,多少有些难为情。 但当四周掌声响起时,内心又变得非常充盈和满足。 重新落座后,拍卖继续。 赵烬手在苏祈腿上拍了拍,低笑道:“很衬你,结婚那天也戴上。” 苏祈目不斜视看展台,语气淡淡的:“下次不要在这种场合这样,太浮夸,我不喜欢。” 赵烬眯起鹰隼似的眼睛,笑眯眯地:“我怎么觉得,你刚才非常享受呢?” “你......” 赵烬笑着打断:“好了好了老婆别生气。” 苏祈拨开他按在腿上的手。 赵烬看他清冷的侧脸,心里又喜欢的紧,轻声哄道:“下面不是有你喜欢的那个手环么,老公接着送你。” 苏祈脸色这才缓下。 其实他并不太喜欢刚才那条胸链,佩戴太挑场合,日常根本戴不出去。 但那只手环,他之前在网上查过资料,上世纪国外一大师的巅峰之作,材质特别,收藏价值高,款式放在现在也符合年轻人的审美。 而且在网上被科普过很多次,小有名气,今晚不少年轻二三代都盯着。 手环被摆上展示台。 主持人介绍完,竞拍价直接从八千万开始。 几乎和先前胸链竞拍的场景一模一样,无论别人出多少,赵烬都云淡风轻地往上压一筹。 就在所有人以为结果已定时,首排坐席上有人举了牌,一道冷静干练的声音响起。 “点天灯。” 会场蓦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集向那道声音。 苏祈循声转头看去,那人就坐在他旁边隔一个座位,穿着黑白商务装,右手举着牌,左手握着亮屏的手机。 他认出,那是傅庭澜的二级助理,今天代表傅家出席。 赵烬同样一眼认出,锐利的目光,带着被挑衅后的恼怒,冷冷刺过去。 助理余光捕捉到,偏过头,彬彬有礼地朝赵烬点了下头,又将视线转回前方,表情如常。 赵烬脸色铁青。 彼时,直播间的弹幕再次疯狂刷屏。 [国外拍卖行也有点天灯这一说?] [索菲安背后是华人,当然有国内的规矩。] [卧槽是谁是谁?!这波简直是降维打击!] [等等!既然可以点天灯,那赵少刚才为什么不直接点天灯,而是一遍遍比价?] [呵呵还能为什么。] [装逼呗。] 19.第 19 章 一周后,手环到了时伊手里。 彼时在傅庭澜创造bug并卡Bug的操作下,时伊已轻松做完除“夜场卖酒”外全部剧情任务,因为没有时长约束,基本做完一件结束一件,现在每天除了敷衍地翻翻“垃圾桶”,就是静等时间线推到最后一部分。 窗外夜深。 傅庭澜照常在床边地上整理地铺,一声不吭,长腿曲着,手上动作利落。 时伊趴在床上欣赏手环,两只脚翘起来一前一后地晃,在傅庭澜坐起身时,他把手腕伸到他眼前晃了晃:“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 傅庭澜扫了一眼那截手腕,腕骨圆润凸出,灰银色衬得皮肤更暖白,手环扣在最细处,随着动作轻轻磕在骨头上。 他移开目光:“嗯,好看。” 果冻出现,抱着手:“知道吗,没拿到这手环,可把主角攻气得够呛。” 时伊心一紧:“什么意思?影响剧情了?你怎么不早说,要不我让傅庭澜把手环交给赵烬?” 果冻见他难得表现出这么在意剧情,狗脸格外欣慰:“那倒不至于,里又没这只手环的戏份。” 时伊长长松口气:“那就一只手环而已,赵烬这么在意干嘛。” 果冻分享八卦似得头头是道,称赵烬跟傅庭澜一直存在竞争,无论是家族生意还是个人感情。 如今赵家在海城势头凶猛,赵烬又抢了傅庭澜追求两年不得的心上人,全面胜利的形势下,自然更见不得傅庭澜在任何方面压他一筹。 果冻狗爪一摊:“而且在很多人惯性认知里,傅庭澜拍下这手环,是为日后送给苏祈的,这更是对赵烬的挑衅。” 时伊有些无语,不过他突然想起一年前,他在网上刷到穿书者以傅庭澜的身份,在索菲安拍卖会上拍下一套有数百年年份的皇室珠宝,当时的最终拍卖价是赵烬一周前拍下那条胸链的两倍。 最后那套珠宝,在一次苏祈拍摄回馈粉丝的日常vlog中,一闪而过,在娱乐圈引起不小波澜。 这么看,所有人这样认为也情有可原。 时伊看向始终没多大反应的傅庭澜,毫不客气的笑话他:“傅庭澜,你舔狗人设真是深入人心啊。” 傅庭澜已铺好地铺,对时伊的话只是无奈地摇了下头,随之起身出去倒水拿药。 傅庭澜进来时,时伊还趴在床上翘着脚,正拿他手机跟马赛发微信,背上睡衣底摆卷起一小截,露出一道窄韧的腰线。 傅庭澜伸手把那截衣摆扯正了,才把水递过去:“先吃药。” 时伊吞下药片,就着杯沿喝了口水,又埋头回消息去了。 傅庭澜把水杯放回床头,转头扯过被子盖住他后背。 “傅庭澜,马赛给我介绍了个剧组的戏,就下周。”时伊转头,眼睛亮晶晶的,“演瘸子诶,超适合我。” 傅庭澜眉头皱了一下:“不准说自己是瘸子。” 时伊撇撇嘴:“反正我已经决定了,这种兼职非常符合我现有人设,我到时候跟剧组谈,让他们一天结我两百块就行,而且这是我自己想去的,你也不用帮我卡bug通关。” 傅庭澜在床边坐下:“时伊,好好放松一段时间,等最后一项剧情任务。” “不就剩夜场卖酒嘛。”时伊语气轻松,“果冻哥说了,那是主角大婚前一周的剧情,还早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果冻跳到傅庭澜肩上:“要现在坦白吗,他有去拍戏的精力,不如拿来消化和准备最后的任务内容。” 傅庭澜神色凝重,似乎在思考什么。 时伊愣了下,见傅庭澜表情和系统神态都有种一言难尽的严肃,隐隐有不妙的预感。 他不自觉从趴着改成坐起:“怎么了?不就是去夜场卖酒,碰到苏祈和他朋友被羞辱一顿吗?这听着很简单啊。” 果冻见傅庭澜轻点了一下头,才清清嗓子认真道:“之前担心影响你做其他任务,没说得太细,现在给你看夜场卖酒的完整剧情。” 果冻一晃飞起,在空中打开一块巨大的光屏,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上面铺展开。 时伊从床上站起身,手摸着嘴唇认真看起来。 跟之前几句话带过的剧情不同,“夜场卖酒”这段剧情,在原里有近一章的描写。 前面还算简单,寥寥几段,后面苏祈出场后便有大量详细叙述。 大致内容是时伊为更快赚钱去夜场卖酒,他脚虽有残疾但长相优越,被经理破格留下。 短短三天,因惹眼容貌,时伊先后被五名男顾客强吻,索摸,几次差点被按住直入。 直到那晚,苏祈和他的朋友来到这里,进行婚礼前的最后一场单身聚会,而时伊恰逢进他们包厢送酒。 苏祈朋友认出时伊,嘲讽时伊当年不自量力才沦落至此,最后苏祈开口,表示只要时伊真心实意道歉,往事一笔勾销。 时伊转身想走,被苏祈的一个朋友拦下,他拿钱和允诺各种好处,让时伊陪他们玩游戏。 说是游戏,实则是羞辱,但时伊最终还是选择向钱低头。 聚会最后,时伊心气被彻底磨灭,认命地跟那人去了酒店。 【那一夜,即便时伊中途后悔也迟了,对方像头饿狼按住他,整夜无休止的索取,几乎将他整个人分拆入腹,即便他哭泣,认错,求饶,也无济于事。】 时伊读到最后一段,眼睛睁溜圆。 傅庭澜目光复杂的望着时伊。 这一段他早已在原中看过。 最后一段内容冲击过大,半晌,时伊缓缓举手,声音干涩:“那个,我确认一下,‘像头饿狼’和‘分拆入腹’,是指他吃我了,还是上我了?” 果冻见他装傻逃避,直接道:“又吃又上,但没让你少一块肉。” “......” 时伊脸憋的又青又红。 他打死也没想到,“夜场卖酒”要经历这些,难度和之前的兼职完全一天一地狱。 什么意思? 如果傅庭澜没有穿回来,在原定剧情里,他会自动走上这样恶心的结局? 时伊突然有点恼,望向半空中的系统:“你不是总说剧情发展要有逻辑吗?你确定这段没问题?我要真缺钱到能接受这种地步,两年前就那么做了,何必等到现在。” “你用现在的心态去理解当然不懂。”果冻双手抱在身前,“你不是因为缺钱,而是因为绝望,绝望的人要么放弃生命,要么放弃自我,这也是逻辑之一。” 傅庭澜站在光屏的侧后方,下颌绷着,光影下他的眼窝显得更深。 时伊嘴唇动了动,声音软了几分:“那......那这能卡Bug吗?” 果冻摇头:“给恶毒炮灰安排被玷污的结局,是常见套路,剧情监测系统对此有非常精准的理解,没有真实过程根本骗不过。” 之前每项任务能卡bug通过,只是因为原剧情几笔带过,傅庭澜用伪神之手的操作空间大。 但这段有详细记述,尤其涉及主角受出场,是“虐渣”重要情节,监测系统只会全马力运转,想逃过已被文字定性的情节,可能性为零。 时伊脑子过载,下意识转头看傅庭澜。 傅庭澜一直沉默望着他。 “傅庭澜……”时伊眼尾耷着,声音像蚊子,“你有办法吗?” 他现在已经无所谓轻松不轻松了,累半死都 接受,怎么羞辱他都以绝对精湛的演技配合,只要别在床上折腾他这个直男。 傅庭澜垂了下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在当时看过这段剧情后,他就已试图使用伪神之手避免时伊身体受到伤害,但主角气运压制,以及过于详细的剧情限制下,他试了很多种,皆无一可行, 时伊一下泄气了。 傅庭澜的话在他心里一向比系统都有说服力,傅庭澜都没办法了,那就真没办法了。 他坐回床上,低头望着地面,一言不发。 果冻见傅庭澜没有生出新的大胆冒进的想法,松口气,转而安抚时伊:“你想想,这段结束的第二天就是主角大婚,你就彻底恢复自由啦。” 它跳到时伊腿上,公鸭嗓柔和了几度:“世界脱离掌控的那一刻,我会把你的身体,恢复到十九岁最健康健全的状态,怎么样,是不是很期待?” “十九岁?”时伊抬起头,吸了吸鼻子,“那岂不是又比傅庭澜身体小一岁了。” “......” 这是重点吗啊喂! 时伊揉了下眼睛,本着有杆不爬就是傻的心态道:“那我要跟傅庭澜一样的身高和身材,一米九一,八块腹肌,连男人硬件都要跟他一样大,不,比他大。” 傅庭澜:“......” 果冻同情心荡然无存,克制着保持微笑:“不好意思,我只能把你调整到过去某一刻的状态,你刚过十九岁那年身体状态最好,至于身高身材以及男性硬件,呵呵,认命啊少年。” 时伊切了一声,又低下头,低喃:“算了,十九岁也挺好。” 健康健全,对他来说已经是无价之宝。 傅庭澜依旧在默默观察着时伊的状态。 他无法将自己的计划,在时伊调整好情绪前先一步说出来,否则会在时伊心里,形成先入为主的抵触和厌恶。 他甚至觉得,自己卑鄙,无耻。 “谁都不能阻止我奔向新生,谁都不能!” 时伊突然抬起头,双手握拳在身侧用力沉了沉。 虽然脑子很乱,但离那场剧情还有一个多月,他肯定能调整好心态。 果冻漂到时伊面前摇尾巴:“对对!吃好喝好,迎接最后一场大战就准备脱胎换骨!” 其实它一直没担心过时伊的接受能力,在他情绪检测中,时伊在傅庭澜回来后,对生活的热爱程度,以及骨子里那股韧劲,就已远超两年前。 相反它一直担心的是傅庭澜,怕他一念之间有什么冒险决策。 “时伊。”傅庭澜轻声唤了声,他一眼看穿时伊眼底强作的镇定,但他也清楚,时伊已在大脑内接受了最糟糕的结果。 他只希望自己的计划在时伊在看来,不会更糟糕,否则他会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无耻之徒。 “嗯?”时伊转头看向傅庭澜,见他浓利的眉皱的紧,眼神沉重,立刻笑着摆摆手,“放心吧傅庭澜,生活都强X了我两年了,想让我倒在最后一次,它做梦。” 傅庭澜咬肌在腮侧微微鼓起,呼吸压抑着情绪。 他始终无法接受,时伊把过往两年的苦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在他很多年前的决心里,这个人就不应沾上生活一点泥泞,该永远无忧无虑,骄纵肆意。 傅庭澜抬手,抚摸时伊柔软的发侧:“时伊,我们改变不了结果,但可以在过程中做一些调整,减轻最终伤害,比如......” 听到这里,时伊已经两眼放光了。 他就知道,他的好兄弟不可能完全束手无策。 傅庭澜顿了顿,哑声道:“比如最后与你发生关系的人......由我来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