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变成最强的崽》 1. 重生(1) 像是被泡在温水里,随着水流缓慢起伏,整个身体完全放松,所有沉重的思绪和束缚,都好像被冲刷殆尽。 好温暖,好安心…… 仿佛即使意识就这样永恒地沉沦也没有关系。 ……只是这样的奢望当然是不可能的。 昏迷之前的记忆历历在目,在察觉到自己还有“思考”的能力之后,祂猛然坐起,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昏迷中感受到的水流不是错觉,祂确实是存在于类似于培养皿的狭窄空间内,被能量十分有限的液体包裹着。目之所及是一片暗红,能隐约听见鼓噪的心跳声。 祂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是熟悉的、来自于肉.体,或者说因为活着而感觉到的沉重。 活着……怎么还会活着? “系统!” 长期以来的重生经验让祂几乎是立刻就清楚了自己是怎样的情况,于是带着难以言说的愤怒,呼唤着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 大概是因为从湮灭边缘抢回来一个灵魂确实相当耗费能量,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受到了什么摧残:“启动……启动中……30……56……” 卡顿了几分钟,才加载出完整程序:“亲爱的宿主,我们已经来到了咒术回战的世界,请您、您完成任务……” 祂简直要对“完成任务”这四个字ptsd了:“你知道我等退休那一天等了多久吗?!” 为什么退休第一天就把祂又重新拉回来做任务?!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嘎?” 没有得到想象中的感谢,反而是宿主的抓狂,饶是系统已经是颇有些任务经验的成熟统,也产生了迷茫:“您、您的意思是,您管快要死掉、叫退休吗?” 到底是哪个世界的语言体系把退休和死亡划等号?机械纪元吗?那群即使零件损坏也要坚强地工作,不近人情以在工位上报废作为退休标准和最高荣誉、狠狠卷了大部分监察局同事,被誉为新时代核动力社畜的家伙? 它不理解啊! 最要命的是,它的宿主似乎并不是嘴硬,而是真情实感这么觉得的。 我就说宿主之间的义务教育必须推行! 系统带着一种劝人悬崖勒马的苦口婆心对宿主进行劝告:“生命对于每个物种来说都是很珍贵的,就算是退休,您也可以重新完成自己曾经想要尝试的事情,来到新的世界重新开启人生,不好吗?” “不好!” 系统的话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祂的语气一下子冷了起来:“生命真的很珍贵吗?我的生命难道不是命运的玩物吗?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彻底消亡,难道很难理解吗?” 被一连串质问打懵了的系统:“……” 真的很难理解啊! 就算是热爱工作的工作狂,在退休之后也会寻找别的工作,继续人生意义,谁的生活是专门为了死啊? 比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更痛苦的事情出现了——重大项目遇到一个摆烂的队友! 真的不可以支棱一下吗?就当是为了我? “抱歉。”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应激吓到了别人,祂叹了口气,“但是你还是另寻高明吧。” 宿主这么残忍地拒绝了其他的可能,完全放松了身体,静静等待着抹杀。 “宿主。”系统沉默了片刻,还是没忍住,有些尴尬地解释,“我们是治愈部门的系统,没有抹杀的权限的。” 也就是说,绑定的宿主摆烂不做任务也好,甚至是罪大恶极杀人放火也罢,系统都没办法阻止,最大的反抗也就只是冷脸洗内裤决定再也不会合作,再封闭积分兑换商城,上报给专门的处理部门解决问题。 宿主:“……” 宿主绝望地叹了口气,闭上眼决心逃避现实,却被一阵激烈的震感摇晃得再也没办法维持冷漠得状态:“我们到底是在哪里?瀑布吗?这次是什么需要在深水里孵化的生物?” 连睡都睡不了了! 系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形式,给出了回答:“就像是我之前说过的,咱们来到了咒术回战的世界。为了保护幼体宿主,所以我们会自动为您构建一个类似于‘胎盘’的空间,供您在其中生长。不过因为比较仓促,所以其实我也不能确定这个空间有没有什么文艺。” “至于颠簸,完全是正常的,因为您寄生的母体正在战斗。”系统用最开朗的声音说出了最恐怖的话,“为了宿主的安全着想,我们会在符合条件的人选中自动选择最强的进行附着。” “咒术师是这样的,永远在做任务、以及跟由负面情绪产生的咒灵战斗的路上,保护着普通人,所以,很多人都承担着压力,非常需要您的治愈。” 系统滔滔不绝的介绍听得宿主眼前一黑又一黑。 也就是说,现在自己不仅仅是没有能力扼杀自己的婴儿,还属于是未出生的,需要依附母体。 最重要的是,到底是什么世界才会让一个孕妇去战斗啊! 不对,应该是:“为什么要进入一个正在战斗的人的身体里?!” 有了孩子不是在拖后腿吗?这跟谋杀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咒回的世界啊……咒灵基本来源于普通人类的负面情绪,或者口耳相传的恐怖传闻,又会反过来伤害人类,于是就有了咒术师。” 来咒回世界的不少宿主都任务失败了,系统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因为咒术师们很难相信陌生人。 可幼崽不一样啊!所以它特意把宿主变成了孩子,让治愈目标和宿主从娘胎里培养感情,母性会让他们拥有一个良好的开端…… 谁知道绑定了一条不想活的咸鱼! 系统如此热爱工作,即使是能量不足疯狂卡顿、一起经历被扔进洗衣机一般的剧烈运动,也要坚持循循善诱试图改变宿主心意:“因为过于黑暗,所以、很容易带新宿主积累积分……” 一想到这跟此世界绝望的土壤如此匹配,系统恨不得跪下来求宿主:你千万不要因为压抑想不开,搞毁灭世界啊! 不过就算宿主想搞事,那也得是从这里出去之后的事情了。 系统苦中作乐安慰自己。 “真有你的。”祂轻声感慨,“经历了这么多次人生,我还是头一回是正经从别人的身体里由胎儿开始发育的。” 系统的哭声顿了顿,带着一点希冀地询问:“宿主,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是同意做任务了吗?” “不,我在说你挺能做梦的。” 不出所料获得的是更大的哭声。 祂:“……” 啊,真的好烦。 自顾自把人从湮灭中拽出来很烦,把祂继续投放到陌生世界很烦,现在连觉都睡不好,烦上加烦。 好累,为什么要拉住我呢? 祂又翻了个身,像是下意识驱赶苍蝇一般挥挥手,试图驱赶在脑子里哭闹的系统。 好烦…… 模糊的负面情绪还没凝结完毕,所处的空间伴随着寄主的剧烈运动而疯狂摇晃,祂像是坐过山车一样上下颠簸,彻底不得安宁。

祂:“……” 哈哈,这么多年以来,也是头一次在别人肚子里坐上过山车了。 下意识伸展蜷缩的指尖因为颠簸移位,像是穿过了什么柔软的薄膜,另一个空间里悠长遥远的声音透过这一瞬间的链接闯进祂所在的地方。 祂:“?” 小心翼翼伸出手,祂发现这个类似于罅隙的地方会随着自己身体部位的穿过而被扩大。 “我都是一条咸鱼了,怎么还控制不住好奇心。”祂将手缩了回去,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算了,就看一眼。” 当祂的脑袋探过去,系统的哭哭啼啼戛然而止。 祂:“!” 还有这好事? 在找到结束自己生命的方法之前,还是还自己一片净土吧。 祂这么想着,还是整个人翻了过去。 翻过去并没有落“地”,悬空着四处漂浮,却又不是完全无所依靠,如果要说的话,很像是醒来之前,那种置身温暖水流中的感受。 祂能感觉到,自己翻进来的,是一个混沌的、漆黑一片的空间,茫茫然不知道边际,只是能听见其中不同生物的鸣叫回荡交织着的古怪共鸣。 里面是和自己之前所在的空间几乎截然相反的安宁,像是和外界全然隔绝。那些发出声音的原住民也相当“友善”,并没有做出驱赶自己这个外来者的行为。 而对于祂来说,离自己最近的,是某个连绵起伏的巨大轮廓,静静地趴在离自己最近的位置。体表密布着类似于鳞片的覆盖物,但是在脑袋的部分却是柔软温暖的毛绒绒。 感觉会很好睡的样子。 这是祂的第一个念头。 会因为凑近冒犯到它被杀死吗?无所谓了,反正自己对于生存的欲望并不是那么强烈。 抱着这样的念头,祂也就遵从自己的本心,在系统一连串“宿主注意安全不要送死啊啊啊啊——”的尖叫中,毅然决然地爬了进去。 啊,好舒服的一张床。 厚厚的绒毛柔软细密,十分光滑,贴在脸上像是上好的面料,虽然这个生物体表的鳞片没有任何温度,扎实的毛发却相当适合回暖身体。 被完全包裹的感觉令人安心,祂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眨了两下,逐渐沉沉睡去。 只是幸福的睡眠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半空中忽然划开了一道口子,透出一条明亮的光线。眯着眼睛看过去,隐约还能看到山林的轮廓和战斗的画面。 空间内的生物们躁动了一下,又很快重新平复。 像是得到了什么召唤,原本搭着爪子搂住祂一起睡觉的那个生物,忽然缓慢地活动着身体,朝着那道光飞了出去。 裂口扩大,直到完全将它放行,彻底暴露在太阳下。借着外面明亮的阳光,才能让人看清它真实的模样——龙形状的身体,体表是散发着五彩斑斓光芒的白色鳞片,巨大的身体盘旋在空中,张牙舞爪,美丽而威严,无愧于虹龙的名字。 如果它的爪子上没有搂着一个人形幼崽的话。 “……” 被连带着从咒灵空间召唤出来的幼崽和召唤咒灵的咒术师面面相觑,忽然两边都陷入了沉默。 五条悟:买一送一? 夏油杰:跟着虹龙一起从咒灵空间力飞出来的是哪个咒灵?!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而察觉到那两个人所散发出的熟悉咒力波动,祂也瞪大了眼睛,再也维持不住颓丧的表情:系统,你可没告诉我,被你选中的这对“父母”是两个男性!!! 2. 重生(2) 时间拨回到一小时之前。 “真的没问题吗,杰?” 医院的长廊里,五条悟看着连病号服都没换就从病房里跑出来的夏油杰,手上像是有额外的眼睛一般,在硬币投入自动贩售机的投币口的短短几秒内,手疾眼快地岔开两根手指,同时按住红色的按钮。 “砰!” 可乐从高层掉了出来,可惜的是,只有一罐。 在可乐的掉落声中,夏油杰微微垂着眸子,笑道:“嗯,目前出来的几项结果都没什么问题,大概是我最近熬夜太多了才会忽然晕过去吧。” “啧。” 五条悟不大高兴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不知道是因为没能成功卡出两罐可乐,还是因为对面人避重就轻的安抚。 夏油杰接过五条悟递过来的饮料,露出了有点好笑的表情,替他又重新投了几枚硬币:“医院的贩售机可不像学校里那个,已经老化到能够被我们拆开研究,售后服务肯定比学校抠抠搜搜找的倒闭厂家更好。” 轻而易举就说出了会让老师生气的话呢。 你一言我一语正吐槽着学校的抠门,仿佛报复一般,两人手机没过一会就先后收到了新的任务邮件——某个地方的任务评级出现了问题,咒灵强度远远超过了之前派发时候判断的二级,亟待他们支援。 五条悟撇了撇嘴,对这种动不动就需要给情报部门捅的、故意和意外兼而有之的篓子善后的任务感到厌倦:“切,真是一群不懂得体贴病人的老头子。” 作为“病人”已经请假并且得到批准的夏油杰叹了口气,用手里的可乐和对面人轻轻碰杯:“啊,这点我同意。” 只是作为目前罕见的强力术式持有者,他们又不得不承担起这份避免更大混乱的责任。 “希望硝子在医院办公室看完我的检查报告之后,发现我们溜走了,不会揍人吧。” “在做梦呢,杰。” 好在这次任务地点距离医院不算很远,为了避免引起骚动,他们还是坐着辅助监督的车子低调前往事发地。 “据说这次任务中的咒灵,是由于当地村落信仰造成的……强度很大,请二位……” 负责和咒术师对接任务、解决繁琐小问题的辅助监督习惯性对出任务的咒术师进行叮嘱,在看到二人从容自信的态度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声道歉:“抱歉,我习惯了。” 两位咒术师是前途无量的一级,对付同等级咒灵都是轻而易举,这次的咒灵只是区区二级,自己在对他们唠叨什么呢? 咒术师们大多因为自身术式,脾气都有些古怪,自己的提醒说不定被当成是对实力的质疑,还会引起他们的不满。 不过两位倒是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夏油杰甚至点了点头:“多谢关心,您也是,在这里停车就可以了,免得到时候战斗起来误伤到您这边。” 车子已经到了山脚下,从车窗往外看,不难发现咒灵壮硕的轮廓。出任务的咒术师生死不知,以他的咒力维系的结界自然也就消失殆尽,好在周围早就驱散了人群,不用担心造成不必要伤亡。 五条悟从座位上弹起来,迫不及待开始活动身体,投身进了密林中。 夏油杰紧随其后,还不忘设置结界隔绝外界:“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伴随着“帐”的咒词,一道结界拔地而起,将二级咒灵以及五条悟和夏油杰困于其内。 二级咒灵的外表堪称狰狞,上半身类似于稻草人的轮廓,下半身则是蛞蝓一般的肥大,皱巴巴的体表让人很轻易地联想到虬结的树皮,其上被钉子钉了长长的一串不知用途的纸张,身体两侧分布着大大小小的裂口,通过裂口,能看见转动着的眼珠。 伴随着行动,肚皮位置带着锯齿的嘴巴一张一合,吞噬着面前所能看到的一切,轰隆隆地推平整片树林,胸腔发出似哭似笑的共振: “诅咒……诅咒你们……不允许……得到幸福……” 五条悟仗着自己有伤害不能近身的无下限主动出击,骑在了二级咒灵的脑袋上,在看清那些纸上的内容之后,颇有兴味地蹲下来拍了张照片发给夏油杰,远远地喊了一句:“杰,给你看点有意思的!” 夏油杰一边仗着自己的体术攀上咒灵的身体,一边打开手机,想知道五条悟口中的好东西到底是什么。在看清上面密密麻麻的诅咒和人名之后,忍不住感慨:“就算没有产生咒灵,这个村子也不可能存在多长时间吧?” “整个村子都以诅咒他人为信仰。”五条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吹了一声口哨,“那很活该了。” 说真的,他们也真没见过硬生生靠着对别人的怨恨生造出来一个高等级咒灵的情况呢。 只是不知道过来解决事情的咒术师怎么样了。 嗅到了人类的味道,二级咒灵嘶吼着,伸出圆钝的触手,试图捏死这两只爬上自己庞大身体的“蚂蚁”,奈何两人实在灵活,飞快地变化着位置,戏弄着这个大家伙。 二级咒灵发出暴怒的声音,停止了前进和破坏,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他们。 钉子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从二级咒灵的身体里被顶了出来,射向四面八方,在脱离身体的瞬间,铁器和不知名材质表面互相摩擦,听着就让人觉得牙酸。 最重要的是,随着铁钉的消失,缓慢愈合的空隙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波动,能隐约看见人手的轮廓。 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五条悟做出手势发动咒术,夏油杰同时召唤出自己的咒灵,准备从高处落下。 紧接着,他们和虹龙手里的幼崽面面相觑,陷入了深刻的迷茫。 那孩子看上去不过两三岁,穿着白色的睡袍,人畜无害的模样,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但是二人不会因为这是个孩子就放松警惕,毕竟他们清楚地见证着,这孩子是被虹龙用爪子小心翼翼捏着,从咒灵空间里带出来的。 这是……什么情况? “术式·苍!” 疑惑归疑惑,现在并不是该犹犹豫豫拖延时间的关头。 计划照常进行,伴随着五条悟的术式发动,一道蓝光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将二级咒灵的整个上半身几乎打断。 夏油杰用手臂圈住莫名其妙出现的孩子,跳上虹龙的脊背,操纵着 虹龙掠过二级咒灵的身体,将咒灵断裂的部分伤口掰得更深,硬生生将被吞进身体的咒术师给拔了出来。 这个倒霉的咒术师浑身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大概是咒灵战斗习惯于先让猎物失去逃跑能力,所以腿上的伤口尤为严重。好在还有微弱的脉搏,想必是被吞进肚子里也努力用咒力强化身体,抵抗住了咒灵体内自带的诅咒对伤口的侵蚀。 夏油杰松了口气,还有脉搏就暂时死不了,带回高专能救得回来。 他随手摸了摸那孩子的小脑袋,从口袋里摸出了原本准备给五条悟的糖果:“在这里好好待着,不要乱跑,好吗?” 也没来得及耐心等待孩子的反应,他就指挥着虹龙保护伤者和那个不知道为什么会从自己的咒灵空间里被带出来的孩子,自己踩着独脚鹈鹕咒灵赶回了战场。 不过瞬息,五条悟已经将二级咒灵上半身覆盖的防护打碎,露出里面散发着恶臭的、或许称得上是血肉的柔软部位。 “好臭。”见到了夏油杰,五条悟立刻跳上鹈鹕,指了指二级咒灵,作势捏住了自己的鼻子,“杰,那个倒霉蛋怎么样了,身上的味道也这么恶心吗?” 夏油杰也不由得拧起了眉头:“它的胃部反而没有那么离谱。好了,悟,速战速决吧,那个咒术师的情况不怎么乐观。” “没问题。”五条悟信心满满,“术式·赫!” 凝聚的红色光球映亮了这一方天地,然而在即将被释放的时候骤然熄灭,徒留他和咒灵面面相觑。 “啧。” 很显然,新术式的尝试宣告失败了。 咒灵似乎也感觉被愚弄,或者对于它而言,眼前的人或许只是虚张声势,已经没有了一战之力,于是嘶吼着试图杀死他,获得胜利。 只是还没等它真的打到五条悟,下半身却忽然传来刺痛。伴随着夏油杰的召唤,无数残肢断臂从地下涌出,撕扯着它的身体,抓挠着无法藏匿的眼睛,直到逐渐被侵蚀到只剩下咒力核心,在术式的作用下被调伏成为一团漆黑的咒灵玉,成为被夏油杰收服的咒灵大军其中一员。 又得到了一只实力不错的咒灵,夏油杰心情愉快,带着点调侃,语气轻松地对一脸懊恼的五条悟道:“悟,这次是我赢了。” 五条悟哼笑了一声:“心眼真是跟你的眼睛一样小呢,杰。” 人身攻击! 夏油杰刚想就这个问题进行友好肢体切磋,五条悟忽然用双手控制住他的脑袋,让他看向底下已经逐渐被蚕食的二级咒灵:“杰,你看那是什么?” “分散我的注意力是没用的……” 夏油杰的视线扫过地面,在看清了五条悟指的场景之后,也陷入了沉默。 原本应该在虹龙保护下的孩子不知何时离开了原本的保护圈,走到咒灵的被打飞的断臂前,伸出了手。 只见那硬壳般的质地在那只小小的手下逐渐皱缩,变化为丝丝缕缕的能量,缓慢地被这个孩子吸收。 祂在“吃”这个咒灵。 “杰。”在愕然中,夏油杰听见五条悟问自己,“这么有自我意识,恐怕不是你的新咒灵吧?” 3. 重生(3) 年幼的咒术师基本都要等到五岁之后,才陆陆续续开始觉醒术式,这是咒术界颠扑不破的真理。 所以这个看上去只有两三岁的孩子,要么施展的不是咒术,要么干脆就不是人类。 因为本身的术式就是调伏咒灵为自己所用,如果有咒术界的百科全书,那么相关页也不会比夏油杰的咒灵空间更齐全。 也因为术式的特殊性,所拥有的咒灵不管是名字、等级还是能力,他都了然于心。最关键的是,那些储存在脑海中的记录里,唯独没有这个孩子。 也就是现在,他们在送倒霉蛋咒术师就医的路上,才算是正视了祂的长相。 这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孩子,还没他的膝盖高,浓密的黑色中长发,有些苍白的皮肤,带着一点婴儿肥、却面无表情的小脸蛋,紫色的眼睛大而圆,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宝石般璀璨的色泽,像是烟花切的紫水晶,折射着细密的火彩。 咒灵大多外表,越靠近人形、智商越高,实力越强。从只会横冲直撞甚至没有实体只能穿墙而过的四级蝇头,到能够设下陷阱挟持人质来对抗咒术师的一级咒灵,乃至罕见的特级。越理智的咒灵,越让咒术师警惕。 面前的孩子太像正常人了,反而令人不安。更何况…… 祂给人的感觉太熟悉了。 夏油杰的视线在来历不明的孩子和五条悟的脸上游离,刚好对上五条悟轨迹相同的目光。 “杰,你不觉得这个孩子的头发和眼睛颜色很像你吗?” “悟,你不觉得这个孩子的脸和你很像吗?” 伴随着异口同声的询问,二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真的,太奇怪了,不管是咒灵空间里带出来一个陌生的、疑似咒灵的孩子,还是这个孩子融合两人容貌的长相,都太奇怪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作为当事崽的祂,本来是看见即将消散的能量体,想着利用自己类似于“电池”一样存储的能力,给可怜兮兮的系统补充一点能量——至少下次说话不要卡顿得那么厉害,很吵。 “吃”到一半,却被其中一位家长扛起来打量。 看着迷茫崩溃的两个家长,犹豫了片刻,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他们明明俩制造出了祂,现在看起来却还是清清白白的样子,但思考片刻,决心既来之则安之,老老实实叫人。 祂看了看呆愣的夏油杰,先叫了一声“妈妈”,又转过头去对着抓了抓头发完全想不通的五条悟叫了一声“爸爸”。 没想到两个人的反应更大了。 夏油杰作为年轻人的争强好胜本能瞬间发作,又跟理智左右互搏:“凭什么他是爸爸……不对,我并不是你的妈妈……” 五条悟则是因为祂的称呼,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对对对,就这么称呼我们。” “悟!” 因为这个“咒灵”看起来呆呆的,不像是很聪明的样子,人命关天,夏油杰也没有再怎么纠结称呼这种小事,看到了已经有几分眼熟的建筑就指挥着虹龙下降在附近的小巷子里,把祂夹在手臂间,和五条悟一起带着受伤咒术师赶去了医院。 这一行人颇为引人注目,尤其是当护士见到其中那个脸色苍白失血过多、甚至腿上伤口深可见骨的伤者,简直要发出尖锐的爆鸣。 难道是持刀伤人的恶性事件吗?还是不良火拼?要不要报警?算了先救人! 正当她要去找空病床过来将人护送去急救室时,却被五条悟和夏油杰拦住了:“抱歉,我们已经联系了远山医生,麻烦您带我们过去。” 他们这里只有一个远山医生,但是……是心理科的…… 因为情况紧急,也或许因为两个少年身上的笃定让她下意识听从,护士也没来得及多想,点了点头,真的带着他们去了远山医生的科室。 护士匆忙一瞥,就看见心理科的牌子下面,坐着一个眼角带着泪痣的短发少女,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报告单,手里捏着一根棒棒糖,表情算不上好看。 也是病人吗?年纪轻轻遇到心理方面的问题,恐怕确实不会高兴。 这么想着,护士敲了敲诊室的门。 在护士寻找远山医生的时候,作为同期,五条悟和夏油杰简直一眼就能确定,硝子处于一种隐忍不发的烦躁阶段。 十有八九是因为在医院里不好抽烟,只能用棒棒糖代替。 远山医生匆匆忙忙赶了出来,在看到那位受伤咒术师之后脸色一变,立刻打电话让人准备了一间手术室:“多谢你了,平田小姐。硝子,你跟我一起进去。” 啊?这是可以的吗?不管是远山医生还是这位未成年少女,好像都不具备做手术的资质啊! 要告诉护士长吗? 送走了一步三回头,表情有些犹豫的护士小姐,五条悟和夏油杰也没闲着,亦步亦趋跟着进了手术室。 祂不明所以地看着这场堪称闹剧的急救,手术室内唯一拥有执照的远山医生袖手旁观,这位叫做硝子的少女却走到了手术台旁边,伸出了手。 伴随着术式的发动,只见硝子的术式覆盖范围,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原本几乎要截肢的创面,竟然恢复如初! “这就是反转术式。”五条悟低头看了呆呆的小孩一眼,随手呼噜了一下祂的小脑袋瓜,“这可是咒术界唯一奶妈的含金量啊。” 不过片刻,咒术师就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需要驱逐诅咒休养一段时间,硝子松了口气,脱下口罩,看向自己的两位同期:“所以,你们……” 非常丝滑地跳过了他们丢下硝子出任务的重要因素,二人选择了最能吸引硝子注意力的打法——夏油杰把孩子飞快地往地上一放,五条悟补上怂恿:“来,叫硝子阿姨。” “你们两个……”硝子忍无可忍,然后就对上了酷似两位同期的一张小脸,千万句话都堵在了嗓子眼,“这是什么情况?你们干嘛了?” “是咒……” “是我们的孩子。” 夏油杰正经的解释被五条悟唯恐天下不乱的抢白压过,只能瞪大了眼睛。 被推出来的孩子迷茫了片刻,居然真的乖乖叫人:“硝子阿姨。” 硝子:“……” 硝子习惯性从口袋里摸出因为时不时拿出来而变得皱缩的烟,看了看环境和一脸天真的小孩,挥挥手,推走了夏油杰带着讨好意味推过来的打火机。 “算了,我也有消息要告诉你们。”硝子沉默了片刻,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孩子,深吸一口气,原本百思不得其解的判定在接受了同期之一的夏油能生孩子这样一个设定之后,竟然合理起来,“恭喜你们,有二胎了。” 夏油杰:“?” 五条悟:“!” 我们只是说着玩的,硝子,你来真的? “总之就是,你的其他检查都没有问题,但是腹部多了一块阴影,里面的轮廓有点像是人形,目前的判断更倾向于诅咒,但是……” 硝子的眼神若有所指地看着旁边的孩子:“我现在觉得是活物的可能性更大。” 这下子,不光是五条悟和夏油杰,作为“活物”当事人,也陷入了沉默。 好强的直觉! “远山女士已经给你申请了超声检查,我们会进一步确认……你肚子里的是什么。” 被忽略在一旁的心理科医生远山女士微笑着点了点头。 “哈哈,远山医生平时帮咒术界处理咒灵相关事件已经很忙了,怎么好意思让您再费心检查呢……”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夏油杰缓慢后退,试图打消她们的检查计划:“不劳费心,我们还是早 点回去写任务报告吧……” 作为队友的五条悟却扑了过来,一把按住他,发出“桀桀桀”的邪恶笑声:“杰,你还是从了吧!身体要紧!” 我看你是纯粹想看我笑话! 就这样,夏油杰由于种种原因,束手束脚没法跟五条悟痛快对打,最后还是遗憾退败,被绑进了检查室。 至于“一胎”,也换了个人,继续被夹着带进了检查的地方,看上去真的很像是一家三口等待新生命的降临。 夏油杰心如死灰,默默祈祷着“绝对不是活的绝对不是活的绝对不是活的”。 连拿着探头的硝子都沉默了片刻,安慰道:“没关系,如果是诅咒之类的话,我可以把它剖出来再给你缝合,不会很痛苦的。” “谢谢你,硝子,你安慰得我更害怕了。” 只有祂,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 硝子将两张报告排开比对,陷入了疑虑中:“奇怪,里面的阴影好像消失了。” “所以果然还是玩笑吧?”夏油杰松了口气,“如果有陌生的诅咒,悟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哈哈。” 一定是这样的,不管是莫名其妙出现的孩子,还是肚子里阴影,都只是玩笑罢了,哈哈,好真实,连他自己都要信了。 对上那孩子不知为何格外明亮的眼睛,本着非我族类其心必以的想法,夏油杰伸出手,捂住祂的眼睛,做出了调伏的手势。 下一秒,没有变成咒灵玉,也没有消失或者逃窜,根本没有握住咒力核心的感觉,这个孩子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完完全全再次消失了。 夏油杰:“!!!” 而随着夏油杰发动术式试图调伏祂之后,祂瞬间被一股不可遏制的力量拉回到了原来的空间。 在回忆了一番刚才发生的事情之后,祂也同样松了口气——看来新“父母”也并不想要自己,能达成共识真是太好了。 那就睡一觉奖励一下自己吧。 遂没心没肺地甜甜睡去,甚至做了一个自己真的心愿成真的美梦。 被留下的夏油杰没有祂这种随遇而安的淡定。 再次过了一遍咒灵空间内的咒灵之后,依旧遍寻无果,夏油杰轻轻吸了一口气——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历?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会是这副样子? 察觉到夏油杰的愣神,五条悟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杰?这个咒灵是什么情况?” 他还想跟这个小东西玩一会儿呢。 “我……我不知道……”夏油杰真觉得见鬼了,“祂不在我的空间里。” “这可就有点意思了。” 灵光一闪,夏油杰像是想到了什么,重新躺回操作台,掀开了衣服:“硝子,你再检查一遍。” 奇迹般理解了夏油杰的意思,硝子半信半疑地将探头重新放了回去——其实她觉得这个孩子可能是两个人渣同期在装得很像、对她恶作剧来着。 不过下一秒,熟悉的人形成像打消了她的猜疑,难以解释的是,明明是两三岁的样子,在进入夏油杰肚子里那团阴影之后,却变得格外的小,如同一个三四个月的胎儿。 像是察觉到外面的动静,同他们打招呼一般,手的位置还虚空握了握,似乎是想证明自己确实是硝子阿姨判断中的“活物”。 不说别的,要是真的为了整蛊而在肚子里搞出来一个孩子的话,那牺牲未免有点太大了。 “果然……” 夏油杰绝望地捂住脸,是诅咒吗?还是别的什么? 硝子想了想,还是决定安慰一下喜当爹的同期,恭喜道:“这样一来,你们就只有一胎了,难道不是好消息吗?” “一胎都没有才算是好消息吧!” 4. 重生(4) “平田?怎么了?呆呆的站在这里,快去查房!” 护士长的说话声暂时唤回平田的思绪:“啊,好的!” 作为新入职的护士,她是一直秉持着不要给任何人添麻烦这个念头的,但是思来想去,还是不能理解远山医生作为心理科医生给病人做手术这回事。 心理医生跟手术拉上关系的情况,只有脑叶切除吧? 被脑子里盘旋着的念头吓得不寒而栗,在道德感的驱使下,她还是决心借着查房去看看情况。 “远山医生今天送来的病人啊……”同事在电脑上查了一会,抬起头来,“确实有,两个病人都在住院部的二楼。” 两个? 平田心中略有些吃惊,道谢过后借着查房的名义去看了一眼。 第一个病房就是她之前看到的那个病人,奇怪的是,他的伤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被送来时候那么严重,病房里还有别人,大概是同事,两人说说笑笑,举止相当正常。 “真是想象力太丰富了。”平田吐槽了自己的多疑,迫不及待地打算离开。 然而,走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由之前的吵吵嚷嚷变得逐渐安静下来,没来由的令人害怕。 很快,她就知道原因了——楼梯间里转出来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寸头、皮肤黝黑,面无表情,看上去简直就是再标准不过的黑.道大佬,从他身边走过去都觉得自己钱包自动欠了一笔贷款或者保护费的那种。 真是让人不安。 不过男人的目的很明确,在看到七号病房的时候,脚步顿了顿,走了进去。 隐约能听见“你们两个”“胡闹”之类的话。 难道是在教训小弟吗? 平田还想靠近,却被轻轻拍了拍肩膀。 是远山医生,就站在她身后,不知道来了多久。 见到远山医生,平田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她真的有太多问题想要问她:“远山医生,关于那个病人……” 远山医生做出噤声的手势,笑眯眯给她递了一根棒棒糖:“别担心,没事的,等你在这里干久一点就能知道一部分原因了。” 而那个病房内,夜蛾正道捂着脑袋,实在是觉得头大:“你们两个到底干了什么?什么情况,居然到了住院的地步,简直是胡闹!” 是的,虽然看上去能止小儿夜啼,像是从腥风血雨中走出来的狠人,但夜蛾正道,真的是一位教师。 见状,硝子立刻站起身闪到一边,做出和两人割席的样子——我没参与,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五条悟则是举起手装无辜:“我们不方便透露杰的隐私,您得问他本人。” 夏油杰原本就因为肚子里的活物而崩溃,甚至被抬到了病床上,借以平复心情,听到这样的发言立刻艰难抬起脑袋,对着不讲义气的家伙们怒目而视。 虽然知道这是作为同学的体贴,隐瞒老师让他得到了一点尊严上的保留,但是让他自己开口,说实话,即使暗自已经下定了决心,对于要面子的年轻人来说,说出来还是挺困难的。 “我……我不太清楚那具体算什么情况。”夏油杰眼睛一闭,嗫嚅着告诉老师,“但我身体里多了一只……类似于活物的东西。” 什么叫类似于活物? “能从咒灵空间里出来,像个真的孩子。” 什么叫像个真的孩子?! “说出来了啊。” “嗯,说出来了呢。” 偷偷溜到门边的五条悟和硝子,爆发出了让路人侧目的笑声。 夏油杰闭上眼睛,恨不得拿被子把自己闷死,不愿再看外面的动静。 五条悟嘴角挂着神秘的笑容,在看过了热闹之后,将硝子手里的报告单拿给了夜蛾正道:“老师,就是您看到的这样。” 夜蛾正道毕竟也是结了婚有孩子的人,虽然婚姻危机已经将这段感情推到了结束的边缘,但是某些报告单还是会看的。 目光扫过报告单里熟悉的、小小的人形,夜蛾正道明白了学生支支吾吾不肯明说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咒灵无法被普通人乃至各种非咒术的仪器捕捉,那么这种情况……这种情况…… 跟肚子里有个孩子有什么区别? “这到底是什么……”夜蛾正道抓着报告单的手都有些颤抖,“东西”两个字还是被咽了下去,“什么情况,是什么新型实体化的诅咒吗?” “目前来看,祂不会对杰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五条悟说,“不过也只是目前。” 如果是诅咒的话,没理由五条悟现在才能察觉,专门弄这一出只为了让夏油杰情绪崩溃也实在不太合理。 夜蛾正道稍微冷静了一点,他是相信自己学生那双能看清咒力走向的“六眼”的。 既然可以暂时排除诅咒,那么…… 来自夜蛾正道的铁拳,狠狠砸在了五条悟的脑袋上:“这个恐怕不是杰自己能造出来的吧?” 五条悟瞪大了眼睛:“杰制造的东西,为什么要打老子!” 就算没有打错,但是凭什么?! “除了你,还能有谁?!硝子又不能让男人怀孕!” 说、说出来了!夏油杰最不能接受的一种可能性! 难道就这样接受男学生怀孕的事情了吗老师?!怎么已经默认了他们会有这样超过挚友的关系啊?很失礼啊老师! 原本打算偷偷去走廊来根烟做“雾化”,猝不及防被点了名字,硝子表示绝对抗拒:“我对他们两个不会产生同学以外的任何感情。” 就算两个家伙长着欺骗性极强的帅气面孔,她都没有办法忘记这是两个人渣的事实。 跟他们扯上情感关系是需要撒豆驱邪的程度。 而夜蛾确实是有自己的一套理由——已知硝子和自己的两个男同学关系不错,但是没有一点恋爱的倾向,也不可能让男性怀孕。 那么和夏油杰总是睡在一个房间里,不管干什么都一前一后的五条悟呢? 夏油杰作为咒术师的能力太过罕见,是记录里也千年难得的咒灵操使,很多相关信息都是一片空白。不过,咒术师们的术式总是千奇百怪,让男性能够怀孕也不是非常奇怪的事情…… 对吧? “不不不——” 夏油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狐狸,恨不得蹦起来阻止夜蛾老师的脑洞:“老师,是因为咒灵,咒灵的原因!是那个孤儿院的咒灵!不对,那应该算咒胎!” 与此同时,系统面对宿主的摆烂,以为是出了什么岔子,疯狂滑跪道歉:“对不起啊宿 主,我也没料到您的双亲会是两位男性,但是这个身份确实是我能想到的在咒术世界里最安全的方式了。” “您应该见识过外面的危险性了吧?咒灵横行,咒术师因为能够看见咒灵而被迫战斗,生存在危险边缘。所以,最安全的道路成为咒灵。” 非常巧合的,夏油杰的猜测和系统的叙述不谋而合。 夏油杰推测道:“当时我们发现了这个咒胎之后,希望能够让它升级,不断激怒它、挑衅它,结果直到最后也没能彻底转变。因为实在是不甘心,我和悟尝试着让自己的咒力没那么具有攻击性,输入咒胎体内,看看能不能有希望。” 结果当然是失败,加上夜蛾正道的催促,于是调伏进身体里,遗憾归类为消耗类的炮灰。 于此同时,系统也在告诉自己的宿主:“您知道什么是咒胎吗?就是咒灵的未完全体。因为这个咒胎无法被孵化、无法更进一步,所以可以容纳您的灵魂。” “本来打算带着您脱离咒灵空间投奔别的高等级智慧咒灵,刷亲睦值作为治愈指标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出了点问题,您的身体不再是咒灵,也不像是人类,介于它们之间。” “都是我的错!”系统检讨自己。 没想到,另一道有点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它的歉意:“跟你没关系,是因为我的体质使然。” 系统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说话的人是自己的宿主。 系统:“?” 啊? 宿主居然愿意开口跟它说话了? 自觉这并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私,祂没理会系统的受宠若惊,语气淡淡:“是因为我的种族属于若镜,所以在恢复意识之前本能吸收了他们俩的咒力,重塑了身体,才导致了这种情况。” “若镜居然不是已经灭绝了的传说?!” 系统还未出厂独立的时候听说过关于若镜的故事,据说祂们没有性别,以灵魂形态独立,穿梭在不同的世界里。 前期的故事基本都是如何善良地根据求助者的祈愿变成他们曾经心心念念的故人。到了后期,这些若镜忽然变得癫狂、冷漠,仗着不死不灭在很多地方引起骚乱,目的只有求死。 ……求死? 当时的管理局工作系统们感慨这是直面人性的代价,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祂们。 当时的系统不懂,现在的它依旧一知半解。 “是啊,居然还让人发现了一个。” 语气里带着嘲弄,祂告诉系统:“杀死若镜的方法就是让若镜产生后代,但是我不愿意再让不幸继续延续,所以在管理局打工数千年,就为了换一个无痛安乐死。” 后面发生了什么,不言自明。 系统:“……” 和那些毁天灭地的前辈比起来,它的宿主多么纯良无害,甚至能在管理局工作数千年! 系统一把鼻涕一把泪:“宿主,我一定会努力让你拥有幸福的一生!” 祂:“……”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是不愿意放弃让祂活下去吗? 醒醒!忘记那些若镜毁灭世界的前车之鉴了吗?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面对夜蛾正道的询问,作为祂寄宿母体的夏油杰也目光坚定:“老师,我想试着留下祂。” 5. 重生(5) “我问过悟,这个……寄宿在你的腹部,但是自己创造出来了空间和你的身体进行独立。”夜蛾正道含糊掉对于夏油杰肚子里那团烫手山芋的形容,“也就是说,如果操作得当,让硝子将你们通过手术进行分离也并不是危险的事,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呢?” 夏油杰……不可避免地心动,但是思索片刻,还是婉拒了:“老师,我想试着留下祂。” 夏油杰的理由其实很简单——倒也不是因为真的就产生了什么激素控制身体、父爱爆发的情况,而是在不久前,祂吸收咒灵躯体逸散的能量的场景,让他对于这个姑且能称之为“孩子”的生命体充满了期待。 咒灵操术调伏咒灵,需要打散咒力取其核心,重新组成原貌还需要由他的咒力负责供给。而祂的出现,以及对咒灵的吸收,让他因为二级咒灵耗费的咒力大大减少。 本身那个咒胎作为未完成体就已经摸到一级的门槛了,如果能够在吸收咒力的情况下完全蜕变,至少也是一个一级咒灵。 变强是绝大部分咒术师难以抗拒的追求,如果真的能获得一只能力特殊的咒灵,让祂呆在自己的身体里并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不管是出于培养更强咒灵的念头,还是因为那个孩子在对着他们叫“爸爸妈妈”的时候所违背咒灵本性表现出的乖顺,夏油杰都愿意付出时间,看看能结出什么样的“果实”。 “当然我并不是真的不要命了,如果有任何异常的话,我都会请硝子替我把祂取出来。” 最后,夏油杰这样给老师喂定心药。 “好吧,我相信你一直是一个有分寸的孩子。”夜蛾正道叹了口气,决心不再干涉这件事情,“变强固然是好事,但是也不要迷失在这条路上的诱惑里。” “我会的,老师。” 夜蛾正道站起身:“这两天我会给你请假,等你确定情况稳定了再告诉我,至于悟和硝子,你们跟我回去。” 不想挚友过得差,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挚友单独放假。五条悟想也不想,立刻举手:“老师,老子给杰陪护。” “胡闹!”夜蛾正道觉得头痛,难以理解,“他又不是重病,你跟我一起回去上课!” “老子要留下!”五条悟为了能拥有同等的假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杰的孩子也是有老子的一份,这个孩子长得很像老子!对吧,硝子?” 他甚至找同期帮忙证明。 所以你们之间的关系果然不简单吧! 夜蛾正道在成功招来这三个学生的时候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头痛。 三个学生,实力和难搞程度成正比,夜蛾正道除了给他们上文化课,剩下的全是收拾烂摊子。 “老师,我们早点回去吧。” 这时候硝子的主动申请简直宛如天籁,夜蛾正道带着欣慰转过头,看见了叼着烟百无聊赖的学生,表情变成了迟疑:“硝子,你……” 看着不像是想回去上课的,反而像是迫不及待找个地方想要抽烟的。 夜蛾正道:“……” 行吧,他来的时候就应该做好了只能带硝子回去的准备的。 实际上,他来到医院,不仅仅是为了夏油杰的身体情况,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高层不会愿意让硝子在外面呆太长时间。 不管是因为她那没有任何攻击力的术式,还是出于那些贪生怕死老头子们的私心,乃至于作为高专老师的身份也没有办法因为硝子个人的自由、而延误对出任务受伤的咒术师们的救治。 送走忧心忡忡的夜蛾和实在受不了两个人渣的硝子,强行留下“休假”的五条悟像是发现了什么相当有意思的东西,悄悄靠近了夏油杰。 “杰,要不我们给祂取个名字吧。” 夏油杰:“???” 不要用这种新手父亲展望未来的语气说一些很可怕的东西啊喂!难道对夜蛾老师说的那番话不是什么强词夺理,而是你真的觉得自己是祂的家长吗? 清醒一点!人和人是不能生出咒灵的,不对,男人和男人之间是不可能生小孩的! 不过他也清楚,一般五条悟说出这句话,就代表他心里已经有了合适的名字。 他喝了口水,打算听听五条悟的意见。反正自己的咒灵库存基本都对五条悟开放,陪玩陪练的都有,这个孩子确实是他们联手的产物,让挚友有点参与感其实也不错。 接着,他就听见五条悟信心满满地喊出了一个名字:“就叫百合子!” “噗——” 听起来完全就是老奶奶的名字啊!真的会有什么威慑力吗?真的不会在出任务的时候喊出这个名字吸引来一群老年人回头吗?! 就算是对这个需要用身体养育的咒灵没什么感情,夏油杰也不由得对这个“孩子”生出一点愧疚的情绪。 “悟,你是拿总监会高层们的名字给祂命名的吗?” “……杰,你骂得好脏。” “悟,再怎么说,叫这个名字听起来也太可怜了。” 五条悟挑了挑眉:“已经把同理心用到咒灵身上了吗,优等生?” 夏油杰闭了闭眼,试图讲道理:“悟,真的叫这个名字的话,战斗的时候喊出来,真的不会像是在召唤自己的奶奶出来帮忙打架吗?” 不要虐待老人啊! 对此五条悟露出了更加感兴趣的表情:“那不是更好吗?到时候祂碰瓷,你大喊大叫‘来人虐待老人啦’,不战而屈人之兵。” “有没有更体面一点的办法?” “哈,那你可以买一身正装在召唤的时候换上。” 说话间,夏油杰的脸色变了一下,按着自己的腹部,面色稍微有些古怪。 “杰?” “没什么。”夏油杰定了定神,“祂给我交房租了。” 五条悟:“?” “悟,你是记得被我调伏的咒灵,再也不会升级的,对吧?”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琢磨着怎么让孤儿院事件中那个咒胎转变成完全体。 然而,事实证明,夏油杰留下这个孩子的想法是正确的——就在刚刚,一股熟悉的咒力从那孩子自己造就的空间中缓慢溢出,咒灵空间里,一个原本用木棍就可以打败的四级咒灵蝇头,奇迹般地升了一级。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这个孩子在自己的身体里,却和咒灵空间产生了链接,但这对于夏油杰来说,无疑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消息。 就冲着这和他互补的逆天机制,哪怕祂的术式没有任何攻击力,这个孩子他也非“生”不可。 念着长期合作的目标,夏 油杰也不能真的给这个孩子真的取名百合子。 “切。”五条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能成功之后,发出了不屑的声音,“切、切、切!” 对此夏油杰选择轻轻推开离自己耳朵越来越近的那张脸:“会很痒。” 回答夏油杰的是更大的声音。 坦然自若的夏油杰,很快遇到了问题:“祂有没有性别?” 都是因为五条悟的“百合子”太过理所当然,自己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然而翻开了书决定找一个好听一点的名字之后,这个疑问才后知后觉涌上心头。 众所周知,咒灵是没有性别的。 不过这个孩子并不算是正常咒灵,毕竟就算是咒胎也有咒力核心。 思来想去,还是得求助于悟的好眼睛:“悟,你看着祂像是男孩还是女孩?” 五条悟则是耸了耸肩:“就当祂是女孩子吧。” 那就是他也不清楚了。 夏油杰情不自禁地吐槽:“那为什么要叫祂百合子,你们男生是不是都有个拥有女儿的梦?” “哈?”五条悟戳了戳夏油杰的喉结,“杰,不要因为怀了孩子就傻乎乎把自己排斥出男性的范围。” 眼里关于“杰是笨蛋吗”的吐槽简直已经呼之欲出。 夏油杰:“……” 可恶啊!他才没有忘掉! 讨论性别最后也只能是两败俱伤,他们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开始继续想名字打发时间。 没办法,夜蛾正道要求他们先住院观察,至少留到明天早上,否则他们在获得假期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回学生宿舍,利用难得的休息时间狠狠熬夜打游戏或者看电影。 “那就只好选择一些男女通用的名字了……” 夏油杰登上了论坛,不再为难自己,选择发帖求助。 “真琴、凛、光、伊织……”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五条悟:“?” 继续呀。 然而夏油杰却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不知道翻出了什么,有些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悟,你觉得‘柊月’这个名字怎么样?” “柊月(shuru)?”五条悟来了兴致,“杰,你在哪里找到的名字?” “我国中时候的日记里。”说到这个,夏油杰不自在咳了一声,“这个名字跟我的名字很像,刚好又和你的名字很匹配,祂是我们共同合作的成果。” 不要把养这个目前还算是咒灵的家伙,说得好像是什么科研项目一样啊喂! “杰,你真的是在养孩子吧?” 五条悟凑近了看夏油杰的手机,原本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下让杰想到这个名字,却在瞧见不知名算命网页上“柊月”这个名字和“大吉”挂钩之后情不自禁感叹:“好迷信哦,杰。” 好认真,感觉会因为祂的人形真的去上户口的程度。 被戳穿的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很难说没有恼羞成怒的情绪在里面:“你别管。” 他“培育”的孩子,叫一叫自己国中时候幻想拥有弟弟妹妹/长大后拥有自己孩子之后专门想的名字怎么了! 于是在祂还满心期待着被放弃掉的时候,两个家长就这样将祂的名字给敲定了下来。 6. 天元(1) 目前,当事崽还没能得知自己不仅被留下,还有了“柊月”这个名字的“惊天噩耗”。 祂在忙着睡觉。 如果说之前因为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咒力,让祂以咒胎为锚点,凝聚出了一具介于人类和咒灵之间的身体,那么因为渴求能量而吸收了二级咒灵的残肢,就完全是身体彻底和世界融合的入场券。 毕竟不管能不能留下来,和世界产生排异的话,都会相当痛苦。祂只是想要安详辞世,不代表祂真的就纯粹爱自我虐待。 “消化”能量需要时间,而消化的方式就是睡眠。 然而消化完能量一睁开眼睛,憋坏了的系统就带着一肚子的喋喋不休吻了上来:“宿主,我发现了,和另一个空间的联通好像是因为作为能量体,在母体术式的影响下,您属于咒灵的部分在和对面互相吸引。加上因为能量不足多了个口子,所以能够在两个空间来去……” “宿主,在您休息的期间,我已经根据剧情做好了最近几年的完整计划……” “宿主……” 柊月:“……” 最有价值的内容居然是对已经无法更改的现实进行的研究。 你这个计划,真的正经吗?计划内容是上班还是带新统? 看这样子,十有八九是allin。 捂住耳朵,就不会有悲伤。柊月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尊重自己躺平的愿望,再一次翻进了咒灵空间。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世界!能不能催一把家长的进度!你也不想肚子里有这么个怪东西吧? 虹龙……虹龙已经习惯了这样一个带着夏油杰咒力的生物钻进自己的毛毛里,甚至还颇为人性化地用爪子稍微将柊月往怀里拢了拢,防止一不留神让睡梦中的柊月从自己身上掉下去。 总之相处得十分和谐。 不过柊月也没能睡太长时间,不久之后,咒灵空间再次打开,完美复刻了上次和两位家长初次见面时候的场景。 “这就是你说的……召唤不出来?” 祂听见硝子这么质疑着自己的家长。 召唤谁?虹龙?总不可能是我吧? 柊月的脑子都因为困倦而运作缓慢,即使被家长从虹龙的爪子里取下来,被夏油杰抱在怀里,也只是蹭了蹭家长的肩膀,把脸埋在夏油杰脖颈处继续睡。 “我也不知道。”怀里多了个孩子,就算知道祂不算人类,夏油杰也不免因为祂幼小的外表而有些心软,放低了声音同硝子解释,“这段时间确实柊月确实没有跟任何咒灵一同出现过。” 没想到一出现,居然就是在体术课上。 简直……像是故意来捣乱的。 这点绝对是像悟!夏油杰毫无愧疚心理地甩锅。 “还好夜蛾老师去接电话了。”不然扰乱课堂秩序这个锅绝对要背在自己身上。 夏油杰空出一只手,屈起手指,没好气地对着柊月的婴儿肥脸蛋刮了一下。 硝子倒是很无所谓的样子,反正她出不了远门做不了什么危险性高的任务,体术课的目标也就只有锻炼身体。 不过,夏油杰刮婴儿肥的时候duangduang的肉感看上去手感真的很好,她实在没能忍住,戳了一下。 因为之前被刮了脸,柊月不堪其扰,把半张脸压在了夏油杰的肩膀上,因为吸收了足够的咒力而逐渐肥美起来的脸蛋也像是从虎口被挤出来的鱼丸,Q弹饱满。硝子那剪得光秃秃的指尖刚碰上去,就像有一股吸力,直接将整个指尖陷了进去。 “哇——” 果然小孩还是别人家的好玩。 察觉到有什么在挠自己的脸,柊月不堪其扰,身体都懒得动弹,试图用婴儿肥来压住作乱的异物。 连夏油杰都没能忍住,用手机偷偷录了下来。 啊,可爱。 这边的动静也瞒不过折腾完自动贩售机回来的五条悟,在看到熟悉的孩子之后,他也学着硝子的样子,两根手指轻轻夹住柊月的脸:“小孩子的脸,手感真不错。” 只是柊月彻底睡不着了。 事情可一可二不可再三,是可忍熟不可忍! 想都没想,眼睛还来不及睁开,嘴巴就率先行动,试图咬住打扰自己睡觉的罪魁祸首。 “喂,只是夹一下而已!”五条悟的无下限立刻启动,手疾眼快又夹了一下。 发现自己不仅反击失败,还又被捏了脸,柊月“唰”得睁开眼睛,瞪着这个罪魁祸首,努力挣扎着试图翻过夏油杰的肩膀,为自己报仇。 其他两个始作俑者颇为心虚地咳嗽了一声,夏油杰更是顺着柊月的意思,一边双手举着孩子靠近五条悟,一边使眼色让他配合做出疼痛的样子。 奈何他忘记了,五条悟也同样一身反骨,不仅没有配合,还把捏了柊月的那只手在受害者面前晃了晃,火上浇油:“嘻嘻,你真的长牙齿了吗?怎么咬不了老子?” “啊!”似乎还没有完整加载语音包的柊月,发出了愤怒的声音。 不好,柊月真的怒了。 想也没想,祂伸出手,竟然穿过了无下限的防护,把五条悟的手抓了过来,并且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狠狠啃了他一口。 “嗷!” 混乱,就会吸引越来越多的人。 等柊月被夏油杰想方设法从五条悟身上扒拉下来,连夜蛾正道也被惊动了。 “你们在干什么……”原本上课上到一半,因为总监会不屈不挠的打扰而不得不让学生暂时休息,自己去接电话的夜蛾正道,在看见那个长得既像夏油杰、又像五条悟的孩子之后,脾气如奶油一般化开,“这、这是什么情况?!” 到底是恶作剧,还是自己的学生真的在现在把肚子里的咒灵“生”了出来? 还是说,自己根本就是在做梦? 柊月自顾自和五条悟互相瞪眼睛,双方都觉得很委屈。不过很快,祂感觉到从不远处飘过来一团阴影,挡住了照射的阳光,于是带着不解地看了过去,就瞧见了一个壮硕的中年男性。 这团“阴影”对着祂询问:“你……是柊月对吗?” 谁? 我吗? 什么时候有的名字? 说到名字,柊月的直觉忽然疯狂报警。 都取名了……那还能按照计划来,早点“退休”吗? 在这样的情况下,系统的声音又阴魂不散来“报喜”:“看样子您融入这个世界不会很难了!太好了宿主!他们给你取名字了耶!” 柊月眼前一黑:你看我现在像是高兴的样子吗? 快说啊,快说我是消耗品!不会在这个世界滞留太久! 很快,祂意识到,除了崩溃,还有更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会跟着我一起出来?” 系统:“……” 遇到回答不了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柊月也不急,一边一心二用听着夜蛾正道过来到底有什么正事,一边等着注定藏不住话的系统告知情况。 “昨天深夜总监会发来消息,声称薨星宫那边出现了一点问题,天元大人的融合时间提前了。“柊月听见夜蛾正道这么说,“所以为了确保融合顺利,他们指名由悟和杰来护送星浆体。” 薨星宫、天元、星浆体? 都是完全没有听说过的知识。 系统这边也憋不住话,老老实实交代:“其实宿主离开寄宿体之后,我就会跟着宿主一起绑定……” 等了一会,见宿主迟迟不回应自己,它的脑子里没有宿主正在旁听、思考别的东西的选项,哭唧唧继续检讨:“好吧,是自始至终都在……我只是想保证宿主的安全……宿主你不要生气——” “我没生气。”柊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随口应付了系统,“你的资料里有没有关于天元和星浆体的资料?” “有的有的!” 系统如蒙大赦,忙不迭掏出了自己的笔记: 咒术师为了避免让咒灵逃逸,或者被普通人看到咒灵,会使用名为“帐”的结界术。除此之外,不管是高专的防护结界,还是关押犯人的相关监狱,这些普通手段困不住的东西,都仰赖于结界进行隔离。 而这个名为“天元”的人,是平安时期活到现在的一位咒术师。也是负责加持结界,让它变强的术式持有者,薨星宫正是其居所。 不管是术式本身是结界、还是使用咒术制造结界的咒术师,都离不开这样一位人物。 因为这样的特性,咒术界也将全力维持天元的长生,融合星浆体就是维持长生的关键。 星浆体有男有女、甚至不限于物种,然而因为他们需要天元保持作为“人”的理性,“人”无疑是最合适的。 对于咒术界来说,这是“必要的牺牲”。 “长生吗……” 柊月呆呆地看着系统凭空投影的面板,喃喃。 从平安时代一直活到现在么…… 虽然不太清楚这个世界的历史,但是“长生”这个词实在是刺痛到了柊月的眼睛。 祂忽然觉得窒闷。 “柊月?柊月?” 直到脸又被轻轻戳了一下,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祂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夜蛾已经离开了,也没见到原本还在操场上的硝子只有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身边。 “妈妈?”祂小声叫着,表情茫然,带着自己都不清楚的依赖,像只树懒,抱着他的手臂。 “唉……”夏油杰有点无奈地点了一下柊月的脑袋,没有答应也没有禁止祂的称呼,而是问起了别的问题,“天元大人指名让我和悟去护送星浆体,你回到咒灵空间,可以吗?” “去?” 柊月重复着这个音节。 “杰——”五条悟拖长了嗓音,充满“恶意”地对柊月人身攻击,“这一路上很危险的,想浑水摸鱼的、和咒术界对着干的可都有,咱们连交通工具都只能选择辅助监督的车,祂的小短腿能跟上吗?别成了人质、哦,咒灵质,还要咱们分神救。” 见夏油杰因为这句话而犹豫,柊月瞪大了眼睛,几乎全身都在用力,从喉咙间迸出强有力的音节:“去!” 7. 天元(2) 辅助监督的车上。 伴随着车辆摇摇晃晃的节奏,柊月坐在夏油杰怀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外套的扣子,眼皮子也越来越沉。 只是还是睡不着。 “宿主,你怎么会想过去的?是终于愿意开始做任务了吗?” 系统还在兴奋地喋喋不休,每次都卡着时间把柊月吵醒。 柊月连呼吸都嫌麻烦,当然不想回答,可惜无处可躲,在困倦和清醒之间痛苦挣扎,索性张开手臂抱住夏油杰,权当自己已经失聪。 全然不知柊月正在经历怎样的魔音洗脑,夏油杰看着祂想睡不能睡的样子,怜贫惜弱的情绪涌了上来,让他情不自禁摸了摸柊月的脑袋:“抱歉,很难受吗?” 说真的,恐怕也没有人会想到咒灵会晕车吧? “不是……”柊月摇了摇头,胖乎乎的手指蹂躏着夏油杰的袖子,“睡不着……” 夏油杰并拢了膝盖,像搬洋娃娃一般,让柊月侧坐在自己的腿上,把自己的外套盖在祂的脑袋上,过于宽大的尺寸将小小的孩子整个裹住。在这样私密而充满安心气味的小环境里,像是系统的声音也完全被屏蔽了一般。 这位素未谋面的新辅助监督从车内后视镜看了坐在后面的“一家三口”,从上车开始就始终沉默的表情稍微动了动,放慢了车速,停在路边,从副驾驶翻出来一条崭新的毯子。 “新的,没用过,包住脚。” 顺着辅助监督的视线,夏油杰才注意到柊月的脚丫。 从咒灵空间出来的两次祂月就没穿过鞋子,因为基本脚不沾地,几乎长在家长怀里,大家一时半会也都没有反应过来祂还有穿鞋的需求。 毕竟谁家会给咒灵买衣服?不都是“初始皮肤”。 “谢谢,麻烦你了。”夏油杰领会了辅助监督的好意,把柊月那双自由的脚丫子也包裹了起来。 被一层一层束缚住,柊月非但没有不安,反而蹭了蹭夏油杰,完全是小孩子,很快他们就听到就从校服外套里传出均匀的鼻息。 确定了柊月沉沉睡去,夏油杰的眉头却没有松动分毫。 “杰,在担心什么?” “我只是觉得奇怪。”夏油杰的手将柊月再往自己怀里搂了搂,“明明我们非常清楚祂只是增强我实力的咒灵,为什么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在不自觉地开始把祂当成一个需要爱护的孩子。” 不管是身在其中没能意识到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祂,在此之前对所有咒灵都抱着绝对警惕的夜蛾正道。 影响力甚至辐射到了和他们也才第一次见面的辅助监督身上,辅助监督这个身份说白了只是辅助咒术师的打工人,能口头关心他们两句已经算人好,出事送医院属于仁至义尽。 其中绝对不包括送毯子这种已经算熟人甚至友人才会关怀的小事。 在之前两次他们因为别的事情分心,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因为百无聊赖、对一切复盘,便油然而生一种违和感。 五条悟:“……” “如果你没有这样小心翼翼的下意识动作,那些观点会更有说服力的。”他忍不住吐槽,“你这样真的很像一个事事操心的母亲,已经完全进入角色还有点上瘾了吗?杰。” “悟,你这么说真的很欠揍。” “略略略——” 轻车熟路拌了两句嘴,五条悟闲聊般开口:“这次任务不就能知道了吗?” 这个孩子究竟是真的将他们当成家长,还是只不过是降低他们警惕的掩护? …… 等到天光逐渐亮起的时候,他们已经到达了星浆体居住的城市。 “星浆体的居住位置是保密的,我并没有这个权限,所以请三位自行前往……抱歉。” 辅助监督打开车锁,对着他们道歉,眼神时不时看向被抱着的柊月,让人不由得怀疑他的歉意是朝着谁去的。 “按照总监会那群烂橘子一样的老爷爷们的保密能力……其他人知不知道真的没关系。”五条悟打了个哈欠,吐槽道,“反正那些反对星浆体融合的家伙们,估计已经在解决星浆体的路上了,我们随手抓一个跟着就好。” 辅助监督:“……” 辅助监督想说点什么,最后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否认。 总监会在咒术师群体里就是这么有口皆碑的糟糕。 隔着毯子捏了捏柊月光溜溜的脚,夏油杰有些不好意思:“可以给一张名片吗?任务结束以后我好还一条毯子给你。” “不用了。”辅助监督摇了摇头,“孩子很可爱,好好照顾。” 人际关系中最忌讳交浅言深,眼见辅助监督没有收回毯子的意思,也没有继续挑起别的话题,夏油杰点了点头,抱着柊月下车了。 “呐,杰,真的确定不把祂收回咒灵空间吗?”五条悟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抛掷着手里的硬币,“接下来可不会很太平哦。” “没问题的。”夏油杰微微地笑着,带着笃定地从容开口,“毕竟我们可是最强。” “很嚣张嘛,优等生。” “彼此彼此。” 说话间,两人迅速交换了位置,五条悟一抬手,刚好抓住了从暗中冲出来、拿着锐利管制刀具朝着夏油杰斜刺的男人,伴随着刀具落地的声音,夏油杰用空着的那条手臂狠狠肘击,将男人撞飞了出去。 见探路的喽啰轻而易举就被打败,其他埋伏的人也不再掩藏,陆陆续续包围了他们。 五条悟不以为意,甚至掀开了盖在柊月脑袋上的衣服,对着祂吹了一口气,然后捏住祂的鼻子:“醒醒,一起来干活。” 夏油杰看到五条悟的恶作剧,也忍不住撇过头,努力忍住想笑的感觉,等到情绪缓和,正色问道:“柊月想去吗?” 重见天光的漂亮五官即使皱成一团,也会让人觉得可爱。柊月揉了揉眼睛,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好吧。” 原本如临大敌以为他们带着什么厉害东西的诅咒师们哄堂大笑:“咒术高专的学生原来这么穷吗?做任务还要带孩子?” 甚至于人群中的一个瘦弱男性还被推了出来:“尾田,这就是你的学弟们吗?真是太可怜了哈哈哈哈!” 柊月见到这样互相放垃圾话的场面也只会觉得无语:贵校(东京高专)的未来就业真是闭上眼就仿佛看到了未来。 想也能清楚,这群人肯定来者不善。 “哈,当 然是因为你们太菜了,即使带着孩子公费旅游,我们也能轻松解决你们。”五条悟前脚放完话,后脚就靠近了柊月,撺掇道,“你被瞧不起了耶,快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柊月:“……” 这就是你叫醒我的原因吗? 面对家长期待的眼神,柊月神色平静:“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只要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翻译成人话:不想当童工。 “切!”五条悟自觉无趣,“你好无聊。” “嗯嗯嗯。”你说的都对。 眼见不能通过怂恿柊月战斗,来分辨祂是否存在其他能力,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就把祂放在路边的长椅上,活动着筋骨,磨刀霍霍,朝着这群诅咒师而来。 咒术界目前的“最强”并非浪得虚名,五条悟甚至没怎么动用除了无下限意外的术式,就压着所有人打。夏油杰更是体术和咒灵齐上,坚决不给任何诅咒师逃跑的机会。 落于下风,就难免会有人狗急跳墙,盯上旁边看上去温良无害、按照年纪来算就算有再高的天赋也绝对没有术式的柊月。 系统是最慌的,滋哇乱叫:“宿主,危险靠近!检测到危险!建议去家长身边躲……诶?” 蚯蚓状咒灵从地底钻出,在主人的指挥下张开头顶布满尖锐牙齿的大嘴,准备对看似毫无防备的孩子下手,借以进行要挟。 与此同时,被夏油杰捏住衣领差点窒息的始作俑者,虽然被压制住,手臂大腿统统骨折,还是发出相当标准的反派笑声,因为笑得太厉害,露出发黄的牙齿:“虽然我作为式神使,没有你那么强大的咒灵接纳能力……但是贵精不贵多,只要我能抓住你们带着的小孩……” 说着,他看向事发位置,只见那个孩子用小小的手努力张开,将一个高大成年男性合抱粗的蚯蚓咒灵,像是抓握玩具一样捏在了手里。 式神使:“?” 式神使目眦欲裂:“怎么、怎么可能!” 被他浑浊目光注视着的“原定受害者”,也回看过来,表情天真无辜:“妈妈,这个可以吃吗?” 仿佛这不是什么恐怖狰狞的咒灵,而是一叠布丁甜点。 夏油杰点了点头,微笑着回应:“当然,但是,不要叫妈妈。” “唔……”柊月含混了一下——没有点头答应,就不算同意哦。 只有被遗忘、失去了自己的咒灵还被揍了的式神使发出尖锐的爆鸣:“不是人……绝对不是人类!” 最扎心的还是柊月无意的吐槽:“咒术界是人均不爱动脑子,全都热爱用拳头说话吗?” 甚至没有一点思考这是不是危机和陷阱的能力,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能成为诅咒师找我们踢馆子的果然都是蠢货。”和柊月想到一起去了的五条悟嗤笑,“居然一点都没有怀疑我们把孩子放在那里钓鱼的险恶用心。” 做坏事都没有成就感了。 系统:“……” 要不说你们是最匹配的家庭呢? 它都要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同情这些碰上硬茬的人了。 8. 天元(3) 从满地被彻底制裁的诅咒师中走过,五条悟拿起手机对准他们的脸,一张一张拍过去,时不时发出“啧啧啧”的感慨:“这个悬赏金十万日元,那个还要再便宜一点……就这么看不起我们吗?来的都是这种小喽啰?难怪这么容易就被打倒了。” “还以为能赚一笔外快呢。” 夏油杰重新把柊月抱起来,不太赞同:“悟,他们已经很努力用卑劣来弥补自己能力的不足了,只是因为我们太强了而已,不要欺负弱者。” “啧,杰,你的嘴巴比我可恶多了。” 之前被诅咒师同伙拿出来取笑的尾田,像是抓住了什么渺茫的希望,疯狂用自己的身份套近乎:“我、我也是东京高专毕业的学生,是你们的前辈……放、放过我吧,我并没有做什么……我是被胁迫的……” “咒术师风险这么大,别说想在东京养活自己就要去接那些高难度任务了,就算是日常任务都可能莫名其妙变成高危……负责情报的‘窗’都是尸位素餐的家伙!” “我不想莫名其妙地死掉……”他呜咽着,像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我真的很需要钱……你们难道不会有觉得工作和薪资不匹配的时候吗?” “哦?”五条悟笑了一声,蹲下,抓起他的脑袋,指着手机里的悬赏,一字一顿,“大叔,你觉得诅咒师是什么意思?” 诅咒师就代表着这个人已经触犯了咒术界和普通社会的规则,基本已经是亡命徒或者罪犯的行列了,完全不值得同情。 他说的是对的,并不代表行为也可以被原谅。 夏油杰冷漠地看着这个鼻涕眼泪横流的家伙,眼睛里闪着冷光:“如果觉得钱少,你大可以离开咒术界去做别的。个人咒术师、神棍,或者普通人能做的职业……没人会阻止你。” 这并不是作恶的理由。 柊月坐在夏油杰的臂弯里,默默盯着自己的脚丫,夏油杰盖住自己耳朵的手掌并不是严丝合缝,零零碎碎的话语还是会传入祂的脑袋。 祂现在真的相信了五条悟说的,咒术界的消息很容易走漏的那句话。 就算祂不算是正式的咒术师,都觉得“家丑”是真的好丢人哦。 正想着,熟悉的车辆去而复返,柊月的视线和驾驶室内的辅助监督对上了。 啊,来人了。 柊月扯了扯夏油杰的袖子,示意他朝着自己的方向看过去。 于是夏油杰也跟辅助监督对上了视线。 夏油杰:“……” 辅助监督:“……” 辅助监督顿了顿,面上波澜不惊地从车上下来了:“我来带走那些通缉犯。” 五条悟一手扯住好几个诅咒师的衣领子,轻轻松松扔进敞开的后座门:“老子就说你还是离开早了嘛。” 辅助监督:“……嗯。” “悟。”夏油杰不怎么赞同地喊了一声五条悟的名字,阻止了尴尬的场面,晃了晃怀里的柊月,“这是辅助监督叔叔,你的小毯子就是叔叔送的,说谢谢。” 柊月眨了眨眼睛,没想到最后救场的火还是烧到了自己的身上。 “叔素(叔)。”饶是已经重生过不知道多少次,小朋友也会因为自己伴随着生命一起从头开始的笨拙说话能力而有些羞耻,“谢谢,毯子,好。” 完全等不下去对面的反应,祂就用自己的脑袋狠狠攻击夏油杰的肩膀。 柊月自己是想能多说点形容词的,但是还没完全融入世界的身体还不足以支撑。 “噗嗤——” “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辅助监督情绪稳定的世界增加了。 果不其然,被嘲笑了。 讨厌一些没有边界感的家长。 辅助监督倒是很喜欢柊月的样子,甚至低下头询问:“可以拍拍我的头吗?” 这样的眼神对于柊月来说实在是太过常见,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祂微微离开夏油杰的怀抱,努力伸出手,苍白的手指拂过斑白的发丝,轻轻按了按,权当是拍过。 “谢……” 辅助监督话音未落,那只小手又松松抓了一下他的手指。 “晚安。”他听见那孩子这么说。 一模一样的话语和动作,仿佛和多年前icu里那个虚弱的孩子重叠。 “为什么要说晚安?”目送着辅助监督离开,夏油杰稍微抬高手臂,颠了两下,试图获得一个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柊月好像干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 而柊月只是用那双无辜的眼睛呆呆看着夏油杰:“不……知道,礼物。” 夏油杰努力猜测:“你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是因为想送他一份礼物才这样的?” “嗯。” 柊月连脚丫子摆动都快了一点。 因为感觉到了很重的爱和思念,所以想把那孩子残留在世界上的痕迹变成一场美梦。 想到了,所以本能性就去做了。 柊月想不明白的事情,拿着剧本和设定的系统倒是很快想通:“啊,是因为那个咒胎吧?之前宿主就是以这个咒胎为锚点才降临到这个世界的,它也是由于孤儿院孩子们的负面情绪而诞生的。” 所以不管是讨人喜欢还是这个近乎于祝福的术式,都属于信手拈来。 作为这方面知情人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他们惊讶的是,因为负面情绪积聚产生的咒灵,也能够释放出这种正向的能力吗? “嗨嗨,发呆时间结束!”五条悟将柊月扛在肩膀上,只给夏油杰留下毯子和外套,“现在我们要去烂橘子们藏着掖着、但是除了咒术师人人都知道在哪里的星浆体住址了。” 柊月也因为这句话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当然了,还有五条悟的手长脚长跑起来太快抬颠簸,让祂不得不抱住那颗白色的脑袋来确保自己不至于被甩下来的缘故。 其实公寓离他们下车的位置并不远,甚至让人不明白保密的意义在哪里。 “星浆体名为天内理子,住在xx区的公寓楼,1680号。目前照顾她的保姆名叫黑井美里,黑井家属于专业家族,历代年轻人都会经历相当一段时间的培训,随时准备照顾星浆体。” 黑井美里是这一代真正领到这个职位的“继承人”。 夏油杰低声确定着总监会下发的情报,摁亮了电梯内的对应楼层,顺带着轻轻推开面前倔强伸着的小手:“谢谢柊月,但是这是绑定了主人的咒灵,我吃不了。” 谁都没料到,在小露一手,让诅咒师道心破碎之后,柊月还给自己留了一块咒灵的残肢。 在五条悟扛着孩子到处跑的莽撞表现得到了夏油杰狠狠“制裁” 之后,立刻从衣服的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掏了出来,抱着它坐在五条悟肩膀上,把残肢当磨牙棒啃。 现在甚至还在“恩将仇报”试图分享。 “来嘛,杰,不要做扫兴的家长,要鼓励孩子!” 在五条悟夹带私货、唯恐天下不乱的怂恿中,夏油杰陷入了沉默。 夏油杰:“……” 大可不必! 吃圆滚滚的咒灵玉和直面咒灵的残肢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至少咒灵玉一视同仁,很难和那些咒灵的长相挂钩,在恶心人方面还得是残肢遥遥领先。 哦,对,等安顿下来,还要把柊月这身衣服换了。 不知道换装秀即将逼近的柊月点了点头,在到达对应楼层之前吃掉最后一口防止吓到别人,暗地里算是把无主咒灵和“可投喂”挂上了钩。 敲响了那间公寓的门,来开门的是个看上去相当年轻的女性: 穿着黑色的保守裙子,圆圆的发髻用一块白布包裹起来,腰间系着一条围裙,实在难以看出她已经三十一岁。 此人正是资料中的女仆黑井:“来了,请问有什么事……” 在看到高专校服上的漩涡纽扣时,黑井美里露出了了然又悲伤的神色,紧紧攥住手里的水果刀,带着认命般的痛苦:“天元大人……” 不需要回答,她就已经从来人的身份上确定了融合的消息。 看得出她挣扎了一阵子,犹豫着要不要关上门,然而在思想斗争之后,还是请他们进了公寓。 “理子小姐还有半个小时才放学,请二位稍作等待。” 落座之后,柊月自然轻车熟路挤进了夏油杰的怀抱里,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时不时看着客厅内的钟表。 至于两位家长……他们倒也没有无事可做——两人正在柊月的背上用贴纸代替五子棋一决高下。 因为背上是贴纸,所以坐在夏油杰臂弯里面朝前方的柊月用光着的脚丫轻轻踢了一下五条悟的裤子,说出了用自己整整十分钟思考、并且用学会的词汇努力组装出的问题:“妈妈,为什么,他们,杀,星浆体?” 原本以为让他们护送是表达重视,但是那些诅咒师表明,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夏油杰抬手轻轻捏住小嘴巴:“我是家长,但不是妈妈。” 还是“逃过一劫”,被认作爸爸身份的五条悟有闲心回答祂:“因为有钱拿啊。” “有个叫时之器皿的教会,拿天元的永生当招牌,吸引了不少疯子。他们号称和星浆体融合的天元是不纯粹的,被阻断了朝着更强大生命体方向进化的路,星浆体的消息一出来,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当诅咒师的都是雇佣兵、亡命徒,有些人自己都是信众,有钱拿,何乐而不为。” “真有意思。”柊月喃喃。 两边都将天元奉上神坛,却没有一个人“看见”天元。 祂从夏油杰怀里挣出来,叹了口气,严肃宣告:“我,下去玩。” “去吧去吧,反正你也不会走丢的。”五条悟摆了摆手,“抓到诅咒师记得交给我们换钱。” 黑井美里吓了一跳,在堪比死亡倒计时的等待面前,她甚至没能将情绪分到两位咒术师带着的孩子身上:“这是……” “我们的孩子啊,不像吗?” 像,但是是的话才问题比较大吧! 9. 天元(4) “哼哼哼~” 搭乘朋友家顺风车放学回家的天内理子一边哼唱着偷偷学习的流行歌曲旋律,一边走进了电梯。 伴随着轻微的失重感,电梯缓慢上升。 天内理子靠着电梯右侧墙壁,稍稍偏过头,巨大镜子里自己的影子就通过眼角余光映入眼帘。 虽然是统一的水手服,但是脑后的单麻花辫编进去了一条白色发带,带出一点在统一黑压压发型中鹤立鸡群的俏皮。 因为心里藏着小小的臭美,天内理子趁着四下无人,情不自禁凑到镜子旁对自己进行打量,甚至用上了自己背包侧挂着的微型手电,通过冷光更加清晰呈现自己的妆容。 不知道是不是和朋友一起偷偷化妆的心理作用,她看着自己,总觉得比平时更有气色了一点。 不知道黑井能不能看出来,她美滋滋地想着。 “叮——” 电梯门开启,天内理子立刻状若无事回到原来的位置,抬眼一看,还没到她家,那大概是别人要进电梯了。 果然,是一个漂亮得像是洋娃娃的小朋友。浓密的黑色长发、明亮清澈的眼睛,似乎身体不是很好,皮肤过分白皙,穿着不知道材质也没设计可言的白袍,光着脚丫踩在地上,“哒哒哒”走进电梯,试图按住上方的按钮。 在察觉到自己的身高并不能支持按到想去的楼层之后,想了想,用充满信赖的眼神看着她,静静的,也不说话。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妹妹! “你要去哪里呀?”天内理子情不自禁蹲下来问这孩子,“怎么会在这里?家长呢?” “16!”小朋友掰着手指头,一副脑袋空空算不明白的样子,谁看了不觉得萌,“去……找妈妈。” 太可爱了,家里养个这样的小朋友,让她长命百岁日进斗金她也愿意啊! 天内理子明白过来了这个孩子出现在这个楼层的原因,八成是自己偷偷溜出来,跟着搭乘电梯的大人到处探索环境,结果想要回去,才发现根本没办法按到那些电梯按钮。 好在这个孩子和她是同楼层,那就不需要再按别的按钮了,等到电梯停下,她刚好带着孩子一起出去。 看了看乖乖和自己站在一起的小朋友,天内理子有些不满地嘀咕:“真是的,怎么会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家长,放任孩子自己在电梯里啊。” 因为在班级里一直是年纪最小的孩子,天内理子对“当姐姐”这件事充满热情,更何况这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小朋友,不哭不闹天使一样用萌萌的眼睛看着所有人,如果不能帮助这个孩子,那可是晚上做梦都会后悔到醒过来的程度! 丰富的只有天内理子的心理活动,从监控里看,两个人都是安安静静地站在电梯里,等待着到达16楼。 11、12、13……中间没有其他人上电梯,显示的数字也就平稳地改变着。 直到数字跳到15。 灯光闪烁,轿厢内忽明忽暗,电梯还在上行,墙壁里是运行的“嗡嗡”声,然而显示的数字反复在14和15之间3横跳。 “电梯出故障了吗?”理子情不自禁握紧了旁边小朋友的手,带着祂退到了角落里,反手按住了电梯内的紧急按钮,试图求助和通话,“您好?请问有人吗?我们被困在……” 对面用沙哑到失真的声音,对她的求助进行重复:“您好?请问有人吗?我们被……” 天内理子几乎是瞬间就松开了按着按钮的手,脸色唰的一下变成恐惧的惨白,蜷缩起身体,本能地将小朋友保护在自己怀里。 天内理子试图远离按钮,然而原本承担整理仪表作用的大镜子里,映出的人形也变得模糊不清,直直地站在那里,嘴角夸张地扬起。 而她本人,却是侧对着镜子。 “我们……是不是撞鬼了?” 虽然是星浆体,但是天内理子对于咒术界真的知之甚少,以至于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只能想起试胆大会上大家披着毯子讲的灵异故事。 就算是这样,她还要安慰表情懵懂的小朋友:“不、不要害怕,我、我还有家人,她发现我一直没回家的话,会来救我们的……” 柔软的布料触感拂过脸颊,那孩子一脸认真地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眼泪。看到小小的袖子上湿漉漉洇开的污渍,天内理子才发现自己由于恐惧而落下眼泪。 啊,好狼狈。 妆也花了,自己还要小朋友反过来安慰,也没能保护好人家,也不知道黑井会担心成什么样子、自己死了她会不会难过。 “呜呜呜——”天内理子一边哽咽一边自己给自己擦眼泪,“真是对不起啊,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如果你能出去,一定要记得一个叫天内理子的姐姐好不好?呜哇——” “柊月。”天内理子还因为这道声音愣了一下,低头看过去才确定是这个孩子,正捧着自己的手,重复了一遍,“名字,柊月。” 柊月脑子里的系统和天内理子发出了尖叫二重奏:“宿主,怎么回事,咱们怎么被困在电梯里了?!” 是咒灵的原因吗?你们知道我们宿主的家长是谁吗你们就搞事? 而安抚着天内理子的柊月没有理会这统仗人势的发言,只是突兀地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任务失败,宿主身死也没有刷到多少能量,你们系统会怎么样?” 没想到宿主难得主动找自己说一次话,还是关心自己的话题,系统有些受宠若惊,如实回答:“别的系部门我不太清楚,但是治愈系统的话一般都是直接带着宿主回到管理局,等待分配新的任务。” “啊,那就没事了。”柊月说了一句让系统听着有些莫名其妙的承诺,“强行绑定宿主要花不少积分吧?到时候不会让你白花的。” 系统已经不敢朝着宿主愿意做任务那方面去想了,可能是回到管理局之后会把自己身上还剩下的积分给自己吧。 啊,这个宿主人好,却过分咸鱼! 悲从中来,系统为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泪。 天内理子都做好了悲壮牺牲的准备,就听见柊月用笃定的语气告诉自己:“姐姐,不害怕。” “黑井,救我们。” 听到熟悉的姓氏,天内理子愣了一下,刚想说黑井美里只是照顾她的保姆姐姐,没有这个能力驱邪,忽然意识到,自始至终,自己都根本没有说过家人的名字。 “柊月……黑井,是谁?” “我的,……叔叔。”柊月实在没学会“保姆”这个词汇,含混地说着,“星浆体,我,重要!” 熟悉的“星浆体”让天内理子心下一冷,想起黑井美里告诉过自己,关于黑井这个家族世代照顾星浆体的故事,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柊月也是星浆体的话,那不就意味着……他们两个,终究有一个,需要被送去融合? 来不及细想,天内理子捧住柊月饱满的小脸,看着那双眼睛,认真告诉祂:“不,不对,你还小,星浆体是大人才要经历的,你,不是星浆体,是柊月,知道吗?” “姐姐。”柊月也和她进行对视,问她,“星浆体,不好?” “嗯,不好。” 算是说出了在黑井美里面前都说不出口的真心话,天内理子稍微吐出了一口气,非常郑重地告诉面前的孩子:“一点都不好。” 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失去双亲,不想遭遇车祸,就算成为了孤儿,也不想被咒术界收留,从小到大都在封闭学校里上学,不断搬家,在别离中等待着哪天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落下,传来需要她和天元大人融合的消息。 不想,她一点都不想。 可是她不能这么告诉黑井美里,黑井美里本身就是那样愧疚和心疼地照顾着自己,甚至不惜放弃脱离家族的机会来照顾四岁的她。 她如果表现出不情愿,那么黑井美里该怎么想呢?会不会一直痛苦地自责呢? 时间长了,连她自己都要相信这确实是一件好事了。 只是在现在的生死危急关头,听到这个可爱的孩子天真地成为下一个自己,她再也忍不住了。 “如果一定要融合的话,那是交给大人的事。” 天内理子拍了拍柊月的脑袋,说到。 所以其实如果想象自己是为了这些人牺牲,或许也不错? “是啊,交给,大人。” 柊月抱着天内理子,忽然这么附和了一句。 伴随着一阵酸麻,她的眼前一黑,彻底昏迷之前,是柊月凝重的神情。 难道,我被骗了?! 这是天内理子昏迷之前,最强烈的感受。 失去了外力的干扰,电梯恢复了上行的状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从未发生过,自始至终,这里的通讯都没有传达到监控室过。 暖黄的灯光映亮了轿厢内的场景,昏迷的少女一点一点消失在监控中,宛如被什么不可见的存在蚕食,看上去多少有些毛骨悚然。 实则蓄谋已久。 “叮——” 电梯门开了。 10. 天元(5) 最忐忑不安,不断查看时间的,不是二人组,而是黑井美里。 掐着时间对访客进行招待,收拾了两套衣服,再默默在心里计算着天内理子放学的路程。估摸着搭乘朋友的车也差不多该到楼下了,她便迫不及待地冲出门去,按下了电梯下行键。 五条悟和夏油杰作为护送星浆体的咒术师,自然也跟着黑井美里离开了客厅,甚至顺带着好心帮忙关上房门,才站在她身后一同等候。 也巧,电梯刚好上行,停在了16楼,电梯门打开,里面只有小小一只的孩子。 五条悟挑了挑眉,用视线在轿厢内扫视一圈,大步走了进去:“哟,主动回来啦!谁帮你按的楼层?” “嗯。” 没有回答关于楼层的问题,在看到五条悟身后的夏油杰时,柊月果断选择绕开五条悟,冲了过去,抱住大腿,干脆果断还带着依赖地喊了一句:“妈妈!” 夏油杰都要因为这个锲而不舍的称呼没脾气了,正准备把柊月抱起来,只见面前一闪,忽然横插一条手臂,轻而易举就将柊小豆丁捞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五条悟晃了晃变脸极快、一下子就从需要鼓励的期望表情,转换成日常生无可恋的柊月,相当不满:“喂,这么讨厌老子吗?” “没有。” 但是肯定不如对夏油杰那么亲近就是了。 对此五条悟选择愤愤然揉乱了柊月的头发。 柊月:“……” 谁才是所有人里最幼稚的人我自有判断! 祂也一副很有脾气的样子,撇过头去,对着夏油杰叫了一声:“爸爸!” 然后转过来,学着夏油杰的叫法对着五条悟喊:“悟!” 这样的举动除了让他们好气又好笑意外,更是灵光一闪。 夏油杰凑了过去,捏住柊月的手,晃了晃:“柊月,你是不是……不知道除了‘爸爸妈妈’,还有什么称呼我们的代称?” 接触的称呼相当有限的柊月:“嗯。” 终于有人发现了! 所以不是什么叛逆非要跟家长对着干,也不是笨蛋小孩屡教不改,而是孩子真的没招了,陌生的世界陌生的语言,除了“爸爸”和“妈妈”之外,不知道怎么称呼两位家长。 不要压力一个文盲啊喂! 五条悟也沉默了片刻,用很真诚的语气安抚另一位家长:“杰,祂才半个月大,能知道自己有两个家长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夏油杰:“……” 完全无法否认。 但是咒灵也可以这么算吗? 电梯下行得很快,这次没有了蓄谋已久的“意外”从中作梗,一行人到达一楼也相当顺利。 “抱歉,我总觉得有点不安,先打个电话。” 从进入电梯开始,黑井美里的表情就十分不安,出来之后没能在门口见到理子或者任何熟悉的车牌,焦虑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径直走到了旁边,拨通了熟人家长的电话。 在等待黑井美里打电话结束的当口,五条悟和夏油杰闲来无事,也讨论起了关于柊月称呼的问题。 两个人毫不避讳地开始商量,首当其冲的位置当然留给了痛失称呼的五条悟:“要不,让祂叫老子……父亲(ちち)*?” 听到这样的称呼,夏油杰的表情相当微妙。 看得出他是想要克制的,只是笑意这种东西,就算在嘴边忍住了,也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悟……咳,没想到你在称呼上居然这么传统。” 不愧是世家大少爷。 死嘴,快忍住! 自己可是因为悟惹毛了柊月,成功从“妈妈”变成“爸爸(papa)”了啊。 不过这个伪装真的很拙劣,五条悟幽幽看向夏油杰:“杰,你确实是在嘲笑老子吧?” 也无所谓是否等夏油杰的回答,他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啧,我倒是想教别的,简单点的おやじ(oyaji)听起来把老子叫得跟那群烂橘子一样。 “论复杂的话,お父さん(otousan)这样的发音,祂的舌头能转得过弯来吗?” 说着还伸了一下手指,似乎真的想把祂的嘴巴掰开,看看里面会不会短了一截。 柊月:“……” 柊月没吭声,因为直到现在祂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两位家长这样认真地想称呼,讨论这方面的话题,是不是代表着其实自己的名字也并不是随便起的。 更深一步想想,该不会,他们想留下自己吧? 细思鼻孔! 而此时,夏油杰凑过来,对着祂循循善诱,试图巩固战果——反正他绝对不要被叫那些听起来就很封建的称呼:“柊月,我是papa,叫爸爸。” 柊月陷入了“他们是不是想留下我”的震撼中,张了张嘴,一个称呼都叫不出来,干脆把脸埋进五条悟的肩窝,揪住肆意生长的白毛,开始打扰不知为何从天内理子消失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活像是被按下了关机键的系统。 祂眨了眨眼睛,破天荒再次主动询问系统:“你不问吗?” 系统:“……” 系统沉默片刻之后反问回去:“你会回答吗?” “哦,那确实不会。” 我就知道!混蛋! “那我能怎么办呢?”系统叹了口气,“现在宿主愿意暂时活着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只要不毁灭世界,爱干什么干什么吧。” “反正原来的世界线里她也没能活下来。” “没能活下来啊……” 柊月无视五条悟因为头发被揪住的滋哇乱叫,干脆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调整出一个舒舒服服的姿势,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受害系统现在经历了这么一出,也根本不能确定这颗脑子里在想什么。 社会化做得好差。 这是系统对柊月的评价。 这边有这边的闹剧,那边的黑井美里也因为通讯对面声称的目送天内理子进公寓而脸色苍白。 她几乎要忘掉自己的身体该如何配合使用,而是跌跌撞撞冲过去,抓住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手臂。 柊月原本的姿势也成功在黑井的力道下,被五条悟的肩膀狠狠攻击了自己的鼻子,捂着脸,眼泪汪汪(生理泪水)地看了过去。 啊,是女仆姐姐。 “理子小姐一定是被那些人绑走了,快,趁着时间还早,我们找应该能来得及的,拜托了……” 因为了解过家族侍奉过的部分星浆体到底是怎么离世、在那些疯子手里遭遇过多么残忍的对待,所以黑井美里才会这么恐惧,甚至于需要夏油杰帮忙稳定身体,才不至于整个人都倒在地上。 五条悟却一边慢悠悠地和夏油杰一起扶了她一把,一边插科打诨:“黑井小姐,你这样真的很像是对孩子控制欲很强的焦虑妈妈。” “悟,在 别人焦虑的时候还是不要这样火上浇油了吧?”夏油杰稍微阻止了一下五条悟的发言,很快,又因为清楚他并不是一个会漠视别人痛苦的人,立刻捕捉到了重要的信息,“等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bingo!”五条悟打了个响指,意味深长,“毕竟绑架犯一直在我们之间。” “你说是吧,柊月。” 柊月表情无辜:叽里咕噜说什么呀,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看到这张故作无辜的脸,夏油杰可能会被酷似挚友的容貌打动,不过现在控制住柊月的是五条悟,一个帅而自知,并且对自己的外表免疫力极强的人,他哼笑一声:“哦?是吗?” “你是说,在这栋以上班族为主要住户的公寓里,一个学生放学而他们还需要加班的时间点,如此巧合地找到了一个能够帮你按电梯的低层住户吗?” “看你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电梯内部的监控应该不太能用了。”说着,五条悟打了个响指,作势就要往前台方向走,“但是前台那边应该是有摄像头的,调出来记录就知道了,到底有什么人路过,里面到底有没有……” 柊月学着夏油杰的样子捏住了五条悟的嘴巴:“对,是我,怎样?” 说出口的词汇量有限,短促的句子听起来不像是承认,反而更像是挑衅。 “不怎么样,骗你的,前台不一定有这种东西。”五条悟屈起手指,弹了柊月的额头一下,“罪犯小朋友已经被家长逮捕,交代你的作案动机和手段。” 柊月挑衅地抬手,将手腕并拢在一起,举起来,像是被手铐铐上了一样,表情写着听凭发落但是坚决不肯交代:“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说实话,五条悟这段推理其实也没那么能站得住脚,最多只能算是给黑井美里安心罢了。 “哈,你知不知道整个电梯轿厢都是你的咒力痕迹。”五条悟嘲笑道,“如果不是你偷偷搞事,想要做到这种地步,那得拿着你当抹布在整个空间内擦一圈。” 所以那一大堆话果然是在装酷吧! 见到两人谁也不让谁的剑拔弩张,夏油杰扶着情绪大起大落的黑井美里站直,打圆场:“柊月,所以你为什么要让她消失呢?” 难道这样像人的孩子,最后也仅仅只是“像”而已吗? “我去,跟天元大人,说。”柊月看了看黑井美里,“她,活着,不给。” 天内理子还活着的消息对于黑井美里来说已经是万幸了,只是她不太能理解……一开始她以为这个孩子是存在什么问题,所以才两岁的模样却说话困难。 可是……真的有孩子能在五岁之前觉醒术式吗? 还是说…… 黑井美里越脑部越不安,果然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作为“弄丢”天内理子、兼“罪犯”家长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了一眼,却忽然捧腹大笑。 柊月:“?” 坏了,家长被气疯了吗? 无视柊月带着警惕的视线,五条悟用力揉搓着柊月的头发,直到祂快要毛绒绒地炸开,夏油杰才把祂从五条悟怀里“抢”出来。 “为什么,笑?” 难道这不应该是高兴才会出现的情绪吗? 面对祂的疑问,夏油杰也带着笑意,晃了晃臂弯里虽然一脸英勇就义,但是还是会下意识搂住自己的柊月:“谁告诉你,我们要送她去薨星宫,见天元大人了?” 11. 天元(6) “抱歉啊,柊月。”夏油杰微笑着摸了摸柊月的脑袋,“是我们的错。” 五条悟则是嘲笑道:“在来的路上,你睡得正香,我们就发消息互相确认了——倘若星浆体不愿意和天元大人进行融合,我们就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哈,白做工了吧?” 他们没有告知的是,这也是一场对于这个孩子本身的“观测”——借以判断祂的能力和倾向,以及留下祂是否属于正确的选择。 很显然,虽然中间出了一些意外,总体而言,的确是让他们确信,夏油杰的选择是正确的。 这下惊讶的不止是柊月,连黑井美里也因为这一连串的变故而表情呆滞,原本打算流出的眼泪要掉不掉,挂在眼角,甚至有些滑稽。 黑井美里听到这个消息当然是如释重负,然而这样的承诺也让她不安:“可是……总监会能同意吗?” 虽然她想要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活下来,但是,如果会牵扯到别人的话…… 还是会的。黑井美里有些悲哀地意识到,她最恐惧的其实是总监会这个代表着咒术界的庞然大物。 天内理子的出逃就意味着他们的投资打了水漂,只要被发现,那么她们即使躲过了这次,也肯定会被抓到并且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为什么要他们同意?”这样狂妄的话,居然是来自于夏油杰的口中,这个比同伴更加谦逊温和的少年,用从容笃定的眼神看着她,“我们能够承诺,就代表着一定可以做到,放心吧,黑井小姐。” “我们很能理解您的担忧,这场出逃必然也少不了您。毕竟,您是她重要的家人。” 柊月趴在五条悟的肩膀上旁观着这一幕,惊讶地看着夏油杰三两句话,就让黑井美里忽然捂住自己的脸,泣不成声:“哇……” 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属性觉醒了呢。 当然,祂也没能旁观太久,很快就被走过来的夏油杰轻轻捏了捏脸蛋:“好了,现在你可以把人家放出来了吗?” 没想到这次阻拦的却是五条悟:“杰,你还记得我们的计划吗?” 什么?难道还有什么变故吗? 柊月都情不自禁扬起了脑袋试图旁听。 夏油杰被这么以提醒,也想了起来:“你是说……” “没错!”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好像对了什么暗号,徒留柊月因为好奇咬住手指。 所以到底是什么啦! 等到余光瞥见柊月都着急了,两个恶趣味家长才揭露真相。 当然是——旅行! 柊月:“?” 啊? 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逗小孩,而且宿主似乎还真的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系统:“……” 嘶,虽然宿主不爱活着,但是好奇心很重啊。 研究一下这点有没有搞头? 实际上,那么长的车程里,五条悟和夏油杰讨论,是否询问星浆体意见,并且帮助她出逃只花了三分钟。 “到底是谁说着‘要让她真正见识过这个世界的多彩和充满可能的未来,再做出是否坚持融合的决定’,然后花了整整一晚上来制定出行计划啊——反正不会是老子。” 夏油杰气笑了:“哈?说得好像你没有一起添加想去的地方一样?” 柊月眼见着两个人越说越偏,几乎又开始了熟悉的斗嘴,不由得拍了拍家长的手臂作为催促:所以这个跟“那个”又有什么关系? “你是说……”被提醒着回到了原来的话题,夏油杰一开始还有些不明所以,然而和挚友的默契让他顿时理解了画外音,“不可以!” 柊月在一旁云里雾里地听着对话,忽然就被夏油杰抢到了怀里,接着就听见夏油杰义正词严地拒绝:“悟,给孩子树立一个好的榜样!” 虽然这个孩子在某些情况下表现得实在不像是同龄人类,但是谁知道会不会真的“学坏”! “逃票不可以,坚决不行!” 柊月:“……” 原本迷惑在“逃票”面前迎刃而解——意思是让祂在到地方之后再把天内理子放出来吗? 那旅途中的风景没有了,不是只能看终点站了吗?!意义和收获绝对会少一半吧! 虽然思考方向不一致,不过某种程度上也是和夏油杰站在了一条线上。 黑井美里:“……” 到底在说什么有的没的,能不能先把我们家小姐放出来! 放是肯定要放的,不过位置很有讲究。 比如说为了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况,他们选择了附近的酒店。 柊月被家长放在了地上,张开手臂,对着半空“撕开”一个口子,里面是还能听见悠远的鸣叫。 夏油杰:“……” 夏油杰忽然汗流浃背。 趁着黑井美里全神贯注盯着“口子”的当口,五条悟偷偷靠近夏油杰:“杰,这个……是你的咒灵空……” 话音未落就被夏油杰死死捂住口鼻:“别说了,再说你的。” 谁家好人藏东西会把人藏进家长的咒灵空间里啊!真是好狡猾的灯下黑。 他们想过各种可能,甚至连天内理子是否被藏在电梯乃至公寓的某个空间里,也没想到居然让火烧到了自己的身上。 五条悟沉思片刻,继续补刀:“杰,你的能力,我觉得祂好像用得比你还灵活。” 谁能想到夏油杰的咒灵空间能藏东西啊!就算是调伏并且对人类失去了尖锐敌意的咒灵,那也是咒灵啊,真的可以这么放心吗? 甚至于连夏油杰本人都不知道里面多了个人! 夏油杰:“……” 无法否认,难道脑子还是新的好使? 在看到柊月伸手,将被咒力包裹着的天内理子从撕开的入口处拖出来时,他更是瞪大了眼睛。 等等!他看到了什么? 刚才在咒灵空间把理子推出来、生怕柊月费一点劲的,是他的咒灵裂口女吧?绝对是裂口女吧?别的咒灵也来帮忙了吗?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群咒灵如此溺爱柊月啊! 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熟悉起来的,是柊月还在我腹部那个空间里那段时间吗? 昏迷的天内理子就这样缓缓落地,位置刚好对准了酒店的大床,没吃一点亏。 甚至作为当事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充满怪物的空间里走了一圈回来了。 黑井美里一路小跑,仿佛经过了生离死别一样紧紧抱住天内理子:“小姐——” “黑井?” 天内理子虽然醒了,脑袋还有点呆呆的。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昏迷之前,伴随着神智的清醒一同回来的,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可恶啊,自己是被怨灵欺骗了吗?这里是哪里?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儿? 黑井为什么也在?还有…… “这里怎么会有两个陌生男人!”天内理子指着五条悟和夏油杰一脸惊恐,等到看清他们怀里的孩子时更是瞪大了眼睛,“是你!黑井,就是她把我打晕的,他们是不是也对你下手了?我们是被绑架了吗?” 奇怪的是,所有人,包括黑井美里也是一副已经早就知道的样子。 “小姐,我们已经清楚了。这不是绑架,我们都没事。” 甚至是亲眼看着人家把你送出来的。 天内理子:“?” 一觉醒来进入平行世界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个孩子是受到你们胁迫了吗?”天内理子挠着头发补充自己缺失的剧情,“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好卑鄙,居然利用未成年!” 夏油杰:“……” 五条悟:“?” 利用未成年?我们吗? 天内理子再指了指柊月,看着那张萌萌的小脸实在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思来想去,恶狠狠道:“你!坏孩子!我不理你!” 柊月:“……” 我吗? 等到天内理子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夏油杰才轻轻将柊月往前推了推:“柊月,去跟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柊月老老实实说完,又充满迷茫重新看回夏油杰,像是在说“这样吗?”。 在人际交往上,这孩子真是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笨拙呢。 夏油杰发出了会被系统引以为知己的感慨,耐心教育道:“你要明白自己为什么道歉——想救下她的本意是好的,但是你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来绑架人家。” “啊?她不想让我去融合吗?”天内理子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理由和结果,甚至开始因为自己放出的“狠话”而感到愧疚,“我、我、我以为……” 完了,今晚注定睡不着了。 天内理子抓了抓头发,思考了片刻,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所以她并不是星浆体,对吧?” 柊月摇了摇头:“我可以是。” 然后就被夏油杰捂住嘴巴:不,你不是,你只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孩子。 这孩子身上的谜团已经够多了,他不愿意探究也不代表他愿意让这些问题繁殖下去。 柊月眨了眨眼:好叭,那我不可以。 误会解除,天内理子松了口气——直到以为自己要出事的那一刻,她确实不能否认,自己是想要活着的,所以柊月的“绑架”反而是让她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那么现在,你们从护送我变成了放跑我,接下来呢?”她开始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我会被被通缉、开始逃亡吗?你们呢?你们怎么办?” 五条悟弹了弹手里的传单,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我们几个一起去旅游啊,机票都订好了。” 完全是早有预谋吧? “所以你们到底是来护送我的还是旅游的啊喂!” 12. 天元(7) 北海道千岁出口购物中心。 事实证明夏油杰的这份出游计划真是事无巨细,涵盖了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甚至考虑到了旅游中因为时间仓促而轻装简行的可能,第一站就是购物中心。 作为最容易刷业绩的群体,不光是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就连柊月也没能逃过导购的推荐:“先生,您对我们的童鞋是否感兴趣呢?我们这里有很多……” 五条悟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我们穿不下这种尺码。” 导购:“?” 夏油杰沉默片刻,捂着脸,小声提醒:“悟,她说的是柊月。” 柊月作为咒灵的印象实在是过于根深蒂固,以至于他们完全想不起来给祂买衣服这种事。 普通人眼里的穿衣服咒灵只会是像被什么轮廓撑起来的漂浮衣服,他们都忘了柊月能被普通人看到。 不过导购不愧是导购,继续不遗余力地微笑着对各种童装童鞋进行推销,夏油杰看了一眼,还真的有点心动。 “请问您身边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天内理子不假思索:“当然是女孩子。” “不,其实……”夏油杰想解释,但是又怕越抹越黑,一句“其实咒灵没有性别”到了嘴边也没能说出来。 柊月什么性别没当过?哪怕是分化六种性别的世界也不是没做过任务,当即答应:“我可以是……” 然后就被家长捂住嘴巴:“这种时候就不要这么随和了。” 夏油杰忍着尴尬,拿出了万能公式:“都可以,我们先看看。” 喜欢穿裤装的小女孩,或者因为家长的恶趣味穿裙子的小男孩,导购也不是没见过,于是将他们引到那一排排货架旁,开始介绍。 “这个牌子是专业做童装……面料挺阔吸汗……” 以导购的介绍为背景音,柊月当作白噪音昏昏欲睡,夏油杰还真的看中了某些衣服。 “杰,你是不是想买裙子?” 五条悟轻而易举看出了夏油杰的意动。 “首先,女装的颜色和设计都很出彩,其次,柊月还小,就是要多尝试尝试不同的风格,以后才能学会穿搭……” 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夏油杰绝对不会说出口——柊月的无关实在是太像五条悟了,谁能拒绝mini版的挚友穿女装呢?一想到要留下照片,那更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 “杰,老子总觉得你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 “哪有。”夏油杰正色道,“我的想法很正常,难道你不想看柊月穿小裙子吗?” 五条悟:“……” 一想到发色酷似夏油杰,隐约有点夏油杰影子的幼崽穿裙子,他非常巧合地和夏油杰共脑了。 嘶——离远一点,模糊掉五官,那就是穿裙子的mini版本夏油杰,谁能拒绝这种整蛊挚友般的快乐。 “买!” 两个家长就这样各怀鬼胎地达成了共识。 人的体力也不是无限的,因为试衣服真的是体力活,所以饿得自然也相当快。 不过关于吃什么,两拨人还是产生了分歧。 “两个被便利店压箱底的火车便当吸引的家伙怎么可能明白,出来就是要吃当地特色或者高档餐厅啊!” 这是天内理子的原话。 虽然她没有出来旅游过,但是同学会啊! 所以当然是分开行动了。 夏油杰其实也稍微犹豫过,但是,那可是一拉绳子就会自己加热的便当耶! 于是就出现了两个少年带着一个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孩子坐在商场外的便利店里,对着两份便当盒充满期待的画面。 看上去有种两个高中生抠抠搜搜辛苦带娃的心酸,忽略掉家长们完全相同的性别,对于同龄人来说简直是早恋警示录。 熟食的温度,可以说是相当重要的魅力点,即使是并不算丰盛的照烧牛肉便当,在加热包的影响下,也氤氲出了鲜甜的雾气。 原本昏昏沉沉睡着的柊月在这样的香气里,迷迷糊糊睁开眼,虽然没有进食的欲望,但是生理的本能还是催促着祂重新开机。 祂靠在夏油杰的臂弯里,看着便利店的玻璃墙外来来往往的人群,眼神定格在了一只小猫形状的咒灵身上。 “啊,小猫,可爱。” 因为在宿主脑海中,所以时不时会被动接收宿主想法的系统:为什么这样的感慨都懒得张嘴啊喂! “宿主,你很喜欢小猫吗?” “小猫,暖暖的,很可爱,抱着,不会被冻死。” 宿主的过去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啊! 夏油杰作为抱着柊月的人,是最快反应过来孩子醒了的。他下意识顺着柊月的视线看过去,小猫咒灵已经不见了,出现在视野里的反而是一个看上去两三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戴着一顶遮阳帽,看上去就被养得很好,甚至有些营养过剩,浑身上下都是圆滚滚的。就是太圆了,所以妈妈根本抱不动,只能坐在小推车里,用可以称得上是虔诚的表情在舔着手里几乎看不见有多少冰淇淋的蛋筒。 见到这样一幕,夏油杰若有所思,长条窄桌下的脚碰了碰五条悟,做出“冰淇淋”的口型。 五条悟放下勺子,表情上写着“养个孩子真麻烦”,却还是老老实实起身,走向了外面的冰淇淋车。 在让五条悟给孩子买冰淇淋的时候,夏油杰也没闲着。那对母子随身带着的装备引起了他的注意——光看那个小包里随时掏出来的手帕、小水壶、还有安抚小玩具,都不免让人觉得他们养孩子实在有些粗糙。 以至于在五条悟捏着两大一小三份冰淇淋回来之后,他毫不犹豫的把柊月交给了对方,出去跟家长社交去了。 柊月正发着呆呢,手里忽然多了一份小小的蛋筒冰淇淋,于是完全不明所以地看向了五条悟:“?” 给我的?为啥呀?我不需要摄入普通食物啊? 而五条悟以为祂不会吃,看向外面因为妈妈和年轻帅哥交谈而百无聊赖开始啃手指的小胖墩……嗯,好吧,换一个。 他亲身上阵当着柊月的面开始演示怎么吃冰淇淋。 柊月:“……”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疑惑的不是怎么吃,而是为什么? 叹了口气,柊月决定还是不要解释了,太麻烦,很累,伸出舌头,在冰淇淋上舔了一下。 ……好吃。 柊月的表情都因为舌尖上甜蜜冰凉的刺激空白了一瞬。 祂没忍住,又舔了一口。 丝滑绵密的口感,带着草莓果粒酸甜的刺激,狠狠刺激到了柊月那可怜的舌头,眼睛也亮得仿佛是动漫里吃到美食的夸张化表达。 祂像小猫一样一点一点开始舔了起来。 刚才……在想什么来着? 忘了,那应该不重要。 五条悟在旁边一边挑眉一边用手机记录着柊月虔诚尝试冰淇淋。 嘛,有个玩具一样的小不点还是挺有有意思的。 虽然吃饭不能达成一致,但是出游可以。 夏油杰的主动社交卓有成效——在他们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之前,他已经背上了一个根据他们自身情况准备的育儿小包裹了。 当然,还顺便解决了几个追过来的诅咒师。 对此实在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接受的柊月,甚至傻乎乎说了一句:“要不你们打我两下吧。” 不然真不知道这样的好意要怎么负担了。 结果当然是被两个家长用筷子敲了脑袋。 一人一下,很公平。 第二站是湿地森林里的漂流。 吸饱了阳光的草木已经生长到了一年中最旺盛的时候,阳光偶尔通过叶子间的空隙,投下斑斓的光影,被粘连在穿过整片森林的河流上,如同一条熠熠生辉的宝石发带。 柊月婉拒了能够把祂整个人困住的救生衣,也没有上那条独木船的意思,而是撅着屁股手脚并用爬进了咒灵空间,出来的时候还因为腿短够不着地面,被夏油杰接了一下才不至于摔倒。 夏油杰对柊月想干什么也很好奇,直到看见祂搬出来了一只圆滚滚的土豆咒灵,转过头来告诉自己:“我,坐这个。” 因为总觉得自己上独木舟会被船桨的另一端打到的样子。 五条悟:“……” “杰,那是你给老子的玩具。”五条悟在看到土豆咒灵之后瞪大了眼睛看着夏油杰,活像是怨灵附体。 夏油杰汗流浃背:“悟,你能看出来这个和土豆咒灵不一样的吧?” 明明小了好几圈,跟自己那只明显不一样啊! 被点破,五条悟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脸:“可是老子就是想试 一下无理无闹嘛。” 夏油杰:“……” 彳亍。 不过他是真的很好奇,所以也就蹲下来问柊月:“这个是哪里来的?” 柊月眨了眨眼睛:“土豆,父亲痕迹,很重,我,自己做。” 很简单,咒力可以简单归结为能量,只要是能量,在柊月的手里,就像是橡皮泥一样可以随便塑形。 不知道是系统所属的治愈部门就是这样对宿主缺乏约束,还是位面的异常,在这个世界里,柊月没有受到往常一样的限制,也没有什么术式可言。 甚至可以说,只要还有能量,祂就能复刻自己能够习得的大部分术式。 夏油杰:“……” 夏油杰恍惚了一瞬间,觉得自己似乎日文理解不能:“你,自己做的?” “嗯,能用,半天。” 啊……原来有时间限制。 夏油杰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 术式这种东西,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为了保持平衡,强力的术式往往伴随着同样强烈的副作用。比如他调伏咒灵的时候,口感如同是浸泡呕吐物的脏抹布,而悟的术式相当消耗脑力。 他并不想让这个孩子和他们一样承担这种东西。 “喂——”思索间,天内理子已经在招呼他们了,“你们几个还玩不玩啦?” “这就来了——” 交替的船桨破开流水,独木舟漂浮在茵茵的河面, 在家长的巧手下,孩子被打扮得如洋娃娃一般。丰密到让人羡慕的长发被梳成一对圆圆的发髻,其下垂坠着长长的马尾,扎着蝴蝶结。身上还穿着蓝白色连衣裙,搭配着荷叶边的白色蕾丝坎肩,手里抱着一团小毯子,安详地趴在圆滚滚的土豆上,被牵引着跟随在独木船的后面,懒洋洋晒着太阳。 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有种岁月静好的幸福。 当然,这得是能看见咒灵的情况下。 . 从带跑天内理子的那一刻起,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手机就完全处于关机状态,任凭总监会的老头子们怎么狂轰滥炸,都坚决不给自己添一点堵。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确实实打实过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 只是还是没能打消柊月装作“星浆体”试图去跟天元谈判的计划。 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祂甚至代替家长打开了手机,然后就收到了夜蛾正道的夺命连环call:“你们两个!还不快回来!” “好的,夜蛾老师。”柊月抿了抿嘴,最近被养得很好的小脸蛋就鼓起一团看上去就手感奇佳的奶膘,也不知道是因为说话,还是夜蛾那边巨大的声响造成的音波,甚至还晃了晃,“我这就劝他们。” 发现对面的人是两个学生捣鼓出来的那个孩子而不是问题儿童,夜蛾的语气一下子低了下去:“啊,是你啊,呵呵,你的……家长在吗?让他接电话。” 变脸之快,令人惊叹。 “回来不了咯。”五条悟嘻嘻一笑,接过电话的时候还要弹一下柊月的脑袋,很难说没有带些个人情绪在里面,“我们已经带不回星浆体了,夜蛾老师,你的学生要开始对抗世界喽。” 别说是夜蛾正道了,连系统听了都想叹气再给自己来两片降压药——哇塞真是好刺头的学生。 没想到夜蛾正道却没有发怒,而是语调深沉:“我知道,悟,你和杰可以正常回来,总监会需要你们的能力,不会真的把你们逼迫到那个程度的。” 说着,他补充道:“其实我在把任务交给你们的时候,就已经对现在的情况有所预料了。” “不管怎样,还是回来吧。”夜蛾正道沉默良久,才接下了下一句话,“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们才好,但是总监会为天元大人准备的,确实不止一个星浆体。” “哈!”刚起床就听到这样一句,夏油杰也简直被气笑了。 也就是说,他们的胜利不过是阶段性的,实则总监会早就做好了必须有一个人来牺牲的准备。 他们的反抗和拯救,也不过是将另一个人推入深渊。 “让我去。”挂了电话,他们又重新直面了柊月,这个孩子以相当坚定的语气重复,“我去,避免牺牲。” “行行行,带你去。”五条悟忽然松口,揉乱了柊月的头发,“不过帐要一笔一笔算,咱们先干点别的。” 13. 天元(8)[进行一个400营养…… “废物!全都是废物!” 时之器皿教内,负责人园田站在高档会客室内,一边擦着脑袋上的冷汗,一边无能狂怒。 比起知道星浆体被高专两个最强的学生带走的总监会,更加破防的,大概是即使花钱悬赏也没能找到合适的人来追杀星浆体的他们。 纸张纷飞、花瓶的碎片嵌入地毯,满地都是他发泄时候造成的狼藉。唯一完好的,是负责处理信众事务的电话,它通体发烫,每次的响起都像是紧迫的叩问——星浆体,到底有没有成功解决? 这要怎么回答? 信仰时之器皿的,不少都跟咒术界有关联,有的甚至地位不低,和他们的出手大方成正比的,自然就是对效率的要求。 他们有钱、抑或有权,甚至兼而有之。之所以如此虔诚、迫不及待地想要维持天元的纯洁性,不过是坚信在天元彻底进化的时候,并且和天元一样得享天国、从此永生。 那是一群狂热追随天元、当事人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存在的疯子! 园田不信奉天元,他信仰的只有钱。对于他的中饱私囊,那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是看在他能好好打理这个教会的份上。 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办砸了最关键的一件事…… 园田几乎不敢再想下去。 “这是你们逼我的……这是你们逼我的……” 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园田喘着粗气,拨通了某个电话:“喂,是孔时雨先生吗?我有一笔交易……” 没有人能够抗拒钱,尤其是和时之器皿教会联手倒卖咒术界的东西赚过不少钱,因此孔时雨的语气也颇为热络:“啊,是园田先生,当然当然,您可是我们的大主顾,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吗?” “我……” 园田咽了口口水,正准备说下去,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嘲弄的轻嗤。 “谁?谁在装神弄鬼?” 原本打好的腹稿忽然卡住,园田那张肥硕的面孔因为恐惧而面目狰狞。当他小心翼翼靠近声音的来源,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以倒转的姿态猛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啊……啊——啊!” 被突如其来的贴脸杀吓到,园田大步后退,脚碰到毯子,整个身体失去平衡直接歪倒在地,刚好坐在了碎瓷片上,声音越来越凄厉。 他手里的电话立刻被对面人挂断——开玩笑,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不要暴露自己、断尾求生,人在钱才能在。 光听这个声音,按照孔时雨对于咒术界的了解,园田就不可能幸存。 “你们这里还挺好找的,一问一个准。”造成混乱的五条悟嗤笑一声,破开窗户扛着柊月翻了进来,“就这啊?老子还以为能有多大的胆子呢,跟你求助的那些诅咒师一样差劲到离谱。” 此话一出,来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只是园田在比自己更强的人面前,完全失去了抗争的勇气,一边因为恐惧和痛苦涕泗横流,一边疯狂求饶:“是、是我胆大妄为,不、不对,是那些人逼我我才会这么做的,你们、你们放过我,我可以把钱分给你们……你们去找他们算账……” 夏油杰跟进来,就看到有人在磕头求饶,而先进窗一步的五条悟和柊月歪着脑袋看这人,眼睛里的冷淡和漠然一模一样: “啊,就这样啊,真没意思。” “无趣。” 夏油杰:“……” 不要什么东西都学啦! “按照计划进行,悟和柊月配合得很好,成功打头阵对将幕后主使人控制住。”夏油杰简直是闭着眼睛夸,“现在我们要进行的下一步就是将时之器皿教会解散,彻底让理子摆脱危险。” 柊月的小脚丫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 o(^-^)o 系统:“……” 家长你就惯着祂吧! 作为受害者的天内理子也从虹龙的身体上滑了下来,映入眼帘的,是正在翻找着什么的夏油杰,抱着柊月仰躺在沙发上的五条悟,以及…… “咦……” 一个肥胖且鼻涕眼泪满脸都是的丑人。 像是察觉到了她疑惑又嫌弃的视线,五条悟稍微偏了偏头:“这个,幕后主使。” 就是他啊! 这下子天内理子来精神了,快步走到园田面前,对着他就是充满怨念的一脚:“看什么看!” 虽然一路上没遇到过除了柊月制造的危险,但是每次五条悟和夏油杰脱离队伍,她就知道绝对是有人又来追杀自己了。 就算没有真的遇到,一直被打断也很让人不爽、影响旅游体验的好不好? 踹的就是你! “星、星浆体……”作为教会负责人,园田自然也亲自经手了要杀死天内理子的悬赏,在看到天内理子之后,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又因为柊月“状似无意”地用脚把他的大腿拨到一边,牵扯到了伤口,继续大呼小叫,“啊——” 柊月甚至还教天内理子:“对着,伤口,踹。” 天内理子:“……” 你们都教了孩子什么东西啊喂! 吐槽归吐槽,天内理子想了想,还真的照着柊月的建议,用旁边园田买来装模作样的手杖,戳了一下园田大腿上没有伤口的地方,收获了另一种叫法。 一戳一蹦跶,真有意思。 等到天内理子气出够了,夏油杰才笑眯眯来“解救”园田:“园田先生,和你不同,我们是很讲道理的人。” 你管打劫叫做讲道理吗? 就算心里骂骂咧咧,园田还是有那么一点理智的,努力扯着笑,拿出对待那些大客户时候的态度,谄媚点头:“是的是的,您几位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像我这么卑鄙。” “是啊。”夏油杰笑得更和善了,“所以我们不会动手杀了你,而是给你机会。” 听到自己有活下来的机会,园田更是疯狂点头,肾上腺素缓解了原本的疼痛:“我会为您做事的,只要您吩咐,我能给您弄到一大笔钱,太感谢您了……” “不过,我也不是没有要求。” 要求?不过就是钱嘛。园田默默想着,钱这种东西,只要还留着命在,就不怕没有,毕竟时之器皿教会的人脉只认自己…… 或许自己某天也能反客为主趁他们病要他们命呢? 没等园田彻底洗脑完自己,夏油杰的下 一句就不急不慢地响了起来:“首先,你把这个教会所有事宜都交接给我们。” 他们难道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园田因为做贼心虚震颤了一下,又很快安定下来:哈,原来如此,胃口真大啊。 小命当前,也没什么舍得不舍得一说了,他翻找除了自己的名片、印章、合同,一样一样地签过去。 看着这人奋笔疾书的样子,五条悟都不免咋舌:“还好把这家伙留下了,看上去都好麻烦啊,杰,你确定要这个教会吗?” “当然。”夏油杰的语气理所当然,“我们要离开咒术界,总得有落脚的地方。再者,我们还得找个地方安置理子她们,时之器皿教会追杀星浆体,谁能想到我们灯下黑呢?” 对此,五条悟发自内心的敬佩:“眯眯眼就是狡诈。” “悟,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贬我。” 他们就这么默默地守着,夏油杰根据手机上查到的各种程序指挥五条悟打印,并且拿给园田,园田拿着印章一张不敢落下地麻木签名,形成了一套相当稳定的流水线。 直到抖着手签完最后一张,园田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还好,目前所有的合同里都只是手续的交接,没有让他也屈尊给两个毛头小子打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果然没出社会的年轻人就是天真,那些信众追随的是时之器皿教又如何?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掌握在自己手里,那些人只会跟着自己跑! 想着想着,园田又生出了无限的期待。 “看上去很有精神嘛。”在抽走最后一张合同之后,夏油杰感慨道,“那么第二件事想必你也能接受了吧?” “就像之前承诺过的,我们不会杀你。”五条悟相当默契地接话,“不过……” 不过什么? 园田的心没来由提了起来,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目眦欲裂:“不过为了公平起见,你也要被追杀哦。” 什么?! 园田觉得他们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的恶魔! 愤怒带来的勇气让他敢于怒视二人:“你们明明是说了会放过我的!” “我们确实放过你了,但是你的悬赏让诅咒师给我们带来了不少麻烦也是事实。”夏油杰轻描淡写,“所以,这样吧,我释放一只咒灵,你来逃跑,赢了我们不会再找你任何麻烦,输了的话……” “也麻烦你自食恶果。” 说完这一番话,两人低头看了看柊月,示意祂也开口。 柊月:? 我吗? 祂想用沉默来对抗家长们的目光,然而只取得了五秒的好成绩:“期待,结果。” 虽然其他人听起来很没有威慑力,不过对付已经吓破胆的园田是足够了。 “好了,就从现在开始吧。” 咒灵空间打开,手里捏着大剪刀的裂口女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先让你半个小时,现在正式开始。” 话音未落,园田就拼命地拖着身体往外爬,穿过零星教众疑惑的视线,抢到手机给自己率先打了急救电话。 “砰!” 几乎是园田离开办公室的瞬间,背后传出了爆炸的声响。 14. 天元(9) 不知过了多久,夏油杰忽然起身:“走吧,回高专。” 五条悟挑了挑眉,果不其然在办公室门口看见了那个穿着风衣、带着口罩、披散长发的女鬼咒灵。 它手里的大剪刀上还挂着零碎的布料,相当新鲜的血迹正一滴滴从锋利的刀口坠落。 收拾了那些过户的文件,夏油杰一边淡定报火警,一边拉开了大门离开:“走吧,咱们早去早回。” “这段时间可没人敢上门了。” 刚下飞机,他们就撞见了亲自在等他们的班主任夜蛾正道。 “真是好久不见啊,老师。” 两个问题儿童一见到班主任,雷达就大喊不妙,几乎是逃也似的,一下将柊月扔进夜蛾正道的怀里,拔腿就想跑。 “你们两个!” 夜蛾正道想追,怀里抱着的孩子却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茫茫然看着他,一时间就像是拿了一只烫手的山芋,放不下扔不得,还不敢吓哭祂。 “老子就说,柊月最能克制夜蛾。”成功脱身的五条悟嬉笑着做了个鬼脸,准备溜之大吉,就撞上了一堵“墙”。 “以为这样就能甩掉我吗?臭小子!” 早有准备的夜蛾扛着柊月,实在没忍住,给了两个学生一人一拳,砸出滋哇乱叫:“就算你这么严刑逼供,我们也要说,星浆体根本没有被我们带回来!” “这不是重点!” 盯着两个问题儿童老老实实地上了自己的车,夜蛾才把柊月放回到他们怀里:“总监会得知星浆体和你们统统失踪,已经彻底暴怒,要求处置杰,惩罚悟,以儆效尤。” “哈?”率先气笑的却不是受到惩罚最重的夏油杰,而是五条悟,“真是无可救药的烂橘子。” 那些人贪生怕死不在乎未来,只能看到眼前的权力。对于他们俩的区别对待,也只不过是因为他作为咒术世家的大少爷会被家族力保罢了。 就算是这样,也不敢想其他两个咒术师家族禅院和加茂,会怎么努力想要把他也打成同伙一并处置。 柊月也被那群人用脚趾头都想不到的离谱决策震撼到了。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不难看出,咒术师的战斗力稀缺,两位家长有段时间堪称连轴转,即使祂当时还呆在空间里没有亲眼见证,时不时刷新在咒灵空间内的新咒灵也能证明他们的工作量。 然而作为决策的高层,没有什么“为了大局着想”,仅仅是因为冒犯了他们的权威和安全,所以即使是战斗力堪称顶层的咒术师,也是想杀就杀。 简直……太荒谬了。 “我会尽可能地拉拢更多的咒术师对决策进行抗议。”夜蛾正道沉声说道,“如果同样失败的话……” “离开咒术界吧。” 这是夜蛾正道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我不能再眼睁睁送我的学生去死了。” 他们是迄今为止夜蛾正道最强的学生,却不代表在他们前面那些普通人家庭出身的前辈们没有天赋的。 只是在这个已经腐朽的咒术界,实力很重要,却也没那么重要,不接受世家的招揽,最后也只是因为“意外”任务“一不小心”被扼杀的炮灰。 高专和总监会的矛盾一直都在。 分明东京和京都两所咒术师高专,因为东京的以平民咒术师为主,就一直充当送死的苦力,京都的高专才是培养咒术师世家子弟的温床,作为东京高专的教师,夜蛾心里不是没有任何怨言的。 听到夜蛾正道让他们离开的请求,五条悟移开视线,看着外面不断变化的风景,并没有作声。 而相比较于柊月的愕然、夜蛾正道的沉重和五条悟的不爽,夏油杰倒是所有人里最淡定的一个:“老师其实也不想让星浆体来送死吧?” 不然不会刻意在布置任务的时候强调“星浆体”,还用那种完全不把人当人的烂橘子语气。 夜蛾正道没吭声。 在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这些小心思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既然这样,也请夜蛾老师趁着那些人还没来找我们算账,先带我们去见天元大人吧。” 夜蛾正道通过后视镜看着自己的学生,似乎并不能理解夏油杰的决定:“杰……” 夏油杰抬手摸了摸柊月的脑袋,坚持履行自己承诺过柊月的事情:“毕竟弄丢星浆体的也是我们,我们会给天元大人一个交待的。” 不过给出交代的人是谁就未必了。 看着柊月,夏油杰难免心软。对于柊月浑身的秘密,他并非一无所觉——不管是能够模仿他们的咒力,还是复刻咒灵,都已经超过了他们常识中的“术式必须围绕着某个核心能力展开”。 但是……但是因为这个孩子面对他们的坦诚,因为祂的身上所展现出来的、和他们相同的观念,也因为那双充满信赖的眼睛。 他愿意在没有任何保证的前提下,像这个孩子依赖他们那样,相信这个有些笨拙的孩子。 闻言,原本朝着高专方向行驶的车偏离了原定的路线,朝着薨星宫的方向驶去,一路再无话。 传闻中居住着天元大人的薨星宫,就坐落在山顶,穿过石板路和尽头暗红色的鸟居,就能瞧见那栋堪称宏伟的建筑。 “你们先过去吧,就让柊月在车里继续睡……” 夜蛾正道转过头,发现两个学生已经抱着孩子冲了出去,根本来不及听他说任何话。 愤怒冲垮了原本的沉重,夜蛾正道握紧了拳头:“臭小子——” 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来说,进薨星宫也是头一回。 外面是层层浇筑的水泥,严实得堪称密不透风,里面更是盘根错节、光线暗淡,借着昏暗的灯光往里走,每一步都能听见隐约的回音。 漫长空旷的走道因为路径的深入而由暗转明,不知走了多久,才能看见几乎是地下结构的殿宇。 依托着山体的结构,内部的建筑沉降其中,除非轰塌整座山体,不然即使夷平表面的建筑,这里依旧安然无恙。带着瓦片 的砖墙做成迷宫的形状,宛如盘踞的游龙,将最中央的居所掌握。 是保护,也像是囚困。 “是不舒服吗?”夏油杰低头,摸了摸柊月的额头。 平时柊月的表现过于咸鱼,夏油杰一时间也分不清祂蔫答答的模样到底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还是因为纯困。 约莫是体质原因,他的指尖摸到柊月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孩子将脑袋靠在夏油杰心脏的位置,还是因为这窒闷的环境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不流通的地下部分,空气潮湿又窒闷,墙角看不到一点小花小草乃至苔藓的青绿,头顶偶尔会出现的树枝即使枝繁叶茂,也没有“活着”的感觉。 仿佛这里是一片能够同化一切的死地。 讨厌的感觉越来越重了,柊月说不上来,记忆里却分明有过这样的日子。 死寂的、一眼望不到头的……负面情绪清楚地停留在这里,侵蚀着周围不论生死的一切。 观察到这样的环境,呼吸着浸染在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绝望、痛苦、几乎让人发狂的寂寞,那些任何人都难以观测到的东西源源不断侵袭柊月的身心,来自于若镜的本能甚至让祂在产生共鸣之后试图融合。 这样几乎重蹈覆辙的苗头被祂狠狠按了下去——不可以,绝对不行。 由于周围浮动着的能量太过熟悉,以至于柊月甚至可以像个专横的垄断者那样,对这里的情况下定论——天元融合星浆体,不止是为了维持人类的形状。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需要通过鲜活的“记忆”和星浆体的性格,让古井无波的天元稍微感知一点关于情绪的起伏,不至于真的失去人类的本心,做出什么鱼死网破的疯狂举动。 就像是给死水徒劳地倾倒来自于外界的溪流活水、小鱼小虾,除了稀释原本的腐臭之外,不过是徒劳无功,迟早反噬。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不愉快的记忆逐渐从底层浮现,勾动情绪,柊月忽然伸手抱住夏油杰,低声喃喃:“爸爸……” 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柊月试图从夏油杰身上汲取力量。 夏油杰不明所以,但还是回应了柊月:“是害怕吗?害怕的话我们就……” “不是害怕。” 柊月闭着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家长身上让自己安定的气息,然后从臂弯里跳了下来:“你们,不要去,我,去。” “柊月,我要提醒你。”夏油杰有些疑惑,想起柊月之前的种种发言,也不免心下一紧,发出了严肃声明,“你不是星浆体,你不可以去融合。” “不会。” 柊月摇了摇头,就像生怕家长们反应过来追上自己一样,“哒哒哒”迈着小短腿,毅然决然冲向了最隐蔽的那间建筑。 就在夏油杰下意识伸手的瞬间,指尖触碰到的,是严丝合缝的屏障。 五条悟也来了兴趣,屈起手指敲了敲,像是敲在了什么又厚又硬的牛皮上:“啧,真像是诱拐小孩的陷阱啊。” 15. 天元(10) 踏入那片天地,柊月最明显、甚至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白”。 白色,目之所及全是铺天盖地的白。 说不上来哪里有光源,又仿佛处处都是光源,是跟外面建筑的阴沉冗杂截然不同的亮度。 伴随着房门在身后悄无声息的关闭,柊月整个人更像是被浸泡在一片茫茫的光里,甚至找不到出口的位置。 “哇塞,大灯泡。” 柊月面无表情地吐槽。 系统:“……” 救命,在莫名严肃的氛围里憋笑有多难你知道吗宿主,你不知道,你只会用自己那张冷脸让比喻的好笑程度更上一个台阶! 在这一片浑然一体的颜色里,除了祂和系统之外,唯一破坏和谐的,就是正中央的深棕色“树根”。 在看到来人之后,那团枯槁干瘪、蜷缩着的“树根”,忽然发出了“格格”的音节,缓缓动了起来。 “妈呀——” 系统“嗷”一嗓子喊出声:“这、这是什么东西?天元的替身吗?还是宠物?” 它隐约记得原作里虽然吐槽天元丑得像个长了眼睛的大拇哥,但是好歹也有完整的人形,绝对不会是面前这种看一眼都发烧三天的东西。 柊月眨了眨眼,好心打碎系统幻想:“这就是天元哦。” 系统快要把手里的资料翻烂:“这是天元?这怎么会是天元???” 不是说它丑过美过当过咒术师做过咒灵就是不容易死吗?这一团干瘪得感觉风一吹就得断掉的老树桩子是……? “就是没有星浆体融合情况下的天元啊。”柊月站定在天元面前,表情无悲无喜,“它的□□已经不能承受灵魂的能量,所以才会挣扎着试图离开。” 好熟悉,感觉上课睡着的时候隐约在睡梦里听见过类似的情况。 好在宿主即使恶趣味,这种不清楚管理局有没有教学的课程还是愿意解答的:“大部分生物,灵魂和躯壳是契合的,不过偶尔也会出现其中一方更强的情况。” “躯壳比灵魂更强,那么所有降临在躯壳上的灵魂都会被同化,而倘若灵魂强过躯壳,那么就会挣脱原来的身体,朝着更高维度的方向进化,在这段时间里,灵魂会本能汲取躯壳乃至身边的一切化作自己的能量,为进化蓄力。” 系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每一条数据都隐隐发凉:“那么……星浆体……” “星浆体就是把天元的灵魂困住的新躯壳啊。”柊月的表情淡淡的,手上动作却很大胆,攥住了天元那勉强可以算得上是手的“触须”,“事已至此,天元是不是自愿,已经不重要了。” 幼崽那圆润饱满的小手和仿佛一碰就碎的“线”,生与死,青春和衰朽,就这样直观地被呈现。 高维只是代表以灵魂为锚点的不同生灵,并不意味着没有情感。不管是愧疚,还是责任感,抑或者别的东西,在天元吸收了第一位人类星浆体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已经注定了。 系统:“……” 已经开始绝望了。 难怪咒术界这么容易完蛋,大家还是趁早毁灭算求。 质疑宿主,理解宿主,成为宿主! “所以现在我们是……” 趁它病要它命? “救它。” 系统:? “宿主——你的手啊啊啊!” 柊月在系统的尖叫声里抽回了自己在接触到天元之后,立刻焦黑朽坏的手,喃喃:“真是熟悉到……让人讨厌啊。” 这样的命运,这样的身不由己。 诡异的是,在同化了柊月的手之后,天元反而逐渐好转起来,至少不再蜷缩,而是舒展开来,虽然还是很像枯木,但是已经完成了从“枯藤”到“老树桩子”的进化了。 系统倒吸一口凉皮、哦,不对,凉气。 若镜,恐怖如斯! “有什么办法能让天元和我立下有效誓约吗?”柊月询问系统,“灵魂绑定太麻烦了,别真让人一进化就跟着我出事了。” 系统:“……” 你还是没放弃湮灭的念头啊宿主! 吐槽归吐槽,系统还是干活的:“啊,有的有的,咒术界有一种契约,名为‘束缚’,是由世界意识见证的誓言,违背者会遭遇近乎致命的反噬。” “好。” “立下,束缚。”柊月看着天元,轻声道,“承诺,没有,星浆体。” 说的词汇很有限,天元却像是明白了柊月的意思,某端裂开一个口子,大概是嘴巴:“我,天元,承诺,咒术界再也不会……有星浆体,我也不会与之融合……” “我也,发誓。”柊月同样立下束缚,“你,离开,前,我,帮你。” “宿主,誓不能乱发啊啊啊啊,你是星浆体吗你就上!” 你忘记过来之前家长的嘱咐了吗你这个叛逆幼崽!问题儿童的儿童! 然而系统的哀嚎并没有任何用。 只见柊月掏出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带在身上的小刀,刀尖抹过尚且完好的另一只手,划开大拇指,流出来的却不是血,而是一种璀璨的金色液体。 系统:“?” 这是什么?!我问你,这是什么?! 它算是明白宿主的自信来自于哪里了,这能不有效吗?这是堪称万能的灵魂本源啊!按照管理局对于非法买卖本源的处理态度,光是看到,它都要觉得监狱在朝他俩招手了! 哦,不对,监狱里只会有自己,因为宿主这么砸生命本源,都不需要被发现,甚至走不出这个房间,就会死翘翘,哈哈! 宿主你要不要命了?滴完是真的会死的啊啊啊啊—— 什么能代替星浆体啊,就是拿自己的生命换的啊!哪有这样的买卖?!你倒是直接吞并天元啊! 系统的哀嚎并没有任何人在乎,柊月先是将刚被放出来的本源抹在自己的手上,用恢复如初的手证明药物效果,再捏着指头,将本源一点一点浇给天元。 效果是肉眼可见的,天元的躯壳褪去了深棕的颜色,变得白皙饱满,头发逐渐浓密有光泽,甚至连浑浊到被系统当作是树洞虫眼的眼睛也明亮起来。 这样的形象走出去,没有任何人会怀疑这个青春靓丽的慵懒大美女和开头的那一团有一分钱关系。 可以说,天元的身体,已经暂时地能够匹配灵魂。 就是有点太匹配,直接回春,恢复到最开始的水平了。 直到现在,柊月才松 了口气,和系统解释:“我是若镜,除非我用自己的灵魂供养新一代的若镜诞生,不然只要还有一点,我都能自己长回来。” 这是长不长的问题吗? 系统都抓狂了。 “咱就是说真的就只有这个办法吗?你人看起来都透明了你知不知道?我靠怪不得都说若镜feng……” 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系统忽然噤声。 怎么会这样,它怎么能说出这样挖人伤口的话,它真该死啊! “不然呢,继续让那些星浆体送死吗?我记得你说过,星浆体事件原本是在明年出现,中间除了我们,还有什么变故会加速她的融合吗?”柊月反问,“只是一点灵魂本源而已,养养就能回来的东西……” “爸爸和父亲都不希望星浆体死去,我也不想。” “我是带着私心报答他们的。” 柊月这话说得平静,系统想要反驳,情绪压抑着数据,始终难以发声。 哈!什么叫……养养就能回来…… 紧接着,系统又意识到,对于不断轮回的宿主来说,或许养回灵魂本源的千百年,也真的就只是一瞬罢了。 所以,若镜,或者说宿主,究竟经历了什么呢? . 对于外面等待着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来说,柊月可以说是快去快回了。 没有人追问为什么入口的墙壁和地面坑坑洼洼这种扫兴的问题,都已经决定脱离咒术界的家伙就不要操心那些烂橘子该苦恼的东西了。 穿着颜色明亮的鹅黄碎花裙的孩子张开手臂朝着他们跑过来,然后绕开五条悟,抱住了夏油杰的大腿。 五条悟:“……” 五条悟:“切!” 柊月的行为没有引起任何怀疑,含混着说了一句“不会有星浆体”之后,在熟悉的安全怀抱里,眼皮子越来越沉。 对于小孩子的身体而言,随时随地睡和随时随地醒都算是正常现象。 “那我们可以回去,最近时之器皿教会因为我们制造的爆炸闭门维修了,趁着这段时间刚好给理子办理新的入学手续……”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夏油杰本能认为,柊月需要听见这些好消息,“在理子复学之前,我们要不要继续旅游?还有不少地方我们没去过呢。” “那很好了……”柊月打了个哈欠,“爸爸,我好困。” “那就先睡吧,睡醒了你就告诉我们,你是怎么说服天元大人的……” “爸爸。” “嗯?” 柊月像是想到了什么,挣扎着不睡觉,抓着他的袖子:“你和父亲,更喜欢,女孩?” “老子确实有那么一点想啦……” 轻轻肘了一下五条悟,夏油杰慢慢拍着柊月的背:“不管什么样都很好啊,只是因为小裙子很漂亮才会给你穿的。只要柊月能够平安长大,什么性别都好。” “嗯呼——” 柊月沉沉睡去,夏油杰的脚步也停在了薨星宫的门口。 直属于总监会的咒术师们神色肃杀,一字排开,裹挟着最中间的夜蛾正道,无声地看着他们。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夏油杰将柊月往自己的怀里藏了藏,轻声安抚。 16. 天元(11) “老师,你真的确定还要继续留在学校里吗?”林荫石道上,五条悟夏油杰以及夜蛾正道组成了将那些咒术师视为空气的“小团体”,当着那些咒术师的面,旁若无人讲总监会的坏话,“那些烂橘子们可不太会善待你。” “他们需要我。”夜蛾正道神色平静而笃定,“放心吧,校长也会保住我的。” 毕竟如果不是理念和总监会不合的,也不可能被“流放”到东京高专。 只是看着这两个笑嘻嘻的臭小子,夜蛾正道还是难以忍受,揍了他们一拳:“还有,你们真是胡闹!” 居然把柊月一起带进薨星宫!万一有什么危险呢?真是胡闹!那里是什么儿童游乐场吗?孩子交给老师难道会比在薨星宫这种未知的地方更危险吗? “放回去了,已经放回去了。”五条悟笑嘻嘻拍了拍夏油杰的腹部,“在这儿呢。” 不是都已经“出生”了吗?怎么塞回去的? 全然忘记柊月“咒灵”人设的夜蛾正道瞪着眼睛,千言万语当着那些人的面不好说,于是抬起手,又给五条悟来了一下。 “嗷!”五条悟捂着脑袋抗议,“老师你不能厚此薄彼!” 夜蛾正道看了一眼夏油杰,压着嗓子,人也很崩溃:“我能怎么办!” 虽然他的学生的体术已经在高专断层领先了,但是……但是现在居然也算弱势群体。 说这几个字都觉得烫嘴。 又看了一眼两个糟心学生,夜蛾正道真的想说:什么公平不公平的,有本事你俩别搞个孩子出来啊! 悲愤的心情压过了原本的忧心忡忡,夜蛾正道带着学生进入了总监会和咒术师们沟通的房间。 如果柊月醒着,大概会觉得这里应该跟天元的住所中和一下。 比起天元那里铺天盖地的白,这里就是伸手不见五指、刻意营造的黑,甚至于这片黑暗十分狭窄,稍微往前再走两步,就能感受到一股触碰结界带来的阻力。 在针落可闻的寂静里,连呼吸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哗啦——”有什么木制沉重物体划过地面,逐渐逼近,将他们包围。 头顶的位置投射下一片圆形的打光,映亮了三人的身形,也让他们看清了逼近的到底是什么——是门,一扇又一扇,将他们围住的门。 在他们的身影被照亮之后,门后也陆陆续续亮起了灯。 夏油杰身侧的那扇门,里面传出的声音浑厚粗粝:“你们,是否知错?” “老子会有错吗?”五条悟理直气壮,直接把总监会高层准备好的后面的指责以及原定的软硬兼施全都堵了回去。 门后传来零零散散的几句“荒谬!”,却真的偃旗息鼓,转而将矛头对准了看上去“更软的柿子”夏油杰:“那么你呢?也抱着一样的想法吗?” 谁料夏油杰的回答更是噎人:“错?哪个?” 甚至饶有兴致地数了起来:“是打架的时候一不小心拆了草坪,还是骂总监会不做人?或者是学校里的自动贩售机……” 夜蛾正道在听到自动贩售机之后,瞪大了眼睛,恨不得现场再给他们来一拳:“难怪那几台机器三天两头就报错,原来是你们干的!” “老师,冷静,严肃一点,我们在总监会的大人面前做检讨呢。” 你管这个叫做检讨吗? 简直没有反省,全是回味! 夏油杰轻视的态度更是将那些高层们气了个仰倒:“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夜蛾,这就是你的好学生!” “是的。”涉及到自己的学生,夜蛾正道也寸步不让,“虽然他们有些淘气,但是确实是正直的好孩子。” 出头鸟铩羽而归,隐匿回到暗处,其他更老的老狐狸也就顶替了上来。 见所有人都不吃罚酒,另一扇门内传出听上去颇为温和的询问:“我们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是抱着帮助别人的想法才来到高专的,尤其是夏油君,乐于助人的美名我们确实也有所听闻。” “不过……”话锋一转,老狐狸沉吟片刻,“你们能够救这个星浆体,却未必能够救下一个。” “年轻人,信任一下我们这些老人家,也未必是坏事。” 很快,他就图穷匕见:“所以,也不妨告诉我们,你们用了什么办法,延缓了天元大人的进化?” 哈!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并不意外天元的情况这么快就传到了总监会这里,五条悟懒洋洋地怼了回去:“心动啊?想要变年轻啊?我们给天元用的是特殊咒灵,你们敢用吗?” 只是他们作为年轻人,还是低估了掌握权力的老头子们对于衰老的恐惧。老狐狸甚至演都不演了,直接开口:“说出是在什么任务中得到的咒灵吧,只要说出来,我们就不会追究你们放走星浆体的事情。” 追究?哈!他们简直要被这种理所应当的态度气笑了。 “我说啊,脑子已经跟烂橘子一样糟糕的老爷爷们,你们难道真的觉得自己在我们这里的形象会是什么德高望重值得尊敬的老人家吗?”五条悟用中指点了点自己的额角,“拜托,你们这个样子也很难说服我们对面是什么善茬吧?” 还需要猜测吗?闭着眼睛都能知道,接下来会是怎样的情况——如果他们真的是刚入学那种初出茅庐的新人,说不定还会信任一下高层。 但是…… 不管是心灰意冷离开高专的前辈们;还是他们被派去补救而亲眼所见,因为“窗”的尸位素餐,导致咒灵或者诅咒凝聚成的咒物造成更大的损失、首批幸存咒术师还要被追责…… 都证明,这个体系实在是烂透了,以至于完全可以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们的行为。 夏油杰甚至毫不怀疑,这些人在问清相关咒灵的形成方式之后,会毫不犹豫地尝试复刻,即使代价是普通人和咒术师的生命。 一个咒灵消亡之后,同样的传闻或者负面情绪,日积月累,就会产生 新的咒灵,就像是他的裂口女,也是经历了不少版本的变革,不再害怕糖果或者狸猫、特性更加靠近现代传说的一代。 “夏油杰,你要知道一件事!”声音粗粝的出头鸟见软硬都不成,恶狠狠地威胁,“放走星浆体,我们原本是应该用对待叛逃者的惩罚对你的。交出你的咒灵以及咒灵的功能和产生原因,我们才能放心继续让你在高专上学。” 不过几句话,就暴露了高层根本不相信他们说的“咒灵已经消耗”的理由。 夏油杰立刻硬邦邦顶了回去:“不可能。” 且不说那些人究竟要利用咒灵做什么,总监会介入的、切断自己和咒灵的契约这件事,对自己造成的伤害就绝对不会有多轻,总监会根本没打算让他安安稳稳活下去,何谈宽容。 退一万步讲,在咒灵空间里的柊月,藏着他们至今还没办法总结和理解的秘密,也绝不能被这些渴望长生的老东西们发现甚至带走。 在夏油杰这里连连碰壁,高层们很快决定调整策略,选择逐个击破。 “咳,悟君。”新的门后大概是五条家推选出来的代理人之一,对于五条悟的称呼很是亲近,还试图在这个已经僵持的话题中进行所谓的调和,“你是知道的,星浆体是必要的牺牲。” “所以呢?” 五条悟也确实好奇,烂橘子们还能想出什么理由。 “所以,只要你确保星浆体不会落到别人的手里——如果悟君不愿意杀人,那么囚禁起来也可以。”那人继续说,“那么五条家将力保你继续在高专上学。” “哈!” 连上学都是恩赐? 悟在五条家究竟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浑然不觉夏油杰已经在脑补什么悲惨的画面,五条悟反问:“那其他星浆体呢?你们不是说有备选吗?” “备选?备选的是被制作成咒物的星浆体遗骸。”那人说着,语气里似乎还带着遗憾,“能不用是最好的,毕竟不是活的,到时候造成什么偏差也不太好。” “原来没有活的星浆体备选了啊……”夏油杰若有所依,微笑着感慨,“这种事情要早点说嘛。” 根本不需要更多的确认,五条悟的手搭在夏油杰的肩膀上,二人相当默契地对视一眼,朝着那些老头子们伸出了中指:“我们不干啦,烂橘子,再见!” 没等来人阻止他们,五条悟率先将房顶打出一个破洞,轰掉了那个打光的咒具,自然光照了进来,为了自身不被暴露,那些门自然飞速隐匿回到了黑暗里。 接着,夏油杰放出了总监会们话里话外要求接手的几千只咒灵,或大或小的实体很快将整个房间挤得动弹不得,有几扇门因为其背后的人实力不济,得不到咒力的强化,甚至发出了断裂的声音。 “烂橘子们,还是做梦比较快。” 他们笑嘻嘻做了个鬼脸,拉上因为震惊而呆在原地的夜蛾正道,一同跳上虹龙,头也不回地从头顶的破洞离开。 17. 天元(完结) “杰?”五条悟坐在夏油杰身后,带着点疑惑地伸出手,在对方眼前挥了挥,“怎么了?” 为什么忽然露出了犹豫的表情?是因为刚才把夜蛾老师扔下去的力度太大了吗? 哦,倒不是因为这个。 夏油杰回过神来,语气带着一丝迟疑:“确定要跟我一起叛逃吗,悟?” 当然,他并没有怀疑五条悟会留恋五条家神子的身份什么的,只是成为未来的五条家家主和跟自己一起叛逃离开高专,冷静想想,后者真的很像是诱骗好学生的黄毛行为。 虽然彼此是直到高专才结识,但是五条悟没有怀疑夏油杰是因为总监会的好处而动摇,稍微顺着这个优等生的脑回路思考一下,他就大概明白了夏油杰担心的来源。 于是,他伸手戳了戳夏油杰的腹部:“杰,别忘了,这个小孩是咱们俩的,你难道要出演什么狗血剧里的苦情带球跑女主、让老子成为抛夫弃女的渣男吗?” 夏油杰:“……” 夏油杰因为这个离谱的比喻恶寒了一下:“好吧,确实是我想错了。” “那接下来呢?五条家恐怕会想办法让你回去的吧?” “或许。”五条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或许是应付其他两家。” 说着,他掰着指头开始数:“五条家只有老子觉醒了家传术式,拥有六眼和无下限。其他人要么不完整,要么是其他术式,什么术式都没有觉醒的也不在少数,这个不提。” “禅院家这些年的新生儿,五岁以上的也没有任何觉醒‘十种影法术’的意思,强一点的还是家主和他那个继承了‘投射咒法’的儿子。没有家传术式,所以没办法克制老子,暂时也不足为虑。” 在提起禅院家的时候,五条悟有点受不了地撇了撇嘴。 “至于加茂家,你知道的,自从一百五十多年前出了那个被记在课本上的最恶咒术师加茂宪伦,他们家就一直默默无闻,只有浑水摸鱼、给其他两家挑拨离间的时候最起劲。” “等等,禅院家的家传术式可以克制六眼吗?”夏油杰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那这样说来……有没有我们可以下手的地方?” “这个嘛。”五条悟挥了挥手,一副并不以为然的样子,让夏油杰安心,“那些老头子们对这件事讳莫如深,无非就是当初禅院家觉醒了十种影法术的家主和五条家的六眼同归于尽了要面子不肯记录罢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甚至开了个玩笑:“我们能下手的地方?那大概就是抢在禅院家之前把觉醒了家传术式的未来家主偷走吧?” 好吧,看了一眼五条悟,夏油杰至少确定了一件事——叛逃带上悟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安全先放在后面讨论,悟现在真的非常高兴。 虹龙降落在挂着维修牌子的建筑物顶端,之前被他们制造的爆炸损伤的办公室位置还没来得及维修,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一起干劲十足地在里面清理打扫。 “你们未免心太大了吧?”夏油杰哑然失笑,“能够窥测到别人的咒术师可不在少数。” 天内理子倒是振振有词,为自己的找到了好借口:“这不是有你们嘛。既然都已经承诺了不会让我有事,那我怎么能不相信你们的话呢?” 说着,还左右看了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五条悟颇为轻巧地从虹龙的背上跳了下来:“放弃吧,你看不见咒灵的。” “谁要看见那个?”天内理子撇了撇嘴,作为星浆体,对于咒术界她并不算一无所知,早在五岁那年从黑井美里口中了解到咒灵基本都非常丑陋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了想要见识的心情,“你们带着的柊月呢?送回家了?” 夏油杰严肃强调:“再说一遍,柊月是我们家的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天内理子总觉得他们是从家里偷了个弟弟妹妹出来玩,并不愿意相信他们是一家子。 “柊月?”五条悟笑嘻嘻附和夏油杰,“大概是被天元吓到了,一直睡到现在呢。” 作为咒灵操使,夏油杰并不能进入自己的咒灵空间,把熟睡的孩子抱出 来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天内理子用一种“好吧好吧虽然我知道你们在胡说八道但还是包容你们”的表情看了这两个家伙一眼,叹了口气:“嗯嗯,总之,谢谢你们,你们有没有被那些人为难?” “有哦。”没做什么退让,两个家伙非常果断地承认了这点,“天元已经再也不需要星浆体了,你也得到了自由,我们柊月在其中出了不小的力气呢,记得感谢祂。” 夏油杰如释重负地宣告:“至于我们……现在已经彻底成为个人咒术师了!” 五条悟紧随其后泼冷水:“杰,我们算是高专肄业,没有考核条件,咒术师等级停滞哦。” 夏油杰:“……” 夏油杰挽尊:“所以我们才会来到盘星教啊!走宗教,解决普通人会遇到的问题。” 天内理子听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愣一愣的:“盘星教?” “就是时之器皿教会。”作为课堂优等生的夏油杰给其他几个对此都不甚了解的家伙科普,“盘星教一开始就是天元大人组建起来的、推行佛教为主,规范咒术师道德准则的地方。” “虽然后面有了新的名字时之器皿,很多东西也都变质,但是我觉得还是这个名字更符合我们的期待——真正帮助到普通人,也不需要再被总监会各种限制。” 怀揣着关于自由的宣告,夏油杰露出一个跃跃欲试的笑容: “那么,迎接我们的新生活吧。” 刚接手教会的这段时间里,五条悟和夏油杰经历了相当忙乱的学习。 不得不承认,园田确实留下了相当丰厚的“遗产”,不管是保险柜资料里存了一大批灰色地带中介的号码,还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们了的豪华建筑、乃至于部分并不清楚教会底细的教众。 这样的生活却也并不是一点问题没有的。 比如说…… “悟。”夏油杰有些凝重地找到正在给他们设计形象的五条悟,指了指自己捂着的腹部,“柊月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反应了,我有点不安。” 18. 人偶(1) 而被担忧的柊月在干什么呢? 在做梦。 “我求求你……还给我……” 悲伤扭曲了眼前原本俊美的面孔,原本应该春风得意的勇者,徒劳地抽出一只手,试图合上祂的眼睛:“不要……不要用他的眼睛这样看着我……你这个怪物……” 明明是掐住自己脖子的凶手,却哭得比自己还要痛苦。 看着面前的人,柊月没来由想起了上一个世界的那对父母。 他们也是这样,因为孩子的死亡导致他们再也不能继续自己的研究,然而当世界意识找到祂,让祂以那个孩子的面目重新出现在这对父母的面前时,在开始的狂喜过后,他们的表情却是崩溃和绝望。 为什么呢? 柊月不理解,这样不好吗? 已经失去的亲人,重新回到身边,表情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就像祂不能明白,属于勇者的故事已经走到了尾声,他的敌人锒铛入狱接受审判,被拯救的平民为他歌功颂德、建立雕像,整个世界的光芒都聚集在一个人的身上。 为什么这个人还要死死抓住一点小事不放,甚至不惜低下自己从未对贵族服软的头颅,就为了请求祂将竹马归还。 “世界意识不喜欢这样。”翻来覆去实在没办法跟这个几乎失心疯的家伙沟通,柊月索性告诉了他真相,“它希望你能够彻底跟为虎作伥的神官竹马决裂,就算没有我代替你的竹马,也会有其他人,直到你愿意顺着它的意愿走下去。” 管理局和各种位面的世界意识,属于合作又制衡的状态,在世界意识需要的时候,管理局会派出系统绑定任务者,处理相关的问题。 位面风格不同,世界意识诞生之后表现出来的性格也不尽相同。有和现在的祂一样摆烂的咸鱼,自然也有控制欲强烈到要求万事万物按照自己剧本走的疯子。 就比如勇者生活的世界,因为勇者和竹马的感情实在太好,不论世界意识怎么推演,最后的结果都是他们放弃一切隐居,根本达不到原定的神官死在勇者怀抱里的悲惨结局。 于是,祂被派了过来。 “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勇者却像是被真相打击到了,仿佛祂的脖子上有什么炭火似的,一下子将手抽回来,脸上甚至带着歉意,“我不……我不知道……对不起……” 那时候的自己是怎么说的呢? 啊,想起来了,没有经历过什么感情的若镜头一次产生了类似于“好奇”的情绪:“你想要他回来?我能帮你。” “拜托你。”勇者的眼睛亮了起来,“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希望哪天你能正式解决掉我。”柊月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餐厅里说给我来一份甜点,“算了,不指望了,下个任务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吧。” 紧接着,顶着勇者迷惑带泪的眼神,柊月毫不犹豫彻底释放了自己为了适应这个世界而被压缩的灵魂。 如果是实体降临自然不必担心,但是要塑造出一具和角色相匹配的身体,灵魂也要像被塞进不合适鞋子里的脚,适当改变形状。 熟悉的外表在勇者面前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从“神官”身体内钻出的、水母一般飘渺不定的金色。 那团金色里,吐出了原本已经被世界意识杀死并且藏匿起来的竹马。 当然,这次是活着的。 搞砸了世界意识剧本的柊月,不仅因为用本源给这个倒霉角色按照灵魂重塑身体,导致自己再也不能停留在那个世界,最后还被由于自己的行为,被问责了。 顶着一张温吞到仿佛没有痛觉的脸,柊月缓缓对着面目扭曲的世界意识陈述现实:“你的天选之子喜欢男的。” “你的天选之子有爱侣了,你怎么不高兴啊?” “是因为自己没有吗?” 然后祂就因为桀骜不驯,被抽调去了只讲剧情不讲道理的剧情修复部门,负责顶上那些即使自杀消亡被人冒充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的边缘角色,甚至于绑定的系统也基本是机械纪元的意识体。 学习感情的触角就这样猝然斩断,而柊月就这么不以为意地继续朝着消亡的目标努力下去,再也没尝试过耗费不必要的心力。 直到最近退休离开管理局,甚至有了一个新的家庭。 系统是真的不适应这种得不到任何回应的日子,在察觉到柊月的监管后台从原本的“做梦”状态跳转到“清醒”,立刻开始输出:“宿主,你梦到什么了?” “唔,大概算梦到了我的叛逆期?”柊月一边打哈欠,一边撕开一道咒灵空间的出口,“那还是管理局成立初期,运行不太规范时候的事情了,真不怎么令人怀念。” 梦到上班是要做噩梦的。 系统:“……” 那不是几千个纪元之前的事情了吗?不要提醒我这个萌萌的宿主其实是一条老咸鱼的现实啊喂! 系统正在悲愤,而并没有把梦境放在心上的柊月伸了个懒腰,还是非常困倦——失去一部分本源带来的困意并不是简单的休息就能解决的。 习惯性寻找家长,看到夏油杰躺在陌生环境的医疗设备面前,试图跟负责的医生证明自己肚子里确实有孩子并不是臆想的时候,柊月陷入了沉默。 柊月的脚趾轻轻抠住地毯,真诚发问:“爸爸……我要回去配合检查吗?” 祂亲爱的爸爸并没有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把祂捞了起来,然后捂住自己的脸,脚步急促地冲了出去。 “杰……”五条悟在外面等着,看见夏油杰带着柊月冲出来,不由得挑了挑眉,“哟,做检查吓出来了?” 柊月左右环顾,在明显陌生的环境里诚恳发问:“什么检查?” “是看看你究竟还在不在的检查。”夏油杰带着点亲昵意味地在柊月的鼻头点了一下,“柊月小朋友,你已经整整睡了大半个月了。” 唉,这就是有家庭的烦恼吗? 被夏油杰拦腰拎着的柊月稍微 蹬了蹬腿,象征性挣扎一下。 勇者那次,祂找了个世界休养了五百多年才养回来呢。 “为什么来这里检查?”柊月想了想,转移了话题,“硝子阿姨呢?” “我们已经叛逃出了咒术界。”五条悟也没忍住,轻轻推了柊月后背一把,孩子在夏油杰手里就像秋千一样晃了晃,“这下你可没有五条家可继承了。” “但是有了一个新的教会,你就是我们教会的神子!” 柊月:“……” 祂的家长们终于被这个世界逼疯了吗? 知道柊月一时半会很难相信他们说的话,夏油杰一边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一边带着祂上了虹龙。 在听到夏油杰说他们经过商议,决定把“神子”的位置留给祂,而两位家长“勉强决定胜任”盘星教的教主之后,柊月更是露出了迷惑的表情:“两个教主?信众能相信吗?”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会被敬而远之的家庭作坊? 不对,这里的很多东西好像真是世袭的。 五条悟拍了拍柊月的脑袋,漫不经心:“两位教主可比两个男性有了亲生的孩子好接受多了。好了,我们的神子大人,下来吧。” 天内理子是第一时间赶到的,原本想说的话在看到他们呆身边的孩子之后,都转为了惊喜的轻呼:“你们两个……啊!柊月回来了,是你们的老家终于发现你们年纪轻轻搞出了小孩所以愤而喊你们回家了吗?一定要是被揍了一顿之后才把柊月带回来的啊!” 看热闹的心已经昭然若揭。 五条悟反驳:“老子再说一遍,柊月真的一直在杰的肚子里!” 作为当事人的夏油杰立刻捂住了五条悟的嘴巴:“悟,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任凭两个空有一副好面孔,内里恶劣暴露无遗的家伙怎么互相使绊子拆台,天内理子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过身拉住柊月的手:“好久不见了,柊月。” “理子姐姐,好久不见。”换了个人牵手,柊月也乖乖跟着,“最近,开心吗?” 天内理子情不自禁贴贴祂的小脸蛋:“最近超开心的,不上学就更好了。” “说真的,你也该上学了吧。”夏油杰立刻转移问题,“最近你已经看了三十多部电影、把我们的游戏卡带都试了一遍,天天熬夜到黑井要守着你一起睡……” “停停停——”理子听不得这个,“比起这个,你们俩赶快去工作,柊月交给我玩……不是,照顾,有新的信众找教主求助了。” 柊月下意识一转头,人还是那两个人,不过一个穿着五条袈裟,一个穿着白色狩衣,看上去倒真有点搞宗教那味道了。 柊月:“?” 不是,什么时候换的?哪里换的? 背着我搞变身是什么意思,要孤立我吗? 还没等祂用眼神谴责面前的两个人,五条悟就把祂从天内理子的手里抢了过来:“好了好了,知道你很羡慕了,咱们路上慢慢换。” 19. 人偶(2) 铃木佳惠跟在黑井美里的身后,前往会客室,刚走了几步,就心神不定地抓着丈夫铃木忠彦的手臂:“亲爱的,你听到孩子的声音了吗?” “它已经被锁在家里了,不会跟过来。”铃木忠彦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的妻子,“放心,一定能想办法解决掉它的。” 只是一想到那只人偶甚至能咒杀僧人,对于具体应该怎么处理,他也不免感到绝望。 这个被同事推荐给他们的不知名教会,已经是他们所能想到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大门推开,会客室内,坐着两位教主,一黑一白,不管是服装还是长相,风格都是泾渭分明,中间却放着一个黑色头发、皮肤苍白的人偶。 “您好,初次见面。” 两位教主的问候落了空,铃木佳惠的视线在看到他们间的那个“人偶”时,立刻被抽空了力气,跌坐在地上,铃木忠彦根本拉不住她,只能听见妻子喃喃:“它还是追过来了……没有人能救我们……” 铃木忠彦自然也被吓到了,不过好在他看见这个“人偶”眨了眨眼睛,手指灵活地开始抓揉其中一个教主身上的袖子,做出了人类才能进行的行为,将将勉强维持理智。 半强制地控制住了妻子,扶着她坐下,铃木忠彦对着五条悟和夏油杰道歉:“实在对不起,我的妻子受到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所以……” “没关系。”夏油杰语气温和,“如果您愿意的话,是否能告诉我们来龙去脉?看看我们能不能帮到您的家庭。” 铃木忠彦咽了口口水,有些紧张:“好、好的。” 一切的一切,都来源于一场意外。 “我们的女儿芽衣因为意外窒息去世之后……我妻子的状态就非常糟糕了……”说到曾经的伤痛,铃木忠彦微微松开妻子,下意识开始揉搓着自己的双手,“为了让佳惠能够好过一些,在搬家后,我带她去了医院的互助会。” “她一直在……在为那个因为俭省而不舍得换的洗衣机愧疚……如果换了新的,说不定芽衣自己就能推开……” 刚开了个头,铃木忠彦就抱住自己的脑袋:“我在医院的工作很忙,却也没能给她们好的生活……还让……还造成了这样的不幸……我才是该死的那个人。” 夏油杰适时递上一杯热茶,热气熏红了铃木忠彦的眼睛,像是一个无声的台阶,铃木忠彦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落了下来:“互助会上的一位失去了丈夫的女士,带着佳惠出门散心的时候,在古董市场看到了一个人偶。” “古董,人偶……” 经典的元素组合,五条悟看了柊月一眼,似乎明白为什么这副样子会吓到这对夫妇了。 “因为失去芽衣的时候,佳惠还怀着孕,能让她找到一个情感上的寄托,我也很高兴。”铃木忠彦哑着嗓子,深吸了一口气,“但是在小女儿真衣出生之后,我们的生活就开始不对劲了。” “为了能够更好地照顾这个孩子,我们买了监护设备安装在儿童房里……结果……真衣作为一个刚满月的孩子,时常从画面中消失。” 而当他们充满恐惧地进入房间时,又总是能看到孩子凭空出现,对着他们咯咯直笑。 “直到有一天,我们发现抱着的孩子变成了人偶,在甩到床上去之后,又是我们的孩子……”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已经几乎将这对夫妻逼疯。 “我们尝试过送去寺庙,很快就收到了主持的消息,说他们无法度化……甚至于带走人偶的僧人也惨死……最后又回到了家里。” “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承受妻子濒临疯狂、女儿陷入危险……” 铃木忠彦对着五条悟和夏油杰土下座:“我们真的没办法了……求求您,求求二位帮我们祓除掉这个来历不明的恶灵吧!” “当然。”夏油杰连忙抬手将他扶起来,神色慈悲,看上去真的很有说服力,“为信众解决问题,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据铃木忠彦所说,他们已经将人偶留在了租住的公寓里,为了防止人偶对小女儿不利,孩子在夫妇二人出门前就被奶奶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夏油杰点了点头,刚要带着柊月上车,铃木忠彦的手机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铃声。 “您好,请问是铃木先生吗?麻烦您来xx街道的警局一趟,您的母亲前来报案,说孩子无故失踪,请务必前来,配合调查。” “孩子失踪”显然再次狠狠刺激到了铃木佳惠,她有些失声:“是它干的吗?” 眼见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夏油杰手疾眼快把柊月抱了起来,放在铃木佳惠怀里。 柊月和人偶过分相似的外表让铃木忠彦试图伸手阻拦,毕竟妻子已经情绪受到了影响,再刺激下去显然并不是什 么好事。 然而奇怪的是,当铃木佳惠本能收紧怀抱的瞬间,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你好。”柊月眨了眨眼睛,对着这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说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双眼睛,铃木佳惠想起了已经去世的芽衣。 并非以往的悔恨和悲伤,她的心中涌起的,是一种柔软湿润、类似于爱怜的心情:“你好,你就是神子大人吗?还这么小呢。” “佳惠……”看到妻子这样迅速的转变,铃木忠彦在那一瞬间真的非常想拨打电话报警。 不管怎么说,这个能力未免也太特殊了吧? 转头看了看一脸平静的两位教主,铃木忠彦又害怕是自己大惊小怪——可能这就是超能力者的世界吧? 说实话,这个效果夏油杰也吓了一跳。 一开始他想的是,利用柊月人见人爱的无敌亲和力,先死马当活马医,随时做好了求助人失控、自己伸手接住孩子的准备。 但是没想到,柊月居然真的奇迹般地将局面稳定了下来。 假的吧? 情况当然是真的,不过也少不了系统的不懈努力。 在听说了铃木夫妇的遭遇之后,系统简直一把鼻涕一把泪,恨不得现场变出身体下场帮助这个家庭。 所以,听到宿主问自己有没有办法让铃木佳惠平静下来,系统除了宿主居然愿意主动做点什么的惊喜,剩下的自然是全力以赴:“宿主,靠近她,亲和力光环我给你调到最大!” 负责治愈任务的部门,亲和力光环是人手一个。虽然因为宿主前期咸鱼躺平,系统害怕宿主不择手段毁灭世界,而自己吸引帮手成为罪人,于是把光环压到最低。 但是现在好啊,现在宿主愿意主动迈出这一步,系统哪有不支持的理由! 也就造成了当下这种连当事人都有点害怕的情况。 种种内情不足为外人道,夏油杰眨了眨眼,丝滑接受目前情况:“好的,如果铃木先生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分头行动。” “悟,你陪着铃木先生,前往警局和事发地点查看情况。我陪着柊月,和铃木女士一起去关住人偶的公寓。” 家长们正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事情,柊月的视线却忽然看向盘星教的门口,眨了眨眼睛。 唔,是没有礼貌的客人。 20. 人偶(3) 铃木佳惠来到熟悉的那扇门前,拿起钥匙,不自然发抖的手却怎么都对不准锁孔。 “交给我吧。”夏油杰伸出手,语气温和,动作却不容置喙,“一般来说,这类诅咒会对符合条件的‘猎物’穷追不舍,您选择直面的话有点危险。” 闻言,铃木佳惠像是想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颤,手指彻底松懈,钥匙便垂直掉进了夏油杰平摊的掌心。 “咔哒。”夏油杰手心一转,将钥匙送进了锁孔。 打开公寓门,明明是正对着阳光的户型,扑面而来的却是一种潮湿的腐败气息。 放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吃掉的面包已经变质长霉,散发出一股类似于发酵的酸味,玻璃杯的鲜牛奶里浮沉着一只淹死的苍蝇,儿童椅翻倒在地,神龛内更是乱作一团,像是被谁狠狠横扫过。 “怎么会……”铃木佳惠轻呼一声,又很快捂住了嘴巴,生怕惊动公寓里的人偶。 惊讶还是忍不住从她的眼睛里流了出来——明明他们今天早上才带着真衣离开的,为什么那些食物会变质得这么快? 铃木佳惠快步走到神龛前,将大女儿的照片重新立起,原本的玻璃相框已经碎成了蛛网状,尤其是芽衣的面部,几乎难以辨认。 紧接着,她的余光瞥见桌子上的监护仪一闪一闪,看了一眼守在旁边的夏油杰和柊月,铃木佳惠没忍住走过去,打开画面,屏幕在短暂明亮一会之后,彻底暗了下去。 在黑暗中,还能看到隐约的孩童轮廓,铃木佳惠以为镜头内就是失踪的女儿,还待再看,伴随着“咯吱咯吱”的硬物碰撞声,一张属于玩偶的脸飞快贴近! “咚!” 屏幕被她反扣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破碎声。 现在的她几乎将盘星教的教主视作救命稻草,那个莫名让人觉得亲切的孩子更是定心丸,在惊恐之下,她下意识看过去,又被狠狠吓了一跳:“神子的眼睛……” 原本和夏油杰如出一辙的紫色,不知何时变成了近乎璀璨的蓝,用无机质的眼神扫视着周围,那种非人的神情,看上去……看上去更像是人偶了。 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铃木佳惠赶紧摇了摇头。 她在想什么呢?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并不是令她恐惧的死物。 察觉到铃木佳惠的异样,夏油杰也看向自己怀里的孩子:“柊月?” 那层蓝色如同小猫的胎膜,眨眼间消失,紧接着,柊月指向了靠近客厅的房间:“在那里。” 这一瞬间的柊月简直就是染发版本的迷你五条悟,夏油杰这么想着,有些爱不释手地摸了摸祂的脑袋,就算对柊月现在的情况没有那么清楚,也能面不改色告诉铃木佳惠:“这就是神子在使用自己异能时候的表现,大概是根据诅咒的痕迹找到人偶的藏身之处了。” 转过身,对着柊月小声确认:“又是术式模仿吗?” “唔……嗯。”柊月有点含混地点了点头。 应该算吧? 观察家长们平时使用术式时候,能量是怎么在身体里流转,怎么模拟他们的咒力,看着看着就会了。 对柊月天才程度一无所知的家长和孩子两方,现在心心念念的也只有解决掉客户的烦恼,打响出任务以来最正式的单子,迫不及待进入了那扇房 间。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凌乱的孩童衣物,跟客厅比起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地上还有被指甲划过的痕迹,零碎的暗红色血肉深深地嵌在缺口里,带着强烈的不详意味。 用晾衣杆扒开堆成小山的衣服,里面躺着一只穿着和服的人偶娃娃,怀里抱着的不是常见的手鞠,而是原本应该放在婴儿床边的摄像头。 “就是它!”铃木佳惠近乎脱力地跪坐在地上,不受控制地颤抖,“一定是它在报复我们……” 她完全确信了这具小小的人偶身体内,潜藏着什么可怕的恶灵。现在,恶灵终于挣脱了束缚,率先从她的小女儿开始入手,要来折磨拆散这个家庭。 “请您稍安勿躁。”夏油杰让柊月呆在铃木佳惠身边,自己径自上前,将这个人偶拎了起来。 被抓在手里的人偶和柊月体型相仿,状态栩栩如生,眼睛黑亮、釉质的皮肤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比柊月的皮肤甚至更接近于真人,仿佛下一秒这个孩子就会眨眨眼睛开口说话。 甚至于,那双小小的手上,还有闪着光泽的指甲,肉色的甲床外,半透明的延长部分,还嵌着一弯红黑色的固体。 像是一滩凝固氧化的血。 夏油杰观察许久,却始终没能感知到咒灵甚至于咒力的痕迹。 太奇怪了。 还没等他细想,手机便又急又快地响了起来,是五条悟打来的。 他接起来,听到对面以一种颇为新奇地看热闹口吻发出邀请:“杰,老子找到那个孩子了。” “不过,除了这个之外,还有更有趣的东西,绝对能气到烂橘子,快过来!” 21. (副本还没结束) 得知孩子被找到,最激动的是铃木佳惠。她的任何恐惧都一扫而空,几乎是不假思索就掏出了当初买下人偶时用来装它的容器。 箱子如同一具小小的棺材,上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带着模糊纹路的白纸,将四面都包裹住,打开来看,才发现是由玻璃制作的容器。 “这个!”满心满眼都是真衣的铃木佳惠爆发出了惊人的灵光,“说不定,这个能够克制它!” 就算不能克制也不要紧,只要能把它关起来,就可以了。 夏油杰自然却之不恭,柊月在一旁注视着,瞥见了那具人偶原本应该固定的手掌,很明显地动了动指节,发出“咯吱”的轻响。 “妈妈。”一道细微的声音在轻声呼唤。 夏油杰摸了摸柊月的脑袋,有些无奈,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又开始叫回了之前的称呼:“是爸爸,柊月。” 柊月眨了眨眼睛:“不是我,爸爸。”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看向了装着人偶的玻璃箱。 好在忙着去见女儿的铃木佳惠并没有关注到这边,否则恐怕对她的精神状态更是雪上加霜。 当他们来到警局,里面的气氛格外凝重。 不为别的,只因为原本帮忙找回失踪儿童的五条悟,站在了门口,不让另一对母子走出去。 警员们也很无奈,有的和被拦住的母子道歉:“西本女士,实在是非常抱歉,我们一定尽可能帮忙解决问题……” 更多的,还是在跟拦路的五条悟好言相劝:“先生,我们可以证明,这个孩子的确是西本女士的亲生孩子,您不能这样妨碍他人的正常生活。” “您愿意帮忙找孩子一定是因为自己也很喜欢孩子,但是这个孩子确实不是您家的……” 劝完你的劝你的,堪称全场最忙的一方。 只是作为女儿失而复得的母亲,铃木佳惠并没有关注这乱哄哄的场面,而是飞奔过去,眼里只有抱着熟睡女儿的丈夫。 她轻轻抓住真衣小小的手,小声安慰着嘴巴不停蠕动的孩子,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奶粉和奶瓶,抓住其中一位正在苦口婆心劝五条悟的警员:“请问,可以给我一些温水吗?” 简直让本就混乱的场面更是雪上加霜。 五条悟看着铃木佳惠带着孩子跑过来,对这种玩了会哭的婴儿多少还是有点警惕的,连忙后仰了一点,也就让出了一部分空隙。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那位被称呼为西本女士的年轻女性抬腿就试图冲出去,然后又被五条悟的长手臂拦住。 屡次阻拦,加上这位年轻女性因为某些原因,又争分夺秒想要离开这里,此举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如同母兽带崽一般将自己的儿子紧紧搂在怀里,大声质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是啊,这是在干什么? 夏油杰见到眼前的混乱,简直产生了想要捂住脸当作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人,然后带着柊月离开的念头。 难道又是什么新事件的受害者吗? 这样的念头在夏油杰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也未必需要这样极端的手段? 思索片刻之后,夏油杰还是叹了口气,想要出面打圆场:“悟,要不你直说情况吧,这样会吓到别人的。” 他相信,不是特殊情况的话,悟不可能这么为难素昧平生的一对母子。 五条悟的目光扫过挚友和柊月,勾起一个微笑,将柊月拎起来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刻意增加作为阻拦物的体积,还像是炫耀一样捏了捏柊柊月最近变得更圆的脸蛋。 夏油杰:“……” 虽然知道目的是挡住别人,夏油杰发誓,自己从五条悟的眼里看到了那种类似于“搞得像是谁没有孩子一样”的得意。 五条悟稍微侧了侧身,显然是听到了夏油杰的劝告。不过,当西本女士打算带着孩子离开的时候,却清楚听见了来自这个白发少年的恶魔低语:“你真觉得现在就安然无恙了吗?让老子猜猜,加茂家的追兵,多久会找到你们?” 西本女士浑身一颤,怔在了原地。 “你、你也是……” 她几乎是要应激了。 听到“加茂家”,柊月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熟悉,不由得多留意了这对母子几分。 母亲西本女士穿着轻便灰暗的卫衣,头发盘在脑后,眉眼间神情十分凌厉。 孩子的长相倒和母亲并不很相似,垂着眼睛,抓着母亲的衣角,相当依赖的样子。 在察觉到母亲的不对劲之后,他抬起眼看向了他们,进而叫柊月察觉这人是明显的三白眼,因为年龄的原因,即使是这样的眼型,看上去也有几分可爱。 “唔……” 柊月有些费劲地思索,这个“加茂”究竟是从哪里听说过。 “是咒术界的御三家啊!御三家!”系统恨不得抓着宿主摇晃,“五条、禅院、加茂三家!我说过的!好歹也注意一下这群对你们不怀好意的家伙吧!” “完全没有印象。” 系统:“……” 我就知道! 好在这个家还有个靠谱的人没有掉线,夏油杰察觉到这边的气氛怪异,没有过多打扰,而是来到了作为委托人的铃木夫妇面前:“我们可以确定,您家中的出现异常的始作俑者确实就是这具人偶,我们会将它带走处理,请二位放心。” “太感谢您了!”铃木忠彦从焦头烂额的情绪中解脱出来,表情还有些犹豫,“可是我担心……” 这么说有看轻这位教主的嫌疑,他们却真的不想再让更多的人因此丧命了。 “不必担心,我们是专业的。”为了让他们彻底放心,夏油杰微微抬手,一只咒灵便晃晃悠悠将玻璃箱顶了起来。 见识到这在没有道具准备下绝对不能预演的奇观,再想到真衣是怎么被找回来的,铃木夫妇放下心,千恩万谢地走了。 那么,现在,就是这位西本女士了。 夏油杰转过身,就看到五条悟已经放弃阻拦西本女士,转而坐在一边带着柊月一起摆弄手机,而西本女士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神情凝重地盯着五条悟。 一下子攻守之势反了过来。 “好了,现在有人能告诉我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22. 人偶(5) “这位女士的孩子,觉醒了加茂家的家传术式。” 比起柊月的漠不关心,五条悟轻轻一句话,就足够让优等生夏油杰明白过来。 家传术式,是什么样的概念? 作为能被称之为“家传”的术式,自然也是整个咒术师家族中最能拿得出手的牌面。它默默存在于遗传的基因库中,像是奖池里的最大彩票号码,等待着被抽取。 觉醒了家传术式的孩子,几乎一出生,立刻就会被家族倾尽几乎全部的资源培养,板上钉钉会成为未来的家主,再不会有任何人对此事存在异议。 也因此,在这些未来家主们的年幼时期,也总是伴随着危险,不光是外部势力,就连家族内部,也总会有人觊觎那些资源,不惜杀死。 几乎是瞬间,夏油杰就领会到了五条悟阻止他们母子离开的用意——加茂家绝对会想尽办法将西本女士的孩子捏在自己手里,甚至于,看她现在那种草木皆兵的样子,加茂家或许已经出手过了。 不管是从什么方面,他们都想不到拒绝和西本母子合作的理由。 他们作为高专叛逃咒术师,不管暗地里和五条家属于什么关系,但是绝对和禅院、加茂两家不能善了。现在抢走加茂家试图培养的后代,就算抛开对西本母子的同情怜悯,对于他们来说也并不是什么亏本的买卖。 这对母子需要一个足够和那些明里暗里势力斗争的庇护,而占据了盘星教,有能力有底气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则刚好符合条件。 这会是双赢的合作。 只是这句话对于现在的西本女士来说,并不足以取信。 她稍微从失态中缓和过来,然后带着自己的孩子疾走几步:“什么加茂家?什么术式,你们这些人真是莫名其妙。” 从扣紧孩子肩膀的手指和明显应激的表情上,却不难看出她的色厉内荏。 至少前前后后的反应都可以证明,她对咒术界,并非一无所知。 “你大概是被加茂家骗婚的普通人吧?”五条悟懒洋洋地说出了一些非常残酷的现实,“如果是你独自抚养这个孩子的话,会很辛苦。不仅要提防加茂家来抢孩子,啊,看样子你大概是刚想办法把孩子偷出来吧?还要防备这个孩子能够看见而你看不见的咒灵。” “在他完全掌握自己的术式之前,那些咒灵,也会想方设法地杀死他。” 年轻女性的眼中闪过分明的动摇。 “去警局附近的咖啡厅吧。”夏油杰适时邀请,“如果您担心我们的不怀好意,随时可以回来选择求助。” 看了看孩子稚气的面孔,这位被欺骗的母亲深吸一口气,还是选择暂时相信他们一回。 “我的名字叫做西本麻里子,这是我的孩子西本宪纪,和孩子生物学父亲在一起是因为他的追求。”下定决心之后,西本麻里子交代来龙去脉也很痛快,“因为那段时间我遇到了大概是你们口中的‘咒灵’,生活遭遇了不小的麻烦,他帮我解决了问题,我很感谢他。” 加上那位加茂先生确实有一张不错的面孔,很快,在吊桥效应和颜值的双重影响下,他们在一起了。 只是距离拉近的并不只有关系,某些藏在阴影中的秘密同样也会在生活的蛛丝马迹中现形。 不管是男友某些已经超过了人际交往分寸的电话内容,还是偶然从话语中察觉到的异常,都让西本麻里子没办法在这段感情中全情投入。 直到她发现了自己的避孕药被换成维生素、抽屉里的小雨伞也不同程度出现破损,她才彻底相信,这个人,绝对是彻头彻尾的人渣。 所以她果断选择辞职、分手、换手机号码,将此人从自己的生活中彻底清理出去。 因为想要速战速决,所以她也没有在乎这个时机是否恰当——当她因为身体不适去医院检查,才知道自己的肚子里已经发育了一个两个多月的小生命。 西本麻里子没能狠下心放弃它。 这次的心软给她带来的伤害不可谓不残酷,西本麻里子个人的信息泄露,她的住所被几个陌生人深夜闯入,并且将她带去了某栋非常传统的宅邸。 这时候的西本麻里子才知道,和她相恋的那个男人是加茂家的家主,已经有了妻子,甚至还在继续欺骗其他年轻女性,让她们生下孩子。 而她,就是因为孕检,被加茂家潜藏在医院中的势力察觉到怀孕,才强行带来了这里。 这里还有很多和她处境相同的女性,被家族中的人统一当作“侧室”来对待。 西本麻里子简直要被这种封建大家族气笑了,她接触到了和咒灵相关的概念,也同样没办法接受自己的孩子出生在这样唯血统论的环境。 可惜她并没有那些诡谲的能力,只能慢慢地等着,随时想办法脱离这个家族,并且祈祷自己的孩子能够成为普通人,被她带离这里。 在这样的家族里,最先疯狂的是确定为普通人的母亲,所以西本麻里子很快联系到了自己尚且是律师时候所结识的人脉,想办法将自己救了出去。 接着,就是她的孩子宪纪。 个人的努力还是敌不过命运轻轻一笔,作为加茂家主正式妻子的女性并没有生下继承家传术式的后代,而这份“大奖”,落到了西本麻里子心爱的孩子身上,营救孩子的难度骤然增大。 但好在,她还是成功了。 然而,因为躲藏加茂家的状态过分鬼祟,西本麻里子被热心群众当成偷孩子的人贩子送来了警局。 也就这么机缘巧合被五条悟遇见,并且发现这个孩子身上的异常。 “西本女士,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夏油杰指了指五条悟,又指了指自己,“我们属于叛逃咒术界,在逃跑之前更是和咒术师的世家交恶,悟作为五条家的人,立场和加茂家相悖,更是绝对不会出卖你们母子。” “我们希望能够为您提供庇护,也是在跟那些大家族作对,不知您觉得怎么样?” “我……” ** 盘星教内。 楼上的房间门缓缓打开,昨天晚上再次因为追剧而熬了个通宵的天内理子,打了个哈欠,站在走廊内,环顾四周,发现不管是黑井美里还是五条悟夏油杰乃至柊月,都不见了踪影。 晃了晃还有些混沌的脑袋,天内理子走下楼,试图填补自己空荡荡的胃。 在转角的阴影里,她看见了一个小小的人影,看上去约莫两三岁,坐在地上,唱着什么陌生的童谣,身上还穿着和服。 天内理子努力回忆了一下这几天柊月的打扮,在意识到自己的作息跟他们几乎是完全错开之后,默默放弃。 “柊月?”天内理子叫了那个人影一声,用最简单的方法来识别那孩子到底是信众带来的,盘星教还是自家的。 那人影也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转身,用非常轻快的声音回答:“怎么了?” 天内理子:“……” 声音听起来完全就是柊月嘛! 虽然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天内理子还是放下了警惕,偷偷摸摸商量:“哎呀柊月,快来帮我一起找零食!” 黑井美里不会限制柊月一家三口的零食量,却会严格控制胃口不大、吃了零食就不吃正餐的天内理子。一来二去,她也就习惯了背着黑井美里召唤柊月来帮忙。 其实找五条悟或者夏油杰也不是不行,奈何遇到他俩,要么分一大半作为酬劳,要么就是被告小状,哪里有不爱吃东西、又不擅长拒绝别人的柊月来得物美价廉呢? “好呀!” 得到肯定,天内理子脚步轻快地朝着“柊月”的方向走了两步,脚尖被投射的影子完全淹没。 “理子?” 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个激灵,天内理子下意识就掏出鞋子甩了出去,然后被五条悟灵活躲开:“哇!恩将仇报!” “对我有恩的是柊月吧?”天内理子对着故意吓唬自己的五条悟做了个鬼脸,接着就开始抱怨家长的不负责,“说起来,你们今天怎么没带柊月出门?让孩子在家里到处跑,没问题吗?” “哈?” 平白无故被扣了一顶“不负责家长”的帽子,五条悟简直要喊冤叫屈,直接从夏油杰怀里抢过昏昏欲睡的柊月:“你看看我们带出去的是谁?” 柊月也在摇晃中睁开眼睛,慢吞吞喊了一声“理子姐姐”,继续睡到不省人事。 熟悉的低沉语气、熟悉的睡不醒。 天内理子:“???” 天内理子揉了揉眼睛,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熬出了幻觉。 “我刚刚还在跟柊月商量……” 她迷惘地朝着楼梯角落看去,走了两步试图找出这里存在过活物的证据,却被夏油杰用力拉住:“小心!” 伴随着大步后退,木质楼梯平台不知何时出现的锈蚀因为重量的变化,轰然陷落,发出沉闷的坠地声。 23. 人偶(6) 劫后余生的天内理子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想到自己的经历,满肚子的吐槽简直滔滔不绝。 然而,转身看到两张生面孔时,她原本打算说出口的不对劲一下子被咽回肚子里:“这两位是?” 难道是新的信众吗?看到她会不会觉得不专业? 啊啊啊,一想到自己是以什么形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天内理子的脚趾狠狠抓住地板,试图找到新的容身之所。 好丢人! “是盘星教的新成员哦!”五条悟看上去原本是想要张开双臂、隆重一点介绍,奈何怀里还有一个睡得和考拉一样的崽子,只好抬起一条手臂,看上去有点好笑的狼狈,“西本女士,和她的孩子西本宪纪。” 天内理子:“……” 天内理子沉默片刻,真诚发问:“你们从哪里把人骗来的?能不能送回去?” 五条悟:“……” 五条悟:“在你眼里盘星教到底是什么啊喂!我们难道是什么很可怕的犯罪分子吗?” 五条悟:“……” 嘶,还真是。 他们现在对于咒术界来说,就是放走星浆体还叛逃的“罪犯”。 两人相顾无言,最后还是夏油杰睁着眼睛说瞎话,从他们中间接过柊月:“啊,柊月好像有点饿了,我带祂去吃点什么。” 好蹩脚的理由,不说现在这孩子还在呼呼大睡,柊月真的长了消化器官吗? 总之,盘星教里多了一位律师……和她的孩子。 勉强相信了西本女士确实是自愿来到盘星教,天内理子拍了拍脑袋,人还有些恍惚。 说起来,自己为什么要下楼来着? * 西本母子的加入算是生活的一个小插曲,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没什么信众上门拜访,在等待修理工维修楼梯的间隙,五条悟和夏油杰开始研究起了从铃木家带回来的诅咒人偶。 单从外表来看,这只人偶实在不太像能跟铃木家发生的种种意外关联起来。没有咒力痕迹、外表也真的就只是普通材料,看上去跟咒灵也没有关系,同样的,也不像是咒物。 但是在铃木家,它又分明表现出了种种异常。 夏油杰表情费解:“难道还有什么触发条件吗?” 比如说必须是普通人,或者孩子是女孩? “谁知道呢?”五条悟同仇敌忾,“退一万步讲,我们柊月怎么不能是女孩子?” 柊月:“……” 尚未正式和夏油杰体内空间完全分离、因此也没有性别可言的柊月,表情沉稳地抓着家长的衣角,从他们的怀里滑到了地上,作为唯一一个莫名对此耿耿于怀的人,祂抓起了那只人偶的手臂,尝试活动它的关节。 和其他同类型人偶并无太大区别,这只诅咒人偶的手臂和腿都是直板着的,关节也很顺滑,活动起来几乎没有什么声音。指甲呈现出微微透光的角质感白色,手指并拢伸长,并不像是能够弯曲的样子。 那么,在铃木家公寓里、以及前往警局时候被捕捉到的“咯吱咯吱”声,到底是从哪里发出的呢? 系统的胆子在这方面意外的大,跟着柊月一起琢磨不对劲。片刻之后,它若有所思地提醒柊月:“宿主,你看它的眼睛,是不是在看着你?” 这个发现祂还没来得及验证,自然也没来得及告诉家长,会客室的门外就传出一阵有节奏的叩门声。 是西本麻里子。 五条悟立刻准备开溜,被夏油杰死死抓住,柊月原地躺平,表情安详无辜。 什么诅咒人偶?不知道、不清楚,啊,我是小孩子,我需要休息。 也不怪他们因为区区敲门声就如临大敌——在发现自己加入“初创”公司之后,西本麻里子完全没有遭受欺骗的愤怒,反而以极其可怕的专业水准对盘星教的未来进行了一系列的规划。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铃木家为了表示感谢的报酬该如何报税、怎么和其他相关方面合作,以及扩大盘星教的知名度还有人手扩张。 每天都有新工作、每天都有新规划,每天都能从两个不靠谱dk的管理中找出新的问题。 可以说西本麻里子用自 己的社会经验完全碾压了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很难不让人揣测,这位律师是否存在夹带私货的嫌疑。 总而言之,恐怖如斯!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社会化程度高如夏油杰,在听到她标志性的敲门声后,也会感到紧张,更别说家里其他人了。 尽管如此,作为盘星教的教主,他们也不可能真的逃避那些迟早要面对的问题。 门还是开了。 好在这次西本麻里子找到的问题并不针对他们,而是最近一段时间确实放飞自我的天内理子。 “恕我直言。”西本麻里子表情严肃,“最近我经常看到天内小姐临近中午才从房间里出来,这样的作息并不健康。” 五条悟下意识指了指自己,又戳了戳夏油杰:“我们也要为此负责吗?” 是不是有点冒昧了? “是也不是。”西本麻里子推了推最近新配的眼镜,“天内小姐现在还是应该上学的年纪吧?所以我想建议二位早些给她选择合适的学校,而不是虚度光阴。”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陷入了沉默。 说起来,他们也是高专肄业来着。 “您说得对。”夏油杰强装镇静,决心牺牲天内理子一个,幸福他们一家,“不过我们对东京的学校也知之甚少,不知道您是否愿意……” “好的。”西本麻里子答应得很痛快,“有二位的许可我就放心了,感谢二位的信任,稍后我会整理一份文件请二位过目。” 送走了西本麻里子,夏油杰擦了擦额头:“西本女士戴上眼镜和摘下眼镜的性格真是判若两人啊,悟。” “是啊,杰。”五条悟心有余悸,“希望理子能接受这样的‘好’消息。” 从地上“捡”起装睡的柊月,夏油杰的余光扫过旁边靠在玻璃箱旁的人偶,愣了一下:“它的皮肤是不是颜色变淡了?” 五条悟也凑了过来,很快,比起人偶的肤色,贴满玻璃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破损的纸更强烈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比起那个……杰,这里,是不是有字?” 24. 人偶(7) 破损的纸张夹层里出现的清晰文字,成了他们对人偶来历进行调查的全新线索。 “再查一查吧。”夏油杰下定决心,“如果依然找不到缘由也没有办法调伏,那就只能想办法寄回高专让夜蛾老师处理了。” 柊月:“……” 超级自然地在说一些坑夜蛾老师的话啊,完蛋的家长。 夜蛾老师摊上这两个学生,所有的孽缘也算是一笔勾销。 手机拍摄的画面被打印机吐了出来,五条悟眯着眼睛,开始辨认上面的字迹:“灵百由旬内,无诸哀愁。念彼妙法力,还着于本人。” 落款则是“神田茂,五泉八幡神社”。 夏油杰立刻配合着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添加关键词汇之后跳转的页面也证明了他们调查方向的正确——在某个小众爱好者论坛上,存在着一条驱邪仪式的视频,地点正是五泉八幡神社,而那只作为主人公的人偶,长着一张他们已经颇为熟悉的面孔。 下滑页面,更多文字映入眼帘: “完全不担心会被偷走吗?这可是安本浩吉的人偶。” 据帖主称,今天他带着女友五泉八幡神社祈福,因为好奇所以旁观了这场驱邪仪式。 将人偶送来的,是一位颇为知名的人偶收藏家,以励志集安本浩吉的所有人偶为毕生目标而著称。 评论区则是在讨论,这只人偶作为安本浩吉的遗作,应当价值几何,甚至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地调侃:“如果抢走一个,恐怕都够我们吃穿不愁三十年了。” 接着便是对人偶的科普——作为新潟县的当地特色旅游名片以及重要标志之一,安本浩吉的人偶在各种人偶收藏家之间一直属于有价无市。 不过目前市面上可考的那些人偶,也基本几乎九成都由这位实力惊人的人偶收藏家收入囊中。 驱邪仪式上的人偶,不难辨认出就是典型的安本浩吉的创作风格,但完全是从没见过的生面孔,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礼”人偶。 不同于死后的名气,在生前,安本浩吉的生活水平只能勉强算得上温饱,带着女儿和妻子住在神无岛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作为他技艺巅峰的“礼”人偶,就是为了纪念早夭的女儿制作的。在制作完成之后,他并没有选择出售,而是将这个人偶放在因为女儿离世过度悲痛导致一病不起的妻子怀里,随着她一起下葬。 于是关于这个疑似的“礼”人偶来源是否正规、是否应该归还给逝者的争论,完全盖住了其他话题。 最后结束这个帖子话题的,是一封白纸黑字的讣告图片,那张脸,分明是拥有疑似“礼”人偶的收藏家。 时间正是铃木夫妇口中失去大女儿的日子。 关上电脑,夏油杰表情有些凝重:“悟,我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五条悟也没有就着这个问题玩笑:“是啊,事情进展得有些太顺利了。” 简直像暗中有什么东西推着他们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进行一样。 真是,让人觉得不太愉快。 “总之,先去神无岛调查一下情况……” “哗啦——” “神无岛”像是触发了什么禁忌,他们身后原本用来装人偶的玻璃箱子传出摧枯拉朽的破损声,房间内的电路也受到了影响,忽明忽暗,最后发出“滋啦”一声哀鸣,彻底暗了下去。 窗台大开,呼啦啦的风灌了进来,那只人偶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像是野兽一般双手撑地,外面的路灯灯光隐约照出它的影子,那一块地板已经被它身上滴下的不知名液体锈蚀。 “看样子似乎很不想让我们去那个神无岛呢。”五条悟挑了挑眉,“怎么回事,这点意外就急了吗?” 话音未落,野兽般的人偶喉中发出有节奏的震颤,像是在念诵着什么,伴随着这样的声音,整个房间内的环境都在变化! “这是什么情况?” 柊月对突如其来的变化简直一头雾水,在脑海中询问系统。 系统则像是受到了什么震撼一样:“是这样,宿主,咒术师和咒灵除了有术式之外,还会有领域,这种东西生来就有但是需要领悟……” “说简单点!” “你们把咒灵逼急了,人家放大招对付你们!”系统扯着嗓子回答,“这就相当于一个随领域主人心意控制的小世界,如果不能用同等的领域对冲,所有人都只能客场作战了,夏油杰的咒灵空间里也有带领域的咒灵,但是打不过!” “俩家长都还没到那个水平,跑都跑不掉了!” “就是扩散自己的能量标记领地对吧?”奈何它真的对若镜了解程度不高,听到系统的话,柊月第一反应竟然是跃跃欲试,“我试试。” 系统真没招了,这简直就是三个战斗狂凑一家:“这不是试试的事!” 它都做好了再次眼睁睁看着宿主瞎胡闹的准备,等了又等,却没有想象中的画面发生:“?” “我没见过。”柊月理不直气也壮地这么回答它。 “这边检测到宿主的能量无法调动。”系统残忍戳穿另一个原因,“还是因为本源吧?” 这段时间柊月跟着家长跑来跑去,除了爱睡觉,看上去再正常不过——哦,不对,在受伤之前就一直睡不醒来着。 要不是时时看着后台数据,系统也想不起来这回事。 宿主过于强悍,以至于经常让所有人忘记祂还在养伤。 “那就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柊月倒是很淡定。 系统:“……” 宿主没有偷偷在高兴吧? 领域彻底覆盖,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嗡鸣,柊月发现眼前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自己正坐在残破的草垫上,脚腕被麻绳拴住,粗糙的质感将属于孩子的细嫩皮肤磨破,交叠着深深浅浅的血痕。 低矮的房子能通过窗户隐约看见外面的海浪,被视若珍宝供奉着摆在高处的,是各式各样的泥塑脑袋,还有成品人偶以及半成品人形。 这让柊月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处于类似于幻境的状态中。而目所能及的东西带来的信息,证明自己现 在大概是在某个人形师、大概率还是安本浩吉的家里。 “小礼。” 陌生的女性面孔缓缓靠近,像是一条冰冷滑腻的蛇,低低地在柊月耳畔吐出鲜艳的信子:“还能看见那些奇怪的东西吗?” “啊啊啊——”柊月还没反应,系统先被吓了一跳,“这、这什么啊啊啊!” “是身体主人的妈妈吧?”柊月一边在脑海里回答系统,一边动了动因为牢牢捆绑着而有些血液流通不畅的脚腕,“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具身体实在孱弱,光反问这一句就已经有些喘不过气。 在听到这样的答复之后,女人意味不明地注视着这个小小的孩子,从自己规整的发髻上摘下已经断齿的梳子,轻轻抚摸着那头如野草般的头发:“你要听话啊……妈妈已经很辛苦了,你会懂事的,对吗?” 可惜被称为“小礼”的孩子,那头长发实在是干枯毛躁,女人在梳了两下没能通开后,忽然失去了耐心,将双手握在一起,如同舂米的锤子一般,捶打着小礼、或者说是柊月的身体。 “都说了,让你不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糟糕!”那个女人哭诉、尖叫,追着躲闪不及的孩子,一下又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的脾气就像她的母爱,猝不及防、来势汹汹却也稍纵即逝,没过多久,精疲力竭的女人又抱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孩子,哭得肝肠寸断:“对不起,小礼,对不起……妈妈没能让你拥有健康的身体。” 如果这具身体里真的是她的女儿,大概是会伸出自己的手安慰她的。不过,现在里面的人换成了柊月,柊月只是默默看着这个女人,清凌凌的大眼睛像是一面小小的镜子,映出女人憔悴的轮廓。 系统实在是被这样狂风骤雨一般的反复无常吓到了,试探着问柊月:“宿主,你痛不痛?要不要兑换点止痛的东西?或者……就算是为了身体的主人,不安抚一下她吗?” 柊月的回答也很干脆:“说不出话。” 旁边的小竹筐里放着的剪刀,在内侧有着斑斑的血迹,柊月活动了一下舌头,也是满嘴铁腥和隐痛。 不管能不能用这条伤痕累累的舌头发音,柊月都不太想做这种委屈自己的事。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柊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系统,我好像变得有点奇怪了。” 是退休失败了所以不在乎了,还是因为有家长了呢? 祂不知道。 系统不太能清楚宿主那种微妙的感觉,作为见证过许多相互救赎和谐家庭、也见过原生家庭不幸的它咽了口口水,依然不太能理解那个女人的癫狂:“怎么会有父母会像个精神分裂一样对待孩子呢?” 这样一来,最痛苦的,是承接家长情绪的孩子啊! 柊月垂着眼睛,看着女人又莫名其妙高兴起来,哼着歌给祂松开脚腕上的绳子,在心里回答系统:“大概是因为他们恐惧这个孩子吧。” “比如说……”柊月抬眼,看着盘踞在女人肩头的咒灵逐渐贴近祂的脸庞,“这个孩子,是咒术师之类的。” 25. 人偶(8) “妙子,小礼,我回来了。” 就算那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人偶仙人”的人偶师在死后的几百年如何具有盛名,作品的知名度和金钱价值达到了怎样的高度,乃至令他也成为让新潟县骄傲名片,那都是活人在生前已经不能知道的事情。 现在的安本浩吉,也不过是一个不修边幅、抓着少许渔获、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里的普通男人,甚至还有个不大能被理解的、制造人偶的爱好。 当安本浩吉的视线扫过地上的狼藉和带着血迹的绳子,以及头发凌乱的妻女,也并没有介入妻子对孩子的“教育”,而是用低沉的语气告诫她们:“我已经很累了,下次在我回家之前,先收拾好一切,好吗?” “对不起。”妙子,也就是小礼的母亲,一改之前的崩溃,弯着腰站了起来,抹了一把狼狈的面孔,对着自己的丈夫露出一个微笑,“我一定会调整好自己的,您也不要太辛苦。” 安本浩吉点了点头,将怀里的新梳子插在妙子的头上,又往小礼,或者说柊月的怀里塞了一朵布做成的小花:“抱歉啊,我没能给你们好的生活。” 接着,似乎也并不要什么感恩或者别的态度,就兀自坐下,继续雕琢自己的人偶,好像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只是手里的人偶,关于家庭,只是一个需要走个过场维护的仪式,简直比系统更像是程序。 系统见到这副样子也不禁哑然:“……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啊……” 感觉每个人都不太正常的样子。 柊月不语,只是默默地栖居在小礼的身体里,跟着这对夫妻吃过晚饭,枕着岛上隐约的海浪声闭上眼睛,开始思索五条悟和夏油杰到底在这个幻境中的什么地方。 小礼的身体和祂并不匹配,似乎察觉到了柊月对周围环境的无动于衷,属于小礼的意识接管了身体。大概是累了,她睡得很快,连带着柊月的五感都被迅速封闭。 让柊月清醒过来的并且挣扎着抢过身体主导权的,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危机感。 睁开眼睛的瞬间,柊月侧过身体,奈何被脚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绑上的绳子束缚住,木棍险之又险地擦着祂的腿砸落在地上,溅起沙土,发出闷响。 拿着木棍行凶的,正是妙子。 “我会陪你一起的,为什么要躲开呢?小礼。”她又哭又笑,“为什么躲开呢?一起离开这个世界,不好吗?我们不可以再给这个家添麻烦了……” 最要命的是,在这个关头,这具身体真的没有再动了,嘴唇嗫嚅着喊出了一句:“母亲。” 妙子含泪答应了一声,然后将木棍高举过头顶,再次重重砸了下来。 这次的孩子再也没有躲开。 领域内发生的事情就代表着其主人的意志,系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砸懵了:“救命!它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你?啊啊啊——你倒是自救啊!” “啧。”柊月叹了口气,“我中招了,动不了。” 好在系统准备带着宿主脱离世界的那一刻,家长前来救场了。 夏油杰穿着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休闲装,有些狼狈地出现在了门口,抢下妙子手里的凶器,将柊月保护在了怀里:“抱歉,我们来晚了,从神社那里到神无岛有些距离。”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要分开他们,只有柊月被单独安排体验了一把小礼的生活。 “剧情”被打断,柊月的身体终于能动了,属于小礼的身体倒下,而柊月从中脱离了出来。 祂摇了摇头,然后带着一点依恋地抓住了夏油杰的衣服,偷偷把脸埋在了夏油杰怀里:“谢谢你,爸爸。” 被夺走木棍的妙子眼睛还是呆呆的,看着即使没有被打也倒在地上了无声息的女儿,忽然痛哭出声。一边哭,一边抓住麻绳,抽出两根系了个环,甩过房梁,接着将小礼的遗体和自己都挂了上去。 像是一个已经被设定好了的程序。 “所以原来是母女一起死亡的吗?”五条悟也出现在了窗外,甚至很欠揍地仗着手长揉乱了柊月的头发。 柊月用非常咸鱼的表情瞥了五条悟一眼,竟然也没有任何抗拒。 好吧,祂看到另一个家长还是很高兴的。 “嗯,看样子我们得等到‘礼’人偶想给我们看的剧情结束了,才能找到罪魁祸首吧?”夏油杰应了一声,下意识捂住柊月的眼睛,“这种场面小孩子不要看了。” 柊月用双手抓住夏油杰挡在自己面前的手,乖乖答应:“喔。” 接下来让人稍感意外的,是妙子因为陡然断裂的麻绳没能死成功,反而被提前回家的安本浩吉发现。 接着,就是安本浩吉将小礼放进了锅里,煮到只剩骨架之后,外在封上素陶,做成了“礼”人偶,送给了妻子。 这个男人因为创作人偶而双眼发亮:“妙子,我太感谢你了,都是因为你为我生下了这么好的女儿,才能有如此完美的人偶……” 在听到这样的话以后,妙子那虚弱的脸上竟然真的露出了幸福的神情,闭上眼,彻底瞑目。 “被咒力以外东西杀死的咒术师都会变成咒灵。”五条悟旁观着两个疯子的故事,啧啧称奇,“把这个送给凶手,跟诅咒道具差不多,难怪他的妻子没多久就死了。” 也不知道经过了怎样的处理,这层看上去简单的素陶居然封住了内部的小礼,让他们没能分辨出人偶究竟是咒灵还是浸染了诅咒而变成的咒物。 目送着缠绵病榻的妙子死去,安本浩吉在将“礼”人偶放进妻子的棺椁之后自杀离世,被卷入这场幻境的一家三口面面相觑,发现自己依然没有离开,于是开始揣测人偶的用意。 五条悟撇了撇嘴:“总不能是让我们一家陪葬吧?” 夏油杰倒是愿意想得更友善一些:“人偶大概是被盗墓贼挖出来的,或许是人偶想回到家人身边呢?” “哈?”五条悟戳了戳夏油杰,“杰,这可是咒灵哦,已经跟生者没有任何关系了,只是和人类脑回路截然不同的执念而已。” “但是也会有例外的,对吧?” 说着这话 ,他们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柊月。 回到了安本浩吉家的小屋,地上果然躺着一只人偶,穿着崭新的和服,静静地睁着眼睛。 五条悟随手拿了起来,拍了拍:“走吧,送它母女团聚。” 神无岛这一带的风土民俗,是将逝者放在巨大的瓮棺里,深埋在地下。 “爸爸,找到我,是责任吗?”寻找妙子瓮棺的间隙,柊月轻声询问夏油杰,“因为,我,是,一条,生命?” “不仅仅是责任。”夏油杰神色轻松地摸了摸柊月的脑袋,“你是我们的孩子,是家人。” “虽然刚开始会觉得不能接受,但是现在你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不远处,五条悟率先找到了妙子的瓮棺,冲着他们挥了挥手:“这里!” 因为盗墓贼的缘故,瓮棺被打开,用来掩埋的石板上,还写着妙子和小礼的名字。 只是,真的这么简单吗? 这样的疑惑在柊月的心里一闪而过,还是将人偶放进了母亲妙子的怀里,她们互相拥抱着,就像一同进入了原初的胎盘之中。 幻境骤然褪去,像是真的因此就心满意足。 “杰,就这么放弃调伏了?”五条悟调侃道,“是因为觉得像是吃人吗?” 回答他的是夏油杰带着无奈的“悟”。 这一声出来,五条悟挠了挠自己的后脖颈,没再说话了。 重新站在没有被幻境覆盖的盘星教内,其他人也纷纷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莫名的惆怅,像是看了一部催人泪下的电影。 “你们知道吗?我刚才……” 他们异口同声,又惊讶地开始询问其他人:“你们也是?” 七嘴八舌开始拼凑自己遇到的情况,最后竟然几乎一模一样。 西本麻里子、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都是闯进安本浩吉家救下了那个孩子,只有西本宪纪很倒霉地附身在了人偶生前的身体内,因此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抓着母亲的衣角寸步不离。 “所以……事情算是结束了吗?” 五条悟和夏油杰点了点头:“当然。” 于是黑井美里她们松了口气,对着他们牵在手里的孩子笑着招呼:“那我们去吃饭吧,小礼。” 与此同时,柊月眨了眨眼睛,眼前漆黑一片,于是伸出手,触摸着周围——是一个圆形且坚硬的空间,身后是硬邦邦的骨架。 传出的气味也很熟悉,小礼,或者说人偶的母亲,妙子。 本以为是送走怨灵的皆大欢喜结局,最后发现宿主正躺在瓮棺里的系统,发出了尖锐的爆鸣:“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它想要的不是跟母亲一起团聚吗?怎么会把你关在里面?!” 这么说来,跟着家长们一起离开的孩子,分明是那只人偶。 或者说,是安本浩吉的女儿,小礼。 怎么会这样! 柊月缓缓露出一个微笑,这个笑让系统浑身开始炸毛:“因为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在选择家长啊。” 26. 人偶(完结) 盘星教内。 “劫后余生,还是吃点垃圾食品吧。” 五条悟的提议,得到了过半数成员的同意。 毕竟虽然盘星教的人越来越多,但是成年人就只有两个,少数服从多数,意见的通过简直势在必行。 打电话订餐的自然还是五条悟——从幻境中出来的小礼一直紧紧抓着夏油杰的手臂,怎么都不肯放手。 其他人都很能理解,毕竟小礼看上去比西本宪纪还要小一些呢,连西本宪纪都时不时需要看向妈妈获得安全感,小礼受到惊吓不愿意松开家长,也是难免的。 不过,夏油杰却没有了以往带着微笑的纵容,而是神情温和地将小礼放在了旁边的儿童座椅上:“该吃饭了,还记得怎么用湿巾擦手吗?相信你自己可以的,对不对?” 似乎顾忌着什么,并不愿意靠近。 “老子要两份套餐。”五条悟拨打了某个快餐的宅急送,看了一眼“带孩子”的夏油杰,对着手机另一头的工作人员补上了一句,“谢谢。” 天内理子再怎么不食人间烟火,好歹也和同学一起偷偷订过这种监护人严令禁止的“不健康快餐”,听到五条悟的订餐方式,顿时瞪大了眼睛:“诶?直接说套餐没问题吗?他们家有好几个套餐的,比如说……” “没问题的。”五条悟信心满满地打断,“去看电视吧。” 连地址也没有,真的没问题吗? 天内理子这么想着,却还是因为莫名的信任,选择坐回了电视机前。 未几,门外果然响起了敲门声。 黑井美里立刻放下手里正在收拾的东西,来到门口,从送餐员手里接过那一大包食物,转头下意识看了一眼和西本宪纪一起排排坐看电视的天内理子,表情还有些意外:“真是难得,他们能统一意见看电视呢。” 让小朋友陪着大人看美妆节目,她作为天内小姐的临时监护人都要觉得不好意思了! 西本麻里子走了过去,配合黑井美里一起摆放食物,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嗯……” 让大孩子陪着自家孩子看动漫,作为妈妈,她多少都有些过意不去。 两个人看到的内容完全不一样,但是抱着对对方的歉意,居然也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迁就着说了下去。 将所有的汉堡、薯条、小食以及饮料摆放好,不多不少,居然刚好够七个人平时的食量。 坐在儿童椅上的孩子看着五条悟和夏油杰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轻松的表情,自己也笑了起来,伸着手,似乎想从儿童座椅里出来,坐在他们的怀抱里:“爸爸,我也想吃薯条,可以吗?” “不可以。”夏油杰按住那只跃跃欲试的手,语气笃定,“你不能吃呢。” 孩子的眼神逐渐失望起来:“那可以为我准备一些可以吃的食物吗?” “也不可以哦。”五条悟笑嘻嘻地凑过来,“因为……我怕就算你能张开嘴,食物也会在你的肚子里烂掉耶,很浪费的。” 这话的指向性实在是过于明显,甚至到了不客气揭穿的程度,小礼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淡下来,原本甜美的声音变得怨毒:“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爱我?为什么祂可以!” “我们可不是什么小孩都养的。”它听见自己精挑细选的两个家长这么回答,“我们的孩子只会是柊月,其他人谁也不能代替。” “之所以还耐心陪你演戏,只是因为想消耗你的咒力而已。”五条悟走到客厅,弹了一下由于咒力波动,明显开始信号不佳的雪花屏电视,“要维持和睦又真实的幻境,很难吧?” 被戳穿之后,小礼的面孔像是蜡像一般融化扭曲,藏在披散着的长发后,瞪视着他们:“你们……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作为小礼最想依靠的“妈妈”人选,夏油杰也吐出了相当残忍的回答:“从一开始。” “都是咒术师了,要是连自己家的小孩都认不出来,那未免太没用了。” 失去嘴唇覆盖的牙齿白惨惨地露在外面相互碰撞,昭示着身体主人愤怒的情绪,伴随着一声堪称凄厉的嚎叫,完全褪去人偶形态,如野兽般蓄力的小礼,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柊月——” 五条悟一闪身,露出身后原本应该代替人偶躺在妙子怀里的柊月:“接下来,就让你亲手报仇吧。” “为什么……” 为什么你能在这里!谁把你救出来的? “就这么走出来的啊。”柊月理所当然地回答,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神态,活脱脱就是五条悟再世,“因为我没有给陌生阿姨养老的义务哦。” “困住你的不是瓮棺,是自己,自然也就没办法困住我。” 没有再跟对手废话,祂直接伸出手,小小的掌心像是有强悍的吸力,让小礼站立不稳,表情堪称狰狞地对抗。 “所以说,得不到就要毁掉什么的,太没品了。” 这是小礼彻底被调伏之前,听到的评价。 幻象褪去,桌子上什么都没有,客厅里的电视“滋滋”响的雪花屏也逐渐恢复了信号,其他人还处在幻境的影响中,愣愣的,对外界没什么反应。 咒灵小礼狡猾地嵌套了两层幻境,一层是带着记忆的重现过往,让身处其中的人为它的遭遇感到同情。 另一层,则是让他们误以为将它超度之后,就可以回到现实。这层结合了现实的幻觉,才是最重要的一环。 可惜它遇到的是五条悟夏油杰这一家,在通过促使咒灵耗费大量咒力支撑幻象之后,残忍调伏了它。 五条悟带着揶揄问柊月:“不害怕我们真的让它取代你了?” “嗯,不怕了。”柊月竟然真的点了点头,“你们爱我。” 这种平静中又带着一点自信和骄矜的小模样真是可爱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小礼被柊月变成了咒灵玉,黑漆漆圆滚滚,闪着类似于玉料的冷光,大小要柊月伸出双手才能捧住。 而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祂张开嘴,像是泄愤一般,对着破坏自己家庭的 家伙,狠狠咬了下去。 “等、等等!”夏油杰笑容消失,显然没想到是这么一个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连忙伸出手,已经做好了柊月因为牙齿被硌痛,掉小珍珠的准备。 然而,那一排亮晶晶的小牙齿,居然真的硬生生把咒灵玉啃出了一个洞! 夏油杰:“???” 五条悟:“!!!” 拍掉五条悟试图递过去的白瓷花瓶,夏油杰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柊月对咒灵玉的处理。 就像是吃果冻一样,只见柊月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小勺子,从里面挖出亮晶晶的金色果冻状物体,送进嘴里,嚼了嚼,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夏油杰心下一惊——他是知道咒灵玉的味道的,作为负面情绪的产物,入口像是浸泡在呕吐物里的抹布,光是咽下去都无比困难…… “很难吃吗?快吐出来!” 柊月摇了摇头,勺子伸到了家长们面前:“好酸。” 夏油杰不理解,但是大受震撼。 五条悟已经率先凑了过去,琢磨了一下味道:“略——像是白开水。” 这话让夏油杰也有些疑惑,将信将疑也尝了一口,在熟悉的恶心味道之后,还带着一点微酸的回甘。 夏油杰:“?”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咒灵空间内,多了一只名叫“小礼”的特级咒灵——这显然不是因为自己尝了这一口。 等等,这么说来…… 不同于一家三口的互动,系统选择了沉默:“……” 啊,这就是养出熊孩子的熊家长吧?拿实力判断十有八九是特级的咒灵给孩子处理,吃掉的反应也不是“浪费了”而是“是不是真的很难吃”。 但是在见识过安本浩吉家的情况之后,它又有些庆幸,宿主遇到了这样的家长。 真是,太好了。 -- 某个阴暗逼仄的巷子里,如影子般的男人从另一个人的手里接过自己要的文件。 身材矮小的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确定加茂家的孩子就在这里吗?” 交付文件的,是一个看上去十分普通且低调的中年男性。他神色笃定:“没错,他就在这里,西本宪纪,对吧?” “真是令人不愉快的名字。”男人没有重复“西本宪纪这四个字”,也没有加上“加茂”这个姓氏进行称呼。 西本麻里子的办法是对的,因为这个孩子有着和加茂家族的耻辱、极恶咒术师加茂宪伦相似的名字,所以一开始没有人愿意让这么一个孩子出现在家族中,提醒着他们当初的耻辱。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一样的家传术式,让他们产生了让这个孩子洗刷耻辱的念头。 所以不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抢到手,法律上不成立,那么就用咒术师的灰色手段。 男人将准备好的支票递给面前的人:“孔时雨先生,合作愉快。” “当然,我很喜欢你们这些出手大方的主顾。”中年男性点点头,“合作愉快。” 27. 复生(1) “出门买东西?”天内理子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看了看外面确实是从东边升起的太阳,再看了看表情愉快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你们疯啦?” 盘星教本身重建也没一个月,全靠账目上的一部分捐款和五条悟夏油杰两个人在高专时候的工资卡支撑运营,这么久以来也就只有铃木家两万日元的感谢费用勉强算收入。 连名气都没运营起来,到底是谁给的信心,让他们忽然转了性格请大家一起出门购置生活用品啊? “那当然是……它啦!” 五条悟将手机里“礼”人偶以八百万日元价格拍卖成交的消息展示给天内理子看,即使已经失去了关于这个咒灵第二重幻境的记忆,她也下意识后退并且心悸了一下:“啊!” 很快,她就理解了五条悟的言外之意:“你们……把它卖了?” 那岂不是诅咒扩散,有没有人性啊喂! “嗯,对,感谢园田先生的馈赠。” 他们从死掉的倒霉蛋园田手里那些联系人中选择了一位名叫“孔时雨”的中介,请他帮忙出手这只已经完全失去诅咒能力的人偶。 今天酬劳到账,除去给中介那百分之九的佣金,那也还有七百二十多万。 “真不敢想那些烂橘子都在过什么好日子。” 他们发自内心地感慨。 难怪那么多前辈都喜欢离开咒术界单干呢,真想把硝子也偷出来。 “难道你不舍得吗?”感慨完,夏油杰笑眯眯地召唤出了咒灵小礼,“那它也可以继续陪着你。” “谢谢,拿远点。”天内理子发自内心地拒绝,“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好歹不用担心他们会创业未半而中途饿死,她甚至觉得盘星教的未来或许可以做大做强、一片光明? 尚且不知道孔时雨此人也接下了关于调查他们的事情、可谓一件事两头吃的天内理子还浑然不觉,灾厄早已在欢乐中不知不觉降临。 百米外的某栋小楼的楼顶,一团黑影从植被投下的影子中缓缓蠕动、汇合,神不知鬼不觉地聚拢,最后变成一个矮小的人形。 花架上漏下的斑斑点点光芒照出他隐约的面目,正是向孔时雨购买消息的那个男人。 用来养花的工具箱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被替换成了一箱零部件,男人轻车熟路地组装搭建,调整视镜角度,将枪口对准了盘星教。 在法律上,加茂家抢不过这个处处留痕、占据天时地利地女人,强抢走了孩子,却也还是让她想办法带走了。 那么,仅剩的机会,就是想办法趁她不注意,隔空种下诅咒的媒介,只要作为唯一监护人的母亲去世,加茂家就能凭借亲子鉴定带走这个家传术式的继承者。 大概是天意使然,今天的西本麻里子带着孩子出了门,男人将枪口对准,视镜内却又出现了一张并不算陌生的面孔——是那个逃走的星浆体。 好消息,那个灰色地带游走的中介孔时雨确实没有欺骗自己,西本麻里子真的带着孩子住在盘星教。 坏消息,星浆体在这里,那么叛逃离开咒术界的那两位…… 原本稳定的画面忽然开始剧烈抖动,一开始男人还以为是地震,在将枪口放下之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其实是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们、他们要加茂家的孩子做什么?!”他抓狂到几乎要破口大骂了,“莫非有谁是西本家的亲戚吗?” 这样的话,自己买消息、过来追杀西本麻里子又有什么意义? 就算自己的术式能够隐藏咒力,伪装成无生命物体在影子中来回又能怎么样?六眼迟早根据诅咒媒介的咒力轨迹判定他的位置。 他是愿意为了加茂家赴汤蹈火,但是绝对不是这样狼狈的死法! 可是……一想到加茂家在落后于其他两家之后,对待失败者们愈发酷烈的手段,男人又实在不敢无功而返。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说不定,说 不定其实咒灵操使和六眼,将人送到这里就离开了呢?怎么会真的有人愿意放弃世家身份和特级咒术师的未来叛逃呢?就为了一个迟早会死掉的人?这样才是蠢货行为吧? 下一秒,视线中又出现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男人简直彻底死心——这样的身高和颜色、这样形影不离的关系,绝对是六眼和咒灵操使,不会是别人。 两个不管不顾后果的毛头小子,直接将他的工作量提升到了堪称恐怖的等级。 抱着枪跪倒在地上,男人的脑子飞快转动,生平罕见地努力回忆自己能够接触到的一切信息,试图从任何线索中找到能够让自己从家族的怒火中幸存的蛛丝马迹。 对!星浆体! 男人的喉头发出几乎像是野兽一般的狂喜,没错,就是星浆体! 高层因为星浆体没能给天元大人用上导致的资源浪费而感到耿耿于怀,如果他能杀死星浆体,再联合殡仪馆偷出遗体,加茂家就能够使用祖传的技艺,将星浆体做成下次天元大人进化时候的保命底牌! 还好!还好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一枚备用的普通子弹! 男人一把撤下脖子上的链子,取下里面小匣中装着的子弹,重新装填进枪内,缓慢地对准了对自己接下来的遭遇一无所知的天内理子。 “啊……说起来我想买一条裙子……”天内理子率先从盘星教内冲了出来,倒着走在这条已经相当熟悉的路上,熟悉的白色发带如同蝴蝶一般上下飞舞,轻盈明快,“毕竟接下来就要上学了,我们……” “嗤——” 有什么狠狠撞击过大脑,她的笑容逐渐凝固,脑袋完全不能思考,不管是声音还是画面,都如同蒙着一层雾,根本看不分明。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死亡这个概念,生命就骤然结束。 轻得几乎像是一朵落在地上的花。 原本微笑着配合的黑井美里,笑容也骤然消失,喉头发出一声颤抖的、几乎不像人类的哀鸣:“小姐!” 28. 复生(2) 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连系统都傻了。 什么情况?究竟是谁干的?到底有什么用意? 最重要的是,宿主!宿主你不要崩溃啊! 当它心惊胆战观察自己的宿主时,检测到的后台数据全都是平静到恐怖的直线。 系统:“……” 完蛋,总觉得更恐怖了。 但是它这次完全理解宿主。 作为一个已经麻木了的灵魂,为了感受到的善意,愿意尝试重新相信世界。 接着世界就用一条无辜的生命狠狠甩了他们一个响亮的耳光,留下一句:哈哈,想不到吧,人的生命就是这样脆弱的东西。 别搞,我真的是一个热爱生命和和平的系统,能不能让我的宿主不要经历这么残忍的东西。 “哈。” 柊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轻轻越过两个家长,站在了天内理子的遗体身边,血液汩汩涌出,在柊月的脚尖分流,染红了那一小片石板。 “宿主……” “你不用担心。”柊月面无表情地反过来安慰系统,“我没事,命运不就是这样吗?不管曾经怀抱着怎样的烦恼、拥有怎样的天赋和宏图伟业,死亡就只会是在猝不及防的一瞬间。” 系统:“……” 说实话,听见宿主想得这么开,更担心了! 正是提心吊胆的时候,系统听见柊月轻声问自己:“你觉得我可以相信我的家长吗?” “当然!”系统不假思索,“宿主你想想,人偶的幻境里,你的两个家长这么坚定地区分出了你和咒灵,你自己从瓮棺里出来看到他们拒绝咒灵的亲近也很高兴吧?咱们就把事情交给家长,好好睡一觉……” 总之,千万不要报复世界啊! “你说得对。”柊月点了点头,“他们真的是特别好的家长,所以应该愿意等我回来。” 等?等什么? 系统还没想明白宿主话中的深意,就看见祂转过头抱了抱五条悟,又抱了抱夏油杰,十分快速地说了一句:“等我回家。” 接着,柊月转过身奔向天内理子,祂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散,从躯壳的缝隙中不断飘出大团大团的金色,在半空中组件成形,如同一只巨大的水母。 刻意不再进行束缚,撑裂身体,这是若镜在当前位面所能展示的、最完整的形态。 这团“水母”垂下长长的触手,吞掉了天内理子的身体,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黯淡缩水。 黑井美里简直要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疯了,她扑上前捶打着这团陌生的东西,试图让它把天内理子还给自己,却被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左一右架起来,阻止她的行为:“这是柊月。” “柊月?”呢喃着这个名字,黑井美里的手忽然颓软,与此同时,甚至生出一丝希冀。 她记得,当初的天内理子就是被柊月救下来的。 那么现在呢?是不是……也可以再创造一次奇迹? 五条悟的神色则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连“六眼”都无法准确识别的形体,以及和咒灵几乎没有共同点的身体构成……这就导致了他们根本不知道,柊月在进行怎样的尝试。 信息上的差距,并不算什么好消息。 思索间,那团“水母”将天内理子重新吐了出来,少女落在地上,头部那穿透性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眼睛也茫然地睁开打量着周围,被烧断的发带落在掌心,证明着这一切不止是一个梦境。 还是熟悉的场景,离自己最近的是黑井美里,接着还有五条悟、夏油杰,再是西本母子…… 只是他们的表情都像是被什么震撼或者刺痛了,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愉快。 等等,是不是还缺了谁?天内理子有些迟钝地思考着。 很重要的……什么人…… 混沌占据了大 脑,那种灼痛和迷茫还残留在头部,隐隐作痛,她却找不到伤口。 最后被黑井美里一把搂在怀里。 如果说五条悟还能努力分析,夏油杰则是被一种剧烈且悲伤的直觉控制了身体。 大概是因为柊月除了在外面活动,几乎所有剩下的时间都在他的体内度过,因此那种链接骤然断开的感觉也就格外强烈。 “柊月?” 他不确定地呼唤着这个闯入他们生活的孩子,伸长了手,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那团“水母”有些依恋地触碰了一下他的指尖,随后气势汹汹朝着制造一切的罪魁祸首冲了过去。 既然我吃了这么大的亏,导致事情发生的家伙也别想轻而易举全身而退! 天台上的男人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中——他见证了一直寸步不离跟在那两个叛逃咒术师身边的孩子怎么复活已死之人,也知道那些高层们对于永生的狂热追求。 现在,只需要上报,他的一切都会被改变! 他再也不需要担心自己的生活,他会…… 狂喜的心情戛然而止,巨大的“水母”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伸出了触手,将他从躲藏的阴影中暴力拖拽出来,连人带灵魂,都彻底吞噬。 “啊——”灼烧一般的刺痛让不断融化的男人发出尖锐的声音,几乎和黑井美里不久前的尖叫重叠。 原来恶人也是会知道痛的。 “不能……留下……” 属于祂的意识,在对面前的人做着本能的判断。 求饶是没用的,留下这人,会很麻烦,吃掉……吃掉就好了。 “宿主,宿主你还能听清吗?宿主!……滋啦……你别吃了我……滋啦……” 在系统的尖叫声里,祂咽下最后一口,慢吞吞地想着:“希望……还能回来……” “宿主你坚持住,我带你脱离位面回管理局,找地方恢复!” 29. 复生(3) 灵魂的状态和拥有实体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也因此,在察觉到自己凝聚出了躯壳之后,柊月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 熟悉温暖的水流声,和强有力的心跳声率先灌入耳畔,带来强烈的安全感,紧接着是躯体那让人清楚自己“活着”的沉重,几乎完全复刻了当初柊月从湮灭中醒来的瞬间周围的所有因素。 于是他暂时放下心,睁开眼看着这个暗红的空间,确定自己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面。 “宿主,你睡得好吗?”在柊月醒来的第一时间,系统幽幽上线,带着幽怨的语气,默默发问,“吃了东西睡的,肯定很舒服吧?” 柊月动了动脚趾,用这个部位思考都能想到,系统所说的的“吃东西”当然不会是什么正儿八经的食物,联想到自己当时能量缺乏的灵魂状态,他诚恳询问:“抱歉,是当时顺嘴啃到你了吗?” “啃到的不是我,是世界意识。” 对于目前还只是底层员工的系统来说,这绝对算是比它自己被啃更恐怖的事情! “这可是项目甲方!” 都能被他啃的甲方,那真的很好惹了。柊月这么想着,但是考虑到还在耿耿于怀胆战心惊的系统,并没有说出来:“所以……” “所以你留在了这里,我回到了管理局。”系统苦大仇深地接上后续情况。 “我没有啃过世界意识。”柊月貌似无辜,那副样子可谓是深得五条悟真传,甚至严谨地给自己打了个补丁,“至少之前没有,所以我是被世界意识扣押了?” “不,世界意识哭着跑了,但是我拖不动你,只好自己先回去。” 这个世界意识似乎患有强迫症,从咒术师和咒灵一定要达成平衡这点就可以看出来。遇到柊月这种情况特殊,不知道算咒灵还是咒术师的生物,自然陷入两难。 在察觉到他们离开之后,自然赶了过来,装模作样,气势汹汹地试图驱逐他们,最后被无意识的柊月啃得扁扁地哭着跑路。 只留下系统拖着和世界同化了一部分的宿主试图回到管理局,接着发现按照宿主灵魂的沉重程度,带回去的难度不亚于蚂蚁和大象角力。 最后理所应当地放弃了。 这点柊月完全能理解,也就慢吞吞地跟系统开玩笑:“那我的遗产你继承到了没有?” 系统果不其然又跟着柊月的思路进行回答,连原本想问的问题都忘记了:“这个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好吧这个也很重要,本来以为可以慢慢来,结果被财务科绑走了让我早点继承,你干了什么?” “就……什么也没干。” 不过,一笔拿着烫手又因为用户尚且没有湮灭而不能充公的积分,终于有人来合理继承,估计管理积分的财务科晚上都能睡个好觉了。 这时候的柊月很有些和社会脱节的老人那种感觉了:“所以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我以为要本人到场来着。” “因为后台捕捉到了宿主曾经的承诺,并且在离开位面之前也没有否决,于是自动判定继承关系存在。”系统当然也抱着类似的疑惑,所以早有准备地在宿主询问的时候,掏出了的自己和财务科的对话记录。 “啊,那管理局的技术确实进步了。” “不对不对!”跟着宿主的话题说了两句,系统终于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了,“宿主,你知道吗,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谈起自己迫不及待想分享的话题,它也根本不需要回答了,直接滔滔不绝地大倒苦水:“我真的觉得我们的运气有点差,刚回到管理局就听说新出台了规定,相同的位面,宿主和系统不能进入第二次。” 虽然能理解是为了防止宿主趁着任务之便,在那个世界干一些影响公平性的事情,可他们这种一半一半的情况怎么处理? “是啊,怎么处理?” “不要敷衍!”就算只有这一个不怎么配合的听众,系统还是坚强地为了自己发声,“你好歹关注一下我是怎么千辛万苦回到这里的啊可恶!” 没人想听它怎么据理力争,拒绝解绑、跟上头要求回到宿主身边的感人故事吗? 柊月有点犯困了,但还是带着些敷衍地接话:“所以你为了回来……又交罚款了?” 这个“又”字用得实在是非常灵性。 “不!”系统铺垫完前面的坎坷之后,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与荣有焉,“我们部长很厉害的,他知道之后,说我这种情况属于任务中断临时回来休养,不能算违规,给我放回来了。” 想起部长的叮嘱,系统像是想起了什么:“宿主,你跟我们部长很熟悉吗?” “不知道。”柊月眼皮子越来越沉,系统那一堆夸赞自己部门的话已经听得他昏昏欲睡了,实在没能分出心思来提取里面的信息量,“你们部长,在替身部门干过?” “那倒没有,不过他查看了我的后台日志和宿主信息之后,告诉我这次的麻烦就交给他来解决,算是一个恋爱脑勇者对你的感谢。” “不过,他还让我问你一个问题——‘是谁让这块木头铁树开花的’。” “宿主,你什么时候跟我们部长认识的?!你们居然还有渊源啊?虽然他作为恋爱脑已经人尽皆知了,但是你们怎么这么熟悉?难道你……” 柊月:“……” 能说出这种话,可见确实是一个恋爱脑了。 几乎已经睡着,因为系统而被大脑突然调度出来的记忆,让柊月将上次昏迷时候想起的某个什么都不要、就要竹马回到自己身边的哭包恋爱脑勇者,和系统的上司联系起来,吓得他清醒了几分:“……” 让这种恋爱脑当管理层真的没问题吗?哦,应该是没问题的,毕竟已经有活着的伴侣拴住了。 什么花?没有的事,不要乱讲好吧,宿主做任务很难的,不要以为只有爱情才能让人停留啊喂! 说实话,原本柊月以为勇者作为“位面之 子”,就算是为了自己的竹马,也好歹能有点长进来着。 现在看来,好管闲事、盲目救人的天真系统,也确实是这家伙能培养出来的下属。 不过…… 怎么总觉得,这位勇者不辞辛劳搞出新的治愈部门,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帮助那些被可能会被世界意识“恶婆婆”棒打鸳鸯的倒霉蛋们呢? 错觉吧。 因为部长的事,系统在柊月迷迷糊糊的时候认真地思考了一番,还是决定把部长的嘱托继续说下去:“还有喔,宿主,部长说,如果是没办法回来的话,他这边也不是不能帮你。” “而且,他还告诉了我,如果跟世界意识的一部分融合,那就不止是回不去那么简单了。” “接下来,你会失去大部分作为若镜所能掌控的能力,受到世界的限制,对术式的‘模仿’会失效,觉醒自己的术式,甚至……” “嗯……重塑身体的时候,会拥有性别。” 扫了一眼后台,系统沉默了一下——看样子似乎已经长出来了多余的零部件呢。 同化这件事,对于任务者来说,其实是非常严肃的问题。 当某个世界成为了任务者情感上的锚点,那么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任务生涯的结束。他们会开始眷恋这个用更加虚弱的躯壳束缚自己的环境、心甘情愿将自己包裹在并不合身的“套子”里。 这时候的他们徒有更强的灵魂,却失去了拥有与其匹配力量的躯壳。 至于管理局,为了公平起见,会拒绝他们再次回到原来的岗位,让他们永远留在这个世界。 就算有人真的在后来后悔了,也很少有人能够脱离成功,尤其是在已经和世界意识交融的情况下。 尤其是术式本身有强有弱,谁也不知道宿主能得到什么样的能力。如果是非常弱的术式,家长们还会继续喜欢他吗?如果这个孩子不再是助力而是拖后腿的“累赘”,爱还能继续吗? 系统不想这样带着恶意揣测别人,但是宿主的情况实在是太特殊了—— 作为若镜拥有无限的生命,却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滞留在一个世界里。 如果家长们出了什么问题,甚至于因为恐惧变成了问题本身,系统毫不怀疑宿主会像曾经记载在资料上的那些若镜一样,走向毁灭和疯狂。 它不能眼睁睁看着宿主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深思熟虑之后,系统拿出了在和宿主相处过程中确定的、宿主最讨厌的东西进行“恐吓”和补充:“而且这样的话,为了维持住宿主的身份,你就得跟我一起做任务了。” “可以。” 宿主干脆利落的回答让系统呆住了:“耶?” “我说可以,我愿意留在这里,也可以去做任务。” 他愿意变成系统口中的赌徒,失败的代价在巨大的诱惑面前,并不是不能承受的东西。 不是、剧本里不是这么来的啊! 30. 复生(4) “人格模拟器里不是这样的!你应该不解、叹息、纠结,然后还是选择了和我一起离开这里或者悲伤地留下来,你怎么上来就这么干脆地决定了呀,模拟器里不是这样的!” 柊月:“……” 柊月听着系统有些无理取闹的崩溃,沉默了片刻,象征性喊了两嗓子:“啊——怎么会这样——好难过——可以了吗?” 语气平淡干巴得系统想来点什么润润自己的数据:“可、可以了。” 冷静下来,系统默默在汇报的日志上添加了对于模拟器的不信任,果然感情还是不能被程序模拟。 就像它也没想到宿主会因为两位家长产生这么大的改变。 “但是……宿主……你真的确定吗?我们呢还有一些时间,要不再想想?” “不,我想得很清楚了。”柊月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那里有着一块小小的凸起,接着猝不及防反问系统一个新的问题,“你去管理局去了多久?” 即使不明所以,系统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根据这个位面的时间差来看,我正式离开大概一周?” “那你觉得,我重新凝聚起躯壳,需要多久?” 系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顿时哑然。 “光靠我自己,是不可能短时间内汇聚起足够组早身体的咒力的,就算是吸收了一部分世界意识也不可能会提前到这种程度”柊月摩挲着那一小块还在皮下源源不断为自己提供咒力的东西,“所以,除了家长们,我想不到还会有什么人,能够做到这点。” 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柊月很清楚,那块不知道来源的容器,分明带着五条悟的咒力痕迹。 “如果还是不能放心的话,那就等等吧。” 系统一头雾水:“等?等什么?” 回答它的,是柊月果断的决策:“这么担心,不如你撤了防护系统,和我一起等等,看看我的家长会不会打胎。” “啊、啊?” 没等系统反应过来,柊月身周的咒力波动就熄灭,现在的他不管从什么角度观测,都是完完全全的普通人类。 甚至为了加码,他还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举动——朝着周围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光亮最明显的地方,也就是夏油杰的小腹。 伴随着触碰,整个空间相当明显地震颤了一下,大概连身体的主人都不会想到,在自己腹中的孩子,会这样明显地动了一下。 绝对是直男难以接受的体验——这完全证明了肚子里有个什么活物,在努力地生长。 于是系统明白过来了,宿主似乎是在用这样带着冒犯的举动,来朝着母体证明,自己是个在吸收其能量的怪物。 一时间不知道是宿主太自信,还是自己对这件事也不能确认,所以用了堪称极端的手段。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夏油杰的咒力,还有遵从主人意志大敞的咒灵空间入口。 “宿主,你在笑耶。” “你看错了。” 好吧好吧,有时候善解人意的系统就是需要因地制宜、恰到好处地坏一下。 既然宿主已经决心留在这个世界,那么系统作为合作者也需要尊重他的选择,没必要当扫兴的家伙。 所以,它拿出了自己准备的“伴手礼”。 包裹着正在凝聚躯壳的柊月只觉得,空间里用来保护宿主的营养液里多了奇怪的味道:“你在里面加什么了?” “衰老药水。” 柊月:“……” 虽然知道系统是好意,但是乍一听真的很像是它在挟私报复。 事实上系统口中的“衰老药水”的正式名称叫做 “时间药水”,在管理局的用途一向是用来惩罚某些违规者,或者提前结束特殊族群宿主在某些世界里的任务,进而顺利登出。 但是现在用在还没有完全重新拥有身体的宿主身上,简直再恰当不过。 若镜有的是时间,自然也就无所谓“衰老”,不管是灵魂,还是躯壳上的。 而药水加速的时间,能够在短时间内快速修补宿主已经大缺特缺的灵魂本源。 说实话,系统自己在管理局“扫货”的时候,也没想到这种药水会和宿主契合到如此地步,简直完全找不到副作用。 就算它是站在宿主这边的,都觉得有些心惊。 如此逆天的复活技巧、几乎得天独厚的天赋能力,以及难以克制的胃口,也难怪即使到了现在,若镜的名头依然响亮,也难怪,大家对祂们爱恨交织。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特性究竟是赐福,还是痛苦。 总之,现在的柊月,在家长和系统两方投喂下,在稳步恢复着。 并且,在某个“良辰吉日”,果不其然地……瓜熟蒂落了。 简而言之,他,正式出生了。 -- 加班加点解决完咒灵的五条悟原本正在补觉呢,就感觉到有什么小小的、尖尖的东西抓住了自己的脸,刺痛感不算严重,却也完全没办法忽视。 疑惑地拉开眼罩,一张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小圆脸出现在了视线中,在对上他的蓝色眼睛之后,露出了一个无齿的微笑。 那双挥舞着的、小到整个掌心只能包裹住五条悟一根指尖的手,正是将他从梦中唤醒的罪魁祸首。 夏油杰举着没牙幼崽版本的柊月,努力想要露出严肃的表情,但是笑意还是忍不住地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恭喜,悟,孩子出生了,父子平安,是个男孩。” 31. 复生(5) 五条悟看着从两三岁的幼儿一口气直接退回软体爬行状态的柊月,非常明显地深吸了一口气:“杰,你能把柊月抬下去吗?” “为什么要抬下去呢?”他的挚友一边用手机拍照疯狂留念,一边微笑着反问,“你看柊月多喜欢你。” 新出生的婴儿,眼仁清澈明亮,脸颊上的肉肉圆滚滚软绵绵,看见他就呆呆地笑,让五条悟分不清这家伙的智力有没有得到保留。 他上下挥舞着手臂,连发出的抗议都不敢提高嗓门:“喜欢也不能流口水!杰!!!他的口水滴到老子衣服上了!” 于是这样一个还没有他们手臂长的婴儿,就在夏油杰的袖手旁观之下,硬控了咒术界战力顶端之一的五条悟整整半个小时。 直到柊月的脖子因为实在负担不了这颗抬着的脑袋,“咚”一声砸在了五条悟的胸口,砸出了一声惨叫:“Help!有无良小孩谋杀老子!Help!” 罪魁祸首却还是萌萌地笑——好听吗?好听就是好骨头。 这场闹剧,还是以夏油杰用毯子把柊月从五条悟身上“铲”下来告终。 毛茸茸的毯子卷成筒状,只露出柊月的小脑袋瓜,被裹住的人类幼崽也没有挣扎,顺着夏油杰的力气,从五条悟的身上一骨碌滚了下来。 身上没有了看着就非常脆皮的婴儿,五条悟可以起身了,他有点惊奇地看着被转晕过去的柊月感慨道:“小孩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夏油杰面带赞同地点了点头。 只有路过的西本宪纪发出了尖锐的爆鸣,抓着自己的作业本,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问问题的,朝着外面飞奔:“理子姐姐!教主他们弄死了一个小孩!” 毁谤!这是赤裸裸的毁谤! 两个人抬着柊月离开了房间,试图解释这个孩子还是活的:“我们只是在陪孩子玩游戏!” 可惜他们的信誉分已经破产,没人相信。 甚至于天内理子即使对小月龄婴儿抱着恐惧和担忧的态度,也勇敢冲上前,将卷了孩子的毯子抢了过来:“你们、你们甚至在给柊月找替身,这对那孩子来说公平吗?她要怎么面对这个妹妹……啊也有可能是弟弟。” “真是没心没肺!”她这么吐槽。 五条悟:“嘶——” 听起来好有意思,就照着这个剧本演下去吧? 夏油杰:“!!!” 有没有一种可能,柊月的诞生都是意外,我们要怎么复刻一个新的? 几乎秒懂五条悟表情中的跃跃欲试,夏油杰立刻将五条悟的嘴巴捂住,种种想法都化为了一句吐槽:“就是说,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不是替身而是柊月本人呢?” 大家当然……没有想过。 柊月表现得再不寻常,对于她们这些关于咒术界的种种也就一知半解的普通人来说,也还是一个正常的孩子。 自然界中确实存在因为压力而退行的现象,但那是水母!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p>然而看着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表情,却又并不像开玩笑。 天内理子面色凝重地看着躺在自己臂弯里的婴儿,看着因为他们的谈话声逐渐睁开的紫色眼睛,不确定地叫了一声:“柊月?” 不知是巧合还是行为使然,那孩子真的抓住了她的衣角,就像柊月之前常做的那样,连位置都分毫不差,看着她,张了张嘴巴:“……啊!” 像是在回应。 天内理子的手有些颤抖,甚至没办法稳当托住怀里这个脆弱的生命。 “欢迎回家……柊月。” …… 被严令禁止不准靠近柊月的两个家长,坐在一旁看着柊月被一群人热热闹闹围起来照顾。 有了其他人轻松愉悦随便抱孩子的对比,五条悟回想到夏油杰怎么把柊月从自己身上弄下来,若有所思:“所以,其实你也不敢碰吧?” 夏油杰不甘示弱:“难道你就敢了吗?” “但是你是别人家的优等生耶!” “优等生只管学习和道德,不管照顾婴儿,说得好像你在五条家照顾过小孩子一样。” “……”那确实没有。 好吧好吧,两个新手家长,半斤八两,在这方面,甚至没能打过西本宪纪。 叹了口气,打算和其他人学学怎么照顾婴儿的夏油杰,被五条悟凑近了耳朵,用轻且快速的语调告知了一件多少算得上严肃的问题: “柊月,没有咒力了。” 32. 复生(6) “宿主啊,你确定自己一定要把咒力收敛起来吗?” 系统为自己轻易答应宿主这件事而深深扼腕。 柊月说着什么相信啊家长啊就找准机会离开了原来的空间,从咒灵空间里撕开口子正式“诞生”。 系统忙着回收夏油杰体内的培养皿,避免对母体造成什么影响,根本来不及阻止宿主做出这种堪称自毁长城的决定。 它是担心宿主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之后没得到好的结果没错,但是也不是这么莽的啊! 难道,宿主是在逼迫自己,提前面对可能的现实吗?还是扮猪吃老虎降低家长们的预期? 术式弱小总有解决的办法,没有咒力在这个世界简直就是任人宰割,尤其是宿主之前还展现了那样的天赋…… 系统在这边擅自揣测柊月的心路历程,并不知道,自己的宿主真的只是纯粹想要当一段时间无忧无虑的咸鱼。 是的,柊月在恢复身体的时候也没忘了自己现在背负着“治愈”的任务,真的做了一系列的计划。 不过嘛…… 对于一个婴儿来说,其存在就已经是对身边爱自己的人的治愈了。 绝对不是因为自己已经完全放弃当初卷王劲头,想要尝试被无条件爱着的原因。 “宿主,你的情况还好吗?”浑然不知的系统,还在兢兢业业给自己进行故障排查,声音飘忽得像是回音,“抱歉,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宿主你自己——可以吗——”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出来了反而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慢慢排查吧。”柊月确实很无所谓的样子,如果没有下意识把手指头塞进嘴里吮吸的动作,那确实看上去相当沉稳淡定。 不过淡定也没能持续多久,因为天内理子已经跃跃欲试想要给他换衣服了。 几个月大的幼崽柊月,连话都不会说,简直是盘星教人人都想抱一会的玩具。 但是柊月好歹还记得系统说的话——如果他依旧没有性别还好,现在,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让异性帮忙换衣服,就算目前身体是婴儿也不行! 看着眼睛都瞪大了、抓着衣服不肯撒手的柊月,夏油杰挑了挑眉,好心上前解围:““还是交给我吧,理子,柊月现在是男孩子,你不太合适。” 天内理子:“?!” 天内理子喃喃着“不会是因为救了我吧?”“怎么妹妹变成了弟弟”之类,看上去大受打击,能跟五条悟坐一桌。 夏油杰:“……” 倒也不完全是。 某种程度上目前的情况有点复杂但是不算难懂,天内理子所以为的,是柊月的性别从负数变成了正数,但是实际上只是从零变成正数而已。 出于一些不好说出口的原因,他们也没有提醒天内理子,关于他们和天内理子以及柊月的互相称呼差了辈分,默默享受着暗地里成为长辈的喜悦。 自然,作为家长,也免不了被手把手教育怎么抱孩子、怎么喂奶……等等等等,夏油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既然柊月已经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了,那么他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柊月看着面前清汤寡水的辅食,鼻尖还萦绕着其中不知名营养材料散发出的淡淡腥味,表情严肃地推开了。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从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吃点好的。 辅食被端走之后,柊月的面前多了一只圆滚滚的咒灵玉。 一抬头,两位家长面带鼓励地看着他。 柊月:…… 意思倒是不难理解,可是柊月说不出话,只能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这个状态吃咒灵,真的假的? 五条悟和夏油杰面面相觑,都是理直气壮的迷茫: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仿佛是要证明给他们看,柊月抱着咒灵玉又是啃又是咬,除了往上面糊一层口水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可谓是无能的幼崽。 巧崽难为无牙之食,两位家长的尝试出师不利、铩羽而归。 三个小时后。 盘星教的后院里密密麻麻布置了一堆防护类型的咒具,看上去起码能抵挡特级咒灵的攻击。 作为布置者的两个dk,还在热火朝天地指挥:“对,就放在这里!再往前一点,没错,好了现在你可以过来了。” 这个被放来放去安排位置的,不是咒具,也不是咒灵,而是他们的小孩柊月。 浑然不知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的柊月,只是睁着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穿着连体爬爬服,咂吧了一下嘴巴,呆呆地趴在摆在院子里的毯子上,看着对面笑嘻嘻的五条悟,不知道他们把自己从婴儿床上偷下来干嘛。 当然是……“投喂”。 自从柊月从咒灵空间内离开夏油杰的身体,彻底“出生”之后,夏油杰就再也没有过那种可以把他“收回去”的感觉了。 再加上,柊月所表现出的对辅食糊糊的挑剔,让家长们理所当然地朝着特殊方向思考对策了。 比如说,咒力。 但其实是柊月作为脑子里已经构建过各种味道并且有明显好恶的“伪装”幼崽,所以单纯挑食而已。 可惜两位家长并不清楚,只是一味地想办法“曲线救国”。 “悟,你的兴奋不要这么明显。”夏油杰站在五条悟身边,幽幽开口,“不然很容易让我觉得你是在公报私仇。” 比如说不久之前,五条悟做完一个长期任务、急需休息,结果刚好撞见柊月“出生”,小爪子没轻没重、把人捏醒了这件事。 “哪有?”五条悟拖长了声音笑嘻嘻,“毕竟我也是孩子的父亲。” 话虽如此,对孩子使出“苍”的手势可也是一点没耽误。 凝结的咒力闪烁着蓝色的光芒,映亮了整个后院,目标正是头仰累了,脸蛋子贴在毯子上休息的柊月。 好在此崽总归是“命不该绝”,遇到了天降救星——比如说躲躲藏藏最后在看到两个学生怎么对自己孩子的夜蛾正道:“你们两个臭小子在干什么?!” 关于怎么忽然又多了一个更小的孩子暂且不论,在盘星教的生活到底将两个原本还算有正常道德观的学生变成了什么?一会没看着,就要杀人吗?还是亲生的孩子? 一发“苍”下去,别说孩子了,如果没有那一圈防护,盘星教也别想留住。 不能相信自己的两个学生的任何解释,夜蛾正道劈手夺过“ 人质”,抱着柊月进了客厅。 装模作样吓唬孩子,最后却恶作剧失败的二人对视一眼,耸了耸肩,跟着夜蛾正道一起回到了室内。 两人刚进去,就被埋伏在门边的丑陋玩具揍了一顿。 “哇啊!” 软绵绵的棉花填充物,在夜蛾正道的术式下完美执行设定中的命令,用违背物理学规律的铁拳,追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身后猛揍。 见柊月瞪大了眼睛试图拯救家长,夜蛾正道误以为是对活动的玩偶感兴趣,塞了一只半成品在他的怀里,还循循善诱:“这个是咒骸,注入灵魂或者咒力制造成的东西,可以根据命令战斗,想试试吗?” “老师,是什么给你的信心,觉得几个月大的孩子能听懂这个!” 一旁从逃跑中抽出时间吐槽老师的五条悟一时不察,被追上来的咒骸狠狠揍了一拳。 自然是得到了夏油杰的疯狂嘲笑。 于是两个人按住了咒骸,浑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开始你一拳我一脚地切磋了起来。 柊月:“……” 柊月抱住软绵绵的咒骸,对着夜蛾正道认真地“啊”了一声,态度比起两个家长不是端正了一点两点。 夜蛾正道深吸一口气,转过了脑袋。 嗯?不喜欢这样吗? 柊月在脑海中询问系统:“夜蛾老师是不是很讨厌这种行为?还是根本就不喜欢小孩子?” 然而系统依然处于两眼一抹黑的维修中,柊月叹了口气,描述了一下自己是怎么抱住有点丑又有点可爱的棉花娃娃咒骸,怎么附和夜蛾正道的教育,实在没忍住,补上了一句:“所以你以后只能当一个解答问题的人工智能了吗?” 没有了画面的配合,系统翻了好久的资料,又让宿主给自己补充了不少更详细的信息,才根据夜蛾正道的人设分析回答,“他很喜欢可爱的东西,大概率是被你可爱到了,宿主。” 毕竟别的不说,两个家长的颜值的确是原作都在强调的高,夜蛾正道也是个很喜欢可爱东西的、心思细腻的壮汉。 一个沉默寡言所以显得十分乖巧的孩子抱住娃娃萌萌地看着你,比起旁边两个过了赏味期格外令人头痛的学生,简直是特攻级别的。 “可能这就是隔辈亲吧?” 柊月:“……” 你这家伙也放飞自我说了格外恐怖的话啊。 乱成一锅粥的场面最后还是由夜蛾正道出面制止:“好了,我来是因为有正事。” “正事”两个字一出,两人立刻分开,拼命推拒。 五条悟若无其事:“哈哈,老师你一定是来下委托的吧,老子就不打扰了你们沟通了,再见!” 夏油杰则是一脸无辜:“怎么会,老师私自派活给外面的团体,是会被烂橘子们联合起来针对的,夜蛾老师怎么会是这种不谨慎的人呢?” 一来一回,问题又踢回了夜蛾正道面前。 柊月抬起脑袋,看了看夏油杰,又看了看五条悟,再看了看抱着自己的夜蛾老师,实在不能理解在自己养伤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夜蛾老师也从东京高专离职了? 为什么会主动上门派任务?烂橘子们能接受? 33. 复生(7) 柊月还在迷茫呢,夏油杰已经相当自然地把他从夜蛾正道的怀里接了过来,手指凑到柊月手边。 还没等他想明白为什么夏油杰的手指要在自己面前晃,察觉到凝聚在指尖的咒力,身体比大脑更快作出反应,叼在了嘴里。 嘬嘬嘬……他们……嘬嘬嘬……在干什么呢……嘬嘬嘬…… 吸收咒力嘬迷糊了的柊月已经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已经全然视外界于无物。 五条悟耸了耸肩,非常欠揍地趁着柊月没法反驳的期间理不直气也壮地狡辩:“你看,老师,我们只是在喂柊月吃东西,他只吸收咒力,我们也没办法。” 虽然这话听起来确实用心良苦,但是夜蛾正道跟自己的两个学生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怎么可能会因为他们这副无辜的样子就信了这份邪:“就算是让他吸收咒力,要用这么容易惹人误会的办法吗?” 说白了,你们两个根本就是想玩吧? “啧。”五条悟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显然也没有指望过能够让夜蛾正道相信。 生孩子不玩,那么跟没生有什么区别! 柊月吃得半梦半醒,总是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在捏住了夏油杰的指尖准备彻底放弃思考的那一刻,原本忘记的东西忽然涌入脑海,柊月的脚尖下意识弹了一下,睁开了那双带着朦胧雾气的紫色眼睛。 哎呀,怎么没人关注一下他咒力消失的情况?不至于要什么慌乱的反应,就算是感慨一句也行啊。 这么想着,脚不由自主翘得更高了一点,在五条悟面前晃了晃,试图引起注意。 oi,给点反应,父亲,用你那无敌的六眼看看现在一点都没有咒力的我。 柊月的动作堪称明目张胆,和夜蛾正道正说着话的两位家长下意识被分走了目光,然后表情古怪地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了然的笑意。 他们没顺着柊月试图引起自己的注意的思路作出反应,而是一个人负责牢牢控制住捣乱的罪魁祸首,另一个人带着邪恶的笑容抓起伸到自己面前的小脚丫子,无师自通地对着指尖呵了口气,开始对着柊月一天擦三遍的脚心挠痒痒。 柊月从出生开始也没遇到过足够健康且能够接纳自己的家庭环境,更别说亲密到可以挠痒痒的情况,控制不住地乱晃,试图躲避痒意。扭着身体,想向夏油杰求助,全然忘记了这也是另一位罪魁祸首。 一时间狼狈又可怜。 可怜的柊月,被两个家长玩弄于股掌之间! “啊!”奈何身体受限,他也只能用声音来表达不满。 然而,弱小,就会连愤怒也显得可爱! 所以脸蛋子被捏了捏,他咒力完全消失的事情居然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自从柊月醒过来就一直在被忽略的夜蛾正道:“……” 你们三个,在孤家寡人的老师面前玩得很开心啊! 看着自己的两个学生,他叹了口气:“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总监会下达了命令,指名道姓让悟去调查这件事。” 如果说咒力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那么夜蛾正道的话让柊月一下子精神了过来: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夜蛾老师能够过来派发任务并且传达总监会的意思? 总不能是自己养伤的这段时间里,盘星教被高专收编了吧? 收编是不可能收编的,最多偶尔接一下任务堵住烂橘子的嘴而已。 “我不方便在这里停留太久,任务会发到悟的邮箱里。” 夜蛾正道一边起身,一边说着,看了柊月一眼,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个随时处在家长“威胁”下的孩子带走,最终还是决定相信自己两个学生的道德,“” 夜蛾正道来得突然,离开得也很快。 也就是在夜蛾正道离开的瞬间,夏油杰表情庄严地把易碎品柊月摆在咒灵上,开始帮五条悟收拾东西,看那个样子,这种情况发生了绝对不止一次。 柊月:“?” Hello? 所以有人能好心解释一下情况吗? 当然……没来得及。 “需要把这个带过去吗?”夏油杰晃了晃手里的掌上游戏机,询问五条悟“到时候恐怕会很无聊。” “那就带着吧。”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夏油杰打开横放在地上的行李箱,映入眼帘的不是空空荡荡也不是衣服行李,而是一张气得圆滚滚的脸蛋子。 夏油杰莫名想起了曾经看到过的、钻进行李箱的猫崽。 他觉得好笑,双手小心翼翼穿过这个不速之客的腋下,将人“提”了起来,放在了旁边的毯子上:“柊月在干什么?捉迷藏吗?等一会一起玩好不好?” “啪!” 柊月完全没有防备地被放下,来不及用手臂支撑自己,伴随着一声闷响,婴儿肥的脸颊贴着毯子,表情茫然无辜。 哦豁! 两个家长立刻面色凝重地凑近。 只是正经了没有两秒,原本讨论的“会不会哭啊?”“会吧?”,就变成了“怎么还不哭?”“是没学会吗?”。 柊月:“……” 被夜蛾老师带走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了。 只是直到五条悟带着收拾出来的行李出了门,他会接受总监会派发的任务的原因,家长们依旧不肯告诉柊月。 受限于婴儿身体的声带发育不完全,就算想从盘星教其他人嘴里问出点什么,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就很气。 柊月躺在婴儿床上蹬了蹬腿,气完了才有点惊讶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发脾气。 真是学坏了,他情不自禁地感慨,给别人当小孩,脾气太坏了可不行。 于是只好憋住自己的好奇心,对着放在枕头边的小毯子无能狂怒地流着口水狠狠“撕咬”,发泄情绪。 接下来的日子也就相当平稳地过了下去,在发现他退行回婴儿之后,夜蛾正道来这里的频率越发高了。 看着那张带着愧疚的面孔,柊月思来想去,有点震撼地询问系统:“他不会是因为觉 得派任务让父亲出差去了,对我有愧疚吧?” 应该……不至于吧?如果不是两位家长想做的事,就算是夜蛾老师也不可能说动他们啊,这也是为什么柊月好奇点放在家长们身上,而不是夜蛾正道身上的原因。 “真没遇到过这样的……”柊月有些费解地抓着娃娃磨牙,在脑子里询问系统,“这就是传说中的好人吗?我身边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说实话,不太习惯。 系统:“……” 不要用这样的脸说出如此心酸的话啊喂! 说完了,柊月也并不指望系统能够怎么给自己分析,随口关心了一句:“最近还在维修吗?要不要想办法回管理局检修一下?” 回答他的依然是沉默。 还真是在维修啊?柊月真没见过这种系统长期掉链子的状况,眨了眨眼睛:“要不你报一下直属领导们的名字,说不定还有我认识的能给你开个往返的后门?” “不、不用了。”系统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很沉重,“我会回来的,宿主,你相信我。”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系统就下线了,只留柊月继续费解地啃手。 怎么现在一个两个都在做谜语人! 有外力轻轻拨开柊月嘴里被啃的手指,给他的嘴里塞了一个相当合适的奶嘴,柊月从疑惑中抬头,眨了眨眼睛,果不其然看见了一脸严肃的夜蛾正道。 和他手里与形象十分不符的可爱小衣服。 夜蛾老师真是被自己的外表耽误了,柊月对着已经下线的系统吐槽完,习惯性摊开手脚,随便大人怎么摆弄,期间偶尔砸吧一下嘴巴,不哭不闹不吵,看上去绝对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接下来呢?是不是该回去了? 事实并没有如柊月所愿,不知道是不是寥寥几次接触里,他的表现给了夜蛾正道什么信心,或者可能只是单纯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夜蛾正道并没有离开,而是把柊月抱在腿上,拿出了一只半成品咒骸:“我们今天来看看,咒力是怎么运行的……” 柊月:“???” 老师,就算我的家长们离开学校了,硝子阿姨还是你的学生啊!一定要抓着我这个站不起来的幼崽上课吗?! 吐槽归吐槽,他还真的听了进去。 可能是一些做任务的习惯吧?十几到三十之间的年轻人基本都是他的替代对象年龄区间,导致现在听到上课的声音,就本能服从并且听了下去。 可恶啊,学习误我! 一脸烦闷的五条悟花了三天急匆匆解决完任务,带着猎物、咳,不对,是特产回了盘星教,推开他们的卧室门,看到的就是夜蛾正道教孩子。 最重要的是,这个孩子,还真的流露出了倾听的表情,甚至在大概率没听懂的地方,还会抓住夜蛾正道的手,指指位置,取下奶嘴“啊”一声。 而夜蛾正道好像也明白他疑惑的点在哪里一样,细细地给他拆解内容。 五条悟:? 你们背着我们开加密通话了? 34. 复生(完结) 抓着婴儿学咒术相关的知识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就算知道柊月的心智并和年龄并不匹配,五条悟也实在没忍住自己的吐槽:“老师就算你这么教,这个孩子也不可能隔空继承你的衣钵的。” 夜蛾正道的术式同样罕见,制造咒骸,输入指令,就能让它们按照刻在身体中的代码一丝不苟地行动。 据说,最近更是在私下里尝试制作有智商的咒骸。 只是咒术这种东西很大程度上仰赖遗传血缘,譬如御三家的家传术式不可能觉醒在祖祖辈辈和他们没有交集的普通人家庭中。 这也是为什么咒术家族之间喜爱通婚——丰富家族内的术式库存,增大遗传的概率。 故此,就算夜蛾正道再怎么想把自己的技术传递下去,作为出身东京的“平民咒术师”,与岩手县的夏油杰或者京都五条悟扯上血缘关系,难度跟海底捞针也差不多了。 一定要算一些关系,可能要追溯到物种起源。 听到这种难听的大实话,夜蛾正道……夜蛾正道当然是给了自己学生……不,现在应该是曾经的学生,一记铁拳。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夜蛾正道就要好好修理你们两个无法无天的臭小子! 这次的怒火甚至于波及到了刚接待完信众回来的夏油杰:“老师,我什么都没做?是悟干的!” 不管是什么情况总之推给悟准没错。 五条悟:“?” 喵喵喵? 就算这件事确实是我惹到了夜蛾老师,难道你就没有一点错吗?就算你真的一点错没有,你之前就没有一点错吗? 不论如何,事实证明,就算反应灵敏地甩锅了,夏油杰还是没能逃脱制裁。 就很气。 就算是真的修理他们,也不能像路易十六,总得有个头吧? 不过五条悟是绝对不会让夏油杰知道真正罪魁祸首真是自己的,他一边打着哈哈一边理直气壮地把夜蛾正道往外推,出门时还不忘带上刚被放在沙发上、还在消化夜蛾正道教学的柊月。 美其名曰带走唯一的“证人”,防止此幼崽趁他没注意真的重新会说话了出卖自己。 宣布真相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甚至于不知道是什么心态,被扛去高专的柊月,还被五条悟带去了原来的宿舍,放在桌子上,和家长面对面,活像个桌面摆件,时不时被戳戳捏捏。 把我带过来就是为了在干正事的时候光明正大地摸鱼对吧? 很可惜,他依然没办法吐槽出口。 就很气。 一脸愤忿地用牙龈啃咬着奶嘴,柊月苦大仇深看着父亲对着面前的报告一脸不耐烦。 “喜欢形式主义的烂橘子们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对付咒灵,老子直接揍一顿就问题解决了?为什么一定要老子留下书面报告,难道是要写强大的五条君怎么从天而降打败邪恶吗?”五条悟一边搓着柊月的脑袋一边吐槽,“啊……真想回盘星教啊……至少能让优等生一起帮忙凑字数……” 柊月:“……” 那你先放我回去! 奈何五条悟并没有读懂柊月表情的能力,他松开手指重重后仰,脑袋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点点墨痕的天花板,忽然灵光一闪:“老子,果然是天才。” 柊月没来由产生了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紧接着,无良家长用行动证明了他的不祥预感并非无的放矢。 只见五条悟将一瓶墨水放在他的面前,面带怂恿:“来,柊月,想回去吗?父亲带你回去!快过来!” 你的算盘珠子已经完全不掩饰了吗?! 柊月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五条悟,并且默默后退,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坚决不要背这个大锅。 你还是老老实实写调查报告吧!混蛋老爹! 如果五条悟能轻易放弃,那也不是他了。 面对柊月的不配合,五条悟伸手,指尖从柊月的方向朝着自己轻轻一拨,墨水瓶立刻应声倒下,汩汩流出的墨汁将桌面抹得一塌糊涂。 伴随着五条悟相当做作的“哎呀柊月你怎么能这么淘气”的惊呼,受害崽背高高举过头顶,带去了夜蛾老师面前。 “老师,不是老子不想写,好吧老子确实不想写,但是柊月难道就一点没错吗?”在熟悉他秉性的夜蛾正道面前,五条悟老实了一点,但是不多,“你看,他为了让老子陪玩,直接把桌面的墨水瓶弄倒了,这不是给老子创造机会吗?” 这副“就算我有错那么他也别想逃过”的表情,让夜蛾正道感到了熟悉的头痛。 柊月那么大点的孩子,自己肯定是不可能怎么样的,五条悟这种坚决要拖自家孩子下水的情况,也可谓是世所罕见,搞得夜蛾惩罚也不是,放过也不甘心。 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定要他回来呢? 把熊孩子留在自己身边而不是放出去霍霍别人,自己到底为什么要保持这样的道德感呢? 不管夜蛾正道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道德感怎样摇摇欲坠岌岌可危,五条悟都只是举着因为体积缩小所以搬运轻而易举的柊月溜达出门了。 徒留想起自己找五条悟有什么事的夜蛾正道在身后狂怒:“臭小子,给我回来!” 快乐是五条悟自己的,谁在负重前行,这别管。 在柊月养伤的时间里,如果不算上上学未半中道出去创业的夏油杰,回归的五条悟和原本就在的家入硝子,现在都升到了二年级。 也就是说,高专里,现在又多了新的学生。 柊月被五条悟举着冲向两个陌生少年的瞬间就明白过来,这两位应该就是家长们的学弟了。 他默默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为了被迫“拓展”社交面的自己,还是为了浑然不觉的两个新生。 快逃!朝着你们赶来的,可是人渣啊! 柊月再一次输在了没能说话上,于是眨眼间,自己的视野中多了一金一黑两个发顶。 看起来头发很多的样子。 视野猛然下降,从头顶滑落到五条悟胸口的位置,柊月像一只奶猫一样被举到了两个新生面前。对上金发少年平静中带着点沧桑的表情,柊月就知道,是被无良大人迫害过、并且和自己一样只想过平静生活的同类。< /p>“哟!灰原,七海。”五条悟展示手里的幼崽,“看!” 就这个肖似的面孔,和前辈脸上得意的笑容,两人之间的亲缘关系,简直无需其他证明。 长着一双大眼睛的灰原雄阳光开朗地捧场:“哦!五条前辈,这个孩子一看就和您长得很像!看上去很健康的样子!” 七海:“……” 另一位被柊月引以为同类的新生七海,因为自己过分开朗的同期,心情沉重得想要叹气。 那么灰原雄有没有发现,这个孩子和另一个跟他们私下里聚餐过的学长也很像呢? 不管到底是为什么,自己都完全不想知道原因呢。 无论七海是怎样的心情,开朗且热爱捧场的灰原雄已经问出口了:“所以这个孩子,是五条前辈的妹妹吗?” “不是哦。”五条悟笑嘻嘻,“这是老子和你们夏油前辈的儿子,亲生的。” “喔哦!好厉害!”虽然不明觉厉,但是灰原雄还是用力地鼓掌,堪称捧场王,“前辈们是恋人关系吗?” 没想到五条悟挑了挑眉,开口否认了他的猜想:“不,我们之间的关系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老子和杰,是挚友啊!” 且不说你们俩都是男性,挚友之间能产生孩子吗?! 七海两眼一黑,对于咒术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质疑。 如果咒术界是像现在一样充斥着疯子的离谱环境的话…… 那么现在自己退学重新去正常学校似乎也还来得及。 五条悟忙于带着孩子迫害学弟们、给他们小小的心灵造成巨大的震撼,此时在盘星教的夏油杰自然也没闲着。 在应付完为了原先“时之器皿”而来的麻烦信徒之后,夏油杰打开了房间,习惯性看望婴儿床上的孩子。 床上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已经完全冷却的凹陷。 “柊月?” 难道在婴儿床上躺烦了,换了位置吗?还是谁带出去玩了? 在找孩子的当口,摆在他们房间里的电话催命一般地响了起来,一下接一下,相当急促的样子。 房间内的电话,是为了部分真的遭遇咒灵或者诅咒的客户、哦,不对,信徒准备的,真正响起的时候实在不多。 反正孩子在盘星教也不能丢,就算真的有人偷走,吃亏的是谁也未可知。夏油杰抱着这样的念头拿起话筒,对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却不难辨认出究竟是谁:“铃木先生?” 数月之前因为人偶咒灵而遭遇惊吓的铃木一家真可谓是多灾多难,先后经历了大女儿离世,人偶想取代小女儿,小女儿因此被神隐,不见踪影。 好不容易找上了盘星教,解决了这场无妄之灾,现在又遇到了其他问题。 “夏油教主……”铃木先生的声音里都打着哆嗦,“他们都疯了、疯了……” “对不起,请您救救我们……我们现在在xx医院的三楼……它、它来了,昨晚出现在了我们的科室!” “救救我们!” “嘟——” 对面在尖叫一声之后戛然而止。 35. 医院(1) “喀啦啦——” 无人推行的担架床,万向轮骨碌碌缓慢滚过闪着冷光的瓷砖地面,伴随着位置的移动,整个走廊的灯光开始以一种堪称狂乱的节奏闪烁着。 “滴答、滴答……” 伴随着担架床的行动,垂下的、焦黑的手臂上流下了粘稠的墨绿色液体,在落到地面上时又倏尔消失不见,只留下淡淡的焦糊味道。 “您的身体很健康……”病房内的医生听着外面的滚轮声,有些心神不定地对病患微笑,“不过就是术后还需要一点注意事项……” 不知道是为了让病人能听得更加清楚,还是试图拖延时间,医生说得很慢,每说完一点,都看向旁边的护士:“都记下了吗?记得待会交给病人。” 同样听见声音的护士惨白着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那个……实在是非常抱歉,我有些紧张,您能再说一遍吗?” 于是医生点了点头,缓慢地说着已经叮嘱过一遍的术后注意事项。 奇怪的是,病床上病人的表情相当平静,像是完全没有把外面的声音放在心上,甚至相当宽容地笑着:“那会不会太麻烦二位了,没关系的,我全都有记住哦。” “别看我上了年纪了,当初也是庆应大学毕业的呢。” “是吗?”找到了新的话题,医生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继续就着新的话题东拉西扯,直到病人自己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医生侧耳倾听了片刻,确定外面没有其他声音了,才带着护士对病人说了句“打扰”,转身推开了门。 “啊……要查房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有人能解决掉那个每天出现在走廊里的病人就好了。”医生一边对着手里的病人资料画圈,一边低声感慨。 旁边的护士不知为何却迟迟不发一言。 “美绪?” 医生疑惑转头,映入眼帘的是紧咬牙关、看着前方、浑身都在颤抖的惨淡面孔:“前、前面……”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油然而生,顺着护士的视线看过去,走廊尽头,缓慢呼吸着的轮廓躺在担架床上,缓慢而坚定地朝着他们靠近。 “对了,请问我的伤口多久能……”被查房的病人像是想起什么,追了出来,走廊里却空空荡荡,早就不见了医生和护士的踪影,“奇怪,他们这么忙吗?” 而在病房的下面一层,几个医生护士还在紧张地确认着身边的同事,向盘星教求助的铃木忠彦也赫然在其中: “佐佐木医生和美绪小姐呢?还没回来吗?” “不知道,今天……好像是轮到他们值班查房来着……”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氛围便一下子沉寂了下去,一股说不出的沉重像阴影一般笼罩着他们。 谁也没能鼓起勇气自告奋勇。 “咚、咚、咚。” 在一片寂静中,外面像是有什么在轻轻叩着薄薄的门,一下又一下,似乎坚持了很长时间。 这种声音,可以说是有什么人在敲门,也可以说……是担架床撞到了什么东西。 一群医护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护士长挺身而出,颤抖着手,打开了门。 灯光闪烁,一切电子产品都受到了影响,铃木忠彦打出去的电话被猝然挂断,紧接着就听见门口传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他连忙放下电话脚步匆忙地跑了出来,仔细一看却是虚惊一场。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个子小小的男孩,黑色的头发像是炸毛的小海胆,深青色的眼睛有些迷惑地看着这群大惊小怪的大人,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被自己吓到。 铃木忠彦看到男孩之后露出熟稔的微笑:“惠,是有什么事情吗?” 看到母亲的主治医生,男孩眨了眨眼睛,缓慢地点了点头,“妈妈,不太舒服。” 因为失去过孩子,铃木忠彦对于这类病人亲属都有相当强烈的共情,这也是他自告奋勇成为那位病人的主治医师、尽力拯救这条生命的原因。 “透子女士吗?抱歉,我这就跟你一起去。”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铃木忠彦套上了白大褂,跟着这个被叫做“惠”的男孩前往了病房。 在踏入走廊的瞬间,他转身关门,看见了同事们惊恐的脸,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打给盘星教的教主们——现在已经到了傍晚,正是“他”开始出没的时候。 然而意识到这件事实在是太迟了,担架床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回荡在走廊里,像是不祥的号角。 “铃木医生?”惠迷 茫地看着不知为何僵持在路上的铃木忠彦,全然没有发现行进的担架床。 “啪。” 伴随着撞击的轻响,担架床如同幽灵一般穿过惠的身体,轻轻撞在了铃木忠彦的身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和腐败的味道顺着担架床缓缓飘荡过来,担架床上的男人浑身上下缠着绷带,五官因为烧伤,像是蜡烛一样融化,表层皱缩,伤口的渗液将绷带染色、牢牢粘在皮肤上,只露出变形的、黑漆漆的眼珠,死死地盯着他。 这就是最近医院里一直困扰着住院医生们的幽灵,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医院就诊记录上也全然不存在的男人,像是病毒一样感染各位遭遇它的医生。 最开始遇到它的鱼住医生,已经抢救失败,化作了一滩忽然爆裂的墨绿色液体,剩下的人也没能活过第三天。 奇怪的是,除了医生,没人能够看见它。 铃木忠彦想要强作无事地继续和惠进入病房,和担架床接触的部分却忽然产生了难以忽视的灼痛。 像是有火顺着担架床烧到了他的身上。 “啊……啊——” 疼痛越来越明显,铃木忠彦完全没办法顺利换气,喉咙里像是吞进了一团炭火,几乎燃烧着灵魂的痛苦让他站立不稳,倒在了地上。 “铃木医生!”惠紧张地蹲在地上,不知道医生的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 “哇哦。”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双脚,惠抬起头试图求助,一个看上去和爸爸一样高大的年轻男性拎着一个袋子映入眼底,他听见那个年轻男性感慨,“这真是什么运气啊?” 至于被拎着的袋子,是那种很大的购物袋,挖了五个洞,里面探出婴儿的手脚和脑袋,是活的,眉眼和年轻男性十分肖似,只是看上去相当不高兴的样子。 “悟!你怎么也……”原本惊喜的声线急转直下,变成了带着震惊的质问,“你在干什么?你就是这么带孩子的?!” 伴随着陌生声音的加入,还没等惠摆出警惕的表情,这个嚣张的年轻男性就被制裁了。 穿着袈裟看上去像是僧侣的男人抢过了袋子里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疯了,惠居然觉得这个孩子跟僧人也很像。 惠:“???” 36. 医院(2) 铃木忠彦绝望地发现,自己请来的救兵们,因为孩子的教育问题,内讧了。 两人摆开架势,直接把塑料袋连着孩子塞进浑身痛得要命的自己怀里,根本在乎自己能不能抱稳身体脆弱的婴儿,也不在乎自己是什么状态,不分场合就开始斗嘴。 夏油教主倒是还穿着那一身五条袈裟,五条教主却穿着一身黑色的、类似于学生装的打扮,两个人正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指责”。 指责的内容也熟悉得不得了,你一句“你忙着事业没照顾孩子”我一句“你把孩子当玩具”,后面更是演变成了“你一回来就把孩子带出去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简直就是他和妻子吵架的翻版。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二人的语气里没有一点愤怒,甚至让人觉得是为了争吵而争吵。或许刚开始夏油教主还有一些情绪吧,可是后面不管怎么听,都完全只是调情…… 呸呸呸,他们是男的! 铃木忠彦在脑子里对着自己不合时宜的古怪念头重拳出击,也许是因为对蛐蛐救命恩人的心虚,不自然地调整自己的姿势,抱孩子的动作也因此更改。 当他的四肢重新动起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疼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消失了。 铃木忠彦:“!!” 和盘星教神子共用一张脸的婴儿眨了眨眼睛,冲着他露出了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铃木忠彦没来由地确信,这个孩子,不是像神子,就是神子。 变小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当初神子那酷似礼人偶的冲击,铃木忠彦完全不敢深究。 而已经被人在心里默默加不知道什么设定的柊月,则是浑然不觉地咂摸了一下嘴里吸收的诅咒的味道——这次的好酸,像是没成熟的青梅。 “真能吸收诅咒啊。”五条悟的声音猝然在柊月耳畔响起,他和铃木忠彦带着点惊愕地回头,才发现两位家长已经结束了完全只是单纯抬杠的争吵,正凑近了观察他们。 铃木忠彦:“……” 柊月:“……” 铃木忠彦可能不懂,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柊月清清楚楚:两个家长这是借着吵架的由头偷偷观察除了咒力他还会吃什么呢! 此情此景,柊月选择“胆大包天”地伸手,捏住了五条悟的脸——居然是为了这个目的吗?!真是难为你们吵给我们看了。 把我们的担心都还回来啊混蛋! 看到这群吵吵嚷嚷的怪人,惠的第一反应,是后退。紧接着,这个年幼的孩子抬起手臂,用小小的身体,将妈妈的主治医师保护在身后。 铃木忠彦露出了感动的神色,含着微笑摸了摸惠的脑袋,对这个过分早熟的孩子进行安抚:“没关系的,惠,这两位……这几位,是我请过来帮忙的。” 说着,他重新撑着墙站起来,将柊月还给家长,做出“请”的手势:“抱歉,我这边还需要看望病人,如果两位教主不介意的话,我们边走边说。” 要弄清楚来龙去脉,不免要提到徘徊在病院的那张担架床。刚起了个头,铃木忠彦就露出了有些头痛的神色:“关于那个神出鬼没的病人,是三天前出现的,一开始大家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后来我们发现只有医护人员才能看到和触碰……” 偏偏作为医生,他们又不可能真的放着病人不管,将剩下的时间都用在躲避它上。更别说,有时候做了一台长时间的大手术或者和病人交流得稍微晚了那么一些…… 那个鬼东西可不管苦衷不苦衷的,遇到就要被诅咒。 没在意那些大人们口中有些莫名其妙的交谈,惠跟在铃木忠彦身后,朝着妈妈居住的病房赶去。因为年纪尚小,不是很能跟得上大人们的步伐,所以还要时不时小跑追赶。 没两步,他又慢慢停了下来。无他,在大人说话声中,他似乎还隐约听到了轮子碾过地板的骨碌声。 自从妈妈住院以来,他在医院里听过太多抢救的声音,抱着紧张的心情下意识转过头去,只见一张担架床从走廊尽头一闪而过,床尾却并没有陪护着任何人。 是幻觉吗? 惠有些迷茫,但还是转过头,开始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放在妈妈的病情上。 只要不是妈妈……只要不是妈妈……会有人来抢救那个病人吗? 这么想着,他又重新往后看了一眼。 这次静悄悄的,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了。 听着铃木忠彦大致分享完医院里出现的怪人的情况,夏油杰也不免要追问五条悟自己从见面的时候就很想直接问出口的问题:“所以,你为什么会带着柊月来到这里?” 划重点,带着免疫力很弱的婴儿柊月,来到医院,看样子还不是体检疫苗之类的儿保——毕竟这种时候大部分门诊都已经下班了。 就算是临时出任务,夜蛾老师也不能同意带着孩子一起吧!现在的柊月可是咒力只进不出,也帮不上忙啊! “啧。”说起这个,五条悟不免露出了牙痛一般的表情,“老子为什么接这个任务,你得问咱们家这个小混蛋。” 时间拉回到五条悟带着柊月迫害学弟、咳咳,是跟新来的学弟们见面的时候。 还没等五条悟对着两个学弟口出狂言、信口胡诹,夜蛾正道响亮浑厚的怒吼就由远及近追了上来:“臭小子!给我站住,还有一个任务需要你……” 听到回来一趟增加了工作量,五条悟岂会坐以待毙,直接扛着柊月往外跑,对夜蛾正道的话完全置若罔闻。 这时候原本许久不吭声了的系统也忽然跳出来添乱,从后台弹出来了一行文字——请宿主参与调查岩崎中学院最近发生的诅咒案件。 为什么是现在、又为什么在高专触发,结合夜蛾正道的那句话,真的好难猜啊。 原本一脸茫然抱着家长的脑袋随波逐流的柊月叹了口气,毫不犹豫决定“出卖”家长,挥舞着的手臂挡住五条悟的视线,嘴里还发 出“啊啊”的声音,无情暴露他们的躲避位置。 “叛徒!你这个小叛徒!”五条悟大叫,但是拿这么大点、根本碰不得的婴儿也毫无办法。 真想控制,偏偏身体格外柔软的幼儿,像是一条经验老道的宽粉,狡猾地左闪右晃,光抓住不让他掉下去就已经够让人头痛的了,更别说什么其他的制裁措施。 “真是欠你的。”在发现自己和夜蛾老师的距离越来越近之后,从小到大还没有被人这么坑还不能还手过的经历,五条悟干脆勃然小怒把柊月往学弟们的怀里一放,“借你们的,哭了也不用还。” 真是一个敢给一个敢抱,灰原雄相当自然地接过柊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位置,竟然还有模有样。 七海建人:“……” 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你们这个高专有问题? 察觉到同期疑惑的目光,灰原雄依旧开朗:“这个嘛,我有个妹妹,所以对照顾小孩很擅长啦!” 他们开朗地聊完,夜蛾正道刚好“押送”逃跑的劳动力五条悟回来。因为五条悟的坑崽行为,他似乎更生气了。 所以在五条悟再次大呼小叫“小叛徒”的时候,他还是没能忍住自己的铁拳,又教育了学生一下。 柊月兜兜转转,一小时内换了第三个“载具”——他坐在夜蛾正道的臂弯里,听着老师准备派遣的新任务:“岩崎中学院那边发生了规模不小的诅咒和死亡事件,因为扩散得实在太快,所以我只能想到你来解决问题。” 五条悟的“六眼”能观测咒力、在脑中成像,无疑是找到诅咒扩散源头、早些解决问题减少继续伤亡人数的最好人选。 出乎意料的是,在他说完之后,柊月立刻伸长了手臂去够五条悟,一副生怕被家长抛下的样子。 “不,柊月的话还是呆在学校……” 抓住了这点,五条悟立刻抖擞了起来:“老师,您不能剥夺学生做父亲的权利。” 夜蛾正道:“……” 好糟糕但是没办法反驳的话。 但是作为老师他又能对这对亲子之间的关系干涉什么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倒是成反派了。 自觉这样的派遣频率实在不大人性化、加上学生还带着娃的夜蛾正道,就这样默许了五条悟带着柊月前往现场…… 就连五条悟以美其名曰“育儿”的理由,带上了两个才入学没多久的学弟们,夜蛾正道也只能同意。 就是和一年级班主任商量这件事的时候,对方看着他的表情实在不怎么友好就是了。 一想到夜蛾老师被这对父子坑得如何狼狈,夏油杰都忍不住捂住嘴巴,尽力压下笑意:“所以呢?不是应该在岩崎中学院吗?怎么到这里来了?问题解决了?还是有新的问题?” “这个嘛……”五条悟笑嘻嘻,“因为调查到最后,始作俑者也被别人诅咒进医院了。” 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妙的东西。 37. 医院(3) 夏油杰对五条悟和柊月互相坑害的事情还挺无所谓的,最多觉得好气又好笑。毕竟任务没有落在自己身上,态度自然潇洒得多,轻轻捏了捏柊月的脸蛋,语气宽容地感慨了一句“淘气”,就一笔带过了。 五条悟:“……” 五条悟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偏心!绝对是偏心!” 柊月……柊月也有话要说。 难道他就愿意被五条悟扛着跑上跑下吗?还不是要做任务! 盘算了一下时间,夏油杰看着悠哉游哉的五条悟,声音里不免带着笑意:“真是辛苦了,不过看来问题并不复杂?” 至少难不倒五条悟。 “就是老样子,一个人发现诅咒、利用诅咒,其他人也学着他的样子疯狂诅咒别人,最后真的产生了咒灵。” 咒灵来源于人类的恐惧,大多数时候都是依托具体的怪谈或者明确指向的恐惧诞生的,而有些怪谈,分明来源于同一个传说,却又会在后续产生不同的咒灵。 其中最多的,也就是这种在封闭环境内由恶意组成的怪谈。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岩崎中学院素来以寄宿制和教学严苛而闻名,说句不好听的,实在是激化矛盾的温床。 倘若是在某些推理系世界观内,那么层出不穷的死亡事件背后总有蛛丝马迹能够让他们调查出真凶,并且收获忏悔或者恨意等等情绪。 很可惜,这是个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世界,缺乏相关经验的侦探们也只能铩羽而归。 于是想要息事宁人的校方找到了关系,向咒术师递来了求助信。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啊。”五条悟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意味不明地感叹。 依山而建的建筑群,即使被暴露在在阳光下,看上去依旧如同一道青灰的剪影。学生们穿梭在阴影中,神色冷淡,对于陌生张扬的访客大多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更多的反应。 这也就让其中几个眼神带着恶意的家伙格外明显。 “看到没,这种环境就是滋生咒灵最多的地方。”五条悟一点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抬手直接指着那些人开大,语气肆无忌惮。 他对身后的柊月还有两个学弟道:“这类事件,诅咒的源头基本上就从这种人欺负过的名单里找,怎么扩散出去的,也跟他们脱不开关系,六七成原因都是他们发现并且觉得好玩,就尝试了。” 说着,还嘟囔了一句“电影里都不这么演这种套路了,怎么这群人还在做一模一样的事情”,丝毫不掩饰对那些人的鄙夷。 被指着嘲讽,那些学生反而收敛了目光,手里打字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等解决完石村那蠢货,我一定要把这家伙的名字首先打出来。”其中一个学生对着同伴恨恨地说,等了一会,没等到同伴的附议,他不耐烦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宝石一般光华璀璨的眼睛,戏谑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失声尖叫,手机也脱离了掌心,“啊——” “吵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柊月交给别人、又翻过了栏杆的五条悟轻巧接过那个飞出去的手机,头也不抬,“比起报复老子,你还是先琢磨一下身边谁在暗害你吧?” 说着,还露出了一个看好戏的表情:“毕竟你身上的诅咒,也快凝聚成实体了啊。” 这话让那个学生脸色一变。 虽然认为这件事十有八九是陌生人在吓唬自己,对于自己小命的珍惜还是促使着他抢过身边好友的手机,退出正在打字的留言板,就瞧见自己的名字赫然在新增的消息中。只是他过于专注坑害别人,反而忽略了这点。 “谁?到底是谁?”一下子被生死存亡的恐惧攥住心脏,来不及跟五条悟计较拿走了自己手机的事情,他疯了一般开始抢夺别人的手机,“是不是你?或者你?你们是不是都在看我的笑话?!” 不等回答,他就着魔一般开始试图删除那些已经在留言板被记录的痕迹,然而只是徒劳:“删不掉……删不掉……” 当初那些遭遇类似事情的“实验品”有多崩溃,现在反变成猎物的他就有多绝望和狂躁。 “啊,这是你的名字吧?土肥章?”五条悟看了看拿到的手机,又看了看那个学生写着名字的背包,还不忘煽风点火,“写多了会怎么样呢?是会被诅咒吗?” 就在这个问题问出的瞬间,“土肥章”这个名字增加到了一个惊人的数量,最后一次出现,甚至从留言板上默认的白色字体,变成了动脉血一般的鲜红。 “啊……啊——”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一个好端端的活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身上燃烧起暴烈的火焰,将整个人吞没! “哇哦。”五条悟挑了挑眉,伸出手,很敷衍地在柊月面前挡了挡,“不多不少,刚好一千个。” 被拐来的学弟们也派上了用场,作为学长,五条悟理所当然地戳着他们:“来,记下,回头要写任务报告的,咒灵的成因、还有传播诅咒的方式。” 七海建人迅速捕捉到了零碎的信息,进行记录:“在特定网站写一千遍名字,第一千零一遍会变红,名字的拥有者会死亡。” 而灰原雄也没闲着,作为一行人里唯一一个有丰富带小孩经验的人,还不忘开朗地追问:“那么,五条学长,这种通过名字进行诅咒的行为,如果遇到重名会怎么办呢?” “这个嘛……”五条悟瞥了一眼周围听得云里雾里却还是不可避免围上来的学生,笑得更恶劣了,“那就只能看运气了。” 确定那些学生因为这番话而陷入混乱之后,他才不急不慢地补充:“所以这类咒灵一定会有限制范围,比如说,这次事件里,被咒灵选定的范围就是学校里的所有人。”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其他人闻言脸上当场变色,其中有几个属于小团体的,更是面面相觑,最后看向了边缘位置某人。 “一开始,打赌输了,土肥前辈应该打一千次名字,不过后面我记得前辈交给大吾负责了,对吧?” 被叫做大吾的学生瞪大了眼睛,活像是被踩了尾巴:“你们在怀疑我?你们宁可相信一个染头发的骗子,也不相信我吗?” 五条悟则是带着嫌恶地抗议:“喂,不要人身攻击啊!老子的头发是天生的。况且难道我们看起来和你们这群不良是一丘之貉吗?” 七海建人:“前辈,请不要带上我们,谢谢。” 并不是很想用这种方法在这种场合被带上。 大吾的话再次动摇了小团体,比起暗地里有人会对他们进行诅咒,他们当然更愿意相信,是招摇撞骗的古怪 白毛男在危言耸听。 但是背地里怎么想的,大概就没人知道了。 至少围观的人群中,真的有人低着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紧接着,六眼所能观测到的咒力成像中,一部分正在打字者的身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代表诅咒的灰。 “呃!” 伴随着一声急促而短暂的尖叫,一个穿着校服长裙的不良少女在周围不敢站着任何人的情况下,被推了出去。 “是真的!” 不知是谁失声感叹了这么一句,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轻蔑、怀疑、猜忌、恐怖,还有近乎疯癫的狂喜……种种面孔在这场众生相中波浪一般翻涌,造成了巨大的混乱。 五条悟静静旁观,忽然露出一个有些意外的表情。 “前辈?” 连两个学弟都放低了声音。 只见五条悟攀着墙壁和栏杆,像只灵活流窜在树林间的猫科动物,一路到了三楼,一把抓住那个从人群中突兀“飞”出去,差点步了不良少女后尘的男学生。 “啊……嘎?” 男学生原本的惊呼卡在了喉咙里,发出有些短促的可笑声音。 “这是……亮太吧?” “被诅咒了吗?也难怪,毕竟是不合群的阴沉家伙……” “你能救这个家伙,为什么没有救其他人?!” 察觉到有幸存者,反而让那些人更加愤怒了。 “哈?老子可不是来普渡众生帮忙处理你们这里一摊乱账的。”五条悟气笑了,“说到底,我们只是来查原因的,不要搞得我们对你们有什么需要负的责任一样。” 五条悟伸手拿走了男学生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这个名叫亮太的人身上几乎分辨不出五官的黑色雾气,打开了手机。 映入眼帘了,赫然是写满各种名字的访客数据记录页面,有的已经变红,有的还在不断加码等待着用回车键彻底发出。 猜测被应证,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宣布:“找到你了,罪魁祸首。” 听着五条悟夹带着炫耀的分享,夏油杰点了点头,没有就五条悟拉学弟们下水帮忙干活说什么,而是继续追问:“所以呢?你们可没有回盘星教,怎么会来这里,还比我更早到?” 是意外……还是…… 都不是。 五条悟重新露出了嬉笑的表情,像是想到了这件事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连柊月都忍不住把脸埋进了夏油杰怀里:“因为罪魁祸首最后还是从楼上摔下来,住院了。” 这可跟五条悟没有任何关系,在被点出来的瞬间,由于过分心虚和恐惧,罪魁祸首说着什么“他们本来就该死,你以为那个家伙是我杀的吗?分明是大吾求着我,让我一起帮忙!”,就开始扭动身体,想要逃脱被众人注视的目光。 只是,他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从楼上坠落,被五条悟抓在手里的。 “啪!”脆弱的校服支撑不了这么大一个人类的剧烈动作,在挣扎中非常干脆地追寻了自由,断开了。 于是,自然,再次坠落的罪魁祸首,可没有人会再抓住他一次了。 夏油杰:“……” 他能理解为什么连柊月在想起来的时候都嘴角上扬了。 38. 医院(4) 夏油杰……夏油杰在努力保持微笑,坚持在客户和未来有可能成为客户的人面前,以高人的姿态翩然离开病房。 当他绕过转角,在确定周围没有别人以后,爆发出了令人侧目的大笑:“所以,那个叫做亮太的学生……” “就在那里。”五条悟指了指不远处的病房,露出了不堪其扰的表情,甚至拿着柊月当挡箭牌,坚决不愿意再次进入那里。 能和五条悟成为如此有默契的亲密同窗,夏油杰的好奇心显然也不会小。看到对方脸上那种一言难尽的神色,不仅没有劝退,反而更加重了他一探究竟的心情。 于是,他轻轻推开了病房门。 “关”着亮太的,是一间不知道原因、但是总之空置了下来的病房。里面几乎没有任何电子设备,插座被封了起来,连墙壁都临时做了软包,不论是自杀和他杀都很难做到,也不枉五条悟对医护人员进行“他的精神有些问题”的暗示。 没有会被骚扰的倒霉病友,也没有能让亮太伤害别人或者自己的任何物体……什么?你问为什么不担心亮太伤害别人? 核对过受害者名单的五条悟表示:哈哈,真是有意思,对别人生命都如此草率,恶人善人中立人一视同仁诅咒的家伙,居然会在乎自己的小命吗? 作为咒术师,没有同情给自己增加工作量的恶人的义务捏。 于是夏油杰看到的这位某种意义上的罪魁祸首,第一印象,是一条乱甩舌头的……大毛虫。 夏油杰:“……” 夏油杰:“噗。” 只见这位主导了混乱的罪魁祸首,被数条结结实实的精神病束缚带捆住手脚,无能狂怒地试图用自己唯一能动的舌头,去够自己的手机。 “你也酷(去)死!你也酷(去)死!” 都已经这样了,此人居然还挂着狰狞的微笑,继续用含混的声音口出狂言:“都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从亮太的舌尖以及嘴角自由落体的涎水,夏油杰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从五条悟手里抢过柊月挡在自己面前。 柊月:“……” 有这个家伙做对比,五条悟为什么宁可在外面带着孩子晃悠,甚至围观医生查房,也不是多难理解的事情了。 一边是神经病报复社会,另一边是充斥着懂事早熟孩子对亲人天然的关怀和医生对病人的尽职尽责。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心情,也不会分出精力去关注人渣的。 “杰,我帮你跟进铃木医生的事,这个家伙就交给……” 五条悟的话还没说完,面前一阵风转过,夏油杰抱着柊月神色严肃:“针对医护人员的咒灵还没有离开,铃木医生还很危险,作为盘星教的教主,我义不容辞。” 柊月:“……” 一定要说这么高大上的理由吗?就算你真的表达出了对这家伙的嫌弃,我们也不是不能理解啊喂! 可惜柊月此时依然不能说话,发出的“啊啊”声都被无良家长当作是对自己的附和。 五条悟也相当配合:“对,没错,还是医院的咒灵更紧急一些。” 于是一家三口扔下这只“大虫子”,表情严肃地回去了。 就在他们关上门的瞬间,关着亮太的病房内,某个通风管道里,传出了什么摸索爬行的声音。 “沙沙——” 亮太的注意力也不由自主被动静吸引,暂停了挣扎,看向那里。 “啪!” 不知不觉间,他身上的束缚带应声而断。 对此尚且不知情的一家三口,刚走出门口,就被那个叫“惠”的孩子抓住了:“救救铃木医生!”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脸色陡然严肃起来。 跟着惠回到原先的病房,浓郁的诅咒气息如同实体一般扑面而来。不过离开了几分钟,这个房间内的诅咒浓度就到达了一个几乎堪称闻所未闻的程度。 如果说,之前铃木忠彦告知的情况里,还只是针对医生的话,现在则更偏向于无差别攻击。 咒灵会有诅咒对象和目标,但是说到底它们都是由咒力构建而成,这种带着诅咒的咒力,本身就会对普通人产生影响。 床上的病人,连接着的仪器已经全部飘红,发出不祥的声音。 “嗬……嗬……”病人都已经这样了,作为主治医师的铃木忠彦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作为医院咒灵最主要的针对对象,他已经虚弱到了得扶着墙的地步,背对着赶来的一家三口,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的响声。夏油杰心中一紧,绕到他面前,只见铃木忠彦的口鼻流淌出墨绿色的液体,一团一团地落在地上。 那些液体像是流动的苔藓,粘稠、腥臭,牢牢黏着地面,悄无声息地蔓延。 落在夏油杰的白袜上,甚至带来了轻微的灼烫感。 看到了他们,铃木忠彦露出了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容:“逃过了人偶,没能逃过医院……真是……倒霉啊。” 作为亲眼见证意外并且全程跟进受害者治疗的医生,他简直再熟悉不过这种情况,之前的鱼住医生就是这样,不论怎样都查不出来原因,最后只能在抢救中爆炸,化作一滩粘稠的液体。 夏油杰不假思索,抬手遮住柊月的视线,也控制住了柊月的手脚,防止这个熊孩子再像之前一样为了救人而玩脱:“悟!” 不需要更多的沟通,五条悟活动着手脚,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瞬间锁定了咒力浓度最强的方向:“啊,明白。” 循着咒灵逃跑的轨迹追到走廊上,只见走廊两侧,原本大门紧闭的各个病房,不知何时,在没有任何人行动的情况下,缓缓、缓缓朝他们打开了门。 亮太不知何时竟然从束缚带中解脱出来,站在走廊转角,身体像是完全没有经历过坠楼一般,完整且健康,甚至有心情对着他们露出一点快意的微笑:“哈,想不到吧,我……” “好吵。” 五条悟理都没理他,不耐烦地从导诊台顺了一个苹果,塞住亮太喋喋不休的嘴巴,绕过他,朝着咒灵继续追赶。 还能有什么原因,无非就是被什么咒灵看中了,成了操纵的傀儡。还真的以为自己痊愈了吗?哈,等咒灵觉得他没用了,痛苦就会成百上千倍地还回来。 “你们还在等什么?!”长时间被忽视和欺凌,放大了亮太性格中的阴暗面,得到了诅咒网站之后,更是又卑又亢,简直容不得五条悟再一次的忽视,而伴随着他的高喝,病房里的病人们,一个接一个,拿出了自己身边能打字的任何电子设备,“是那些医生死,还是你们自己被杀死,做出选择吧!” 听着按键声响成一片,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五条悟掏出手机,将手机里的网址发给夏油杰,紧接着就开始挨个房间收缴设备:“杰,他们在这个网站的留言板上写了什么?” 夏油杰核对着留言板上密密麻麻不断增加的不同名字,深吸了一口气:“坂田美绪,井上一郎,秋叶清一,安积圆……铃木忠彦……” 全部……全部都是这个医院的医护人员。 亮太高高举起脚边的灭火器,朝着他们冲了过来。原本作为咒术师,他们并不把这样几乎自取其辱的手法放在心上,那人却在冲过来之后忽然转了个弯,绕过了他们。 这家伙的目标并不是他们,而是……门后的工作人员! 亮太张口就是一个网址,一边大声报着,一边用灭火器狠狠砸向本就脆弱的门板:“对,没错,就是这样,哟,秋叶医生的支持率已经稳步上升,达到第一了啊……后面还有安积圆护士……” “啊——”最先受不了的,是迟迟没能等到佐佐木医生和美绪回来的小护士安积圆。 她尖叫着质问,不知道是对病人、对亮太,还是对那个神出鬼没专门杀死医护人员的古怪病人:“我们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虽然能理解病人渴望医护人员查房,防止半夜急症抢救不及时,可是、可是他们根本就是在一命换一命啊!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为难他们! 精神逐渐达到崩溃边缘的安积圆,抢过了被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凭借着自己优秀的记忆能力,开始输入诅咒网址,在留言板率先写下自己负责的某个病人的名字。 有了她的举措,后面其他的医护人员,就算不那么愿意的,因为害怕被病人记下名字,产生什么恐怖的后果,也比赛一般开始打字。 在亮太疯狂的笑声里,两边都开始诅咒对方,带着恐惧,带着怨气,带着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8号床病人抢救,你们晚上根本没有人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诅咒我们?我们明明已经尽力了,一定要一命换一命吗?为什么不放过我们!” “对不起,我真的好害怕,我不能死……”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你们不是医生吗?为什么不能牺牲自己?!” …… 根本不需要更多意外,在亮太的推波助澜下,伴随着医护人员和病人们你来我往的争吵,信任完全崩塌,情况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39. 医院(5) “哗啦啦——” 走廊里刮起一阵风,形成一道扭曲的迷你风卷,将病床都摇得哗哗作响、所有人都站立不稳,不得不停下了自己打字的动作,牢牢抓住自己能抓住的任何东西。 也因为在求生欲下的放手,大大小小的电子设备连带着病人鞋子衣服之类的生活用品、乃至于医生们的手术工具,都统统被吸出了房间。 风卷被操纵着在走廊转了个来回,最后将一堆东西落在了夏油杰面前,如同海里密集的鱼群,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好不热闹。 他的脚边趴着一只形状古怪、像个开口袋子的狸猫,大张着嘴巴,将风连带着风卷走的东西全都装回自己的肚子里,正是由海边渔民对于飓风的恐惧、以及传说中的“风狸”结合演化而成的咒灵,也是某次任务的战力品。 五条悟懒洋洋地把自己挂在夏油杰身上,感慨道:“总算安静下来了。” 夏油杰怀里抱着柊月,肩膀上还压着一个脑袋,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还是摆出了教主的姿态:“好了,大家可以冷静一下了吗?” 虽然这么说,但是总觉得如果摇头的话,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呢。 被吹倒在地上的亮太已经撞到墙晕了过去,自然也不能再搅风弄云、挑拨矛盾,本能认为此人不好惹的两边也就唯唯诺诺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已经体会到了即将被诅咒的恐惧,并且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去诅咒别人,那么也能理解医护人员因为出没的怪物所以不敢出来的状况,对吧?” “可是他们本来就是医生……”还有人想要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只是对上夏油杰“和善”的目光之后,声音渐小,后面的话也都被吞了进去,只敢唯唯诺诺点头。 “很好。”夏油杰点了点头,继续微笑转过去,将目光转移到医护人员那边,“那么你们……” “我们……对不起,我们太害怕了……”让人有些意外的是,脱离了那个剑拔弩张氛围,安积圆居然是最快冷静下来的那个,立刻捡起了自己的专业素养,为了自己的行为,向夏油杰他们道歉。 大概是两位咒术师阻止了诅咒的扩散,给医护人员带来了安全感,她深深鞠了一躬,朝着夏油杰恳求:“求求你们,救救佐佐木医生和美绪!” 联想到之前的咒灵,夏油杰很快就把二者联系起来:“佐佐木医生和美绪?他们遭遇了诅咒吗?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就是在一个小时之前,有一位年纪比较大的病人明天就要做手术了,情绪上非常不安,希望能够和佐佐木医生见面。”安积圆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哽咽,“美绪很担心佐佐木医生的安全,所以特意跟着一起,但是到现在也没回来。” 像是担心咒术师们会因为安全问题产生犹豫,安积圆努力补充:“就算、就算他们也和铃木医生一样了,也来得及的!一般来说,至少两天他们的情况才会恶化。他们、他们一定是为了防止传染给我们,把自己关在哪个病房里了。” 夏油杰把柊月放回五条悟怀里,将安积圆扶了起来:“不要害怕,我们会尽力将他们都找到带回来的。” 有病人的病房都因为亮太和诅咒而门户大开,只从空房间开始找,也并不算困难。 刚开到第二扇门,昏迷在那一片绿色黏液中的两人就映入眼帘,核对一下面孔,正是佐佐木医生和护士美绪。 将他们送上担架床,推进铃木忠彦所在的观察病房,五条悟便抓起抱着大腿和手臂凄惨哀嚎的亮太,追问道:“是谁,把你放出来的?” “是、是……一个浑身缠着绷带的怨灵!”亮太在发现自己实在不能奈这两个人高马大的家伙如何之后,也相当识时务地选择认怂,“它从排风口出现在我面前……它能帮我!” “它告诉你的?” “当然!”说到这个,亮太的脸上升起一种梦幻且陶醉的笑容,“它根本不需要开口,我就是知道它想要什么……这就是命运!我是被命运选中的人……所以那些人都只是顺应命运死去的!” “咚!” 大放厥词的疯子被扔回地上,五条悟翻了个白眼: “好,确定,精神病一位!” 哪有什么被命运选中,被死亡的阴影覆盖还差不多。 听到这句话,其中一个护士本能准备拿起了放在推车上的针剂和束缚带,被身边的医生扯了一下,才讪讪收回了手。 啊,有时候,太敬业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注意到这个插曲,夏油杰原本有些糟糕的心情也逐渐回转,他对医护人员门安抚道:“我们会在今晚结束之前抓住那个困扰你们的东西,在此期间,请务必保重。” “非常感谢您,我们会的!” 安积圆刚满怀感激地点头,下一秒面前空空荡荡,就好像两个人从来没出现过。唯一证明对话发生的,是她怀抱里多了一个眨着眼睛的婴儿,两双眼睛默默对视,甚至能从中读出相似的无言。 安积圆:“?” 被无良家长扔下的柊月:“……” 就、就这么跑了?还如此具有松弛感地留下一个孩子? 迷茫的医护人员们面面相觑,其中唯一一个知道柊月能力的铃木忠彦还处于昏迷中,剩下的人思来想去也没能给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行为找到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 难道说,就是单纯将孩子托付给他们吗?因为面对的怨灵实在是过于强大,为了保护孩子,将这个重要任务交给他们? “这么大的婴儿,需要吃奶吗?”不知是谁提出了这样一个疑问,于是一群人又开始手足无措地翻箱倒柜找奶粉。 柊月:“……” 不吃谢谢。 也由于这群医护人员的好意,柊月头一次产生了一点后悔的情绪——如果当初复活天内理子的时候能保留理智稍微收着点,也不至于直到现在还是不能说话的婴儿。 谢谢,我真的不吃。 当然,这样的场面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紧接着,察觉到两个强有力威胁远离了医护人员们躲避的办公室,原本被卷走的电子设备,又在各个病房内悄然亮起。 办公室的通风口内,也传出了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40. 医院(6) “咔哒——” 办公室内的通风口深处,传来轻微的一声响动,接着,风口百叶像是被管道里的什么推了一把,掉在地上。 “铛——”如警钟一般的刺耳声音吸引了医护人员的目光,那黑漆漆的管道里,缓慢流出了熟悉的粘稠液体,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如同一条顺着管道来到新鱼缸的泥鳅,带着令人牙酸的声音,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男人抬起头,骨骼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是颈椎断裂的声音。可是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痛苦,只是裂开空洞狰狞的嘴,发出锯木头一样断续干哑的声音:“嗬——嗬——” 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被这只咒灵折磨得太久,在短暂的恐惧过后,医护人员们紧接着在心中涌出的感情竟然是如释重负。 安积圆本能把柊月收拢在自己的臂弯里,背对着那个游荡在医院、现在甚至能够通过通风管道入侵的“怨灵”,浑身颤抖着祈祷:“请救救我们……” 而伴随着医院咒灵的逐渐靠近,以及不管砸过去什么似乎都对这个怪物不痛不痒的绝望,一个小小的身影举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刀,对准了医院咒灵,狠狠扎了下去。 “滋啦——” 刀没入医院咒灵的体表,像是烧红的烙铁扔进了黄油块中,发出融化的声音,甚至于让医院咒灵抽动着后退了一步,似乎难以承受这样的伤害。 “这是谁家的孩子!快救回来!” 伴随着失声惊叫,小小的身影被拉到了安积圆身边,柊月眨着眼睛,有些好奇地扭过头去看,头发像海胆一样蓬松炸开、面孔秀气的孩子对上了他的视线。 啊,是那个叫“惠”的孩子。 惠看了看似乎对发生了什么全然不知(?)、还下意识把手指塞进嘴里嘬的柊月,有些认真地抓住了柊月空闲的另一只手:“你的哥哥们在拯救铃木医生,而我,会保护你的。” 柊月:“……” 看上去最多四五岁的你,保护已经记不清年纪的我吗? 不过现在也并不是讲这个的时候,因为被那把刀伤害到了的医院咒灵不仅没有选择退缩,甚至狂性大发,嘶叫着逐渐爬近他们。 惠抓着刀还想补两下,就被护士们抓住,护在身后:“我们还没有无用到要一个年幼的孩子来保护自己。” 即使她们自己的身体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而伴随着医院咒灵的靠近,它身上所携带的诅咒也如同病毒一般开始逐步侵蚀、感染那些医护人员。从最外层的医生到里面保护着孩子们的护士,口鼻等部位都不同程度开始流出黏液。 站在安积圆身边的医生,因为和咒灵保持了距离,算是意识最清醒的一个。他咬牙从惠的手里夺过刀,试图再对着医院咒灵来两下,手却在第一下的时候就再也抬不起来,手腕处的血管都变成了青黑色,如同寄生在人体内的藤蔓。 直到现在,柊月和惠也才明白,之前铃木忠彦遭受的,是怎样剧烈的痛苦。 凄厉到不像是人类的惨叫此起彼伏,剧痛中,求生的本能驱使医护人员们艰难逃离医院咒灵的感染范围,而失去意识的安积圆也无意识收紧了手臂,勒得柊月也久违地感觉到了窒闷。 而受到影响最小的惠,则有些着急地去扯安积圆地手臂,试图将柊月拯救出来。 也因为情绪的激烈起伏,他的影子开始像煮沸的开水一样颤动,甚至化为实体。 不得不说,柊月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动容。 毕竟,这个孩子真的在很努力地救人,不论是治病救人的医生,还是柊月自己这个不管怎么看都对他妈妈的病情并没有帮助作用的陌生婴儿。 但是很快,某个念头就占据了他的小脑袋瓜——啊,忽然有点想知道这个叫做惠的孩子知道那两个大人不是哥哥,而是自己家长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了。 那副琢磨人的表情,不能说跟恶搞学弟的五条悟一模一样,那也是九分相似。 谁看了这模样,能产生质疑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的念头? 即使是现在的柊月,也并不把面前的咒灵放在眼里。这边思维发散漫无边际,手上的动作也没有耽误,伴随着术式的启动,医院咒灵开始感知到了威胁,失去了将猎物一网打尽的从容,试图后退逃回通风管道。 但是,“鱼”都被钓出来了,哪有放回去的道理? 甚至不需要柊月自己出手,墙壁轰然倒塌,一张巨口穿破面前壁障凭空出现,狰狞的蠕虫咒灵张开自己的大口,将咒灵吞了进去。 它的背后,是一间间破损的病房,还有因为惊吓滋哇乱叫往外冲的病人。 很难说造成这样的巨大破坏,没夹杂点什么私心在里面。 惠瞪大了眼睛,捡起因为医院咒灵被“黑吃黑”而掉在地上的刀,警惕地观察着环境。 “啧。”五条悟懒洋洋的抱怨声在他们身后响起,打破了急转直下的氛围,“杰,你放出来的咒灵,破坏力也没比我的术式小到哪里去吧?” 咒灵操术在调 伏咒灵方面的发动,低等级可以越级直接化为咒灵玉,而等级稍高的,就只能先打败,再抽取咒力核心。 显然,医院咒灵是后者,也因此,夏油杰放出的吞噬咒灵造成的财产损失,并不算小。 面对五条悟光明正大的蛐蛐,夏油杰完全不为所动:“不管怎么说,几面墙和半栋楼的取舍,就算是低年级的小学生都能想明白,这不是一笔很难计算的帐吧?” 惠表情愕然地看着忽然出现的两个大人,很快抓住他们的衣服,请求道:“请……救救医生护士……” 夏油杰摸了摸惠的脑袋,语气十分温和地安抚:“不要担心,你看,他们会恢复的。” 惠有些迷茫地转过头,只见躺在安积圆怀里的柊月不知什么时候从怀抱里爬了出来,挨个去抓那些医护人员的手,不过片刻,哀嚎声就逐渐微弱了下去。 这个孩子……在救他们。 看着这一幕,即使有些不敢相信,惠也确定,这就是已经在他眼前发生的事实。 “调虎离山的计策,使用得实在是太拙劣了。”因为有柊月善后,两个家长也就理所应当地旁观,甚至在惠的身后复盘这次的遭遇,“果然,老子把柊月留下吸引咒灵是正确的行为。” 这次的咒灵其实并不算多难缠,尤其是栖身于诅咒网站的咒灵,因为更偏向于规则类的怪谈,没有达成署名一千次的目标之前,没有足够的能力杀死任何人。 因此,从亮太身上的咒力来源发现了咒灵们开始合作之后,夏油杰和五条悟也就顺水推舟地追了出去,把被所有人小瞧的柊月作为最大的底牌留在了医护人员们的身边。 咒灵们可谓是高估了自己的智慧,也小瞧了前来调伏它们的咒术师们。 两人聊得正高兴,全然没有发现柊月在说话间已经吸收完毕所有残余诅咒,正努力爬回家长身边。 惠瞪了两个不负责的“哥哥”一眼,弯下腰,抱起柊月,送到家长们的身边:“哥哥,妹妹还很小,不可以放在地上。” 夏油杰在孩子指责的目光下稍稍汗颜了一瞬,弯腰接过柊月:“抱歉,我们忘记了,谢谢你……” 他试图抱走柊月,却感受到了一股小小的阻力。 低头看去,自家崽儿不知何时抓住了惠的手,不肯撒开。 “爸爸,我想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看懂,但是夏油杰确实从他的眼里读出了这个意思。 夏油杰:“……” 夏油杰:“???” 41. 医院(完结)(400收加更!)……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当人贩子。 即使干这种事情的是婴儿,在明知道家长在医院的情况下,跑来拐骗儿童也不行。 夏油杰汗颜的同时,不由得有些担心——不会是因为他和悟没有给孩子带一个好头,所以才导致了现在的柊月也觉得,被自己看中的人,是可以像天内理子一样拐跑的吧? 不是因为这个吧? 不会的……对吧? 一直享受着有主见孩子的好处,现在遇到了太有主见想拐走别人家小孩的反噬,夏油杰原本挺直的背,都感觉不由自主弯了下去。 五条悟则是瞟了一眼那孩子身后的影子,唯恐天下不乱地果断加入了柊月的行列:“对的对的,杰,一个孩子也是养,两个孩子也是放……” “你清醒一点!”夏油杰抓狂,“柊月是咱们的孩子,他是吗?” 崩溃中他完全忘记了收敛音量,于是颇有信息量的一句话就这么进入了当事人之一的大脑。 惠:“……” 惠看了看明显是男性的五条悟,又看了看找不到除了长发以外更靠近女性特征的夏油杰,小小的脑袋里,藏着大大的疑问。 他僵硬的目光扫过柊月和五条悟酷似的面孔,以及与夏油杰同款的配色,毫不怀疑他们之间存在血缘关系。 但是……他能想到的,绝不是这种关系…… 两个男性,也能生孩子吗? 宇宙小猫头.jpg 不知道自己对旁边年幼的小孩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夏油杰盘算了一下盘星教的资金,抬起手臂,轻轻碰了一下五条悟:“接下来,我们怎么处理建筑物赔偿的问题?” 虽然调伏了咒灵,但是给医院住院部造成了损伤也是事实,当然不能放任不管。 五条悟不假思索:“当然是……写在任务报告里交上去,算任务损失。” 根本不需要仔细商量,两人对上眼睛就知道对方和自己抱着一致的想法。 哈,自己掏钱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只有让分开他们一家的“罪魁祸首”出钱出力平息事态这种样子。 把柊月扛在脑袋上,五条悟笑嘻嘻地摆摆手:“既然这样,杰,任务报告就交给你了。” 头顶一轻,表情迷惑的柊月又被抢了过去,在似曾相识的感觉里,他被爸爸搂在臂弯里,看见爸爸的神色严肃:“悟,你也不想让柊月一直饿着吧?快去快回,我和柊月会在家里等着你的。” 作为“道具”的柊月了然地咬住手指:啊,是不想写任务报告的味道。 两人就像是指望着对方帮忙完成作业的学渣,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脑袋凑得越近: “你就在医院里,也是接了调查任务才过来的,任务报告不管怎么想都得交给你。” “哈?医院咒灵分明是铃木先生打电话给盘星教委托给你的,老子只是路过吧?” “退一万步讲,你难道玩得不开心吗?” “如果要解决任务报告的话没人会觉得开心吧?” “悟,你是知道的,柊月不吃咒力以外的东西,医院咒灵刚好能作为提供给他的食物,我走不开,任务报告还是交给你吧。负起作为父亲的责任!” “狡辩!怪刘海,你在狡辩!” 在口才方面,五条悟根本辩论不过夏油杰,最后只能无能狂怒。 而夏油杰…… 笑话,都叛逃了,谁还要辛辛苦苦写任务报告?他宁可对那群医护人员传教、不是,宣传教会拉拢委托! 针锋相对中,两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了吮手指吮得津津有味的柊月。 “要不……” “让柊月来写?” 柊月:“……” 等着家长想办法抢惠回家的柊月,闻言张了张自己肉乎乎但是只能抓住家长一根指头的手,有些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无良家长,发出了疑惑的声音:我写调查报告,真的假的? 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丧心病狂到让柊月帮忙写任务报告,柊月的恢复总归是提上了日程。 不为别的,虽然幼崽状态也很脆弱不怎么好抱,也好过当个软绵绵并且表达不了自己想法的婴儿。 也不需要家长们如何费心拆解咒灵玉,刚放到柊月的嘴边,在吮吸的本能下,咒灵玉“噼啪”一声炸开,露出内里晶莹剔透的金色果冻状物体。 正当惠看着这一家三口做着自己完全不能理解的事情时,听到了熟悉的呼唤声。 那个总是懒洋洋的低沉嗓音带着点疲惫地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惠,过来。” “爸爸。”惠走到那个男人身边,仰着头去看。 那实在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有着一张下海能赚个盆满钵满的面孔,身体壮硕,肌肉如群山一般随着动作连绵起伏,走在路上都是让人下意识退避的类型。 大概是因为连日以来早出晚归,为病中的妻子挣医药费,男人的表情比平常更加阴沉,连带着嘴角的疤看上去也分外狰狞,只是看着自己的孩子时,也会闪过一丝温情,像是短暂地活过来了片刻。 “妈妈还好吗?” “……还好,铃木医生每次都来得很及时。” “嗯,这样啊。” 比起惠偶尔的回头,男人对外界简直就是彻彻底底的不在乎。他的目光始终在儿子和妻子的病房方向徘徊,甚至不关注旁边那大呼小叫的一家三口里,有着什么样超乎寻常的构成。 父子俩的身影很快远去,当柊月披着五条悟的校服外套站在地上,重新感受能跑能跳的身体时,连惠的头发丝都见不到了。 “爸爸!”柊月抓着夏油杰的衣角,重新以两三岁模样站在他们面前,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他,很强!带走!” 夏油杰:“……” 夏油杰微笑的表情当场凝滞。 在五条悟完全不给面子的大笑中,夏油杰拎着柊月,一字一顿地告知:“他有家,我们不能带走。” 一旁刚刚好转,准备出来感谢他们的医护人员欲言又止:不要说得好像没有家的小孩就能随便被你们带走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