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到地雷男对我阴魂不散》 1. 湿身 老板是傻逼。 客户是傻逼。 对他们点头哈腰的我也是傻逼。 刚下班不到一分钟,客户打电话找关雅琳修改数据,一忙起来,回家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 夜晚道路寂寥无人,出了末班地铁,关雅琳扫了辆共享自行车,就着被绿荫切分的路灯灯光,越过一家家昏暗的店铺。 半路,她瞥见路口站着一个黑影,很高,看不清脸,但像仰着脖子在盯着她。 一阵凉风钻进后颈,她蹬车的速度更快了些,将男人甩在身后。 直到看见小区门口凉亭的保安,某种黏着在心口的不安感终于淡却。她对保安点点头,把车停好,终于回到家门口。 指纹锁发出一声滴响,与此同时,她的手机恰好也响起一声提示音。 这么晚还给她发消息? 关雅琳蹙眉,没来得及看,在扭头捎上门的瞬间,屋内的顶灯正好也“啪”的一声暗了,吓得她一激灵。 “有病啊!” 加班晚归让她窝了一肚子气,当下正好有个由头将她点燃了。 她对着空气一阵呲牙咧嘴,一边点开手机闪光灯,垫着脚尖掀开电表,果然跳闸了,重新拉上阀门的瞬间,室内灯照亮她眼下两圈乌青,从玄关处的镜子见着,有种震人心魄的悲凉。 扔了手包,将身体摔向沙发,关雅琳不自觉闭上眼,原本想就这样邋遢地睡下去,手机震在波棱盖,有人大半夜在给她打视频通话。 绝望来得悄无声息。关雅琳翻了个白眼,任命地坐起来,将手机从手包里翻出,屏幕中心显示着“kiko的视频来电”。 她犹豫了下,不太想接,通话自动停了,取而代之弹出一条短信。 【kiko:回到家了吗?】 她瞥了一眼,摁灭屏幕。又一条消息弹出,屏幕又亮了。 【kiko:女孩子大晚上回家没个报信不安全】 她叹了口气,余光瞥见沙发扶手正好搭着一个黑色口罩,想了想,便戴上,然后给kiko回拨了视频通话。 响铃不到一秒就被接通了,关雅琳目光朦胧,心想着赶紧应付完下线,未曾想,接通的一刹那,一道白花花的身影瞬间占满屏幕。 “…你才洗完澡?” 她迟疑开口。 手机前置摄像头明显对着男人的肩颈处,线条流畅恰到好处的弓二头肌,漆黑的发丝被打湿成一捋捋黏在侧颈,关雅琳很清楚看见,有水珠顺着男人的喉结淌进他凹陷的锁骨。 但随后镜头蒙了层雾气,她握着手机,忽觉机身阵阵发烫。 视频对面的男人将手机放到台面上,抬起布满水珠的胳膊,单手取下一件浴袍,慢条斯理穿上的同时,低声笑着说。 “嗯,不小心把饮料洒在身上了,所以洗了澡。” 男人才洗完澡后的嗓音好像比平时更低,透着微微的沙哑和慵懒,像在心口挠了一下。 “你不介意我这样跟你通话吧?”他无辜地说。 哪里是不小心,分明就是故意的。关雅琳看穿他的小心思,直接拆穿。 “说吧,又在哪打了个洞?” 说话,画面静止了几秒,紧接传来几声低低的笑声,这笑声比起小伎俩被拆穿后的尴尬,听着更像是某种因心意相通的愉悦。 “关关,我有这么藏不住事吗?”他发出懊恼的语气,尾音刻意上扬。 话虽如此,他已经拿着手机从浴室来到客厅,跟她一样半躺在沙发上。 镜头终于上移,从他浴袍交叉领口处的分界线,游离至他的饱满的嘴唇,最后,亮出一张蒙了黑色眼罩的脸。 宽大的蕾丝眼罩完全盖住他的眉眼,却也将关雅琳的视线聚焦在他骨感的下颌,和他m形的嘴唇上。 打视频是kiko先提出的,关雅琳不想露脸,权衡之下,便商定一个条件—— 在镜头前露脸时,必须遮住半边容貌,至于遮住哪里…kiko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关雅琳坏心眼地选了他的眼睛。 网恋的男人大都心思不纯—— 出于偏见,她不想看着那种色眯眯的眼神。反之,只露出下半张脸的好看的男人,反而更有某种色气感。 男人的嘴唇很好看,厚度适中,透着气血感的红。而现在,他突然张开唇,吐出红红的舌尖。 一枚银色的舌钉,宛如肉海中升起的银月,浮现在她眼前。 关雅琳面露讶异,身躯微微前倾,连带着困意都被驱散不少。 “你打了舌钉?” 男人似乎想让她看得更清楚,于是将镜头拉近,又伸出修长的食指,指尖挑了挑那枚舌钉,一边含糊不清地吭声。 “嗯哼…” 关雅琳将身体靠后。 “疼吗?” “唔…我打的是锤直舌钉,痛感比耳骨要轻些。但穿孔师说我体质敏感,需要吃一周流食,以免发炎。” 听起来怪可怜的。但比起穿孔带来的快感,这点后置的代价就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关雅琳确信kiko是这种心态。 “你不是说,家教严,不能在这种明显的地方穿孔吗?”她又问。 话虽如此,家教严格的正经男孩,怎么可能在镜头前赤裸着身子跟女网友视频通话? 关雅琳心存挑逗心思,想看对方怎么回答,她大抵能猜到一些。 因为是她挑拨kiko去打舌钉的。 大约在一周前,也是她过劳加班后的某天晚上,她跟kiko随口一提,说很好奇和打了舌钉的人接吻是什么感觉。 kiko当时笑而不语。她知道他是不能打舌钉的。他家教可能确实有点严格,所以穿孔的位置都是一些隐蔽部位。 锁骨钉,脐钉,穿上衣服,露在外头的其实只有两个耳洞。 有次他还用局部镜头,带她数过他身上有多少个穿孔的地方。 那次视频的尺度很大,却没有想象中色.情。因为对kiko来说他在大方展示着自己的藏品。只不过别人的宝物锁在了橱窗里,而他的,都点缀在自己天然的□□上。 并且,为了展示和最大程度还原藏品的精美与华贵,他非常注重身材的保养与锻炼,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 关雅琳觉得网上那些擦边博主,都远远没有kiko的身材来得完美,甚至有种让她想录下来的冲动。当然她没有,反而调侃: ‘男孩子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呀,你这么大胆,不怕我把这段视频录下来?’ kiko闻言不为所动,一边把玩着腰侧的银球,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关关,如果你这样做,我会很开心的。‘ 听起来像嘴硬的玩笑话,瞬间激起她的胜负欲。 ’如果我居心不轨发到网上呢?‘ 男人这才抬起了下巴 ,被黑色蕾丝盖住的眼睛看不出情绪。随后,他勾了勾唇。 ’那我是否可以认为,你想对外昭示我们的关系?‘ 仿佛在他看来,这种事情,只是一种情趣。 但…我们什么关系?关雅琳隐隐蹙起了眉,刻意不回复这个话题。 kiko也没死缠不放,继续带她数他身上的孔。 两人心照不宣掠过这个小插曲。 最后,除了不方便露的,数下来至少有29个。 当时关雅琳记得自己很捧场地鼓起了掌,感叹着“太厉害了”。 一边却故作姿态地惋惜: ‘打了这么多孔,必然是对这种行为有近乎痴迷的心态。要是因为现实原因桎梏了自己的内心,难道不觉得太可惜了吗?’ 这话在对方听来无疑是一种超乎寻常的认同。 kiko笑了。明明就不久前,她对这种行为表现和大众一样望而远之,表示尊重但不理解。 也正因如此,当喜欢的人逐渐对自己消除偏见,表达理解,kiko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是很可惜。’他顺着她的话回答。 ’你知道的,穿孔在我看来是很解压的行为,就跟有人喜欢喝酒打游戏是一样的。’ ‘小众既然称之为小众,注定不是会被大众能轻易接受的事。正因如此,才显得很酷!’ 这是句真心话。关雅琳很羡慕那种与大众眼光背道而驰的人,她觉得很美,美得让人嫉妒。 所以忍不住想摧毁。 总之,kiko最终还是打了舌钉。她心里那点隐秘晦暗的计谋成功了—— 她破坏了男人仅剩的规矩感,从而获得了某种充盈内心的愉悦。 这种愉悦足以盖过今日被资本主义压榨剥削又无力反抗的憋屈,正当她舒展开紧绷的眉。 却听见男人依旧用那含着可爱笑意的嗓音说: “关关,我辞职了。” 有什么东西好像从心口溜走了。关雅琳睁大瞳孔,声音无法遏制地有些发抖。 “辞、辞职?” kiko微微颔首,隔着屏幕他难以察觉关雅琳震惊下的僵硬。 何况,他的喜悦几乎溢于言表,像是被压到最底的弹簧,全身心都充斥着对未来的期盼与自由。 “我辞职了。你说得对,既然喜欢,就不要被世俗困住自由的内心。之前我在我爸手下工作,一举一动都要循规蹈矩,是你鼓励我走出这种压抑的生活。” 他兴奋地说,像终于挣脱牢笼的飞鸟,再也没什么能困住他的了。 关雅琳藏在口罩下的嘴角一点点垂下。 “恭喜。”她竭力上扬着语调。 却还是忍不住问:“那…你之后呢?怎么打算?没有你爸爸….” 存款够用多久呢?什么时候找下一份工作?有什么公司愿意接纳这种外表看起来就很危险的青年?她脑中迸出好几个问号,但kiko却轻巧地说: “再说吧。”他毫不在意地说。 他好像完全不为生计发愁。许是因为家底深厚,但那副浑不在意的态度,让关雅琳觉得格外刺眼。 “比起这个,我想说…”他那没骨头似的身体转为正坐。 “关关,我们见面吧。” 这是他今日说过最认真的话。 字句吞吐间,银色的舌钉在他唇齿间若隐若现。 2. 见面做什么 关雅琳愣了会儿,下意识反问他: “什么时候?” 以为是有了希望,kiko的声音听起来更雀跃了。 “这周末?” 殊不知这只是她在试探他的决心。 “但是,你不是在京城吗?”她面露难色。 “我来找你。”他说,嘴角勾勒出浅浅的笑。 “我很喜欢魔都。” 喜欢这两个字很危险。关雅琳心底莫名生出一抹厌烦。 ip属地在社交软件上无法隐藏,但这应该是男人唯一知道的与她有关的真实线索。 何况京城和魔都直线距离一千多公里,一南一北,隔着网线,没她指示,他找不到她。 于是她又冷静下来,这回故意挑刁钻的字眼,偏用玩笑的语气说出来: “见面干什么?做.爱吗?” 目的自然是想方设法让他难堪,从而打消他想见她的心思。 他少见地有些慌乱。 “怎么会呢?我…”他慌乱间像认命了般,干脆诚实道。 “如果你想的话…” 说完他立马紧咬着唇,很用力,唇瓣像几欲裂开的果冻似的。 好割裂,袒露身体这种事做得这么自然,当谈到这方面的事,又像毫无经验的小白一样。 装什么纯情…关雅琳讥诮地扯了扯嘴角。 却也不免想起来,她的确不只一次夸赞过他的□□,偶尔喝过酒后也坏心眼说过想抱他的话。许是都被他当真了。 但玩笑终归只是玩笑话,她是不可能和连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的网友发生关系的。 她轻嗤: “都说网恋需谨慎,你还没见过我真实的相貌,不怕幻想破灭?” “不会。” 这回他回答得果断干脆。 可这份笃定姿态,让关雅琳莫名心下一沉。 搞什么…就好像见过完整的她一样。 一阵晚风吹过她搭在沙发上交叠的双脚,她抿紧了唇,将冰凉的双腿往回收了收。 一阵沉默过后,听筒再次传来男人的声音,温暖地灌满整个房间。 “我很喜欢你看我时的眼睛。” 镜头的男人手肘搭载沙发扶手上,支着微微倾斜的脑袋,明明眼睛被蕾丝纱布遮住,她却仍能感觉到他视线里的炙热与专注。 她心口落了一拍。 “可我还没有准备好。” 在思考之前,明了的拒绝已经脱口而出。 她不再拐弯抹角,转而目光低垂。 电话那头失去了声音。隔着屏幕,都能察觉到男人倾泻而来的失落。 可也只过了一瞬,他又恢复为往常那副闲闲的模样。 “我等你。” “我比你想象中有耐心。” “关关…” - 认识kiko这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男人纯属偶然。 关雅琳就职一家还算知名的文化传媒类公司“品和文化”,那天,她要拜访的客户是一家专门做交友软件的公司。 该公司虽名气很大,但这个交友软件只是其中一个业务板块,由于用户注册有门槛,软件本身很小众。 对方需要推广,想让她帮忙评估该软件适合投放哪些达人,以及让她给出一套完整的营销解决方案。 机缘巧合下,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注册了这种交友软件账号,说起来,若不是因为工作,光是要填那调查问卷似的注册表,她就直接想撂挑子不干了。 那个表倒也不是在填什么真实信息,比如年龄职业等。更多是兴趣爱好相关。 你喜欢的食物?擅长的运动?遇见某类问题的处事方式等…这些在心理问卷才会出现的问题,都是为了指向这个软件主打的slogan—— 帮你匹配到最懂你的灵魂知己。 结果,给关雅琳匹配到了一个在现实中她绝对不会招惹的男人—— kiko。 kiko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从画报里生出来的亚文化青年。 苍白、大胆、带着点忧郁。 匹配成功的那一瞬间,对方不加犹豫地点击同意,主动给她发了消息。 【kiko:你好?】 关雅琳已读不回。 一味翻阅他主页的照片,只有局部相貌或是背影轮廓,她印象最深的一张,是透露了男人下半张脸的照片—— 暗黑沉闷的蓝黑色调,他一头偏长的黑色长发,袒露出领口,锁骨处嵌着一粒流光溢彩的圆钉。 钉子是构图的主角,男人拍这张照片的目的明显是在炫耀新穿的孔。 但她的注意力却落在他下巴正中处一颗痣上,很性感。 鬼使神差的,关雅琳回复了一条消息。 【关关:你为什么要在身上穿这么多孔?】 一来就对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问隐私问题,显然有失礼仪,对方并不接她的茬。 【kiko:你觉得为什么呢】 【关关:好看?彰显个性?】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刻板印象。在网络上都要伪装的话,活着也太累了。 可对方却说。 【kiko:解压】 若是其它答案,关雅琳兴致也就散了。但当时,她也被工作和生活压得难以喘息,从而让她心生好奇。 【关关:有什么压力大到需要伤害自己的身体】 不,她不是想问这个… 她想问的是… 【kiko:你想试试吗?】 关雅琳呼吸一窒。回过神来,她继续敲打屏幕键盘。 【关关:什么意思?】 【kiko:穿孔的痛感取决于部位,最常见是打耳洞。如果好奇,可以打个漂亮的耳洞试试,既不张扬,又能blingbling地装饰自己】 像会读心一般,他直截了当戳中她在意的几个点,疼不疼?方不方便?好不好看? 关雅琳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她曾经也有过打耳洞的意图,但她怕疼,一点疼都受不了。 但工作几年后,身体和精神都已麻木,她不自觉想,如果让她加了班后给耳朵穿个孔,她还能感觉到痛吗? 可念头一起,她忽然一愣。 不对,她为什么要进入他的叙事逻辑里—— 潜移默化间,她仿佛已经认同穿孔具备疏解压力的能力了。 她抿紧唇,手指飞快在屏幕上跃动。 【关关:你说得对,我确实有想过打个耳洞。但是我皮肤很敏感,一想到后面的护理工作,反而更有压力了怎么办?】 发送后,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但只显示了一会儿,就消失了。 她勾起嘴角,耐心等待着,像是运筹帷幄的猎手。 但最后等到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是一张男人的对镜拍,截出下颌连着左耳的部分。头发别在耳后,入眼是一根宛如丘比特之箭的细长金属斜刺整个耳朵。 耳廓的皮肤白而透明,血管依稀可见,催生出某种虚幻的生命力,同冰冷的金属构成足以触达心底的张力。深深地、吸引住了关雅琳的视线。 手机在掌心震动。 【kiko:有时候需要一点冲动,不是吗?】 - 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冲动的代价。 品和入驻在寸土寸金的CBD写字楼里,今日老板提了外出公办去洽谈业务,关雅琳难得清闲下来。 午后,她在附近商圈的负一楼跟三两个同事一起去吃了轻食类简餐,吃完,大家提到附近有一家新开的咖啡很好喝,便纷纷在小程序下单。 下完,才发现前面足足还有20单。 因其他人还有紧急工作,关雅琳便主动提议单独留下来帮大家一起取咖啡。 几人分开后,关雅琳在等待时间慢悠悠在商圈里闲逛,这时,路过一家首饰店时,发现门口立了个“可帮打耳洞”的立牌。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关雅琳驻足。店员很快热情迎接上来。 “女士,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关雅琳本想说没有,抬眼,却瞥见店员耳垂亮晶晶的耳钉,款式很像前几天在照片里看到的那种。 她重新将目光落向门店立牌。 “你们这里帮忙打耳洞吗?” “是的,免费的。”店员注意到她在观察自己的耳朵,笑着说,“您这种耳形,很适合戴耳钉呢。” 或许极少有不能戴耳钉的人。 只是有人耳朵生长靠后,也就是俗称的贴面耳,这种耳朵从正面看几乎看不到耳垂。但关雅琳的耳朵长得很舒展,所以就算戴小体积的耳钉,从正面也能看见。 “您要试试看吗?”店员问。 话音刚落,关雅琳手机震动了一下,提示她咖啡做好了。 犹豫间,关雅琳脑海中忽然闪过了前几天男人发的那句话—— 有时候需要一点冲动,不是吗? 何况,打耳洞也不费什么时间。她最终点了点头。 店员热情地招呼她走进店内做好,拿来穿孔用的工具。 这种首饰店穿孔采取的是枪打,关雅琳本来想问“痛吗?”,但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问这些没什么必要。 等待间,她刷起手机转移注意力。而店员开始给她耳朵消毒。 后面,她感觉到穿孔的机器放在她耳垂处,她呼吸放缓了些,可这时,一个电话突然打来。 来电是她的直属上司,没来得及犹豫,她下意识点了接通。 蓦然,超大嗓音的音量透过听筒传来。 “雅琳,下午我突然有急事,你去帮我跟客户谈合同吧!”老板陈妍吩咐道。 此话一出,关雅琳忽然感觉有一阵缺氧,她记得陈妍与客户约谈时间在下午两点,而现在已经快一点了。 “妍姐,你这…” “你听清楚了吧,听清楚我挂了,反正资料都是你整理的,预算相关合同我也邮件发你了,快去吧。” 关雅琳还要说什么,但电话已经被对方单方面掐断了。 一阵火气顿时涌上心头,她捏紧手机,这时却感觉耳边有点发痒,好似有液体顺着耳侧流下。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声慌乱的道歉声。 “啊…对不起——” 关雅琳视线扫过店员抱歉的脸,余光瞥见镜子里,原本打在耳垂正中间的洞似乎打偏了,洞口落在了高位处肉最厚的地方,鲜血滴在她白色的衬衫上。 3. 田里有什么? 关雅琳早就猜到,狗老板临阵变卦,铁定是有瓜在等着她。 果不其然。 “王总,我们陈总监家里有事无法出面,今天由我过来跟您当面敲定一下这次达人投放的细节。”会谈室内,关雅琳先将两袋咖啡取出递给参会的客户。 “下午容易犯困,给大家带了点咖啡。” 送完后,她利落进入正题,将提前打印好的资料递给对面的女人王总。 “我们上次线上定好的,一名头部大人、二十名中腰部达人、一条原创种草视频、置顶7天、加评论区运营,报价和排期我都整理好了。” 王总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权益表,语气平淡: “这次开会,主要是我们回去又复盘了一下,你们这个达人调性不太搭。”她给关雅琳指了指表上的头像。 由于太匆忙关雅琳根本没来得及重新查看资料,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陈妍换了一个其中一个投放达人人选。 而这个人,正好是陈妍新养的小白脸。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顶着王总像在看好戏的目光。 竭力维持脸上的得体微笑。 “我们当时是按您给的受众年龄、消费圈层、品牌调性筛出来的,这几位达人的过往带货数据、人群重合度都是匹配过的。如果您觉得风格不符,我可以再给您备选名单。”她想尽办法帮老板圆话。 “名单先不急。”王总将资料扔在桌面。 “之前说好的置顶7天不够,我需要置顶15天。另外,预算这边,还要再往下压一点。” 关雅琳眉头微不可察蹙了下。 “王总,置顶时长翻倍,成本和达人档期都会上浮。我们当初线上确认过权益边界和预算区间。” 但对方只从容靠在椅背上,“线上只是初步沟通,线下才是定最终方案。我花钱做投放,肯定要效果最大化。你们做商务,不就是帮客户优化权益、控制成本吗?这点调整都接受不了。” 对方在她脸上轻飘飘一瞥。 “看来合作诚意就不太够啊。” 关雅琳张了张嘴,目光触及女人那双精明的眼睛,心里便升起了一抹无力感。 明明是狗陈妍惹的祸,被客户察觉到在方案里掺杂私货,吓得连面都不敢出,现在却要她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好了,这单谈不下来,一口锅直接甩到她头上。 凭什么? 有时候需要一点冲动—— 关雅琳再次想起这句话,她重新抬起眼,这时,却见对面的女人惊诧地看着她,连方言都飙了出来。 “哎呀,雅琳,你的耳朵怎么了啦?一直在流血呀。” 关雅琳眨眼,下意识摸了下左耳,指腹摸到了一滩血。 但她只平静瞥了一眼,放下手。 “没事,一点血而已。王总,我话还没说完…” 边说,边面不改色摸了一小包面巾纸,抽出来按着耳朵。 “我理解您的诉求。额外权益我可以回公司尽力申请特批,但预算没办法大幅度下探,我会尽快给您重新出一版折中方案。” 血很快将白色纸面浸染,由于那个洞打得比上靠上,血染到了耳蜗里,看起来就像是耳蜗里流血了。 王总和周围人对视了一眼。 反正目的已基本达到,王总也没再刁难。 “额…那你回去重新整理一份吧。” 何况,见关雅琳这幅样子还在专业地应对工作,这还能说什么呢? 也只能补充一句。 “你赶紧去医院看看吧。” - 关雅琳借了客户公司的厕所清洗了一下耳朵。洗完,才发现自己的左耳已经红肿成紫红色。 只得先去药店开点药。开了店消炎药后,药师嘱咐她这两天不要喝酒。 直到出了药店,那股积压的疲惫感彻底灌满胸腔。可这还不是她今天最狼狈的时候。 走到最近的地铁站需要经过一段步行街。 现在早已过下班点,又是周五,街上人来人往,三三两两约着聚餐。好巧不巧,有人在路上叫住她。 “雅琳?” 女人的嗓音很熟悉,却又没熟悉到马上就能对上号,关雅琳转身,看见身后站着三个妆容精致身着职业套装的女性。 为首中间穿粉色套装的,便是叫住她的那个。 “真的是你?”对方惊喜道。 关雅琳总算想起对方的身份,眸光一暗,却体面地微微颔首。 “好久不见。” “是啊,”女人笑容灿烂,状态很好,明显是沐浴在幸福里的样子。 “不过,你的耳朵怎么了?” 没等关雅琳回答,她凑上前。耳洞没再流血,她清楚看见耳垂上方有个小小的洞,立马讶异道: “你打耳洞了?你以前不是最怕疼的吗?以前劝你好久你都不敢尝试呢。” 这人以前就是这样,说话不给人插嘴的机会。 “这是你自己打的吗?位置好像有点偏啊…” 关雅琳扯着嘴角,想着该怎么解释,对方又紧接开口,语气拔高。 “难不成,是为了来参加我的婚礼特地打的?” 婚礼? 关雅琳一愣,下意识看向女人提包的手指。 女人瞧见了,优雅地将手举在胸前,让她看清手上的钻戒。 硕大的钻石光彩夺目,女人勾起红唇,滚热的气息轻吐出温言细语。 “我才跟凌枫订婚了。” 宛如胜利者的宣言。 - “关关,我本来是怕你听到觉得心烦,才犹豫要不要告诉你这件事,谁知道怎么会这么巧…” 电话里传来徐明珠的叹气声。关雅琳附和了声。 “不怪你,我确实也不想知道他们的事。” 前男友和自己讨厌的大学室友订婚了——这种剧本关雅琳怎么想都不该落在自己头上。 思绪未落,她点的“马天尼”到了,服务员端着盘子送到她面前的吧台上。 关雅琳小声说了声谢谢,被电话里的徐明珠察觉到了。 “关关,你现在在哪呢?” 关雅琳握着手机,目光落向上吧台上印着药店商标的塑料袋,又扫了眼酒吧周遭散落的人群。 冷静地给徐明珠回复两个字。 “酒吧。” “……”电话里陷入沉默。 关雅琳反应过来是对方误会了,正要解释,“我不是…” 徐明珠懊恼地拉长声调。 “可恶——我现在应该打车过来的,为什么我今天要加班!” 律所也是高强度服务业。虽然是误会,但徐明珠想安慰她的心意已经传达到了。关雅琳心口一暖。 “真没事,当初是我甩的他,我有什么无法介怀的。” 但当初她与杨凌枫大学那场恋爱谈得轰轰烈烈,徐明珠哪能被轻易说服。关雅琳试图用八卦转移两人的注意力。 “不过今天也是活久见,老板塞了个小白脸不知怎的被客户发现了,客户逮着这点要调预算,到头来这口锅甩到了我头上。” 她隐去了耳洞打歪发炎在客户面前流血演戏的尴尬场面。 “这也行?你老板疯了吧!哪个小白脸啊,是网红还是啥?真是色令智昏啊…” 徐明珠说话跟唱戏似的,关雅琳被她逗笑,却也只能含着心酸感慨。 “这在我们这行挺常见的。”< /p>小网红为获得稳定商务,出卖色相各求所需已司空见惯。 而徐明珠一向思维跳脱,此刻重点歪到了姥姥家去。 “也就是说,肯定也有什么小帅哥来巴结你吧。咱们关关有颜有钱有实力,谁占谁便宜都不一定呢!” 关雅琳只得纠正道:“我是商务,对接达人是媒介干的活。” “你没否认哦。”徐明珠了然地笑道,“现在博主也混得不差,既然身边就有优质资源,何不重新试着谈一段?” 关雅琳知道她的意思。 “反正杨凌枫只是才订婚,正式婚礼至少还有半年呢。”徐明珠想起了歪点子。 徐明珠对杨凌枫订婚这事知悉的细节更多,也知道关雅琳当初明明早给人全方位拉黑了,连支付宝都没放过。 对方还腆着脸找到她说想见关雅琳。差点没把徐明珠给气死。 “网红不都挺有个性的吗?你到时候带个新欢惊艳亮相,看他们还敢不敢来招惹你。” 徐明珠气鼓鼓地说,一时情绪上头想不到形容词,干脆直截了当。 “最好是那种blingbling的男人。” 殊不知,她一说到这个夸张的形容词,却莫名让关雅琳想起前几天网上匹配到的那个危险男人。 此时这家清吧里正好也是那种蓝黑色调的装修风格,她望向墙壁上的蓝色蝴蝶标本,那翅膀上撒了一粒粒银粉,如此夺目生辉。 让她脑中不自觉回想起那张照片—— 用钉子装饰自己的男人,光是站在那里,便足够耀眼瞩目了。 她讥诮地扯了扯嘴角,一边闲闲地回复徐明珠。 “我可不吃窝边草。” 徐明珠遗憾地叹了口气,不过本来这话也是玩笑居多,她本意是想转移关雅琳的注意力,别为了不值得的人心烦意乱。 恰时她这边律所来邮件了,徐明珠只得嘱咐道。 “别在外面喝醉了啊,早点回去。这两天我要去京城出差,不能陪在你身边,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在我回来前一根汗毛都不能少。” 关雅琳笑着说了声“好”。心里却想,别说汗毛不能少,她耳朵已经被穿了个洞了。 “飞这么远,今晚下完班好好休息。” “你也是,mua~” 掐断电话,清吧里的爵士乐这才入耳,关雅琳想起徐明珠的嘱托,一口气将马天尼喝了半杯。 酒精上头,大脑有点晕乎乎的,但意识和思路反而更清晰起来。只是不经意撩了一下头发,一阵尖锐的刺痛扎进脑海。 她举着手机给耳朵拍了张照片,两指放大细致查看伤势,也是在看自己冲动的代价。 这会儿冷静下来,才察觉痛感在一抽一抽地撕扯着她的神经,她这才想起了药,手刚探进袋里,又想起自作孽喝了酒。 大抵是疯了。 关雅琳自嘲地勾起嘴角。 只是打个耳洞,她的人生仿佛再次陷入了混乱之中。 工作压力,感情不顺,尽管不至于到什么大难临头的境地,但一系列连锁反应,就跟此时发炎的伤口一样,有意无意地折磨着她的神经。 仿佛在告诫她—— 看到了吗?你一点冲动都不能有。 你需要谨慎。 你没有冲动的资本。 你要时刻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目光低垂,退出照片。 正要关掉手机,却发现拇指悬停在一个熟悉的蓝色软件上面。 她愣住,随后鬼使神差的,将这个闲置的软件重新点开。 脑海中紧随闪过一个念头—— 这次冲动,明明不是她引起的。 不是她的错。 4. 花束般的恋爱 许是酒精驱使下,关雅琳做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决定。 她重新点开照片,编辑裁剪,裁掉会暴露她相貌的部分。 裁到和男人上次发给她的那种局部照片类似后,她点击发送,发给了那个“撺掇”她打耳洞的男人。 但发完后她就后悔了,想撤回,对面已经显示已读。 并迅速给她回了消息。 【kiko:打耳洞了?】 【kiko:看着有些发炎】 两人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句“冲动一次”的话。 她忽然觉得很烦,烦到了骨子里。 人在无力改变的糟心环境下,最擅长甩锅。 反应过来时,她完全说了句不经大脑的话。 【关关:是啊,你要负责】 聊天框显示着“正在输入中”,但很快就消失了。 可能对面已经被她整无语了。 尴尬来得悄无声息,关雅琳正要放下手机。 【kiko:因为你听了我的话去打了耳洞】 【kiko:后悔了?】 她能想象出,对面打出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多半是带着好笑的。 许是被对方这样直截了当的戳穿,还是酒精作用上脸了,关雅琳脸颊有点热,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下条消息又来了。 猝不及防的。 【kiko:你想要我怎么负责】 她手指一顿,凝望着聊天界面上男人的头像。 是一个银色的月亮。 目光驻留片刻,酒吧门口传来风铃的清脆响动,她循声望去,正好有一男一女结伴走出去了。男的绅士地推开门,女的笑着先一步迈出去。她收回目光。 【关关:告诉我你在哪儿】 【kiko:京城】 京城?这么巧。 才给徐明珠计算过从魔都到京城的距离,一千多公里。 明晃晃的数字,仿佛在提醒她游戏该结束了,玩笑该适可而止。 她蓦然失笑。 有一瞬间,她似乎真的想找过去了。 【关关:太远了,算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却不想,对方紧随其后。 【kiko:就这样放过我了?】 她回。 【关关:不然呢?又不是打趟车就能解决的问题】 因为一个冲动就跨越一千多公里到另一个城市。 傻子才干得出来。 可彼时,她并不知道。真的有人可以因为一句话就飞到她的身边。 【kiko:告诉我你的地址】 关雅琳一愣。 【关关:你想过来?】 对方不假思索般回了四个字。 【kiko:有何不可】 - 没有什么事是一杯酒下肚后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行,那就再加一杯。 第二天醒来,关雅琳已经忘记昨晚是几点回家睡觉的,只是一如每个工作日的早间,起床,洗漱,烤片吐司,加杯牛奶,中途化个通勤妆。 照照镜子,发现左耳已经没那么肿了,但还是比右耳红很多。关雅琳真不想顶着这样的猪耳朵去上班,但也只能认命地找出药膏。 找棉签的间隙,她发现手机亮了,瞥了一眼,大段文字显示不全,于是点开。 【耳朵肿得很严重,单纯外擦效果有限。可以配合口服阿莫西林消炎,按说明正常服用即可。另外注意几个细节:消毒务必兼顾耳后,药膏薄涂,避免头发摩擦和睡觉挤压,饮食清淡。内服外用配合,消肿会快很多。】 是kiko发的打耳洞的护理事项。 她挑眉,回了句。 【关关:知道了】 扫了眼他发的时间,在凌晨六点。 起这么早? 有问题就问。 【关关:你起得也太早了吧】 发送完一看已经八点03分,关雅琳连忙动身去洗漱休整。 手机没来得及关,在屏幕暗下的最后一秒,消息的灰色红色刷一下变为灰色的已读。 网络世界将人与人的链接成本缩减到最低,可在如此浩瀚庞大的数据集群中,两个相隔一千多公里的灵魂被偶然锁在了同一个聊天框里,其存在本身,似乎也带上了某种妙不可言的意味。 关雅琳更从未想过,她会在网上展开一段陌生关系。 而此刻,她挤在早高峰的地铁里,在密集的人群中间站稳脚跟。 中途,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只好艰难地将手探进包里。 察觉到手肘撞到了身边人,她说了声抱歉,终于拿出手机,点开。 【kiko:早安,我才开完会】 现在是八点四十左右,什么会开这么早? 关雅琳单手敲击着九宫格。 【关关:早,k先生做什么工作的,这个开会时间是不是太阴间了?】 在她们公司,只有高层才会这么早开会,避免占用白天忙碌时间。但她不会想当然将kiko归为这类。毕竟哪个总裁会玩交友软件? 经她猜测,她觉得kiko像那种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她有搜过他照片里穿孔的首饰,看着其貌不扬,实则价格贵到离谱。 果不其然。 【kiko:算不上什么正经会议。圈子里临时凑了个局】 听这说辞,倒像大早上寻欢作乐去了。关雅琳抿唇,换乘枢纽站点到了,人群擦着她的身体走过,她用力握住吊环防止被人流挤出去。 每天都要复刻一遍这种揉面团似的场景,让她由内而发感到厌烦。 更不用说,此刻聊天界面的另一端,多半正衣冠平整地悠闲享用咖啡。 关雅琳只能愤愤告诉自己,快了,等她升职,就奖励自己一辆代步车。 【kiko:左耳还疼吗?】 站点停留间,她空出两只手迅速回复。 【关关:好多了。但消肿好慢,有办法能加快速度吗?我不想顶着这种猪耳朵见人】 打完本想加个表情包,但这个软件内置的表情包很少,扫了一眼只得放弃。 【kiko:想好得快,可不能再喝酒了】 她一愣。 【关关:你怎么知道我喝酒了?】 对方很快发来一张照片,是昨天她发给他的那张左耳的局部图。【kiko:这家清吧我去过,他家的马天尼调得不错,干湿比例拿捏得很稳】 关雅琳没想到,她昨晚只是随便找了一家巷子里的清吧。酒吧外表其貌不扬,进去却发现内有乾坤,装潢陈设无一不彰显着品味。 印象最深刻的是酒水的价位,一杯特调在400上下,就是在寸土寸金的魔都也贵了些。 但偶尔来一杯也还能承受。 彼时并未预料,他们,就是撞上了这种低概率巧合。 思绪刚落,她已经打完一串对话发了过去。 【关关:真的?我是第一次去,喝的正是马天尼】 【kiko:我猜,你点的应该是极干款】 【关关:?你怎么猜到的】她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 能一起喝酒的人很多,但品酒恰好能品到一块去的人,说明他们对味道、对分寸,有着高度一致的偏爱。 而最终,kiko回答的也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足以概括一切。 【kiko:感觉】 感觉这个词似乎总被形容那些抽象的事物。 比如,当你对另一半还没有确切的清晰标准时,你的回答往往就是三个字—— 看感觉。 但大多数人,可能一辈子都无法遇见那个让他/她产生可以被称之为爱情的好感对象。 就算有,也往往不是双向的。 关雅琳曾经深有体会。 她眸光闪烁,见屏幕一点点黯淡,映出自己一双眼睛,抿了抿唇,又问。 【关关:你经常来魔都?】 不然怎么找到那种犄角旮旯的酒馆的,出差的人可没精力穿街走巷。 【kiko:我妈妈是上海人】 这话不禁让关雅琳想起男人昨晚那句话—— 有何不可。 或许,这话真不是说说而已。 她忽然感觉跟kiko的距离近了一点。 但她也没继续展开地域这个话题,而是往兴趣、美食这类不痛不痒的方向延伸。 爱看什么书,听什么音乐,玩什么游戏,咸党还是甜党…他们都诡异地出现高度重合。 比如,他们都喜欢eva的明日香,共同关注了一支小众爵士乐队,甚至都偏爱读爱伦坡的恐怖… 话题越来越深,关雅琳心中慢慢涌现出兴奋的充盈感,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气球,在空中飘来飘去。 甚至竟然期待着早高峰的地铁能开慢些。 枯燥乏味的通勤日常也因此变得丰富而有趣起来。 彼时,她便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种由巧合催生的认同感之中。 直到不久之后,她才回想起一个他们这段关系得以开展的重要前提—— 当时这种由一个个巧合编织而成的错觉,其实不过是算法操纵下的精心编排而已。 她当初注册用户时填写的宛如调查问卷的注册表,便早已在无意当中给她的用户画像做了精准标记。 与kiko的相遇,并非巧合,而是算法操作下的必然。 但当时她哪有时间思考这么多,这厢她还在做升职后的美梦,在CBD大楼的另一端,她就已被单方面处以死刑。 5. 萝卜香吗? 关雅琳还记得自己刚毕业入职的时候,满腔热血,任劳任怨—— 成功把自己活成了一只蠢驴。 但蠢驴并不能及时认识自己是一只蠢驴。 他们只记得自己活干得最多,加班加到最晚,老板一夸勤劳上进,便觉得升职加薪的萝卜已落到眼前,眼巴巴告诉自己再多撑一会儿,下单两杯高浓缩冰美式,争取突破下一个一夜神话。 那时,她并没意识到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不是老板赏识她所以给她派活干,而是因为,她想干,老板才心安理得派她活干。 而当她真正意识到这点,是手下也带了两三个应届生后。 她这才意识到—— 我真tm蠢。 之后她开启了超凡进化,她不再给自己揽活,而是成为她曾经最看不起的样子,给老板当马屁精,励志做最懂老板的那个人! 直到跟在陈妍身后三年,她又意识到—— 原来我tm还可以更蠢。 “雅琳,说说看,你这个方案是怎么去讲的。” 办公室内,关雅琳目光落向粉色旋转椅上女人严肃的脸。 女人近四十岁的年纪,未婚,外表看起来三十多出头,脖颈总围着一条丝巾。 视线下移,落向女人手指向笔记本屏幕上。 上面显示着一份合同,甲方是她昨天陈妍托她拜访的公司。 “妍姐,就…有什么问题吗?”关雅琳迟疑。 话音刚落,女人鼻子里喷出一声冷哼。 “什么问题?这么明显的小数点你看不到吗?” 关雅琳睁大眼睛。 “下降五个百分点!” 陈妍厉声,抱着胳膊连带身躯在椅子上震了震。 女人的呵斥化作一根利箭直直穿过关雅琳的太阳穴,她大脑闪过一瞬间空白,张了张嘴,声音却被掐断在喉咙里。 唯有眼巴巴望着陈妍,但目光却被对方躲开了。 “犯了这么大的错,你的述职申请书我给你打回来了,回去好好反省。” 她像是多说无益似的,重重叹了口气,医美痕迹明显的脸庞紧绷成这样纹路也如此□□。 更不在乎下达这种单方面判决后关雅琳的脸色是怎样晴天霹雳。 申请书、打、回来了? 关雅琳在脑海中拆解着这句话的含义,一边又懵逼地转起脑筋。 预算下降是必然的啊。谁叫你被客户抓住了小辫子,没给你把这单子直接搅黄了都算客户仁慈烧高香了好吧! 关雅琳怔怔地凝望着女人的脸,表情里那种百思不得其解的意思越发明显,垂落在身侧的手一寸寸攥紧。 “你、你看着我干什么,不服气啊?”陈妍眼睛一瞪,逐渐来了底气。 “不是我刻意卡你,是你能力还不够。” 打压。 “你看这家品牌方都跟我们合作多少次了,怎么到你这就谈成这样?” 甩锅。 “再磨练一阵吧,下半年,我再帮你签字。” 画饼。 关雅琳深深吸了口气。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最后。 “好。” 她也只是绷着脸说了一声好。 随后头也不回地推开了门。 “什么态度啊这是…” 直至关上门,才彻底隔绝女人的抱怨声。 进入职场后的第五个念年头,关雅琳又学到一课—— 太讨老板欢心,也不是一件好事。 - 当晚,关雅琳没忍住,回家前在便利店买了几罐啤酒。 本想着去上次那家酒馆,那家马天尼实在合她胃口。但眼下晋升无望,哪能这么奢侈。 回到家,她妆都懒得卸,盘腿坐在地毯上,拉开一罐啤酒,抬眼看见电视机倒映出的自己,想起未痊愈的左耳,撩开头发看看。 好了不少,但一顿酗酒,恐怕一朝打回原型。 但关雅琳只嗤笑地扯了扯嘴角,该喝就喝,一个耳洞而已,又死不了人。 面对陈妍她冲动不了,连喝点酒都不允许自己冲动吗? 于是,仰头大口灌下半罐啤酒。 澄黄液体溢出嘴角,抬起手被擦拭的瞬间,猝不及防的,鼻头一酸,眼角也跟着渗出几滴泪。 委屈总在四下无人的半夜悄悄进入。 扫了眼逼仄的出租屋,角落堆积的快递纸箱,厨房里没来得及扔掉的外卖盒,地毯上无人清洗的陈年污渍—— 孤独感来得悄无声息。 关雅琳重新拿起手机,翻阅通讯录,翻到了徐明珠,正要拨打,想起她人出差在外,指不定正熬夜给客户改资料,都不容易,哪能一味让她担心自己。 只得放弃,寻求下个目标。 但离家5年,除了同样来魔都打拼的闺蜜,哪还有感同身受的倾诉对象?跟他们诉苦,大概率劝她回老家找份安稳工作。 如果她有这种想法,今天就已经狠狠把辞职书甩到陈妍脸上,比个中指帅气走出公司大楼。 说白了,还是不甘心。 通讯录翻到底,无果。关雅琳烦躁地摁灭屏幕,憋屈咽下心底,试图用一口口酒精麻痹自己。 半晌,手机响起一阵提示音效,不知道是哪个软件在刷存在感。 她愤愤点开,一看,是MeetLink的通知,告知她—— 你的好友发送了一条动态。 这个软件她列表只有一个人。 回过神来,关雅琳已经点开软件,跳转到kiko的主页,见他刚刚更新了一张照片。 【很新鲜的地方】 附图一张耳部照片,高位耳垂处有个明显红肿的耳洞。 她仔细一看,正好—— 是她打偏的这个位置。 他穿了个和她位置一模一样的孔。她念道。 心口忽然涌现某种怪异的感觉,像是有海浪一下一下拍打在心脏处的港湾。 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让她心生出某种奇异的联结感。 关雅琳吸了吸鼻子,恍惚间,不小心手滑给kiko的这条动态点了个赞。 她一愣,无法撤回。 一条消息恰时弹出来。 【kiko:下班了?】 他没问她点赞的事,而是用这种司空见惯的日常问候启动开场白。 关雅琳点开消息。 【关关:回家了】 垂眸须臾,还是没忍住问。 【为什么选在这个位置穿孔?】 发送完才觉得有几分冒昧。还能为什么,像他这种热衷穿孔的群体,除了好奇,总不可能是专门为她穿的。 于是又补充一句。 【关关:这个地方又不好看】 好像更暧昧了。 但她说的也没错,这个耳洞的位置很尴尬,高不高低不低,卡在缝隙里,选不到合适的首饰佩戴。 看到她这个洞的人都以为她打瘸了。尤其是偶遇的那个粉色套装女人那明显看好戏的脸,依旧历历在目。 关雅琳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却见kiko反问道。 【kiko: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会怎么选穿孔的位置?】 关雅琳想了一下。 【关关:因为好看?】 他回。 【kiko:单纯为了好看穿孔的人并不多】 这让关雅琳想起第一次跟男人聊起穿孔这件事时,他回复了两个字—— 解压。 她犹疑。 【关关:因为解压?】 kiko没直接回答正确与否,而是直接用更清晰了然的话解释。 【kiko:身体每个部位痛感不同,选哪里,取决于这个部位带来的痛感能否抵消我当下的情绪,好看只是附带条件】 【kiko:换言之,穿孔是在满足自毁需求的前提下,还能装饰自己】 关雅琳沉默。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kiko这样的群体,其实早在那天匹配到kiko后,她去搜索了穿孔相关的信息。 看到类似穴位图的穿孔示意图,才知道,原来身体有这么多地方都能穿孔,每个地方还会标记痛感等级。 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因为情绪不佳,才会选择去穿孔吧。 【关关:所以,你今天心情不好?】 她开门见山。但kiko却仿佛预料她会这么问似的,立马回应道。 【kiko: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 关雅琳一愣。 【关关:为什么?】 他比她还直接。 【kiko:我以为你今晚会来找我】 【kiko:上午的话题还没结束不是吗?我一直等着你给我回消息】 关雅琳才想起来,上午话题结束时,她跟他说晚上一定要给他推荐一部电影。 但因为白天发生了这种糟心事,她早就把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可他说他一直在等… 不自觉让关雅琳联想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性。 【关关:难不成,你是因为我没找你,才在今天去打了耳洞】 发完她就有些后悔了,这种话听着多少有些自作多情,让人羞耻。 但男人却说。 【kiko:嗯】 他发了个冷淡的“嗯”,带着些许赌气意味。 刹那间,关雅琳莫名紧张起来,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答复。 也就是说,他打这个位置的耳洞,发这条动态,一切都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 她是否可以这么理解。 困惑间,男人紧接回复道。 【kiko:抱歉,让你感觉不舒服了吧。但这是我第一次遇见一个人能跟我有这么多相似点】 页面顿了几秒。 【kiko:和你聊天很开心】 关雅琳盯着“开心”这个字眼,沉默许久。 犹豫间,手指已经控制着她输入完回复。 【关关:我也很开心认识你】 【关关:只是我遇见了一点事情,才把你的事忘记了,明明是我提起的,抱歉】 【kiko:有事情说出来会好很多】 他劝解。 谁都这么想,只是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有义务当别人的情绪垃圾桶。 许是见她一直没回复,他又说。 【kiko:不想说没关系】 【kiko:我想更了解你】 也许是有点醉了,关雅琳看着,这两个气泡框好像从屏幕飘了出来,在眼前晃荡。 没关系吧。她忽然涌现一个念头。 反正,连对方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6. 你网聊爱用哪款表情包? 关雅琳第一次跟一个陌生网友聊起自己的事。 她隐去了真实信息,简述了她今天是怎么帮老板背了黑锅,从而失去了晋升机会。 说到后面,她情绪越发激愤起来,发了一长串小作文。 反应过来,关雅琳认为这样单方面吐苦水有恐遭人厌烦。 但每次,kiko总能在她情绪转折点发“然后呢”“太难受了”这类鼓励她继续说的话。 让人感觉他聆听得很认真很有耐心。 不知不觉,关雅琳一股脑把自己这五年来的糟心事吐了个遍。 直到她抱怨完,kiko顿时表示感同身受地说。 【kiko:所以那天打完耳洞才这么生气】 关雅琳有点囧。 回忆起那晚她无理取闹发消息让他负责的事。 【关关:别说了,那晚我喝得有点上头,不是真心想怪你】 【kiko:我知道】 她放宽心。 【kiko:那现在呢?】 “……” 【关关:?】 他说。 【kiko:少喝点】 关雅琳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 【关关:你是能通过屏幕读心吗?怎么又猜到我在喝酒】 准确得都要让她怀疑这个软件偷偷开了摄像头监控了。但想,对面也是用户,没有单独给他开的道理。 并且kiko解释得十分坦然。 【kiko:曾经我也喜欢用买醉来疏解情绪,但酒醒过后,无非又重新回到原点】 关雅琳垂下目光,望着桌面上不知不觉空了四五罐的啤酒瓶。 醉酒有用吗?有用。 之后呢?顶着宿醉后酸胀的脑袋重新面对生活中的一团乱麻。 但对大多数普通的打工人来说,喝酒是性价比最高的解压方式。 除此之外呢? 穿孔?关雅琳又想起了男人照片里锁骨上的两枚银钉。 手落在九宫格上敲下这两个字。 但在发送之际,她摇了摇头。 光是打个耳洞,就已经把她折腾坏了。 回车删掉。 此时她并不知道,在手机屏幕的另一端,夜色里,男人望着聊天界面出现又消失的“正在输入中”,眉头微微一敛。 停顿须臾,关雅琳还没回复,kiko已经率先发来消息。 【kiko:你直属上司明显在故意卡你晋升,你打算怎么办?】 话题再度回到她身上,关雅琳一愣,思绪又牵回陈妍身上。 她抿了抿唇。 【关关:也许…我在考虑辞职】 这并非草率的一时兴起。 她在向kiko吐露在品和几年光阴的同时,其实也是在梳理自己的未来。她现在无比冷静。 职场晋升无非两条路,等前面的人挪窝,或者自己跳槽挪窝。前者的路如果注定要被陈妍堵死,再耗下去不值当。 可说来简单… 【kiko:甘心?】 关雅琳下意识摇了摇头。 身体比内心更诚实。 【关关:我毕业前就在这家公司实习,实习了一年,当初跟我同批的应届生中,只有我一个人转正】 品和的竞争非常残酷。 【关关:但其实在那批人中,我不是能力最强的那个】 她能留下来,靠的是“莽”。 可现在,她有点“莽”不动了。 以她在品和积累的跳板,跳槽出去未必不能找到好的归宿。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她为何死守着那点“不甘”与“倔强”不放。 她不可自拔陷入纠结与迷茫。她需要有人给她指点迷津。给她在昏暗的人生分叉口树立一盏明灯。 但她没想到,这个人会是kiko。 【kiko:或许未必要走到这一步】 他说。文字里仿佛天然裹挟着某种让人平静的力量。 关雅琳双手紧握着手机,头无意中往下低了低。 【关关:怎么说?】 她不觉得一个家境优渥的富二代能给她什么高深见解,只是他正好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kiko:本质上,直属上级只有对下级晋升的推荐权,而非决策权。越正规的公司,对这项规则管控得越严苛】 关雅琳转着眼珠思索了片刻,迟疑地打出下面的话。 【关关:你是说,让我去找老板的上级?】 她摇了摇头。 【关关:不行。我老板跟她上级的关系很好,我贸然找人行不通】 她若跨级去找领导,才是彻底惹怒陈妍。 【kiko:敢于争取是个好习惯】 kiko并没直接给她确切的实施方案。 关雅琳对这句话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他是在夸自己。 让她不由一愣。 仅仅通过她说这两句话的方式,他似乎就已大概判断出她是怎样的人,而且很精准—— 她的确是个很敢于争取的行动派,在工作上是,在感情上,也是… 【kiko:这次上级卡了你的晋升机会。你大可以跟她争取谈条件,要钱,还是要项目】 关雅琳将这句话看了好几遍。 不知不觉时间已过凌晨,她又喝了这么多酒,本该犯困,可此时却格外清醒。 直到她总算回过味来,眼眸一亮。 【关关:我要项目!】 她做出了答案。 普通的项目不行,她想要一个跨部门的重点项目。这样就有机会进行跨部门汇报,直接绕过陈妍让领导看到自己的价值,从而强化谈判条件。 但真有这么好的项目,陈妍都故意卡她晋升了,怎么可能轮到她。好就好在,很多时候,很多人并不能区分什么是重点项目。 有的项目表面上说对公司发展多么多么重要,但实际上很可能完不成,做了半天发现白费功夫,落入这种陷阱只能自认倒霉。 所以,真正重要的项目,其实是老板关心的项目。 如何知道老板是否关心?除了拥有敏锐的洞察力,更重要的是有一套严密的情报网,可靠的信息源。 这两者关雅琳都有。而第二个条件,主要的依仗还是陈妍,但此时她已心里有数。 她振作起来。 【关关:我懂了。我需要等一个机会】 她兴奋地思忖着。半晌,男人发来一条肯定说。 【kiko:以你的能力,这个机会不会太晚】 见状,不知是因为酒精作用,还是情绪使然。她的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紧接着发送栏里打了一句“你太看得起我了”的话。但在发送时,她还是选择了删除,取而回复一句。 【关关:嗯!】 表达喜欢与认可的方式之一,首先是学会坦然接受对方的赞美。 后来还和kiko聊了什么,关雅琳事后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那种久违的高涨情绪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而且尽管第二天早上起床时头果然很痛,她却感觉身体充满干劲,干完一整碗醒酒汤,便生龙活虎地上班去了。 天生牛马 圣体—— 她忍不住吐槽。 一边在出门等电梯的间隙,在手机上点了个外卖。 点完一看配送费25。她咬咬牙,点击付款。 退出某团,又看见那个熟悉的蓝色软件,她神情顿了顿,终于下定决心,主动给kiko发了条信息。 【关关:上班了,我给老板准备了一份大礼,今天势必要拿下她】 之后给外卖截了一张图,秀色可餐的流心香草芝士蛋糕。 等上了地铁,kiko才发来回复。 【kiko:大礼是这个?】 一副不确信的态度。关雅琳强烈纠正。 【关关:别小看甜品对女人的杀伤力】 说完觉得证据链不足,于是进一步补充描述。 【关关:这款芝士蛋糕与巴斯克进行改良结合,甜咸搭配,堪称味觉的二重奏,大师级作品】 最重要的是,一块不便宜,加上配送费,一小块切片直逼三位数。 关雅琳心在流血,她对自己都没这么好。却见kiko问。 【kiko:你呢?这是你喜欢的吗】 还是领导喜欢。 关雅琳知道他的意思,于是回道。 【关关:都喜欢】 【kiko:明白了】 明白?关雅琳疑惑地眨了眨眼。 但也没太放在心上。难不成他要给她买不成,他又不知道她的公司地址,更不知道她的家庭地址。 接着便聊起了其他事。 上次没说完的电影,今年计划要看的一本书,还给她找机会吐槽了“这个软件表情包不好用”这件憋了好一阵子的事。 【关关:作为社交软件,自带的表情包实在太少了】 kiko则表示疑惑。 【kiko:这很重要?】 这是他们彼此发现的第一个不同点。 【关关:天呐!你居然不懂表情包的魅力】 关雅琳表示震惊。如果没错的话,她看kiko主页的年龄是26岁,跟她年纪相仿。 都是一个年代的年轻人,那自然都是伴随着互联网兴起的热潮长大的,多少经历过那个用表情包斗图的时代。 因为觉得太不可思议,她立马跳转到其他软件,从中将自己珍藏数年的表情包库另存为图片,再一股脑选了几个发给kiko。 有抽象熊猫头,小绿恐龙,汤圆人,和各种哈吉米…很快将两人的聊天记录刷屏。 在足足持续了十秒钟的手机震动后,kiko终于见缝插针回复了一条消息。 【kiko:我在开会】 “……” 【kiko:忘关静音了】 “……” 【关关:抱歉哈(双手合十.jpg)】 开会时手机一两次震动还好。如果一直在震动就很显眼了。这不摆明在摸鱼吗! 一边却忍不住想,又开会? 是正经会吗? 昨晚跟她聊了这么久,大早上还这么有精力? 不过既然他在开会,那自己还是别打扰了。 正当她准备回复下线时,kiko先一步回复。 【kiko:不怪你】 说完附上一张表情包—— 是一只耳朵上穿了耳洞戴着银环的酷酷的小黑猫,配字“原谅你了”。 关雅琳一愣。 盯着黑猫看了许久。 他是怎么在这一堆哈吉米中选到如此贴切的表情包的? “这不用得挺溜的吗…”她情不自禁笑出声。 7. 如何讨老板欢心? 关雅琳到公司时老板还没来,便先将外卖放进冰箱里。 人多的地方八卦传播的速度是指数级,不过一天,办公室里都知道她升职被卡的事情。 她刚回到工位,坐她隔壁的男同事已经忍不住拖着椅子过来,踌躇问道。 “Lin姐,你还好吗?” 男同事叫姜凇,以前经常跟关雅琳搭档出去讲业务。 她边打开笔记本。 “我很好啊。” 能好就怪了。姜凇暗忖。对关雅琳的遭遇更加惋惜。 不过她这样一副没事人的态度,反而让他无从安慰,只能诺诺退回自己的工位。 工作了一阵,关雅琳却突然问他。 “我记得这个人的商务之前你对接过吧?” 关雅琳将电脑屏幕朝向他,姜凇看了眼,一看,发现那印象可太深了。 不就是陈妍新看上的小白脸吗? 姜凇这瓜吃得比较全,大抵知道一点关雅琳这次业务谈崩的细节,据说跟这个小白脸脱不了关系。 “嗯…怎么了?”他有些小心翼翼地扬起语调。 难不成,她拿陈妍没办法,准备报复他发泄发泄? “没事,就是想问问他最近是不是没接到什么商务。”关雅琳将电脑扶正,像是随口一问。 达人的商务来源要么是被品牌方看上主动找来,要么由公司安排资源。 前者更看运气,后者各凭“实力”。 “呵,他要把对付妍姐的力气用在工作上面,也不至于三个月开不了单。” 他知道关雅琳一向睚眦必报,这回他也不打算劝,反而添油加醋等着看热闹。 但关雅琳只聊赖地“哦”了一声,脸上看不出情绪。 手落在键盘上敲了一会儿,才平静地补充。 “那帮安排一个吧。” “……” “?” “Lin姐?你这是…”姜凇有点懵。 关雅琳则口吻平淡又客观地解释。 “合同上写了,签了品和,公司有义务安排商单,我这不是在践行公司规章制度吗?” 她表现得异常大度。 跟菩萨附体了似的。 “啊…哦…”姜凇喉咙卡了几声意味不明的声音,憋了半天,实在觉得她跟平时大相径庭。 难不成,打击太大,气傻了? 姜凇纳闷。 只见关雅琳全心将注意力放在了工作身上。只有她知道—— 这才是给陈妍准备的真正大礼。 陈妍下午才来上班,关雅琳以工作汇报为由敲了敲她的办公室。 来者不善。陈妍心中有所预感,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衣领,才让关雅琳进来。 未曾想,目之所及一张格外灿烂的笑脸。陈妍一愣,落到嘴边的话顿时忘了。 “研姐,我昨天路过了patro,买了它们家招牌巴斯克,顺路给您带了一块。”关雅琳热情将蛋糕袋子放在了陈妍的办公桌上,一边大方自然地盯着她,“我记得您爱吃这个。” 陈妍挑了挑眉,也没拒绝,放松倚靠在椅背上,没上来就闹事讨要说法,那一切都好说。 她扫了眼精美的蛋糕袋,“难为你还记得我的口味。” 关雅琳弯了弯眼睛,“当然。” 寒暄点到为止,她收敛轻松神色,将早打印好的文件递给她,“研姐,我还想顺便跟您同步下近期品牌方那边的动态。” 这下确定关雅琳是来正经谈工作的了。 “你说。”陈妍顺势接过她递来的资料,低下头随意翻阅。 “首先是c品牌这次推广的达人合作意向基本定了方向,最后敲定的人选刚好贴合他们这次的推广调性,沟通下来没什么分歧,合作意向很明确…” 陈妍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跟随她的话跳到c品牌那页,很快,却发现推广方案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她抬眼,正好对上关雅琳异常坦荡的认真目光。 “我已经跟达人方初步对接过,档期没问题,报价也在品牌方预算内,后续只要走流程审批就能签约。”关雅琳补充道。 陈妍眉梢微微一挑,又瞥了眼桌上的蛋糕,心底瞬间了然。 但没点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来这次对接,倒是跟品牌方聊得很顺畅。” 这是在点她上次跟a品牌方谈崩的事儿呢。 关雅琳只得谦逊应了一句:“都是按流程对接,尽量贴合双方需求。” 她示好得明显,陈妍脸上笑意渐浓,但也只字不提卡关雅琳述职申请那件事。 “嗯,后续推进随时跟我同步,这件事办得不错。”有口头夸奖,没实际表示。陈妍装糊涂的功夫锻炼得越发如火纯青。 且夸着夸着,又开始找事挑刺来。 “但这个达人…他的种草能力…能达到c品牌要求的数据吗?”陈妍问。 还是关于那个小白脸。 关雅琳顿时在心底暗骂了句“老狐狸”。 她这一问,必然不免让关雅琳怀疑她对那小白脸是否认真。若不是,只能说明她这个方案没做到她心趴上。 但以关雅琳对陈妍的了解,恐怕是听到办公室有在传她的八卦,想趁机打破谣言。 “您放心,品牌方已经看过商稿,没什么异议。” 言下之意,金主爸爸都没意见了,您操心个der—— 玩笑归玩笑。 幸好她早有准备,为了给这个没热度数据差转化率低的小网红拉到不错的商单,下至恰饭的商稿都一手包办。 之后若视频数据不错,陈妍这破事也会渐渐被摘出去。 这下陈妍脸上终于流露出一抹真实的笑意。证明关雅琳赌对了,她则继续乘胜追击。 “就是达人这边…似乎是熬夜写了稿子,突然生了场病,恐怕会影响拍摄进度…” 陈妍一听,表情终于有了丝丝动容,“生病了?” 关雅琳点点头,她早就跟小白脸串通好了。 陈妍上头时挺恋爱脑,眼下明显有些坐不住想提前下班了。 好在今天本来就没什么活。 未曾想,关雅琳恰时提起明早要汇报的事。 “妍姐,还有一件事,就是明早要汇报的材料我也准备好了,下班前发您邮箱。” 这么一提,陈妍才想起来明天要给领导上报a品牌预算下跌的事,而今晚她还要去会见小情人,明早大概率是起不来床的… 权衡之下,她干脆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啊…明天你替我去汇报吧。” “我?”关雅琳登时吃惊地挺起腰杆,连忙”推脱“。 “不行的,妍姐,我才工作几年啊…” 但眼下陈妍最烦这种扭捏劲。 “让你去 你就去,一次周报而已。”一想到明天要去挨骂,陈妍越发觉得这个决定不错。 “反正就是给领导们讲一下a品牌的签单情况,你这个执行人肯定了解得更清楚。” 她冠冕堂皇地说。这下是彻底把签单的锅落在关雅琳头上了。 关雅琳差点没忍不住翻白眼,面上不再推脱。 “明白了,妍姐,那我先去整理一下资料?” 陈妍随意地点点头,一边从包里拿起了口红和化妆镜。 并未注意,在关雅琳转身的一瞬间,她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以前,陈妍从没让她单独去替她做部门级汇报。这次虽然招数有点损,但总算让她争取到汇报机会。 一出办公室,关雅琳就给自己那群小伙伴点起咖啡。 姜淞见她终于从小黑屋出来,早已想好措辞准备安慰她,一回头,却见她一脸神清气爽,还将手机扔给他。 “挑贵的点。” 她一屁股坐回工位,另一只手点开电脑。 姜淞诧异地看着手机显示的咖啡点单小程序。 “Lin姐,你没问题吧?” “说什么呢?上次帮你们拿的咖啡不是被我借花献佛送去给客户了吗?这次是补偿。”关雅琳新建了一个ppt文档,一边聊赖地嘱咐,“点完了传下去。” 姜淞点完,见她开始做起了ppt,觉得有些不对劲。 “只是补偿?”这次点的咖啡价位比上次贵了一倍。 果不其然,关雅琳笑眯眯扭头。 “顺便,帮我整理下材料呗。” “顺手的事。” “……” 他还能退单吗…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一顿威逼利诱下,同事们帮她整理起汇报材料。 毕竟她说什么汇报整理好了都是骗陈妍的。 她忙活一整天处理小白脸那事儿,哪有时间做ppt。 好在大家给力,下班前就帮她汇总完数据。但其中细节还需要她这个汇报人自己敲定,关雅琳便多加了会儿班。 这次独立汇报对她而言机不可失,她势必要做到最好。 不知不觉,整个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人。保洁阿姨关掉办公室大部分灯,只留下她头顶的几个。 电脑荧幕在她脸上打下冷调的荧光。 中途,她下意识拿起咖啡吸了一口,入口一点碎冰,才发现咖啡早已见底。 放下杯子,恰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捏了捏酸胀的眉心,一边打开手机。 视野逐渐清晰,她看到一个熟悉的月亮头像。 【kiko:还没下班?】 除了徐明珠,距上次有人在她加班期间给她发这种信息,似乎已经过了两年… 她微微晃神,将还残留了一点冰块的咖啡杯抵在额头,神思多了分清明,这才回复消息。 【关关:快了】 kiko回复得很及时。 【kiko:今天怎么样?】 问的是她对付老板的事。 关雅琳勾起嘴角。夜色浓郁,困顿间她把蓝色的MeetLink软件看成了微信界面,点开表情包搜索,输入了“尽在掌握”的关键词,挑选了个握拳头的白猫猫头发送过去。 直到界面跳出她发的这个表情包,她才反应过来。 上午,这个软件还没这么多表情包来着。 8. 第一次语音通话 于是话锋一转,关雅琳惊喜地说。 【什么时候更新的,早上才说这个软件的表情包不好用呢】 kiko回了个表情包,熟悉的戴耳环黑猫猫,气泡框写着“喜欢吗”三个字。 猫猫头表情酷酷的,却又有种呆萌,金色的大眼睛圆溜溜盯着她。 关雅琳在对话框输入了“喜欢”。发送前指尖却顿住。 犹豫了下,还是把字删掉了,换成狗狗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说喜欢感觉怪怪的。 是喜欢这个功能,还是喜欢表情包里的这只小黑猫。 可这个功能开发跟kiko大体没什么关系,所以应该是后者… 关雅琳决定忽略掉这个小插曲,转而跟kiko聊起白天她对付陈妍的那一套损招。 讲她怎么把蛋糕当诱饵,怎么安顿好老板的心肝,甚至帮她制造约会小情人的机会,以至于缺席第二天汇报让她顶上… 说完,她兀自感叹。 【关关:世界真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以前我以为工作是能力pk各凭本事,久了才知道,工作就是生存的手段。努力不会换来公平,认真不会换来真心。甚至哄领导开心不如从她枕边人入手,跟工作能力有个毛的关系】 kiko见状附和。 【kiko:恭喜你,已经明白了工作的本质】 关雅琳笑了。她可不觉得公子哥能体会到底层牛马打工人的心酸。但不妨碍她觉得附和自己的kiko很可爱。 周中独自加班的夜晚寂寥孤独,但不断震动的手机给她注入了一丝活力与温暖。 跟kiko聊了一会儿后她已彻底无心加班,眼看汇报准备得差不多了,便准备在21:20这个时刻动身回家。 【关关:我准备回家了】 关雅琳发这条消息时,正好下电梯走出公司大楼。下意识回头仰望,只见蜂巢似的写字楼零散地亮着几扇窗户,她不是最晚的那一个。 掌心的手机很快震了一下,震感攀着手臂一路蔓延至心底,像地震的余波震到了心口。她回过神来,又不禁暗忖,她更不是最孤独的那个。 【kiko:回家注意安全】 见状,她抿了抿唇。这句话充仿佛旅途尽头道路的终点路牌,她回个“好的”,这趟旅程也就画上了句号。可她偏不想这么干。 【关关:有没有更新意点的回复方式,注意安全是怎么个注意法?】 充分证明了,当一个人想跟你聊天时,什么刁钻的角度都能找出花来。 但她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她往地铁口还有一段十多分钟的路程。平常习惯操小路的近道。走过去才发现人烟稀少了些。 隐约间,她看到身后方跟着一个中年男人,脸庞路过惨白的灯光时显得分外阴沉。 也许是她多想,在这种CBD金融区应该不会出现什么跟踪狂才对。但她还是下意识握紧手机。 这时又发现聊天界面因陷入了短暂的停滞。关雅琳为自己的强人所难感到尴尬。 对方距离她如此遥远,如何能保证她肉身安全回家? 当下连忙回复了个“开玩笑”,便握着手机插入外套口袋,脚步匆匆行走在大楼耸立间显得逼仄交错的道路上。 没走几步,猝不及防的,她口袋里响起阵阵嗡鸣,震感剧烈。 拿出手机一看,更意外的—— 【kiko邀请您语音通话】 她惊讶,手臂僵在半空,任由整个掌心震动,大脑仿佛都跟着麻木了。 跟网友语音通话——这对关雅琳来说不算什么新奇事。出于工作需要,她经常对接网上的博主,但那是谈工作,她早做过背调。 而现在,她即将与一名陌生男人展开无法预测的对话。 她一面对这种无法掌控的未知感心有忌惮,一面却又心生隐秘的好奇。 可手机一直持续不间断的响。直到瞧见那身后的男人朝她探长脖子。关雅琳咬牙,终是按了接通。 手机听筒传出一声嘟,空气安静了,晚风撩拨着她额角的发丝。 她停下脚步,没开口,一阵短暂的沉默,她等来了一道低沉的嗓音。 “你好?” 在接通的那一刹那,关雅琳立马幻想过好几种男人的声音,最有可能的是那烟酒都来的浑嗓。却没想到,男 人的声音竟是那种客观意义上好听的清润嗓。 不浊不低,反问时拖着慵懒的尾调,让她联想到那晚饮下的那杯贵价马天尼,清冽底色裹着淡淡的暖意,浑然不觉地饮下,喉头也跟着烧起来。 “你…好?”关雅琳喉咙也正好有点干,吐出的声线有些发紧。 她若有似无地听见男人好像发出了一声笑,没来得及捕捉,对方紧接着问。 “我可以叫你关关吗?” 巧妙地占据了主动权。 关雅琳莫名不爽,抬高了嗓音,掐出几分游刃有余的语调。 “那我也叫你…kiko?” 男人含笑着说了声“好”。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互通昵称。感觉很奇妙,他们在网络上捏造了一个形象,一个由虚拟的名字和真实的声音勾勒出的人设。 仿佛戴着面具。 关雅琳逐渐放松,重新抬起步子。 “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她问。 当下正值早晚温差大的春夏交替处,魔都的风很大,她拢了拢外套,同时将手机贴得更紧了些,以听清对方的声音。 “不是你说,想要确保你安全回家更有新意的方式?”他调笑着反问,语调和文字里透露出来的状态一样,都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自来熟。 所以,就想到跟她打电话陪她走夜路?关雅琳眸光闪烁。 “都说了是开玩笑了。”她掩饰。 “我可不认为是玩笑。”他说,收敛了些随意的语调。 “现在天色这么晚,有个人陪着,总会更安心些。” 话落间,关雅琳瞥了眼路边的后视镜,正好看见身后那中年男人调转了个方向,消失在岔路口。 她松了口气,嘴角浅浅地勾起。 “也是,那陪我走段夜路吧,K骑士。”她模仿着动漫人物的说话语调,kiko果然秒懂,笑着回了句。 “喜んで(乐意之至)。” 是EVA中渚薰的经典台词。 kiko说这句话的时候,跟渚薰的声线也很像,有种淡淡的空灵感。 关雅琳的心弦跟着不经意颤了一下。 9. 只对你可见 她佯装不在意,聊赖地拉长声调。 “走路这么无聊,该聊些什么呢…” “继续说说今天那件事呢?”kiko引导道。 关雅琳摇头,“一直在说我的,你呢?” kiko沉默了下,“你好奇了?”嗓音依旧带着笑。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嗬”,不想承认。 “也没这么好奇。只是总不好意思一直跟你骂我领导吧。” 搞的她的形象像一个多不服管教的刺头一样。 她承认她有那么一点点开始在意形象了—— 在意kiko对自己形象的误判。 “唔…今天时间不多,往后我慢慢跟你讲我的事,如何?” 往后… 路灯在关雅琳眼眸映出星光点点。她故作大度地回。 “行吧。” 她无意中接受了这份邀约。这意味着,他们往后还有无数次通话。 之后关雅琳又把这几天的事从口中复述了一遍,老板是永远骂不够的。 但比起直观的文字,绘声绘色的语言自带生动。一股脑地将她的情绪传达给耐心的聆听者。 同样,当kiko念出那些曾在手机上发过的字句时,关雅琳也有种别样感受。 “然后呢?” “真有意思。” 他整个人因说话的语调而变得更具体。 语言真是神奇,同样的字句有的人听起来很敷衍,有的人很温柔。kiko无疑是个合格的聆听者,但想到他之前照片里一头漂得通透的粉色头发和满身钉子,就有种说不出的反差感。 她的话题于是变成了。 “你的头发是漂过的吗?为什么选择粉色?” “我身上有很多蓝色的钉子,不觉得粉蓝色很相称吗?” 原来是为了搭配钉子啊。关雅琳点头。 冰川蓝,樱花粉,混合起来,有种虚妄沉郁的梦幻感。 “但我明天要去重新染个颜色。”kiko倏然饶有兴致地问她。 “要不要帮我决定一下?” 关雅琳也思索了阵。 “还是黑色吧。” “虽然我们生来都是黑头发,但能把黑发衬托得与众不同的,说明这个人在其他地方都很耀眼。” 话落,kiko拉长声音状似思索,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她话中含义。 但这话只是她一时兴起,怕他真采纳了,于是连忙说:“听说染了黑色就染不了其他颜色了。我就随便说说…” 他又轻笑了一声,低声说。 “我知道。” 是知道这个客观事实,还是明白她“胡言乱语”,他没说明白。 不知不觉,关雅琳已经跟kiko聊了一路,手落在密码锁上的瞬间,第一反应是意犹未尽。 但想到往后还有很多次这样的机会,那种遗憾感稍淡了些。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已经到家”时,kiko却心有灵犀问她。 “明天有把握吗?” 关雅琳收回敲密码的手,过道的路灯因她的安静而熄灭。她笑笑: “那当然。我要好好把握在领导面前刷脸的机会。”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这种兴致高涨的劲头突破言语仿佛也感染到了kiko,促使他也坚定开口。 “我看好你。” 过道灯重新亮起,照亮关雅琳低垂发脸。 她勾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拜拜。” “早点休息。” 两人默契地挂断电话。 第一次通话,时间定格在36:52。她出神地看了好几眼。 密码锁发出一声叮响,提示她该回神了。 但这次回神,不只提醒她与kiko的愉快聊天结束了,还将她的思绪拉扯回仿佛已隔了好远的两年前。 在推开门的刹那,她像被定身似的定住,大脑不自觉游离—— 曾经,有个人也会在她毫无征兆的加班后陪她打一路的电话。 怕她一个人走路孤单,和她一起发泄吐槽老板。 但这个通话永远不会说“下次聊”“再见”,而是在开门的瞬间,两个人依旧将手机紧贴耳边,面对面对视,然后她踮起脚,那人揽她的腰,紧紧拥抱在一起。 关雅琳此时就像曾经那样,敞开门站在门口。 但门后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耳边的通话也早已挂断。 她摇摇头,驱散心头缠绕的某种沉郁气息。 告诉自己,还是多想想工作吧。 接着用最快的速度,卸妆,洗澡,刷牙,上床。 躺在床上闭上眼的刹那,她又睁开,睡不着, 觉得自己窝囊,明天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老板不在的周例会而已,紧张什么? 但夜晚的思绪逐渐跳脱到一个奇特方向,促使她重新拿起床头的手机,点开,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她敲出这一串略显矫情的话,配图是今晚在工位干完的两杯美式。 准备发送前,大脑多了分清醒。关雅琳止住了蠢蠢欲动的手,暗骂自己发这个干什么?给谁看?加班有什么好炫耀的? 在她看来,朋友圈是精心装修的社交名片。她每个月雷打不动发一条九宫格,看了什么展会、参加了什么聚会,或是po上和闺蜜忙活一下午的氛围感街拍。 总之一个字—— 装。 因此,这种心血来潮的随手一拍,不符合她以往树立的完美平衡了工作与生活的都市白领人设,反而揭露了她只是个外表光鲜亮丽的顶级牛马。 可总有一些时刻,想撕掉伪装,袒露真实的自己。 微信朋友圈显然不是个好地方。于是她转移阵地,最终有意无意的,选择发在了MeetLink… MeetLink可以设置是否对外开放朋友圈,她只选择给已关注对象开放。 而目前,她关注的人只有kiko… 且发完她才想起来,被关注人的新动态会立马推送给粉丝。 于是不出一分钟,kiko点了个赞。 并且留言:【加油哦,早点睡养精蓄锐(黑猫猫打气.jpg)】 关雅琳盯着这条留言近一分钟,忍住了回消息的手。 她知道,一旦开了话匣子,今晚又得晚睡了。 干脆关掉手机,重新放回床头,关灯,平躺,双手抱在腹前。 她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忍不住想。 以前,每当她发完一条朋友圈,也会立马关掉手机,等一阵子后,去数它的点赞量,像在验收自己的劳动成果。 而一旦开始关注这个数字,便就开始设立了隐形的kpi,没达到指标,仿佛就不会满足。 但发在MeetLink的这第一条朋友圈,只有kiko的一个点赞,她似乎就满足了。 于是她终于能安稳地进入梦乡,等着时间将她过渡到下一个白昼,等着机会降临。 彼时她没料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10. 谁掉马了? 周希仁习惯在睡前罗列明日工作计划和待处置事项,这项习惯在进入某z字集团后便一直伴随到现在,迄今维持了四年。 今天本也是个寻常的夜晚,此时他一如往常伏案在书房的办公桌前,敲打笔记本电脑的间隙,一条消息从手边的手机屏幕忽然弹出。 MeetLink的通知音效是他亲自选用的,他的团队找来上千种声音样本,精挑细选才选中现在这个声音。 他的目的很简单,他想让用户一听到这个独特的声音,就联想到MeetLink。 诸如此类看似微末无用的细节还有很多。归根到底,他愿意在这些细枝末节花费成本,无非是对MeetLink该产品本身抱有极大的自信。 他相信,只要使用过MeetLink的用户,都会变成一只只流连忘返的蝴蝶,深陷于这座由算法配对定制的茂盛花丛中不可自拔。 而眼下,就有一只还未长成的幼年蝴蝶困在这片花园里。 他本落在键盘上的手支起,托着下颌,食指轻敲在耳边,有意无意落在前些日子打的高位耳洞上。 另一只手点开弹窗,跳转到ID为【关关】的MeetLink用户主页,弹出她新发的一条动态。 简单浏览完点了个赞,随后,他单手在平放的手机九宫格键盘上敲出一句留言,短短一句话,总觉少些什么,思索几秒,勾了勾嘴角,补了一个表情包上去。 发送完毕,不出所料,对方不过半分钟也给他的留言点了个赞。 于是他心里也开始计时——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过去。很可惜,小蝴蝶没有入饵。 他脸上看不出是愉悦或是烦躁,只是眸色一点点变深。但片刻后便关掉手机,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工作上。 电脑中还有几封邮件和留言没有及时处理,其中一条,是助理给他发来的消息,告知他新季度推广方案已有眉目,之后将交由总部位于魔都的品和传媒来做这个项目。 想应标z集团项目的营销公司有如过江之鲫。 以往,这类核心产品上线都交由京城那几家老牌广告公司来做,偏这次周希仁单方面敲定了“品和”。 品和虽不差,但到底没多少合作经验,仅有的一次,是将MeetLink的推广项目外包给了他们。 市场部的人猜测,许是这个原因,小周总才选了“品和”中标。 毕竟,MeetLink是周希仁进入z集团以来,首个独立负责的一条产品线,从规划到验收,都有他主导参与。 尽管比起z集团其他业务,MeetLink只是一个没那么起眼的软件类产品。正因此,才会成为周董事长的亲儿子一个练手刷经验的垫脚石。 众人本不抱太多希望。 好在,MeetLink上线后的成果是出乎意料的好。下载量、日活量在同类软件中位居前列。 而这不仅归功于产品本身的硬实力,还有精准的营销策略。 负责营销方案那位乙方商务,没有仗着z集团财大气粗选择最烧钱的打法,而是采用将产品定位为小而美的垂类打法,着重让腰尾部博主铺量。最后帮他们只用了十分之一的营销成本做出成倍效果。 这或许就是在周希仁晋升为总监后,选中“品和”负责新产品线营销项目的主要原因。 知晓这些内情后,市场部也不由感叹,捡到MeetLink项目的那个乙方真是捡了大运。 但也不得不承认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若不是MeetLink的营销方案效果远超预期,这馅饼哪能落到“品和”头上。 眼下,周希仁大概浏览完合同,确认没问题后,又点开助理整理好的关于品和的材料,其中也包括了给MeetLink做的那套营销方案。 他点开,在乙方人员介绍那栏,看到了一个名字—— 关雅琳。 鼠标顿住,光标落在“关”字前头,一划,浅蓝色的底色便将整个名字完全包裹,像被锁在了封闭的水箱里。 但周希仁那漆黑的目光,远比那水箱更令人窒息。 这就是主要负责MeetLink方案执行的那位商务。 他聊赖地关掉整个文档。 那关闭的动作十分随意,漫不经心,透着浑不在意。 想必第二日他就会将这个微不足道的名字忘记。 的确,就如市场部那些老油条猜测的一样,周希仁选中“品和”是因为MeetLink。 但并不意味着品和有多么优秀,而是他想证明,从他手里诞生的MeetLink有多么优秀。 无暇的宝石,理应被放置在同等奢华的展示台上。就连盖在上面防尘的布帘,也应该是精挑细选的。 - 关雅琳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一把被好运砸到头上的感觉。 若要形容那一瞬的感觉,第一反应是晕头转向。 原本以为,这次替陈妍顶上的会议不过寻常的周例会。未曾想,会上管理层宣布了一项重磅消息。 “MeetLink项目是谁负责的?”部门总监突然问道。 众人齐刷刷看向关雅琳。 有人不经意提了一嘴。 “我记得好像是陈经理负责的吧。” 关雅琳连忙应声。 “妍姐请假了,今天由我来替她汇报。” 关雅琳在品和也算有点资历了,但众人对她的标签还是“陈经理的小跟班”这种平庸印象。 而眼下似乎有什么要事要商讨,听见陈妍缺席,总监皱了皱眉,面露不悦。 关雅琳察觉到氛围不对,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讲下去。 “MeetLink这个项目是妍姐交给我执行的,总监…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该不会又有一口锅要从天而降了吧?关雅琳有些心慌。 她是MeetLink这个项目的实施人,陈妍是负责人。她完成自己的部分后,后续陈妍就没让她管了,所以生怕陈妍后面又出什么岔子。 “是你去谈判的?”总监的眉头稍有舒展。 更让关雅琳一头雾水了。 “对。” 却见总监周身的气势彻底平和下来,眼里也含了分欣慰。 “客户那边反应说我们品和的人业务能力不错,所以打算跟我们二次合作。” 关雅琳的机会来了——这个大饼狠狠砸在了她头上,砸得她晕头转向。 后面总监说了什么,她都一一专注而稳重地点头,实则桌子下的手已经兴奋地攥起拳头,上下左右小幅度挥出了残影。 “总之,z集团这个项目你好好跟着,有什么需要调动的资源让陈妍帮你安排。” 总监吩咐道。 关雅琳领了命,会开完 后心脏依旧在兴奋地狂跳,回到工位后,姜凇转动椅子往过来,正好接住她扔过来的备用手机。 “点完传下去。” 姜凇一看,又是咖啡,乐了。 “哎哟,lin姐,你这周请我们喝过几次了,这么破费。” 口嫌体正直,三下两下点好,姜凇追问,“又有什么好消息了?” “我就高兴,不行吗?” 想起陈妍请假了对z集团的事还不知情,关雅琳不想这事从她口中传出去,以免节外生枝。 姜凇也是个上道的,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就喜欢lin姐一高兴就爱请客的毛病!” 吹嘘完,姜凇跟小蜜蜂似的张罗着让大家点单去了。 看大伙聚过来,关雅琳随口说了句随便点,拿起主机站到一边,点开蓝色软件,大脑还处在兴头,于是想也不想发送。 【关关:有好消息!你真是我的小福星】 发完才意识到有点肉麻,但撤回已经来不及,消息眨眼便显示已读。 【kiko:荣幸之至】 他字句轻巧,似乎默认了她的话。 关雅琳反倒乐了。 【关关:这么快就把这称号认领了?】 没想到他会说。 【kiko:因为你也是我的小福星】 一前一后两个小福星。关雅琳缓慢地眨了眨眼,嘴角情不自禁勾起,却佯装冷冰冰审问道。 【关关:何出此言】 【kiko:遇见你不久,工作上一件让我头疼的事便解决了】 关雅琳没被绕进他的话里,热心指正。 【关关:你这是强行关联!你应该谢谢那位帮你解决问题的贵人才对】 kiko反倒委屈。 【kiko:那我也没在工作帮到你,你怎么觉得我是你的小福星呢】 关雅琳语塞。 不过kiko提到工作,说明他已经猜到那所谓的好消息是什么了。 不再插科打诨,关雅琳认真地说。 【关关:你上次说的对,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现在,我的机会来了】 她模糊细节大致提了嘴刚开会发生的事,着重强调这个项目多么厉害云云,这个客户的公司多么有名云云,若非陈妍不在,这个功劳多半直接被她抢走了云云。 既然这个公司这么出名,kiko难免有几分好奇。 【kiko:哪家公司这么有名?】 关雅琳沉吟了下。 kiko不知道她在哪工作,更不清楚她所在行业。加上z集团名声在外。只告诉他一个公司名头,不算违反保密协议。 但谨慎起见,关雅琳还是只给了一个模糊答案。 【关关:一家大厂】 发送后,界面顶栏闪了几秒在“正在输入中”,但一直没来新的消息。 关雅琳面露疑惑,此时大伙已经点完了咖啡,她只好先回了句“之后再说”,便先去忙工作了。 她并不会知道,此时屏幕的另一端—— 周希仁盯着手机聊天界面看了许久,视线先是在那条“互联网公司”的气泡框驻留片刻,又撩着眼皮,落向正上方“关关”这个昵称上面。 “关关…” 他轻声咬字,眸子里多了分兴味。 有趣的点来自于,关这个姓氏,似乎莫名有几分眼熟… 11. 主动靠近 有些巧合太过匪夷所思了。 关雅琳发那条消息的时候,不会想到她口中的那个大客户就坐在屏幕的另一端。 因而在后来获悉全部真相后,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周希仁真是个狗东西。 这戏你tm演得累不累啊。 但彼时她还一无所知,接下来几周她势必要忙得双脚不沾地,当然在正式动工之前,她还需要解决陈妍—— 陈妍直觉自己被做局了。 偏她又找不出任何蹊跷。谁也没料到z集团会这么突然跟品和敲定进行二次合作。 不,陈妍或许能猜到,毕竟她很清楚关雅琳的能力。 就拿先前那个MeetLink软件推广项目来说,这年头谁愿意为了个软件填写狗屎一样长的注册信息,陈妍看了一眼,就把这个项目丢给了关雅琳。 以她的经验,这种项目完全是费力不讨好。 万万没想到,这个火坑偏偏被关雅琳盘活了。 其中对于注册冗长这一点,关雅琳提出要不要设计成注册的同时也像在做一份类似mbti的心理测试。 这样用户对于注册花费的成本就可以转化为一场免费的心理测试,而且现代人社交本就喜欢用概括性的标签来展示。这个想法硬生生把产品的缺陷转化为区别于其他产品的优势。 后面竟真引发一阵子热度。 是她掉以轻心了。 陈妍内心五味杂陈。 心里实在不舒坦,后来一得知消息,就想找关雅琳要说法。 偏偏关雅琳抢先一步主动凑了上来,一脸无辜地向她请示,打了她措手不及。 “妍姐,那天你不在,总监资料要得急,我只好先整理好交给他过目了。” 陈妍皮笑肉不笑地回。 “这个啊…你做的没错啊,这个项目可是总监亲自交给你负责的呢,绕过我也是为了提高效率嘛。” 阴阳怪气… 关雅琳弯着眼睛掩饰好眸底的暗光。 “说到这个,总监确实夸了妍姐。” 陈妍只好干笑着问她。 “总监说了什么?” “说妍姐做事特别细致,每个流程节点都严格执行从不遗漏,虽然交付周期长了些,但让他感觉特别放心。”关雅琳边说边肯定地点着脑袋。 陈妍表情却有点绷不住。 领导的话都是反着来,这摆明是在点她做事繁琐拖沓不知变通。 她极度怀疑关雅琳在胡诌,但看她一脸坦然与荣有焉的模样,又实在找不出什么破绽,让她莫名有点窝火。 这就是她不喜欢关雅琳的原因,给人感觉又老实又精明的,不好掌控。 比如当下,她也只能笑着回一句。 “这样啊,干活去吧。” 总不可能她亲自去跟领导要说法! 摆平了陈妍,关雅琳这些天积累的郁气一扫而空,太高兴了,很想庆祝一下。 可徐明珠还在京城出差,找同事庆祝又不太合适,几分权衡,她选择一个人去“bluebck”。 一落吧台,她忽来了兴致,给店面拍了3张氛围感十足的场景照,拍完顺手编辑了朋友圈,即将发送前,拇指却忽然悬停。 深蓝色的霓虹光影宛如一尾游鱼扫过她的眉眼,眸光流转间,屏幕荧光也随着光影从白色,变换到跟酒吧色调巧合般相似的蓝黑色。 下一秒,她MeetLink上主页那一条两杯空杯美式配图的朋友圈便被几抹鲜艳的蓝顶了下去。 有一种给毛坯房装修的既视感。 既然要装修,干脆精装到底。 关雅琳是会给微信主页都精心设计一整个配套的人。很多人觉得她装,她却觉得,是他们不会利用免费的公共资源。 现实中买不起房,但互联网上每个人都有房,主页就是门面,在网上发的动态则在展示房子的空间和生活态度,最终动态的点赞量决定房子的高度和大小。 因为在网络里,最稀缺的资源不是金钱,而是来自他人的关注度。 事实上,在网上能获得大量声量的人,或许在现实中真的能住上大house。 这就是推广的核心。 关雅琳的工作,就是帮客户看房,同时帮客户装修好自己的房子。 发完动态,关雅琳点的马天尼也送来了。她一边摇晃着冰球,另一只手则漫无目的划着屏幕,也不知是在期待什么。 若是其他平台,这会儿已经有人点赞了。但MeetLink里列表只有kiko一个好友,没有点赞也是正常的—— 明知如此… 思索间,她点进了关注列表,里面唯一的月亮头像左下角亮着绿色的小点,意味着kiko在线。 但她喝完了一杯酒,kiko即没有给她的动态点赞,更没有戳她聊天框的意思。 醉意似乎比平时来得更快些,关雅琳心口微微发堵,莫名其妙的。 诚然,kiko不找她有很多原因,他没有必须找她的理由,他们只是连脸都没露的网友而已。 但是,她为什么会再次来这间清吧,又为什么会拍吧里的场景发动态,细思起来,大概是因为之前kiko提了一句“这个酒吧他来过”—— 想到这,大脑反而变得格外清晰冷静,连同兴致也一并冷淡下来。 这时,吧台的酒保见她酒杯见底,问她还要不要续。 关雅琳却微微愣住,顿了一会儿才摇头说不用,手臂已下意识伸向桌上的手包。 却见酒保微笑着说好,说那我给您准备一杯醒酒汤。 离开的计划因此搁置,关雅琳说了句谢谢。 没想到醒酒汤上得比想象中慢,她聊赖地刷着购物软件,平时心动的衣服眼下却无半点购买欲望,干脆皱着眉关掉屏幕将手机倒扣吧台。 支着手肘沉默几秒,她叹了口气,紧接着,又一鼓作气举起手机,手指飞快在键盘上跃动,屏幕里,是她和kiko停留在昨日的聊天界面。 她毫不犹豫发了句。 【我又来“bluebck”了】 紧接又补充一句。 【当然是想念这家调的马天尼了,同时庆祝自己事业顺利】 发完她又倒扣手机,好巧不巧,醒酒汤也上了。 再次说了声谢谢,关雅琳一边喝着汤,手指一边跟着吧内的爵士乐在腿上敲打着节拍,心情总算逐渐轻松。 是的,她为什么非要等着kiko来主动找她呢?可能是这段时间一直都是kiko主动找的她,她也无数次惊叹他像是能隔着屏幕施展读心术一样,总能心有灵犀般出现。 她不知不觉接受了这种偏待,自然而然,对偶尔一次“缺席”会格外敏感。 但这种心态,恰恰是把自己放在了被动位。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影响情绪,浪费心力。 所以关雅琳选择了主动—— 她来“bluebck”的主要原因确实是因为kiko。 她想继续跟他聊酒的话题,挖掘更多他们之间的共通点。 更重要的是,ki ko已经知道了她很多,而她几乎对他一无所知,她觉得“不公平”。 总而言之,他让她有了探索欲—— 而这种感觉,上次出现还是大约在五六年前追求前任时有过… 说起来,那时候的她,比现在主动得多… 好像是从分手后开始,她便对周遭的很多人或事物失去了探索欲。曾经她是刷到一个搞笑段子喜欢群发给亲朋好友的人,分享欲爆棚,微信动态一天更新个三四条,非常热衷于刷存在感。 但在那之后,她几乎没有再跟谁分享抒发过情绪,来往密切的朋友也渐渐只剩下徐明珠一人。 她开始一个人刷剧,刷完再刷剧情解析视频,而不是和从前每更新一集就找人聊实时剧情; 开始涉猎小众文学和音乐,不是为标榜品味,而是逐渐懂得了从前无法理解的自娱自乐; 她学会享受从前讨厌的孤独,为自己筑造了一座他人上不来自己下不去的孤岛。 但如今,kiko的出现,就好像在岛的码头开来一艘摇摇晃晃的小船,问她想不想回到过去踏足的大陆看看。 关雅琳承认,她是有点想离岸了。 孤独久了,连前任都给另一个人戴上了结婚戒指,她也不想停滞不前。 当然,她并不是真想跟网友发生点什么,只是kiko出现的时机太过凑巧,他们又聊得来,就算是作为朋友也是值得认识的。 但现实却给了她一个巴掌。 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主动给kiko发了消息,回声却仿佛沉寂大海。 最重要的是,她发去的消息显示为已读,但kiko却没有回应的意思。 心情有点微妙。 关雅琳挑眉,默默退出软件,喝完最后一口醒酒汤,拿起手包准备走人。 心里说失落也谈不上,说意外也不至于。但今日关雅琳本想高高兴兴给自己的工作事业庆祝的,出了这么点小变故,多少还是有些扫兴。 但这点小情绪第二天就能自己散了,就跟网友之间的关系一样,飘忽不定,随时都可以结束。 关雅琳起身,这时,那个酒保又叫住了她。 “我已经付过钱了哈。”关雅琳脸上挂上不失礼貌的笑,以为对方是想提醒她付款。 一转身,却见酒保手里端着一块巴斯克蛋糕。 “您是关女士吧,这是有位顾客若我们为您准备的,我们店上的新品甜点,酒心酒巴斯克,顺带一提,您是我们第一位品尝它的顾客。” 在朦胧的蓝色光影下,酒保说的话也仿佛蒙上了一层轻纱,层层流淌,关雅琳视线在那质感完美的巴斯克上停顿几秒,听完立马摇了摇头。 “你们应该找错人了。” 应该是同名人。 只是,送上来的为什么恰好是她最爱的巴斯克呢?又为什么,这种质地的巴斯克明明是patro家的招牌,不是这么好复刻的,怎么会是bluebck的新菜品呢? “不对啊?”酒保却疑惑道,“对方说就是点了极干款马天尼的那位女士。” 闻言,关雅琳微微睁大了眼睛。 恰时,她的手机传来震动,熟悉的软件提示音,是MeetLink发来的消息。 不用想,是kiko回复了。 明明她该直接选择忽视的,但眼下出现的这种近乎“诡异”的巧合,让她不得不立马跳转到MeetLink把事情弄清楚,果不其然,kiko回了句。 【蛋糕还满意吗?】 配了一张拿银叉的小黑猫表情包。 12. 你是风儿我是沙~ 关雅琳沉默,眼见酒保还端着盘子表情为难,这种店已出餐菜品没有退的道理,她只好先让他放下蛋糕。 蛋糕从朦胧的光线转移到吧台桌上一盏伞状的台灯下,外表多了层焦糖色的质感,看着香甜可口。 她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但她可不敢随便吃别人送的东西,只好按捺下口腹之欲,抓紧时间找kiko问清楚。 【关关:这是怎么一回事?】 【kiko:既然是庆祝,少不了蛋糕】 kiko理所当然地回。 关雅琳笑了。 【关关:说清楚一点,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kiko:从上次你说喜欢巴斯克蛋糕开始】 关雅琳眸光微闪,又揶揄。 【kiko:仅是因为这样,难不成你把patro家的厨师请来了?】 这句话她当玩笑说的,没想到,她却猜中了。 【kiko:对啊】 关雅琳一愣。 打字的手慢下来。 【关关:真的假的?】 【kiko:真的假的,你尝尝就知道了(笑.jpg)】 没等她回应,他又紧接补充一句。 【kiko:之前有想过提前把蛋糕买好,但想必你也不敢吃陌生人送的食物,所以就让请人来店里做了。放心,店里厨房都有监控】 他连这层都考虑到了。 关雅琳再次看向灯光下的蛋糕。 那次只是她随口一句玩笑话,没想到kiko能记得这么清楚。念及此处,她的手下意识探向搭在瓶子边的银叉,恍惚间,还以为取走了那只小黑猫手里的叉子。 叉子斜斜刺入蛋糕,挖走三角尖上的一小块,流心从切口处爆浆,就像划开了油彩。 将叉子里的送入口中,舌尖上的触感丝毫绵密,的确是那独特又熟悉的口感。 但比之前吃过的味道有些许不同的是,细细品尝之下,味蕾还尝到了一点酒的味道,是百利甜那种利口酒,清爽又解腻。 好惊喜的味道。 她迫不及待回复。 【关关:谁能有你细心啊,既然如此我就敬谢不敏啦。话说,巴斯克里加酒也是你提议的?】 【kiko:bluebck的每一款酒和菜品都是独一无二的,自然要加点不一样的特色】 关雅琳又挖了一口,边吃边回复。 【关关:这样说感觉你跟bluebck的主理人似的】 发完,关雅琳又一愣。这很有可能,普通顾客会帮酒吧设计餐品吗?patro的厨师能请到这种店里价格肯定不便宜,而且肯定有配方的授权才能在餐馆里做。 不可能只是为了让她开心就花这笔钱吧? 而且,京爷来上海开一间酒吧,也不算什么特别稀奇的事。 但kiko这个人总能出乎她意料,当她以为这个可能性十有八九,没想到他还真只是一热心顾客。 【kiko:这个想法不错,或许可以考虑看看】 间接否认了自己与酒吧没关系。 也间接承认了,他真的只是为了给她准备一块蛋糕而已… 关雅琳握银叉的手一顿,看着只剩下一点边角料的盘子,眼前硬生生出现一串末尾是¥符的长长数字。 看着只是一块几口就吃完的蛋糕。 但吃进她肚子里的,实际上是真金白银。 关雅琳觉得自己吃早了… 双肩瞬间压了分沉重感,她只能佯装打趣地试探。 【关关:喂喂喂,人家店还开得好好的呢,别一夜过去老板都给人换了。不过,你留着这蛋糕的配方应该还有其它用途吧?】 她话语中藏着紧张的期盼。 期盼却落空了。 【kiko:这倒是问住我了,我呢,我不怎么爱吃甜食】 关雅琳眉头一跳。 刚才蛋糕有多好吃,现在心里就有多沉重。 尽管这蛋糕是kiko当作惊喜送给她的,但背后付出的财力却远超她预想的范畴,让她多少有些不适应。 只是作为网友,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除非对kiko来说,这点钱对他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就算如此,收获了硕果的人是关雅琳。 她大可当作什么都没感知到,但她过不起心里这坎。 于是隐秘打探。 【关关:好奇问问,这种配方价位在多少?】 kiko有很多种回答方式,但他选择了最讨打的那种。 【kiko:想知道?】 她按捺住急性子。 【关关:想】 半晌,等来kiko更讨打地回复。 【kiko:0】 【关关:……】 突然间真的好想把拳头冲进屏幕。 但她却不自觉松了半口气。 【kiko:本来我是让bluebck复刻一下这款蛋糕,相当于借用下他们的厨房而已,但他们的老板很喜欢这个蛋糕,所以又联系我授权这个配方。最后,老板答应以后给我分成,说起来,我还净赚不少】 怪不得酒保说她是这个菜品的第一位顾客。的确,如果配方不在酒吧这里,他们不能明目张胆地推出新品。 关雅琳彻底放松了。 原来这出戏到头来是阴差阳错给kiko送财去了。 kiko真是个厉害的二道贩子。 总的来说,kiko准备的这份从惊喜到惊吓又变回惊喜的礼物总算迎来一个完美闭环。 怎么不算一场特别的体验呢?关雅琳对kiko这个人的印象又多了一层—— 细心、周到、体贴,又狡猾。 是个高手。 她又忍不住笑。 【关关:你给我准备了这么大的惊喜。成年人讲究礼尚往来,倒是苦恼我怎么思考回礼了】 【kiko:这话就生分了】 【kiko: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那更不行了。 【关关:不行,我也要给你准备一个惊喜,你等着吧】 她信誓旦旦地发出这句话。实则脑子里全然没有任何思绪。 他们是网友,且相隔两地,不能以对寻常朋友的思维回礼。 kiko明显也顿了几秒,但最后还是非常给面子地说。 【kiko:好啊。我很期待】 话就这样撂下了。 关雅琳摸了摸鼻子。心里打定主意让kiko也看一看她的巧思。 她以前帮博主出过这么多新奇点子和选题,区区一个惊喜哪能难得倒她。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之后两人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中间关雅琳注意到一个盲点,连忙问他。 【关关:糟糕,酒吧老板都成你的人了,你不会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吧???】 像嫌她不够紧张似的,kiko反倒添油加醋,贱贱的。 【kiko:不想让我知道?】 【关关:不是不行,是我觉得不公平】 【关关:只有我一个人掉马太没意思了】 就像玩个游戏,才刚开始呢,关雅琳就直接踩中陷阱被遣返回城,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kiko:这样说也对】 【kiko:游戏要两个人玩才有意思】 他果然明白她的想法。 不过… 【关关:所以说你的确有过这种打算,对吗?(审视.jpg)】 【kiko:我可不会做私摄这种没品的事】 他无辜道。 关雅琳半信半疑。摇摆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相信。 【关关:行吧。我相信你】 没想到他反而得寸进尺。 【kiko:看我这么乖巧的份上,难道不应该给我个奖励吗?】 配上一个小黑猫求摸摸的表情包。 关雅琳打字的手一顿,盯着这只再次跳出来的黑猫,几乎是无意识的,伸出手指在猫猫头上滑了滑…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她猛地挺直背脊。 【关关:…要什么奖励】 半晌,kiko发来一张图。 一颗星星。 【kiko:看你还没换原始头像,换成这个吧,就当是给我的奖励】 只是这么简单? 关雅琳将图片点开,细细看了一番。 这是张很简约的头像,浅蓝色底图,正中央一颗闪着黄白色光芒的星星。 她留意到,kiko的头像是一个月亮,不禁多想,那给她一颗星星…是否有其它寓意? 当然她很快打住自己别想太多。细看之下,虽然是月亮跟星星,但kiko头像的风格和给她的这张截然不同。 她这张色调鲜亮。 而kiko头像中的月亮处在一片漆黑的天空里,整体色调阴郁而神秘,很像他动态中发的那些照片中穿孔的钉子。 或许根本不是月亮。 关雅琳默默将头像保存,也学他混不吝的模样反问。 【关关:凭什么你是月亮我是星星。月亮只有一个,而星星有千万颗,这不公平】 她感慨,摆出一副等待被说服的样子。 kiko从善如流回应。 【kiko:但星星有很多朋友】 【kiko:它永远不会孤独】 他说。好像他很孤独似的。 关雅琳眼珠子转了转。 【关关:谁说的,星星会围着月亮转】 才发完,她忽然怔住,暗道坏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kiko发来一只露出狡猾笑容的小黑猫。 【kiko:所以,你愿意做和月亮交朋友的星星吗?】 是他早有预谋。 关雅琳气笑了。 咬牙切齿敲出一行字。 【关关:我换还不行吗】 很快,她的头像从初始的空白塞进一颗耀眼的小星星。 也同时出现在她和kiko的聊天界面里。 就好像,原本处于两个时空的月亮和星星,被圈在了同一片时空里。 13. 初恋有啥忘不掉的? 出差了小半个月,徐明珠终于回魔都了。 关雅琳那周末终于抽出一点空,热情地说来机场接她,当天下午便准点出现在机场,站在候机大厅,远远看见一个脸戴墨镜踩着高跟鞋手拖行李箱的高挑身影朝外走来。 “明珠!” 她扬着手蹦跳着呼唤。 徐明珠摘下墨镜,见着她,直接扔下行李箱朝她跑过来。 两人风风火火抱成一块。 “ohmydearsister~” 徐明珠在她耳边夸张地做出哭腔。 关雅琳的手则从她腋下艰难抬起,指着她飘出十里地的行李箱呐喊。 “箱子!箱子!” 于是两人又手挽着手去追箱子。 一番折腾,两人打了辆出租车。上车时司机问目的地。关雅琳先征询了下徐明珠的意见,问她要不要先回家。 徐明珠大手一挥说不回,她有一大堆八卦和吐槽准备跟好闺闺讲,今晚必须整点酒! 关雅琳早有预料,扭头直接给司机报了个地名。 说完又转回去,对上徐明珠诧异不失惊喜的脸。 “我早就猜到了,所以提前约了你最爱的这家馆子。”关雅琳得意地说。 徐明珠感动地给她一个熊抱。 “还是你最了解我啊sister!” 不久,两人落座于一家日式居酒屋,举起生啤碰杯。 酒意正酣,徐明珠有一搭没一搭向关雅琳聊起这次出差遇到的一些趣闻。 “这段时间我们都太忙了,没来得及跟你说…”徐明珠放下生啤,俯身往桌前凑近了些,居酒屋暗黄灯光照亮她故作深沉的眉眼,她压低嗓音: “这次我去京城,你猜猜跟我司合作的甲方是哪家。” 范围如此之广,关雅琳很给气氛地摇着脑袋,面上一副好奇状,一边又喝了口酒。 却听见徐明珠说。 “是z集团。” 顿时一口酒呛进喉咙,关雅琳猛咳起来。 徐明珠眨眨眼,笑了。 “不用这么惊讶吧。不过z集团名声在外,能跟他们合作,我们律所也算添金了。” 关雅琳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眼睛因咳嗽呛了泪显得泪眼汪汪的。 “我替你高兴姐妹。但前段时间,我不是跟你说我这也分到一个项目嘛,这个客户…” 徐明珠睁大眼睛。 “也是z集团。” “靠!真是七巧连天巧到姥姥家了。”徐明珠惊呼,接着又高高举起酒杯—— “庆祝我俩一起飞黄腾达!” 关雅琳也高兴,“咱明珠才是我最大的人脉!” “没有没有,我就一跟班。”徐明珠摆手谦虚道。但也知道关雅琳的意思,想跟她打探一些z集团的情报。 但到底她去的时间不长,再刨除些不能讲的,能讲的也不多,但有件事她必须得说! “关关,你才接手项目对那边的团队架构应该还不清楚,但你有听说z集团新上任的那位市场部总监吗?英文名是kris克里斯。” 徐明珠卖着关子。 关雅琳正在对接的z集团的营销团队挂在市场部下,但她对接到最高级别客户也就团队的主管了,总监级别的人物她还接触不到。 所以当下也好奇地竖起耳朵,想听徐明珠能吐点什么消息。 却见她突然瞪大眼睛,一脸兴奋。 “我跟你讲,他老帅了!帅惨了!” 关雅琳慢慢眨巴了下眼睛。 徐明珠是个颜狗。她亲口认证的帅哥,至少是男明星级别。 “真的毫不夸张,他走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个男明星过来协商代言的呢。宽肩窄腰大长腿,西装穿身上老有型了。” 徐明珠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口酒继续说。 “而且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适配黑头发的人,这么说可能很奇怪,但他头发很黑,应该是染过,但一点都没压五官,反而显得五官很深邃,就像…海妖?刚出水的海妖。” 徐明珠用力点点头,她是真爱品鉴帅哥,收藏夹里给每个欣赏的网红帅哥都分了类型,最常见的是狼狗,daddy。海妖这种形容还是第一次听她说。 关雅琳笑笑,“那还真是有点好奇了。”脑子里却想,之前kiko也说要染头,不知现在染了什么颜色。 “人还挺潮的,还打了耳洞。”徐明珠补充了句。 “打耳洞?总监都这样,互联网公司这么自由吗?”关雅琳诧异。 她有做过调研,z集团本来是做实业发家的。只是后来数字化转型赶上互联网的风口,现在多了些软件方面的业务。但核心业务还是在硬件方面,有大量政企合作项目。 这类企业对形象方面没有传统国企这么严格,但肯定也不像外企那样开放。何况是高层呢。 对此,徐明珠手捂着嘴窃窃私语回答。 “你先猜这和kris年纪多大。” “这么大体量集团的总监,怎么也得35往上了吧。” 徐明珠摇头,“这么说吧。他海硕毕业至今为止工龄才三年。” “那岂不是跟我们差不多大!”关雅琳语气有点酸。 别人26.7岁是大集团总监。 她工作五年才有机会晋升组长。人与人之间的差别要不要这么大。 “那可不是,”徐明珠也啧啧称叹。 “后来我打听到,这位kris那背景妥妥的京圈大院子弟,z集团很多政企资源听说就有他家牵线搭桥,怪不得年纪轻轻晋升这么快呢,当然他本人手腕也厉害,这段时间我老板应对他都很吃力。” “有颜有才有背景。” “真想知道睡到这种男人是什么滋味。”徐明珠咬了咬嘴唇,唇瓣亮晶晶的。 关雅琳对徐明珠口中的虎狼之词毫不意外,并且还冷静帮她分析可行性。 她凝视着徐明珠被酒意浸染后的红润脸颊,只觉欲感十足,嫩得像要爆汁的水蜜桃。 “要不,试试?”她真心建议道。 徐明珠是典型的明艳美人,追她的人数不胜数,偏生她眼光高,至今没有谁真正入过她的眼。当然最主要的原因… “讨厌~关关,你知道我只是口嗨。”徐明珠头摇成拨浪鼓,立马怂了。 “我说认真的。”她鼓励地笑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就应该主动出击把握好缘分,成不成那另说,至少往后不会后悔。” 徐明珠抬眼看向她,神情有几分动摇,像在思索什么。关雅琳瞧出了端倪,看样子,徐明珠心里果然有人了。 但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摇摇头。 “说得轻巧,但根本做不到嘛。不是谁都像你这么有勇气的,像当初你追…”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一愣。 一阵凉风从包间门缝中钻进来,吹醒了两颗醉意上头的昏沉脑袋。 “关关…”徐明珠反应过来面露歉意,道歉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关雅琳笑着带过。 “说起来,我们两这个方面很像。”她面色如常,仿佛刚才的愣神只是错觉。 “我们都对追求自己的人没感觉,唯独喜欢对自己不感兴趣的。” 她讥诮地笑笑。 “就是!”徐明珠用力点着头赞同,一边将落到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顺着关雅琳的话往下聊,将这尴尬的过场迅速撇开。 “有时候我就觉得自己作得很,追我的我不喜欢,我喜欢的又没胆子去追,我都快烦死自己了。”她一脸懊恼地捶着桌板,视线飘移。 这副模样在熟悉她的关雅琳听来,更笃定徐明珠心里是真有人了,且多半就是这位年轻有为的kris。 可惜,人在京城,就算想助攻也有心无力。 关雅琳无奈地抿了口酒,辛辣入喉,脑海中却忽然念起几个关键词—— 京城,耳钉,z集团… 她再次想到了kiko。 当然念头一起她便直觉是自己喝醉了。这怎么可能呢? 世界上哪有这个巧的事? “对了,关关,你还没说你是怎么拿到z集团的项目的呢。”徐明珠又问道。 关雅琳回神,顿了会儿,便开始说起前因后果,但中间提到她给z集团做过交友软件的推广项目时,下意识暗暗回避了kiko的事。 从前徐明珠被网友骗过钱,所以她对网聊有极大的偏见。如果现在跟她说kiko的存在,她肯定反应极大,尤其是kiko那满身银钉的样子…在徐明珠视角妥妥一偏激危险青年,望而远之。 徐明珠能接受男性染头,打耳洞,打扮另类,但无法接受在身上看不见的地方穿孔的人,她可不会信用穿孔的行为解压这种鬼话,她觉得这就是恋痛,是不正常,是心理病态—— 关雅琳原本也是这种想法。 但现在却有些动摇了。尤其是在那天加班kiko打电话陪她回家,还有那次在bluebck专门为她准备惊喜…让她觉得kiko反倒是个柔软细心而非同外表那样浑身带刺的人。 所以在她彻底明确自己的想法前,她选择暂时跟徐明珠隐瞒。 于是着重绘声绘色描述了她给陈妍下套的经过,吸引注意力。 徐明珠听完,高高束起大拇指,表示非常秀。 “这招真是出其不意,恐怕直接给你老板打懵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切记切记。”关雅琳抱着双臂老神在在地说。 徐明珠噗哧一声笑,又忽然想到什么,状是不经意问:“你说z集团上线的那个交友软件,是不是叫MeetLink?” 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面上笑着说对。 “果然,这个app确实挺不错的。”徐明珠一口气灌完剩下100ml生啤。 关雅琳望着她,歪了歪头,“明珠,你这个说法…难道你也下载使用了?” “啊…这个嘛…”徐明珠视线飘忽,“毕竟有关甲方的业务,我也就简单看了眼。” “这样。”关雅琳不疑有他。 本来还怕徐明珠会接着聊MeetLink的事,好在她后面并没再提,让她内心稍定。 许是对徐明珠有所隐瞒让她心神不宁,在她松气的时候,她并没发现徐明珠也同步松了口气。 只是两人抬头,都不约而同咧开嘴角,然后心照不宣又叫了瓶酒。 工作的话题就此打住,聊到后面,话题越发天马行空,慢慢从两人自己的事,聊到熟人那些事。 从老板的八卦,到烦人精同事,天天催婚的爸妈,到哪些旧识好友准备结婚生子… 后面酒喝多了,徐明珠这个藏不住事的,到底还是借着酒意一鼓作气把之前想说的话讲了出来。 “关关,你真的不打算再找个吗?”她红着脸双目迷离地问。 “谁?我找什么?”关雅琳迷迷糊糊吭声。 “朋友,男朋友啦。”徐明珠大声强调,生怕她听不清楚。 关雅琳听清了,熟练地找着借口,“这不是还没遇到合适的嘛。” “这话你都说千百回了,你眼光太高了。” “还说我,你眼光才高呢,你个母胎solo。”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母胎!我有过男朋友的…” “一个月分手的那种算哪门男朋友。”关雅琳毫不客气地揭发。 徐明珠顿时气急败坏,没忍住,借着酒意指着她的鼻子质问。 “说!两年过去了,你是不是还没忘记杨凌枫!” 她直勾勾地望向她,视线仿佛一张密不通风的网,让关雅琳避无可避。 只好沉默。 见状,徐明珠摇着头自嘲地笑了。 “我就知道。”她面露无奈,“关关,以前每次我提起他的时候,你都表现得很洒脱,我以为你是真放下了。但仔细一想,哪有这么简单,当初你们爱得这么轰轰烈烈,我是都看在眼里的。” “以前我还想,如果以后我谈恋爱,也一定要像你们当初那样幸福…谁知道啊…” 说着,徐明珠的声音却多了分哽咽。 关雅琳不由紧张起来。 “哎呀明珠你哭什么?”她帮她抽了一张纸,递给她,又反手抢走了她手里的酒瓶,“咱们喝多了,不喝了啊。” “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接着喝。”徐明珠不依不挠,又把酒瓶抢回去。 关雅琳叹了口气,她还没全醉,是拎得清的。 可她倒真希望现在自己醉了,是拎不清的。 她目光苦涩。 “忘没忘有什么区别呢?反正,他都已经订婚了。” 这话算是变相的默认了。徐明珠恍然愣住。 “你现在还是爱着他?”这话从她口中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充满了不可置信。 关雅琳又摇头,明明是否认,却显得欲盖弥彰。 “与其说是爱,可能是恨多一点吧。” 她抬眼,望着顶上灯笼形状的灯盏,任由暗黄的光圈刺进酸胀的眼球里。 “这样说可能很难理解。但我真的很恨他,恨到一提到这么名字胃部就难受、胸口发闷。很可笑吧,明明当初是我提的分手。我有什么资格恨他。” 她落在桌面的手背紧绷起来。 这时,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她垂眸,撞上徐明珠带着歉意的颤抖目光。 “对不起,关关,我不是有意想提起他,让你不舒服了。” 关雅琳反手握住她的手心。 “说什么呢?你只是担心我而已,你一点错都没有。” 14. 褪色的白月光 感情的事很难分出对错。 就像关雅琳和杨凌枫的故事,开始起源于她对他盛大热烈的追求,结尾却也终结于她一句泣不成声的分手。 杨凌枫说她不爱了,明明一开始追得轰轰烈烈,后来为什么越来越冷淡敷衍。 就像很多渣女剧本的套路一样,一开始倾尽全部热情,到手后却不珍惜。 起初关雅琳会反驳他说错了。她的情感浓度并没有减少,如果她真没那么爱了,就不会选择拼了命地留在上海,只为了毕业后避免分隔两地。他是上海本地人,不可能去往她出生的那座小城。 万幸,她是“品和”唯一转正的那位实习应届生,她终于如愿以偿在魔都争得一席之地。 双方工作稳定下来后,他们最大的障碍暂时排除,未曾想,真正的拉锯战才在此刻正式打响。 也许是从校园过渡到社会的适应期太过艰难,他们能打破毕业季“毕业即分手”的魔咒,却熬不过生活中不得不面对的一地鸡毛。 所以,明明两人都在这段关系里没有任何原则性过错,却还是走向了分手结局。 分手是她先提的,在他最爱她的时候,也是在她屈于疲惫,欺骗自己不爱了的时候—— “关关,有件事我纠结了好久,想着要不要跟你说…” 徐明珠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过来。 关雅琳眸光闪烁,看着她骤然清晰的轮廓,感受着手心里上升的温度,心里也跟着乱起来,于是开口时嗓音多了分低哑。 “没关系,你先说说看。” 得到应允,徐明珠这才踌躇着开口。 “就是前几天,他不知怎么搞到我的联系方式,想让我帮他联系上你…” “……” 看见关雅琳骤然紧绷的神色,徐明珠着急忙慌补充。 “当然,我回绝他了。我怎么可能会把联系方式告诉他呢。我还大骂了他一顿呢,强烈警告他别再来骚扰我们!” 关雅琳也注意到自己脸色变化了,强行将紧蹙的眉宇舒展开,佯装满不在乎的模样。 “在婚前找前任?”她冰冷地扯着嘴角,“在发什么病。” “就是,渣男!”徐明珠直接扣上一顶帽子,又骂骂咧咧贬了那男的几句。 可坏事始于话多,不经意地她也吐出了很多事。 比如杨凌枫的婚期已经定了,请帖没发给她。关雅琳沉默地吃掉早已冷掉的烧鸟烤串,身体却仿佛也跟着一同冷掉了,大脑硬生生战胜酒精,变得无比清醒。 不久徐明珠彻底醉了,脑袋一歪,差点一头栽在桌面上。 关雅琳半是无奈半是好笑。 也是,如果不是因为徐明珠醉了开始说胡话,她可能还不会知道杨凌枫居然还会想找她… 她按捺住心底的异样,眼看店面也要打烊,她走过去搀扶起徐明珠,将她的脑袋搭在自己肩头。 “好了,我送你回去吧。” 徐明珠没反抗。关雅琳叫了服务员把账单结了。 时间还不算太晚,此地离徐明珠家也不远,打了辆网约专车,跟她的合租室友通了生气,把人送到楼下,两人合力将烂醉如泥的徐明珠和她的行李送回房间,确认无事后,关雅琳才独自下楼。 查了眼附近的末班地铁,22:30,还赶得上,她果断奔跑起来,抢在最后三分钟坐上了地铁。 可刚坐了几站就有点反胃,想吐,应是酒喝多了,她酒量不差,吹了会儿风那醉意跟着散了。 只是坐上摇摇晃晃的地铁后,本被压下去的酒劲反而突然冲上来,她开始胸闷,实在撑不住,在中途跟着人流一起下了车。 周末商业街的夜晚才刚刚开始,成群结队的年轻人精力充沛地计划去ktv,去玩一通宵桌游,也有喝醉酒的醉汉靠在垃圾桶附近呕吐—— 关雅琳见到这幅景象,胸口更觉得闷了。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坐一会儿,眺望一周,瞄准一处阶梯。 刚走过去,路过街边大学生模样的歌手满脸沮丧地在收拾吉他,他身前立着一个手机支架,前置相机开着,似乎还在同步直播,不过直播间的数字只在1和2之间上下浮动。 她停住,举起手机扫了扫他支架上的二维码。 少年一愣,清秀的脸庞浮起明亮的喜悦,一脸热情问她想听什么。她说了句你最擅长的一首歌就行,付完款,便在台阶上席地而坐。 半晌,少年略带沙哑的歌声从不远处传过来。 他唱了一首《刻在我心底的名字》。 听得关雅琳一怔,最后忍不住心里吐槽。 心情够糟了,自己竟然还花钱听苦情歌? 好在少年嗓音悠扬,唱功不错,这钱花的还算值,她趴着身躯一手扶着脑袋。 另一只手摸出手机,给徐明珠发了条自己已经回家的消息,一边想等身体这股恶心感褪去后就打车回家。 发完消息,顺手刷会儿朋友圈,身体终于舒服了点,可滑着滑着,却刷到一则好友转发的电子版结婚请帖… 她瞳孔微缩,手指在屏幕上骤然悬停。 记忆中那个无比熟悉的名字突然从脑海蹦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随之手指已经不由自主般落下,点进了这封电子请帖。 入眼,是一张婚纱照。 里面新娘笑面如花,新郎则宠溺地望着新娘,无比般配的两个人。 她心口莫名落了一拍,手指却机械地往下划拉。 频率越来越快,呼吸也越发急促。尽管拉到了底,她拇指依旧再用力往下拉着,一眼不眨,直至确认确实走到了尽头。她无力地落下手臂,一阵头晕,将脑袋埋在了臂弯里。 恍惚间,关雅琳隐约听见几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思绪却飘荡得越来越远—— 抬头时,只见几个打扮很精神小伙的男人围在她身前,痞笑着盯着她。 “小姐姐,你需要帮忙吗?” 中间那个黄毛叼着烟紧盯着她的脸。 不知何时背景音乐也停了,不过无人在意。 关雅琳也没理,自顾自重新打开手机,未曾想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猝不及防拿走她的手机。 她复又抬眼,见黄毛男将她的手机拿在手心晃了晃,满脸恶劣。 “小姐姐,跟你说话呢,有没有事给我们回一声呗。” 三个人将她堵在角落,几人身上的烟酒味熏得关雅琳头晕,她蹙眉,勾着嘴角暗讽。 “行,我有事,你帮我报个警,就说有人在大街上抢 别人手机。” 男人脸色一变,他两位同伴脸色也不太好看。 “我说不给呢?”他冷哼,显然有些怒了。 关雅琳也冷笑一声。 “那我劝你报警后自首。” 话落,守在左边的男人突然上前,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跟钢钳似的。 中间那黄毛也丝毫没有归还手机的意思,一手将烟头随意扔在地面,一边也朝关雅琳另一条胳膊伸去。 “行啊,我们一起去警局说理去。” 说着两人便合力试图把关雅琳从阶梯上揪起来。 关雅琳不仅没反抗,反而懒懒地顺着力道站起来,没骨头似的。 即没有着急忙慌把手机抢回来,也没有大喊大叫。 三人不由对视了一眼。她这么镇定,只能说明她有同伴。 可只有关雅琳知道。 知道她等不到了—— 他们以为的同伴。 于是,在起身的瞬间,她不紧不慢朝几人身后喊。 “还直播呢,不来帮我?” 几人神色一顿,猛地扭头,只见远处一名大学生驻唱正呆呆地举着手机。 又回头,是关雅琳冷得彻骨的一张脸。 “我们开玩笑的姐,手机还你。”黄毛男干笑着将手机递给她,称呼从搭讪用的小姐姐换成了一声憋着窝囊气的姐,另个男人也松开她的手臂。 关雅琳却没接,只居高临下地摊开手心,男人只好咬牙将手机递到她手心里。 三人黑着脸结伴离开。 关雅琳将手机收进裤兜,一眼不眨望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一阵凉风吹过后颈,她瑟缩了下脖子,彻底从脑中忽然划过的回忆片段中清醒。 方才有一瞬间,她回忆起了第一次见到杨凌枫的时候。 她跟着朋友去参加其他学院举办的团建,中途也有染了黄毛的同龄男生混不吝地来向她要微信,男生说他是体院的,对她一见钟情,轻佻地说想认识一下。 关雅琳对这种黄毛寸头男不感兴趣,很直接地说不给,对方却不依不饶,见她手机屏幕亮着,竟把她手机抢走擅自添加联系方式。 这番举动让她当场黑脸,丝毫不给面子地骂了句“没素质”。 那男的也懵了,回怼了她一句“假清高”。 她冷着脸去抢手机,结果他反而把手一抬,凭借身高体型优势欣赏她气急败坏的模样。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难看,这时,一只手突然横穿到两人之间,精准拿捏住那男生拿手机的那只胳膊。 关雅琳一愣,目光顺着这条胳膊瞧见来人的脸。 是一张很白净斯文的脸。 眉宇舒展,有种淡淡的书卷气。但若仔细一瞧,发现那身形竟比练体育的这位黄毛男还高挑几分,于是轻而易举帮她拿回了手机。 “同学,给你。”连嗓音也透着清润干净。 关雅琳怔怔地接过他递来的手机,没来得及道谢,他又紧接着提醒。 “记得删干净。” 说完便转身背对着他,对满脸戾气的黄毛男冷声吩咐。 “同学,你应该道个歉吧。” 和给她手机时声线全然不同—— 15. 唯有新欢战胜旧爱 “姐,我能把这段剪下来发视频吗?会火的。” 明月高悬,脑海中那年的盛夏被时光冲刷,一晃眼又回到了这个多事的夜晚。 只见眼前那驻唱的少年正将手机屏幕对着她,上面开着直播回放,放的正好是关雅琳游刃有余应付三个小混混的片段。 屏幕后的少年则双目明亮,那眼神没半点坏心眼。 关雅琳觉得蠢蠢的。 只瞥了眼,便犀利地反问他: “是你想火还是让我火?” 少年霎时沉默,一双激动的眼睛逐渐平静下来。 “知道了吧?就算你这条视频火了,你也火不了,你根本不是视频的主角,没有让人关注你的理由。”关雅琳点到为止,最后补充了一句。 “还有,别叫我姐,我比你大不了多少,别把我叫老了。” 烦死了,那几个明显年纪不小的黄毛都叫她姐,她有这么显老吗? 绝对是最近加班太狠精神状态不好的原因。 她肉眼可见的烦躁。 小歌手被她说得一个字也蹦不出来,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删掉直播间回放,打消了发视频的心思,只是神情又变回了之前丧丧的模样。 关雅琳意识到自己职业病犯了,语气冲了些,好歹这小歌手也算帮了自己,不然以她的性格今晚真给闹到警察局了。 于是缓声宽慰了句。 “你长得帅,唱歌又好,安心做内容,这个互联网迟早不会埋没你的。” 小歌手目光多了分希冀,却仍是不确定地反问。 “真的吗?” “是啊,别费了吧心地做直播了,这都是有粉丝基础固粉干的事,学学怎么剪视频,在网上立个人设,比如什么“准备打卡一百首苦情歌的失恋学长”之类的。” 小歌手听得傻眼。 “还能这样?” “对啊。不然茫茫人海中怎么看得到你,要学会打差异化,挖掘自己独特的亮点,选好赛道,这是比盲目努力更重要的事。” 关雅琳提点道,也不管小歌手听进去几分,说完便朝路口走去,很快就拦了一辆出租车。 见状,小歌手似乎下意识想跟上来,但设备还在地上走不开,只好作罢,摇摇向她的背影喊了声“谢谢”。 她注意到了,摇下车窗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心便跟着车走了,并没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 只是郁闷的心情也在不知不觉中好转了些,尽管闭上眼时,那张婚纱照依旧无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当初那个口口声声说“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的人已经率先放下了,在短短两年就放下了那段四年的感情,甚至准备走进婚姻… 关雅琳情不自禁捏紧掌心,头后仰着靠着车椅,茫然地望着穿窗外倒退的霓虹夜景,思绪似乎骤然被某种压抑的情绪吞噬了。 她强迫自己从压抑中抽离出来,她开始装作很忙地握住手机,低着头漫无目的地刷着网络热贴。 就和这两年一样,她总是试图将自己的注意力切成碎片,从而摆脱杨凌枫在她心里留下的影子。 可一切的努力仿佛在今晚统统化为乌有,她的胸腔无法自拔地蔓延出怨恨,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怨恨什么。 怨恨杨凌枫这么快就找到决定结婚的对象,而且对象还是曾经和她不对付的大学室友? 可当初是她提的分手,这两年也是她主动切断与他的一切联系。 继而她反应过来—— 原来,她只是一直在怨恨被种种矛盾所折磨的自己。 她张开嘴,深深吐出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能再钻牛角尖下去了。她突然好想跟谁说说话,如果跟谁聊一聊天,她肯定会好受一点。 思绪落下的瞬间,情不自禁的,她打开了MeetLink。 可跳转到kiko聊天界面的一瞬间,她登时回过神来。 她难道要跟一个陌生人聊起前任么?不行,她连面对徐明珠都无法做到完全坦率。 何况,自从认识kiko后,她似乎一直在把他当处理情绪的工具。惹人厌的上司,烦恼的工作…他一直在单方面接收她的情绪垃圾。 对方没有义务听这些。 她暗自摇头。刚准备滑出页面,一条消息却窜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关闭,消息已显示为已读。 关雅琳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这般凑巧。 心里说不上是欣喜还是尴尬,但眼下她的注意力的确被全部拉到了kiko发的这条消息上。 他问。 【kiko:你给MeetLink升级了吗】 她这天早上加了会班就去机场接徐明珠了,一直到现在才回家,并没发现MeetLink新上了升级包。 【关关:还没呢,更新了什么?】 她兴致缺缺地问。 【kiko:更新了用户在线时长,只要把互加好友标记为特别关注,只能看到对方的在线时长了,而且对方一旦上线,也会有提示】 他说得很详细,关雅琳反复敲击着键盘,却始终敲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她实在提不起讨论这个话题的兴趣。 所以最后只编辑了简单的三个字—— 这样啊。 还没发送,新的气泡框又弹出来。 【kiko:所以,在你上线的第一分钟,我来找你了】 他说。 关雅琳目光顿住,聚焦在句子的末尾,过了好几秒,她的嘴角轻轻勾了勾。 兜了个圈子,最后他只是想表达:我想找你了。而且把你设置为了特别关注。 心情在一瞬间骤然轻盈了。 【关关:这么急,是有什么急事吗】 她生出心思调侃,渐渐转回了平常的说法方式。 明知kiko话中含义,她偏要让 他把话再说清楚些,故而进一步反问。 而每一次,kiko都能跟她打得有来有往。 【kiko:有,很急】 他毫不犹豫地回。 【kiko:说好给我准备的惊喜呢?】 关雅琳忍不住笑出声。 【关关:哪有人腆着脸催着要惊喜的】 她暗戳戳转移话题,因为她对着所谓的惊喜根本毫无头绪。 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准备惊喜太难了。关雅琳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偏生她好胜心强,一门心思想比过kiko给她带来的那次惊喜,结果就是截至目前根本毫无进展。 kiko又是个脸皮厚的。 【kiko:我好奇怎么办?】 说完还发了一个“小猫有什么坏心思呢”的表情包。 关雅琳拿他没辙,只好举手投降。 【关关:想着呢想着呢】 心里还有点不服气,没忍住再次给自己挖坑。 【关关:我再次向你保证,一定是你没见过的独一无二的惊喜】 发完只想给自己这张酷爱说大话的大嘴猛扇一巴掌。 这么多年,她这个毛病一直没改过。 她总喜欢把话说得很满,一开始就把情绪价值拉得很足,于是后面为了降低落差,她只能一门心思扑进自己给自己挖的这个大坑里,她不想让别人失望。 这是她一个改不掉的缺点。 而这个一直被她懊恼的缺点,在此时此刻,却悄无声息地帮她把杨凌枫的名字从脑海中摘了出去。 她的脑海转眼被“该给kiko准备什么惊喜”而占据。 但kiko这边,似乎是被她突然扬起的斗争从震慑住了,顿了半晌,软软地退了一步。 【kiko:慢慢想也没关系的】 或许他本来就只是想逗逗她而已。但他恐怕也是第一次遇见像关雅琳这么较真的人。事态便朝出乎意外的方向疾驰奔去。 【关关:不行,你要说我很期待】 她命令道。 像是没打算给自己留半点余地。 而他本来是无所谓关雅琳会准备什么惊喜的,经历这样郑重其事地保证,也不免让他真的好奇起来了—— 屏幕另一端,周希仁垂着眼皮,没骨头似的靠在酒红色的真皮沙发上。 暗黄色的落地灯在他衣领半敞的肌肤上洒下一层蜜酒似的薄光,他懒懒望着手机屏幕里跳出的这行字。 句子被圈在蓝色气泡框里,尾巴尖紧挨着圆圆的星星头像,仿佛一朵正强势追逐星星的流云。 他玩味地看了眼他精心挑选的这颗星星头像。 随后,像配合演戏似的,细长的手指真的在对话框敲下那句话: 我很期待。 是期待关雅琳信誓旦旦的承诺。 还是—— 期待猎物终于要上钩了。 16. 甲方爸爸太毒舌怎么办? 命运的每一步都是有迹可循。 在关雅琳到品和实习那年,当初和她同期有五个实习生,有三个被分到陈妍手下。 而陈妍是出了名喜欢压榨实习生。 当时大家都觉得以后跟着陈妍压力太大,就是转正也只会有吃不完的苦,所以撑了几个月便纷纷另寻他路。 只有关雅琳拼死拼活也要留下来。 当时有同期好奇问她。 “雅琳,你为什么这么坚持呢?” 关雅琳老实地坦白:“我本科院校是末流985,虽然名气还够用,但我是冷门的文科专业,品和已经算是我目前能够到的天花板了。” “这样啊…”同期表示理解,却还是建议,“兴许可以试试其他城市呢?” 但关雅琳斩钉截铁道:“不行,我就要留在魔都。” 然后在同期诧充满异的神情里,满眼柔软地补充说。 “因为我男朋友在这里。” 同期这才恍然大悟,给她献上祝福。 “你们这么相爱啊?” “那祝你们长长久久。” 关雅琳的努力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尽管她努力得很笨拙,却也因此,显得这份始于校园初恋的感情格外纯粹与坚定。 所有人都看好他们,坚信他们会幸福地走下去—— 关雅琳没想到自己这十几分钟的午觉都做完了一个梦,梦到她才来品和实习的那段日子。 真不是个愉快的梦。再次回顾了曾经自己那副蠢样,床气尚未抽离,关雅琳只想冲到梦中给过去的自己飞一巴掌,叫她清醒清醒。 她在工位上伸了个懒腰,一边给电脑解锁,睡眼朦胧间扫了眼时间,又瞬间清醒。 半小时后两点,她跟z集团约好了线上会议,现在群里甲方已经发会议链接了,她打着哈欠,抱着笔记本去敲陈妍的办公室。 里面没应声,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但时间匆忙,她给陈妍发了消息,拉着助理先去会议室给电脑投屏,甲方还没上线,她争分夺秒复习了一下方案。 14:00一到,线上会议接连跳进三个头像。其中一位名字叫李玫的率先开口。 “关经理,会议开始吧。” “好的好的。” 关雅琳仔细看了眼进来三人的姓名,好在都眼熟,最高级别就是这位李玫,人称may姐,z集团市场部主管。 几句简单开场的寒暄,关雅琳直入正题,讲解这几天连夜赶出来的方案。 这次机会来之不易,光是方案都打磨了十几遍,好在效果不错,尽管讲解期间对面气氛沉默得令人紧张,但讲完后,对方主管立马给出赞许。 “关经理的方案,是目前几家落地性最强的。” “谢谢。”关雅琳心下一喜。 这个评价非常高了。开场这么顺利,老天终于要将好运赐给她了。 接下来may姐跟她确认了几项数据,比如渠道配比、koc种草布局等,她都对答如流。 但在中途,may姐那边声音突然戛然而止,本以为是网络出了问题,一两分钟后,她却突然抛下一枚重磅消息。 “关经理,我们总监kris想抽空过来旁听一下,您这边稍等。” “好的好的。” 关雅琳从诧异中回神,没想到这么快就有跟z集团市场部总监结交的机会,顿时正襟危坐起来。 但一听kris这个名字,不正好就是前段时间徐明珠连连称赞,那位家境身世相貌样样优越的天龙人吗? 念及此处,她原本紧绷的情绪渐渐松懈下来。 虽然对方职级虽高,但工作经验还没她足,连工龄十年的may姐对她的方案都没挑出什么刺来,这位年纪轻轻的小老板大抵不难应付。 她逐渐安心,认定这次方案中标基本是板上钉钉了。 但许是老天觉得她这次太顺了,偏要给她上点难度。 见参会列表刷新,关雅琳打开话筒准备先一步跟这位小老板打个招呼,下一秒,她身后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撞开,陈妍大摇大摆闯进来,跟笑面虎似的阴阳怪气。 “雅琳,有会议怎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话筒来不及关,陈妍这句质问被尽数收进了会议里。 场面陷入一阵尴尬。 关雅琳脸色一僵,想解释她早叫她了,但见陈妍进来后,瞥见会议投屏后依旧面不改色,她不得不想陈妍是故意的。 没空纠结,她先干脆利落给陈妍道了歉,没给陈妍发挥的空间,转头就跟会议室里的客户解释。 “不好意思,刚进来的是我们老板,陈妍。”她只好介绍道,正中陈妍下怀。 扭头就见陈妍做好了自我介绍的准备,挥了挥手,示意关雅琳把电脑转个向,她只好照做。 只见陈妍做了亮红美甲的手指落在启动摄像头的按键上,一边微抬下巴露出标准的天鹅颈,连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 未曾想对面却迟迟不吭声。 持久的沉默让陈妍脸上的表情几欲无法维持。半晌,对面传来一声冷淡的吩咐。 “继续讲方案。” “……” 陈妍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关雅琳也愣住了。 不是因为陈妍被客户完全忽略而幸灾乐祸,而是惊讶—— 这位kris的声线,好像kiko… 思绪一下回到那日空无一人的深夜街道,透过电话传来的嗓音温暖清脆。 与之相对,这位kris的声音是冷漠疏离的。让 关雅琳有种微妙的违和感,不敢随意猜测。 何况眼下工作紧急,她强行镇定,在陈妍不甘的视线里,又将电脑转了回去。 “好的,周总。” 之前她有旁侧敲击问过李玫他们总监姓名,但对方只说了他姓周,叫他kris就行。关雅琳理解,这位周总监背景复杂,全名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想到对方才来,关雅琳将方案拉到项目介绍部分,想重新讲解一下项目背景和目标。总监要看的项目这么多,不见得记住每一个项目具体做了什么。 不想这位kris直接打断道。 “直接拉到预算部分。” 一下打乱了关雅琳的节奏。 这位小老板似乎比她预想得要雷厉风行。 就连陈妍的神色也多了分认真。 关雅琳只好先从预算的部分讲,这时她心里已经升起了某种危机感,果不其然,没讲几句,又被对面打断了。 “你的投放逻辑没问题,但不适配我们产品。” 电脑传来一阵快速滑动鼠标的声音,不过数十秒,kris就找出了整套方案漏洞,一针见血地指出。 “你重度依赖垂类种草、内容测评、信息流泛推。但工具产品用户目的性极强,绝大多数精准下载来自主动搜索,ASO应用商店优化才是我们的核心流量底盘,你并没有把这个渠道研究透彻。” 他接连指出四五个问题,全是痛点。 前面几个关雅琳还能勉强应付,后面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只能先道歉。 “周总,我明白了。我的思维惯性对工具类产品的核心逻辑把握偏差,我马上根据工具产品属性重新调整整套渠道结构和数据模型。” 说完她求助地看了看陈妍,陈妍虽见不得关雅琳好但更不想项目流标,于是也试着补充一些回答,结果却被对方质疑不专业。 “这位陈老师,不懂可以不用回答的。” 直把陈妍气得够呛,后面一个字都不愿说了。 关雅琳眼睁睁看着陈妍转开脑袋,只能硬着头皮独自承担这位小霸王抛来的一枚又一枚炸弹。 “关经理,如果没准备充分,会议可以不用这么急着开的。” 到后来,kris语气明显变得玩味。 听到这,她心里只剩下一句国粹—— 操! 本来她觉得这位kris的声线和kiko很像,现在觉得一点都不像了。 kiko简直被衬托得像个天使一样。 kris是纯纯的折磨。 尤其听到这句话,她不自觉脱口而出。 “周总,意思是您也给了我们这边预留时间的是吗?” “……” 言下之意,你也不急嘛… 17. 两副面孔 会议一片鸦雀无声。连陈妍都瞪大了眼睛瞥她,眼神仿佛在说,你还挺有种。 关雅琳敲了下脑袋,还没来得及开口找补,电脑便传来一句冷淡的吩咐。 “会议就到此为止吧。” 关雅琳不知道是解脱了还是自己要完了。 她心如死灰。 但尚且还能抢救一下,赶在kris退出会议前一口气说完: “周总,您提的这些问题非常关键,我们会尽快在今天给出修正后的方案。” kris在参会列表的头像静止了一两秒,消失了。 不清楚他有没有听见。 这下更尴尬了。 整个会议室又安静了一会儿,半晌传来李玫的一声咳嗽。 “关经理,那今天就先这样吧。” 没说什么时候要方案。 关雅琳心凉了半截。 却还是笑着又复述了一遍今天把方案修改后邮件发过去。 退出会议室后,关雅琳无声地叹了口气,撞上陈妍终于转过来的视线。 那眼神里,竟充斥着一丝同情和庆幸。 仇人看到她这样都释怀了。 完了陈妍还补充一句杀人诛心般的安慰。 “这位小周总年纪不大,下手可能有点没轻没重的。” 妍姐,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 关雅琳学着kris毒舌的调调在心里回怼。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闪过近期熬的一个又一个大夜,越想越气急攻心。 一方面气哪有人把初稿当终稿来审,另一方又气自己干嘛多这一句嘴。 但她还是吩咐小助理把会议纪要详细整理给她。 “lin姐,你真的要在今天内方案改出来吗?这太难了吧。”助理林多愿都没忍住问她,刚看陈妍走的那表情,大抵都能猜出这次合作悬了。 关雅琳只得无奈地回:“答应的事就必须完成,这是信誉问题。再者,万一是对面在做什么压力测试,那还有一线生机呢。” 不管怎么说,这次跌倒对她而言并不算什么坏事,毕竟那位kris提出来的意见的确是她的盲区。 她对软件推广的经验基本都来自于MeetLink这个项目,提前扫盲吸取教训,对以后同类型的项目也有帮助。 不得不承认这位kris确实有点能力… “原来是这样…那我帮你打下手。”小助理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关雅琳感恩地抱了抱她,承诺请她吃顿饭,便哭丧着脸干活去了。 当然,到真正干活的时候,她照样还是在心里把kris吐槽了千百遍。 她佩服他这么懂数据,但并不妨碍她想骂他。她只当是缓解压力,不能在活都没干完前把自己先憋坏了! 另一边,上午九点左右,may姐敲了敲总监办公室。 得到应允,她抱着要签字的文件走了进去。 周希仁刚好浏览完合同,摘下配了防蓝光镜片的细框豹纹眼镜,揉了揉眉心。 “kris,这是近期需要您审批的合同。”may姐弯腰将一摞文件放在他桌面。周希仁也不浪费时间,放下手头的事先把文件签了。 may姐就站在一旁等着,暗戳戳欣赏这位才被提拔上来的小周总的盛世美颜,只得感慨怪不得她团队里那些小姑娘一个个都春心萌动。 这相貌真跟男明星似的。 身材衣品样样都是上乘,这一身剪裁立体的黑西装,感觉戴个墨镜就能直接走红毯去了。 李玫是职场老油条,只匆匆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见周希仁很快签完了字,她重新抱起文件,这时周希仁忽然问她。 “品和那边的方案给得怎么样了。” 令她颇为讶异。 “昨晚十点发来的邮件,我今天还没来得及看。”她回复。 周希仁微微挑眉。 “还挺快。” 见他心情不错,may姐干脆大着胆子问。 “您是有意让品和做这个项目了?” 周希仁淡淡瞥了她一眼。 赶得让她立马把话说明:“我还以为,您…不喜欢品和的行事风格。” 高情商:不喜欢行事风格。 大实话:暗戳戳对小姑娘一句怨言不爽了。 很多时候,对甲方来说,乙方专业能力是一方面,但腰杆弯得够不够又是另一方面。 那品和的小姑娘明显就是弯得不上不下的那种。不过26.7这个年纪,已经做得不错了。至少在may姐看来,如果年纪轻轻就把自己折得太弯,那才可悲呢。 但这是她的角度。年纪相仿的小周总可未必会这样想。 当看到方案时,她觉得作为初稿已经非常完美,周希仁临时说参会,结果就是来了场单方面严刑拷打的大戏。 事实上这次周希仁还算温柔了,他年纪轻仗着家世不怕得罪人,人又精力充沛仿佛有用不完的体力,在会上经常把其他领导气得半死。 他没道理容忍区区一个乙方。 就在may姐这么想的时候,周希仁收回目光,盯着电脑漫不经心地回: “这几家公司中,品和给的方案落地性最强。” ? 这个想法倒是和她一样。 所以,下午那一出,还真是单纯把人的初稿当终稿审了? 真亏小姑娘撑下来了。 “好的,那我尽快跟那位关经理回信。” may姐也替那位小姑娘高兴。 但不知是哪个字戳中了周希仁的好奇心,他突然抬眼。 “姓关?” “是的,姓关,关雅琳。” 敢情把人折磨了一小时,还没记住对方的名字。说不上是目中无人还是贵人多忘事。 说到全名周希仁果然有点印象了。这是他第二次听到关雅琳这个名字,他想起MeetLink的推广项目也是她负责的,也是因为MeetLink他才觉得给品和一次二次合作的机会。 当然他也没想到在新项目还是选了品和。 这次他算彻底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关-雅-琳。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不自觉回想起下午会议中那女人的声音。 语气很正经,像生怕说错了字,显得有些板正。 偏那嗓音天生透着浅浅的娇嗔,许是受南方方言发声的影响,尾音喜欢留一个小小的尾巴。 尤其会议进行到后面有些慌神了,语气变稍微急促了些,就像被雨点敲打而摇摇欲坠的花骨朵似的。 他觉得很有趣。 但仔细想来,竟还觉得有几分耳熟… - 赶在当天零点前回复邮件后,第二天关雅琳就生病了。 也许是近期太过劳累,她只好请了两天的假,第一天在家躺了一天,第二天还难受着去医院打了个点滴。 期间may姐联系过她,但那时她发着烧,迷迷糊糊说自己休假了。随后may姐便说那你先休息,养好病返工后再去看邮件吧,事情不急的,说完挂 了电话。 关雅琳当时第一反应是怎么会有这么善解人意的甲方,那邮件里多半不是个好消息,否则为啥专门提醒她养好病去看呢? 真是体贴又残忍。 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她干脆脑袋一歪睡得昏天暗地,啥也不管了。 尽管她后头返工时才知道,邮件里哪是坏消息,分明是天大的好消息,但那是后话了… 一觉醒来后身体明显轻松不少,恰时是周末正午,她蜷缩在床上点外卖时手机突然响了,一接听居然是外卖员打来的,通知她外卖已经放门口。 她说送错了,外卖员回答说是一位徐女士帮她代点的。 原来是她的好闺闺徐明珠送来的惊喜,她心下一暖,跳下床把门口的粥提进屋,一边给徐明珠回了电话。 刚一接通,反而是徐明珠先抢着问她。 “关关你身体怎么样了?我今天过来看你吧。” 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叮铃哐啷,关雅琳连忙阻止道: “没事的明珠,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谢谢你给我点的粥。” “本来周六我打算直接来你这的,但早上突然来了个case,现在我这边已经处理完了,要不我还是下午过来吧。” “真不用,徐汇离我这三四十公里,你可别像我一样累倒了…” 好说歹说,徐明珠终于打消过来看望她的心思。关雅琳安心喝起皮蛋瘦肉粥。 生病了有人照顾固然幸福,但正因为是好朋友,她才不想刚加完班的徐明珠专程跑她这里来陪她,多累啊。 “那好吧,原本得知你没生病前,我也打算这周末在家呆着,好好打两天游戏呢。”徐明珠正好站在地铁两条线路的交汇处,闻言转身走向回家需乘坐的二号线。 与此同时,关雅琳握住汤匙的手一顿,讶异道:“打游戏?你居然会打游戏?” 这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要知道徐明珠对游戏一点兴趣都没有,曾经还扬言她找男朋友绝不找爱打游戏的,这种男人打起游戏来连女朋友姓甚名谁都能忘一边去。 “啊…就是…突然觉得挺好玩的。”另一边徐明珠的语气却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关雅琳感觉不对,故作沉默,果然没过一会儿,徐明珠没憋住坦白了。 “哎呀,就是…遇到了一个crush,他说想带我上分…我这不是…” 电话里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关雅琳的情绪反而呈指数型高涨。 “诶?什么时候的事?”她把手机外放搁在桌面,做好听八卦的准备,“是上海的吗?怎么不直接线下约会?” “讨厌,不是谁都是你这种行动派啦。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徐明珠话说一半,终于从包中翻找出蓝牙耳机。 “你知道的我性子急,一个月该试着线下多接触接触了。”说到这,关雅琳突然又想到了kiko,他们似乎也已经认识一个多月了… 而一个月前,正好也是徐明珠出差去京城的时候… 徐明珠那头终于连上耳机,紧接着说:“主要是我们见面不太方便,他的确不在上海。” “异、异地?” 又一个当头一棒,徐明珠说过她最无法接受异地了。 而徐明珠似乎也觉得被自己打脸,害羞了,说话拐弯抹角起来。 “就是,一个月前我不是去z集团出差吗…” 一提到z集团,就像戳中了关雅琳的穴门,一个名字钻进她脑海里,猝不及防的,她整个人被震惊感淹没。 “难不成,是kris?!” 18. 我们一起四排吧! 徐明珠被她这声嗓门吓了一跳,一边欣慰她确实精气神不错相信很快就能痊愈了,一边震惊她这逆天的脑回路。 “这怎么可能!”她连忙否认,猜想这个误会大体从之前就埋下了,故而详细解释。 “上次我就是口嗨,跟你提起他是因为我真的觉得他很帅很出众,但我也就远远见过他一回,跟z集团合作的乙方这么多,他肯定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而且不管怎么说,一想到他是我的甲方,就感觉没那个意思了。”她怨念道。 “…也是。”这点关雅琳深有同感,随后情不自禁松了口气。 先不说她对这位kris同样有点微妙的意见,再说那种狼王一样攻势拉满的男人,真无法想象跟人网聊暧昧的样子。 那种男人分明是二话不说当天买张机票飞过来的类型。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接着问。 “关关,我说了你可不要笑话我。”徐明珠又迟疑了。 “那指定是不会啊。”关雅琳宠溺一笑。 应该没有什么比对象是kris更令人惊悚的了。她暗忖,见粥都快凉了,赶紧喝了一大口。 直到徐明珠说:“是通过MeetLink匹配到的。” “噗——” 还没完全咽下去的粥突然吊掉了嗓子眼。 “……” “你看,你笑话我了吧。” 关雅琳想大喊冤枉,却又不知何从辩解,只能装傻充愣。 “没有啊。我喝粥被呛到了而已。” 连忙又问:“所以,你、你们是在网恋?” “哼,对啊。”徐明珠越发笃定关雅琳是在笑话她。 人怎么可以同一时间打这么多次脸啊。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可是感情这种事,一旦碰上缘分了,好像一切事先设立好的标准都能化为乌有——这是徐明珠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情。 她遇到的这位真命天子,网名叫轻舟,现今在法国读博。 “关关,我第一次遇见跟我这么聊得来的异性,我们有好多相似的爱好,去过好多个相同的地方旅游,甚至我读研的学校就在他的家乡,我们怎么会有这么多巧合啊…” 她言语中饱含兴奋。关雅琳很理解这种感受,她同kiko也是这样认识的。 可随着她越说越多,关雅琳原本跟着高昂的情绪渐渐有降温的倾向。 人只有站在第三方才能客观地认清事实。比如她突然发现,徐明珠通过MeetLink邂逅了志同道合的网友,这样的剧本,似曾相识到怎么不算另一种巧合呢? 她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所以然。加上徐明珠第一次陷入爱河兴致勃勃,她摇摇头,陪她一起揣摩这名叫轻舟的高材生网友。 “他回国不方便,我们只好在网上聊着。后面他邀请我一起打游戏,我当时在兴头上答应了,但我完全不会打,你说他会不会嫌弃我菜啊。”徐明珠有些担心。 “打游戏能见人品。他要是敢嫌弃你,说明这人也没多少耐心。”关雅琳纠正道。 “话是这样说…但我还是紧张嘛,打游戏肯定要连麦吧,一盘游戏这么长,我该说些什么好呢?万一冷场怎么办…” 徐明珠的焦虑仿佛烟雾般从手机里传来,关雅琳顺着她的话问:“你们打算玩什么游戏?” “好像是叫什么…玩命战场?” 关雅琳忍不住笑,“是命运战场吧。” “对对对!”徐明珠才反应过来她名都记错了,乍然记起来,“我突然想起来,关关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打这个游戏来着?” “…嗯。”关雅琳在电话那头垂下目光。 “那太好了,干脆我们一起打吧,我看可以四人组队呢。”徐明珠觉得这个想法简直太棒了。 关雅琳下意识想说这会不会打扰你们,转念一想,这也是个帮闺蜜把关的好机会。 谁知道那男的靠不靠谱呢? “我是没问题,但我也两年多没玩这个游戏了,万一落地成盒了别怪我。” FATEWAR是前几年很火的一款大逃杀游戏,玩法和一众吃鸡游戏类似。 “什么是落地成盒?不管了问题不大。”徐明珠无所谓地说,“关关你也找一个朋友一块玩呗,我们四排。” “啊?再找一个…” “嗯,我已经跟轻舟说了。我也快到家了,下午两点上线哦,别忘了。” 计划这么说定了。关雅琳呆滞地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 眼看离两点就只剩一个小时,她拿起手机翻看列表,搜寻这潜在的第三位战友。 可看了一圈,根本没有适合的人选。 毕竟,当初她玩游戏,也只是跟杨凌枫一起玩而已… 分手过后,她便再也没登陆过账号。而徐明珠不爱玩游戏,连游戏名都记不清楚,所以忽略了这一点。 思来想去,她还是先打电话给了同事姜淞,问他要不要四排。结果收到一句惨惨戚戚地控诉。 “姐,我也想,但我今天被我爸妈压着去相亲了。” “…祝好。” 关雅琳献上最真挚的祝福,反手挂断电话。 最游手好闲的目标失败了,她犯了难,聊赖地滑动着手机桌面,不经意间,视线掠过了左下角的蓝色图标。 鬼使神差的,她点了进去—— 一大早,周希仁去公司处理了一会儿工作,等到把文件打印出来交由法务部那边盖章送出去后,时间已到中午,没耽误他下午的私人行程。 他心情稍微好转了些,可刚来到地库准备发车,一条微信窜了出来,他瞥了一眼,毫不犹豫打了个电话过去。 周希仁手指轻敲在方向盘上,过了十几秒对面才接。 一道略显粗粝的男声率先开口。 “不好意思老板,今天下午我老婆摔了一跤,临时放您鸽子真不好意思,要不下次我给您打折?”那边小心翼翼地说。 周希仁挑眉,鼻尖喷出一声轻哼,似笑非笑的。 “没关系,岑老板别耽误彼此的时间,快去照顾你老婆吧。” 说完正要挂断电话,那边岑锐连忙应声。 “这次是真的老板!” 见周希仁还没挂断通讯,岑锐紧接着说,“而且这正好给老板您一个再多加考虑的时间嘛,那个地方血管神经密,穿刺风险实在太高,圈内都是能不接就不接的,千万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得不偿失啊。” 闻言,周希仁只面无表情地翻看小臂上一枚深蓝色钉子,一边沉声。 “岑老板若不想接,总会有人替你接。” 他说的字面意思上的替,言下之意,他会想尽办法让他接下这一 单。 岑锐听明白了,顿在那边没说话。周希仁最后又说了一句。 “这次算了,下次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借口。” 这次没给对方回应的机会,他挂断电话,手机随手扔在副驾上,另一只手将车椅调后,身体也跟着后靠,感受着身躯的重力松懈神经。 他在将这种计划被打乱的烦躁感压下去,可他既然选在今天穿刺,便是想着将近期积压的压力一次性发泄出去。 如今这条发泄通道突然被堵住了,无疑是给他心里的邪火又添了一把柴火,让他急切地想找到另一条替换通道。 恰在这时,熟悉的手机提示引起了他的注意,某种焦躁干驱使他从副驾捞回手机,入眼,是来人MeetLink的好友发来的一条消息。 在问他: 【下午有空吗?】 - 周希仁本来要去的地方是一家开在三环的穿刺工作室。工作室开在一个隐蔽的巷口,迄今已经开了九年之久。而工作室总共只有四人。老板岑锐,一位资深纹身师,和一男一女两位学徒。 这边岑锐被单方面挂断电话后,兀自叹了口气,拿起搭在椅子上的铆钉皮夹克,刚准备走,学徒小眉叫住他。 “岑老板,今天这么早下班吗?” 岑锐一向走得早,他虽然外表这样,职业特殊,但其实是个非常顾家的人夫男。结婚五六年了,晚上宁愿推掉客人都雷打不动回家看老婆孩子。 不过现在才下午三点,的确过早了。 这次他正要随口解释一句,毫不客气地揭发。 “哪次不早?不过这次…” 说话的男人是店里的纹身师,他是个光头,所以大家也叫他光头。 此时他抬起光溜溜的脑袋,咧开嘴,牙龈上一排的钉子,看着瘆人,这张嘴却有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损。 “怕是准备夹着尾巴逃跑吧。” 岑锐脸色一僵,他真的太讨厌光头的说话方式了。这个店能在京城三环开下去是因为谁啊?懂不懂尊重老板。 那边小眉也被激起了好奇心,兴致勃勃地问:“什么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不想接待客人呗。”光头头也不抬地戴着手套给工具消毒。 小眉顿时反应过来,冒出星星眼,“是那位超级帅的客人吗?” “帅吗?还好吧。”光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也就靠脸骗骗你们这种小姑娘。” “为什么拒接这位客人?我记得他老大方了,材料什么都选的最贵的。” “可能怕穿坏了给人得罪不起。” “这不应该吧。京城就没有比岑老板手艺更厉害的穿刺师了。” 岑锐受够了两人在这拉双簧,不好气地说:“干活去吧你们。” 说完掀开帘子想走出去,却不小心撞到正在搬器具的另一位学徒浩天。 “抱歉啊,浩天。”岑锐张口道歉。 见浩天的胳膊撞上桌角,却一声不吭,只是捂着胳膊摇了摇头,长长的刘海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整个人还是那么阴郁。 岑锐没忍住建议:“该理个发了。”光头是没头发,浩天是头发长得不得了。他究竟是养了什么人啊…岑锐暗自吐槽。 当然,生活在怪人堆里他也挺神。最近他觉得自己最神的操作,便是接待了周希仁这位阔绰的大老板。 19. 他不是什么正常人 岑锐在这个圈子里工作了这么久,形形色色的人都遇到过。但周希仁是他遇见的最看不懂的一个。 周希仁喜欢在身体隐蔽的地方穿刺,穿上衣服根本看不见。显露在外的只有两个耳洞而已。 因此,岑锐在他身上试验了好多没穿过的位置。一开始他觉得兴奋、好奇、有趣… 人体多么美丽啊,每一个部位都可见上帝精心捏造的用心之处,尽管看似都是皮肉包裹的组织,但每个人的骨骼、皮肤厚度、穿刺点位、愈合后的形态都不一样。 批量生产的首饰人人都能买,但穿刺是和身体共生、共同愈合的产物,是独一份、无法复刻的装饰。 他作为一个穿刺师,起初也沉溺这种未知的形同艺术的探索。 但后来,随着周希仁身上的钉子越来越多,提的要求也越来越激进,渐渐已经有所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之外。这种兴奋便不自觉转为了惶恐不安。 他发现周希仁对身体改造的执著是无止境的,就像一个看不着边际的黑洞,让岑锐逐渐心生了某种被吞噬的感觉。 久而久之,他甚至有点害怕给周希仁穿刺了。 这次听他突发奇想般想对那个部位穿刺,他甚至胆怯地逃跑了。尽管提过这种要求的客人他遇见的并不少,他的技术也很娴熟。但唯独无法自如地给周希仁穿刺。 可偏偏周希仁这人的行事风格也和他穿刺时一样偏激,一旦被他认定的人或物,他都仿佛毒蛇一般死死咬住,而且不折手段。 岑锐叹了口气。取根烟郁闷地抽起来。顿了会儿,没忍住给老婆和孩子们打视频通话,他急需看到他的小天使们吸吸活力。 而他一走,工作室内的三个人也自顾自讨论起来。 话题自然还是那位阔绰的vip顾客。 周希仁并不常来工作室,大多都是让岑锐亲自做□□,最近的一次是他顺路来这边穿耳洞,小眉对他那张脸惊为天人,念念不忘。 “什么时候他再来一次店里就好了。”她遗憾又期盼地说。 浩天此时已回到电脑前整理起客户数据,闻言抬起了头。而光头说话就比较直接,有时甚至显得有点难听。 “难不成想跟他发生点什么?” “对那张脸想想怎么了?”小眉娇嗔地睨了光头一眼。她张得娇俏,脸上却有好几个金属钉,有种反差萌。 结果光头竟一本正经说:“这种男人太危险,不适合你。” 光头对周希仁的印象也挺深的,但不是因为那张脸,而是他说的话。 上次他过来打耳洞,在帘子后面和岑锐的谈话被他听到了—— 当时周希仁拿了一张耳部照片,让岑锐帮他打个位置一模一样的。 岑锐发现照片是女人的耳朵,稀奇,却不好过问,只嘟囔了句:“这位置打得真少见,像用工具打坏了。” 不愧是经验老道的穿刺师,一眼就看出这耳洞成因。但让岑锐更好奇的是,为什么周希仁想穿个这样的耳洞。 那天周希仁心情不错,便反问他:“假如说穿孔的目的,是为了获取身体的掌控权。那若是这孔穿在别人身上,会不会有一样的效果?” 岑锐拿工具的手一顿,没怎么听懂,也追问:“什么意思?是原本该给自己穿的孔,却穿在了别人身上?” 周希仁说他原来也不知道。 直到那天,他随口去撺掇一个女人去打耳洞,却没想到,这个女人真的乖乖听他的话去照做,而且还打了一个那么失败的孔。 但在那一刻,他竟然有那么一点兴奋。 “她让我产生了一个灵感,我们可以通过钉子来掌控自己,是不是也可以通过钉子掌控别人。” “这让我迫切地…想让她穿上另一边耳洞…” 他低声说,眼眸中似乎酝酿着某种漆黑。 于是,照片里的女人给他激发了灵感,也变成了,他第一个试验品—— 这是光头听到这番对话后的第一直觉。 他把自己的猜测分享给小眉和浩天,语气却不自觉染上了气愤。 “纹身和穿刺唯一目的就是自己喜欢,觉得好看,我真讨厌给它们赋予别样意义的人。”他疾言厉色,让那种本来就有点恐怖的脸显得更加瘆人。 小眉说:“是不是你想多了?” “反正能说出这种话的绝对不是什么正常人。”光头斩钉截铁,见小眉说不通,走到电脑旁边拍拍浩天的肩,打算从他这里找到认同感。 “你说是吧,浩天?” 他出现得猝不及防,瘦小的青年似乎被吓了一激灵,着急忙慌关掉了电脑界面。光头只隐约看见,他关掉了一堆照片,好 像是给客户拍照留下的存档。 “客户的存档记得早点清掉。”光头见状嘱咐了句。 一般刚纹身或穿刺后,他们都会用专业相机给顾客拍照查看,既能给客户查看效果,也能给工作留痕,客户满意了还能给他们当作品集。 不过这些照片他们都会很快清理掉,以免泄漏,丢了客户信任。 浩天被这么一说,只点了点头。光头便没有过问了。 - 【关关:下午有空吗?】 发完这句开场白,关雅琳等了会儿,又补了一句。 【关关:你打游戏吗?我这边三缺一,感兴趣的话一起玩吧】 随后便摁灭手机,两手紧握着,心里莫名有股忐忑,像怕对面拒绝似的。 意识到自己这种别扭的情绪波动,她猛地扑到床上,不去看手机,同时告诉自己: 徐明珠都告诉她自己在网恋,而且对象也是通过MeetLink匹配到的,公平起见,她也不想跟她隐瞒kiko的存在。 可kiko跟那位轻舟可不一样。 年龄、外貌、职业都尚且未知,唯一知道的只有性别男、身在京城和热衷小众穿刺文化的三点,直接干巴巴地给她介绍必定会起疑。 所以关雅琳想,如果他们四个人能一起打几盘游戏先互相认识,徐明珠对kiko的初印象想必会好些,完毕后再跟她介绍起他也会更容易。 没错,她邀请kiko打游戏的主要目的就是这个而已。 关雅琳说服自己,可手机一响,她还是下意识正襟危坐起来。直到打开手机,看到kiko的回复,她下意识松了口气。 【kiko:什么游戏?】 她是故意没说游戏名的,会问到这一步,至少也是有点意思。 【关关:命运战场。就是很火的那个手游,操作很简单的】 她揣着手机平躺在床上,视线始终盯着界面上“正在输入”那几个来回浮动的字。 【kiko:玩过】 她心下一喜。 【关关:那就一起玩嘛。其余两人一个是我闺蜜,另一个…我等会慢慢跟你讲】她又卖了个关子,试图勾起他的好奇心。 没想到kiko却说。 【kiko:你想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吗】 20. 他不一样 被说中了。关雅琳扑棱一下弹坐起身,手指很用力地在键盘敲下。 【关关:对啊】 随后发了手持枪.支的流氓兔子表情包。带了一点并不唬人的威胁。 见状,周希仁情不自禁勾了勾嘴角。 【关关:你不想吗?】 关雅琳紧接着询问道,现在她的情绪已经平稳下来了,她的确想把他介绍给徐明珠,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只是kiko突然提醒她了,既然都是朋友,在给别人介绍起他前,也应该让他知道徐明珠的存在,这是礼貌。 于是她撤回了威胁兔子的表情包。 很快kiko回复道。 【kiko:不,我很开心】 关雅琳的心情跟随他这句话雀跃起来。 她很开心kiko这么大方直接,多讨喜啊。 直到两人几乎同时发了条消息。 【关关:那你先加我游戏账号】 【kiko:我下午的行程取消了】 关雅琳眉心一跳。 联系上下文,自然而然想到是他为了她特地取消了下午本该计划的行程。 【关关:原来你下午有事啊。那没关系的,我们可以下次】 她并不喜欢别人因她的缘故而放弃原有的计划。她心里打定主意劝说kiko了… 【kiko:没关系,是在你问我之前就已经取消了,下午正好空了出来】 他解释道。 但关雅琳第一反应是: 不早说啊。 她有种被耍了的直觉。但细想又找不出他故意的证据,故而更憋屈了。 【关关:那挺好】 他回说: 【kiko:我很高兴你这时候来找我】 套路用两次就腻了。关雅琳心绪毫无波动,回复道。 【关关:正好你的行程取消,正好我来找你,巧合真是神奇(笑.jpg)】 暗戳戳阴阳怪气两句就够了,关雅琳舒服了,顺势打算再给双方找个台阶下。却见kiko自顾自说起来。 【kiko:其实本来约的下午去穿孔,不过穿刺师临时有事做不了了,本来还有些郁闷】 她停下了打字的手,按下删除键,忍不住问道。 【关关:你又要去穿孔了?心情不好?】 发送的刹那,处在另一头的周希仁微微睁大眼睛,没想到她立马察觉出他今天穿孔是因为心情不好。 但紧接她又问。 【关关:这次要穿哪儿?】 顺带发了个吃瓜的表情。 “……” 【kiko:不管准备穿哪儿,反正最终结果都穿不成了不是吗】 他隐晦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关关:也是】 【关关:所以,我算是你的慰藉吗?】 他一怔。 【关关:是在你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拉着你游戏人间、麻痹烦恼的狐朋狗友】 打个网络游戏被她说成是游戏人间? 周希仁终于没忍住在车里笑了一声。 可当他意识到自己被一位网友随口一句话逗笑之后,他心里莫名有点不爽。 【kiko:是的,在你找我后,我突然发现今天没成功穿孔也无所谓】 见状,关雅琳握住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关关:是吗?是为什么呢?】 她在暗示他把话说得更明白。 为什么开心她来找他?为什么会觉得没通过穿孔解压也无所谓?她要听到更直接的回答… 【kiko:可能,我一直在想你给我准备的惊喜吧】 “……” 她笑着敲完一句话。 【关关: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尽管如此,在他追问惊喜准备得如何了之前,她赶忙转移话题。 【关关:记得加我游戏账号lin_1384,下午两点登陆】 发完正好徐明珠也给她传消息说到家了,顺便问她找到人了吗。 关雅琳犹豫了下,只回复说:找到了,你不认识。 徐明珠不疑有他,说了句欢迎欢迎,并说她不认识最好,否则就会多一个熟人知道她在网恋了,还夸关雅琳真细心,连这都考虑到了。 她只能干笑着回复说你开心就好。 之后徐明珠便抛下她去找轻舟了,真是有了男色忘了姐妹,关雅琳想她势必要好好会一会这个轻舟。 没过多久,她游戏也重新下载好了,刚一登陆,就收到了好友邀请。 网名是k。 一听就很会打游戏的样子。 关雅琳笑着接受了好友申请,但一瞥到自己的昵称,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跟杨凌枫分手后,她花了整整一个通宵删除了手机上与他有关的任何联系,但他们留下的回忆太多,难免有些细枝末节容易忽视。 比如说,她在这个游戏中的网名。 还保留着她和杨凌枫情侣昵称的时候—— Lin(g) 她眼角抽了一下,立马就想改掉名字,改掉这些锈迹斑斑的回忆。 但两年没登录过这个游戏,很多地方已经换了样,改名只能通过改名卡修改,她翻找了半晌都没找到改名卡去哪里获取。 这时,游戏昵称为k的kiko突然向她发来邀请,她手指一触,转眼便跳转到他开的房间。 两个女角色并排站在一起。 关雅琳第一反应是: 来不及改名了。 更让她猝不及防的是,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男声,在念她的小名。 “关关。” 要死了。 关雅琳只是暂时放下改名的事,心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改名,肯定会引起kiko的注意,到时候他如果问她为什么要改,她反而需要欲盖弥彰解释一通,干脆先摆烂再说。 于是也点开游戏内置的语音开关,但第一句话却是: “你怎么玩女号?” “……” “咳——”关雅琳清了清嗓子,看着顶着k昵称的游戏角色,不管是对那可爱的双马尾,还是一身梦幻的小粉裙子,亦或是手上bingbing粉色枪皮的步枪,她都忍不住想笑,只能用假装咳嗽压抑自己。 kiko显然也察觉到了,些许无奈地解释。 “这个号是之前给我十岁的表妹玩的。” “噗——”关雅琳终于没忍住不客气地放声大笑了。 发觉自己太肆无忌惮,她连上耳机,赶忙说:“这人物形象可以改的。” “是吗?”耳机里传来一声疑惑,“在哪修改?” 关雅琳却被问住了,她那么久没登过游戏,早忘了。只能装作无事的说。 “不知道诶。” “你在逗我。” kiko的声音突然压低。 关雅琳却吓得猛地挺起腰杆,脚趾被牵连撞到了茶几,痛得她呲牙咧嘴起来。 “你没事吧?我没怪你的意思。”动静太大,显然把kiko也吓了一跳。 关雅琳捂着阵痛的脚趾面色扭曲:“不是,就是你刚刚说话的声音太像我一个客户了。差点没给我吓死。” 过了一会痛意总算消退了,kiko状若好奇地问。 “哪个客户这么怕他?” “不是怕,是生理性厌恶。”关雅琳纠正,表明自己才不是胆小鬼,“我们这些做乙方业务的,最怕龟毛的甲方爸爸。” “所以这个客户很…龟毛?” “这我可不敢对号入座,顶多说很会物尽其用吧。”她表示自己措辞谨慎,但话里话 外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周希仁没说话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追问下去。可能是因为,耳机里女人的声音也分外耳熟… 但眼下两人都没把对方往那个方向想去。 这种巧合太匪夷所思了。 而且对关雅琳来说,就算有这个可能,她也会假装不懂、不问、不知道。毕竟自己那副连上司都敢算计的嘴脸已经被kiko看得透透的了,还不如装死。 关雅琳的注意力也更在kiko口中那个十岁表妹身上,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谈及自己的事情。 但她不好意思细问,只能旁侧敲击。 “你这身装备可不便宜,你跟你表妹关系不错吧。” kiko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 “我表妹还小,正是该受宠的年纪。” 言语间没有往下细聊的意思,关雅琳便也没追问,忽略掉这个小插曲,眼看时间也快到了,她赶忙给kiko介绍一下剩下两位队友。 “一位是我闺蜜,另一位…是我闺蜜的…暧昧对象…” 她说。 “……” 而关雅琳总是能让周希仁感到意外。 本以为只是简单打个游戏,原来还得当僚机。 她可比她口中那个龟毛客户会物尽其用多了。 另一边,关雅琳又直截了当地说,闺蜜对那男的有意思,她怕闺蜜被骗,所以想测测那个男的是不是好人,这是她玩游戏的目的。 她说得露骨而直白,像怕自己大白菜被猪拱了似的,kiko沉默须臾,立马敏锐抓住了她话语中的盲点。 “你朋友的眼光…不好吗?”一番委婉措辞。 关雅琳对那神秘的轻舟偏见过于明显,一不留神坦然:“我朋友不擅长处理异性关系,加上这男的是网上认识的,我多个心眼子不过分吧。” 不料kiko紧接追问:“因为是网友,所以觉得不靠谱?” 顿时让她反应过来kiko也是网友,连忙解释: “他跟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那语气隐约含了分笑意。 这话可问倒可关雅琳。她想说他们已经认识一个月,不算知根知底,但至少在现身可算点头之交,而且你可是我唯一一个除工作外在网上交的朋友。 但真要计较,网络的相知相遇本就自带美感,若她和轻舟也认识了一个月,或许也会觉得他是不错的人。 以这个纬度来说,他们没什么不同。 她欲言又止。她在生活中怎么都不算特别老实的人,在这种问题上竟出乎意料的诚实。 kiko又笑了一声,没刁难她,反而意味深长地说: “很快你就知道我们哪儿不一样了。” 听起来似乎很期待与剩下两个队友见面,尤其是轻舟,仿佛打算向关雅琳证明些什么。 让她不禁反问:“那你呢?” 她故作玩笑地说:“我和你列表其他网友有什么不一样?” 这问题可比他问的尖锐得多。尽管她用开玩笑的语气消减了几分攻击性,但仍撼动不了问题本身的杀伤力。 她当然觉得有些许冒昧,于是又补充了句:“就单纯好奇,不说也…” 话未说完,被他一句闲闲的调子轻飘飘打断。 “当然不一样。” 语调虽懒懒的,但言语间的果断还是让关雅琳愣了一拍。 毕竟,她可无法回答得这么坚定。 这种对比莫名让她有几分愧意。就好像,你跟一个人认识了很久,对方记得你说的很多话,而你连跟对方撞见要不要打招呼都要犹豫一下。 直到他补充了一句。 “有哪个正经网友会在刚认识的时候就要奔现的?” 一下将她那点矫情的小情绪击打得支离破碎。 21. 我不歧视特殊群体的 “我那次是醉了!怎么能作数呢?”她激动地自己正名。 kiko提的是他们刚认识那会儿,她因为打耳洞失败擅自把责任归咎于他,还问他在哪,如果当时kiko恰好在魔都,她说不定还真去找他了… 光是回想起这段记忆,关雅琳就有把自己塞进地缝的冲动。 “是吗?那好吧。”kiko明显不信,但还是配合演出一下。 关雅琳觉得更尴尬了。 “所以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不是觉得,”她歪着头弹了个舌,“啧,这女的真有毛病。” “要听实话吗?” “…不中听可以不说的。” “那我说假话了。” “你有…你还是说真话吧。”她紧急收回一句国粹。 耳机里顿时传来几声嗬嗬的笑,很痒。让她都忘记生气了。 “好了,不开玩笑了。”kiko收敛了笑,“其实我对你的初印象挺好。” “为什么?” “那个晚上我心情不好,在那个时候,你突然出现,又突然说那么一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还挺有趣。” 说着,他又笑了一声,像回想起了当时的画面。 关雅琳一时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夸她还是损她了…那就当是夸她吧。 “哼,你这个说辞勉强过关吧,毕竟不是谁略使小技,就能像天神下凡一样救赎一只弱小无助的可怜虫。” “是,天神。”kiko又配合她了。 关雅琳被夸美了,兴致高昂起来,有些肆无忌惮。 “不过,你身处的环境这么压抑吗?怎么总是心情不好。” “……” 耳机那头悄然陷入沉默。关雅琳没在意,因为发现徐明珠在微信call她了,边回复着消息边随口一说。 “反正,你有什么不爽的时候可以先来跟我聊聊,反正线下谁也不认识谁,不用顾忌。” 她顾着给徐明珠说话,没留意kiko的回答,只在半晌后,隐约听见了一声极淡的“好”。 没来得及深究,kiko似察觉到什么,“你朋友要上线了?” “啊,对。我准备邀请他们了,”她说,“对了,之前我说我要会会那个轻舟来着,你不用管,安心玩游戏就行。当然,你是我的朋友,我也会关照你的。” 随之她信誓旦旦地说: “有我在不会让你社恐的。” 这番说辞,像是准备把枪战游戏硬生生打成真的游击战。 周希仁也没想到,自己从小到大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有朝一日竟还被人担心会不会社恐。 他问:“你打算怎么测试?” “男人嘛,套几句话就问出来了。特别是在打这种竞技游戏的时候最好套了,你稍微捧着他,多夸他几句,很快就原形毕露了。”关雅琳话说得轻巧,想起kiko也是男性,又强调。 “我说的是个别类型的男人。” kiko笑,“你很懂男人?” 这边关雅琳刚好在列表刷到徐明珠上线了,闻言,在点击邀请按钮前回了句。 “怎么说也是把校草级别的人物追到手过,有一番心得。” 没注意到,在她说完这句话后,kiko又沉默了。 但不久后,徐明珠已经进入房间,话题就此打断。 关雅琳的注意力也瞬间被徐明珠的游戏形象吸引过去。 这华丽的服装特效,简直要把整个房间亮瞎。 她没忍住开口:“怪不得说要再等二十分钟,买衣服去了?” 现在房间里站着三个美女建模,一个粉蓬蓬裙双马尾甜妹,一个全套时装御姐,就她一个白t牛仔裤原皮。 话落,房间里声音断断续续,徐明珠研究了一阵子,总算知道怎么用话筒了,继而理直气壮回复她。 “怎么说也是第一次约会,当然要盛装出席嘛。” 当是线下聚会呢。 关雅琳要被她笑死,没来得及介绍kiko,徐明珠率先发现了他。 “关关,你啥时候认识了这么可爱的小姐姐?” 在徐明珠的世界观里,游戏人物形象大体是与现实有关联的,所以她自然而然把kiko认作了甜妹,热情地打起招呼。 “你好啊,小姐姐,你叫我明珠就好。” 闻言,关雅琳笑得更猖狂了。她甚至想象得出徐明珠在听到kiko的声音后,脸上会露出多么惊恐的表情。 很快,kiko开口了,声线四平八稳,真亏他能绷得住。 “你好,明珠。” 他说。 徐明珠在那头果然不说话了。 与此同时,关雅琳的微信已经炸了。 【不是,这男的啊?】 【谁啊这是?是…有特殊癖好吗?】 【声音还怪好听的,就是莫名有点耳熟】 关雅琳服了这个声控。 回了一句话。 【性别男,应该是直男】 徐明珠顿了一下。 【没事,我不歧视特殊群体的】 关雅琳万万没想到,徐明珠与kiko第一次相识,竟会是这么个初印象… 但对徐明珠这种对游戏一窍不通的人来说,她根本不知道游戏里女装大佬有多么常见,所以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解释不通的。 甚至没给她解释的机会,徐明珠已经回到游戏道歉去了。 “不好意思哈…我还以为是小姐姐…您怎么称呼呢?” “没关系,叫我kiko就好。”kiko笑道。 “你好啊k…kiko,”徐明珠有点大舌头,不习惯这种发音,所以念得很板正。 关雅琳又被她逗笑了,没忍住又偷偷给kiko发了条私聊。 【关关:我朋友可爱吧】 kiko却回复。 【kiko:你什么时候也念念我的名字】 他发这条消息的期间,还在一边和徐明珠做简单的问候,耳机里不断传来他好听的嗓音,让关雅琳心口莫名有点痒。 【关关:我跟你说我朋友呢,话题扯哪去了,念网名有什么意思,有本事说真名】 她故意套路他。但他哪是这么好上钩的。 【kiko:你呢?会告诉我吗】 关雅琳犹豫了。 恰时,最后一位队友上线,话题因此打住。 来人是唯一一个使用男性形象的。一出场,穿着全套特种兵服,发型是银发狼尾,很是炫酷。 同一时间,周希仁的MeetLink终于收到回复。 【关关:这身装备搁游戏哪个小姑娘不迷糊】 她表示出十足的警惕。显然已经启动测试雷达了。 也明显趁机将刚才的话题糊弄了过去。 因为糊弄得太光明正大,反倒让周希仁有些郁闷。 22. 论偷摸蛐蛐不关话筒的含金量 【kiko:已经开始了?】 他也只能先让事情翻篇。 【关关:那必须的】 发完,关雅琳重新跳转回游戏。 轻舟来时几人都没出声,但他自顾自开了语音,爽朗地介绍自己。 “大家好,我叫轻舟,是明珠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两位。” 大大方方的。 关雅琳笑着应声,却没急着介绍自己:“你好,要不,我们在游戏里聊?” “那敢情好。打着打着大家就认识了。”轻舟立马表示赞同。 显然是那种不会掉话匣子的自来熟类型。 关雅琳作为房主点了开启游戏,很快四人便进入出生地。 期间徐明珠把话题续上。 “轻舟,刚刚说话的是我最好的朋友关关,另一位是关关的朋友kiko…” 说着她却卡了一下,随后紧张地补充道,“是位…小哥哥。” “这样啊。”轻舟倒是对玩女号见怪不怪,所以没什么反应。 果然有偏见了。关雅琳苦笑,都不好意思看kiko的游戏形象了,一望过去,总觉得他在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 这时轻舟主动跟她打起招呼,她的注意力便也被吸引过去。 关雅琳的存在轻舟在徐明珠那儿早就熟悉了,跟她简单交流后,他把话题引向了寡言的kiko。 “好像日本人的名字哦,”他说,“我有个日本的朋友也叫kiko,汉语译作纪子,一般女孩子才会起这个名字。” 他觉得自己开了个好头。没想到说完,气氛却变得静悄悄的。 半晌,清润的男声从双马尾甜妹顶上传来。 “kiko是我祖母给我取的小名。”他说。 “是西班牙语Francisco的简称。” “这我知道!”为缓解尴尬似的,徐明珠插话道,“Francisco有自由者这么个寓意,是很好的名字哦。” “这样啊…”轻舟悻悻地附和,“好像确实有这个意思。” 关雅琳还以为kiko只是网名而已,没想到还真与他现身有关联。 也就是说,他刚才说让她念他的名字… 没待细想,游戏已经开了,四人上了飞机,商量跳哪。 考虑到带着徐明珠这个游戏小白,大家都同意跳野地,走猥琐苟命流。 而游戏一开始,响应徐明珠号召,关雅琳也就此开展鉴男计划。 她的做法很损。打游戏上头的人很容易露出真面目,她打算从中当一个搅屎棍,浅浅卖下队友(轻舟)。 于是游戏开场时她便打定主意跟这轻舟。 而轻舟非常贴心地把徐明珠栓在身边,让她跟着去同一栋楼里搜物资。 至于kiko,他本身对游戏兴趣就不大,他更好奇关雅琳打算做些什么小动作,于是他选择跟在关雅琳后面。 这就导致,一栋小平房都有四个人在刮分物资。 尤其他们跳的还是野地,开局五分钟,有人甚至连把枪都没有。 轻舟隐约察觉到怪异,只能干笑地建议:“我观察了这附近没人,你们要不要先分开搜点装备。” 这话显然是对关雅琳和kiko说的。 但这哪行呢。关雅琳表示“善解人意”地说: “没关系,我捡大家不要的就行。” kiko紧接说:“我只要把狙。” 徐明珠则根本读不懂空气,“大家聚在一起多好啊,人多力量大。” 是人多死一堆…轻舟暗自吐槽,面上非常高情商地说:“既然大家都把好东西留给了我,那我指定会好好保护大家。” 话是这样说,他每次搜到好东西的时候,都会招呼徐明珠先去挑。 徐明珠也不客气,兴高采烈地过去,然后——换了套衣服。 搜刮了几次,她甚至已经换了三四套衣服,完了还补一句没第一套好看。 这种相似的画面关雅琳看到了几次,到后面,当她看见轻舟捡徐明珠不要的物资时,尽管游戏人物没什么表情,但那背影都仿佛透着深深的无奈。 但徐明珠的游戏黑洞属性到这也才稍显端倪。 跟她比起来,关雅琳发现,她那些损人的招数根本不及天赋选手的出手平a。 先不说明珠在跟人机面对面刚枪都倒了好几次,让轻舟不得不去扶她。 到后面,她甚至多次误扔手雷把轻舟给炸残,导致看戏的关雅琳和kiko不得不上去扶轻舟。 尽管如此,轻舟也没表现出任何生气的举动,只是在搜房间的时候偷偷把所有手雷都捡走了,防止徐明珠乱拿。 后面背包实在装满了,他还悄咪咪去野地里扔掉。 关雅琳看着都觉得心酸。 在他们搜物资期间,她没忍住躲在厕所里给kiko偷摸发了条MeetLink。 【关关:是个狼人】 kiko回复她。 【kiko:同情了?】 【关关:是了,所以我需要找点存在感】 【kiko:?】 【关关:反正局面已经成这样了,我得更作更损】 不如把这场火烧得更旺一点。关雅琳是这么想的。 而且有个更损的,也能减轻明珠第一次玩游戏乱闯祸的愧疚感。 就算再怎么是个游戏小白,死了这么多次,她多少也有些回过味来了。 于是,关雅琳进一步升级策略,她开始抢轻舟的物资了。 不仅如此,她还时不时走火,吸引了其他队伍朝他们杀过来。 轻舟当场一拖三,幸好技术过硬,好几轮都把人打跑了,只是被累得够呛,事后却也没怪关雅琳。 关雅琳脸皮也厚,脸不红心不跳大夸他技术好,他能夸到他脸红为止。 这样他就更无话可说了,至少他展示了他超强的游戏技术,收获了crush的崇拜,他觉得值了。 但这样好脾气的轻舟,后来第一次发火,却是对啥也没干的kiko。 事情的起因是,他看到kiko见敌人就跑,偶尔几次正常,可以说有自知之明,但每一次都跑 ,那只能说明怂,让人鄙视。 他表示非常不满,对kiko说:“是男人怎么能这么怂呢?只会苟玩游戏有什么乐趣。” kiko却理所当然地回:“我拿的是狙。” 言下之意,拿狙刚个屁的枪。 轻舟不服:“你换把呢?” 然后kiko当着他面换了把枪。 还是把狙。 轻舟嘴里吐出一个s…被他忍住了。 这是他唯一一次有动气的倾向。 关雅琳没想到自己一直没成功的事被kiko轻而易举地实现了。 她高兴地私发MeetLink去表扬他。 【关关:可以啊,这么仗义,太让我感动了】 【kiko:感动什么】 【关关:感动你能想到用这种方式配合我刺激轻舟】 kiko是唯一一个把轻舟差点整崩溃的。 像关雅琳宁愿被当成脑子有病,也不想被误会自己怂,她真觉得kiko为了她做的牺牲太大了。 所以她坚定认为他是在配合她演戏。 直到kiko非常冷静地纠正。 【kiko:我没演】 【关关:不用害羞,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事后我会帮你跟轻舟正名的】 【kiko:真没演】 他再次纠正。 关雅琳没忍住,下意识开口。 “你为什么拿两把狙。” 紧接耳机传来kiko无辜的声音。 “我只玩狙。” “……” 关雅琳沉默,半晌,终于憋出一句话来。 “你玩游戏的方式真独特。” 还是有几分不信。 哪有人玩枪战游戏整两把狙的呢,而且都是五发子弹的那种。 “真的,我不喜欢刚枪。”kiko好像丝毫不觉得自己奇怪。 “那你是怎么跟朋友打游戏的?” “我基本不跟人组队打游戏。” “这么惨吗?”这可给关雅琳逮住嘲笑的机会了,“都没人和你一起打游戏。” 但事实证明是她话说早了。 “那倒没有,”kiko很是从容地说,“想跟我一起玩游戏的人很多,但玩的时候他们只会顺着我,没什么意思。” “…是我白担心了。” 关雅琳语气有点发酸,“我在瞎操心什么天龙人呢?这剧情跟似的,什么接近我都是别人图谋,啧啧啧。” kiko像没听懂她在嘲讽似的,没脸没皮地说:“所以啊,你是第一个陪我打游戏还不让着我的人。” “什么叫我陪你,”关雅琳纠正,“分明是你陪我。” “有什么区别?” “我可不吃这个亏。” 关雅琳非常义正言辞。 直到停顿期间,耳边传来徐明珠八卦又兴奋的声音。 “你们感情真好。” “……” 操! 关雅琳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关掉游戏话筒。 23. 他老克我! 尴尬来得悄无声息。 要命的是轻舟也来补充一句。 “是啊,感情真好。” 但随后他突然给kiko道起歉来。 “抱歉啊,刚刚是我语气重了点,其实我觉得会玩狙的人很厉害。” 这话说得有水平。 在他的视角,关雅琳会突然问kiko这个问题其实是在帮他说话。所以他趁机干净利落地道歉是在给关雅琳面子。 同时也借此回应他方才生气的事情,及时把恩怨了结。 这番举动也是第一次让关雅琳心底对轻舟产生了一点真心实意的认同。 她喜欢这种不藏着掖着有话当场就说的人。 与之相比,kiko却一句话也没回应,就这么沉默着。 让关雅琳都替他有些着急了。 恰时毒圈开始缩小,四人不得不紧急开车过桥,这事便算翻篇了。 众所周知,桥头是事故高发点,不出意外,在轻舟驾驶吉普飞速驶入桥面时,周围瞬间响起四道枪声,明显有个队伍在蹲点阴人。 好在轻舟驾驶专业,s型走位躲掉了不少枪击。 看他卖力的模样,关雅琳在此刻有点良心发现,又恰好见着四个老阴逼的藏身之处,于是探出车窗去刚枪。 刚打死一人,车却突然一个漂移,视角偏移让关雅琳来不及反应,就被敌人乱枪打中,随之连滚带爬摔下了车。 徐明珠当场喊了一声救人。 但关雅琳已经掉进毒圈,血量蹭蹭蹭跌落,她让三人先走。 轻舟以大局为先便没停车。 就在关雅琳正准备接受死亡的时候,她看见前方的车又摔下一人。 ? 打眼一看,背着一级包的粉红双马尾已经喝满药朝她跑过来。 她气笑了,见kiko顶着毒圈蹲在她身边,为她治疗。 “你下来做什么,不准备吃鸡了。” “吃鸡没有跟着你有意思,而且我也被打下车的。”kiko后半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慌。 “……” 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车就真信了。 但关雅琳也没想到,自己被扶起来又用了kiko给的唯一一个急救包后,两人居然还真赶在最后一点血耗尽前闯进了安全圈,极限存活。 发现他俩还活着轻舟都震惊了,当机立断折返。 “刚开的那辆车报废了,我重新找辆车来接你们。” 没等关雅琳应声,kiko第一次抢在她先前开口。 “不用,我们慢慢来找你们汇合。” 这意思是两队先分头行动了。 “好吧,那你们注意安全。”轻舟没有异议。 或者说少两个拖油瓶,他玩得还更轻松呢。 关雅琳也没想到她突然和kiko单独一个小分队,这意味着他们要正儿八经开始玩游戏了,此前她一直在捣乱,还有点不习惯。 想着干脆要不死掉观战轻舟和徐明珠算了,一个电话突然打来,把她吓了一跳。 一看,是kiko用MeetLink发来了语音通话。 并且留言。 【kiko:把游戏话筒关掉】 她下意识照做,接通电话,张口就问:“干嘛呢?干嘛非要单开一个语音。” “没什么,不是分成两个队了吗?这样更方便。” kiko抑制不住地笑,“而且,这不是怕你又说漏嘴了吗。” 之前要关雅琳多说了一句话。现在场面估计就没那么其乐融融了。 关雅琳自知理亏,挂不住脸,所以习惯性此他一句。 “哦,我还以为你要单独跟我说点见不得人的。” 果然两人偷摸关话筒了也没引起轻舟他们的注意,因为他们也正聊得火热。 徐明珠说她第一次玩游戏玩得太烂了。轻舟说没关系我会保护你… kiko笑了,“你想听我说什么?” “…也没什么。”关雅琳欲言又止。 随后两人便看着地图朝徐明珠他们所在的方向走,中途需要翻过一座山,关雅琳方向感不好,所以下意识跟kiko走,没想到他带她来到了山顶,停住。 “怎么不走了?”她问。 kiko给她标了个点位示意她趴进草丛。 她乖乖照做了,未曾想随后kiko也控制着任人物趴在她身边,两人紧挨着。 关雅琳盯着游戏里贴着的两个小人,下意识抿了抿唇。 随之kiko开口。 “向你证明我没在逗你。” “啊?” 疑惑落下刹那,只见kiko突然架起98k,利落地朝远处连射五枪。 她被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紧接却看见右上角出现—— 【“k”淘汰了“我不吃香菜”】 【“k”淘汰了“我爱吃香菜”】 kiko五枪爆了两个人头。 还没完,kiko立马换了把狙,省去上膛的间隙,这回关雅琳屏息凝神。 见kiko还贴心地给了标了敌人出现的点位。 关雅琳开了倍镜,才发现那边有四个满级装备的人。 其中两个穿吉利服地 趴下再往掩体后面挪,另外两人一边掩护倒下的队友,一边无头苍蝇般查探枪声出现的位置。 但他们没来得及找到kiko,几枪落下,就被kiko精准爆头。 看见那边只剩下四个冒着青烟的盒子。关雅琳才反应过来—— kiko轻松灭掉了一整队。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个意外很快被轻舟注意,忙问道。 “怎么了?遇到人机了吗?” 徐明珠兴奋地大喊:“kiko你好厉害啊。” 关雅琳又把游戏的麦调开。 “不是人机,是四只肥羊!我们发财了!” 听筒沉默了会儿,传来轻舟诧异的声音。 “是…是吗…那很好了。” 也许是太惊讶了所以语气听着有些许不自然,但这点微妙停顿很快被徐明珠兴奋的声音盖过去。 半晌kiko也开麦了,不知有意无意的,他主要回复了轻舟问的一句话。 轻舟问:“真的是你单杀的?” kiko言简意赅地说:“对。” 语气极敷衍。 关雅琳合理怀疑,kiko是在报仇。 于是她说了句我们先去捡物资,就把麦关掉了。然后用MeetLink接着通话。 “这一把直接carry全场。” kiko云淡风轻地笑了一声,一边游刃有余观察着四周带着她去舔包。 这四个人真是富得流油,关雅琳换上了AUG,kiko拿了把AWM,搜刮完药品子弹,又穿上吉利服,摇身一变身价暴涨。 更让人惊喜的是,这里还有把信号枪,可以召唤空投。 现在毒圈缩了快三分之二,空投的位置,大概率决定安全区中心坐标。 所以两人决定让徐明珠两人来他们这,再使用信号枪。 刚好关雅琳也不想动了,她跟kiko继续苟在山顶,等徐明珠他们赶来期间,啥也不干有点无聊,犹豫片刻,主动续上之前的话题。 “其实吧,之前问你有没有想对我说什么,其实是,我想说点什么。” 这话听着绕弯,kiko又仔细问了遍。 “什么?” 关雅琳顿时像被踩中尾巴似的,咋咋呼呼念着哎呀哎呀。 “好吧,其实是我有点良心发现了。” 她心情有种微妙的复杂,此刻kiko却平静地说。 “的确。” “你摔车后没有死缠烂打让轻舟救你。” “……” 瞬间将关雅琳才酝酿好的情绪粉碎了。 24. 真诚换真诚 关雅琳硬生生憋下一口气,开始自我反省。 “我现在确信,轻舟应该算一个不错的人。” “这是测试结果?”kiko没有着急发表他的意见。 “对,测试下来轻舟情绪稳定,而且很关照明珠。” 她说了一大堆她的观察,包括偷偷扔掉地雷那里。 听她说完,kiko淡淡回了句是吗。 紧接却说,“但我觉得他有点针对我。” 怎么听着茶里茶气的。 关雅琳没急着站队,进一步细问。 “因为他唯独对你发火?” “从他说我的名字像女孩开始。” 明明已经知道他是玩女号,还这么说确实有点刻意了。关雅琳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但她现在对轻舟印象早已潜移默化扭转,更倾向于这是无心之失。 但她也能理解kiko。这是他的小名,能用到现在,说明是他很珍视的人为他取的名字。不想被人说女气。 谁都有理。 “所以,你刚刚的确是在挑衅他吗?”关雅琳问。 他突然高傲。 “不想搭理算挑衅吗?” 算间接承认了。 仔细想来,kiko的确从一开始就没怎么搭理轻舟。游戏时对徐明珠他会简单回答问题,对轻舟就是选择性回答了。 关雅琳对kiko的印象一向是沉稳冷静的,没想到他还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她觉得还挺有意思。 “那你居然能忍住不阴阳怪气。” 联想到他的生活或许一向是被捧着的,他根本没必要受气,现实中遇到他不喜欢的人,他根本一个眼色都不会给。 所以关雅琳并不觉得他过分敏感,每个人所处的阶级不同,为人处世的方式也会不同。 她是普通打工人,习惯性与身边人都打好关系,无论顺眼的看不顺眼的,骨子里从小被规训着要圆滑,结善,不惹是生非。 但说穿了,她只是没有得罪人的资本,没有人替她兜底,才需要忍耐。 kiko却不是。 可他这次却忍耐了。 且既然关雅琳这么问,他也没藏着掖着自己忍耐的原因。 “因为你啊。” 尽管心里隐约有所猜测,但她还是猛地一怔。 她捧着手机的左手不自觉抠了抠右手的手背。 嗓音多了分刻意的轻快。 “哎呀没必要的啦,本来就是我拜托你一起打游戏,要是让你不舒服了我更加自责。” “没有。”kiko给了个充分理由,“这种团队游戏难免会随机匹配到不合适的队友,只当是无关紧要的人。” 轻舟便是他眼中那个无关紧要的系统随机匹配的路人。 可归根到底,还是影响了他玩游戏的体验感。 关雅琳必不可免心生了些许愧疚感。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将错就错问下去。 “所以,你对轻舟的印象是…” “他有点装。”kiko毫不犹豫地说。 关雅琳沉默。 都说男人看男人最准。她没办法不参考他的意见。 “你知道,人在什么情况下最容易改变对另个人的印象吗?”kiko问。 “是看到这个人在做实事?” “是对比。” 他说。 关雅琳又一愣。 “就像把一个容貌中等的人放在一个容貌丑陋的人身边一样。” 他没把话说全,让关雅琳自然而然主动思考起来。 会衬得那个中等容貌的人美若天仙。她暗忖。 “这是浅显的外在美,心灵美也可以用同样方式对比出来。” kiko说。“当然,选择对比的对象最好是有相同特征的人。” 直白点说,他觉得自己被轻舟当成了那个给他对比的人。 身为队伍中另一位男性,在轻舟看来,kiko才是这场游戏潜在的竞争目标。 他想要获得徐明珠的青睐,获得徐明珠闺蜜的青睐。 所以他的目标不只是带领队伍吃鸡,这只能证明他技术好。他要让她们看到更稀有的特质。 他成熟、稳重、情绪稳定,这才是刨除经济能力外主要的择偶标准,游戏技术只能算锦上添花。 这时正好出现了一位kiko。 徐明珠对他的初印象是玩女号,有反差。轻舟则留意到,他的昵称旁边挂着120。 像他们这种游戏玩家,碰到这种神氪选手是会截图的程度。 这让他不由自主暗暗较 劲。 kiko散漫,他越认真;kiko拿着狙不好正面刚枪,他越勇猛直前。 唯一的变故是kiko的技术其实很好,只是不表现,他便立马为自己的误会道歉。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没想到,自己这点小心思还是被周希仁注意到了。 这恐怕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拿去对比。 他竟然觉得有点新鲜。 而听他这么一分析,关雅琳不可置信道: “他城府有这么深吗?” kiko并不打算替她做决定。 “这是我的直觉。你也可以相信你的直觉。” 关雅琳痛苦地抓耳挠腮。 “好吧。但我现在真的搞不清楚真真假假。” 她觉得kiko分析得有几分道理,但她亲眼见到的也有道理。她无法做到完全推倒另一方。 这个世界的男人都爱装——她心知某个至理名言。 但这种人真正出现在身边时,总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 她感觉自己又要发烧了。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暂时还没遇到这么会装的人。” 她坦言。见她语气紧张起来,kiko轻笑了声。 “没什么。谨慎是好事,总不能误会好人。” 随后却话锋一转。 “如果是真的。现在你看到我们哪不一样了吗?” 关雅琳愣了会儿,才回想起他提的是之前那件事—— ‘很快你就知道我们哪儿不一样了’ 当时他这么说。 没想到在这里迎来了callback。 “如果是真的,那轻舟真蠢。他靠对比彰显自己,殊不知也被别人对比。”她笑笑。 “你看,把你衬托得多么真实啊。” 在虚拟的网络世界中,真,才是最打动人心的珍稀之物。 她说着无心之言,电话那头却顿了一下。 短暂的停顿令人莫名紧张。 她正欲开口。出声前一刻kiko回她了。 “之前我不真实吗?” 那语气也是含着笑意的。 关雅琳下意识松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紧张起来。 可能,是怕她真说中了吧。 25. 考虑招聘吗k少爷? “是更真实!更!”关雅琳极力强调。 这时看见地图上代表徐明珠两人的坐标不断靠近,连忙提醒。 “他们好像要到了。” 紧接她切换为游戏语音,“我打算开信号枪了。” 徐明珠却问:“干什么神神秘秘的,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应呢。” “刚刚不在没听到,你们快来吧。”她糊弄。 开了信号枪,引来空投,接下来势必有场硬仗要打。于是四人都开始全身心投入游戏中来。 轻舟负责总指挥以及冲锋,kiko躲暗处架狙补充活力,明珠专注治疗。 关雅琳则是块任意砖,外加时不时扔烟雾弹进行掩护。 这下午打了十多把,他们终于吃上鸡了。 获胜的刹那,轻舟甚至不敢确认,惊诧最后这盘绝杀怎么这么顺利,又着重夸赞关雅琳配合好。 对此关雅琳毫不谦虚。 “辅助我可是专业的。” 以前陪杨凌枫打游戏,她只攻辅助位,都是练出来的。 那之前捣乱这是…轻舟最终还是没把这话说出口。好在关雅琳良心发现,这会儿主动认错。 “不好意思啊,前面状态不对,犯蠢了,后面再玩我会认真给大家做掩护。” 但听她说状态不对,徐明珠却紧张起来。 “是不是感冒还严重着?” “感冒?”kiko问。 “是啊,发了两天的高烧呢。”徐明珠应声。 “那应该早说,打这种类型的游戏挺费精力的。”轻舟从中插话。 关雅琳还想着她该怎么解释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一回神发现大家已经把理由给她找好了? “其实还好,”她连忙说,“估摸明天就能正常上班了。” “还想着上班呢,看来还病着。”徐明珠冷哼,“明天是周日啊。” 关雅琳想的是病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去公司加班处理一下may姐发的邮件。 但她已经没有解释的机会了,大家纷纷催她去休息别打游戏了。 徐明珠还给她私发了微信。 【关关,今天就到这里吧,吃完晚饭早点休息】 一看时间不知不觉五点了,她也没坚持,回了句好的。 顿了下,她又问。 【你和轻舟还要继续打吗?】 【不了,他也说累了。我们两晚上打算在云上看部电影】 看来经过一下午后他们的感情更好了…关雅琳犹豫着,回车把聊天框的大片文字删除,最终只发了句玩得开心。 很多没确定的事她不能单方面下定结论,所以她想着过两天找徐明珠吃个饭,好好聊一聊轻舟的事情,眼下便也不扫兴了。 【嗯哼,还有别忘了回头跟我说说这个kiko是怎么回事】 徐明珠发了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 关雅琳只得发了一个好。 她一走,kiko也自然也跟着下线。退出游戏后,他在MeetLink又一次问她。 【kiko:生病了?】 她挑眉。 【关关:差不多痊愈了,不然我哪有力气兴风作浪】 【kiko:明天还要去加班?】 【关关:我爱工作,工□□我】 昨天周五还发着高烧的时候,may姐给她打过电话说发了封邮件,z集团很注重保密意识,所以这封邮件只能回公司用公司电脑查看。 虽猜想也不是什么好消息。但为给客户留给好印象,她还是计划明早把邮件处理了。 【kiko:第一次见有你这么爱工作的人】 这话让关雅琳觉得似讽非讽的,于是也吊儿郎当起来。 【关关:考虑招聘吗k少爷】 她开起玩笑,没想到kiko正儿八经回复。 【kiko:准备一份简历,我让猎头联系你】 关雅琳发了一个问号? 【关关:不是,认真的?】 【kiko:真的】 【关关:那必然不是真的了】 关雅琳单方面终结话题。她不喜欢在不切实际的事情浪费太多时间。 kiko连她在哪家公司做什么行业的工作都不知道。 kiko反而乐了。 【kiko:不信?】 【关关:要是k先生真赏识我,帮我空着位子,等我先把我手头这个项目完成再说】 【kiko:人还没过来呢,就先谈起条件了?】 【关关:有价值的人不值得优待吗?】 关雅琳聊着也笑了。前面才念着不想继续这种话题,不知不觉还是说了这么多。 于是,话题终于以kiko回了个“值”作为结尾。 彼时她并不会预料到,不久之后,真的有家公司朝她抛来了橄榄枝—— 第二天,关雅琳一大早还是去了公司。 那天姜淞也来加班,见她来,挪着椅子凑过来八卦。 “lin姐,昨天咋回事?怎么会想起找我打游戏来了?” 关雅琳打开公司电脑,漫不经心地回: “你平时最闲,正好三缺一,不找你找谁。” “哎哟,lin姐你太戳人心窝子了。”姜淞无力反驳。 不仅没问到八卦,还给自己扎了一刀。自知套路不了她,干脆讲起自己这边的趣闻。 “对了,lin姐你要不要听听我昨天遇到的奇葩事。” “讲。” 今天这电脑启动得格外慢,也许是用了三五年该换了。 “我昨天不是相亲嘛,”这边姜淞自顾自絮叨,“对象是我妈那边介绍的,条件挺好一女孩子,长得也好看,就是人内向了点,平时喜欢宅在家里打打游戏什么的。” “这不挺好。”关雅琳等烦了,直接拔了电源再次重启电脑。 姜淞却有了几分低沉。 “是啊,挺好的,可惜她也是被她妈骗来的,其实已经有男朋友了。” “……” “还是网恋。” “……”关雅琳按下了电脑重启键。 “哎,本来我以为我的缘分来了。”姜淞叹了声气,又突然抬头,“对了lin姐,我记得你之前做过MeetLink的推广项目吧?” “嗯。”关雅琳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女孩就是通过MeetLink网恋的。我一好奇,昨天也下载了这个app。你别说这个app确实还有点东西,里面认识人的方 式只能通过匹配,而且一天最多只能匹配三个人。” 关雅琳抬眼,“你也匹配到志同道合的异性了?” “也?不是不是,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我匹配到的全是男的。” 姜淞表示非常不解,“系统难道觉得我是gay吗?” 关雅琳若有所思。 为做好项目,她仔细研究过MeetLink这个app,本质上软件定位是交友软件,系统会根据用户填写的注册信息来筛选匹配人选,能匹配成功的人,一定是系统判定有某些相似之处。 加上每日有数量限制,目前这个app没有像市面上其他交友软件走向乌烟瘴气的趋势。 用户都反馈匹配质量高,特别是很方便找到小众圈子的同好,这也是品牌方推广的初衷,他们并不想做成一个恋爱红娘app或yp软件。 可现实是,这么聊得来的异性,怎么不容易发展成恋爱关系呢? 尤其身边一下出现两个例子,让关雅琳不禁又想到kiko。 但这时正好电脑终于开了,她找着邮箱,一边随口回答姜淞。 “这么想匹配女生,要不试试把性别改成女的?” “…lin姐,您这张嘴的功力简直越发炉火纯青了,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下载MeetLink呢?” “不是好奇?” 两天没来上班,一眼望过去全是未读邮件,关雅琳终于找到may姐发的那一封,全神贯注起来。 “我是担心那女孩子,她老单纯了,昨天我随口一问她就全都抖给我了,我一听,越听越不对劲,总觉得她被骗了。” 姜淞掰起手指,“美国留子,一线城市本地人,年纪轻轻身价千万,lin姐你就说,这条件需要网恋…” “啊——” 他话未说完,却听见关雅琳激动地后仰握拳。 看样是完全没听他在说话。姜淞有点不爽,好奇凑过去看她的电脑。 这一扫,他也目瞪口呆起来。 “wo姐,你的方案入围z集团项目了啊——” 两人的注意力全然被邮件吸引。 关雅琳情绪一瞬间达到顶峰,没什么比这一刻更让她激动的了。 这意味着这一个多月加班加点没有白费,她已经看到项目奖金在冲她招手了,于是当下立刻拍案。 “姜淞,明天把组里大伙叫上,我请客!” “lin姐大气!” 一听到请客,姜淞也立马把刚刚的话题抛向九霄云外,以至于关雅琳冷静下来后再次问他: “对了,你刚刚在说什么?” “没啥,屁大点事。lin姐的事业运更值得我钻研,我看看,明天吃啥好呢…” 关雅琳哦了一声,没在意。 她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整个脑子已经全钻项目里去了。 方案评审入围只是第一步,而且z集团也表明方案还有要修改的地方,完善后下一步还要进行最重要的商务议价谈判,谈妥之后才算中标,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尽管在不久之后,未来的她时常会责怪自己,如果当时在开心之余,她能留一丝丝神在姜淞的话上,很多事情便能及时止损了。 可惜没有如果。 26. 就你还柏拉图? 修改方案这一步比计划中顺利太多,那次评审会kris已经把该提的需求和重点都提完了,后续省了很多冗长流程。 在提交第四版方案后,may姐还夸关雅琳效率高。 “是贵司提供的材料精准又全面。”关雅琳熟练进行商业互吹。也不得不承认,虽然那天被kris盘问得挺狼狈,但确实是一次不可多得的宝贵经验。 may姐笑了,好心透露了些消息。 “目前方案就这样先定下吧,我们这边还有几家的方案在内部讨论。” “能理解能理解,预算总要落到实处。” may姐主动向她透露还有几家在竞标,足以说明品和中标概率很大了。 见她丝毫不浮躁,may姐暗自赞许,而后便直接说让她安心等通知了,还提了嘴议价谈判他们这边的要求一般都是线下举行,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关雅琳终于难掩兴奋地回了声好。 却也恍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过段时间,她可能得飞一趟北京了… 如果是之前,这次入京可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出差,但她莫名想到了kiko。 他,也在京城。 关雅琳摇摇头。 出差的事还未完全敲定,先别想了。 于是,她开始思考计划等待的这段时间好好给自己放松一下。但真正实施时,才发现自己没办法真的做到彻底的放松。 她习惯充实又麻木的生活,习以为常的加班,满脑子的项目进度,与他人维持看似融洽实则疏离的人际关系… 经营完这些,一个人的时候,只想放空大脑睡死在床上。 明明才工作时,就算工资不多,她也会每个月抽空去一次短途旅游,去看各种话剧演唱会,去学习一门乐器… 可自从和杨凌枫分手后,这两年她只在分手的那三个月去过旅游散心,也不再关注各种线下活动,退出合租后,独居后的出租屋隔音很差,于是二手卖掉了木吉他。 她的世界一下从丰富多彩的彩色,掉进了沉闷枯燥的灰色。 当然,这两年她有时也会想找回过去的状态,那个对世界充满热情的状态。 但故地重游,或尝试重拾以前的爱好时,她脑海中总会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同杨凌枫走过的点点滴滴,经历过几次,便渐渐没兴趣了。 她不想回忆往昔。 尤其是另一个人已经毫无顾忌放下的时候。 她会觉得迟迟放不下的那个自己很丢脸。 “关关?” 关雅琳眼前一阵恍惚,回过神来,只看见徐明珠赌气地盯着她。 “怎么了?”她下意识端起身前的拿铁,“咱们说到哪了?” 融合西餐厅舒缓的音乐在耳边逐渐变得清晰。 徐明珠叹口气,“说到我和轻舟准备下个月见面的事。” 关雅琳瞪大眼睛,大口将拿铁咽下去,忙开口。 “这么快?” 徐明珠狐疑地眯了眯眼睛。 “你之前还说有意思就尽快见面呢。” “我那是话说早了,当时也没想到是异地啊…还是网友…”关雅琳顿了顿,“是他提的还是你提的?” 徐明珠自信一笑。 “他提的。” 随后立马补充。 “当然,我们都想尽快先见一面。恰好他下个月要回国,来上海转机7h,所以问我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这说法真是天衣无缝…国际航班基本都在浦东,7小时也就够吃个饭的。”关雅琳没忍住吐槽。 徐明珠愣了会儿,脸腾一下烧起来。 “哎呀你在想什么呢,就单纯吃个饭,能做什么啊。” “的确,理论上是干不了其他的。”关雅琳一本正经道。 徐明珠娇嗔地剐她一眼,明白她也是关心她,便只是装装样子生气。 但话里话外也察觉到关雅琳对轻舟态度微妙,不免好奇问。 “上次还没来得及问,关关,那天我们一起打完游戏后,你觉得,轻舟这个人怎么样?” “要听实话吗?” “那不然呢?” 关雅琳瞥着徐明珠一脸期待的表情,分明是等着她说轻舟好话。 看来那天轻舟让她很满意。 “我就直说了,他表现得很完美。”关雅琳垂眼望着杯壁的白色奶油浮沫。 “完美到…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说完又抬眼,见徐明珠神情里先是疑惑,后又释怀。 “啊…这个啊。”徐明珠放松地笑着,“那天轻舟也跟我说这件事,他也觉得自己太装了,说怕自己给我的朋友印象不好,所以过于注重形象。” 关雅琳眨了眨眼,她没想到轻舟那天还这么跟徐明珠说了。有种先斩后奏的既视感。 “而且他如果听你这么说,估计还挺高兴的。”徐明珠眼神里的温柔越发明显。 “不然下次真见到你的时候,怕你有心理落差。毕竟线下可就没那么好装了。” “他还说要见我?” “对啊,他还说也想见kiko呢。” 她一愣,这些话倒将她打得措手不及。 抬眼,则见徐明珠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说起来,关关,那个kiko到底是谁啊?以前怎么从没听过这号人物?是你们公司的主播吗?音色又好听又耳熟。” 关雅琳视线飘移。 “那天不是三缺一,我摇不到人,就找了…一位网友…” < p>“网友?!” 果不其然,就和她当初听到徐明珠网恋时,徐明珠现在也是一样激动。关雅琳见她差点把饮料洒了,也是手忙脚乱让她冷静一下,随之还是把与kiko的相遇全盘托出。 包括他小众的穿刺爱好,还有他那份细心准备的惊喜。 但描述时,她在有意无意地用一种冷静平淡的口味。 徐明珠见缝插针问她。 “你们认识一个月了,有爆过照片吗?” 关雅琳没想到她第一个问题是这个,摇了摇头。 “没有。我也不想爆照,所以没提过。” “真名,年龄,职业呢?” “都不知道。” “诶?你们到现在对对方都一无所知吗?” 徐明珠毫不掩饰讶异,她能感觉到关雅琳对kiko不一般,那次玩游戏时他们聊天的氛围真的很好,可现在却不确定了。 “无所谓吧,只是网友而已。”关雅琳也这么说。 “哪有,我和轻舟认识一周就爆照片了哦。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有些时候,关雅琳能明确自己对kiko是有好奇的。但一想到要暴露自己的信息,这种好奇怪就没这么强烈了。 难道…她只是单纯把kiko当成孤独时排解寂寞的树洞吗? 关雅琳陷入沉默。 听徐明珠口吻越发笃定。 “那你们应该就只是网友,或者说,游戏搭子?” 关雅琳嘴上没有否认。但联想到近期她正在做的事情…又觉得那已经超出普通网友的范畴了。 “是我误会了,我之前还以为你也网恋了呢。”徐明珠紧接着说,对kiko本人的试探似乎已经落至尾声了。 关雅琳勾勾嘴角,“现在不这么想了?” “那当然了,我虽然没什么经验,但你对他的现实身份没有任何好奇,就是没那个意思嘛。” 关雅琳顺势开起玩笑。 “这难道不更纯粹吗?没有参杂任何世俗的利益,纯粹的柏拉图式。” “柏拉图个鬼,你还柏拉图,谁都可能柏拉图就你不可能。有本事把你收藏夹里的白皮薄肌男都清空呢?” “你这完全就是误会,我这是在工作,你知道的有段时间我在帮内衣品牌方做推广。” “那我可要看不起你了,有这手段还不私聊一个?” 关雅琳嘴硬:“你不懂,肌肉一个比一个大,结果寄样品搜集码数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小,这反差谁能受得了。” 说着还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一番虎狼之词吓得徐明珠捂住了脸。 “你看你,就你还柏拉图!” “……” 现在狡辩还来得及吗? 27. 跟我算应付吗? 【关关:总之,我朋友打算下个月跟那个轻舟线下见面了】 和徐明珠吃完饭,本来关雅琳还想带她去“bluebck”坐一坐,但她非说要回去跟轻舟打视频,理直气壮放了她鸽子。 因此她只好郁闷回家了,恰好见kiko在线,便主动找了他。 kiko回复得很快,但重点却在别处。 【kiko:今天是你这段时间回消息最早的一次,工作告一段落了?】 【关关:都告一个星期了】 她一边进屋一边打字回复消息。 回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kiko:是吗?】 他发来一声耐人寻味的疑问,紧接着戏谑道。 【kiko:看来你只有会在加班的时候想起我】 关雅琳顿时有种被抓包的尴尬。 kiko分明是在点她,点她最近既然没有加班,消息回复却那么慢。 她这不是—— 惊喜提前说就浪费了。关键时刻她还是紧咬住了牙关,随后理直气壮地回了句语音。 “没办法,生活除了工作还有社交,有好多需要应付的地方。” 她熟练补一句凡尔赛的炫耀。 语音刚发出去没几秒,一道电话打过来,她瞪大眼,感觉手机成了烫手山芋。 有种马上要被心虚打脸的预感。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她最后还是点击了接通,手机刚放至耳边,就传来一句含笑的嗓音。 “那跟我社交,算应付吗?” 屋内的灯暂时没多余的手按开,只有傍晚的余晖从阳台直射进敞开的玻璃门内。 kiko开口的时候,一束橙色的光刺进玄关,关雅琳顺着光束的方向抬眼望去,正好看见最后几秒绚烂的火烧云。 须臾,屋内的光线由亮转暗,关雅琳的瞳孔也跟着橙色的天暗下来。 她心情很好地回复kiko。 “很多事情我只愿跟你分享,你觉得是应付吗?” 电话里传来一两秒的沉默,随后是一声低低的笑声。 ”看来我对你来说还蛮…”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重要?” 他嗓音很低,关雅琳心口像被电了一下。 连忙转移话题,语速不自觉快了起来。 “你还没回复你怎么看的呢,那个轻舟…我朋友现在完全就是上头了。” “嗯…”kiko倒也配合,拉长语调像在认真思索,“这也算一件好事,早日见面,及时止损。”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男的段位这么高,线下只会更难防。”关雅琳表示不认同,“而且,谁说网恋一定见光死了?” 徐明珠给她看过轻舟发来的自拍,挺帅一小伙,p图痕迹不重,肯定不算见光死。 正当她想这么说,kiko却猝不及防问她。 “你是吗?” “我当然不是!”她毫不犹豫反驳。 “我猜也不是。”kiko又笑。 关雅琳愣了会儿,回过神来,“你又套路我!” 可重点还是不自觉往kiko那句话琢磨,“你怎么觉得不是?你又没见过我。” kiko不假思索地说: “一个人的自信可以从她的言行举止感受出来,自信的人,其存在本身不就是光芒万丈吗?” 换句话说,哪有什么见光死,只是一个本来没有自信的人,被塑造的理想中自己的光芒吞没掉罢了。 “我就当你是趁机夸我了。” 就像她听到kiko这么说,会理所当然的认同。 每当这种时候,她会由内散发一种充沛的能量,悄无声息感染着别人。 “但你没必要见缝插针夸我的,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 关雅琳终于将话题掰回去:“我看过那男的照片,挺帅,肯定不是见光死。” 她顿了下,“当然这不是重点。” “主要是你之前说那些话,让我总觉得这个男的怪怪的,很毛骨悚然啊。” 她懊恼地说:“我时不时就会反复想一下。后来也暗暗问明珠她的看法,但她眼里那滤镜有八尺厚,什么都问不出来。” “听说法,你朋友对这位网恋对象很满意。” kiko总算明白她纠结的原因了,原来她这么认真地记住他说的每一句话,这才因此困扰。 但他还是说了实话。 “既然如此,你我并不能左右什么。” 说残酷点,一个人会选择哪种类型的伴侣,归根到底是自己决定的。 这话像在委婉地点关雅琳管得太深了。 她沉默。 其实她本来也觉得徐明珠网恋也没什么,可若轻舟心机真这么重,她难免还是有些担心。但她也自知没办法替徐明珠做任何决定,因为她很清楚。 遇见一个喜欢的人是多么难的事情。而一旦喜欢上了,若不抓住机会反而会后悔一辈子—— 她曾经就是这种心态。 所以她也只是很委婉地提醒了徐明珠一句。在没敲定轻舟就是渣男之前,她克制住了自己不过多干涉。 但另一个方面,关雅琳对待感情有些过分谨慎了。不管是对他人,还是对自己。 并且她对这种状态形成的原因心知肚明。正因如此,她反而更郁闷。 从前的她根本不是这样。 她的情绪悄无声息地染上几分低沉,被kiko感知到了,于是他说: “比起你朋友的状态,我觉得你也很让人担心。”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她故作无事,不想被他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对他人表示过度关心,往往是因为自己也遭受过类似的伤害。” 关雅琳猛地一怔。 她意识到自己在不经意时,不小心将伤口暴露在外面了。 情不自禁的,她语气里多了分尖锐。 “这又是你的猜测吗?k先生?” “我不觉得我对好朋友多关心一点有什么不正常。” “我也不觉得我有什么问题。” 电话里的声音顿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句明显比之前冷硬的声音。 “那是我冒犯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kiko用这种疏离的语气说话。 关雅琳愣住。 刚开口,话题已经被单方面收尾。 “今天早点休息。” 她喉咙霎时好像被一口气堵住。 落到嘴边的话,也只剩一声从鼻子里喷出的哼声。 “嗯。” 随后,电话便挂断了。 此时屋内早点全部暗下来,朦胧的月光并不能支撑老旧出租屋的光源,关雅琳盯着手机屏幕一点点变暗,眸光也跟着消融在夜色里。 独自站了好一会儿,她才笨手笨脚地去开了客厅灯。< /p>屋内亮堂起来,但她感觉心里还是一潭死水。 装盛着沉重的懊悔与自责摇晃在整个胸腔。 但另一方面,她好像也窥见了kiko另一幅模样—— 与此同时,周希仁将手机甩在沙发上。 他身体也落座在沙发另一侧,长腿交叠间,沙发旁落地吊灯的光影将他的影子,孤零零印在灰白条纹的羊毛地毯上。 沉默间,他手指摩挲着左手小臂内侧的钉子,感受着埋进皮下的钉子拉扯着小臂薄薄的皮肉。 痛感化作针尖钻进大脑,他眉头情不自禁皱起来,但内心淤堵的部分,却也在疼痛的集中拉扯下,一点点击溃了。 回过神来,却见小臂埋钉旁泛起一圈紫红色的红晕。 他面不改色地起身去抹了消炎的药。 弄完后,接到发小吴飞的电话,问他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他问他上门接送么。 吴飞说那必须来啊,顺便换辆你的玛莎拉蒂过去。 周希仁说行,车子借你玩几天。 “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大气?”吴飞调侃。随后半小时就到了周希仁住的别墅区楼下。 一见面,周希仁把车钥匙扔给他。 吴飞没想到是来真的,讶异地张开嘴,却见周希仁脸色不太好看,瞬间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直到两人来到一间酒吧,开瓶落座后,吴飞才旁侧敲击。 “人太少了,我再叫几个人?” “我不喜欢人多。”周希仁端起酒杯回拒了,又直截了当地问他:“说吧,想让我帮什么忙。” “哥你这话说的,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在那空荡荡的屋子里呆着,多无聊,陪你喝点酒。” 但吴飞也知道,周希仁不是能轻易被叫出来的。 吴飞是唯一有概率把他约出来的。周希仁对自己的交际圈做过严格筛选,吴飞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发小,知根知底。 更重要的是,他比较蠢,不会藏着掖着,相处放心。 在其他人懵懂后陆续学会巴结周希仁时,刚刚初一的吴飞还在纠结要不要给初恋表白,并且让周希仁给他当军师。 周希仁觉得有趣,便同意了。 结果后来吴飞知道初恋喜欢的正是周希仁,他失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骂周希仁肯定早就知道,在看他笑话。 周希仁懒得解释,揣着裤兜回家了。 第二天,家里来了客人。 哭得双目红肿的吴飞被他顶着川字纹的老父亲押着,说上门要给周希仁赔礼道歉。 周希仁勉为其难下楼。 吴飞吸了吸鼻涕,见他第一句话事对不起。 周希仁记仇,问你指着鼻子骂我的时候,有想过我会不会原谅你吗? 当场把吴飞问住了,脸涨得通红。他身后的老父亲急得赤头白脸,拍着吴飞的肩硬让他把话憋出来。 吴飞只得语无伦次念着: “吴飞,吴飞,无非…” 一卡壳—— “无非我以后不骂了嘛!” 急得他眼泪掉下来。 把周希仁乐死了。 从这时他便确定,吴飞是个能处的,相处起来放心。 但有时候,这种优势也会变成劣势。 “兄弟啊,我最近听说一件事。”比如此刻,吴飞突然兴致勃勃地问他。 “你,是不是在搞网恋啊?” 28. 他有不是电子宠物的风险? 周希仁举杯的手一顿。 “从哪听说的。” “现在圈子里都在传呢,你捧着手机回复消息的次数明显增多,大家都在猜你手机里是不是住在什么宝贝。” 周希仁扯着嘴角冷笑一声,以一种轻蔑的姿态回击了谣言。 “我还需要网恋?” “也是。”吴飞扫了眼他这张脸,无法反驳地点点头。 “也不怪谣言。自从MeetLink这个软件出来后,网恋变得挺普遍的,我认识的一些富二代就专门在上面骗小姑娘呢。” 吴飞并不知道MeetLink这个项目是周希仁带的,他没告诉过他,现在听见这熟悉的字眼从吴飞口中说起,觉得有几分奇妙,顺势接下话题。 “这是在玩哪一出。” “好玩呗。”吴飞老练地说。 “除了酒肉池林,偶尔也想来点风花雪月嘛。圈子里遇到的吃腻了,就想来点平常接触不到的,最好是异地,更方便安顿正牌女友。” 吴飞猛喝下一口酒,带着满口酒气醉醺醺地说。 “我还听说啊,那些孙子为选到更合胃口的猎物,还用上了外挂。现在网上很火的,有人在支招,如何调教算法更精准匹配人物画像。” 周希仁垂眸。 没想到产品上线不久,就出现了这么多玩法。 再这样下去,迟早变得乌烟瘴气。 周希仁莫名想到那个轻舟,突然觉得她对朋友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当然一码归一码,他今日最不爽的,还是她对他的态度。 一想起这事,他心口又有些发堵了。 这时吴飞又说:“不过也有人真栽进去了。” “就圈子里有个人,认识了一个南方女人,真金白银为了她是大把大把地砸,给她转账,买包,珠宝首饰成像的寄。 结果呢,她连张正脸照都不发,就发点啥也看不清的朦胧侧脸,给那孙子气得追到收货地址那去了,结果,这地址还是个假的。根本找不到人。” “完全就是女骗子嘛。” 吴飞啧啧了几声,感叹天道好轮回,“但就算这样,那孙子还是一口一个宝宝,求那女人不要把他拉黑。” 吴飞毫不掩饰鄙夷。 周希仁抬眸追问了句。 “至于吗?” “谁知道呢?可能这就是真爱吧,脸都没见到过,就爱成这样。但那不摆明吗?张口就是缺钱又不愿透露身份的女人,能有不是骗子的风险吗?” “那不要钱的呢?”周希仁突然插话道。 “不要钱?” 吴飞想了想,“那可能是当笑话看吧。就像养只会主动跟你嘘寒问暖的电子宠物似的,心情好的时候逗一逗,心情差了拍拍屁股走人,免费的情绪价值谁不要。” 吴飞很上道地说,眼角余光却瞥见周希仁若有所思。 遥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就好像他也遇到了这么一个女人。 让他脑子里不禁浮现一个大胆猜想。 “你不会真在网恋吧,我有点怀疑了,你现在明显是在想着谁!” 周希仁抬眼望向他,神情和善。 “若你想的是真的,”他漫不经心地说,“可能,我也跟你口中那帮孙子一个德行?” 把吴飞惊得酒都醒了几分。 “这个玩笑就不好笑了,您这么可能跟这帮孙子…跟他们同流合污呢。” 他陪笑道,把孙子改口成他们,生怕也把周希仁圈进去了,“我相信你没有网恋行了吧。” 周希仁将酒杯贴在嘴边,笑而不语。 朦胧光线映衬着他用力的腕骨,袖口从腕间滑落,一圈青紫色痕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周希仁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被一个女人,当成上赶着提供情绪价值的电子宠物—— 他当然觉得这是吴飞乱说的胡话。 多么荒谬。 直到后面一连三天,那个女人都没再登录过MeetLink。 关雅琳这几天突然忙了起来,但忙的主要不是工作,而是不得不应付的私事。 第一件事是陈妍进医院了,住院期间连个家属签字都没有,最后因为涉及到工作交接,是关雅琳去医院看望的她。 她跟着陈妍四年,也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苍白虚弱的模样。 但听医生说,陈妍明明才四十岁,身体就积累很多小毛病,痛风、神经衰弱,这次住院也是因为气急攻心引发了气短,检查后虽无大碍,医生还是建议留院观察几天。 起因,居然是她发现小白脸劈腿,拿着她的钱去养地下小女友。 暴露后,小白脸还理直气壮:“要不是你有点钱,我才不会跟你这种老女人睡!” 谈到这,陈妍将拳头激动地砸在病床上,火力全开怒骂。 她说她给小白脸做了这么多,买钱买鞋买手机,甚至为了帮他找资源险些得罪客户。 “结果还居然还说我老!” “我老吗?!雅琳!” 死亡问题丢给关雅琳,她只能笑着说: “妍姐,您哪里老了,刚登记的时候,医生还问我是不是来看望姐姐的呢。” 陈妍脸色好了点。关雅琳顺势问她打算怎么料理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结果刚看陈妍骂得这么凶,一问,她却说,就这样吧,以后让他自己想办法找饭吃,自生自灭。 关雅琳人傻了。 这不相当于没处罚吗? 陈妍对旧情人倒是仁慈,相比之下对下属就有点苛刻了。 说完,许是陈妍也觉得在下属面前挂不住面子,加上情绪积压想找人倾诉,她开始自顾自讲起一些事来。 听起来半真半假,有几分卖惨嫌疑,但这也是关雅琳第一次知道陈妍这么多故事。 她说她家里有五个兄弟姐妹,自己是大姐,毕业后独自来沪打拼,每月还要工资寄回去,供弟弟妹妹们上学。 当时房租就占工资将近一半,她留给自己的勉强维持生计。 好歹也能活下去嘛。她仗着年轻,毫无顾忌地挥霍身体,熬夜加班。 熬了七八年,行业撞上风口,事业总算有了起色,最小的弟弟也上了大学,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放松。没想到,一次生病,医生告诉她,她有肾结石,需要做手术。 手术要花一笔钱,那个月她没给家里汇钱。在病床上等待做手术前夕,她跟家里人说了这事。 等来的却是责怪。 责怪她身体怎么这么差,一点小事就要做手术。爸妈念叨弟弟上大学要买新电脑,现在马上入学了,其他人有电脑就他没电脑… 这天晚上,听着手机传来这些絮叨的话语,陈妍第一次感受到身为沪漂的绝望。这么多年,在家庭的拖累和生活的重压之下,她把青春全部奉献给工作,连一次恋爱都没时间谈。 于是,从手术室出来后,她决定为自己而活。 她给自己买名牌,去美容,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但不管再怎么弥补,都不能改善年龄焦虑,也不能改变其实没有人在爱她的事实。 为了有人能爱自己,她开始包养起那些年轻男人们。 她明知道这种感情只是一场金钱至上的交易,却还是不知不觉沦陷。 “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笑话?”说到后面,许是动情了,陈妍自嘲地问关雅琳。 笑话她被原生家庭拖累落到满身疾病,笑话她花钱去当舔狗… “没有。”这次关雅琳丝毫不加修饰地否认了。 “感情并不是凭理智能轻易控制的东西,况且,有爱的能力有什么错呢?错的只是最真挚的爱意恰好赠给了不珍惜的人。” 陈妍一愣。 “妍姐,你只是还保留着爱人的能力,不要觉得都是自己的错。”关雅琳再次强调了一遍。 或许在大众眼里,陈妍就是标准的大女主模板。 单身、有钱、有事业,还是个美强惨。 包养小白脸这种行为,在网上就是富婆包养模子哥的爽文剧本。 唯一的区别,是她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 关雅琳在很多地方不喜欢陈妍,却无法否认,前几年她确实教过她真东西。眼下看到她躺在病床上,难免心生同情。 陈妍摸了摸鼻子,“行了,你回去吧,今天这些别往外说。” “好的。” 关雅琳回到公司。 姜淞八卦问起陈妍发生了什么。她如约没有多嘴,只说妍姐没事,过几天就回来了。 但在当天下午,关雅琳收到一封抄送她的邮件。 点开一看,陈妍拟了一份优秀员工申请,表上写着关雅琳的名字。 她怔愣几秒,发微信向陈妍询问情况。 收到一句: 【好好干】 这本就是我应得的。关雅琳撇了撇嘴。 但内心已经在告诉她,她已经不计较了。 可她不想计较,有人要跟她计较。 同期,一个陌生人加她微信,正是那个小白脸。 他威胁她,要把她设计陈妍的事抖出去。用意不言而喻。 可他也不好好打听打听关雅琳是谁。不说废话,她反手发去一条录音。 录音里,是他先提出来谎称生病的计划。 “我有什么错呢?我不过是在把守 老板的感情生活而已。” 她笑着发送一条语音。 小白脸没敢回消息。 但他算是彻底把她得罪了。后面两天她专门让人查一下小白脸的背调,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傍富婆是主业,赌博债款是常态。 便赶紧打包送去法务解约了。 期间,她同步开始梳理自己这几年完成的项目履历,作为评优的补充资料,上交评审。 流程不会很快,品和每年竞争又大,但她心态放得很平,毕竟手上还有个z集团项目这张预备王牌。 忙完琐事,当天下班她找徐明珠提前庆祝。 打电话给她,她说恰好碰上了公司聚餐,只得作罢,退而求其次找姜淞,他也说有约,为表歉意,他给了她两罐肥宅快乐水。 “……” 两次碰壁,说明不宜出门,她选择归宅。 也在这时候,她才回想起来,她已经三天没找过kiko。 两人上次聊天,停留在她发的那个冷淡的嗯字。 回顾上下文,许是她今天心情很好,故而她已回想不起当时的心态,局面又是怎样弄得不欢而散的。但无论如何,当时她肯定把kiko气得不轻,弄得现在他都三天没理她了。 她摸了摸脑袋,最后只试探性地发了个“在干嘛”。 不久,她眼睁睁看见kiko头像旁灰色的小点变绿了,她情不自禁咧开嘴角,下意识从袋子里拿出一罐可乐,开了,气泡冒到指尖,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蠢事,连忙在地铁站入口驻足。 拎着罐装可乐在高峰期坐地铁怕撒了。 好在附近有个公园,她落座在长椅上。夕阳透过随风摇晃的树梢在她身上落下点点光影,她翘着腿,惬意地喝着啤酒,一手拿起手机。 却见,消息始终显示未读。 她眨了眨眼,又扫了眼kiko的在线标志。 没看错。 明明上线了,却故意不读她的消息… 看来她想没心没肺糊弄过去的想法是暴露了。 她尴尬地又喝了一口,认命地补了一句。 【关关:上次是我不好,你上线了就理我一下呗(探头探脑.jpg)】 这次消息立马显示已读,更加确信他刚才不读就是故意的。 但好歹他还愿意理她。关雅琳高兴地发了个伸手和好的猫猫表情包。 结果,他又不读了。 “……” 关雅琳五指下意识握紧易拉罐,握出了一道轻微的凹痕。 随后,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划出了MeetLink。 伴随着她退出软件的动作,她头像右下角的绿色小点也变成了灰色。 反手将手机倒扣,仰头喝下半瓶可乐,喝完随手扔进椅子旁的垃圾桶,却在拿起手机准备走人时,她的视线被倒映在湖面的落日紧紧攫住—— 情不自禁的,她拿起手机相机对着天空,拍下了这一瞬间的日落。 半小时后,抵达小区。街边路灯闪烁,她就这灯光重新打开MeetLink。 【关关:给你看个好东西】 紧接着,她将半小时前拍的那张日落发送。 半分钟后,两条消息都显示已读。 kiko终于回复了,也发了一张日落。 照片里,透过敞亮奢华的落地窗,夕阳仿若流金,汇成了一条红色的地平线。 好美。 关雅琳感慨着。 【关关:我们看的同一片日落哦】 【kiko:受经度时差影响,北京日落时刻,上海天色已然入夜。严格来讲,两地所见并非同一轮日落】 不解风情。 关雅琳翻了个白眼,用力敲着键盘反驳道: 【关关:那又怎样,你能说相差三十分钟的日落,不是出自同一个太阳吗?】 【关关:我说是同一片,就是同一片】 界面顿了几秒。他说。 【kiko:太阳公公知道你这么霸道吗?】 那字里行间似含着笑意。 【关关:那当然了,不然为什么要每天为我准备一场日落。连太阳公公都体谅被生活蹉跎的渺小人类,有的人啊,只会一生气就躲起来,捂着耳朵别人半句话都听不进去】 【kiko:这话是在点我呢?】 【关关:我可没这样说,别对号入座哦】 【kiko:那要不要先帮忙解答一下,为什么有人偷偷躲了三天?】 【关关:我没有,我没躲!】 她反驳,恍然意识到一个盲点。 【关关:难不成,这三天你一直在等我?】 29. 我请你看烟花吧 关雅琳有想过他否认,也想过他立马否认,更想过他嘲讽一句话后再否认。 唯独没想过—— 他没有否认。 【kiko:对啊】 【kiko:那你呢?】 更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她手指摩挲着裤缝,边慢吞吞打着字。 【关关:我…还好】 【kiko:哦。】 “……” 气氛冷到手机都要冻成冰块。 关雅琳好久没这么尴尬过,对着空气抓耳挠腮,思索片刻,灵机一动。 【关关:你现在方便吗?】 【kiko:你先说】 他表现得十分高冷,似乎还在跟她清算她不理人的代价。却也不拒绝,想看她还能捯饬出什么新的名堂。 【关关:为向你赔罪,我带你去看烟花吧】 她说,从表情库找出一张烟花绽放的动图—— 这个笑话真的很冷,周希仁想。她口中的烟花应该不是这张动图吧。 借着一丝好奇,周希仁答应了她,想看她能想出什么花样来。 结果,她口中真正的烟花—— 是游戏里的烟花。 “你要在这里给我放烟花?” “对啊。”她回答得理直气壮,似乎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偏还讲究仪式感,现在不放,等游戏里天暗的时候放。 “还有半小时这里天就黑了,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们来pk?” 命运战场可以买房卡开各种地图的私人房间,地图跟正式游戏里一样,可以邀请好友加入,选择想去的地方跳伞选址。 为更贴合看烟花的氛围,关雅琳带着kiko跳到海边,一座被沙滩和海洋包围起来的小岛,要出岛,只能乘船。岛上有广场,有几栋楼房,总体面积不大,很适合双人pk。 但kiko明显对pk兴致不高,她只好在他拒绝前加把卖力。 不过用的是激将法。 “就玩一局!我知道你只会玩狙,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输给我不丢脸的。” 她控制人物顶了顶他的肩膀。 计划有效,kiko自信提醒。 “那你最好别让我捡到狙。” 她也笑笑,简单说明了pk规则。实则心里缓缓念叨—— 你能捡到狙算你厉害。 没错,她已经把所有的枪都藏起来了。 这一点,在对决开始后一分钟,kiko发现屋子里一把枪都没有,他便瞧出一点端倪了。 不仅如此,这屋里的物资很诡异。 一楼有一个三级包,地上铺满了9mm子弹。 二楼有四个房间,第一间里面全是平底锅,第二间地面上是各种衣服,第三间终于有点握把之类的□□,但依旧没一把枪。至于第四间,一推开门,只看见堆得满满当当的西红柿… 搜到最后,他唯二的武器,只有左手的平底锅,和右手的西红柿。以及富裕的三级包装了100发子弹。 这时,他耳边传来脚步声,明显是关雅琳到了楼下,他关好门,蹲在窗户前,依靠视角变换寻找人影。 不一会儿,他却看见一个穿着中世金光纪盔甲手拿长矛和盾牌的小人大摇大摆在楼下闲逛。 跟巡逻似的,一点都不担心会被突袭。 他没忍住开麦确认。 “这里一把枪都没有?” “也不是,除信号枪外,岛上有且仅有一把手枪。”关雅琳热心解答。 也就是说,谁拿到这把枪,谁就能获胜。 kiko望着楼底下遮得严严实实的小士兵,明显感觉她在偷笑。 他从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多“坏点子”,真不知道她的脑袋是用什么做的。 “顺带一提,我知道枪在哪,所以我不会去拿,但是…”她故意将话说一半。 兀自让人警惕起来,果然一瞧,见她手上的长矛不知何时变成了手榴弹。 并且,手榴弹还精准朝着他躲藏的二楼房间抛来。 kiko只得从房间逃出,弹药爆炸,炸飞一整屋西红柿。 不可否认,看着还挺解压。 他转身从另一侧窗户跳下楼,关雅琳早在侯在此处,疯狂朝他扔手榴弹,还猖狂地笑着。 “不急,我们慢慢玩。” 不用想,她三级包里肯定全是手榴弹。 谁能有她无赖啊。 不自觉间,他被激起些许兴致,一边躲避着弹药爆炸,趁机跑去另一栋屋子搜寻手枪,不出意外,又见识到各种奇葩房间。 有全是医疗包的,有全是鸡腿的,甚至在一处院子里,还养了好几只小动物。 兔子、狗、猫,估摸全是被关雅琳抓过来的。 大为震撼。 他噗嗤一声笑了。 在躲避弹药和搜寻的间隙,他问。 “有你这么玩fps的吗?” “我爱咋玩咋玩。”关雅琳理直气壮。 追着他一路跑,后面把他整烦了,他以牙还牙,反手扔她一个西红柿。 西红柿正中她的脑袋,血量-1。 攻击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kiko没忍住笑出声。换来关雅琳变本加厉的报复,一口气用光剩余十枚手榴弹,把他炸掉半管血,他立马用急救包补回来。 于是游戏玩到后头,两人在沙滩上狂奔,把各种废弃物当作掩体,他装了一袋西红柿,她整了一筐香蕉皮。借着掩体玩打雪仗,拼死要把对面的血量磨到精光。 玩到忘情,谁都忘记去找那把手枪。 天却悄无声息黑了。 “累了累了,让我歇会儿。”最后率先败下阵的是关雅琳,她玩得双眼干涩,手指发酸,不得不主动终结这场漫长的笔试。心里却不服气,厚着脸皮颠倒是非。 “玩游戏这么较真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嗯哼?”kiko状似疑惑地嗯了一声,“谁说我没女朋友了?” 关雅琳大为吃惊,“你有女朋友了?”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不知道,兴许马上就有了呢。” 引人遐想。 “渣男。”关雅琳气得想用平底锅砸他,却对隔壁小甜妹实在下不去手。 大男人用什么女号! 只得咬牙赌气。 “反正我不跟你玩了。” “那算我赢咯?” “算算算!”她语气激烈,态度却敷衍。 不想他变本加厉,“好,那为了庆祝我的胜利,你给我放烟花。” 可忒会使唤人了。关雅琳现在相信他是被哄着长大的了,干什么都显得随心所欲。 “行啊,我带你看。” 他显然对她的屈服十分受用,终于满意地发出一声轻哼。跟着她来到海边,那里停着一艘船。 她很有仪式感地说我们在船上看。 kiko跟她上了船,却发现—— “枪在这?”找不到的手枪居然就在船内。 “对啊,可惜你没找到哦。”关雅琳毫不客气地嘲讽他,一边驾驶着船来到海中央。 远离灯光缭绕的海岸,只有头顶的月亮悬挂在海面,船上一头一尾坐着两个人,绘作一幅夜晚朦胧的画。 周希仁调转视角,透过屏幕看向船头白t小人,竟久违觉察到一股惬意的宁静。 “这不是找到了吗。”他说。 关雅琳没搭理,因为她要专心“放烟花”了,因此离开驾驶位,任由船在海面飘浮。 紧接着,在kiko的视角里,她站在船中央,仰头望向月亮,之后,手上多了一把—— 信号枪。 他气笑了,声音多了几分不可置信。 “这就是你口中的烟花? ” 不是正儿八经的烟花就算了,还是信号枪发射的信号弹。 “对啊?” 关雅琳点开游戏里的背包,将包里一筐信号枪全扔出来。 并且慷慨地说: “管够。” “……” 他眼睁睁看她朝天空发射一枪。 零星的红色火花在黑夜里绽放,这哪称得上烟花,顶多是小火炮。 于是,为了让火花大些,关雅琳又捡了第二把,发射。 “烟花”被她艰辛地续了下去,朴素又心酸。 周希仁坐在办公室里,落地窗外已是同游戏里一样的夜晚,他看不下去,在商城里买了真正的烟花道具。 “woc,这好贵的!” 关雅琳见船内突然变出好几桶烟花,手上寒酸的免费信号枪顿时不香了。 嘴上说贵,行动上却很期待,蹲下身,和正在点烟花的kiko面对面。 只见他层层叠叠的粉色小裙子在地上散成一个圆,像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不一会儿,昂贵的特效烟花散开,直直往夜空升去,在天际绽放,化作漫天流星,铺满整片天空。 但紧接着,出现了一个粉色爱心的图案。 周希仁一愣,他买的最贵的那个,没注意这是表白用烟花,不禁望向游戏中的关雅琳,只见她一动不动仰着脑袋,发出长长的感叹声。 “好美——” 她兴奋地感叹。 尽管在周希仁眼里,这种特效又土又廉价,简直是光污染,全然比不上他在现实里见过的任何一场烟花,但见她喜欢,竟觉得这满屏的游戏烟花有几分顺眼。 一分钟的烟花放完,关雅琳难掩兴奋。 “这好贵的,你买的这一档要520吧?” 周希仁选择忽视她口中强调的520,以免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我没注意价格。” 紧接却听见女人半是遗憾半是羡慕地说: “我之前都舍不得买,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第二档,也要188呢。” 关雅琳不禁想起,她唯一一次买这种昂贵又无用的游戏道具,还是在一次寒假,她回老家过年,杨凌枫在上海过年。她问他这个年怎么过,他说跟家人去广场看烟花秀,她说好羡慕,他也说要是能和她一起看烟花就好了。 她想啊,非常想。 为了实现这个小小的心愿,她用妈妈给的红包钱,偷偷买了游戏里的烟花道具。 就在春节当晚,他站在人山人海的外滩,紧挨着自己的亲人,头顶上绚丽的烟花秀,紧握的手机里也在同步放一场烟花。 尽管,当时外滩人太多,他的手机信号时续时断。188的烟花道具在他手机上卡成了ppt,可他依旧专注地望着屏幕,望着游戏里仰头看烟花的她… 从此以后,他们每年都没再错过现实中的烟花秀。 每当回想起这些零碎的记忆,关雅琳心情就隐隐惆怅起来。 这时,耳边传来kiko的声音。 “是吗?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有这种道具呢。” 他调侃。 听着却莫名阴阳怪气。 是气还没消完吗?关雅琳疑惑。又觉得不像,要还气着,还花520给她看烟花?怕是屁都不给她看一个。 这样想她便不生气了。而且,也让她更期待他后面的反应。 她悻悻地笑了一声,“这不是抠嘛。对朋友我还是很大方的,你看…我其实早准备了。” 说着,她扔出了早早买好的188烟花道具。 “本来想着先抑后扬,现在看,倒是弄巧成拙了。” 她态度漫不经心,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袒露了一场不为人知的惊喜。 这最后得底牌亮出来,kiko没说话了。 他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被“做局”了,幕后黑手就是眼前这个家伙。 30. 我要做你的小尾巴 半晌,他低低问了一句。 “这都是你计划好的?” “是啊。” “不是说给你准备惊喜吗,这就是我的惊喜。” 她的惊喜—— 便是这片数据岛屿。 “我以前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最喜欢的玩法不是刚枪,我就爱捡垃圾。” 好好一枪战游戏,被她玩成了捡垃圾游戏。关雅琳没详细展开她的怪癖,继续说重点。 “正是这样,上次我们一起玩游戏后,我想到给你准备的惊喜…就是这片岛屿——” 她指向那片沙滩。 kiko跟随她的视线望过去。 这片岛屿在整块地图并不起眼,用游戏中的话来说就是一块野地。但在这片野地,她为他设计了一处,只有他们才知晓的秘密基地。 “我把它取名为无忧岛。” “为什么?”他问。 “因为可以解压啊。”她笑嘻嘻地说。 周希仁在屏幕前一愣。 “里面每个房间我其实是按解压房设计的,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说着,她捡起了船上那把手枪,抬手平举,嘴上模拟开枪的时候。 “就突突突——” “很解压啊。”她像在唱单口相声似的。 “你可以用不同的枪,击打不同的东西,音效都是不一样的。按心理学来说,击打声具有疗愈感,ASMR你知道吧,同样的原理…” 她絮叨着,很用力认真地解释,明明是狗屁不通的理论,被她讲煞有介事,怪会忽悠人了。 但周希仁没打断她,目光凝视着游戏里在船上手舞足蹈的小人。 与此同时,周希仁游戏里收到一份好友赠送的礼物。 是一张永久房卡。 意味着,除非游戏数据清除,否则这个房间会永久保存。 周希仁凝视着道具,直到关雅琳开口。 “现在,这个房间是你的了。” “怎么样?够独一无二吗?不算夸下海口吧?” 可半晌没听到回声。 她皱皱眉,嘟着嘴催促:“你是信号不好吗?快回话。” 这才听他出声,不同以往游刃有余的自来熟,他语气有种克制的平淡感。 “没有,我很喜欢。” “真的?”她疑惑,尤记得kiko说过类似的话,当时是笑着说的,很有情绪价值。 有落差和对比,自然让她此刻心生怀疑。 “可你听起来一点都不激动。” “真的,”他声音终于多了分笑意,“有的人面对喜欢的事物是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的。” “我从没收到过这样的礼物,我真的很喜欢。” 这话是真心的。在周希仁的过往,他收到过很多蓄谋已久的惊喜。 那些人会仔细揣摩他说的每一句话,打探出他的喜好,最终献上一份精心定制的惊喜。而他就像国王,对送来的“贡品”挑挑拣拣,表现得理所当然。 见识多了,难有寻常之物能入他的眼。 绕是如此,他也从未收到过这样的礼物。足够新奇,足够特别,最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足够的重视。 但他少见说真心话,却不遭人信。 只见关雅琳思索片刻,说:“我觉得你在强词夺理,但我没有证据。” 他复又张口,鬼使神差想狡辩什么,结果她又笑着说。 “不过我愿意相信。” 愿意,多么有温度的一个词。 “而且,其实有一个地方有纰漏。”她捧着手机横在沙发上。 “我本来想让你自己找到这艘船的,没想到我们打得这么投入。” 说到这,她突然憋不住笑,“更没想到,你会买520的烟花。” 那不是表白用的吗? 当然,她知道他没有表白这个意思。 直到kiko轻飘飘插入一句。 “万一,这不是意外呢?”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意外是什么?难不成是故意的。她大脑闪过一丝混乱,好在足够清醒,理智压倒了这点不寻常。 “那必然是意外咯,你之前还说没注意价格呢。” 她毫不客气地拆穿。他轻笑一声,想要再说点什么,被她随口搪塞,说什么都不信。 他又笑了一声,只好转移话题:“做这个,花了不少时间吧?” “对啊。最近每天下班我一回家就做这个,弄得我腰酸背痛的。”她锤了锤肩膀,一边啧啧嘴抱怨,“还被有的人误会,误会我不理他。” “是我的问题。”他说。 能让他认错的事并不多,何况,当时他是故意想让她愧疚的。 但在关雅琳眼里,他们也算了却了一桩并不重要的小矛盾。 “好了,逗你的,其实没花多少时间,以前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我也给别人准备过类似的惊喜。” 有的人就是这样,想用点“小心机”给对方一点无伤大雅的负担,真占便宜了,又觉得愧疚,所以坦白。 却听见屏幕那头陷入沉默。她又保证: “当然,只是灵感来源而已,不是同样的东西。” kiko这才解释: “不是,我只是想到,之前也有个人收到过这样的惊喜,觉得那个人很幸运。” 幸运…吗? 这回关雅琳沉默了,她以前只给一个人准备过这样的惊喜。 那个人就是杨凌枫。 那是他们在一起后,她陪他度过的第一个生日。 和大多数男生一样,杨凌枫酷爱竞技类游戏。 大学生没什么钱,送不起昂贵的游戏装备,单送游戏皮肤又觉得不够用心,好在她擅长思考新奇的点子,于是想到再送他一个独一无二的情侣小屋。 回想起来,她仍旧记得他当时收到惊喜时的兴奋模样,他一脸感动,说这是他最喜欢的礼物。 后来,他们一直保留着这个房间,每一年都会续费,工作后有了更多的可支配资金,干脆把房间续成永久。 往后,除非两人账号注销,数据清除,房间便会一直保留着。 当时他们一定坚信着,他们的爱情,必定也会同样长久。 事实上,分手后,杨凌枫注销了游戏账号,她也再没碰过这个游戏。 直到上次四排,关雅琳才想起,这个房间还保留着。 当晚,她在里面呆了很久,把曾经留有两人记忆的东西都一一拆掉。 后面拆烦了,她也想干脆注销账号一走了之。 可真要做的时候,她竟犹豫了。 犹豫什么?她觉得自己怪得很,想不出所以然。 直到脑子里蹦出一个想法,上次夸下海口说欠kiko一次惊喜。 这样的惊喜,他应该没收到过吧,反正永久房卡注销也浪费—— 她说服自己。 打定主意,便继续拆家,重新选定一处地方,轻车熟路干起搬运工的活,布置了这座无忧岛。 说来也纳闷,做了这么一遭,她感觉自己与杨凌枫的某种联系终于彻底清除了。 就像给心里的房间做了一个彻底的大扫除,没扫一个角落,都能找出点陈旧的垃圾,然后扔掉。 记忆还在脑子里,心态却隐约不一样了。 不知不觉,游戏里的天空开始泛白。 她和kiko呆满了游戏中的一整个夜晚。 将近下线的时候,他状似不经意地问出最后一个疑问。 “我之前就想问,你的名字是有个玲字吗?” 他发后鼻音时,那京腔味儿就明显了。 关雅琳确定她没听错,笑了笑,随口应声。 “是琳,不是玲。” “是吗?” 他控制的粉裙少女抬手指了指她头顶的昵称—— lin(g) “我还以为是ling。” 原来他早注意到了。 关雅琳干脆问他,“你知道为什么后面多个g吗?” 他问为什么。 她不紧不慢地说:“因为曾经有个人,说要当我的小尾巴。” - 热恋期的情侣,总是喜欢用各种方式秀恩爱。他们也不例外,约好换个情侣id。 恰好—— 关雅琳的琳。 杨凌枫的凌。 她灵机一动,跟他说我们就叫ling吧。 杨凌枫当即表达异议,“这不好,你是前鼻音的琳,和我不一样。” 他惯会在这种地方较真,他觉得这是种迁就,关雅琳没必要在这种地方迁就。 关雅琳听懂了,甜蜜地笑起来。 “我们可以加个括号。” 于是她抢走他的手机,很自然用密码开锁,又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示意他照做,她想让他们一起改名。他犹豫几秒,在她同意的目光下,才给手机解了锁。 之后,关雅琳跳转到他微信的改名页上,敲出心目中的情侣id。 她把杨凌枫的昵称改成(ling) 然后用杨凌枫的账号给她 的手机发了一个(lin)g。 “这就不一样了吧。” 她觉得自己聪明,举着手机得意洋洋。 却见杨凌枫视线在屏幕前盯了三四秒,一声不吭,低着头敲起键盘。 但他没有照她的指示做,而是将她的昵称,改成了把g放在括号里。 她疑惑问为什么这么改。 他的脸颊却蹭一下红了,紧张地说: “你不觉得,这样像一个小尾巴吗?” 他指着(g)说。 “我要一直跟着你,做你的小尾巴。” - 曾经有个人,说要当我的小尾巴—— 周希仁起床的时候,脑子里莫名闪过这句话。 他皱了皱眉,细长赤裸的胳膊伸出绸被,摸到总控开关,床头柜上的智能家居机器人亮起眼睛。 厚重密闭的自动双层窗帘向两侧打开一面,他手臂撑在两侧,缓缓起身,自然光透过白纱射入屋内的同时,也照亮了他身上一枚枚钉子。 他下床,随手从衣柜里取下一件丝质睡袍,穿上,在简单洗漱后,来到一面全身镜前。 现在是早上六点整,昨日难得睡眠浅,睡得不好,便感觉心里积堵了一团郁气。 而情绪的变化会通过身体反应出来,他拉开睡袍的领口,像天鹅歪着脖颈,果真见胸前的埋钉发炎了,稍显红肿。 于是心情更糟,却也就这样放任着不去处理,只拉上睡袍,给岑锐发了消息,单方面告知让他晚上上门穿刺。 周希仁一贯这样,心情好时对这些钉子也好,耐心养护,用对待藏品的眼光看待他们。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任由藏品落灰,放任身体难受着,积压一天,再穿个新的孔,放件更好看的藏品进去,用一瞬间的疼痛抵消掉这一整天的烦闷。 他知道自己不正常,却觉得无伤大雅。整个周家比他不正常的多了去了,真要计较,医院精神科的号都不够挂的。 这点吴飞知道,因此在知道他迷恋上穿刺这个爱好后,很快表示理解。 “人都是需要找个方式解压嘛,这很好啊,又好看,又艺术,不久后说不定就是引领圈子的新潮流。” 周希仁问他要不要也试试。 他大惊失色,狂摇脑袋,说自己身材不好不适合云云。 意料之中,周希仁故也不气,甚至觉得吴飞自踩尾巴的样子挺有趣。 半晌,吴飞又好奇问他:“周伯父呢?他许你做这个吗?” 他慵懒地睨他一眼:“你觉得呢?” “那就是不准了。”吴飞叹口气,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那他发现了怎么办?” 结果周希仁说:“他已经发现了。” 吴飞瞳孔大睁,在他惊诧的视线里,周希仁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左眼眉骨。 仔细一看,才发现那里竟有个不明显的疤。 吴飞心口一凉,已然猜到了什么事,声音都变抖了些,骨子里透着畏惧。 “他…” “他让我当着他的面把钉子抠掉。”周希仁轻描淡写地说。 但吴飞用屁股想都知道,那天,绝对没有此时周希仁说这话时来的平淡。 周希仁的父亲周国昌是掌控欲极强的性子,在他面前,就像家猫遇到猛兽,吴飞浑身寒毛竖起来,连他的眼神都不敢对上。 想到这些,周希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就换了衣服去健身了。 健完身洗了个澡,换上一身西装,衬衫扣子系到最上,彻底遮住了锁骨钉。 来到公司,市场部部门助理,直接来说就是总监秘书dy,见他一到,迎着笑脸凑上来。 “早,kris。” 她态度热情,细长的胳膊夹在胸侧握着,修身西装外套里的平口内搭多了分松垮。周希仁无聊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kris,你昨晚没睡好吗?我去帮你泡杯咖啡?”dy贴心地问。 “不用,”他冷淡地说,顺势下了任务,“有这个功夫,今天去档案室整理一下材料。” dy笑容僵在脸上。去了档案室,今天下班前都没法出来了。 may姐敲门进办公室的时候,就见貌美的dy低着头,目光哀怨地像要将地板盯出一个洞,胸口上下起伏,让她下意识多看了几眼。 一下便也察觉到几丝端倪。 她进来,dy也只好走了,刚关上门,她想着紧锣密鼓说正事,周希仁却先一步问她。 “你那有没有人,老实本分一点的。” 31. 要去北京了 这样问,后半截缘由却没透露。但may姐联想到刚才那小秘书吃瘪的模样,心里已有几分眉目。 老实本分,就差直说嫌弃dy搔首弄姿了。 看来,他不喜欢这种太过直给的类型?may姐暗自在心里记着,面上为难地说: “kris,您也知道,最近我们组里项目多到忙不过来,正好今年我们也打算放几个hc,届时帮您物色看看?” 却见周希仁若有所思。 不说话,以为是回答没让他满意,may姐正要找补,又见他说。 “不急。过段时间再招吧。” 他笑了笑,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办公室里原本的低气压瞬间有了变化,弄得may姐一头雾水,只好应声。 随后进入正题,她找周希仁是来告知今天需要把厂商定下来了,季度营销推广的那个项目。 周希仁也爽快,当场让她约了下午一点的会议。当天,结果就讨论出来了。 不出意外,品和中标。 “那这两天我找品和过来签合同。”may姐跟他确认时间。周希仁说行。 忙到晚上,周希仁才有空处理私人消息,岑锐早上才发完“好的老板”,下午却突然说出了车祸,人在医院,晚上来不了了。 周希仁反手打了个电话过去。 岑锐一秒接了,背景嘈杂,夹缝中说了句老板好。接着就要解释,结果没等他发挥,周希仁直接问: “伤势怎么样?” 他一愣,“还好,轻微骨折,就是工作得歇几天,手臂打了石膏。”以为周希仁是来确定事情的真实性,忙又补充一句,“要不,给您拍个照看看?” 周希仁没说话。 十有八九是不高兴了,岑锐又接着说:“我让我徒弟过来,他技术不比我差。” “不用来了。” “啊?那定金…” “也不用退了,按工伤结付。” 岑锐呆住了。 周希仁声音含了一丝笑,“休息吧。” 便挂断了电话。 岑锐低头看了眼自己打了石膏的手臂,过几秒,微信发来一笔转账。 五千块。 “……” 这是真把他当成员工了? 岑锐一直觉得周希仁性格沾了点扭曲,和他那名字里的仁字半点不相配。 最近却隐约觉得有点变了,他疑惑地摸了摸下巴。 感觉…多了几分…包容? 这边,周希仁晚上彻底没了安排,叫吴飞出来喝酒。 吴飞觉得稀奇。他早上才约过周希仁,当时他说没空,现在有了,只说明一件事情—— 他被放鸽子了。 谁敢放周希仁的鸽子。 吴飞兴致高涨,当即说好,出门前捎走了酒柜里最底下那层的一瓶酒,一路往周希仁家赶。 他做好听八卦的准备,到周希仁家,却发现,他在那闲闲地玩游戏,瞥见他手里的酒,挑挑眉,又垂下眼看手机。 吴飞把酒小心翼翼放桌上,凑过去,“玩什么呢?哥们陪你打两把。” 一发现是命运战场,更来劲了,“这我会啊。不过,这是新更新的地图吗?咋这么抽象呢?” 看这一满屋的西红柿,吴飞纳闷说我咋没见过呢? 眯着眼睛细看,周希仁摁灭了屏幕。 “你不打了?” “你来了我打什么?” 一句皮笑肉不笑的反问硬是让吴飞哑口无言,心想他啥时候分量这么重了。 没纠结,两人开了这瓶陈年老酒。 杯盏下肚,吴飞才文周希仁今晚怎么又想起找他。 结果周希仁冠冕堂皇地说。 “过两天飞上海,临走前不得来见你一面吗?” 姑且忽略掉他这番假惺惺的话,吴飞才不信呢。 网上有个词叫塑料姐妹情,那他觉得他和周希仁就是塑料兄弟情,从小被他看笑话长大的。 “你要出差?” “回去看望老人家。” “哦。”吴飞知道他外婆是上海人。 “除此之外呢?”他不死心,心想肯定还有别的什么。 “这还不够吗?” 周希仁摇晃着高脚杯,那幽幽的漆黑眼睛里透着不解。 吴飞顿时觉得这瓶酒带得亏死了。 想报仇,于是损他。 “这个节骨眼叫你回去,肯定是想给你介绍对象。” 周希仁摇晃红酒的手一顿,歪着头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语气慢慢。 “是吗?那不正好,我赔你一个?” 直戳吴飞的肺管子。 吴飞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只敢在心里呐喊,快来人收了这妖怪吧! - 关雅琳要飞北京了。 因之前may姐有提醒过,故而也不觉得突然。 原本要和陈妍一起去的。 只是自那次生病住院后,陈妍的事业心骤减,整天修生养性,养些花花草草,加上那日方案评审会她在z集团那儿丢了面子,便说让关雅琳一个人去,签个合同而已,出不了岔子。 反正这个项目基本都是关雅琳独立完成的,她也不怵,最后就只带助理林多愿一起过去,帮着锻炼锻炼涨涨经验。 两人提前在公司的旅差平台订了机店,第二天一大早在虹桥机场碰面。 托运行李的时候,小助理的行李箱重量还差点超了,关雅琳还是第一次见出短差居然能带将近40斤的行李,觉得有意思。 “你这是把家当都带上了?” 林多愿不好意思地笑了声,“lin姐,这不是公费旅游嘛,不蹭白不蹭。” 关雅琳也笑笑,“也是,这次出差正好连着周末,给自己放个小长假。” “是的,我打算跟老同学见一面,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好一阵子见不到了,喏,为了这次,我提前准备好了见面礼,我自己腌的泡菜,大学的时候大家都喜欢。” “你还挺会过日子。”关雅琳被她逗得咯咯笑,怪不得行李这么重。 “那可不,毕业一年没存下来什么钱,必须得省着花。”说完了自己的,林多愿转头问关雅琳。 “lin姐,那你呢?北京有你认识的人吗?” 关雅琳猝不及防想到一个人。 可随后她就摇了摇头,像要把这个念头摇出去。 “倒是有几个同学,不过好久没联系了。”又无耸耸肩,“说不定别人早将我忘了。” 却见林多愿不认同地摇头,认真地说。 “lin姐,好的关系是能经受住时间考验的。只是有时候,需要其中一方有一点点主动。” 小姑娘老练地比出鸡爪手,眨巴眨巴眼睛,生动形象地表明了这“一点点”有多少分量。 关雅琳噗嗤一声笑出来,揽着小姑娘的肩,朝着安检口走去。 “行了,小孩姐,我们出发吧。” 32. 第一次线下见面 落地北京,关雅琳两人在酒店放完行李,便紧锣密鼓赶往z集团,一早上就只吃了点飞机餐。 “lin姐,这不时间还早着吗?”小助理很直接地问出了疑惑。z集团约的时间是下午两点,现在也才12点不到,高德说一个小时就能到呢。 关雅琳耐心地解释:“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千万不要完全信任那些交通软件,路上花费的时间远比你想得更多。我们做乙方的,能提前到,就不要卡点。” 小助理顿时认真地点了点头。 最后果然如关雅琳所料,他们最终只提前了半小时到z集团,如果落地就去吃了午饭,后续时间就不可控了。 当然来得太早也不好,关雅琳打算选在1点45给may姐发了消息,告知他们已经到楼下了。 多的这15分钟他们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充饥,一边吃一边对方案细节,打好腹稿,时间一到,他们才前往z集团访客区,等may姐派人来接他们。 等待期间,小助理难掩神色激动,小声说这里好大,这里的员工看起来都好体面,就算只穿短裤和t恤,都掩盖不住精英气息。 关雅琳觉得她可爱,问她想来这里工作吗? 小助理一脸实诚,说谁不想来,不想来的都是傻子。 关雅琳不置可否。 小助理好奇问:“lin姐,难道你不想吗?”一脸求知问号。 她正要开口,几声清脆的高跟鞋落地声打断两人对话,循声望过去,一位红唇高挑美人直直向他们走过来,目标明确,视线凌厉又精准地将她们从头到脚扫过一遍。 “品和的吗?” 关雅琳微笑着点头,“是的,关雅琳。” 女人抬了抬下巴,一个眼神示意她们跟上来。 初印象来者不善,却不知这敌意从何而来。 恰巧关雅琳耳朵好,听见女人暗自嘀咕了句:李玫这一天天找的都是什么人… 只能装作没听见,跟着女人上楼。 z集团楼层很高,电梯里上一波下一波,走走停停,最后只剩下她们三人。 关雅琳趁机问:“请问老师怎么称呼?” 女人斜斜打量她一眼,视线顿了一两秒,又慢条斯理收回去。 “你是李玫找来的吧?我不是她们组的人,不用白费功夫跟我套近乎。” 这话说得直白又尖锐,尽是奔着让人闭嘴来的。 小助理不动声色翻了个白眼。 关雅琳回以微笑。 恰好,电梯门开了,她眼睁睁看见女人的高跟鞋根即将卡进电梯缝,也没有提醒。 等预想的事故发生,只见女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受惊的声音,左脚的高跟鞋死死卡进缝里,纹丝不动,她脸色难看起来,穿着包臀裙不方便蹲下。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眼看走廊有人要来了,dy实在无法接受这个样子在同事们眼前发生,成为办公室笑料,只得扭头看向关雅琳,望她有点眼力见。 好死不死,关雅琳只无辜看向她。 “老师,您需要帮忙吗?” 她只能绷着脸点了点头。 关雅琳这才磨蹭地蹲下身,帮她拔出高跟鞋,但她刚动了动手臂,就念叨着卡得太死了。 dy一边关注着走廊,一边低声催促搞快点。 终于,在电梯因停留时间过长发生告警前,关雅琳把鞋拔了出来。 dy松了口气,迫不及待朝关雅琳伸手拿鞋。 但关雅琳却不急着给她,食指拎着高跟鞋,笑着说:“品和是跟z集团合作,不是只跟may姐合作,贵公司每个人都是我们服务的客户。” 说着,视线慢悠悠扫过女人铁青的脸色。 “您看,说到做到,我们不正是在服务您嘛。” 这才把鞋递过去。 dy用力抢过,把鞋穿好,又大步流星走到前面了。 但这回她有在暗自控制距离,见关雅琳她们没跟上,还主动放慢了脚步。 看完一出戏,小助理回到关雅琳身边,低声耳语。 “lin姐,我们这样没事吗?对方多没面子。” 关雅琳打量着女人的背影,一边低声回林多愿。 “没事,虽然我们是乙方,也不能太没骨气,否则以后这边一提到品和,就留了个软柿子的印象。再说了,一,她不是may姐的人。二,既然不是还被派过来做接厂商这种杂活,估计也就是个部门助理这样的角色。没人比谁高贵多少。” 小助理两眼发光,悄悄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lin姐你是这个。” 关雅琳笑着把她的拇指包起来。 两人目不斜视,并没注意到,在拐角一处走廊,may姐和周希仁亲眼目睹了dy吃瘪的整个过程。 may姐忍不住笑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dy治成这样,妥妥的克星。” 周希仁问:“那人你认识?” may姐点点头,“kris您也认识的,品和的那位客户经理,叫关雅琳。” 关-雅-琳。 闻言,周希仁抬眼望向尽头,只见那个白衬衣灰色阔腿西裤的女人正好侧身进入会议室。 她背着沉重的电脑双肩包,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正式又带点设计感的职业装穿在她身上干净利落,又透着点小个性。就和她那张脸给人的感觉一样,五官标志,笑容明媚,眼神却透露出一点野性。 是那种很明确自己需要什么并付诸行动的人。看起来不好招惹。 周希仁的目光在那扇已经关上的会议室门上驻留了十几秒, “kris?” 直到may姐呼唤他,他才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may姐紧接问道: “您是担心合同有什么纰漏吗?” 见他盯那间会议室盯了这么久,她以为他是在担心跟品和的签约问题,“要不要再换个时间,我让品和的人先回去,等您休完假回来再签合同。” “不用,按项目进度来。” 周希仁吩咐道,转身迈入电梯。 may姐也转头前往会议室。 一开门,早在此等候的关雅琳两人立马起身迎接。 “may姐比视频里看着还年轻呢。” “哎呀,雅琳你看着,完全就是小姑娘嘛。” 经过几次会议,关雅琳和z集团这次项目的负责人may姐已经比较熟悉,对彼此有互有好感。 一通商业互吹,z集团参与该项目的人也陆续来齐了,果真没有那位高跟鞋小姐。 但也没有传闻中那位kris。 “may姐,kris总不来吗?”关雅琳问。 “我们总监今天起正好要休几假。”may姐说了句真不巧。 关雅琳便没再问。 只心想不来也好。只是听徐明珠说他长得帅,还想着能否看一眼。 却见may姐似又突然想到什么,话头又一转。 “不,也挺巧。” “你今日来北京,他今天飞上海,正好错开了。可不巧吗?” 商务人士在京沪线来回往返并不奇怪。关雅琳没多想,只附和说了句真巧,便全神贯注投入到会议中来。 一小时后,合同顺利签约完毕。 “合作愉快。” “是品和的荣幸。” 会议结束,marry念她大老远飞来北京,说请她吃饭,顺便庆祝合作顺利。关雅琳自然是同意了,但也做好了晚上应酬的准备。 明面上是合作庆祝,实际上是一场没 有硝烟的战场。考核表现优异,不仅会让别人记住你,项目也会水到渠成。 果不其然,当晚may姐订了家私房菜,把她团队的人都叫上了,还开了两瓶白酒。 把小助理林多愿吓得一愣一愣的。 关雅琳笑她稚嫩,捏她的脸,说你不能喝,要负责把我送回酒店。 林多愿这才稍稍放心,却也不免担心关雅琳,怕她强撑。关雅琳说你这小屁孩居然小瞧我,用玩笑化解她的担忧。 随后便化身战士融入战场,一口一个哥,一口一句姐,很快就和酒桌上的人打成一片。 从小别人都说关雅琳胆子大,不怕来事,有时候甚至显得有些莽。她只当是在夸她了,不怯场多好,胆怯会让人失去很多难得的机会。 果然may姐更喜欢她了。原本她没有为难关雅琳的心思,庆祝也的确是庆祝,但顶不住关雅琳想“表现”,她喜欢这种不掩饰野心的个性,觉得投缘,一高兴,大家都跟着玩嗨了。 喝到零点,关雅琳两人才被放回去。 林多愿没怎么喝,把醉醺醺的关雅琳带回酒店。 于是扶着她的肩,带她摇摇晃晃地往路口走。 结果刚到路口,关雅琳就自个儿站稳了,扶着路灯,看不出来醉没醉。 “lin姐,你酒这么快就醒了?” 关雅琳借着冷风吹了会儿头,脑袋依旧晕乎乎的,勉强维持意识,回答道。 “晕乎着呢。但这人生地不熟的,两女孩子醉大街上多危险啊。” “lin姐你也太强了,喝成这样了都还能保持清醒。”林多愿是真佩服她。 好在酒店离此地不远,见前方路口有辆比亚迪打了转向灯,是她们打的车到了,关雅琳伸出胳膊示意,司机瞧见了,掉头朝两人驶来。 车抵达前,她让林多愿把电话开着,最好找位男性。 林多愿照做,在通讯录前翻了好几下,才纠结地拨通一个号码。 刚好车到了,打开车门的瞬间,一道好听的男声从林多愿电话里传出,瞬间让关雅琳酒醒了半分。 “喂?” “额…是我。”林多愿的声音有些紧,尤其是她瞥见关雅琳的八卦的眼神时,还刻意错开了视线。 然后施展起演技来。 “是的,我们马上就到酒店,大概十分钟到…行,你就在酒店楼下等我们吧。行程我已经给你共享了。” 关雅琳以前还没发现这小姑娘这么会演戏。 此外,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打完这通电话后,车速明显快了些。 十分钟后,行程安全抵达酒店门口。 一下车,关雅琳就问:“我还以为你会打电话给你爸呢。”她揶揄,“这么晚愿意接电话的朋友不多。” 不仅如此,一句话就能理解到林多愿打着电话意图并配合演戏的,这关系绝非那么纯粹。 “嗐,我跟我爸关系不好,至于这朋友…是夜猫子来的,只有晚上能打得通电话。”林多愿一本正经地瞎说。 她看破不说破,但这酒混气上来了,就喜欢说点关于人生哲理的胡话。 “我看这男孩子对你挺上心的,机会来了,要好好把握住哦。” “lin姐,你说话真跟我姐一样,也别说我了,说说你吧。” 林多愿从小也是个小机灵鬼,大脑异于常人的,眼下见关雅琳明显开始说胡话了,也丢了平日里上下级那点卑躬屈膝,开始直言直语。 “你到北京这一路我就发现了,偶尔有点心不在焉的,还频繁看手机,北京是不是有你想见的人啊?” 她话没个转弯,就像一条笔直的铁轨,火车直直碾压过去,让关雅琳一下失了神,也露了破绽。 林多愿了然地笑起来,也学关雅琳的语气回了句。 “机会来了,要好好把握住哦。” 33. 她说:我男友 北京并没有关雅琳非要见的人,硬要说有,可能就是那位连真名都不知道的神秘网友吧。 但关雅琳却有些犹豫。 正因为犹豫了,也间接证明,她确实对kiko的在意程度确实超出了一般网友。 此外,她也迟迟没有订返沪的航班。 可真正下定决心出击,还是在醉酒后被林多愿这么一刺激的时候。 当晚回酒店后,她隐约记得自己抱着手机在给谁发了条消息,发完,脑袋一沾枕头,整个人便睡死过去了。 因此大中午醒来的时候,她迷迷糊糊打开手机看时间,却见锁屏多了几条来自MeetLink的未读消息。 床气顿时散个精光。她从被子里爬起来,忐忑地解开锁屏,心想自己别趁喝醉了说什么胡话。 可当她看到聊天记录的时候,心想灾难还是发生了。 在凌晨一点的时候,她给kiko发了条消息。 一条很典的—— 【关关:在吗?】 一分钟后,kiko回了在。 【关关:这么晚还没睡,是在等我吗?】 看到这,关雅琳握手机的手已经收紧,有点不敢在看了。 【关关:怎么不回我?】 【kiko:我在想,你这么晚来找我,是不是也在等我?】 他偏在话里用了一个“也”字,顿时让整句话变得模棱两可起来。关雅琳本来就晕乎着,脑子转不动这些弯弯绕绕,干脆凭直觉回了一句饱含怨念的怒骂。 【关关:渣男】 【kiko:冤枉。不过说真的,怎么了?我感觉你喝醉了】 问题又回到了她身上。 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半晌,她回道: 【关关:如果女巫有个魔法,让我拥有一次瞬间转移的能力,但最远只能跨越1100公里的距离,你认为我该怎么用这个能力?】 那头沉默半晌。 【kiko: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关关:这不是在纠结嘛,你帮我想个答案呗】 【kiko:那我觉得,不要走这么远了】 过了两分钟,她这边才问道。 【关关:为什么?】 他说。 【kiko:只能用一次的话,回程怎么办呢?】 轻松地出行,必定面临着不算轻松的返程。 昨天晚上的关雅琳,便是看到这条回复,便摁灭了手机。 她意识到自己被拒绝了。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酒后脑子不大好使,便任由身心置于温暖又安全的床铺里。 后来,许是看她迟迟不回消息,kiko问了句睡了吗?又打了个电话,没打通,便没了下文。 如今关雅琳一醒来,看到这堆聊天记录,只觉脑袋大起来。 她硬着头皮发了句: 【关关:昨晚我喝多了,啥事没有】 力图掩饰什么,随后仓促跳出软件,跳转到差旅平台,准备买回上海的机票。 林多愿一大早去见同学了,给她发了消息,并说她准备订周日凌晨的机票,不用等她了。 年轻身体就是抗造,关雅琳只想早点走。可真选到一张当天晚上的票时,又纳闷。 走怎么急,跟避着什么似的。 最后叛逆地买了张周日早上的票。 下午闲来无事,关雅琳想起林多愿那些话,还真去找了许久未联系的老同学,问用没用空吃个饭见见。 大学毕业三四年大家各奔东西,北京工作机会远大于其他城市,故而她的确有几个认识的北漂老同学。 不过关系都不怎么好,但也没那么差。 她先去约了一个朋友圈发的最勤点赞点得最多的那个,那人先是意外,然后热情地说好呀,正好大伙都聚聚。 结果最后变成了小范围同学聚会。这人有实力,把在京的同学都摇过来大半。还拉了个群。 关雅琳有些后悔,不过饭局本就是她先提的,爽约不好,只好去了。 地点在一家北京地道铜炉锅馆子,他们还订了一个包间。 关雅琳出差没带什么衣服首饰,拿现有的随意搭配了出一身,总归看起来还是有些像去应酬的,于是把头发梳了个单侧麻花辫,用休闲感中和了下,画个温柔感的淡妆便赴约了。 不巧北京堵车,她来晚了些,发消息让大家先吃。 刚抵达包间门口,里面已经聊得热火朝天。关雅琳拨弄了下碎发,刚准备抬手敲门,一个熟悉的名字却突然从里面传出,定住了她的身。 “关雅琳都来了,杨凌枫呢?他不来吗?” 一个男人问道,未曾想他一出声,其余人齐刷刷沉默。紧接一个女人用看热闹地语气说。 “你这情报源也太老了吧。他们都分手多久了。” “啊?!分了?”那男子止不住的讶异。 “对啊,杨凌枫都马上结婚了,你没收到请帖吗?” “他当然没咯。”另个男人笑话道,“你们都不知道吧,钱途以前暗恋关雅琳,可恨死杨凌枫了,一毕业就把两个人联系方式都删了。” “喂,说什么呢?谁暗恋!”那叫钱途的男人否认道。 他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推开了。 众人一愣。关雅琳摆着手笑眯眯地走进来。 “大家好,我是雅琳,好久不见。” 她笑着将视线扫过饭桌上的一张张脸,有人尴尬,有人惊喜,有人看好戏模样。她见到眼熟的,主动打起招呼。 “你是…张悦吧?” “你是谭有为?” 认错了也不打紧,她游刃有余地找补:“哎呀你变得比以前还漂亮了,都认不出来了。” 大家都被夸得喜笑颜开。也夸她漂亮,一看就是职场精英的模样。 气氛也因她的松弛而再度活络起来。以为她没听到前面那些话,都暗中松了口气。 直到关雅琳坐在了位置上,她气定神闲地拿起筷子,从沸腾的火锅捞出一块肥牛卷,一边缓慢地说。 “大家继续聊啊,我也想参与参与。”说完低头吃下肉片,全然不顾众人震惊的神色,吞咽后笑着补充: “当事人肯定知道得最清楚不是?” 她全听到了。众人都意识到这一点。 也因此,看她胃口大开地捞着火锅,脸上一派轻松,全然无任何异样神色,顿觉稀罕起来。 在a大,关雅琳和杨凌枫这对佳偶在整个学校都出过名的。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当初关雅琳追杨凌枫这个校草追得多么高调,如今杨凌枫另娶她人,当真一点都不在乎?不介怀? 终于有不嫌事大的人忍不住问:“关雅琳,反正杨凌枫也不在,你跟大伙说说呗,当初为什么分手了,是不是杨凌枫出轨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纷纷竖起耳朵,尤其是钱途,直愣愣地盯着关雅琳。 关雅琳眉头一跳,筷子落回碗上,依旧微笑着回: “没有,我们和平分手。” 这个答应毫无例外是让人扫兴的。却也不好再细问,这是底线了。 眼看这事就此该被揭过去,钱途却又突然开口。 “那你会去参加他婚礼吗?”认真地望着她。 众人又纷纷停下筷子。 他隔壁的男生悄悄捅了捅他的腰。可他依旧冠冕堂皇补充了句。 “既然是和平分手,前任的婚礼也没什么忌讳吧。” 关雅琳忽然感觉一口饭都咽不下去了。 她突然不知道,她刚刚为什么没有干脆地扭头就走。 是为了给攒局的老同学一个面子。还是说给杨凌枫一个面子… 她若不进来,杨凌枫马上要结婚了,在座的人不 少都会出席他的婚礼,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跳出来找存在感,引起众人纷纷揣测谈论他们分手的原因… 她不喜欢这样,她和杨凌枫之间从来没有第三者,她承认自己是恨杨凌枫的,但也不希望传出这些莫须有的谣言,引起他人对她的同情,打扰他的婚礼。 她和杨凌枫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 种种念头占据她的大脑,包间没有窗,火锅的热气在眼前翻涌,一双双视线好奇地聚焦在她身上,她有些缺氧。 鬼使神差的,她一眼不眨地盯着问她话的钱途。钱途被她盯得有些尴尬,可最后,她干涩的喉咙里只迸出两个字。 “当然。” 整个镜花水月的故事和纷纷扰扰的谣言,都因她这句承诺而结尾。 无聊的饭局渐渐走向尾声,在大家商量赶二场的时候,关雅琳找了个由头先行离开了。 “我来北京是来出差的,要回酒店继续给老板打工咯,大家玩得开心。” 她挥手告别,看她这身行装也不怀疑,哪有人来参加聚餐还穿得这么正式的,故而也放她走了。 可她刚出餐厅,一个人也跟着追了上来。 她转头一看,脸顿时黑了。 来人正是那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钱途。 “关…关雅琳…”男人紧张地望着她。 在她耐心耗尽之前,男人朝她举起了手机。 “我换了手机号,以前的联系方式找不到了。你方便再跟我加个联系方式吗?” 他期待地望着她,想必是她在饭桌上的表现,让他觉得她不是会让人掉面子的哪类人。 何况还有老同学这个身份加持。 未曾想答案完全相反,关雅琳干净利落地拒绝了。 “不好意思,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这副态度完全和刚才八面玲珑的样子大相径庭,冷漠又疏离,钱途眼睛都睁大了。 回过神来连忙给自己的面子找补。 “你…你这…只是加个联系方式而已,都是老同学,有什么不方便的呢?我又不会干什么,你会不会想多了。” 言下之意好像是关雅琳误会他别有用心了。 关雅琳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不想再白费精力搭理,转身想走,钱途却觉得是自己占据上风了,又叫住她。 “这就是你不给面子了啊。咱们都要去参加杨凌枫婚礼的,没多久又要见面,你也不想闹得这么难看吧。”他半是威胁地劝道。 关雅琳平生最讨厌别人威胁他。 怒火一下就点燃了。 又转过身来,这回是丝毫不给面子了。 “呵,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什么心思。不过就是想拿我在杨凌枫面前显摆,找回曾经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关雅琳骂起人来是字字扎心,尖锐不留活路。钱途被她说中了,整张脸涨红成猪肝色。 “你!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这么泼辣,怪不得被杨凌枫甩了!” 现在的版本是她被杨凌枫甩了?关雅琳突然觉得无趣,不想再争辩什么了。 钱途却来劲了。他以前在杨凌枫那丢过脸,现在就要在关雅琳这报复回来。 “我以前就一直想说了。你追杨凌枫的样子特别卑微,跟八百年没见过男人似的,现在好了,果然被甩了吧,看以后还有哪个男人敢要你。” 话越说越难听。关雅琳真想把高跟鞋脱下甩到他脸上,但这太难看了,她不想冲动。 两人互相瞪着。 就在这时,她电话响了。 关雅琳瞥了一眼,钱途也不走,就这样看她接,他心里还憋着话,非要跟她好好说道。 她顿时翻了个白眼,干脆当着他的面摁了接通,然后冷笑着说了一句。 “我男友。” 钱途的脸肉眼可见僵硬了。 前脚刚说她没人要,后脚就来了男朋友。 34. 我给你唱歌吧 演戏演全套。关雅琳想,反正昨天她已经在kiko那丢过脸了,再丢一次也无妨。所以她很是自然地当着钱途的面,甜甜地喊了一声: “亲爱的~” 电话那头顿了下。关雅琳冲着钱途挑眉,用眼神示意他怎么还不滚。 结果这时,耳朵里也猝不及防传来一句。 “宝贝,在做什么呀?” 这声宝贝很亮,很骚,夹得不用外放就让钱途听见了,他眼睛肉眼可见地瞪大,瞪圆。 也让关雅琳差点一个阻咧。那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发出这么肉麻的语气,让人特别惶恐。 可当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去。 “在工作呢,等会儿处理完给你回个电话,么。” 说完她便立马掐断电话。 抬眼撞上钱途一双震惊的眼,她表情烦躁地耷拉下来,环抱双臂,全身都写着不耐烦。 “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这回钱途没再拦她,只是眼神复杂地目送她走过斑马线。 这头关雅琳刚过斑马线,便着急忙慌给kiko回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好死不死,kiko又喊了一声宝贝,不过这次带上了玩笑意味。 她尴尬地龇牙咧嘴,正要开口,他声线一变,憋着笑又补充一句。 “我配合得怎么样?” “很好,特别好。” 关雅琳终于放松下来,漫无目的地穿梭在街头巷尾,一边吐槽着解释道: “我碰上了一个傻比,大傻比!” 她顺势说她来参加一个同学聚会,遇到一个基本毫无印象的大学男同学,那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她以前的囧事,饭后居然还有脸跟她要联系方式。 听完,kiko不免也赞同地说。 “确实是个傻比。” 吐槽完关雅琳气消了大半,渐渐冷静下来,开始反思。 “不过我也有病,当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没这么多事了。” 结果kiko立正言辞纠正她。 “你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些说闲话的人。” 关雅琳想了想,也是。又不内耗了。 刚开心起来,kiko又好奇地问:“不过,装男友这事,是怎么一回事?” 有什么事是需要通过假扮男女朋友这种方式来解决的呢? 关雅琳抓了抓头发,要解释这个,不免要提到她那段初恋情史。 她不想提,但又想到kiko无缘无故被她牵扯,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两相权衡之下,她用了个稍显模糊的说辞。 “那男的以前暗恋我,我想让他死心,就…你正好给我打电话,我脑子一热,就想到了这种招数。” 这个说法并没有完全说服kiko。如果那男人是想跟她再续前缘,又为何要当众让她难堪呢?但他也没有提,只意味深长地回了句。 “那还真巧。” 她既不想提,周希仁不想胡搅蛮缠逼她开口,他觉得用这种方式逼迫女人的男人没用又没品。但另一方面,他又察觉到她一直在对他防备着什么,他很不喜欢。 这种负面情绪隐约从他字里行间袒露出来,被关雅琳敏锐地感知到了。 她也最讨厌别人逼她。矛盾的是,这人不逼她了,还表现得善解人意,她同样不舒服,就好像有所亏欠似的。 而这点亏欠反而成为她袒露过往的理由,她突然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钱途说她追杨凌枫的样子很难看,她觉得是屁话。kiko想必也不会拿这段经历攻击她的。 话虽如此,真要开口又不知从何讲起,她跟杨凌枫的故事太长了,长到三天三夜讲不完,从热烈的相知相识,到声势浩大的绝交分手,四年时间不长不短,其中经历的种种却仿佛不会被时间腐蚀掉似的,每每想起依旧历历在目。 光是想到这些她就有些黯然神伤,大脑变得木木的。 就在这时,一阵歌声传入耳廓,唤醒了她。 在吃完火锅的时候,天就将近黑了,北京的街道亮起通明灯火,近看置身于复古热闹的巷口,远看却是林立的高楼大厦。正好前面有处巷子在办集市,人头攒动,道路两侧搭着摊贩,一边是传统的手工艺品,一边是新潮的小众摆件。道路中央搭建了一个台子,立着话筒,有个戴鸭舌帽的少女背着木吉在前方调音。 人影绰绰,只有那吉他少女驻留的身影格外清晰。 关雅琳大脑中突然涌现一个念头,而在考虑其可行性之前,她已经对电话里的kiko开口。 “你想听我唱歌吗?” 话题无疑是跳跃的,kiko也反应了会儿,但随后便笑起来。 “你想让我怎么听?” “稍等,我等会儿给你录个视频。你方便吗?” 不方便就算了。关雅琳想,其实已经有点后悔提出这个疯狂的建议了。 所以kiko迟迟没有回复的时候,她也不催促。 但她不知道,与此同时,周希仁扭头看了看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他只是稍稍一转头,会场就有人注意到他的目光,拿着酒杯状似要迎上来。 可人还没来得及跟他搭上话,周希仁便仰头喝完了高脚杯的红酒,将空杯递给拿着托盘在会场穿梭的工作人员,便捂着手机走出会厅,来到喷泉花园面前,望着发出细微沙沙声的喷泉,对着电话里那默不作声等待的人说。 “方便。” 无聊的宴会,哪有她有意思。周希仁想。甚至他还想玩波大的。 他环顾四周,确定足够安静,复又开口。 “不用录视频了。我们视频吧。” 这话着实给关雅琳整得猝不及防,傻愣愣问出声。 “你确定?” 连彼此姓名都还不知道,就突然要视频了? 关雅琳突然搞不懂他了。一直从未透露过私事的人是他,比起她来说,更想保留神秘感的人不是他吗? “不想?”周希仁觉得这人真有意思,怎么临阵脱逃呢? 他这声笑,让关雅琳直觉自己被小看了。 “谁怕谁!”但考虑到现实,她一下气焰又降下来,“但这不是太突然了嘛,今天不太方便,我妆都花了…” 关雅琳非常注重初印象,她现在满身的火锅味,发型也乱了,穿着也充满十足社畜感的班味,她坚决不想露脸! 于是她退而求其次地说:“主要是听歌,听歌,视频可以打,但我不 会露脸,公平起见,你也不要露。” 还怪公平的。 周希仁失笑。 既然她不愿意,他也不强求,只是心里略有遗憾,他心底隐约想确认一件事,一件概率很低,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可惜不凑巧,被她逃掉了。 “行吧。”周希仁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可以这么耐心。 能三番五次答应同一个人各种麻烦又奇怪的要求。 更不用说,他刚答应完,转头电话就被挂了。 当真是任性… 不过这事关雅琳冤枉,她不是故意挂的,确确实实是手滑了,因为紧张。 她很少会紧张,认识的人都说她是社牛。但眼下望着来来往往的人,以及那已经给吉他调好音的鸭舌帽少女,她舔了舔干燥的唇,迈出碎步。 毕竟好久没干这事了。 她心想,转眼已站在少女面前,在少女疑惑的目光里,她鼓起勇气开口。 “那个…美女,我可以借一下你的吉他唱首歌吗?” 都说人年岁渐长,脸皮也会跟着厚起来。关雅琳感觉自己相反,少年时期脸比城墙还厚,现在反而薄了。 好在,少女非常热情友善地答应了她。 “好啊!” 并且很善解人意地问她想弹什么歌,她可以帮忙找谱子。 没有人不欣赏勇敢的人。少女就觉得关雅琳特别勇敢。明明来找她的时候手都在发抖,眼神却充满期盼地问她能不能借吉他… 见她热情,关雅琳冒昧地借了她的鸭舌帽戴上。 还请她帮录段视频。 少女笑着说好,本以为关雅琳是想拍视频纪念,一拿到手机,却发现画面是视频通话。 通话的对象,是一位昵称叫kiko的人。 她情不自禁哇了一声,就像突然发现了什么隐秘的秘密,更加兴奋了。 周希仁也没猜到,接通视频后会是这样的喧嚣场景。 人声嘈杂,周遭街景透着眼熟,他很快猜到视频那头是北京。也因此,瞳孔微微紧缩起来。 而就在他手心苹果手机这块小小的屏幕里,他将屏幕调到最亮—— 一个头戴鸭舌帽的女人像罚站一样站在台上,夜晚的灯光不算明亮,她又微微侧着身,样貌隐藏在宽大的帽檐下,只隐约透出下颌流畅的面部轮廓。 尽管看不清脸,她看起来还是肉眼可见紧张的,不自在的。 周希仁情不自禁坐在喷泉的大理石台面上,身后时不时有水丝飞溅到他昂贵的西装上,他却无所顾忌,只因喷泉中心有盏灯,能帮他补充光线。他有种冲动,他很想看清视频里这个女人。 可他能看清的,只有她拿起吉他拨片的动作,一举一动都沐浴在月光和舞台光昏暗又美好的光影里。 与此同时,许是台下的路人都意识到台上换了个稚嫩的新人,不由纷纷驻足。也有人见她紧张,为她打气。 “姐妹,加油!” 这声最大的呐喊,来自于举手机摄像的少女,嗓门很大,有种勇往直前的劲儿。既像是给关雅琳加油,又像是故意喊给周希仁听的。 伴随这声鼓舞,关雅琳拨下第一道弦。 下巴对准话筒,张开紧闭的唇。 35. 你男朋友好帅 Whenyouwereherebefore 当你曾出现在这里时 Couldn'tlookyouintheeye? 不敢直视你的双眼 ?You'rejustlikeanangel 你就像天使 Yourskinmakesmecry? 你的美丽令我窒息 ?Youfloatlikeafeather 你如羽毛般飘落 Iifulworld? 在这个华丽的世界 ?IwishIecial 我多希望自己特别 You'resofugspecial 该死的你就是那么特别 ?ButI'macreep 但我只是一个懦夫 I'maweirdo? 只是一个怪人 …… 略微沙哑的女声在喧闹嘈杂的现场里回荡,似一股含着沙砾的炊烟,掀起一股伤感怀旧的气氛。 许是许久没碰过乐器,女人吉他弹得稍显生疏,却显得那错了的音符仿佛也是歌曲的一部分。 笨拙,又真挚。 很贴合这首歌的意境—— 当你爱上一个遥不可及的人的时候,会无法自拔地在这段感情里自卑。 就像关雅琳追求杨凌枫的时候,她被他无数次拒绝过。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关雅琳亲身实践后发现都是屁话。何况是杨凌枫这么优秀的人。 她等他下课,他无视,请他吃饭,他拒绝,她无孔不入,他却始终距她于千里之外。 被拒绝多了,再怎么勇敢自信的人,也会沮丧,也会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任何魅力。尽管她口口声声说能接受一切结局,但付出得多了,哪能这么轻易释怀。 久而久之,自信变成了自卑。 就和这首《creep》的歌词一样—— Ierfectbody Ierfectsoul Iwantyoutonotice 我想获得你的关注。 你是如此的特别。 我也希望我是如此的特别。 “ButI'macreep,I'maweirdo.WhatthehelmIdoinghere?” “Idon'tbelonghere.” 视频里的鸭舌帽女人放下拨片,转而虚握拳头,用关节敲打着吉他。 一声一声,她嘴唇进一步凑近话筒,伴随着清脆律动的敲击,她发出几声飘渺的哼鸣。 “u~~” 莫名的,心脏仿佛被揪紧。 只感觉哼鸣声里蕴含的情感越发浓烈,紧绷,到后面,像被打碎的花瓶,水花四溅,爆发出整首歌最高潮的地方—— “She'srunningoutagain” “She'srunningout” “Sherun,run,run,run!Run!” 压抑的情绪在歌词的带动下被一声声宣泄而出,嘶哑,激昂。 直至最后一段副歌结尾。 一切终于回归平静。 回归释怀。 “Idon'tbelonghere.” “Idon'tbelonghere.” 最后一个和弦扫过。女人浑身卸力般垂下手臂,木吉他挂在她纤细的肩头。她垂着头,微弓着背,头顶挂着一枚月亮。 “……” 在一阵短暂的寂静后,人潮响起激烈的掌声。 画面也因此重新动起来,原地驻足的人开始离开,他们因这场酣畅淋漓的表演短暂停留,表演结束,便也回到自己的生活节奏里去了。 只有周希仁始终将目光透过屏幕,停留在画面中的吉他女人身上,视线略过来来往往的人群,凝视着她的力竭,她的痛快。 直到屏幕开始产生晃动,女人的身影淹没在一片残影里。 举着手机录像的女孩正要穿过人群把手机还回去,这时,眼角余光瞥见手机里跳出一个新画面。 下意识将目光驻留,却没想到,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男人。 一个非常俊美的男人。 他穿着西装,五官俊朗深邃,年龄看着不大,却贵不可言。 “哇——”她眼前一亮。 以为他是想跟手机的主人通话,便连忙说: “手机我马上还回去。” 男人发出一声轻笑,声音很好听,却是跟她嘱咐: “帮我告诉她,她唱得很好。” 说完,手机还没来得及递出去,画面已经关了。 少女一头雾水。 这时关雅琳也放下了吉他,见少女过来了,感激地把吉他和鸭舌帽还给她。 “谢谢你,吉他保养得很好。” 少女也从心而发回笑。 “你唱的也好。” 说着把手机递给她,“对了,你男朋友说,你唱的很好。” 关雅琳伸出的手一愣。又见少女笑盈盈地补充了句。 “你男朋友很帅哦。” “……” 她面无表情地把视频关掉了。 却也没跟女孩解释,将东西物归原主后,她去附近的集市买了两杯啵啵奶茶,一杯打包送给女孩,一杯插入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 在舌尖感受着糖分快感的同时,身体每一个叫嚣的细胞,在去冰奶茶的满足下逐渐平息。 当前正处夏季的尾巴,夜晚的气温依旧闷热,她整块后背都湿掉了,轻薄的衬衫粘在身上。 她解开顶上两颗纽扣,不知不觉走到集市的出口,人潮的声音安静了些,只有知了在树上鸣叫。 寻到树下一处长椅,她轻松地坐下,喝了半杯的奶茶放在身侧,一边重新拿起手机,里面早已出现几条未读的消息。 她看了几眼,懒得打字,于是回拨了一个通话过去。 接通的第一秒,她情不自禁抬眼望向月亮,同时开门见山。 “偷偷给小姑娘露脸,是想让我知道你有多帅吗?” 耳朵里传来一声笑。 “被发现了吗?” 关雅琳歪了歪脑袋,将耳朵贴紧手机,交叠的两条腿轻轻晃起足尖。 语气充斥着踩中意图的得意和几分悠然自得。 “太明显啦。” 心里却不免腹诽: 这男人太会了… 男人自己说帅的时候会觉得油,但让别人说就觉得是真的帅了。 可不管怎么说,会使出这一招,想必他对自己的外表也是非常有自知之明了。 关雅琳承认她有点好奇,但她忍住了,她不想轻易着了他的道。 但周希仁听不见她的心声,只觉小心机被识破了稍有遗憾,不过他技俩多着呢,她哪能时时防备得住? 于是下一步又问: “你是音乐学院的吗?” “不是啊,我纯文科专业,汉语言文学。”关雅琳一愣。 “那怎么歌唱得这么好?” “…你这套路太老套了,扣分!”话虽这么说,关雅琳心里还是不可避免涌现出被认可的喜悦,忍不住得意。 “好久没唱了,好几个音没顶上去,不然唱得更好。” 完全不经夸。 怎么有一夸就翘起尾巴立马顺着杆子爬的人呢?周希仁差点笑出声。 “上次唱是什么时候?” 她顺着杆爬,他便顺着杆问。 却歪打正着,命中问题关键。 关雅琳咬了咬唇。身侧的奶茶杯身凝出细密的水珠,一滴滴垂直流淌。 “三年前吧。”她给出一个模糊答案。 但三年的跨度,也不短了。可她唱这首歌的时候,却还是非常熟悉,情感充沛,唱到人心里去。 周希仁嗅探到了一点故事。他沉默,给她思考是否该往下说的时间。 几秒安静过后,关雅琳选择了说。 “说来不怕你笑,这首歌叫《creep》,是我的表白曲。”她故作轻松地开口,尾音捏出几分刻意的从容。 如果忽略掉她刻意的语气,单听这句话,不免让人浮想联翩。 既然是表白曲,为何要给他唱呢? 但周希仁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也莫名的,歇了几分调戏的心思。 “用这首歌来表白很少见。”他说,嗓音藏着一丝不爽,但微不可查得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是啊,”关雅琳也没发现,何况她有点沉浸在从前的情绪里,“但爱会让人自卑不是吗?” 她问,与其是在问他,更像是在问自己。 从这声叩问开始,讲述起六七年前的故事。 “以前上学的时候,我追求过一个男生,那个男生很帅,很高,家世也很好,是各方面都很出类拔萃的人。 而当时的我呢,才大二,成绩一般,化妆技术一般,长相说不上惊艳,家境也很普通,在他众多的追求者里,真的不算显眼。” 她笑笑,“但我这人吧,就喜欢挑战。也是当时被网络荼毒得太深。 网上不都说嘛,帅哥没那么难追的,只要足够主动,小美也能追到顶帅,我信了,开始变着花样追这位校园男神…” 说着列了几项她觉得当是她做过的比较夸张的事情。 比如他们专业不同,上课时间不同,她依旧能连续送两个月匿名早餐。 当然他没吃,而且后面不知怎么猜到送的人是她,还联系上她室友,把钱转给她了… 还有在校运动会上,他报了1000米的项目,她也跟着报了800米,就想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结果在比赛当天,她红牛喝多了,跑到一半竟然跑吐了,一时之间在校内出了名,也确实达到引起他注意里的目的。 以及她知道他喜欢去图书馆学习,会五六点起床,赶在图书馆刚开门就去占位,见他人来了,就把位置空出来给他。 然后趁机要他微信,前面几次他没给,后面发现她占座的目的了,更没打算给了,只是每次带瓶水给她。 总而言之,她在想尽办法接近他,但他只是一次次礼貌又疏离地将她推开。 朋友们一开始还在支持她,时间一长,却逐渐读不懂她的坚持。 她其实也不懂,但也不觉得糟糕。 说实话,在追他的那段时间,她既锻炼了身体,又养成了早起的好习惯,占座时无聊也开始学习了,怎么不算另一种收获呢? 何况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很打扰他的生活,她不像他其他的追求者那样,当众送花,当众表白,顶多就是要个永远要不到的微信。 直到后面,不知为何她的事迹在学校曝光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连续送早餐的女生是谁,还是那个跑步跑吐了的神人。 一时间,她的感情被摆在了台面上,也把杨凌枫推到了八卦榜首。 当时很多人都对杨凌枫说: 文院那个女孩这么喜欢你,你怎么不多看一眼呢? 但关雅琳知道,这些人不是在替她说话,而是在嘲笑她的卑微。 36. 不巧,我在上海 好一个恋爱脑! 背地里经常有人这么说她,她起初会反驳,但当时她还没现在这样有主见,意志坚定。听得多了,她也会想,我是不是真的这么卑微… “所以啊,就算还是很喜欢他,但当时我已经有点想放弃了…” 关雅琳轻声叹了口气。 但故事显然没有在这里结束。周希仁忍不住问:“后来呢?” 他比他想象中更关注她的后续。 可能是他也没见过关雅琳这样能坚持一年半载追求一个人的人。 “后来…那段时间我其实挺纠结的,我付出了这么多沉没成本,哪能这么轻易结束。” 可是在当时的她看来,这是一场不会he的恋情。既然结局注定be,学会放手,是她必经的课题。 “所以我决定,给他表白,给这段感情不留遗憾!”她激昂地说,生动形象地把当时她做出这个决定时的心境模拟出来。 表白是一段恋情的开始,也可能是一段恋情的结束。 不管她怎么分析,结局都只会是后者。 不过说干就干,当时正值年末,学校筹备跨年晚会,她一鼓作气就去报了名。 是的,她准备当众给杨凌枫唱一首歌,这是她的表白。 不过,她选的是这首《creep》。 怎么听,都像是在表达失恋。比起表白,更像是给放弃表态。 “也是当时网抑云听多了…”想到这里,关雅琳也没忍住吐槽。就连她现在仍觉得离奇,当初她是怎么靠这首歌追到杨凌枫的。 但周希仁插了一句话。 “比起跟他表白,潜意识里,其实你更想对自己表白。” 一针见血。 关雅琳一愣。沉默片刻,她也勾起唇角笑起来。 “是吧。”认同了他的说法。 恍然一想,或许,这也是她最后还是和杨凌枫分手的本质原因。 说回那次表白。她换上一身最喜欢的衣服,请徐明珠帮她画上平生最精致的妆容。借了一把在吉他社苦练了两个月的木吉他,登上那座简陋的露天操场舞台。 那是当时她这辈子最光鲜亮丽的模样,却是在等意中人的拒绝。 也许是她的悲观,她奉献了最好的一次演唱。 她把这半年来恋情始终无果的心酸都唱出来了,心酸到她一个微信依旧没有要到,心酸到她藏在长裙下的双腿抖成了筛糠。 更心酸的是,她在台下的人群看见了杨凌枫,而他听到一半就走了。 “说实话,当时我气死了。” 关雅琳猛喝了一口奶茶。 不过谁又想到,在她沮丧下台,因为觉得丢人所以偷摸从后门溜走的时候,却猝不及防撞见—— 后门等着捧了一束粉色玫瑰花的杨凌枫。 现在回想起来,她依旧能记得, 当时她心跳的频率几乎要进ICU了。 她见他那张素来冷淡的脸少见地紧张,脖颈连同耳廓红成一片,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脆弱感,仿佛一碰就要碎了。 直到他张开了唇—— 这时,周希仁打断她。 “他向你表白了?” “啊…对?。” 关雅琳有种施法被打断的感觉,她其实还想好好说道当时杨凌枫是怎么跟她表白的。 因为…真的很爽! 谁懂啊,你苦苦追求的男神向你表白了! 不过周希仁下一句话,直接把她那点喜悦浇了个透心凉。 “所以你们后面是怎么分手的?” 不用想,后面的剧情肯定是她答应了。 但从结果来看,他们还是分手了。 否则,他们还会相遇吗? 周希仁想,不会的。 就算有,也不会有后面的一切。 关雅琳沉默,半晌,却问他。 “你还想听吗?” 而他反问:“你还想说吗?” 他真的很了解她。 “太长啦,下回再说吧。”她笑笑,在这一刻打住了。 周希仁莫名有些遗憾。 她这张嘴紧得很,下次要想撬开,不知何时了。 不死心般,他问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 “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语气倒听不出别样情绪,只有来自朋友的好奇。 关雅琳想了想,给了同徐明珠聊起时一模一样的答案。 “喜欢又怎么样呢?他已经订婚了。”她嗓音带了自嘲。 “而且,我还自作多情说要去参加他的婚礼…” 届时该有多尴尬啊… 越想越尴尬,关雅琳着急忙慌地打住:“总之话题就到这吧,我这瓜都给你吃撑了!” 说完便想挂电话,她想缓缓,这是她第一次跟徐明珠以外的人聊了这么久的初恋。 可周希仁先一步阻止她。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她因此收手,他紧接着说: “你去北京,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夜风把他的声音捎到她耳畔。 这一问,又把关雅琳带入到另一段尴尬的记忆里,她回想起昨晚,语气有些许不自然。 “我这…去北京主要是去工作,很快就回去了。” “明天就走了?” “对,明天。” “那可真遗憾。” 这话令关雅琳疑惑起来,昨晚,他不是拒绝她了吗?难道他以为她昨晚说的都是醉酒后的胡话?不排除这个可能…她承认自己说的有些模棱两可。 直到他接着说: “不巧,我在上海。” 月色朦胧,空气闷热中带点潮湿,风也大了些,眼看即将下一场夜雨。 他发出一声浅浅的叹息,给人感觉还真挺遗憾。 但关雅琳现在没醉,很清醒。 “你还说我呢,你不也没提前告知我你要去上海?” 他笑了一声,丝毫没有被戳破的窘迫,何况借口正当合理。 “老人家闹,临时改了航班时间,这不,昨晚上午仓促把工作做完,傍晚就落地上海。”他说得委屈又无辜。 这也太巧了。巧到让人不敢相信。关雅琳没忍住问: “你是不是跟我大老板说好了,约着手牵手飞上海?” 周希仁疑惑:“谁是你大老板?” 关雅琳混不吝地答:“上次跟你提的那个事儿多的客户,这次来北京就是找他签单,结果昨日请假去上海了。可不是巧?” 周希仁复又沉默。 这回安静了好久,像在思索什么事情。关雅琳没在意,自顾自地念叨。 “啥时候MeetLink也出个显示ip属地的功能,就知道对方在哪儿了。” 没意识到这随口一提,会成为以后给自己挖下的坑。 何况下一秒周希仁突然猝不及防提起:“明 天要在上海见一面吗,就在bluebck。” 直给关雅琳呆住。 见她不作声,他又进一步说。 “我周一才回去。” 比起她之前的拐弯抹角,他显得过于从容。仿佛他们不是素昧平生的网友,而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而这次,也是她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知到kiko的主动。她是开心的,心情有点说不出的愉悦。 她高兴的点在于,她说出了自己的故事,他并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她,还主动提出见面。 可她忽又想起什么,上扬的嘴角一僵,讲出口的话便成了拒绝。 “时间有点紧,这趟出差累,我需要回家休息充电。”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平静的声音。 “行,你好好休息。” 似乎有一点不高兴。 周希仁本想说他可以改航站时间。但他心知问题并不出在时间上,所以并没说。 恰时,天空真下起了雨来。雨丝穿过关雅琳头上这片树顶,轻轻击打在她脑袋上,像在敲打她什么。 于是,在电话挂断前,她情不自禁追加了一句。 “就等…我参加完前任婚礼之后再约吧!” 又不负责任地画了个饼。 她潜意识里或许早有预感,等她和kiko真的见面,他们的关系,肯定又会有所不同了… 前提是,她先整理完自己的过去。 说完,她率先把电话挂了,也没等他说愿不愿意。 徒留周希仁望着安安静静的手机,陷入沉思。 刚把手机放回口袋,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落地声,他抬眼望去,一个身着香奈儿小香风粉色套装的女人映入眼帘。 是陈霓。 “你消失了一个小时,周奶奶要气疯了。” 女人笑着调侃,款款迈出系带高跟鞋的步子,手里握着一个丝绒质感的gucci小手包,细长的腿在a字裙下晃动。 滑顺的长发一半落在胸前,一半垂在腰间,自然露出耳垂上闪烁的流苏耳环,最后在他身前半米并拢驻足,仰头望着他。 周希仁垂目在她耳环上停留几秒,随后慵懒地问。 “要结束了吗?” 陈霓闻言失笑,摇了摇头,银色流苏跟着在肩头晃动。 “你不在,就永远不会结束。”她笃定地说。 周希仁无奈地耸耸肩,只得回去会场。陈霓见他愿意乖乖回去,上扬着嘴角跟在他身后走着。 两人一前一后,在种植了各种花圃绿植的庄园里穿梭,半晌,周希仁却嘱咐: “等会儿我们分开进去。” 陈霓脸上的笑意略有暗淡,脚步也慢了些。 正巧路过一处鹅卵石路面,高跟鞋卡进缝隙,她啊了一声,周希仁闻声转过身,见她蹲下身捂着左脚脚踝,走过去扶起她。 “有事吗?” 陈霓撑着他的手臂一点点起身,眉头微微皱起来,“还好,能走。” “我扶着你。” “可以。”陈霓伸出了掌心,却见周希仁握住了她隔着衣袖的小臂。 就这样绅士又疏离地扶着她,走得很慢。 行到中途,陈霓看着他始终不远不近的距离,忍不住玩笑,“难为周少爷照顾一下病人。” 周希仁笑了笑,侧目看向她。 “照顾?不是配合你演戏吗?” 陈霓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