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攻略了我要杀的反派》 1. 第 1 章 “小师妹往前跑,不要回头。” *** 松萝意识消散的前一刻,她于混沌之地再次听见了二师兄死前对她的呼喊。 【叮~恭喜宿主超额完成任务目标-】 【即将启动下个位面任务-】 脑海中的电流声音一股脑灌入少女的脑中,肿痛的双眼舒缓,鼻尖酸痛皆随着电流声音散于天地,本是昏沉沉的脑子顿时清明过来。 她游走于万千位面,通过完成系统小昭下达的任务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任务不一,大多简单无比。 当她结束上个位面,杀死那个为爱堕魔的仙尊之时,她迫不及待来到这个世界。 那个疯子杀掉她所珍惜的人....... 所以她毫不犹豫杀了他,奔向下一个位面。 触及心中最难过的一点,松萝眼尾落下一滴泪来,臆想中的冰凉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被温热的泉水包裹起来。 松萝慢慢睁开双眸,鸦羽般的眼睫轻颤,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垂眸一看衣裳早已浸泡在水面中,脸颊不由攀上一层潮红。 俏丽的脸蛋羞恼了一下,还好没有旁的人,不然自己的脸面早已丢尽,谁让自己面薄无法接受这般狼狈的样子被人瞧见。 以前师兄他们总是会打趣自己,自己偏偏还是个容易脸红。腊月大雪,因着是修者的缘由不惧严寒,就算是躺在雪地上也不觉严寒,只是觉得冰凉而已。 大师兄双手环臂,嘴上叼着一根枯草,“宗门大雪师父说不必修炼,让你们自行安排。” 其中一弟子高呼万岁,“太好了,今日可以好好休息,前些时日安排的教课实在难以费解,搞得我好几日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 “就是啊,我们还未控剑仙尊就让我们御剑飞行,我上哪去飞?” …… “走啊,大师兄我请客。” “对了,松萝师姐的师父悯道仙尊是不是出关了?” “咱们外门弟子就不知晓,等会遇见松萝师姐问问。” ...... 又一弟子惆怅着脸,瞧着他们傻乐的样子,“可明日渊明仙尊要进行考核,不达标者会被逐出仙尊门下。” 下面吸气声此起彼伏,抱怨声,玩笑声顺着指腹传到剑身上,个个开始自己的练习御剑飞行。 不远处少年踏着碎雪而来,他的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圆,察觉剑气冲撞,自然而然地抬眼。 半空上十几人趔趄着步子站在剑身上,那笨拙的样子活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他无奈地看了眼大师兄,“师兄,吃汤圆了。” 大师兄摘下嘴角噙着的枯草,走来,“别说,我师弟这副样子倒有几分成家的意味。若是我师弟娶妻,定是个体贴妻子的好男人。” 二师兄将汤圆递给他,“先不说我,师弟在这里恭喜大师兄抱得美人归。” 大师兄欣慰地点点头,旋即看向那碗露馅,汤水黢黑的汤圆,嘴角一抽,“小师妹做的。” 二师兄不语,只是笑了笑。 “我家无双才不惜让我吃露馅的汤圆,那丫头在哪里?” 躲在梁柱的松萝早就在此恭候多时,她站了出来,叉腰道,“大师姐还有无双阿姊教我做的,你不服吗?” 脸蛋红扑扑,像个猴儿。 大师兄朗声道,“师弟你瞧,我们小师妹的脸颊果然四季如春呢,如今飞雪脸颊还是红扑扑的。” 二师兄盯了她几秒,挪开眼神,“嗯。” 松萝气得原地跺脚,偏偏雪地里唯独她脚下那一块最是厚重。 大师兄愣住了几秒,哄笑声使得胸腔剧烈起伏,“我说师妹别跺脚了,你再跺就要埋在雪地里。” 松萝也不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迎着大师兄不解的目光,她朝着远处喊,“师姐,无双阿姊,大师兄又欺负我了!” 大师兄:“!” 忆起曾经,自己难以忘怀的回忆成了自己要用一辈子来赎罪的点,到后来却被满腔的悲愤,怨恨埋没了自己的过往。 面临悯道仙尊的杀意,他们以自身做肉墙也要护住宗门的其他弟子,只是希望能有一个能逃出去宗门,宗门一人在就有重见天日的可能,可他们全死了。 这一切皆是为自己而起。她恨,恨仙尊的道貌岸然,更恨自己的无能与蠢笨,没能早发觉仙尊对自己的龌龊之心。 【萝萝醒醒,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 小昭的呼喊唤起了松萝藏在心底自救的意识,恍然自己的行为,她渐渐平缓自己的气息。 泉水潺潺,水雾弥漫,四周静得可怕。 她用手拨开水雾,一般的水雾不会经久不散,水雾丝毫不受外力的作用,那么眼前的水雾定是人为变成这般。 “何人?” 她抬眸,眯了眯眼循着声响望去。 依稀可见一道模糊的身影泡在泉水中,三千发丝垂在水中,手臂单靠着。他突然抬起手指手指,漫不经心朝着松萝的方向一点。 “找死。” 话语一落,灵力裹挟过来,强大的威压似是抵住了少女脆弱的咽喉,她的咽喉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哼唧,慢慢地眼尾微微发红。 “唔唔——”松萝咽喉发出的呼喊,似是在向这行为发泄自己的不满。 唔了几声,对面那人都没有丝毫要理她的意思。 家人们,谁懂啊?刚穿来就全剧终了! “灵界当真无人可用了。” 再次听到那人的开口,松萝顿时唔的更加卖力,可那人还是没有丝毫要放她下来的意思。 若不是自己当下说不了话,她当真想问问为何粗鲁对待自己。 知不知道对待女孩子不能这样! 水雾被灵力从里到外犹如狂风大作般暴力拨开。 松萝不再发出“唔唔”声,安静得像个小鸡仔。她吞了口唾沫,杏仁眼中闪过不加掩饰的惊艳。 眼前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肤色白皙,眉眼中透着几分狠戾,若非殷红的薄唇他看上去透着病弱之态。 薄薄一层的白色衣裳似有若无,发梢滴落的水珠滴在少年的胸膛上,慢慢顺着纹路滑到腹肌上。 他正把玩着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居然还有人比仙尊还要俊美! 少年烦躁地用手将额前的碎发向后梳去,迎上少女探究的目光。 【叮咚——恭喜萝萝找到本位面的最强反派,妖皇藤岁檀】 系统的一句话如惊涛骇浪,冲破了松萝最后的心理防线。 不时想起少年说的那句“找死。” 少女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再看看自己当下的处境,一个特别奇怪的人出现在妖皇的泉水中,羊入虎口都不带自己这样水灵灵上门。 若是自己遇见这种情况早已下手,还能留她到现在。 作为这个位面的大反派,定是无恶不作,虐杀灵界中人来满足自己的怪癖,难怪一上来就对自己用粗。 松萝欲哭无泪。 【萝萝,你的目标就是要杀了他哦】 什么!松萝嘴角一抽,小昭给的任务从来就没有杀反派这一目标,难道是因为最后一次任务所以才会很难? 可是到时候是谁杀谁都不会一定。 系统小昭的夺命提示一直在催促着自己的“死亡”。若是自己哪一日死在大反派手中,小昭的贡献绝对不小。 你可真是我的好统统—— 低鸣声自心口传来,炙热蔓延全身,他轻嗤一声,但此刻占据他大脑就那几个字:不能杀她。 藤岁檀双眼微眯,一闪而过的质疑与嫌弃转为好整以暇。 对上他凛冽的神情,窒息感犹如蟒蛇缠绕似是要将她吞入腹中,审视的目光下一刻要将自己看了个透底。 当真有趣。 随即他弯唇浅笑,束缚在咽喉的灵气消散,松萝猛地吸了口气,顺了顺自己的胸腔。 小疯子笑什么? 松萝捂住心脏,偷偷瞪了眼藤岁檀:活该你是大反派,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 玉。 藤岁檀垂眸看来,松萝发觉这反派吃什么长得这般高大,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半的脑袋。 小昭,你放心为了回家,也为了今日这仇我必杀他。 【嗯嗯,小昭相信萝萝,会成功的】 成功吗?不太可能。 这辈子除了自己活够了,无人能威胁到他的生命。 “本皇改变心意了,不杀你。” 少年浑身散发的檀香气味萦绕在她鼻尖,或许是檀香晃人心神,松萝好像听到藤岁檀不杀她的话语。 少女歪了歪头,目光不解。 藤岁檀靠过来,步步紧逼,松萝向后不由退去。 “你叫什么?” 松萝环抱住自己,先后退去,眼神警惕好似他是什么坏人:“松萝,松柏的松,绿萝的萝。”一边后退,一边想着转移话题让他不要再靠近,“你呢?” 他轻嗤,为了转移话题在明明知道自己的名讳还要再问一遍,“你应当知晓我的名讳。” 她咬紧唇瓣,该死的! 见他没有丝毫退下的意思,松萝最终败了,如他所愿道,“藤岁檀。” 少女声线透露着顺毛的意味,藤岁檀挑了挑眉,竖瞳倒映着松萝的不情愿。 直到无可再退,心口的低鸣声不时在他灵海中响起。 藤岁檀收敛了试探的意味说:“不杀你,留着你。” 松萝诧异抬眸,声音沙哑道:“不杀我?” 这个大反派居然会这么好心。 少年轻笑一声,“嗯。”向后退了一步,身上陡然披上一件玄色的外衫。 “你到底和灵界什么关系?”他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循序渐进询问着,为的就是打消着她心中的顾虑。 她不认识这里的灵界任何一个人。 “没有任何关系,我自幼年起就与爹娘断了联系,灵界更是与我毫不相干。”松萝实话实说,毕竟这些没有必要撒谎。 她孤零零一人来到许多的位面,只有小昭一直陪着她。在记不起关于父母的任何记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这也是松萝仅存的关于家的温存。 这句话藤岁檀了然,毕竟她的心声也是如此。她又不知道自己能听见她心中所想,自然是真话。 她为了证明自己的无辜,硬着头皮道:“我是无意识闯入此地,绝没有歹意。” 见藤岁檀脸上没有一丝相信的表情,她就知道自己拙劣的谎言没有让他信服。藤岁檀能坐到妖皇这个位置心思不知有多深沉,为了让他不在怀疑自己,她只得继续撒一个谎言。 往往不信服的谎言是需要另一个谎言来弥补。 松萝又指着自己的脑袋道:“前些时日脑袋一不小心磕到石头不记得许多事。” “呵。” 少年眉毛上挑,微微偏头,“本皇倒觉得不只有脑袋。” 松萝不是个傻的,自然能没听出他话里有话,况且自己是谁,自己可是在大师兄手下长大的。 藤岁檀这点伎俩,她早就领教过。 好女不跟坏男斗,谁让自己有极大的肚量就原谅这个大反派吧。 他将令牌扔给她,松萝下意识抱了个满怀,“这是何物?” “不要太高兴。” 令牌摸上去冰凉,她感受到的不只是令牌的令牌还有令牌体内的灵气,细微的灵气似是饿兽,对于自己的气息很是贪婪,恨不得融入自己的骨血中。 灵气在体内的感觉很微妙,像是按到体内的开关,体内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疯狂将那丝微弱的灵力占为己有。 松萝捏着令牌,一字一句道:“妖皇弟子,松萝?” 好不容易从方才的恍惚中回神,这一下又给她整得不知南北。 等等—— 她拿他当暗杀目标,他竟然敢拿她当弟子。 松萝的眼中闪过得意的笑,那这样不就拥有更多机会可以杀了藤岁檀,然后美美地回家。 藤岁檀波澜不惊,薄唇微弯。 察觉到他嘴角的浅笑,松萝确信没那么简单。 2. 第 2 章 “妖皇陛下为何要收我为徒?”松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堂堂妖皇最不缺的就是弟子,毕竟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随便攀附上去一辈子也不愁。 藤岁檀直白说道:“找一个人。” 松萝顿时好奇起就连妖皇也找不到人是谁,本是哽在咽喉的话语硬生生被吞下,她识趣没打算细问那人是谁,若是想说他便说出来了。 藤岁檀这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自己,自己也不必赶鸭子上架,为了所谓的好奇让自己处于被动状态。 她踌躇着开口。 邪风吹起,松萝的衣角翻飞,那股清洌的风卷起上面的水珠,原是潮湿笨重的衣裳顷刻间变得干燥清爽。 她的周身环绕着无数的水珠,透过饱满的水珠发觉里面有一股灵气包裹着。 松萝只闻见了好闻的檀香。 赤色的灵气化作一枚带着星火的飞箭,以迅雷之势袭来。飞箭所到之处芳草寸断,卷起的气流似是要将他们掀起。 好在此地也有结界,一个只针对杀意的结界。飞箭射在无形的结界上,裂纹顺着箭头四周漫开,落在地上“哐当”一声,消散于地上。 从林间射出的一枚星火箭,显然不是射向自己而是自己周遭的结界,灵界的废物们又在耍什么花招。 总归一点,这无疑是对他的挑衅。 藤岁檀竖瞳一凛,旋即看向林子深处,沉着声道:“滚出来。” 林间绿叶飘落,在半空中打了个旋,气息缥缈间,他一把扼住了那人远在天边的命脉,稍微一用力,下一刻头身分离。 他的眸子染上片刻的嗜血,一转而逝,消散于此地讨人嫌的气息也被打散,眼不见心不烦。 松萝看得云里雾里,只见他像对待自己那样象征性地伸了个手就没了。自己可没有那个人的过分,自己连武器都没用甚至一开始戒备之心都没有。 那个人是赤裸裸的挑衅,藤岁檀这个大反派居然就这样放过他了? 这不公平!松萝想着,气笑了,“陛下难道只会对弟子无情吗?” 藤岁檀系紧腰带,闻言看了眼她,“未必。” 松萝:“……” 远在灵界的镇剑宗一处隐秘的屋内,宗主刘梁在看到自己的得意弟子头身分离的那一刻起双眼充血,对着屋顶长啸,“混蛋——” 翌日,杏花别院。 松萝跷着二郎腿躺在床榻上,手臂枕在后脑。 “小昭,我要用积分兑换毒药,我要去下毒。” 【已为宿主挑选毒药中——】 【千机散,鹤顶红,无忧花…】 她沉思一会儿,面前出现蓝色弹窗,上面雀跃着每瓶毒药的作用以及死法…… “千机散……无色无味,死法七窍流血,活活失血过多而亡。” “鹤顶红,药粉呈现红色,死法肠穿肚烂而亡” 这也不是活活疼死—— 她读到无忧花时,格外在意。 这不正是她要找的毒药。 “无忧花,是一种生长在噬灵海的一种花,传说会在回忆中硬生生剥去灵气,死在编织的美梦中。” “这个死法很高雅。”她肯定地点点头。 大反派一定会喜欢的。 “我要兑换无忧花” 【不行萝萝,你现在的积分还没有资格兑换】 松萝警觉,她之前不还有很多积分,“小昭你是不是偷偷拿我的积分?” 【萝萝上个位面你强行使用了水月剑,早就已经将积分用了三分之二】 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唰地红一圈,“那个剑就把我积分兑换了三分之二?你这黑店!” 【还有一个办法,你现在可以用剩下的三分之一兑换隐藏款的毒药,至于是什么要靠你的手气】 “那水月剑现在就是我的财产,你不准偷拿!” 小昭无奈:【萝萝,你是否现在要兑换毒药】 她仔细想想,赌一赌,万一开出来毒性威力极强的毒药不正合她意。 “叮——” 【恭喜宿主——获得散灵花】 散灵花? 松萝抬眼,手中出现盒子状的物品。 这就是她花费剩余积分兑换的毒药?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脑海中翻涌。 【已为宿主兑换散灵花,请宿主抓紧完成任务,任务目标——藤岁檀】 脑海中的声音时不时蛊惑着她去杀了藤岁檀,可她现在连散灵花的功效都未曾可知,怎么杀了藤岁檀?! 她打开盒子,盒子中赫然出现一包宣纸包裹着的药粉,絮状的粉末掺杂着一股清香。 原来散灵花不是花而是普通的毒药粉,亏她还以为是什么厉害高大上的毒药,也不过如此,有些失望。 “小昭,散灵花的药效为何” “系统——” .... 无论她怎么呼唤小昭,小昭就是不回复她,空气凝固,仿佛它从未出现。 她拿着散灵花的手一顿,在空中抖了一下。 不知道散灵花的作用怎么下毒? 连最基本的对症下药都不了解,如何能发挥它这毒药的最大价值。 松萝郁闷地将盒子丢在桌上,转头扑向自己的床榻,懒洋洋地打个哈欠。 “罢了,先休憩一会也无妨,反正藤岁檀又不会跑了。” 紧接着睡着了…… 她原先是个极其懒惰之人。 在师姐教导下,自己鲜少偷懒。为了能够追上他们的脚步,松萝一直很刻苦练功,明明是个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之人开始变得从天微微亮就起来。 仙君闻言烧了高香,以为自己的小徒弟中邪。 二师兄虽然表面冷酷,但是个心思极其细腻之人。在自己遇到瓶颈的时候,以身试炼只为自己能够顿悟自己不足的地方,进而默默陪着自己。 大师兄一开始对于自己的懒惰总是出言笑话,自从看到自己的决心那刻起也不再笑话自己。 也是从那一刻起,每到夜晚窗外总会放着一盘柿子。 她端着那盘新鲜的柿子,鼻尖围绕的都是清甜果香味,端详片刻,“柿子倒是新鲜,通体橘红,闻起来是我喜欢的味道。” 乘着月色,她跨坐在石凳上,挽起衣袖用手扒开了柿子的外皮,手指黏腻但她没有一丝嫌弃,一口一口地吃起来。 夜风微凉,柿子的清甜香味吸引了一位稀客。 银白的月兔直立,伸出自己的两只肉嘟嘟的前肢,近乎恳求的眼神望着她手中吃了一半的柿子。 她挪了挪柿子的方向,那炯炯有神的目光片刻都移不开。 “你这小家伙前些时日师姐找你,你不知上哪里玩去。 如今闻到了柿子就眼巴巴过来了。” 闻言,月兔俩只耳朵立了起来,松萝想来这小家伙是听进去了不会再让师姐担心。 松萝只好重新扒一个新的柿子放到它面前,兔鼻轻轻嗅了嗅,随即叼起柿子藏匿于黑夜中。 果然它还是左耳进右耳出。 宗门唯一的月兔白天不见踪迹,到晚上吃起柿子倒是积极。 大师兄那时说自己同月兔的习性挺像的,自己还找师姐告状,现在看来白天不醒,晚上不睡,就爱吃柿子同以前的自己很像。 *** 夜幕,藤岁檀单手倚靠在桌上,眼皮倦怠之色席卷全身,眼下瘀青显然。 又是一不眠之夜。 窗外阴雨绵绵,雨打芭蕉声响起鼓点,空气中掺杂着湿漉漉的味道,压抑多年。蚕豆般大小的雨滴使得院落中的花枝乱颤,满地残花败柳之景。 屋内,一股清冽的檀香味浓郁覆盖潮湿的气味。 伴随一声惊雷,他猛然睁开双眼,手臂酸痛感直达大脑,随意慵懒地将前额的碎发向脑后梳去。 “藤一。” 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毕恭毕敬地半跪着,脸上蒙着一层黑色的面布,左耳处戴着红色流苏制成的男子耳坠。 那双眼睛始终低着。 直到他再一次开口,“让李拂尘滚过来。” 藤一道:“是。” 一道虚影在黑夜无声中悄然落下帷幕。 狭长的眸子饶有兴致地半眯着,时不时望向窗外的雨夜,随即薄唇微抿。 藤岁檀还记得上次是个男扮女装的废物来妖界刺杀他,那个废物还没靠近自己,就被自己碾成肉泥。 他的手指不断在桌上敲击着,“来都来了,还要本皇请出来?”他的口吻掺杂着不容置喙的语气,倘若无人应他,他将会将此人挫骨扬灰。 刀光剑影,刀锋不带丝毫犹豫直直刺向他的脖子,他没有一丝要躲避的意思,直到脖颈与刀光的位置距离不断缩近,只剩一毫米之差之际。 下一瞬间,那个人影扼住,身形一顿。 藤岁檀不见了?! 人影左右张望,戴着黑色面纱的脸庞隐隐透露着是位女子。 松萝只觉得周围的温度猛然下降。 “我在这。”一道戏谑的声音从她的耳边传入脑海中,她身形不稳,将匕首往身旁狠狠刺去,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藤岁檀扼住她的手腕,单手托着她的腰,狠厉将她抵在窗边的木框处。 松萝吃疼一声,胳膊撞到木框上十分疼痛,眼角的泪水打湿了眼尾。 很疼! 他怎么这么用力?! 他冰凉的指节摩挲着她的黑色丝绸质感的面纱,抬起她的下巴道:“你是何人?”尾音上扬,语气中似有不易察觉到的愉悦。 她不断挣扎着自己的下巴,可无论如何就是纹丝不动,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自己岂不是大反派的盘中餐。 难不成第一次刺杀要以死亡为代价。 思想在脑中不断斗争着,心中的话语踌躇着。 松萝眼睫下垂,强压心里的恐慌,眼睛一直盯着看脚下的方向,试图避开与之对视,夹着嗓子故作娇羞,“讨厌~” “人家倾慕陛下已久特来观瞻陛下的雄姿,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寻常。” 3. 第 3 章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暗夜中藤岁檀松开动作,松萝得以将提着的心放下。他捕捉到重点,一字一句道:“倾慕已久。” 面纱下,少女默默翻了个白眼。 但也不得不夹着嗓子道,“正是。”说完,不由身体颤栗,她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嗓子格外的恶心,早知如此就不说那些话了。 “没想到你对本皇如此情深,只是......“ 藤岁檀轻呵一声,似是觉得荒唐,不免抬了抬下巴,“不必带厚礼,本皇受不起。” 少女冷笑,少给自己贴金! 怎么可能带厚礼过来,她是过来杀他的又不是来贺喜他。若说厚礼那只能是自己藏在腰间的另一把匕首,方才的那一把连他发丝都没碰到就被他夺走。 少年勾起她的发丝,逼仄的距离让她不得不对上藤岁檀的眼眸,见他弯起嘴角,神情透着一股淡淡的不屑。 独属于少年身上的檀香味透过面纱,一点点渗入松萝的鼻腔中。 松萝恍惚一下随即瞪大双眼,下意识摸索腰间的藏着的另一把匕首。 结果只摸到了冰凉的腰带。 松萝漂亮的眉头紧缩,脸颊涨红。还好自己有面纱不然藤岁檀就发现她脸颊红了,就完蛋了! 空气静默一会儿,二人无声对峙中,她能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实属没料到自己的匕首会在他那里,明明前一会儿还在自己的腰间。 藤岁檀舔了舔唇,那把匕首透过屋内微弱的光,倒影着的是少年阴鸷的眉眼。 他向后退去,藏匿于暗色中。 松萝眯了眯眼睛,在昏暗中只能看见他隐约的身形,突然匕刃反光看见的是一双令她发怵的眼睛,似毒蛇一样死死缠着自己。 圆月当空,月色透过大敞的窗,清素如雪,风声混着潮湿的空气进入屋内。 这次她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庞。少年的脸色白如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苟言笑的看着自己。 藤岁檀对上少女那双干净的眼睛,喉结滚动,“本皇越发觉得你眼熟。” 眼熟! 她生怕认出,愣是不敢讲一句话出来。 看到她如此紧张,藤岁檀倒觉得索然无味,兴致缺缺。 “不对,你不是她,她比你难看——” 犹如一道雷击直直劈到自己身上。 她皮笑肉不笑,也猜到他口中认识的人就是自己,自己是该高兴还是愤怒呢?! 小声嘟囔一句,白眼都快翻上去。 她比你难看! 明明自己带着面纱,他又怎知自己的容貌是好看还是难看。 师姐可说过,自己是天下第一漂亮。 大师兄那时很不服气,非说他家无双第一,看在是那人无双阿姊的份子上,她罕见的没有同他起争执。 哐当—— 匕首落在地面上,将松萝带回了现实。 脖子上不知何时覆上一只冰凉的手掌,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力度不是很大,但突然的这一下她显然被吓到。 松萝拍打着腾岁檀的手,被他这一行为猛然吓到,一时不知所措。 脖子力度不断加大,空气渐渐稀薄,再用一点力气就可以与这个世界说拜拜。 藤岁檀面色平静。下一瞬施加在她脖颈的力气瞬间消失,她跪坐在杏花别院的门口,胸脯剧烈颤抖着,眼角一片湿润,很是狼狈。 她顺着自己胸脯,“小昭你真是,现在才救我。” 【萝萝我没有救你】 “你就不要推脱,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藤岁檀这个疯子手里。” 小昭见她捂着自己的脖子,心疼问道。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松萝的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流,“我怕疼,浑身都疼。他居然掐我......” 小昭心疼得不行。 【萝萝不哭,今后藤岁檀每伤害你一次,小昭给你一百积分】 “多少?”她止住哭腔,鼻尖微颤,“不够,我还要柿子。” “要大师兄给我摘的那种。” 小昭连连答应下来。 知松萝者,小昭也。 她顿时喜笑颜开,其实不怎么疼,只是脑海中浮现出藤岁檀的原本瞳色竟然变成红色。 松萝安慰自己看错了,藤岁檀的眸色怎么会是一刹那就变成红色。 另一边,藤岁檀眸底血色越来越浓郁,整个周遭的气势磅礴与以往气势不同,掺杂着浓浓窒息的灵气。 每个人与生俱来的灵气皆不同,有的人天生灵气温和,而有的天生暴虐。 藤岁檀的灵气便是第二种。 他脸上青筋暴起,嘴唇发白,眼神异常的凌厉。他不断平复自己的情绪,胸脯起伏剧烈。 “嘭——” 桌上的茶盏落地的声音传来。 他手撑着桌面,压抑着自己灵魂深处的妖气,宛如波涛汹涌的巨浪将他腐蚀殆尽。 刚刚如若不是他及时将松萝传送出去,怕不是会失手将她杀死。 “呦呵,这不是我们鼎鼎大名的妖皇陛下吗?” 来者语气欠欠,他从窗户外跳了进来,颇为嫌弃地大声道:“你这宫殿还是一如既往的破烂,堂堂妖皇……” 话语未落,藤岁檀实在受不了他叽哩咕噜,捂住自己心脏道:“你……太没眼力见,难怪……” 李拂尘看着他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尖叫:“你眼睛怎么!唔。”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藤岁檀眼睛变成红色的样子,着实震惊。 李拂尘急忙扶住藤岁檀,用自己的灵力去检查他的身体脉络。 真是奇怪?!他从未见过如此诡谲的命脉,明明被封印的枷锁有些许松动。 藤岁檀不仅仅是妖皇,他更是如今仅剩的真龙血脉,真身更是一条九天黑龙。 他继承了龙的力量,但同时也继承龙骨子里的残暴。 “藤岁檀你不要命,你的封印松动了!” 他又说,“当初,是你以百年修为铸就封印。现如今为何会有松动?你难道……” 贪恋红尘。 他一记眼神狠狠扫过他,“收起你的小心思,没有的事情。” 藤岁檀打坐,李拂尘坐在窗户上。 他继续欠揍道:“我可不及你,人前一个样,人后又是另一个样子,最是喜欢扮猪吃老虎。” 他道:“扮猪吃老虎,不。” “本皇只是善于装样子而已。” 李拂尘苦笑道:“你瞧又是这个样子,死不承认。” 月光映照在他半张脸上,显得阴险,但是格外的俊美。藤岁檀冷冷扫了他一眼,“李拂尘,喝茶都堵不住你的嘴。” 李拂尘拿起茶盏的手一顿,“行行行,听我们妖皇陛下的,我不多嘴了。” 见他抿了一口茶,感受到舌瓣上及其苦涩的口感,眉头紧蹙,“藤岁檀,真不想不到你居然在喝此物,此茶苦涩异常,绝非一般的苦,你还真是不一般。” 藤岁檀道:“出去。” “别啊,这么着急赶我走,我连噗碎鲜都还没品尝完呢!” 噗碎鲜便是这茶的名字,而且此茶只在妖界可买到,千金难求,一壶可延年益寿。自是许多人都想求来,尤其是寿命短的人类,他们想长寿,可这是悖逆天道,因此此茶人喝无用。 李拂尘早就想品鉴一番,谁料一点都不好喝。 实在不信邪,又浅浅抿了一小口,表情凝重,将茶盏放下,杯中还剩许多。 他知道藤岁檀这儿不喜别人在他茶盏里残留茶水,而且还是他最喜喝的噗碎鲜,这不得杀了他。 于是他心生一计,将茶水用术法移到远处的盆栽,这样一来就可以解决噗碎鲜剩余问题。 在李拂尘品鉴完噗碎鲜后就离开。 月光下,少年失神片刻,指腹摩挲着自己刚才碰触松萝的指节,细细想来自己身上的封印松动一定于她有关。 第一眼便知道。 他自嘲笑着,不知从何处拿出玄色手帕,安静将手擦拭着,生怕有一丁点的肮脏。 以五百年修为铸就封印,怎么可能轻轻动摇。 他绝不允许有人动摇自己,也绝不会有软肋出现。藤岁檀望向那绿植盆栽,眸中闪过冷意。 **** 隔日,小雨骤停。 潮湿的空气在府邸蔓延开,整个妖墨宫宛若阴曹地府,过往的仆从都觉一股凉意自头顶蔓延开。 妖墨宫一年四季都像是处在寒冷的冬日,大雪纷飞永远融不化,如同这座宫殿的主人的心一般难以靠近。 偏偏这般阴暗的宫殿出了个四季如春的别院。 铜镜前,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唇红齿白,五官精致如同雕琢,额间一点嫣红血痣衬得人像个泥塑小菩萨,多一点悲悯。 乌黑的长发及腰,两侧各有一条粗实的麻花辫,被巧手挽成两个圆润的环,像两只垂落的兔耳,俏皮地立在头侧。耳后各垂下一绺长发搭在胸前。 松萝细细端详起来,这副容貌和从前自己的容貌竟然有七分相似,但比之更胜。她将脸靠近铜镜,用手按住铜镜里的血痣,从前的自己没有现如今自己这儿长出了悲悯的血痣。 她用指尖亲蹭额间血痣,镜前自己额间那抹嫣红并未散去。 看着铜镜前自己的模样,她想到的是二师兄。 二师兄叫遥,同她一样是个四处飘荡之人。他原是寺庙小和尚,自出生起额间就被点上一抹血色,只因他是被法师预言的小仙童,父母在他一出生一炷香就将他卖给了寺庙。 在他五岁那年,有人在他面前跪拜求大富大贵,第二年就发了笔横财。 那人赶来迎着众人的面还愿于小仙童。 自此寺庙香火不断。 后来的人们不安于现状,见自己的愿望得不到实现,于是纷纷上门将寺庙砸了个稀巴烂,小仙童的石像明明是被他们亲手砸碎,却又碎于大家的不堪入目的言语中,那年二师兄才十岁。 她回过神,只是不知血痣是祝福还是诅咒。 抬手动的那一下,带动的脖颈出传来痛楚,不是那种时常伴随的痛而是猛地一抽痛。她撩起衣领,瞧着铜镜前脖颈青紫色的痕 迹十分显眼。 松萝撅着嘴巴,脸色极其难看,这丫的下手真狠! 抚摸那痕迹,松萝吃疼一抽,心里大骂藤岁檀不是个人,但他好像是妖算不上人。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藤岁檀岂敢这般对待自己,一定要杀了他报今日之仇。 小昭身为系统却不能常伴自己左右,除非遇见致命的危机它才会猛地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她能明白小昭的良苦用心。如若自己总是依靠外力那么自己在遇到危机时只能成为攀附他人的菟丝花,可她的性子绝不允许她这般,她不要做待宰的羔羊要做手拿利刀的屠夫。 屋外,响起匀称的敲门声。 她急忙拢了拢衣襟,试图将痕迹藏起来,不过今日的衣裳正好将她的脖颈遮住,丝毫不见其青紫色,倒是为她着想。 “进。” 婢女推门进入,恭敬行了一礼。 “松萝姑娘,妖皇有令让你过去。” 松萝顿时脑海中浮现出藤岁檀的面容,以及昨晚发生的事情。她有点害怕,摆手示意:“我一定要去吗?” 又道:“你同陛下讲我不舒服,这些日子要好好静养。” 就在婢女回答之际,松萝身下出现一个法阵,法阵呈现五角星形状,细细看来上面还有点点星痕,每个星痕周遭泛着红色的光晕。 下一瞬,松萝消失在原地。 系统救我! 她抱着自己刚刚一直抱着的枕头,出现在藤岁檀面前。 藤岁檀挑眉,嘲弄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出言:“你越发难看。” 怒火中烧,心里的火气腾腾往上涨,心里无数怒骂他的话出现。 她嘴上没说,但是藤岁檀的脸色黑如墨水,黑得掐着能出墨水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在这里显现得淋漓尽致。 他咳嗽一声,也不能直接指出她的言语,毕竟他能听到她的内心声音,也算寥寥千年时光里解闷的事情。 松萝故意唱反调道:“徒随师样,我长得像师父,师父也越发难看了。” 叫他欺负自己! 两人视线交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 “本皇看你越发无礼。你从明日起,卯时起床打扫妖墨宫,静静心性。” 她怀中抱着的枕头掉落,放在两侧的手握成拳头,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藤岁檀又在发什么神经?! “可是师父,伦家不舒服定是染了风寒,毕竟昨夜雨大了点。” 藤岁檀道:“昨夜的雨是大了点,竟能透过屋顶将里面的人脑子砸坏。” 松萝谄媚一笑,搓了搓手,试图缓解尴尬,“那可不,师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倒是个能屈能伸的主。 松萝得罪不起他,只能默默忍受下去。 卧薪尝胆,忍辱负重。 她咬牙切齿,但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 藤岁檀:“你来妖界多日,本皇既收了你为弟子,今日叫你来是让你学习。” 学习二字出来,终于是有能让她有些感兴趣的话题,这些天自己闲得发慌,明明收了自己为徒弟却不肯教她真才实学。 倒是与仙尊不同,令自己诚惶诚恐。 没错自己的师父是悯道仙尊,而大师兄大师姐,二师兄的师父是他的师兄。仙尊不愿教她任何术法,师姐的师父是个极好之人愿意教导自己,因此她有俩个师父。 可在她心里唯有师姐的师父是她的亲师父。 至于那个师父只是个疯子。 “妖,不对,”松萝露出小虎牙,笑得憨厚,“师父您要教我什么内容?是不是要传授我秘籍?” 难得对他露出发自肺腑的笑意,笑得恬静,好似岁月安好,不留一丝底牌。 这小姑娘还真是天真。 妖皇从未见过在他面前将底牌暴露无遗的人,丝毫不为自己考虑,若是羊入虎口,小羊都不知对方是虎。 他又说:“过来坐下。” 松萝不假思索坐在他身侧,坐姿随意,吊儿郎当,那样子与地痞流氓无异,看不出是个小姑娘,倒像是个大汉。 “姿态闲散,坐姿轻浮。”藤岁檀凤眸低沉,他第一次唤了松萝的名讳,“松萝,坐好。” 道出来的话语沙哑低沉,让她的背脊酥麻,好一阵没缓过来,她缓过神,默默调整自己的坐姿。 糟糕!! 自己是在藤岁檀这里而不是在自己住所,下意识为了舒服而坐,竟然出丑了! 双腿交叠,跪坐在上面。 实则臊得慌,贴身衣物早已浸透,有股冷意从脊背直冲大脑,让她的大脑空白一片。 他说她姿态闲散,坐姿轻浮,内心怎么可以会没有触动。 人要脸,树要皮,自己要脸! 松萝别过脸,不敢直视他,“坐好了,坐好了,我以前不这样的。” 她矢口否认自己这个行为,倒是让他感兴趣,他道:“是吗?” 松萝连连点头,“比真金还真!” 藤岁檀轻笑,“今日教你使用灵气。” 4. 眸中孤独 漆黑的眸色中,少年发丝被吹起,俊美的脸庞在灵气的笼罩下有了形状,通体黑色,盘旋在他周围的是一条黑龙。 那是蛇吗? 她看得入迷,“小蛇......” 灵气忽地变弱,在一声嫌弃中,变得凛冽起来,不同于第一次释放的威压。 这次的让松萝生出惧色,光是放出一丝剑气,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上气。 竟敢说他是蛇! 堂堂真龙被说成蛇,她还真是得去看看双眼。藤岁檀想着,她半夜去膳房偷吃的时候,没见的眼睛不好使。 灵气收起,他道:“懂了吗?” 松萝闻言,却见少年的目光毫不避讳看着自已。二人视线交织,她内头一紧,那双眸子透着一股恹恹感,讳莫如深。 这世上他拥有了地位,权力以及财力。最应该开心的是他自己,可他看起来...... 孤独。 松萝打断心中小人的看法,妖皇怎么可能会孤独呢? 孤独这一词,藤岁檀又怎么搭的上边。 可她不知的是—— 妖,漫长的人生中常以孤独相伴。人寥寥数年却可体会世间的真情,他们却只能在不舍中学会放手离去。 藤岁檀这种大妖,伴随他的世界只有排斥以及非议。 人们接受不了一个妖的强大。 松萝似懂非懂道:“应该......懂了。” 藤岁檀轻轻挑眉,“妖界近日不太平,你若是没自保之力很难活下来。” 松萝顿感疑问道:“妖界不太平不是还有师父坐镇,莫非师父你不行?” 她将这句话讲完,空气瞬间降低几度。 少年不怒反笑,抬起眼皮,“本皇杀人无数,手下亡魂比比皆是。灵界视本皇为邪物,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他们要杀本皇的法子不计其数。” “本皇寝宫设的结界他们是进来不来,可若是他们换一种方法杀了你,你说你该如何?” 松萝抿唇不语,眼神暗了暗。 正如藤岁檀说所的这样,她现在无论如何都是妖界中的一员,灵界要杀自己只会以与妖皇同党杀之。 况且松萝如今的实力所剩无几,若真到了孤立无援之际,她又当如何。 松萝抬眸,望向少年波澜不惊的眼眸中,“你是在告知我现如今的处境?” 不,藤岁檀真正是在警告自己不要耍不该有的心思,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她又不能明面上说的太明显,不然藤岁檀肯定会怀疑自己。 偏偏少年不如她愿,“你若死了,本皇的脸面也就丢尽。” 桌案下一双手默默攥紧,哪怕指尖掐进掌心,少女也没有丝毫感觉。 果真如她想的那般藤岁檀只是在警告自己。 “主上。” 藤一“咻”的一声,正好出现在松萝对前。 原是紧绷的神经更加慌乱,松萝慌忙中躲在藤岁檀背后,拽着他的衣角。 藤岁檀撇了眼身后的松萝,她松开衣角,转移话题道:“我为何从未见过你?” 少年低沉的声线传来,“何事?” “我......”藤一欲言又止,又频频侧目看看松萝。 藤岁檀的大手一把握住少女纤细的手腕,她疑惑歪头。 松萝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很是无辜望着妖皇,藤岁檀的唇角微微扬起,如同初见那日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大反派上次对她这么一笑还是要收她当弟子。松萝想来上次那是好事,收了她当弟子方便自己接近他,好让她早日完成刺杀任务,那么这一次会不会是“好事”。 只听一阵风呼啸而归,感受到身魂波荡,松萝耳畔响起少年的低语:“你该走了。” 她反抗性大喊,“藤岁檀!” 藤一:直呼主子名讳,大胆! 原是那股奇异的风将她带离。 其实大可以告诉她,她自己有腿可以出去,而不是像这样绕着整个妖墨宫到处乱飞。 唰唰——咻。 “哎哟,我的屁股!” 松萝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整个人像死鱼一样坐在地上,屁股都快冒火星子才肯将她放下。 她缓一口气,捂着屁股准备离去。 该死的藤岁檀用法力将她卷飞到哪里,她都不知道在哪里,只能屁颠颠狼狈离去。 【萝萝又在偷偷骂我,我好伤心。】 松萝咬紧牙关,“小昭做人要讲良心,我方才被藤岁檀如此对待你居然不管不顾,你定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叮——恭喜宿主获得200点积分。】 【不要生气了萝萝,我方才一直陪着你只是没在灵海中同你交流,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中。】 松萝撅起嘴巴,偏头不听解释道,“你伤害了一位少女炽热的真心。” 小昭有些无语,它怎么没发现她这么会扯歪理,怎么就没发现。 果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松萝原是还想同小昭说上一说,但想想还是算了,搞得自己挺小气爱记仇。 【嘘,有动静!】 面前的殿门从里面打开,她抬头望着牌匾上的字——珍宝殿 殿里走出一位老者,她拿着拂尘,面无表情,“你就是陛下新收的弟子?” 【我先溜了,加油萝萝!】 小昭你是不是姐妹,姐妹是不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可是萝萝你方才还在骂我,伤痛了喔虚弱的内心。】 松萝如鲠在喉,心里尝试引诱小昭,小昭置若罔闻。 小昭这一逃,松萝学会了姐妹有福同享,有难逃跑的新道理。 “站在那不动,你是打算在阳光下晒着?” 这简直和某一位面的教导主任一样可怕,浑身的气压不是一般人学得来的。 果然到了哪里,都改变不了她怕老师的行径。 “我问你话呢,你没长嘴巴吗?” 她反应过来,“我是妖皇新收的弟子,我叫松萝。” “小丫头,你可以叫我宝婆婆。我是珍宝殿的管事,进来吧。”宝婆婆缓和语气。 她默不作声,乖巧懂事地点点头。 松萝跟着宝婆婆进入殿中。殿中的陈设极其华丽,绫罗锦缎铺满整个殿里,一个个柜台上摆满珍奇稀罕物件儿,就连墙壁都是有缀满法力的宝石制成的。 那琉璃制成的柜子上摆满了宝物,随便一件价值连城,但凡拥有一件她便可继续当小米虫。 乱花渐欲迷人眼! 她不自觉擦拭嘴角不存在的口水。 宝婆婆郑重其事道,“弟子松萝,顽劣不堪。即日起,尊妖皇口谕留在珍宝殿中打扫陈设。” “松萝姑娘。” 她哪里还听得下去,这么多宝物,一件就可以顶黄金万两。 宁死也不走—— 宝婆婆见她不真气的样,轻咳一声,拿着拂尘拍着她的肩膀,“今日你就将殿中宝贝一一擦拭干净,我晚点来检查。” 松萝心里憋出个大主意来,“您放心,我最是擅长打扫。”飘飘然到了珍贵瓷器摆放的供台前,她拿起炫金琉璃彩细细品味。 “是个好宝贝,可惜了……” 她叹息着,随即在宝婆婆惊惧神情下,装作不经意间将炫金琉璃彩色打翻在地上。 紧接着,晶蓝瓷,与玄奘,簪缨石等等。 如果宝婆婆没记错了,这几件算是珍宝阁中算得上极品的宝物,几百年才得一件就这样让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砸碎。 松萝扔的同时瞅了瞅宝婆婆神情,却见她的嘴巴从未合上过就知道自己做对了,她迫切希望她快点去找藤岁檀告状让自己滚蛋。 松萝心虚对着宝婆婆道:“宝婆婆对不起,我认为我不适合在这里打扫,不如你将我赶走,或者是向藤岁檀告状都行。” 她实在于心不忍,宝婆婆看着头发花白,样貌到不显多年老,竟让自己生出几分愧疚之心。 松萝一边在心里默念“对不起”,一边偷偷拿起另一件宝物想要砸碎。 “宝婆婆要不......”话到嘴边,松萝硬生生掐断,出于对她的愧疚,“你去告状让我好受点。” 语毕,宝婆婆淡定从袖口中取出一件法器来,“无妨,不是大事。” 妖皇陛下其实早就预判了她的行动。 她在妖皇颁布命令之际藤岁檀给她的法器,能够使破损的任何东西恢复如初。 藤岁檀坐在主位上,大手一挥将此宝物给她,“若是她将宝物摔碎了,由着她去,不必理会。” 松萝原本舒展的眉目紧紧皱成一团,笑着露出的牙齿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迷茫与麻木。 又听见宝婆婆道:“小丫头,主上早就料到你会这样做,特给我法器来修复,你砸多少我修多少!” 松萝愤恨的再一次中计了! 就这样,二人你一砸我一复玩得不亦乐乎。 二人斗法比的就是谁最坚持,首先坚持不住的便是宝婆婆,她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率先败下阵来,开口求饶,“姑奶奶别砸了,你先回去休息。”< /p>松萝停住手中的动作,抬了抬下巴道:“宝婆婆何苦呢?” 【萝萝你在干嘛?】 她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对于小昭的到来十分意外,还就此以为小昭不会再回来。 松萝像是久久等不到丈夫归来的妻子抱怨道:“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 系统理清来龙去脉,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禁止虐待老人!】 松萝无奈摆摆手,宝婆婆一点儿都不老,二人僵持不分上下,自己也差点累得喘不上气来,这些个法宝咂起来很费力气。 她将累坐在地上的宝婆婆拉起来,替她抖了抖衣裳上的脏东西,宝婆婆还以为松萝良心发现正欲感动,松萝的话将她浇的倍凉。 “宝婆婆明日接着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腾地一下亮起。 “拜拜宝婆婆,我先回去养精蓄锐咯。” 【别忘记你的任务。】 “知道了。” 松萝蹦蹦跳跳离去,只有宝婆婆在心里无声呐喊。 杏花别院中,烛火摇曳,案台上的书简散落一地。 少女疲惫不堪趴在桌子上,眼底淤青突兀,可恶的藤岁檀让她抄十几遍碧梧之书,她看得眼睛和手都要起茧子。 【别灰心,还剩最后一遍就可以抄完。】 “你说得倒是容易,我的手都快不是我的了。” 【萝萝,你的字迹……】 松萝停笔,垂眸看书案上的字迹,眉眼安静,静得有些出神。 上个位面的师姐出生簪缨世家,饱含诗书。师姐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南宫醉,一手书法妙笔生花,而她是个不通书法技艺的蠢笨之人,但师姐总是会很有耐心教导她。 挥毫列锦绣,落纸如云烟。 宗门长老对南宫醉书法的赞美。 “我师姐何其貌美有才,一手书法人人称赞,她最是疼爱我这个同门师妹,教我练字。” 可是师姐最后还是倒在地上血泊中,没了呼吸。松萝手紧握成拳,眼神哀泣。 【你是不是在想南宫醉?】 “小昭你应当知晓,我师姐本不该死,是我害死了她。” 【可是萝萝你无需自责,毕竟当初是那仙尊一人之过。】 她无需自责?可是她心有不甘。 握着毛笔在书案的宣纸上重重一笔,晕染开来…… 夜深了,松萝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侧躺着,此时手臂麻木,毫无知觉。 她见四下也无旁的人,利索将鞋袜脱去,顺手拿起桌上的碧梧之书。 一则,自己可以偷懒。 二则,如若被藤岁檀发现也大可以说自己在温习,不是在偷懒。 细细读着碧梧之书,毕竟对自己有利而无害又不会让自己缺斤少两,索性读读。 原来这个位面共分六界:神界,灵界,鬼节,人界,魔界以及妖界。 仙界在千年前早已消失,它以另一种名字存在便是灵界。灵界居于最东边,从那里出来的灵修大多都不知道从前的旧址,从前居于仙界的人一直留在那里不愿离去。 三生石供奉于原仙界,其信奉之力不容小觑,靠着它的力量仙界才没有崩塌。 毕竟,世上最伟大的灵力便是爱。 千年前,横空出世一位天资聪慧的女修——天昭。 在那个六界混乱的时局中撑起一片天,写下来《碧梧之书》,也就是现在每个人都读过的启蒙书,书中记载着世间大道,真理真情。 自此天昭就有了个碧梧上仙的称号。传闻,她功德圆满飞仙成神,拥有无尽的寿命。 若是自己是她就好了,这样自己在意的人就会死在自己面前,自己也不用眼睁睁看着他们渐渐散去的呼吸。 她就有能保护他们的能力,早一点辨明仙尊的道貌岸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松萝翻到下一页,一眼便瞧见那行醒目的大字,指尖轻抚。 “成神者具备怜爱众生之心。”她小声讲出却又顿住。 转而问小昭:“你可知碧梧之书的开创者何人?” 小昭电音般的声音传入脑海之中。 【碧梧上仙——天昭,她啊自己也没想到会被这么多人记住,不过尔尔。】 “不过尔尔?” 【没有了,那只是她随笔写的。】 “说得好像你认识她一样。” 小昭当真是眼红别人,哪有人随笔一写就流传百世,果真是太过谦虚了。她心中对于碧梧上仙越发好奇,好奇碧梧上仙一切。 5. 日常 这几日里,松萝都在宝婆婆的珍宝殿中“打扫”。 对于小昭的任务,她想着不急。反正猎物迟早到手,况且也能躲一躲藤岁檀那家伙,一见到他就想到对她的奴役。 奴役不只是在珍宝殿中,更是体现到日常。藤岁檀的寝殿常年无人踏足,只因为他不允许别人靠近。 有妖说,妖皇金屋藏娇。 只有进去过的松萝知晓哪有什么小娇娇,大多是进去送死之人。 从前藤岁檀一个人的时候,他会用灵气变成小竹人来清扫灰尘,这会儿为了折磨自己,他竟然让毫无灵气的人来负责他日常的居住。 万一来了个灵界中的人误将她杀了怎么办? 松萝站在藤岁檀书桌旁,一手握住砚台,一手研墨。 她垂眸发呆,抿唇不语,耳边交汇着砚台与墨的研磨声。 墨水越来越多,直至淹没整个墨台,松萝才恍然自己的行径,慌张间拿起墨块,眼见墨水早已有几滴墨水滴在藤岁檀的手背上。 少女听见的是自己雷鼓般的心跳声,如同那夜雨夜自己刺杀藤岁檀时被他夺去的匕首的那一刻。 妖皇有洁癖这件事情她有所耳闻,如今自己将墨水弄到他的手背上,自己怕不是不用等杀了他回家,就已经血溅当场。 她咬着嫩粉的唇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表面上不显多害怕实则内心早已失守。 “发呆?”少年拿着丝帕擦拭着手背,撇了眼怔愣住的松萝又道,“你在抖,怕什么?本皇又不会吃了你。” 松萝接过他扔过来的丝帕,茫然道,“你不杀我?” 闻言,藤岁檀抬手将桌面恢复如初,“还记得我同你说的那句话。” 松萝在脑海中疯狂搜罗,一下子就捕捉到他们初见那日。 是自己有意闯入温泉那日,少年妖皇将她当作灵界派来刺杀他的卧底,他扼住自己的脖颈猛然松开,说不杀自己的那句。 他同她讲不杀她,原来这句话现在也很管用。 藤岁檀薄唇浅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那并不是少年真挚的笑意,而是他的冷淡凉薄。 “不杀你是本皇给你的承若。” 松萝安静下来,细细思考眼前的妖皇不知又在耍什么花招,毕竟他一边并不是发自内心的笑,一边又说给她承诺。 她很难不忧虑他的心思。 身边有个这么危险的大反派,自己委实要上心。 偏偏少年很没眼力见,他话锋一转道,“你若是没帮我找到那人,说不定哪天承诺就变成了别的。” 松萝心头一紧,整个人立马绷直,“什么人?” 藤岁檀弯起嘴角,“不知道。” 松萝收起了与他鱼死网破的准备:...... 眼不见心不烦。 “宝婆婆若是实在受不了我,就赶紧让我滚回去,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松萝苦口婆心劝道。为此她还拿来了一叠小柿子端到宝婆婆面前。 “陛下的吩咐不得不从,你这丫头当真是厉害。”宝婆婆紧皱的眉眼舒展一会儿,她看了眼直接席地而坐的松萝,“老婆子当真是老了,比不上你。” “是非不过如此,我想要离开此地就必须折腾出幺蛾子,不然我很难有出头的日子。” 松萝端着柿子,嗅了嗅,眼神满是餍足:“宝婆婆您不老,您还很有力呢。” 这些日子的斗智斗勇,她越发觉得宝婆婆不是一般人,她居然能在她手里待这么久,不管她这么摔坏珍宝殿的法宝就是一股脑的修复。 寻常人早就不干。不愧是大反派手下最得力的助手,对于自己的主子一点怨言都没有。 她拿起柿子比在空中,赤红的柿子在珠宝照射下看起来无比味美,自言自语道,“柿子好吃但不能贪多。” 若是在师父的殿中砸他的法宝,自己怕不是吾命休矣,还能谈的上是宝婆婆是对自己毫无脾气,惯着自己的人。 她都能想到师兄姐会对她说的话。 “萝萝,师姐帮你向师父求情,让师父就此罢休。” “不就是法宝,我月之燃的师妹居然稀得去砸老头的破法宝。” “小师妹,二师兄替你承担惩罚。” 届时师父又会被气得俩眼一翻,气得晕过去,嘴上叫骂着,“逆徒——” 想想自己就觉得师父的无辜。 宝婆婆见她的那叠柿子,又大又红,鼻尖的柿香时不时勾引着自己。 还以为是她拿来给她这把老骨头吃的。 松萝将那一叠柿子递给她,水灵灵的眼睛尽显乖巧,“给你。” 宝婆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愣住,“给我吃的?” 松萝“嗯”了一声,宝婆婆接过柿子,低低呢喃道,“这个季节柿子成熟了?” *** 杏花别院。 “再说一遍,藤岁檀让我去浣衣阁?”少女呼吸一滞,连带着指尖都在微微蜷缩。 她方才还在同宝婆婆闲聊,特意将自己珍藏的柿子给她吃,转眼间藤岁檀又为她安排了新的活。 松萝将手心握着的花狠狠攥紧,抬眼间眉宇尽显不服。 藤岁檀是妖皇,常年居住在偌大的妖墨宫,宫中侍女仆从数不胜数,自是不缺随时为他干活之人。 自己是他认的弟子而不是买进来的干活的侍女。 松萝看向一旁站着笔直的藤一再三确定,得出的结果还是如此。 藤一面无表情道:“主上有令,松萝姑娘还是切勿惹陛下不高兴。” 她好不容易才从珍宝阁中逃出来,谁料那个大反派对她的奴役远不止于此。 松萝不死心问道,“我若是去洗衣阁,那珍宝阁的日常打扫怎么办?” 左耳流苏吊坠晃动着,黑衣男子抱剑敛眉,语气听不出喜怒来,“宝婆婆已向主上请愿,不再担任珍宝阁的管事,即日告老还乡。” 松萝哑然,转而愤愤举起自己的拳头道,“那我可以当管事。” 藤一皱着眉道,“松萝姑娘同我说无用,主上吩咐的事情是一定要做。” 她陷入深深的怀疑当中,是自己做得还不够过分还是藤岁檀本来就是故意的。 难怪是导致位面破灭的大反派! 在她心中藤岁檀的形象更加恶劣,这也使她迫切想要完成任务的决心越发加重。 藤一转身之际,松萝叫住了他。 “将这个给宝婆婆,不要说是我给的,一定要偷偷放到她枕头下面。” 藤一复杂看了眼松萝,拿着一袋沉甸甸的金锭离去。 望着男子离去的身形,她喃喃道,“一路平安。” 宝婆婆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之人,她内心很关照松萝,松萝也一直知道。 她打心里害怕离别,因此才躲起来偷偷给她塞金锭。那些个金锭可全是她的身家,她现在才算的上真正的一穷二白。 当初大师兄下山,宗门上下都在欢送他只有自己可是躲起来好几天。 “那丫头呢?” “大师兄,小师妹定是还在睡觉,你也是知晓师妹的性格。” ...... 大师兄走后,松萝难过了好久。十三岁的她不善于伪装自己的情绪,总将自己的心情写在脸上。 只有师姐见到自己第一眼便知自己不是睡过头而是思念师兄。 她收起脑海中的回忆,垂下眼睑摆弄着手中的丝线。 缠绕在一起的丝线怎么解开就是越缠越紧,着实烦躁。 *** 她一路来到浣衣阁,过往的妖婢匆匆几眼也不敢多看。 到了一处偏僻的院中,里面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她环顾周围试图找一些人来。 管事说,“松萝姑娘不必再看,这儿只有你一人。” 松萝不乐意道,“为何?” 管事实话实说道:“妖皇陛下特意安排,我等只是遵从陛下的旨意而已。” “还请姑娘切勿惹陛下不快,今日的衣物不多是陛下的一些衣物,你只需洗干净即可。” 管事态度谦逊,毕竟松萝不管在妖皇面前得不得宠,她都是妖皇的唯一弟子。 光是这一层她就有资本肆意在妖界横着走,只是当事人根本不知道妖皇唯一弟子的含金量。 她坐到木凳上,宝婆婆的事让她明白了一个事实。 无论她怎么捣乱,藤岁檀的话语是绝对的震慑,就算将洗衣阁搅得天翻地覆,他都会安排下一个任务。 唯一能打破僵局的便是自己不捣乱,打他个措手不及,让他以为自己认输好放她一马。 松萝坐在木凳上,垂眸看着地上的桶,眼神略带疑惑,桶中大多是玄色的衣衫偏偏出了个不一样的。 在管事的监督下默默从妖皇换洗衣物中捏出一条白色外衫。 那眼神极为嫌弃,像是看到脏东西。 管事见松萝低眉顺眼倒是十分乖顺,并无传闻中的脾性乖张,反而毫无怨言。 管事放心嘱咐几句,便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离去。 她的目光偷偷瞥着管事离去的身影,心里偷笑将藤岁檀外衫在屁股的位置,用剪刀剪成两片圆形下来。 松萝露出小尖牙,语气满是心疼,“啊哦,我是不小心的。” 剪完以后,将外衫随意丢在洗好的桶中。 唯一可惜的就是小昭不在。 若是小昭见了定会夸自己好手段,杀不了他气死他也是好的。 神情故作镇定,但其实嘴角肆无忌惮的弧度,胸脯因剧烈起伏而出卖了她。 松萝脑海中闪过藤岁檀无措捂着屁股两个漏风的位置,笑得她分不清东南西北。 没过几日,浣衣阁的管事也受不了跑到藤岁檀的面前告状,“陛下,松萝姑娘身份尊贵来到浣衣阁实在屈才,还请陛下收回命令,放她离开浣衣阁。” 玄衣少年手中拿着与上次截然不同的书简,他淡定喝茶吩咐她去别的地方。 珍宝阁不行,浣衣阁也不行,妖墨宫多的是地方,大有地让她去忙活,免得闲下来找自己。 少年坐在古琴后,用手指抚摸着古琴。 古琴琴头出现了一丝磨损,他吩咐藤一道,“等会给他送去。” 藤一自是知晓自家主人让他给谁,他看了一眼古琴,心思缜密的他一眼就发觉古琴琴头有了一丝磨损。 这把古琴可是宝物,可杀人于无形。 音律律动,让人深陷其中,是对灵海攻击最为致命。 藤一一想起这是给小殿下的,不免担忧,“主子。” 藤岁檀看出来他的心思,“藤一,他没有自保能力。” 藤一见藤岁檀这般说,也没在说什么。 手中的琴弦仿佛有了生命自己动了起来,古琴声似高山流水,又似滔滔江水倾泻而下。 殿内余音绕梁不绝于耳,殿外时不时传出嘈杂的声响,古琴的声音越发急促,紧接着一根紧绷的弦断掉。 藤一:糟糕,古琴起杀心。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快来人啊!” 一个时辰后,松萝顶着一撮烧焦的毛发,脸颊黢黑就连衣服也是不见原本的颜色出现在藤岁檀面前。 她扎马步,头上顶着碗在藤岁檀所坐的桌子面前。 少年紧紧握着手指上的玉扳指,脸色一沉对上少女无辜的神情。他的语气听不出喜色,“不愧是本皇徒弟竟然将小厨房给炸了,要让本皇给你颁个奖吗?” “那还是算了吧。”松萝不敢看着他的眼睛,毕竟自己干的事情是有些过了。 “你还真以为本皇要夸你!” 松萝小声嘀咕几句,不是他说要夸自己的吗?自己只是本分地回答罢了。 她扎马步的下盘酸涩肿痛,偷瞄几眼藤岁檀,十分小心将自己重心往上,轻轻舒展自己腰部。 “扎好。” 松萝抱怨开口道:“我是为了我的好师父下厨的,你看看我的脸,我的发髻,我的衣裳,都是为了您而这样的。” 藤岁檀不语,松萝心里正准备骂人之际,倏地浑身清凉舒服,头发也不是毛毛躁躁的感觉,总而言之哪哪都舒服。 她竟然有些感动。 松萝可怜兮兮道:“师父,我给您做了蛋羹,极其味美,要不徒儿给您拿来。” 藤岁檀淡淡瞥了眼她,就是不说话。松萝思索他是吃还是不吃? 她舔了舔唇,笑得狡黠:“师父,徒儿辛辛苦苦给您做的,您真就不尝尝?” 藤岁檀放下书简,“拿来。” 他虽说此时此刻听不见她的心声,但也瞧见她殷切的样子也就觉得不对劲。 少年没有直接戳破她的心思,反而兴致勃勃等待她下一步的行动。 松萝高兴到合不拢嘴,蛋羹可不是普通的蛋羹,那是自己加料的蛋羹,尝起来的味道与蛋羹无异,其实是由毒草炖的。 “师父稍等,徒儿马上给您拿来。” 一会儿少女脸色凝重,一脸不开心,手上什么都没拿着。 藤岁檀神色无常道:“东西呢?” 一想到自己起早做的蛋羹在火焰的灼烧下化为灰烬,别提有多难受。 她举起拳头,耳朵耷拉下来,“被大火吃了。” 松萝这么说也没错,的确是被大火给吃了,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而已。 藤岁檀心想:没毒死他居然这么难过。 这时殿外传来孤苦狼嚎鬼叫声。 6. 棋局 “藤岁檀!” 青衣男子御剑驶来,却被殿中的禁制拦住殿外。 今日发生的事情委实太过愤怒,顿时忘记了禁制的存在,偏偏他抬脚的那一步踩在禁制上,顿时黑色的符文将他弹开。 怀中抱着的剑“咻”一声,剑尖猛地插在地上,在他被禁制弹开的瞬间剑柄向后抵在他背后。 好在本命剑护主心切,不然他就要被禁制弹飞。 青衣男子皱眉不悦看着曾经无比熟悉的禁制,倏地笑了。 瞧着那不减当年的禁制,他心中竟然生出几分怀念。 想当年还是第一次自己主动来妖界,还是为了找自己的胞弟。 那家伙有事没事就来妖界同妖皇打架,若不是自己与藤岁檀年少相识,那家伙怕不是早就死无全尸。 他的胞弟剑术天才,心比天高,簪上雪一举得名,成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剑道第一,仗着自己几分出生不怕牛肚的胆量来到妖界同藤岁檀下战书。 藤岁檀是谁?妖界有史以来最具实力的妖皇陛下,同他胞弟一样年少成名。 两人对战,找死的只能是自己的胞弟。 可是一码归一码。 他冷笑道,“好你个藤岁檀,亏我今日有大事同你讲,这般性格哪家的姑娘看得上你。” 用到他的时候禁制让他通过,不用他的时候长年累月设着。 李拂尘握紧拳头,暗暗发誓道:“下次就算你求我,我都不来。” 这般没骨气的发誓也就只能在藤岁檀背后讲讲,若是让他听见了,自己的把柄就要暴露在人前。届时他定会遭到那人的疯狂报复。 想想就不经浑身抽痛,谁让那人比藤岁檀还要可怕。 睚眦必报的性格当场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李拂尘抬眸,眼神愈发坚定,一定要好好“伺候”这位妖皇。 眼前的禁制看起来攻防兼备,善于伪装这一点到像极了它那位主人。 可是呢,经过李拂尘多次有以身试禁制,他早就知晓如何破解。 他思索片刻,为了告知藤岁檀一些灵界的消息。他不得不暴露自己早就知晓禁制的解法,原是想留着将来某一日自己保命用的。 身为藤岁檀为数不多的好友,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灵界中的人诋毁。 “破。” 只见浮沉剑朝着禁制的阵眼而去,触发禁制的瞬间,他飞跃到里面,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一次性的禁制不可以连续触发攻击,浮沉剑显然是第一次攻击而自己的进入让禁制没有再一次攻击的可能。 李拂尘理了理衣角,手中依然攥着一件白色的布料,方才为了破除禁制显然忘记了,当下脸色一秒变得涨红。 浮沉剑感受到主人的召唤,回到了李拂尘的灵海中。 他迈进殿中,看见玄衣少年那一刻。 而立之年的男子拿着手中的白团,宛若献宝般将外衫呈现出来,只见外衫别人剪了两个怪洞。 藤岁檀本是在责罚松萝,当下见到白色外衫就一目了然。 听着青衣男子的叙述,松萝的脸色黑如墨底,漂亮的脸蛋有了细微的龟裂。 【萝萝你又闯祸了,这次你是真的误伤他人。】 她记得管事的说那个桶里的是藤岁檀的衣服,怎么会有他的一件,偏偏凑巧的剪洞是那件白色。 松萝当时看见一堆玄衣中唯有一件白色,她还以为是藤岁檀特别宝贵的一件外衫,就算不是特别宝贵那也是意义重大,毕竟就只有那一件是不一样。 谁料根本就不是他的。 松萝大感不妙,但稳住心态要紧。 小昭,早是如此我就真的不手欠。 【没事哒,萝萝不会有事。此人叫李拂尘是大反派的一个发小造不成威胁。】 松萝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 李拂尘紧紧攥着外衫,目眦欲裂道,“我这件外衫是人界最时兴的料子制的,平日里我都舍不得穿,前些日子你找我,我本是在用灵力洗净,未曾想你那衷心的暗卫将我连人带衣服一块提来。” “我本是不愿意,藤一为了让我乖乖进来,将我的外衫拿走说是人质,所以我不得不来找你。再次见到外衫就已经天人永隔。” “藤岁檀,你一定要给我抓住他!我要将他千刀万剐。” 松萝心虚低下头,掩饰自己心中慌乱。 藤岁檀一眼便就知道何人杰作,但他没有当面揭发松萝的行为,反而编了一个谎言。 只有松萝知晓这个理由有多荒诞。 更为离谱的就是李拂尘相信了。 小昭,藤岁檀竟然说是妖墨宫中那只小猪妖咬的,我若是没记错那只小猪妖连化形都难。不过那洞的形状确实和它齿痕很像。 不愧是妖皇,此男心机颇深,编的理由都很容易让人信服。 “既是在妖界,外衫的损失我来赔。” 小昭,他又人格分裂? 少年原是淡淡的语调,忽地染上薄怒,撇了眼罪魁祸首道,“从你那里扣。” 松萝茫然抬眸,撞进少年愠怒的眸子,一瞬间怀疑他是不是能听见自己的心声。 松萝咯噔:你说他是不是能听见我的心声? 【他一个位面之人怎么可能听见萝萝你的心声,你就放心吧。】 见藤岁檀给了她一个机会来弥补李拂尘,她索性也不和他对着干,松萝朝着李拂尘打了个招呼。 李拂尘这时才注意到松萝,目光呆滞,随即拔高音量,“哪里来的乖巧可人的小姑娘?” 他想到自己刚才不矜持的行为,瞬间脸红脖子粗。 眼前的少女宛若人界神女庙中供奉的神女像般脱俗,不染凡尘。 叹于少女的乖巧,他很快将目光移到她额见突兀的那一颗血红痣,血红痣让她整个人像个小菩萨。 松萝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整得不好意思,无奈摊手,“唉,可是有人说我丑。” 她被夸得飘飘欲仙,顿时忘记了藤岁檀方才对她的解围。 【不要飘啊——】 李拂尘义愤填膺道:“哪个浑小子没眼光,我看他才丑。” 浑然不知那个混小子就在身边。 藤岁檀脸色一沉,松萝偷偷观察到他神情的变化,咬唇憋着笑意。 李拂尘不禁挠头:“你笑什么?” 松萝缓过来,伸出手来:“没事,我叫松萝。” 李拂尘出于礼貌也伸出手来:“松萝姑娘,在下李拂尘。” 两人都注意藤岁檀吃人的目光,紧着着大方地一握就立马松开 藤岁檀语气不善道:“没我命令不是不准来?” 李拂尘耸肩道:“我就是来看看你还活着没有,你也知道灵界中的人特别喜欢你的......” 脑袋呢。 他停住后面要说的内容,因为他意识到还有个纯真的小姑娘在此,所以用着只可意会的神情对着他一笑。 藤岁檀之前怎么就不知道李拂尘还有另一面孔。 现在明白了一点,李氏不仅祖传剑法还有脸皮厚。 藤岁檀轻笑,李拂尘吓得冷汗都出来。 他不笑的时候是个臭着脸的,仿佛谁都欠他一样,可他笑的时候完全是疯子。 李拂尘擦了擦不存在的汗,“你作甚?” 少年眉眼透着一股冰凉,他戏谑道,“若是展烟知晓你洗去了她对你的情感,将她的记忆篡改成一柄拂尘,你说她会不会将你杀了。” 李拂尘听见展烟这个久违的名字,凝眉道,“我不认识你口中的展烟,你说的我一概不知。” 藤岁檀喉间发出冷笑。 若是有一面白棋,李拂尘将会举在头顶示意投降,他率先低下头道,“错了错了,我是真有事情同你讲。” 藤岁檀闻言,看了眼松萝,她正在兴致勃勃吃着大佬之间的瓜,心里抱怨怎么没有藤岁檀劲爆大瓜。 少年对上她的眼睛,打断了她的吃瓜,“你先回去。” 松萝刚“哦”了一声,转身又想起事来,将身子转了回去:“那明日?” “不用。” 藤岁檀口中吐出得俩个字是松萝听过最动听的话,连带着看他都顺眼许多。 她心里雀跃一下,旋即看了眼他转身就离去。 李拂尘望着松萝的背影,不时开口,“松萝姑娘当真决绝呢,她走时连眼神都没留给我,倒是挺会看你脸色的。” 他转而看向一旁不说话的藤岁檀。 藤岁檀没有应声,自顾自摆弄着扳指。李拂尘瞥见少年的模样,眉眼冷峻,若是不开口宛若神佛般清冷。 只是少年嘴角微微上扬。 李拂尘冷呵一声,这臭小子绝对是爽到了! 指尖冒出圈圈火焰,零星的小火花在指尖打 转。 他手指紧贴着衣衫的方向就是使出燃咒术,火焰包裹着白色一角,熊熊燃烧。 顷刻间,原本初具模样的外衫化为灰烬消失于眼前。 他做梦都想逮到剪他外衫的人,自己早晨起来周围都看着自己,自己还以为是自己长得太帅,谁料竟是外衫到屁股的位置两边各有个洞。 李拂尘整顿仪容,迈着修长的腿跨步走向藤岁檀对面的位置,不由自主拿起桌上茶盏,将茶水倒到茶盏中,腾腾热气升起。 他淡定地瞥了一眼主位上的少年,难得严肃道:“你可知灵界那些个怂货近日又在派遣人来除掉你,为此还不惜任何条件,提出条件是杀了你就可在灵界独占鳌头。” 藤岁檀抬眸,眼中尽是轻蔑,“随便。” 对面位上坐着的李拂尘一滞,他喝茶的手一抖,满脸不可置信,“你说随便,你现在的实力可不允许你这样,你当初以五百年修为封印自己戾气,你想想你有几成实力?” 主位上的少年终于正眼看向他,玩味道:“我杀的人难道很少?那就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群那就都杀了。” 李拂尘捂脸道:“你说得倒是轻松,你就满不在乎你的名声,你可知灵界一直以来都在败坏你的名声,人人皆传你是个相貌丑陋,危害苍生的祸害。” “若人人都在意虚名,那就不用活了。”他盯着他的眼睛,嘲弄道:“他们打不过我,以此长年累月败坏我的名声,幼稚的手段罢了。” “他们自认实力全都不如你,而你又不是灵界的人,他们就心有不甘。你是妖,妖是不能拥有强大的力量,不然就会伤害苍生,简直就是骨子里的愚昧腐朽。” 李拂尘怒骂道,“当初你强悍的实力震慑住他们,他们总是杞人忧天,我直白讲倘若你真有称霸天下之心,也就不会有他们的今日!” 藤岁檀站到这个位置上,从未想过再进一步。 若是藤岁檀想要在往前一步,那么灵界将不复存在,还由的他们闲的到处乱说。 强大令人忌惮,被他人唾骂,自己又不曾做过危害苍生之事,就凭一张满是谎言的口令自己被他人恨不得处之而后快。 当真是可笑至极。 不过他丝毫不在意别人是怎么想他的。 李拂尘讲得口干舌燥,拿起茶盏就往嘴里送,而藤岁檀静静拿起茶水抿了一口。 李剑敛也不多说废话,“下一步你是怎么想的?” 藤岁檀不语,垂眸看着桌上的棋局。 李拂尘捂住气得生疼的心脏,卡在喉间的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藤岁檀居然还想着下棋。 他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真的很危险,如同藤岁檀下的这盘棋局中黑棋般孤立无援,吊着一口气。 “你居然还有闲情雅致下棋?人界有句话叫皇帝不急太监急,藤岁檀你究竟在想什么?” 少年执起一枚黑棋。李拂尘没在说话,他也想看看他往棋盘哪里下能挽救黑棋的命运。 藤岁檀轻蔑而视,将黑棋随意丢在棋盘上。 “砰——” 棋盘从那枚黑棋向外裂开,只听棋子散落在地上的响声,李拂尘才恍然发生了何事,看着满地的棋子。 少年的眼神如同暗夜中的孤狼,桀骜孤勇,不肯向命运低头。 正是这个眼神李拂尘永生永世都不会忘却,那种眼神绝非一个少年有的。 他很清楚知晓藤岁檀在经历父母抛弃后,一个人苟延残喘活下来,也清楚他是从妖界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中厮杀出来。 李拂尘时常在想自己若是到了他那种处境,自己能否做的同他一样能够活下来。 他想他做不到。 藤岁檀能将所有的痛苦做到一个人默默承受,将不好的过去湮灭于心不去仇恨。 曾经的他的过去不算美好只能称得上悲惨,但他仍然没有被仇恨埋没,也没有一辈子活在过去不见未来。 藤岁檀的心思是难以让人琢磨透,世人不理解他因为他是妖,但李拂尘同他认识多年,他有时都无法猜测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年轻妖皇有一颗难以靠近的心。 冷如寒夜的心不知何时能够融化,少年也能等待属于他的春日。 却听少年再次出言,语气淡淡似是再讲一句寻常的话,正是这句话令后来的李拂尘茅塞顿开。 “棋局已定那又如何,碾碎棋局又何来的局。” 7. 水之灵气 那边松萝半眯着眼,慵懒躺在榻上,别看她惬意实则忧心忡忡。 她此刻双手撑着后脑勺,瞧着二郎腿。 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我该如何杀了藤岁檀呢?” 发出这句疑问就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松萝的眼中,藤岁檀是个极善于伪装之妖,面上淡漠实际内心狡诈阴险,但又没有对她做出过分的伤害。 比起对于他伪装的了然,更多的是迷茫以及彷徨。 少年眼中的底色只有孤独不似作假。 就连眼中的孤独都在伪装自己,松萝有时在想他不累吗? 面具戴久了,久到哪一天摘下来,一时不知哪一面是真面。 届时彻底迷失自我。 松萝想着二师兄若是见到藤岁檀岂不是要吓一大跳。 仅凭孤独一点,她就确信二人很相似。 毕竟他们二人这一点很像,不然松萝是如何一下子就知晓藤岁檀的伪装。 “臭丫头,遇见像师弟一般的人一定要出奇制胜。” 大师兄对她谆谆教诲让她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 她渐渐放松下来,眯起眼睛望向窗外的美景。 从院落里飘进三四朵玉兰花,它们恍若绽放,像是熟睡中的婴儿般静静躺在窗边。 眼眸流转,她起身来到窗边。 松萝眼低眉打量着一朵离自己很近的玉兰花,纤细的手中触摸花瓣,湿漉漉的感觉让她想到了从前许多的事情。 上个宗门叫玄宗,玄宗最喜植被,花草树木。那时她总会拉上南宫醉一块去采露珠烹茶喝,露珠只挑花瓣上面,谁让她只觉得这样好喝。 后面无双来了,她就会拉上她一块去,本是想着带无双阿姊去散散心,解闷。 谁料大师兄就是个小气鬼,小气的不能再小气。 为了不让无双阿姊出门,大师兄次次装可怜,弄得无双阿姊走不开。 放到今日,松萝还是觉得大师兄的幼稚。 不过大师兄教的有些知识倒是挺有用。 一阵微风拂面带走了心中的留念,留下的只有舒心。松萝从窗户里跳了出来。 迎面而来的不是妖墨宫的冰凉,而是一种温暖包裹着自己的身心。 杏花别院里面的院落里,杏花花瓣漫落草地上,整个庭院生机盎然,仿若置身于春之梦境,不似凡尘,只应天上有而地下无。 “二师兄说,对着玉兰花许愿会很灵验。” 少女巧笑嫣然,挽起袖子,将鬓角碎发别到耳后,对着庭院正中间的玉兰树许愿。 若是他们能够活过来,哪怕是一枕黄粱,哪怕是自己回不了家,松萝都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大师兄的傲娇,无双阿姊的恬静,大师姐的温柔,二师兄的沉静...... 他们的一切都是松萝最想守护的东西。 她双手合十,紧闭着眼,一缕阳光正好散在地面上,使她的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 美如一幅画。 院落外,少年靠在大门边,双手交叉于胸前,一只手掐出口诀来。 他眼神中透露着难以言说的表情,实则两只耳朵恨不得听清里面的声音,结果一点动静就连心声都没有。 藤岁檀一面脸在光下,另一半脸在阴影下,微垂眼睫,清晰可见便是他浓密的睫毛。 他身着玄色,显得性格冷漠疏离,但俊朗的五官宛若玉面判官。 他侧目见少女笑着。 原本郁闷的心情也转为晴天。 不过就是简单的春意咒,竟能让她如此开心。 到也不是不经常这样。 就这样想着,藤岁檀伸出左手,右手指尖划过左手无名指的指尖,无名指头渗出一颗饱满的血珠在他面前浮动,在空中划出一道符咒。 血珠点在正中间的符眼当中,那道符咒幻化成符纸。 他回神,就连自己都不知道刚刚的行为是为什么,可是符纸都已经静悄悄躺在手上,自语道:“幼稚。” 转身离去后,符纸化作蝴蝶,扇动翅膀飞向大门隐秘处。 松萝捡起一捧地上的花堆,准备好一切之际,抬起臂弯将怀中的花堆尽数向着天空的方向抛去。 愿花瓣汇聚成桥梁,搭建起他们之间的再次相遇。 她在花瓣半落空中时,扬起脸蛋感受着花瓣散落在脸上的触感。 【萝萝,你在玩吗?】 “小昭你也来玩啊,很好玩的。” 看着松萝不干正事的样子,小昭十分头疼。 【别忘记我们的任务。】 松萝受不了小昭婆婆妈妈的讲述,索性将小昭说的话自动屏蔽。小昭越是催促,她就越发得进度慢。 良久,没再听到小昭的话语。她出声喊叫系统,小昭还是不说话,看来又消失不见了。 *** 又是一天清晨,松萝睡眼新松来到藤岁檀的宫殿,这次与以往不一样,并不是挨训而是他终于又要教她法术。 总算可以提升自我实力。 她打个哈欠,眸底翻涌着浓浓困意,属实有点难起床,天天熬夜的后坐力强悍。 正当她再一次翻白眼一瞬,一抹清新脱俗的淡绿色衣袍出现在她的眸中。 她大脑清醒过来,眸中闪过惊艳之色,别说藤岁檀那张脸不允许他丑。 藤岁檀抬起眸子,他视线毫不避讳撞进一双干净的眼眸,眼眸似海底漩涡深深吸引。 今日她穿着粉蓝色的衣裙,倒是增添上几分灵动娇气,少了些往日里的嚣张气焰。 松萝并无收敛,整个人软趴趴趴在桌子上,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她立马端坐,对着对面缓缓坐下的少年一笑。 少年身形一顿,他道:“今日回去再多抄一遍书简。” 她脸色极其不好,因为笑而下伸的下巴一僵,顿时如晴天霹雳。 这一点也不好笑。 最近她屋内总有一堆莫名其妙的书简,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哦。”她极其随意靠在椅背上,满脸写着我看你奈我何。藤岁檀出奇平静,他道:“再加五遍。” 少女求饶道,“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 她心里愤愤不平。 藤岁檀你给我等着! 他试探性开口,“你是不是在骂我?” 她立马笑着道:“哪能。” “真丑。” “……” 看来他不是每次都能听见她心声。 松萝想起那盆绿植,四处找寻,终于在他身后的柜子上放着,已经开出了红色的花瓣。 有点心虚,那盆绿植有点可怜。 “你在看什么?” 松萝一激灵,指着那盆绿植道:“在看师父身后的绿植。” 他狭长的眸子一眯,那盆绿植由他细心灌溉,谁曾想有两人将价值千金的噗萃鲜倒在里面。 不仅浪费他的噗萃鲜,还将他活生生的雪白花瓣弄成红色。 他道:“我这绿植开出的花是白色并非红色,你可知它是如何变红的?” 松萝弱弱道:“不知道。” 见她如此果断。藤岁檀又道:“是不知死活之辈将它喂成这样。” “千王不要让本皇抓到。” 少女知道他的手段,现在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虚心一笑,随后附和道:“就、就是!” 老天爷,千万不要让他知晓。 藤岁檀道,“最近练习的如何?” 少女茫然抬头,“练习?” 藤岁檀给了她一记凌厉的眼神,“忘记了?” “既然想不起来,本皇不介意亲自让你想起来。” 松萝向后靠去,挥舞着双手,“不了,我记得师父那日教我的是如 何使用灵气。” 藤岁檀又道,“那你会了?” 她哪里会,上次他说的练习灵气的话早就被她抛之脑后,而且当时说会也不过是为了应付他。 松萝眼神飘忽,思绪纷飞。 该怎么办啊! 她根本就不会使用灵气。 【叮——恭喜宿主获得水之灵气】 小昭机械的电流声在她脑海中响起,松萝不免感到困惑。 水之灵气有是何物? 【萝萝,本小昭给你开了个金手指,怎么样感不感动啊。】 松萝:小昭太感谢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既然她拥有了小昭给她的金手指,金手指又是水之灵气无疑可以说明她是有灵气而非纯人类,不然岂不是一下子就暴露自己根本就没练过,没练过也就不知晓自己其实毫无灵气。 现如今最致命的问题是她根本就不会使用灵气。 小昭,我该如何用水之灵气啊。 【闭上眼感受身体里灵力的涌动,将它们顺着筋络汇聚在心海当中。】 松萝抬眸对上藤岁檀的眼神,得瑟道,“我会啊。” 迎着少年探究的神情,她闭上眼眸。 感受着体内的灵气在筋络根骨里流窜,松萝清晰地感受它们在自己牵引下流向心海,而自己那个原本荒芜一片的心海早开出了许多淡蓝的花。 灵气滋养使得她心海变得生机。 渐渐地她看清了心海内的景象,位于心海最中央处有一座灰蒙蒙的月牙形石雕,石雕上满是被枯藤缠绕。 它们蜿蜒匍匐死死围住石雕。 松萝想要看清之际,忽地被一阵凉风掀飞,凉风卷起满地淡蓝色的花瓣。 【糟糕,萝萝你醒醒!】 【不要睡啊!】 听着小昭的呼唤,她早已没有办法回答它。 她仿佛坠入无尽深渊,永不见天日,又像是掉进冰冷刺骨的海水中央,慢慢沉入海底。 这是窒息,压抑……甚至死亡的感觉,不断迷失自我。 幻梦中…… 有着海誓山盟,有着不愧于世间的誓言,可是这些都是不是属于她的记忆。 她的意识逐渐涣散,身体越发轻盈。 意识停留前,她闻见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藤岁檀单手托住少女的头颅,任由她肆意躺在自己的怀中。 她的周遭凝聚许多小水流,从她体内向外涌出,势不可挡。 他感受到怀中的呼气渐渐微弱,抬起另一只手掌拂过她皱成一团的小脸,本是凌冽的灵气陡然变得温和。 温和的灵气灌入她的体内,皱巴的脸慢慢被抚平。 眼尾的泪被指腹轻轻抹去,藤岁檀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打量眼前的少女。 看着这个亲口说要杀了自己的少女。 他居然罕见留了她多日。 藤岁檀方才一字不落将她与小昭的对话听了个去,自是知晓松萝体内的水之灵气到底是从何而来。 她那日说她不是灵界中人,可种种迹象说明她就是来自灵界。 他将灵气灌入她体内时就感受到的是她先天的资质便是水之灵气,如此浓郁不可能不是灵界中人,也就说明水之灵气不是所谓的小昭给的。 那是她应有的。 “小骗子,还说自己不是灵界中的人。” 那个自诩系统的小昭说杀了他就可以回家,可她的家不就在灵界吗? 他紧抿唇瓣,从心海中取出一块通体雪白的玉,形似龙,有利齿。 妖玉靠近她的那一刻,发出耀眼的光芒,嗡鸣声比之更甚。 清俊的妖皇弯起唇角,随即挽起她的发丝缠绕指尖。 一切都变得有意思起来。 眸色翻涌,红色晕染开。 他强忍心头不适,抱着少女离去。 *** 8. 刺杀 松萝再次醒来已过了三日。 自己的意识还停留在藤岁檀让她使用灵气的那日,其余她便记不清,依稀记得小昭对她的呼喊。 以及一阵熟悉的香味,沁人心脾。 想着想着,头痛剧烈,她不由得瑟缩一下。 她躺在自己的床榻之上,映入眼帘的便是头顶悬挂着的铃铛。 在妖界呆了如此久,她自是知晓那个铃铛出自珍宝殿,只是她没见过而已。 松萝眯了眯眼,下意识想要抬起手指去触摸它。 胳膊用力牵动着自己浑身酸痛,她强忍生理性的泪水,忽地想起是谁将她抱了回来。 脑海中最先想到的便是那位大反派。 大反派居然会如此好心将她送了回来? 她怕不是还在梦里。 【萝萝,你总算是醒过来,你昏睡了整整三日!】 昏睡了三日?! 她以为就过了一个晚上未曾想已经过了三日,自己岂不是白白浪费三日的好时光没有去完成任务。 自己究竟何时能够完成任务,回到属于自己的位面当中。 松萝生怕牵扯到自己的身体,她像是案板上待宰的鱼,静静地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许是昏睡了三日,我的身体有些吃不消,过一会就好了。小昭你不用担心啦,我还能坚持得住。” 【小昭难过,小昭不要让你疼。】 她巴掌大的面庞泛着苍白,唇瓣起了一层厚重的皮。 但她还是尽可能扬起看起来阳光的笑容。 【萝萝......】 “嗯。”少女乖乖应答。 【恭喜宿主获得丹药——如初丹。】 松萝道,“为什么?小昭。” 自从来到最后的一个位面,小昭对她的关系越来越频繁。 【小昭心疼萝萝,不想让你在难受。小昭愧疚你受到的伤害是小昭带来的,那日你的水之灵气根本就不是小昭给你的,它本就属于你这副身体。】 轰隆一声,松萝犹如晴天霹雳。 什么叫属于她这副身体? 那她现在到底是谁? 【还记得你上个位面的身体吗?】 【位面不允许异世之人来回穿梭,为了让你完成任务,我不得不在你所在的每个位面安排一个符合那个位面的身份。】 上个位面的松萝是个放牛娃,父母死后寄宿到叔父家中,但由于叔父供养自己孩子也力不从心,自己只得独自一人带着小昭生活。 早点能脱离出来也是为了后面遇见了大师兄。 松萝那些年紧记自己只是个任务人,对于位面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能产生依恋的感情。 进了宗门,在他们滋养下她开始依恋宗门的生活。 那段短暂的时日是她为数不多开心的记忆。 松萝服下如初丹,身体恢复如初。她颤声道,“那我是谁?” 这个谁不是指松萝本人是谁而是如今的身份是谁。 【灵界,天下第一剑宗灵剑宗宗主之女——陆松萝。】 啪唧一下,她心死了。 她身处妖界,妖皇藤岁檀被灵界中视为大恶,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每每都会有各色的灵界中人来此只为杀了他,现在说她松萝是灵界中人。 她初见藤岁檀之时便信誓旦旦说自己不是灵界中人。 小昭看出她的顾虑,安慰道。 【不用担心,这个位面的陆松萝五岁之时就走丢自幼便不在灵界长大,萝萝你那套失忆的办法完全行得通。】 那就好。 松萝掀开薄被,打气道,“小昭,今日必取藤岁檀狗命。” 【哦耶,萝萝大王加油耶!】 **** 晌午,阳光正烈。 松萝踏进藤岁檀的住所,环顾一圈一点都不安全。 第一次刺杀的时候她就觉得藤岁檀心太大,连个防护都没有设置。 结界未设置,她还不是没有得手,甚至都没有造成对他的伤害,实在感到可耻。 要是大师兄还在,他一定会嘲笑自己。 大师兄月之燃,也就是上个位面的师兄,天生剑骨。 他为人毒舌傲娇,最是喜欢捉弄她,但同时也是最护短的师兄。自己的剑术是他一手教的,仙尊却不肯教她任何术法何和剑术,只想让她当什么都不会的菟丝花从而依附他。 在她心里月之燃如同兄长,南宫醉如同阿姊,不过都是她不可多得的家人。 她躲在自己往日清扫的屏风后,之前她就观察郭过屏风不透光,塞下三个人都不成问题。 屏风上还挂着一件墨色的长衫,那件长衫她记忆深刻。 第一次来这里打扫的时候,她不小心将墨水弄到他手上时他穿的就是这件。 糟糕,又想到不好的回忆。 等她回家成功,她就再找小昭要一瓶抹除位面记忆的药水,狠狠将这个位面屈辱的日子忘记。 松萝暗暗举起拳头,势必要成功。 这次她可是有自己的水之灵气帮助自己哦。 嘎吱—— 人未至门现开,少年瞬移到门口。 她微眯着眼睛,一切都在她的设想当中。 藤岁檀迟迟没有踏进来,他忽地向下看去,似是觉得有趣不由得嘴唇弯起。 松萝的视角中,她只能看见少年的衣角,一如往日的玄色,哪怕是化为灰烬她都认得。 她撇了撇嘴巴,对他墨迹的行为感到不满。 磨磨唧唧,还是不是一个男的。 快进来啊! 她等的黄花菜都快凉了。 松萝不知是她心里的督促起了作用,在她殷切的期待中少年终于单脚踏进门槛。 她急匆匆将目光收了回去,直至彻底看不见他。 双脚落地,藤岁檀抬眸,那双锐利似鹰隼般的眼神环视着周围。 明明周围什么都没改变,他到底在等待什么? 松萝急得不行。 她开始扣着手指,眉毛就没有舒展过。 现在松萝看不到藤岁檀在干嘛,只能通过耳朵来倾听。她俯身靠近,贴在屏风上,这大大使她的感官无限放大。 藤岁檀瞥了眼屏风,随后挪步坐到屏风正对着的榻上,衣袖一甩顿感无趣。 凑巧的是她发现屏风有一处透光,像是被什么尖锐物给捅穿。 上苍终于眷顾她一次,天助她也。 少年似是感受不到危险的逼近,依旧翻着书简,悠闲喝着噗碎鲜,到有些享受。 大师兄说过, 遇见强大之人出招要有一击毙命。 她抬起指尖,脑海中不断重复着小昭教自己的法术。 心海的灵气涌向指尖,她感受一阵湿润,指尖渗出几滴水珠来。 小昭说过这是成功的第一步,第一步成功之后便就一定会成功。 也就说明她想要靠灵气杀死藤岁檀的计划又多了几成胜算。 她心想止不住洋洋得意,就知道自己很有实力,这次系统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 水珠汇聚越来越多,逐渐汇聚成一团水流。相由心生,她将水流的形状变化成水锥,又进一步喽。 指尖的湿润变得冰凉,水锥渐渐凝固变成冰锥。 完全就是她预期那般,只要将冰锥打入他的心海,自己就可以完成任务啦! 可恶的藤岁檀这次一定要让你好看。 松萝瞅准时机,冰锥穿过那个洞飞去。 藤岁檀感受到空气中的灵气波动,终于还是抬眸一眼,眼前并无一物,就连水珠都没有。 她惊呆了。 经过几次实验,发现她灵气可以使用,但就是无法对藤岁檀使用,真是奇怪。 没错,松萝再一次放弃...... 只是名义上的短暂放弃,因为她发现自己的灵气好像耗尽。 这种灵气耗尽的感觉她最是能懂。 小昭啊,对不住,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少女狼狈坐在地上,靠在屏风。 “想杀本皇?” 松萝屏住呼吸,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莫不是自己被发现! 四周静悄悄,松萝的感官再一次放大。 最糟糕的是她脸颊变得燥热异常,藤岁檀这句话无疑给她带来了生理不适。 她想吐。 但她又不能吐。 拜托,不要发现她! 突地,传来一声异响,伴随着刀剑掉落在地的声音,一切都结束。 刀剑掉落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只是自己并没有用刀剑。 那人究竟是谁? 她瞳孔一颤,透过那个小孔,看见眼前的少年玄衣上染满了血,清俊的脸庞上血迹斑斑。 他站在血泊里,身下的人早已看不清样貌。 藤岁檀手里捧着一颗剔透的宝石。 地上趴着的人,松萝能看清是个男人。 男人吊着一口气,颤巍巍伸出手想要将他手中的那颗宝石躲过来,可他早已没了力气。 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猛地向下倒。 藤岁檀蹲下,将心海递到他面前道:“想要?” 男人眼看着自己的心海离自己很近,他想要夺过来可惜早已没有灵气。 “魔、魔头你、你不得好......” 男人说不出话来,蜷缩在地上。 藤岁檀轻笑道:“死。” 只见他一笑,心海也随之被捏爆。 眼前的人彻底死了。 下一瞬,屋内复原如初,要不是她亲眼见到,怕不是觉得这里无事发生。 她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藤岁檀淡淡看了眼屏风,随后甩袖一声不吭离去。 松萝才得以喘息,不愧是杀人不眨眼的反派,简直罪大恶极。 她必杀之。 9. 藤宥凝 “束心咒——” “可恶师弟快点,那小鬼就在前面!” ...... 刚躺下的松萝从迷糊中醒来,眸中满是怨气。 他爹的,到底是谁吵到她睡觉。 她握紧拳头,坐起身,“有没有素质,老娘已经五天没睡好觉了!” 自从那日亲眼见到藤岁檀亲手挖去灵海,她就开始躲着他,生怕他知晓自己是灵界中人从而被剜去心海而死。 气流乱窜飞入林间,树叶漫天。 躲在小溪边怨气滔天的少女将目光挪向气流波动处。 一群黑衣人追着一小孩到处跑,手里拿着剑不断向他刺去,小孩也不慌张倒是淡定。 那小孩嘴角噙着笑意,看上去很是享受。 松萝:...... 她扶额明明从未见过他,但她就是觉得这小孩她见过。 藤宥凝捏觉的手一顿,天性驱动下他敏锐发觉到有人在盯着他看。 他看向松萝,二人视线相撞。 松萝见小孩向她跑来,藤宥凝躲在她身后,顺势抓住她衣裙衣角,怯生生道:“救救我,他们是坏人要杀我。” 藤宥凝长得白净,脸蛋肉肉,眼眸闪着泪花。 松萝一见他就想起从前宗门里的小师弟——云阳。 云阳是个活泼的孩子,也是这般干净。 他总是小师姐、小师姐唤着自己。 她喃喃自语:“云阳.......” 藤宥凝疑惑抬眸:“谁是云阳?” 为首的黑衣人持剑走来,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穿着的男子,看不清样貌。 “这位姑娘,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就是,小心刀剑无眼。” 她偏头对着藤宥凝道:“小孩,叫声好听的。” 藤宥凝的眼角一抽,还是不得不道,“姐、姐?” 语罢,少女单目微阖,暗递其意。 “师兄怎么办,还要上吗?” “当然了,这次完不成任务,想回去丢脸面吗?” 她看向那群人道:“师兄弟?莫非你们来自灵界。” 几人警惕起来,松萝嘲弄道,“看来我说对了。” 那群黑衣人在灵海中交流,短暂几秒为首那人提着剑就往他们这来。 她轻轻晃动手腕,手腕上赫然出现浅蓝调,通透如冰的玉髓。 玉骨镯在晃动那一瞬,清脆声中爆发出最强的攻击。 为首那人用剑抵挡,却见玉骨镯的攻击穿过剑身。 灵海中一片混乱,就在其他黑衣人不知发生何事的时候。 他应声倒地,一句话也讲不出。 松萝抬起手腕赞赏的看了看玉骨镯,不愧是珍宝殿中最顶部的法宝。 另一个人瞪大眼睛,颤巍巍指着松萝:“我们无欲无仇,你就不怕灵界怪罪?” 他拿出灵界来施压给她,她根本不吃压力,“你们无故擅闯妖界,难道就不怕妖皇的怒火?” 黑衣人面面相觑。那人接着道:“伶牙俐齿,不知死活的小丫头。” “聒噪,闭上你的嘴,我嫌吵。” 松萝转而悠悠道,“方才我若是没听错的话,你们用了束心咒,身为灵界中人难过就不知晓此咒的危险?” 见他们不啃声,松萝笑了。 拿一个这么危险的咒语对一个小孩子,看来灵界未必全是好人。 “我用束心咒束缚住你,你也来让我玩玩。” 此时他被束缚住,无力跪在地上。 松萝抬起脚铆足的力气,踹向跪着的男人。 她一字一句道:“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的,我不在乎,但你欺负弱小便是该死。” 黑衣人简直脆弱到一踢就吐出血来,剩下的黑衣人见情势不对,纷纷交代自己只是完成灵界长老们的要求,只知道要绑架后面躲起来的小孩,其余就一概不知。 松萝吐出一口,喊了一句:“滚。” 几人搀扶着离开此地,藤宥凝适时地开口:“歪,你为什么要放他们走?” 刚刚还甜甜地叫着姐姐,现在就翻脸不认人。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藤宥凝翻了个白眼道:“听好了,我叫藤宥凝,不要小孩小孩叫我。” 松萝见藤宥凝正经的样子,完全没听清楚他的姓氏,只顾着看他脸上稚气未脱的婴儿肥,生出了逗弄他的心思道:“你多大啊,看着挺小的。” 他瞪了一眼松萝:“我不小!”那眼神似蛇般冷厉,与藤岁檀倒是很是相同。 松萝:“乖~”她的手掌在碰到藤宥凝发顶前一刻被他躲了过去。 倒是与云阳的性格大相径庭,像是张扬舞爪的猫奴,竖起全身的猫毛,生怕他人的靠近。 她尴尬收回手,轻咳一声。藤宥凝又道:“我八十岁。” 她震惊道:“八十岁?你岂不是老爷爷级别的。” 八十岁相当于人的六岁,还是个小娃娃。 “迂腐,孤陋寡闻,我是妖,妖的寿命很长,我至少能活百岁。” 松萝见他傲娇地昂头来,“对了小孩,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方才没听清楚。” 藤宥凝抱臂道:“我姓藤,名唤宥凝。” 松萝可算听清他的名字,小声呢喃:“藤宥凝?”转而反应过来道,“你和藤岁檀是什么关系?” 她如果没听错的话,这小孩姓藤,藤岁檀的藤。 藤宥凝见她没出息的样子,拍着自己的胸脯道:“给小爷记住,小爷是当今妖皇的弟弟,怎么样很厉害吧!” 她居然救了藤岁檀的弟弟?! 两人的长相并没有相似的地方,唯有刚刚一瞬的眼神像极了。 松萝沉思着,比画着藤宥凝比她矮一个头还不止的个子。 藤宥凝脸一红,将她的手拍开,小声嘀咕:“我还能长高的。” “你叫什么,哪有人一上来就只问别人而不告诉自己的名字。” “松萝。” 他想起近日的传闻,伸出手指颤抖指着她道:“你就是兄长新收的弟子?!” 松萝没想到他的反应很大,抖肩无所谓道:“哦,你说那个。” 话锋一转,想起让她干活的经历就咬牙切齿道:“呵呵,我不是弟子,我是你敬爱兄长的奴仆。” 总是变着法子折磨自己,说是弟子却是个工具罢了。 藤宥凝 道:“萝卜,我不准你用杀人的眼光对待我兄长。” 萝卜是在叫她吗? 松萝提起藤宥凝的后衣领子,小孩两脚离地,在半空中折腾着自己的小短腿。 “你要干嘛?” “吃小孩了,救命!” 她将藤宥凝顺手夹在自己腋下的空位,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不顾他的叫喊声。 这次灵界光明正大来绑架妖皇弟弟的事情非同一般,现如今她怎么说身在妖界,一致对外原则是骨子里形成的。 就算她现在的身份是灵界一个宗主之女,她也不能认可。 松萝将他放下,手拉着他的手,小孩一开始很是抗拒,见无法反抗就老实拉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和他兄长的手不一样,却又出奇的一致。 妖皇寝宫外,李拂尘急得到处乱转,他没想到藤岁檀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妖界领地撒野。 现下最令人头痛的问题就是小殿下不见了,万一小殿下出事就完蛋。 男子站在殿外,来回踱步。 这该如何是好! 藤宥凝有一年遭绑架,整个妖墨宫就是不见他的身影,后来才知被鬼王之女绑了去。 那小公主是鬼王唯一的子嗣,极为嚣张跋扈,见他长得可爱想要将他抢回去做童养夫。 李拂尘记忆犹新,那天鬼王鼻亲脸肿跪在藤岁檀面前乞求能放他们一命。 他叹息一声,望着远处的阵眼弥漫着灵界的味道,那味道极其浓烈。 灵界那群废物没有个有眼力见。 天微微暗了。 松萝牵着藤宥凝来到殿外,远远就见李拂尘着急的神色。 李拂尘就差一步就要提剑上灵界,见松萝如救世主般牵着藤宥凝过来,眼中焦虑瞬间烟消云散。 “老天爷,小殿下你去哪里了?” 他出声询问,“藤岁檀这些天都不在,你可得老实点。” 藤宥凝别过脸,赌气道:“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我。” 见氛围尴尬,松萝缓解一下尴尬,笑着道:“他啊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倒想有人能够在意我。” 藤宥凝睁着大大的眼睛望她,她也在看他。 他攥紧拳头,鼓起勇气对着李拂尘道:“对不起。” 李拂尘一惊,半蹲着用手摸着他的额头道:“也没发烧啊。” 他脸唰地红透,躲在松萝身后,松萝义正词严道:“李拂尘,我亲眼看见灵界派人来绑架这小孩,你打算怎么办?” 李拂尘起身,不假思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绑架未遂,那么我们加倍送他们个礼物。” “至于礼物是什么?”他接着笑了一下,“那就不好说了。” 松萝浑身起鸡皮疙瘩,怎么妖界众人都是这样。 李拂尘道:“萝姑娘,珍宝殿任选三件法宝,只求你帮忙带小殿下直到藤岁檀回来。” 她想了想三件法宝,瞥了眼藤宥凝,瞧见他那可爱的样子顿时心化了。 “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藤宥凝听到她答应,眼眸一亮,却傲娇小声道:“我才不要。” 声音很小,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10. 藤宥凝中毒 这一带就是一个月之久,藤宥凝不改称呼唤着松萝萝卜,松萝倒也没计较。 小孩子也有害怕的时候,会在夜晚打雷的时候躲在松萝的怀里。 他会在松萝无聊发呆的时候,默默陪着她,也会在小厨房里结伴偷吃。 总而言之,快乐的时候占多数。 潜移默化中,松萝将他当作自己的弟弟。 松萝这一日卯时就起床,小家伙昨日要带她去看妖界后山上的千年古树,因此她起得格外早。 她看着床榻上的藤宥凝,小家伙小小的一只蜷缩成一团,嘴角口水打湿衣领。 “藤小凝,你睡觉又流口水。” 松萝轻拍他露在外面的手,藤宥凝还是没有反应反而皱着的脸。 这时她注意到藤宥凝苍白的小脸,用手摸了被汗水浸湿的脖颈。 他无力呢喃着。 松萝俯身贴近,藤宥凝迷迷糊糊道:“难受、受......” 她用手掌覆上他的额头,小家伙头热热的。 “藤小凝你着凉了?” 如今到了夏末,天气还是异常燥热,按理说不应该会着凉。 藤宥凝感受到一丝冰凉,像是溺水之人遇到浮木,急切地想要得到救援。 “等等我,我现在就去找李拂尘。” 她将手抽了回去,起身披了件衣袍走到门边,想要打开门却怎么都打不开。 什么鬼? 【萝萝。】 小昭来得正是时候,松萝指着门道:“这门是不是有问题,我怎么打不开?” 【不好!此门被人用禁忌之术封印了。】 偏偏她不信邪,水之灵气化作无数冰花刺向铁石般坚硬的门,门却还是毫发无损。 “那该如何是好?” 松萝言语里满是焦躁不安,藤宥凝现在发烧,门却被人故意封印。 这是找准了妖皇不在的时候动手。 幕后之人会是灵界吗? 可不管是谁,妖界都出了叛徒。 她来回踱步,床上的藤宥凝开始挣扎起来,他面露苦色,手紧紧捂着心脏的部位,嘴里叫喊着:“疼、疼......” 松萝连衣袍掉了也顾不得,见他扭曲起来像是一头没了意识的野兽,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被子。 顾不得他那疯癫的样子,松萝没有一刻的害怕。 她将盖在他身上的被子掀起,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松萝捂住自己的嘴巴,看着藤宥凝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她顾不得恶心,上去一把将他牢牢抱在怀里,怀中的小人不断挣扎。 她轻声安慰着,“小宥凝不怕,我一直在。” 藤宥凝暴动的基因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停下来,他亮出自己的尖牙往她的手指咬去。 “嘶——” 她没有躲闪,硬生生忍下了他不顾一切的撕咬。 此刻他已经彻底失去理智。 松萝清楚的知晓若是她松手,那藤宥凝将会是真的孤单一人去承受。 “我不会松手,藤小凝你醒来之后可要好好待我。” 罕见的藤宥凝收回了利齿,她道,“真乖。” 松萝结束了这个话题,“小昭,这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中毒迹象。】 难道是昨夜吃的糕点,她摇了摇头否决这个想法,自己吃了没事情。 怀中因为痛苦而挣扎的藤宥凝,松萝必须要抓紧解决。 小昭接下来的话似冷水浇灌下来,透心凉。 【此毒名唤萃生机,不是一般的毒药。毒液侵入心脏后,会直接将心海炸开。】 “炸开?”她喃喃道。 心海炸开,人不就没了。 “他会死,但我不会让他死。” 又一次失去亲友的日子,松萝不想在经历。 世人都说人会在离别中长大,可那都是被迫的长大。 无力,痛苦,麻木交织在她心头。 这一次她不会低头。 松萝托起他的头,垂眸看藤宥凝苍白有点发黑的嘴唇:“奇怪,藤小凝你的脸上怎么有水珠?” 那些午夜梦回之际想起的噩梦终于有勇气宣泄。 【不哭哦,萝萝。】 自从在各个位面完成任务目标时想起自己的父母,她从未哭过。 此时她的眼泪不争气地顺着脸庞流了下来,滴在藤宥凝的羽睫上,小孩子睫毛也随之颤了颤。 脑海中闪过云阳渐渐没了呼吸,死在自己怀里,那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 被捆仙绳捆住的她无助看着仙尊杀掉了他们…… 她抱紧他,一字一句道:“求你了小昭,无论如何都要帮我。” 小昭从未见过她脆弱的样子,低低叹息着。 当初仙尊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小昭不能干涉其中但它看在眼中。 它也很无力,看着自己一心护着的姑娘绝望。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你要记得自己的目标——杀了藤岁檀。】 少女丝毫没有犹豫,她等不起,眼神坚毅无法撼动。 【水之灵气渗透到他的骨髓中,将他一部分快要渗入心脏的毒气逼出来。】 松萝立马照做,运动全身灵气灌入他的体内。 少女咬着牙,硬生生…… 不能放弃。 她硬生生忍下了冲洗骨髓带来的反作用力,只见藤宥凝呕出一摊黑血在床上,整个人也就舒缓一点点。 “藤宥凝为什么还是难受?” 【萃生机是一种草本植物中毒性很强的植物,你要找到此毒解药才可以。】 她想起藤岁檀给她讲过,妖界尤为妖魔宫是有检查过往妖族身上是否会携带毒药以及危险物品的结界。 现如今藤宥凝中毒,那么此人躲过了结界的情况只有一种。 毒药就是妖修炼成型而来的,想到小昭讲到的萃生机是植物,植物会化成妖。 她眼眸猩红,“怎么才可以破开门?” 【我将用剩余力量来助你一臂之力。】 那股熟悉亲昵的力量灌入体内,少女额头血痣发出强烈的光芒,浮现出符文符纹。 【我将陷入沉睡,接下来的路靠你了。】 她心中道谢,“小昭,谢谢你。” 将藤宥凝隐匿起来,踏脚出殿门。 殿外黑云遮日,整个妖墨宫静得可怕,扫眼过去地上的婢女,侍卫晕倒不得动弹。 远处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鬼魂飘至上空。 “鬼?”她皱眉疑惑,“鬼不应该在鬼界吗?” 鬼魂不在鬼界呆着反而跑到妖界。 莫不是这一切都是鬼界做的! 松萝伸了伸腰,望着那群冲过来的鬼魂,“好久没用剑,多多担待。” 指尖传来熟悉的感觉,那是她再怎么都不会忘记属于她的力量。 剑身通体为水蓝色,握着剑的中心处有一个晶莹剔透的宝石,形似半弯月亮,碎花点缀在宝石周围。 水月剑在指尖生花。 她眼神没有畏惧,顽强如悬崖峭壁上开出的最美的花,也似是在雨中不肯低头的花骨朵,等待雨过天晴的含苞待放。 松萝用力一跃,踩在水月剑上,水月剑在身侧浮动着,鬼魂见少女冲来,纷纷四散开。 明显是被她的阵仗吓到。 一想到藤宥凝遭的罪,她心里就愤怒到极点。 “水焚剑决。” 少女使出全力,一只蓝色的凤凰从她背后缓缓升起,鸣叫飞到空中,蓝色的羽翼下是无数流星雨,鬼魂在嘶吼中不见踪影。 她眸底猩红,落在地面上。 水月剑在她四周围绕着,一些鬼魂感到压迫不敢向前一步。 松萝脆生生道:“你们要拦我,到不如将萃生机的解药交出来!” 鬼魂们不敢上前,它们皆惧怕眼前的少女,见它们像缩头乌龟一样不敢吱声,气打不出来。 她正想将它们焚烧殆尽,瞧见屋檐下一人鬼鬼祟祟探出脑袋。 那人怯生生望来,正欲逃走,一看就不是好人。 松萝水月剑将他困住,那人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愣在原地。 等她来到那人面前,嗅到他身上与藤宥凝身上中毒的气味别无二致,不正是 萃生机的气味吗?! 松萝持剑抵在他的脖颈处,“交出解药,别逼我。” 那人生怕剑划过他的喉结,慢慢回头。 松萝看清楚他的脸,半张脸烧毁,一道刀疤显眼蜿蜒到嘴边,另一张脸完好无缺,可见原本的面貌。 男人捂住脸,无辜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一旦认可你是凶手,你便就是。” “你不讲理?”男人又道,“灵界中人出现在妖界,我看你才是图谋不轨之人。” 她收回剑,笑道,“灵界中人?那你也知晓我们灵界最是痛恨妖,除掉你根本不需要你认账。” “我就算除掉你,我也不会有任何损失,你说是吧。” 萃生机露出阴险的笑意,“为何你也吃了那盘糕点却没事,莫非你没吃?” 松萝闻言,迎着他的笑意,陡然收回去的剑狠厉插到他的大腿上。 随着他的尖叫,她不动容丝毫不圣母,也不手软。 锋利的剑在他的肉里搅动着,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她歪头道:“给还是不给?” 萃生机没见过这样疯癫的少女,他疼痛到麻木,近似求饶开口道:“饶命,我给、给。” 他眯着狭小的眼睛,找准时机将袖口中的粉药撒到她的面前。 松萝捂住口鼻,听见萃生机奸诈的讥笑,“哈哈你中了我的毒,你也不能活!” 粉末感消失,露出少女依旧挺拔的身形,她疑惑地看着他。 不知从何起,她就对自己免疫毒药一事确定。 她突兀地笑着,将剑取出,剑柄上尽是血液说道:“让我猜猜,这解药到底是什么?” 松萝又道:“是血液,还是手指?” 每提及一个部位就观察他的神情,不断试探哪个部位。 直到讲到心脏,他呼吸停顿,格外紧张注视着自己剑抵在他胸口心脏处。 她淡然道:“哦,原是心脏。” 想到她真的可能剖开自己的心脏,将自己的心海捏碎,萃生机怂了,他赌不起这代价太大。 他连连叫喊道:“不是,我说!解药是我的血液,你不要杀我。” 松萝道:“怕死还敢继续做?你的胆量我很佩服。” 他满脸扭曲,嘴角挂着血,十分癫狂道。 “藤岁檀毁坏我这张脸,我就是要报复他最在意的人!” 藤岁檀毁掉了他的脸,他就应该去找藤岁檀,而不是让藤宥凝中毒,让无辜之人受难。 她被他蠢到:“不要为你打不过藤岁檀而找借口,你们的事情我不关心。” 萃生机冷笑道:“你少在这里趾高气昂!” 本以为将所有人都迷晕,谁料她根本无事,还这里装着高高在上的样子,真是恶心。 萃生机讨厌藤岁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因此连带着松萝根本就不可能喜欢。 甚至是极度的厌恶。 在他眸中,松萝看见了不甘以及恨意...... 当年萃生机自诩大妖,从不把弱小的妖视为同族,对小妖们可谓手段残忍。 妖族中有一秘法,食小妖来增长自身修为,这便是食妖之术。 于是他食尽百妖,造就了自身轻狂以及不自量力,一生的修为皆是偷来的。 她眸子一凉,语气平淡:“通过伤害弱者来满足自己报复心理,你不配活着。” 区区小妖也敢在妖墨宫造次,藤岁檀也不过如此。 “你求饶我就必须放了你?想得美。” 萃生机是真的看到少女眼中的杀意,他于恐惧中拖着受伤的腿想要逃离。 “卑鄙无耻,你说过只要解药就放过我。” 少女纤细的指尖拂过剑刃,“从未说过。” “你、你!” 他拖动着自己的身躯,像个蝉虫一样在地上缓缓挪动。 松萝脚踩在他的背脊上,左手持剑,右手做了个拜拜的动作。 那一刻萃生机看见了阎王。 “下辈子见。” 一剑穿透他的心脏。 她用手抹去脸上的血迹,望向肉眼可见变明的天际。 11. 比试 天光大亮,阳光明媚。 她一刻也不敢停息,捧着血液来到藤宥凝别院中。 遥遥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往里走。 松萝将藤宥凝揽在怀里,将血液喂到他的嘴里。 心中不断祈祷他能平安。 李拂尘急切张望,见二人没事顿时松口气道:“还好你们没事。” 松萝将被子一角掖好,侧着身子望着他,“你知不知道藤宥凝危在旦夕,差一点就死。”” 她平静无波的眸子盯着他,暗含涌动。 李拂尘望向她含着泪水的眼睛,”抱歉,我感受到结界动荡就急忙赶来,结果路上中了埋伏。” 松萝不再看他,颤声道,“藤岁檀在妖界设的结界到底有没有用?” 李拂尘道:“妖界的事情我不知晓内情。” “你不是他的好友?” 他将拂尘剑收回灵海道:“有时候他并会不告知你,就像现在这个结界。” 李拂尘这句话是想让松萝亲自去问妖皇本人。 踏上的小人抽动一下,她亲拍藤宥凝的胳膊。 旋即提了一嘴:“藤小凝中毒后,我在整个妖墨宫上空看见了本该出现在鬼界的魂魄。” 李拂尘错愕道:“鬼界也参与其中?” “那小殿下中毒事件不仅仅是私人恩怨了。” 少女板着一张脸,面露狠戾,“没错,鬼界是在找死。” 能让鬼界大费周章来妖界的事情,松萝是想不到。 藤宥凝又不值钱。 李拂尘在她提及鬼界参与其中时,他了然鬼界的目的。 他用灵气隔绝周围,“若是我没猜错,鬼界的目的是为了妖玉。” 她发出疑问道:“妖玉?” “难道藤岁檀没同你讲?” 李拂尘沉声道:“强大族群会将妖玉传给下一代的子嗣,像藤岁檀作为唯一的子嗣,妖玉便就落在他身上,至于妖玉的用途只有藤岁檀知道。” “不。”少女神情严肃道:“他们绝不是为了妖玉而来。” 松萝解释道,“妖玉是至宝,那应当在藤岁檀身上,鬼界既然要得到妖玉自是知道藤岁檀此刻不在妖界,所以定然不是为了妖玉而来。” 李拂尘道:“你说的不无道理,看来我得要亲自去鬼界问问。” 见他神色凝重,自是知道其中涉猎广泛,不是你一言我一语就能说通。 榻上的藤宥凝面色红润起来,睁开眼睛道:“好吵……” 松萝也不管李拂尘,着急询问他有没有好点。 藤宥凝迷糊揉着眼睛,在梦里他看到自己中毒后,松萝拼尽全力救他的全过程。 原来世上还会有人这般对他,原以为她会抛下自己离去。 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手上,怀中变得沉重起来。 藤宥凝抱着松萝,看见松萝耳朵上的血迹,嚎啕大哭,“萝萝你疼不疼?” 松萝实在没想到藤宥凝醒来第一句是问她疼不疼,“我没事。” 小家伙醒来没喊一句疼,只是心疼他的萝萝。 藤宥凝撅起嘴巴,又要哭泣起来,“我不信。” 她展示起自己的胳膊,笑着道:“不要小瞧我,藤小凝。” 藤宥凝摸了把眼泪,可怜兮兮道,“萝萝。” 李拂尘来到床榻前,抚摸着藤宥凝的脑袋道:“你兄长要回来了。” 藤宥凝脑袋耷拉下来,小声嘟囔,“不要。” 以前一口一个兄长,恨不得天天黏着藤岁檀,现在倒是当起了松萝的小尾巴。 李拂尘欲要离去,直至到了门边,他顿住了脚步。 门侧靠着一柄剑,剑未出鞘,李拂尘便就看出此剑非同寻常。 “这是你的剑?” 他望着那把剑,“我可以问一下剑名?” 松萝轻唤着,“剑名:水月。” 水月剑感应到主人的召唤,“咻”的一下横在她的面前,松萝对此颇为无奈道,“回灵海。” “没有剑魂的剑。”男子缓过神来。 松萝差异抬眸,“剑魂?” 她其实是知晓水月剑没有剑魂,真正差异的是这个位面居然和上个位面一样有个剑魂存在。 大师兄说过水月剑不是没有剑魂只是还差一个契机。 松萝颇为赞赏,没想到李拂尘看起来不靠谱实则很有实力嘛。 他以为松萝不懂又问道:“你能在灵海听见它说话吗?” 松萝顺势摇摇头,李拂尘于是说:“罢了,剑魂少了也只是不能同主人沟通,你这把剑很聪明不需要沟通便知你的心思。” 藤宥凝从被窝里钻出道:“萝萝我想吃你做的翠玉糕,我要吃好多好多。” “好,想吃多少有多少。”她刮了刮他的鼻尖。 李拂尘:“从前不见小殿下这么会撒娇。” 见松萝看过来,藤宥凝又重新用被子将自己包裹住。 松萝扯了一下他的被子道,“藤小凝,不用害羞哦。” “可恶。”藤宥凝声音蒙蒙,说出来的话还是清楚落在二人的耳中。 松萝低低笑着。 真好,看着那一坨鼓包的被子,她仿佛回到了过去。 *** 平静而美好的日子过了几天。 藤岁檀于一日归来。 李拂尘提前吆喝着整座宫殿布置的张灯结彩,红绸装饰在外墙上,足足绕了一圈。 他踩在拂尘剑上,俯视着整个布局。 欢呼仆从,宫殿布局,整个仪式都是满满的。 但还是差点东西。 目光望向杏花别院的方向。 李拂尘心想:藤岁檀你可得好好感谢我。 不速之客的带来打断了她难得悠哉时刻。 “他回来关我何事?” “松萝姑娘,你是我计划中不可缺少的重要部分。” 耐不住李拂尘一哭二闹三上吊,她最终妥协了。 她来到宫殿外,一眼望去众人纷纷在门口迎接妖皇到来,那场面如同人间帝王回宫。 真不敢想象藤岁檀看见该如何作想。 藤宥凝更为夸张,手中拿着花束,“萝萝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快看看我为兄长准备的花束如何?” 她看向那束花,嘴角一抽。 红似火的花还真是喜庆,再看看整个宫的布置像极了妖皇成亲。 松萝闻言,还是真挚的回答道,“特别漂亮。” 似是觉得不够虔诚,她补上一句,“你兄长见到怕不是感动哭。” 小家伙眼睛倏地亮起,“太好了,我就知道。” 紧接着下句话给了松萝一个暴击。 “兄长回来,你就递给他吧。” 本是乐和的松萝顿时收敛笑容,看向他递来的红花束,脸颊肉眼可见红了。 “不、不好吧,你辛辛苦苦做的。” 花束猛地出现在松萝怀中,若非她接住此花怕不是就散落在地上。 如今拿到了她也不能直接丢在地上,看向藤宥凝殷切的眼神,它只得默默拿着。 藤宥凝:“我不介意,萝萝你也不会介意吧。” 见他眸中闪过的得意,松萝知道自己被做局。 她刚想否决。 少年低沉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李拂尘。” “想死吗?” 众人不敢言语,甚至不敢明目张胆看妖皇此刻的神情。 她将花束急忙藏在身后,转身看向一脸阴沉的藤岁檀。 他正盘问李拂尘葫芦里买什么药? 藤宥凝稚气的声音不合时宜响起。 “萝萝,给兄长的花为何要藏起来?” 松萝:? 原来在这里等她,早知道方才就不接这束花,这一次她被二人狠狠做局。 李拂尘刚被提溜起来的灵气泄气,他就知道自己赌对。 刚想贺喜自己有活了下来,藤宥凝忽然朝着李拂尘的方向,二人对上眼神,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算计。 原来他们是同盟啊,还真是巧。 “都散了。” 妖皇发话谁敢不尊。 松萝刚想逃跑,逃出这个修罗场却被少年用灵气禁锢住左脚脚腕。 藤岁檀很不是滋味,“没说你。” 众人都散了只留他们四人,李拂尘感受到藤岁檀威胁的目光,忙慌拉上藤宥凝离去。 藤宥凝:“为何拉我!” 李拂尘:“你年纪尚小,我们回去读碧梧之书。” “我不要,不要读书!” “由不得你。” 松萝最后一丝希冀在他们离去后彻底粉碎。 不要留她和这个大反派独处啊! “转过身来。” 松萝深吸一口气,转身打了个招呼,笑得谄媚,“好久不见啊,师父近来可好?” 藤岁檀眉头紧缩,“不想笑就不用笑。” “哦,那我不笑了。” 松萝被他看得发怵,幽幽对上他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道,“李拂尘说是你救了藤宥凝,用的还是剑。” 可恶的李拂尘怎么什么都告诉藤岁檀! 那可是自己隐藏最后的实力,若非是为了藤宥凝自己都很难用出来自己会剑。 反正左右瞒不过他,她实话实话。 少年轻笑,“试试?” 这句话落入松萝耳中便是宣战。 “好,我倒是看看是你的剑厉害还是我的剑更甚一筹。” 语落,就在他们面对面中央出现一柄黑不拉几的剑,他的那柄剑不是很特别看起来普普通通,与她剑的品质不知差了多少个等级。 空气中满是充盈的水之灵气,松萝在灵海中唤出水月剑。 奇怪,他怎么没有一丝差异。 藤岁檀道,“若是本皇将你手中的花挑落,本皇赢,反之你赢。” 少女猛地冲上前,“那就试试你能否挑落。” 上各位面的松萝可是在大师兄月之燃手中磨练过,剑术第一的天才教出来的师妹可不是人人可欺,你问她为何不早早用剑解决了藤岁檀,那是因为水月剑本身有个极大的缺陷便是时间限制。 水月剑到了她的手中,她只得偶尔使用,除非遇见性命攸关之际她才能拿出来。 若不是小昭耗尽力量给予了她一部分的灵气,她现在根本就无法再次使用水月剑。 眼瞧着藤岁檀大言不惭要挑走她的花束,松萝自是不允许。 水月 剑挥出的剑气似一轮弯月,坠入星河的同时气息飘渺。 强劲的剑气将红绸吹起,那轮弯月不加掩饰的朝着藤岁檀刺去,少年看着弯月的靠近,抬手用剑抵抗。 藤岁檀的步子向后退了小半步,松萝高兴眯了眯眼,“如何?” 这可是大师兄教她的第一式。 少年似笑非笑道:“果然灵界中人。” 松萝握剑的手一惊,镇定道:“我还是没想起来,不过我现在不是师父的弟子吗?” 脑袋晕乎乎,脸蛋攀上红晕,松萝不敢有别的动作。 还好松萝平日的脸颊色泽偏红润,常人也看不出别的,只当是她身子好。 思索间,脚下投来一片阴影,藤岁檀垂眸道:“你很聪明,但是本皇不傻。” 松萝不敢抬眸,就怕看一眼就能看见藤岁檀眼中明晃晃的杀意 “本皇近日查到灵界的一件秘闻,不妨同你讲讲。” 少女疑惑间不由的抬起眼皮。 谁料藤岁檀俯身靠近,松萝没站稳脚步,向后仰去。 温热的手掌撑着松萝的腰肢,她不由得将手扶在结实的胸膛上。 明明松萝恨不得离他远点,嗅到少年身上自带的好闻香味,她的灵海、心海不受控制的想要去靠近他。 贪婪吸取每一寸的气息。 推开他后,她缓过神,“多谢。” 想啥呢,男人只会影响自己拔剑的速度。 藤岁檀失神片刻,悬在半空的手默默收了回去。 果然,他眉头紧缩,心口的异样让他不禁疼痛。 松萝入目便看见藤岁檀极为难看的脸色,怎地自己摸一下就难受成这样,心中越想刀了他。 藤岁檀强压心中异样,恢复了往日的矜贵。 松萝咬唇,很是不满他方才的状态,在心里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 “灵剑宗宗主之女成了妖皇的弟子,你爹不得气死过去。” 他的话将松萝埋藏在心里最后的防线彻底击垮。 此刻她绝不能展现一下的慌张,不然自己的谎言将被揭穿。 松萝茫然装作道:“我原来真的来自灵界啊。” 藤岁檀笑而不语,静静看她如何演。 二人各怀心思。 松萝耳尖微微翕动,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声响。 他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在她疑惑之际再次撞入他的胸膛,她吃痛捂住自己的脑袋。 “藤岁檀!” 松萝的眼中满是怒火,举起的拳头想要给他来一击却被眼前的场景呆住。 漫天的翎羽封住了二人的生路,不知从哪里飞出俩名的白衣男子。 持弓男子高傲的俯视着下方的二人,“实在没想到藤岁檀长得还挺俊朗,完全不输我。” 另一男子冰冷道:“别贫嘴,师父安排的任务必须完成,别忘记刘三怎么死的。” 刘十一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藤岁檀你杀我师兄,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便替天行道灭了你这大魔头。” 藤岁檀:“替天行道,杀了本皇?你们的胆子不小。” 刘十一见他丝毫不将二人放在心里,气道:“魔头,你不得好死!” 藤岁檀不怒反笑,“本皇若死了,定要将整个灵界灭了。” 刘十伸手制止了刘十一的冲动,对着下方的藤岁檀道,“妖皇,你自害吧,我们兄弟二人可保妖界无虞。” 藤岁檀闻言冷笑。 自出生起便就在这残忍讨厌的世间存活,他活得连只牲畜都不如,被那人囚禁的日子里一直唤着自己“龙奴”,不断摧残自己的心智。 手上沾染无数的鲜血都非他所愿。 为了夺回了青龙的地盘,他手中斩杀过的大妖数不胜数。 现如今他们二人在这里大言不惭道,让他自害可保妖界无虞。 藤岁檀倒想问问他们算是什么阿猫阿狗,竟敢同他这般说话。 他抬手间,自身凌冽暴虐的赤色灵气疯涨,松萝衣袖翻飞,下一瞬地上出现了熟悉的法阵。 “你要......” 刘十一:“不好,有人竟敢逃走!” 藤岁檀面对死路一条的当下竟能将她传送出去,刘十显然意识到这一点。 刘十语气中听出几分焦躁道:“不对劲,是他将她通过宫殿设置的法阵转移走了。” 刘十一凝眉道:“兄长,我们的阵法可是师父亲授,他怎么可能还能再次使用自身阵法。”越说越想越不对劲,连声音都没了先前的气势。 刘十的额间浸满了泪珠。 二人对话的间隙,本是晴朗的天机陡然变黑,黑云翻墨。 刘十一抬头,自己用翎弓射出的淡金色的翎羽就这样被黑雾吞噬。 伴随着紫雷闪烁,他们被狠狠仍在地上,身体周遭逐渐攀附上层层红色的光圈,一道布满荆棘的纹路刺入他们的体内,他们纷纷抵挡可灵气释放出来就会被吞噬。 刘十一这才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骨子里的颤栗让他浑身抽动。 刘十衣着狼狈却还是不肯低头。 他们亲自感受到了妖皇的强悍实力,灵界绝对毫无还手之力。 他已经到了无人可敌的境界,二人求饶的话此刻早已讲不出来。 12. 强吻 眼前场景陡然转变,少女卧倒在床榻上,脑海中还停留着藤岁檀将她传送走时那幕。 为什么? 藤岁檀要将她传送回来,又为何护着自己。 灵界派来的那二人用翎羽硬生生将他们的生路封住,漫天的翎羽触之如坠布满尖刺的蛛网中,就连她这个小菜鸡都能感应到他们二人使出那一击的威力。 生路没了,对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她起身望向窗外,紫雷“轰隆”一声炸响,本是暗沉的天际有一瞬的清明。 一股焦糊的味道在压抑的气息中四散开来。 浮动在上空的淡金色翎羽顷刻间消散天地。 松萝轻嗤,“我忘了他可是妖皇,他死不了。” 这句话像是自嘲,自嘲自己曾经多次刺杀连伤到他的机会都没有,如今灵界中人明目张胆挑战他,他又岂会死。 对着窗外又道,“小昭说他只能由我而杀,我是现在杀不了他但是还轮不到你们同我抢。”有声的话语是她对他们的最后的警告。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活着离开。 藤岁檀作为松萝的师父,他教她的第一课不是使用灵气而是教她如何不要心软,更不要让对手活着回去。 当时的他喝了口茶,眉毛紧皱着道:“切勿心慈手软,否者后患无穷。” 还记得他殿中那盆绿植开出来红色的花苞,那颜色极为鲜艳,入眼便就觉得像血。 少年极其爱喝那茶水,松萝见他将茶盏放置到檀木桌上。茶水不是正常茶的颜色,而是鲜红。 藤岁檀眸色一暗,沉声道:“怎么你也想喝?” 松萝笑了笑,却是很诱人。她也确实很想喝,早就见他之前一直在喝,觉得这茶一定味美,于是蜻蜓点水般点头。 他将盛满茶水的新茶盏推到她面前,哑声道:“请。” 她迫不及待端起茶盏。少年依旧毫无反应,眸子忽地微眯。 松萝一口干了。 唇齿间苦涩之味萦绕,经久不散,胃里翻江倒海,捂着嘴巴不敢吐,喝也是自己要喝,坚决不能吐。 于是松萝硬生生吞了下去。 藤岁檀道:“如何?” 日子已经够苦了,现如今苦上加苦。 松萝不敢回答真实想法,怕他一气之下将她杀了,舌尖那股苦涩依旧未散去道:“还、行。” 他道:“那就全赏你。” 松萝急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 见她一脸愁容,随即勾起笑容。 他继续道:“你来妖界的时日,本皇还未好好待你,你也说过要增进师徒感情。” 藤岁檀特地加重感情二字的重音,又道:“那本皇便全都给你。” 她皮笑肉不笑,硬着头皮:“哈哈哈,您这是逗我玩呢?” 至于那壶茶,她没喝。 可惜苦了那绿植。 *** 夜幕悄然而至,月光给地上蒙上一层薄纱。 松萝悄悄摸躲在一会儿藤岁檀要来的屋内,她答应系统的一件事就是杀了藤岁檀。 屋内床榻上摆放着整齐的舞裙,她拿起舞裙走到屏风后换上,思索再三将腰间产年佩戴的荷包取下。 银白色的面纱遮住少女可人的样貌。 白衣金色细线的衣裙衬着她腰肢纤细,腰部系着小巧的铃铛,脚踝上也戴着铃铛,动一下或走一下就发出悦耳的声响,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她将小昭那里兑换的散灵花拿出来,倒在酒杯里就等着鱼儿上钩。 只是当下这散灵花的药性她无法确定,她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屋外脚步渐近,“嘎吱”随着门被推开。 少女躲在屏风后,衣裙衣角故意露出,藤岁檀穿着一件胸前半开的玄色衣袍,松松垮垮,若隐若现。 他半靠在床榻上,闭着双眸。松萝找准时机出场,悦耳动听的铃铛声响起,扭动着自己的腰肢,手指纤长在空中流转。 翩如兰苕翠,宛若游龙举,每一步尽显风姿。 她缓缓拿起酒杯,向他走去。 少年倏地抓起她的一只手,饶有兴致看着她。 少女顺其自然坐在他怀中,拿起酒杯的手将酒杯放到另一侧,随即用手轻轻点在他的胸膛上。 挑逗着,媚眼如丝。 烛火映衬着他冷峻的侧颜,脚下的铃铛声荡起他心中的涟漪。 他喉结滚动,用手环住她的腰肢,盯了她半晌。 松萝被盯得不好意思,将头背过去。 少年声线不着调,抬起她的下巴道:“难不成是害羞?你既然有胆子来勾引本皇,就要有胆子承受后果。”随即又漫不经心道:“你说是吧,舞姬姑娘?” 她夹着嗓子道:“奴家没有害羞,只是感叹陛下的英姿。”紧接着拿起酒杯转移话题道:“陛下,奴家敬你一杯酒。” 藤岁檀勾起少女的发丝把玩着道:“美人儿在怀,哪里有心思喝酒。” “哈哈喝酒助兴,这是一种舒缓心情的方式。”她胡说八道。 果然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实在没有想到藤岁檀私下里是这副模样,人不可貌相。 “本皇与你打个赌。你若是赢了,本皇就喝。” “什么赌,说来听听?” 他轻言在她耳边低语,“赌屋外刺客男人或者女人。” 有刺客? 她怎么没有发现,藤岁檀温热的大手扶住她向后看的脑袋,道:“游戏还没玩完,不要打草惊蛇。” “你先猜是男人还是女人?”少年带着蛊惑的话语在她耳畔响起,她感到阵阵酥麻涌上心头,松萝自是不知屋外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能盲猜一波。 略作思考道:“男人。” “那本皇猜女人。” 说罢,他掷出银色的短刀,在松萝的注视下,短刀以极快的速度捅破窗户纸,屋外传来刀剑掉在地上及女人的尖叫声,血迹四溅,染红了白色纸窗。 藤岁檀道:“看来是我赢了。” 松萝震惊道:“你怎么知道屋外是女人?” “月黑风高,如此良辰时刻,美人计最是实用。”他的眼睛在烛火照映下更显得妖冶,那双眸子看猎物的神情紧盯着她。 松萝想到自己身上穿的舞裙好像就是刺客的舞裙,这一切都是也就说得通。 藤岁檀将酒杯递给她,笑道:“愿赌服输,喝吧。” 她颤巍巍接过酒杯,又听见他道:“你抖什么,莫不是在酒里下了毒?” 松萝保持镇定,强压心口的恐慌道:“没有的事情。” “那本皇看着你喝。” 她视死如归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只要藤岁檀喝下去什么办法都行是吧,那就…… 在他的注视下,她镇定自若,鼓起勇气将全部酒喝到嘴里,并未喝下去而是捧起藤岁檀的脸。 他瞳孔一缩,唇瓣相交,温热的酒水在口齿间绽放。 屋内空气渐渐升温,少女眼中氤氲,将酒水灌入他的嘴中。 直至唇瓣想离...... 少年尚未在震惊中缓过神来,酒杯碎裂,他禁锢住松萝双手,倾身而下将她抵到床榻上。 “好热、热……”松萝脸色绯红,不断呢喃着,看来毒药药性发作,可这为什么怪怪的。 意识涣散,头晕目眩。 藤岁檀叹气一声道:“自作自受,连散灵花都敢下,你真不把我当男人。” 散灵花不算是毒药,喝下去只会灵力消失一会儿,等药性过了灵力也就回来,过程犹如喝醉酒一样的难受,没有后遗症。 他起身,思索一会儿就吩咐外面藤一。 藤一低着头悄悄抬眼,见藤岁檀将被子盖在她身上掖好被角,急忙低下眼不敢直视。 “去药库阁,将散灵花解药取来” “是。” 将解药喂下去后,松萝安静许多,藤岁檀见她眉目舒展,不由自主描摹她的眉眼,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将手抽了回来。 头疼感袭来,他双手撑在桌面,望着自己镜中赤红色瞳眸,胸腔剧烈起伏着,就会这样强忍直到压制住才起身。 他收回视线,捂着太阳穴离去。 一个时辰后,少女悠悠转醒,她揉着自己发昏的脑袋,眼神在屋内游离着。 猛地想起下毒的事情,双手捂住自己的唇瓣,脸颊绯红像是煮沸的开水。 回想起藤岁 檀为什么没有中毒,又不得不记起散灵花的药效,更是直接将头埋在被子里。 不行,松萝越想越丢人,将被子踹开,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逃跑。 她换上原本的衣裙,将荷包系在腰带处,头发盘成麻花辫,趁着藤岁檀不见的功夫翻窗爬了出去。 “唔——” 一只布满粗茧的手捂住她的嘴巴。她挣扎着,李拂尘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松萝姑娘这是要去哪里了?” 松萝挣脱开道:“你要吓死我啊,知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 李拂尘耸肩,靠在窗栏边道:“那我想问问,松萝姑娘为何从藤岁檀刚刚来过的屋子里,莫非你!” “没有!”她下意识地反驳,却没见他眼中满是八卦。 李拂尘收敛神色道:“不如你跟我走,去灵界玩玩?” 松萝咬了咬下唇,双手紧紧攥住衣裙。 藤岁檀是个睚眦必报,若是让他知晓自己强吻了他,怕不是身首异处。 他说得对,如今自己别无去处只得去稍微了解一点的灵界。 “有什么条件说吧。” “松萝姑娘爽快,你用三件我给你任挑的法宝来换。” “啊?就这。” 松萝倒是无所谓反正也没选法宝,还以为是要签卖身之类的。 他也很意外,小姑娘平里日爱法宝如眼珠子,现在都满不在乎,一定是藤岁檀刚对她做了什么。 惨绝人寰的悲剧啊! 月光朦胧,李拂尘脚踩在他拂尘剑上,伸出一只手极为绅士道:“上来吧,松萝姑娘,我带你逃离妖界。” 别看李拂尘吊儿郎当,但关键时刻还是他比较靠谱,比起某人简直好太多了。 剑身拉长足以承载二人,两人踩在同一把剑上,迎着夜风离开妖界。 李拂尘看着她的侧脸,轻声捏诀,脚下的剑一瞬间拓宽许多,足以二三个人躺在上面。 他率先躺下,松萝面向他,问出自己心中的担忧道:“灵界是怎么样的地界,那里的人好相处吗?” “小姑娘家家的,不要担心灵界很大,宗门却只有六大宗门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再说萝姑娘你的实力哪怕就连灵剑宗天之骄子都丝毫不爽退让。”李拂尘早已熟稔松萝的小心思,就知道她爱听夸她的。 松萝原本忧心忡忡此刻也化作泡影,被他这么一夸自己都快上天了。 李拂尘凝重道:“到了灵界,松萝名字便不用再用。” 她疑惑不解,“为什么?” 他从腰带处解下一片灵简,指着上面云剑宗三个大字道:“每个人的灵简都有自己身份的登记,而你的名号早已在妖界注册过。” “况且你也知道,灵界与妖界的关系不算很好。若是你顶着个妖皇弟子的头衔去灵界,灵界那群人可不管你的苦衷,他们只论你的灵简。” 松萝觉察出一丝不对劲的一点,指着灵简,“你是灵界宗门之人为什么与妖皇关系熟稔?” 见李拂尘一脸心虚的模样,她越发坚定心中的猜想:“你该不会是灵界派来的间谍吧!” 如果他真是间谍,那自己岂不是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他扶额道:“我真想撬开罗姑娘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你真当藤岁檀是个好糊弄的人?” 松萝一想也对,在妖界听到过不少关于藤岁檀年少横扫妖界,一统妖界被尊为妖皇的故事。 数日以来的相处她也是知晓藤岁檀并非好糊弄的人,他总是事不关己,淡漠的样子。 他也会有狠厉的一面又有柔情似水的一面。 当然柔情似水一定是装的。 这样的人就像戴上面具,只顾眼前的表象而不知面具下的又是怎样波涛汹涌。 二人越过波光粼粼的湖面,水中倒影以极快速度闪退,月亮仅一步就可摘得,皎洁似玉盘,剑与湖面距离仅一手臂的距离。 松萝见状,伸手拂面,手在湖面荡起圈圈波痕。李拂尘坐着身体道:“松萝姑娘,藤岁檀他并非世人口中大恶之人。” 她望向他的眼神直白,是那样的透亮道:“我自会评断。” 月光下,她垂眸注视着自己手腕上手镯,熠熠生辉。 13. 灵界 玄灵大陆升起的第一缕阳光,温软玉辉,柔和不刺眼。 少女侧卧着,眼睫轻轻颤动,柔光打在她姣好的容颜上,那颗血痣更加突出。 “臭丫头,师父昨个可再三嘱咐不可挑食。” 十岁的松萝朝着对面站立的男子吐了吐舌头,“不要。” 月之燃左手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饭,右手拿着筷子,“不吃饭你长不大,长不大就不可以跟我一块执行任务,你难道不想出去游玩?” 松萝为了不吃那碗饭,旋即指着那碗饭道,“大师兄为何不用进食?” 月之燃将筷子摆在碗上,一手拖着,另一只手无奈摊开,“师兄我辟谷,自是不用吃。” “师妹还是乖乖吃了吧,不然师兄保不齐用何种办法喂你。”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那双眼睛望向他拿着的那碗米饭上的肉丝,肉丝干瘪,黑糊糊一坨躺在上面。 怎么办,小昭! 眼瞧着那碗饭离自己越发近,松萝闭眸,使出浑身解数喊道,“那我也辟谷!” 等等自己的嘴里没有奇怪的味道。 忽然额头被他轻轻敲击,那道欠欠的声音自身前传来。 “臭丫头辟什么谷?你年纪尚小还在长身体,不许学大人辟谷。” 她轻抚自己的额间,小声喃喃,“还不是不好吃。” 自从她说完这句呢喃的话被他一字不拉听进去后,月之燃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师兄就开始了厨艺上的进军。 对此松萝也只是寄希望于他不会炸了整个宗门。 月之燃比她年长十岁,自他将她带回宗门,她的一切都是自己一手操持。 宗门那些个年轻的师弟见了,开玩笑问大师兄何时有了个女儿?也有人质疑他们的关系,但碍于月之燃是宗门大师兄,家境富贵,他们也不敢在说一些背后话。 她半眯着眼,不由伸出手挡住。 睡梦中她再次梦见了大师兄,梦见了与他的相处时刻。 月之燃是最好的大师兄,亦是她最好的兄长。 李拂尘道:“醒了?昨晚定是睡了个好觉。” 松萝坐了起来,伸了个拦腰,“是啊。” 李拂尘不在看她,双手背在身后道:“灵界到了。” 她这才留神周围环境的变化,倒也和妖界无甚区别。 最大的区别是心海中的灵气牵引,灵界的灵气果然充盈,让自己本就枯竭的灵气慢慢填满。 与此同时拂尘剑穿过云雾,迎面而来的不是清风而是灵鸟坠落的羽毛。 见她手中捏着灵鸟的羽毛道,“看来它们很喜欢你。” 松萝捏着五彩的羽毛,笑着问:“喜欢我从何见得?” “百年灵鸟,灵界特产,尤其此鸟脾气比藤岁檀还要大的多。它们的尾翎只给有缘人,显而易见你便是有缘人。” 她抬头望着头上方腾飞的灵鸟,觉得越发有意思。 三者对比难分胜负,毕竟那只月兔的脾气也很是大呢。 随之一声清脆的鸟鸣,李拂尘轻声道:“松萝姑娘,欢迎来我云剑宗。” 一座座山峰蜿蜒绵亘,待到云雾退去,只见像是龙头地方赫然出现壮丽而雄伟的宗门。 宗门里大大小小的宫殿顺着龙脊建造,大门石阶上围满了人,他们看见拂尘剑飞来,纷纷让开一条道来。 松萝好奇地环顾四周,李拂尘将剑飞到平台上。 二人刚落在地上,众人半跪在地上,恭敬一拜,声音洪亮。 “恭迎宗主回宗——” 松萝闻言,转身见李拂尘没有往日的不着调,皱着眉道:“起来吧。” 众人才肯起身,松萝小脸严肃道:“你还是个宗主?” 李拂尘调子懒散道:“不错,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李拂尘,云剑宗第八十二代传人,当代云剑宗宗主。” 昨日听完他的话语,她就感知李拂尘的身份绝对与灵界有关系,只是没想到他堂堂灵界中云剑宗宗主居然会与妖皇成为好友,她一直以为李拂尘就是一普通外门弟子。 灵界的人居然也会同妖皇交往。 藤岁檀不是个好糊弄的,因此他定是知晓李拂尘的身份。 与其想他们俩的事情倒不如想想自己,松萝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视线,思索着为什么都要盯着她看。 宗门大师兄率先开口,“宗主这位姑娘是?” 松萝正等着李拂尘好好引荐她,谁料他朝着她微微一笑。 李拂尘坏笑道,“她是你们的小师妹。” 她摆着友好笑的脸此刻僵住,怎么又成了云剑宗的小师妹。 果真两人玩到一起是有迹可循,都喜欢收徒。 “我的嫡传弟子。” 众人哗然,灵界谁人不知云剑宗宗主最是嫌麻烦,从未收一个徒弟,此时公开收徒等同于断绝其他人的臆想。 毕竟李拂尘可说过,一辈子只收一位弟子。 下面怨气颇深,有人不服道:“凭什么?我不服!” “我也不服!” “我们可都是奔着宗主而来的,现如今倒好收了一个外人当弟子。” “宗主莫不是被她蛊惑?” …… 铺天盖地的质疑声传来,李拂尘本就不好使的耳朵都要起茧子。 三十多岁的年纪他容易吗? 他厉声道:“人家有实力。”见下面人并不相信。 李拂尘又道:“来,向他们展示你的灵气。” 松萝无奈,见下面灼热的视线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手,如果目光是小刀,那么她现在怕不是一摊血水。 “我可以拒绝吗?” 李拂尘:“不行。” 她叹气一声,旋即闭上眼睛,心无旁骛,只感受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灵气凝聚在手心,下一瞬,一团蓝色的水流在手心翻腾。 周围响起吸气声,竟然是如此纯净的水之灵气! “怎么样?” “好,太好了!” “宗主真是的,小师妹叫什么名字啊,家中父母可在,籍贯哪的……” “宗主,小师妹和你信中写得那般标致。” …… 人性的两面竟然能转变如此之快。 大家的反应又不似作假。她惊恐反应过来自己早已踏入猎人布置好的陷阱里,插翅难逃。 又见李拂尘笑着道,“参与明日的试炼之约如何?” 试炼之约又是什么? 她发觉自己被李拂尘带离妖界的原因竟然是这个,还亏了三件法宝,自己才是糊涂之人,没有人再比她傻。 水月剑抵在他喉咙一指的位置,她道:“李拂尘亏我信任你,你居然……” 李拂尘捂住她的嘴巴,生怕下一秒说出妖界二词。 她瞳孔猛地一缩,剑都未碰到他丝毫,他轻松躲过,看来李拂尘没有想象中的弱,反而实力强。 宗主实力如此,那么身为妖皇的他实力深不可测。 在妖界待的时日,她发现自己对藤岁檀使不出灵气,就好像他对自己的灵气免疫,不然也不会使出下毒的计谋,自己实在无路可走。 大师兄急忙转移话题道:“对了,小师妹姓甚名谁?” 松萝将剑收回,想起李拂尘的话道,“我叫柳柳,柳树的柳。” 否然,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柳。 “柳柳,你可以叫我大师兄。” “还有我,你可以叫我三师姐。” “我我,我是你小师兄。” 周围乱哄哄,将松萝团团围住,介绍着自己。 待到个个介绍完自己,她提出自己的疑惑道:“试炼之约是什么?” 宗门师兄姐们齐齐望向李拂尘,都等着他先开口。 他轻咳一声,道:“试炼之约就是六个宗门随机五人一组组成小队,下山历练,是个提升实力的好机会。” “既然是提升实力的机会,那师兄姐们为何不去?” 他们尴尬一笑,试炼之约美其名曰提升实力,但队友是抽签决定的,是谁还不一定,就怕和一些灵界二世祖一队,他们可不管实力如何。 猪一样的队友才是最可怕,而且灵界规定五年一次的比试必须参与。 再加上云剑宗是个懒散惯的宗门,试炼之约六个月内没有自由,这就是他们都不想参与的主要原因。 松萝自是不知其中的缘由,其实在他说能提升实力的时候就狠狠心动,等她实力大增就可以成功杀掉藤岁檀,然后美美回家。 “好啊。” 李拂尘欣慰看向她,这个弟子果然没有白收,又听见松萝道:“你既然是我师父,不如给你新收徒儿三件法宝。” 小姑娘还挺记仇。 “行,等会儿让你大师兄带你去挑选。” * 是夜,天地归于沉寂。 松萝沿着白日的记忆寻到一处自己最是喜爱的地方。 那便是云剑宗的膳房。 自她来这里的一会儿,她就没吃饱过,实在没想到他们也一样在辟谷。 只得从不辟谷的小弟子那讨来点膳食。 松萝有时就在想他们这群辟谷之人若是尝到世上最好吃的佳肴,他们还会辟谷嘛。 他们不懂松萝对于膳食的喜爱,同样她也不理解他们对于辟谷的热爱。 总归一句,他们还是吃的太少,吃得不够好。 她单脚踩着木栏上,从膳房窗户溜了进去。 入目便是一片漆黑,只有零零散散的月光入内。 松萝跳了进去,双脚落地的那刻,膳房内灯火敞亮,吓得她一惊。 抱头鼠窜后,她恍然自己的行为觉得羞恼。 膳房内一应俱全,只是...... 她抬眼看向“罪魁祸首”,它正跃动着火光。 若是她没看错,她被吓到之际这个火光在狰狞笑。 “嘲讽我?”松萝的语气中带着疑问,她竟然从中看出嘲讽的意味。 “咕噜噜——” 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她蹂躏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决定不管是不是在嘲讽她。 它又没成精,怎么可能是在嘲笑自己。 14. 奇怪的人 于是在火光中,她开始了细细地搜罗。 松萝也明白了储物柜中存放的不一定是食材还有可能是一块破布。 她颇为嫌弃捏着那块破布,“亏我见此设施齐全,未曾想原是装扮成这般。” 火光炸开,周遭冒出星碎的火花。 松萝将布攥紧,靠近火光道,“奇了个怪,你方才是不是在嘲笑我?” 暖黄色的火光摇曳着,不见方才的气焰。 她扔掉破布道,“我还真是疯了,竟然觉得你有生命。” 松萝自嘲一笑,眼中恍然出现鬼祟的阴影,顿时愣在原地。 那是一道人的身影,只是她背过身根本就不知晓是何人。 脚边身影迟迟未散去,她的心也提在嗓子眼。 “这位师妹,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从未听过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她本就心虚的样子越发显眼。 松萝恨铁不成钢自己怎么如此心大。 她根本不担心是杀手,只怕是宗门中的师兄姐妹们瞧见将此事传扬出去,那自己在外的面子岂不是一落千丈。 试想一下本该辟谷的师妹半夜偷吃膳食,让那些小师弟妹们怎么想自己这位师姐。 “瞧着背影也不像是个孩子,李宗主难不成虐待你?他不给你的吃的导致你长不大。” 有被冒犯到。 松萝转身不敢看她,“辟谷怎么了,我就是爱吃。” 双手下的松萝垂眸观察,只得瞧见男子淡蓝色的下衣,至于以上的部分她实在是瞧不到。 云剑宗的师兄她都见过,他们大多爱穿白衣不似对面的男子穿衣独特,至于那道男声她从未听过。 男子迟钝一会儿,疑惑道:“你为何要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脸?” “松手也行,条件是今日过后你就当没见过我。” 陆松厌噙着笑意道,“我答应。师妹可以可以现真容,让师兄见见是否见过你。” 松萝叹气,在他狐疑的目光中松开了双手。 眼前的少年呆愣在原地,长得嘛还可以,就是和大反派对比差一点。 只是他的眸中明显多了些雾气。 她不明白第一次见面他为何这般。 陆松厌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掌,此刻的他咽喉肿痛,强压心头的酸涩。 他不敢确信,直至看到了她额间的血痣。 陆松厌生怕吓到她,轻声询问,“师兄问你三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松萝一脸看傻子的眼神望着他,“你说。” “其一你的名讳,其二家中可有亲眷,其三为何来到云剑宗。” 她淡声道:“我叫柳柳,柳树的柳,无父无母,至于我为何来云剑宗那是我的事,你无权过问。” 陆松厌的心被人狠狠攥住,印象中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妹妹会甜甜唤着哥哥。 不敢相信妹妹是怎么独自一人生活下去的。 “恕我冒昧,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松萝皱眉不悦,“不要。” 妹妹还在叛逆中,他只得另寻他法。 陆松厌掏出一枚丹药,诱惑她道:“此丹食之,可根据服丹者心意变化口味。你若是回答我,我便送你。” 她撇过去的脸正了回来,如此珍品她定是连连答应。 陆松厌扭捏道:“若是有天你找到了父母,你会和他们回去吗?” 松萝不假思索道:“我不愿意。” “为何?” 她接过丹药,生怕有人同她争抢,急忙塞进嘴巴中,咀嚼着。 是烧鸡味的,她的最爱。 松萝欣喜地吃着,全然不知他此刻受伤的神情。 “一个人也好,一家人也罢,我早已习惯一个人同时我希望他们不要干涉我的生活。” “我们只是有血缘的陌生人而已。” 陆松厌眸中含泪,“抱歉,打扰了。”在她的一句句回答中狼狈离去。 松萝望着他趔趄的背影,咽下了丹药,“奇怪的人。” * 【恭喜宿主解锁支线任务——完成试炼之约。】 本是陷入睡眠的松萝猛地坐了起来,昏暗环境中小昭的声音各位的突兀。 树枝掠影,松萝抱着枕头不由四处张望。 四下无人,她道:“是你回来了吗?” 沉寂一会儿,那道熟悉的电流声再次响起。 【嗯,我回来了萝萝。】 松萝将头埋在枕头里,声音蒙蒙,“小昭,你不会怪我离开妖界吧。” 【不会滴,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萝萝只要最后能杀了藤岁檀就行。】 她这才想起小昭颁布的支线任务——完成试炼之约。 刚想出声询问为何会多了个支线任务。 【宿主松萝解锁支线任务,额外奖励让玄天九岛弟子们全员复活。】 松萝松开枕头,睁着滴溜圆的眼睛。 舌尖萦绕着的甜味融化,化成一股酸涩的凉意,像是硬生生吞了一把铁锈,粗粝的涩感箍紧牙关,万般心绪堵在心底,无从排解。 于静谧的夜晚中拍了一下自己的脸蛋,她感受到脸蛋上真实的痛,眼泪决堤不再受自己控制。 那些个午夜梦回的时刻,自己终于可以再次见到他们,不是梦中人而是活生生的人。 松萝想要救的人,她一定会救到。 她擦干眼泪,理了理思路。 首先主线任务是杀了藤岁檀,其次支线任务是完成试炼之约。也就是说她将在试炼之约中不能杀藤岁檀,不然她救不了他们。 “小昭,谢谢你。” 【萝萝你能开心便好。】 松萝一整晚都没睡好,巴不得立刻完成试炼之约。 转眼到了明日,李拂尘御剑带着松萝来到这次试炼之约的举办地——灵剑宗。 灵剑宗群山环绕,一把不知为何剑插在宗门石头正中央,宗门建筑古色古香,倒是出了奇的雅致,与云剑宗完全不一样。 灵剑宗大殿外聚集大大小小的人群,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如同蛛网般。 他们相会交谈,齐聚于此介绍着自己宗门里风云人物,也有的少女怀春一脸期待,也有的神情自若,仿佛志在必得,还有的人则是不屑打量着周围的人。 “听说了吗?灵剑宗那位也要来。” “真的吗?” “我还能骗你不成。” “终于可以再一次目睹他的风姿了。” “……” 松萝跟在李拂尘的身后,活像个小尾巴。周围人频频侧目,他们都认识李拂尘,毕竟谁人不识云剑宗宗主,三十好几尚未娶亲,但不影响自己的样貌,怎么说也是灵界曾经炙热的新郎人选。 剑术算不上天才,但也寥寥几人能与之对上,加上相貌堂堂,性格温柔,家世也极好,可就是这样的人多年还是一人,年少时的挚友孩子都打酱油了。 有人说,他不喜欢女子,喜好断袖。 还有人说,他有一爱而不得的人。 众说纷纭,其中真真假假未曾可知。 她顿住脚步,侧耳聆听几位少女们的谈话,心想这人谁啊! 停了许久,迟迟没有下文,倒是讲一讲主人公是谁啊! 又在掉自己胃口。 “姑娘,你口中的他是谁?” 少女们上下打量着松萝,眼神闪过一丝惊讶,倒也是很自来熟道:“就是灵剑宗百年难遇的天才,灵剑宗宗主之子陆松厌。” 陆松厌,难不成便是师姐师兄口中的二世祖,靠着家中的靠山吃老本。 松萝简单聊了几句就离开,李拂尘双手环胸,望 着她的眼睛贱兮兮道:“莫不是你看上那小子了?” “还真是女大不中流啊” 她翻了个白眼,嫌弃看向他:“师父,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我未来的师娘。” 师娘二字咬字很重,特意加重语调,见他愣住,脸色极其难看。 松萝开心走过去,安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事,师父你就算找不到妻子,我也会给你养老送终,毕竟你是我尊敬的师父。” 李拂尘冷笑,她感到脊背一凉,撒腿就想跑被他一把抓住后衣领,脸黑如墨道:“我的好徒儿如此心疼为师,为师未曾想到,不如你将为师的衣服全洗干净。” 一说到衣服,松萝脑海中就想起那条破了的衣衫,没忍住笑意,扑哧一笑,眼泪都快笑出来。 李拂尘:“你笑什么?” 松萝:“我没笑。” 他一脸问号,果然年纪大了,搞不懂小年轻的脑子在想什么,也不懂为何突然一笑。 李拂尘一手揪住她的荷包,拽着她离去。场面很是诡异,就这样少女被拖着离开,还好荷包系的紧,不然她可是要吃个屁股蹲。 一抹白色身影漂浮在空中,睥睨着下面的人们,转而一个飞跃立身站在石阶上。 “肃静!” 殿门外站着一位白衣老者,他容颜苍老,一簇胡子花白,清晰可见便是眼角的皱纹,手抚摸着自己的胡子。 “嘘,静声!尊者来了。” “这就是尊者,他不是一直待在仙界吗?” “我也不知。” 讨论声窃窃私语,松萝将他们的话听入耳中,就连李拂尘何时离去都不知道,不知何人惊呼一声,“宗主们来了!” 她将视线望向青玄尊者的背后,三男两女其中只有李拂尘她识得,至于其他的人一概不知。 其中有人惋惜道,“哎可惜了,灵剑宗作为主场,宗主却没来。” 灵剑宗!她现在的身份便是灵剑宗宗主之女。 她暗下窃喜,灵剑宗宗主还好没来,自己可不想暴露身份。 李拂尘同她讲过,灵界共有三大剑宗,两大符宗,一大丹宗,还有许多小的宗门但在台面上比不上六大宗门。 他们小的宗门依靠着大宗门建立下来,其中也有独立的宗门。 她好奇望着高台上的四人。 李拂尘小声嘱咐:“不可闯祸,我去去就来。” 松萝乖巧点头,“好的,我不会闯祸,你也知道我定不敢。” 但愿如此。 李拂尘御剑飞去,漂亮的一个跳跃,跳到殿门外的石阶上,对着青玄尊者恭敬行礼。 白衣扶着胡须,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旋即青玄尊者向下用锐利的眼光扫视着下面乌泱泱的人群,下面人群安静下来。 良久,他才说出第二句:“本尊宣布试炼之约正式开始。” 他甩袖飞到半空中,松萝腰带上的灵简发出异样的光芒,灵简自己解开飞向青玄尊者的身边,紧接着无数灵简飞向他的周围。 可怪的是周围并没有很强大的吸力,就像与灵简有感应轻而易举将它们弄到自己的周围。 一块泛着淡蓝色的石头柱子赫然拔地而起,只见灵简有条不紊飞进石柱里。 五位宗主将自己的灵力灌进石柱里,石柱腾的一下迸发出强烈光芒,由淡蓝色渐变为深蓝色,光芒四射,浮光跃金。 众人用衣袖遮住眼睛,蓝光退却,金色符文从石柱里飘出来,在半空中排成一排排字。 松萝眯着眼睛,看清楚上面的字的意思,这不就是五人组队的名单。 随着字的滚动,映入眼帘便是自己柳柳的名字。 漠然,姜泽旭,轻颜,凤尾子,琉璃。 苍溟,柳柳,陆松厌,符明桑,李剑敛。 ...... 15. 争吵 石阶上,红衣女子朱唇轻咬,手掌轻抚脸颊,似有若无道:“灵剑宗贵为六宗之首,宗主却无故不来,不若这灵界之首的位置别坐,干脆让我们其余宗门也当当。” 其余人寻声望去,淡欢悠悠放下手掌,朝着他们轻扬笑容。 白衣男子无奈道:“欢妹莫要开玩笑。陆兄定是遇上紧急的事,不然他不会无故缺席。” 淡欢眯了眯眼,淡声道:“刘师兄这可不是我起的头,我只是将听到的复述出来而已,不过我也很好奇呢,刘宗主是否也有这种想法。” “我自是没有这种想法,陆兄天赋极高,处理六宗之事也是公正无私,挑不出一处错的地方。” “那你能堵得住悠悠众口吗?”淡欢的狐狸眼上扬,凉薄说着事实。 灵剑宗贵为六宗之首,实力资质是无可挑剔。他作为宗门天骄自出生起就不凡,所有人都对他充满的希望,正是因为他的存在,灵剑宗才得以长居第一。 上任灵剑宗宗主早早立为了他为少宗主,陆濯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在位期间恪守本分,勤勤恳恳。 陆濯也遇见了他此生挚爱——月夫人。 按理说他该是最幸福之人,可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幸福的家庭变得支离破碎,月夫人也变得神志不清。 淡欢眼瞧着刘之晟不说话。 作为灵界和事佬的李剑敛缓和气氛道,“六宗本是一家人,有着共同的职责。宗门之首不过是身外旁骛,何必影响了彼此之间的感情,你说是吧欢师妹?” 她看了眼李拂尘道,“你们剑修永远不会懂得身为丹修的痛,一门独大换不来长久,也守护不了整个大陆。” 玄灵大陆只有一个丹药宗门,那便是丹妙宗。 她作为六宗排行最后的丹妙宗的宗主,淡欢承受的压力一直很大,曾几何时丹药一门也是受万众敬仰,那时宗门门槛被踏破也是常有。 现如今鲜少有人问津。 往日对比历历在目,强烈痛的对比之下更多的惨淡。 李拂尘如鲠在喉,“欢师妹......” 淡欢忽地望向天边,“他们觉得丹修太弱了,根本保护不了别人。若我长姐还在,她是丹妙宗的宗主,那么六宗之首还不一定是他灵剑宗。” 李拂尘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过她提及自己的姐姐。 “我长姐嫁人后,宗门便是我一人管辖,我原以为我们会继续振兴宗门,谁料......”淡欢轻笑,话锋一转,望向刘之晟身后的那个凉薄之人,“你们放心,我长姐死了。” 李拂尘捂住自己的眼睛,恨不得原地离去。 早知道不多嘴了。 一直处于沉默寡言的符君策抬起眼,自责道:“对不起,雅儿的死我很抱歉。” 又是这一副丧气的样子,光说有何用? 淡欢冲了过去,扬起巴掌扇了过去,“我长姐死了,你就去陪她啊!” 锋利的指甲划过他的脸颊,鲜红的血珠顺着面庞滴落。 符君策不啃声,默默忍受,淡欢再次扬起巴掌时。 李拂尘拽住了淡欢,将她护在怀中。 “欢师妹!” 这一掌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只是还不解心头之恨,在得知姐姐死讯的那刻,符君策所受的痛不及她那时的千分之一。 若非小桑还需要他这位父亲,淡欢指不定要将他杀了,好让他下鬼界去陪自己的姐姐。 “符君策,这一巴掌是你欠我姐姐的。” 淡欢挣脱开他的怀抱,环顾了一圈,倏地自嘲一笑。 她径自离去后,刘之晟松开了隔绝符,周遭的声音灌入他们的耳中。 李拂尘木楞看着自己的手掌。 符君策浑浊的眼睛落下来一滴泪来。 * 她观察名字,发觉这个队伍中还有一个女孩子,她打心里开心。 但实在没想到主人公陆松厌和自己一组,心里总有种不舒服以及不安。松萝皱着眉,极其希望陆松厌不要出现在这里。 若非是为了完成试炼之约,此刻她就跑了。 但一想到自己将在不久之后能让他们复活,哪怕是此生无法再相见,她都愿意。 伸手望天,看见的是一片光明的前程。 她不仅会复活大家也会杀了藤岁檀。 春和景明,柳絮飘来。 青玄尊者抬头,对着上空道:“何人?” 风声呼啸,裹挟着暖风袭来,剑气迎来化作一柄硕大的剑挥向云层,排山倒海般层层退却。 云雾消散,却见一少年持剑飘在空中,“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众人循声望去,他御剑而来,青衫上有丝丝血迹,五官俊朗,墨发长竖,桃花眼总是含情脉脉,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剑气萦绕,他一瞬跃至地面上,对着高处的人道,“实属不好意思,近日不在家中。” 陆松厌近些时日不在家中,本是赴父命前往人界斩杀欺男霸女大妖,在路上途径云剑宗去寻李剑敛,谁曾想遇见了妹妹。 李拂尘出声,对着青玄尊者道,“尊者,这位便就是灵剑宗宗主之子陆松厌。” “你就是陆松厌。” 陆松厌拖拳道:“回尊者话,正是。” 青玄尊者,“倒是个天资高的孩子,不错不错,传言不虚。” 周围响起不小的讨论声,他们也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号,不知他长相如何,没想到长相如此俊朗。 松萝僵住了,这不是那个奇怪的人吗? 耳朵尖的她早就得知他的身份,原来他就是陆松厌。 青玄尊者接下来并未再多说什么,飞到地面上道:“接下来,本尊叫到一个人名字就上来。” 众人将他围成一个巨大的圈,她很是无聊,时间不知不觉过了许久,周围的人逐渐减少。 前面的队伍越来越多 “云剑宗柳柳。” 松萝举手示意,人群给她让出一条道来,越过人群走到前面找一个位置站定。青玄尊者第一眼看见她额间的血痣,语气前所未有的柔和,道:“你就是柳柳?” 她学着他人行礼动作一拜,“正是。”根据他的指示站了过去。 青玄尊者收了落在她背上的眼神,继续主持试炼之约道:“灵剑宗陆松厌。” 她听到了灵剑宗三字,背脊一僵。 陆松厌来自灵剑宗,那他是不是认出什么了! 她慌忙低下了头,陆松厌疑惑走上前,目光不加掩饰落在她身上。他好不容易站在妹妹的身边,自己却紧张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率先伸出手道:“柳柳姑娘,好久不见,我叫陆松厌。” 松萝狐疑盯着他伸来的手,“我们第一次见面何来的好久不见?” 陆松厌顿住,手指蜷缩默默收了回去。 她实在搞不懂他现在失落的表情从何来,不就是握不了手而已,也不至于到了耷拉着耳朵的地步。 搞不懂,心中越发郁闷。 “符道宗符明桑。” 听到自己极其在意的名字,她抬眼望去。 青玄尊者又喊道,却无人回应他。 他看着蠢蠢欲动的人群,却不知谁是这位小姑娘:“符明宗符明桑。” 奇怪看名字是个小姑娘,看来是不愿意参与试炼之约,也罢只能叫下一个。 这时人群传来脆弱的一声,“到……” 少女粉色衣裙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一双圆眼怯怯的,齐刘海,头发披在耳后,头上顶着两个小揪揪别着粉色小花,声音柔柔的。 小姑娘怯弱的样子在松萝眼中像一只小兔子很是可爱,让人忍不住心生保护欲。 她捂着自己的脸,生怕别人看见自己的样子,“我、我。” 人群里传来他人嗤笑的声音,个别几个男子眼神如毒蛇般看着她的脸,满嘴污言秽语。 小姑娘眼尾红红,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陆松厌看不惯那些个男子正想出手,淡蓝色的灵气从他身边飞去,灵气呈现水球状砸向他们的丑恶的脸,他们面目狰狞。 “谁啊!” 下一刻,泛着银白色的剑抵在其中一人的脖颈处,松萝嘲笑道:“如果嘴巴不想要,那我就替你们割掉。”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安王世子!” 她看了眼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道:“别怪刀剑不长眼。” 管你是谁?你老子来了都不行。 水月剑被弹开,松萝一脸不解。 李拂尘瞬移到她身边,却见他一脚踹倒安王世子:“属实不想脏了我弟子的手。” “慢着!”符君策出声制止,众人望去都注意到他脸上的红肿。 他显然顾不得处理。 李拂尘单脚踩在那人的身上,挑眉看向来者。 那世子本以为是来救他,未曾想一拳头捶向安王世子的脸,他在地上不断挣扎着:“我父王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欺人太甚!” 李拂尘拦住了松萝还想上去的动作,睥睨道:“人皇不得管制灵界的事物,这是早些年两界规定的,就算你是人皇本人都不能这般放肆,到了灵界就要遵循灵界的规章。” 陆松厌用捆仙绳将他们禁锢在一起,符君策不顾他们的叫喊往他们身上贴了符纸,在符纸运作下。 他们在空中倒立着不断旋转,但又不能让他们死掉就慢慢旋转一会停一会。 松萝做了个鬼脸,“傻*” 陆松厌眉峰一挑,自家妹妹还真是性情中人。 青玄尊者并未制止他们,所有人都在拍手叫好,早就看不惯这些二世祖。 松萝恍然原来这些才是二世祖,相比陆松厌好太多,是自己太过于片面。眼前之人仗着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颐指气使,如今可算是把皇族的脸丢尽。 “真没想到与世无争的符宗主也会如此。”李拂尘环胸抱臂,出奇道。 “你可知刚刚那小姑娘是谁?” 李拂尘没见过她自是不知晓,他好奇道:“谁?” 符君策眼神中满是忧伤,“那是我的独生女,我和淡雅的女儿。” 李拂尘没想到那个怯弱的姑娘会是他的女儿,也不会想到淡雅的女儿的性子到同她面前截然相反,当时听到姓氏的时候倒也没有想到,毕竟内门弟子也可以承袭宗主的姓氏。 松萝可不管别的,她将剑收回,走到无措的符明桑面前伸出手道:“我叫柳柳,柳树的柳,是你的同伴。” 小姑娘终于看向松萝,她的嗓音糯糯,“多谢,柳柳姑娘。” “走吧。” 她伸手拉着还在犹豫要不要伸手的符明桑的手,果然握住小姑娘的手就是很舒心,她们站到原来的位置上。 小姑娘比松萝矮半个头。 陆松厌浅瞳倒映着她的身形,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符明桑。 三人并列站着,五人队伍还差二人。 将那几名男子丢回人界后,场面恢复如初依旧热闹非凡,就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16. 李剑敛 青玄尊者抬头望着石柱,再看见那个名字的时眼神微眯,布满褶皱的手梳理着自己的长胡子。 未曾想到李剑敛也会出现在上面,他记得试炼之约李剑敛不是从不屑参与,如今却来了不知是何种缘由,既然他来了那李宗主可知此事。 他瞥向李拂尘,李拂尘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何事。青玄尊者轻叹一声,还是讲了出来,“李剑敛。” 话落,本是吵闹的气氛陡然安静下来,来自四面八方的眼神都落在李拂尘身上,他依旧神色泰然。 一贯会缓和气氛的李拂尘此刻一言不发,明眼人都能瞧出来猫腻,松萝自是看出不对劲,李拂尘成了众矢之的。 可松萝不知其中缘由,她疑惑道:“为什么都在看我师父?” 见妹妹不明白其中的所以然,他这个做哥哥的自然是要告知妹妹。本是离松萝五步远的陆松厌一边靠近,一边留意着她是否抗拒自己的靠近。 陆松厌松了口气,“咱们李剑敛师兄可是你师父的亲弟弟。”他再讲的时候颇为咬牙切齿,脸色都变得阴郁起来。 松萝听出了他语气中的阴阳,越发好奇其中的缘故,“既是我师父的弟弟,那也不至于都去看我师父。” 他收敛神色,换回了往日的样子,“李剑敛可不简单,他曾是剑道第一,剑术一绝。” 符明桑拽紧衣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又听他神秘道:“不过你们不要有太大压力,那也是曾经,李剑敛现如今剑心破裂,实力大不如前。” 原来是天之骄子跌入泥潭,过往人们将他捧得太高以至于现在都在看他的笑话。 剑修持剑靠的是剑心,剑心没了,剑修也就废了。 松萝惋惜一代天才的陨落,默默挽着符明桑的胳膊,感受到她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 突感自己腰间的荷包脱离掉在地上,松萝松开手臂,有些急切道,“我的荷包。” 她弯下腰伸手去捡,指尖刚要触摸到荷包,荷包似是有了生命自己飞走了。 等她想要去抓住荷包时,它早已飞高。 陆松厌想要帮她将荷包打下来,却被松萝警告,“你莫不是要将我的荷包烧成灰?” 他尴尬地收起自己的灵气,险些忘记自己的灵气是火之灵气,还好妹妹观察得仔细不然自己早已将荷包烧下来。 荷包越过人群,底下的人都没注意到小插曲,直至飞到白袍男子的头上,它盘旋一会儿,滞留在白袍男子身前。 白袍将他裹得严严实实,松萝不知道他是何人,只知道荷包对自己很重要。她跑了过去,陆松厌不放心她也紧随其后,唯有符明桑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二人跑了过去,人群涌动纷纷为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陆松厌也跟着紧张起来,问道:“那荷包对你很重要?” 松萝皱着眉,神情极其担忧,“无比重要。” 待到松萝站定在白袍男子面前时,他正摩挲着她的荷包,她轻咳一声,礼貌问道:“不好意思师兄,这是我的荷包,你能还给我吗?” 白袍男子停下摩挲的动作,空气静默一瞬,久到松萝都想要上手去拿回来。 袍子遮住了他绝大的视线,同时松萝也不知他是谁。 松萝轻声唤着,“师兄?” 白袍男子扯下自己身上的袍子,全然不顾自己究竟为何要遮掩,袍子下是一张俊美的脸,最令松萝为之震惊的便是一根黑发都不见的白色发丝,但看他的样貌又不算很老。 扯下的那一刻,陆松厌将松萝拉到身后,他厌恶的目光不加掩饰落在他的身上,恨不得将他凌迟。 松萝呆呆地望着少年的脑袋,她现在只想一拳打爆他的脑袋。 众人惊呼声险些盖过天。 “我了个乖乖,快看是白发。” “李剑敛,我想起来好像是曾经剑道第一。”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着,全不顾他们口中的主人公就在他们眼前,李剑敛就像听不见他们的声音,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 他用指腹摩挲着荷包,眼神前所未有的柔和,卸下一切的伪装。 松萝还想要上前要回自己的荷包,陆松厌拽住了她的手腕,“柳柳,别去。” 她甩开桎梏她手腕的手掌,甚至连个转头都没分给他,全然没察觉少年眸中的伤心。 提着裙摆赶来的符明桑挡在了她的面前,小姑娘紧张地望着李剑敛方向摇了摇头,像拨浪鼓般,松萝用安慰眼神示意她不用担心。 符明桑羞红着一张脸,让出一条道来。 他怀念地看着荷包,一点眼神都没分给松萝道:“你的荷包是从哪里来的?” 松萝戒备道,“我也不记得,自我有记忆起就在我这里。” 这句话她没有骗李剑敛,的的确确是从有记忆开始就在自己这里,她忽地看向他手中的荷包。 此物陪伴她走过无数位面,上面绣着一只不是什么种类的花的图案,一只蓝光的小蝴蝶在那朵不知是何花的花上逗留。 松萝不记得荷包的来源,曾经的她也问过系统,小昭却短暂地停滞。 它说:松萝故人所赠,保平安喜乐,一世顺遂。 既是故人所赠,她便没有理由丢掉他。 李剑敛漆黑的眸子毫无生机,他看向她的眼睛恳切道:“我能买下吗?” 松萝摇头,道:“故人所赠,千金难买。” “故人?”他激动地按着她的肩膀,手都在颤抖,深吸一口气,问出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名字道,“敢问是不是叫一枝花的姑娘?” 一枝花好耳熟的名字,貌似在哪里听过。 李剑敛眼眶湿润,难道眼前的姑娘是一枝花给他留下的孩子,他的女儿。 他终是抬眼看去,粉蓝衣裙的姑娘逆光而站,发顶的几缕发丝沐浴在光中,向阳而生,额间的那抹血痣衬得她悲悯。 每一缕发丝都在闪闪发光。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一枝花,若你还在,我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姑娘,你家中有何人?” “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 “柳柳。” 迎着众人震惊神情,他不顾周遭倒吸凉气的声音走到陆松厌所在的队伍,就连陆松厌朝着他翻了几个白眼都没瞧见,心事重重,现下他只想保护好他和一枝花的血脉,就算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陆松厌眼神微眯,下扬的唇角无不是在厌恶他的到来。 真是晦气。 身侧的符明桑一言不发,完全没了之前的害怕。 他环胸抱臂,偷偷瞥着离自己三步远的李剑敛,说出的话还是对着符明桑朗声道,“师妹,李剑敛就是个废人,千万不要为此感到害怕。” 符明桑没有应答她,她望着高台上同刘之晟交谈的符君策,藏在衣袖中的手指蜷缩,紧紧握成拳。 “师妹?” 符明桑晃过神,换回了怯懦的人设,扬起唇角苦涩的笑意,“嗯,我不会害怕。” 躲在暗处的李拂尘远远地望着这儿发生的事情,目光幽幽,旋即将视线移开。 松萝将荷包系在腰间,青玄尊者叫住她道:“孩子,你们队伍里还有一个叫苍溟的小子,可他身份特殊,你们需要去人界找他会合。” 苍溟,人界,而且还姓苍,莫不是师兄姐们口中嚣张跋扈的二世祖,按照这姓氏起码是个世子级别。 * 待到余晖升空,试炼之约也随之落幕。 四人坐在马车里,松萝身边符明桑,马车门帘正对着陆松厌,在她们对面的是李剑敛。 松萝见他们不说话,主动挑起话题道:“不如我们按年龄排个大小?” 符明桑靠在松萝肩头,迷糊着双眼,听到这个话题将头抬起来。 陆松厌挑眉,他倒也是很感兴趣但又想到马车中还有个李剑敛,将头别了过去,“李叔就算了,总不能叫他大师兄吧。” 玄灵大陆普遍长寿,除掉人界,其余几界寿命都以一百岁打底,其中灵界的寿命最多可活一百五十岁,李剑敛连四十岁还没到比之还算年轻。 陆松厌对李剑敛的意见是不加掩饰,一路过来松萝都看在眼里,但她也不能说什么? 他认为剑心破碎的人就是废人,不能为自己宗门争光,反而让自己宗门成为一时的笑话,宗门的荣辱大于一切,也十分在乎宗门在灵界的未来地位。 这些不过是他身为灵剑宗少宗主所在乎,同时又是剑修的他也有自己另外在 乎的点。 如果握剑之人没了剑,剑修便不是剑修,失去了剑心,那更是废人一个。 陆松厌淬了毒的眼神,再次不加掩饰看着李剑敛,李剑敛丝毫不受影响,依旧淡淡道:“你们排就行,不用在乎我。” 松萝在心里叹息一声,见他都这样说也不好再说什么。 唉,道阻且长,任重道远。 她只好无奈道:“我们按座位来一个个说。” 陆松厌感受到其余二人的视线,轻咳道:“我今年二十,仲春生。” 松萝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不知道自己的年纪,脱口而出:“我今年十八,腊月生。” 少女至死十八,亘古不变。 李剑敛听到她说自己的年纪,紧绷的神经松懈,终于可以确定,松萝就连年纪都对得上,肯定就是他的孩子。 符明桑学着他们的样子道:“我今年十九,桂月生。” 她觉得符明桑年龄肯定比自己小,想着自己也可当小师姐一下子,这下子好了当不成师姐反而还要当师妹。 可恶,失算了。 符明桑目光始终低着道:“那苍溟怎么办?” 松萝大言不惭:“好办,我来说,他啊就当小师弟。” 先来后到啊,苍溟谁让你是最后来,松萝不想当最小的师妹只得委屈一下他。 陆松厌颇为愉悦,觉得自己大师兄的地位稳了,“你们可以叫我大师兄。” 松萝可算懂了为什么陆松厌拒绝将李剑敛也来加入,这是怕自己大师兄的位置被抢,当真是幼稚。 符明桑怕松萝会有隔阂,小声道:“柳柳,你叫我名字即可。” 她道:“你不用担心,不需要小心翼翼在我们面前,我说话有时候比较直,不过都不是出自本意。” 陆松厌:“我这个人比较大胆,极其讨厌一个人,那个人我就不方便讲了。” 李剑敛闭上眼,面上沉默寡言。 他无声指着李剑敛,嘴上口型,无不是在透露他讨厌的人就是李剑敛。 松萝道,“所以就让不完美的我们一起成长吧。” 陆松厌咳嗽一声,对着两位师妹道:“不错,身为大师兄,以后遇到任何麻烦问题都可以上灵剑宗来寻我。” 符明桑露出难得的笑容,嘴边梨涡凹陷道:“嗯。” 松萝将头靠在她的腿上阖上双眼,困意来袭,渐渐睡去。 迷糊中,听见一声声叫唤,她缓缓睁开眼睛,符明桑开口道:“柳柳,我们到了。” 陆松厌先行下车,将二位师妹扶下马车,李剑敛瞬移出马车,陆松厌没有感受到一丝灵力波动,李剑敛自嘲道:“我是剑心破裂,但不影响我的灵力。” 也是,他可是曾经剑道第一就算剑心没了也有灵气傍身,不至于完全成为废人一个。 陆松厌望着那道儿时常常仰慕的身形,握紧的拳头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玄王府邸门外的管家等候多时,将四人恭敬引进去。 王府很大但装修简单,紫藤花绕宅生,他们四人被带到一处庭院,桌上摆着珍馐,四人坐下却无一人动筷子,灵界的教养最起码要等到主家玄王来,才可动筷。 于是四人干瞪眼。 “玄王到——” 陆松厌从小跟着陆濯来皇宫,人界的礼节他最是了解并且掌握得十分熟稔,他率先起身行礼,“灵剑宗陆松厌参见玄王殿下。” 符明桑、李剑敛还是用着灵界的礼节行礼,他们是不懂人界的礼节也不必模仿学习,毕竟他们可和人界扯不上多大的利益关系。 搞不清头脑的松萝学着符明桑的动作,马马虎虎行了个礼。 果然是个二世祖,如此大的架子还得要请来,当真如云剑宗中的师兄姐所说那样。 玄王不出现,怕不是因为自己样貌丑陋,早就在来的路上就听陆松厌讲,玄王苍溟是个相貌丑陋之辈,常年不会出现在人前自是无法来到灵界。 只是,到底是怎么样的相貌值得用丑陋二字来形容,松萝很是好奇。 松萝趁着他们没抬头的工夫,偷偷抬眼望去。 却见少年白衣踏着青石而来,步履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似带着无形威压,背脊如松,周遭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17. 灵澜花开 松萝愣在原地,嘴唇颤动,哽在喉咙难以发出声音,“藤、藤……” 陆松厌看向松萝,发觉她的脸色极其难看,唇瓣都在战栗,“柳柳,你是不是生病?” 她摇了摇头,再看向苍溟之际越发觉得冷寒,那相貌竟然与藤岁檀长得一模一样,简直是本人,不对就是他本人! 话说他不是在妖界来人界作甚?试炼之约的队伍中大多是灵界中人,他来这里不是找死? 眼见着他走来,松萝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将身形藏在陆松厌的身后,装作毫不知情。 身旁的符明桑担忧道,“疼?” 语落的同时她的脑中传来一段男声。 “若是敢暴露本皇的身份,想想你自己妖皇弟子身份。” 显然那道声音再熟悉不过,犹如地狱饿鬼在向她索命。 她看了看大家,硬生生忍住道,“疼,牙疼。”说完机智捂住自己的脸颊,李剑敛用灵力正想查探她为什么牙疼,却被陆松厌用剑抵挡。 陆松厌轻哼一声,挡在松萝的面前,一脸防备地盯着李剑敛的进一步行动。 他早就发现这个李剑敛看妹妹的眼神不对劲。 难不成还想老牛吃嫩草,难怪人到中年还未娶亲。 她装作很疼,眉目紧皱。符明桑扶着她,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也跟着难受。 陆松厌着急询问,“敢问玄王,不知玄王府中可有医官?” 藤岁檀薄唇浅笑道:“自是有。” “柳柳,我扶着你。” 符明桑搀扶着,不敢直视他那双眼睛,紧张到失语。 松萝顿住脚步,感受到她不安的情绪,出声道:“小师姐先回去好好休息,我没事。” 她话是对着符明桑讲的,但视线还是瞥见藤岁檀依旧挂着浅笑,总感觉是在嘲笑自己,她当即就不乐意,眼神幽怨。 藤岁檀也不再逗她,毕竟他们可要好好算账,“姑娘是府中贵客,自是无法怠慢,正巧本王可亲自带姑娘前往。” 松萝险些挂不住脸,但还是说道,“大师兄,小师姐你们先去歇息,还有李叔也去吃点东西吧。” 陆松厌抱剑道,“不行。” 松萝气得想要当场揍他,她家小师姐已经被吓得脸色都白,他却恍若未闻。 她用眼神示意陆松厌去看看符明桑,也不是心有灵犀还是啥的,他竟然看来过去,自是敏锐发现符明桑不对劲。 符明桑身似浮萍,摇摇欲坠,陆松厌也不能冒昧去扶着她的肩膀,见小姑娘不动还是说了句:“得罪了。” 他将符明桑抱起来,低头见符明桑发怵神情不由自主心疼她。她实在太软弱,他希望她能变得坚强,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松萝见他还是不肯带着符明桑离去,她道:“大师兄赶快带小师姐下去休息,不用忧虑我。” 陆松厌跨步离去前道,“多谢殿下送柳柳一趟。”同李剑敛擦肩之际,故意撞了一下他。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陆松厌气得牙齿打颤但还是强压下去,抱着符明桑消失在视野中。 李剑敛为此没有感到愤愤,小孩子心性而已,作为大人要包容。 他朝着藤岁檀的方向看去,眸中满是讶异,似是觉得他的到来很是荒唐,碍于藤岁檀眸中的警告他还是识趣离去。 待到他们走后他看向了松萝,她像只鹌鹑般一言不发。 藤岁檀眸色沉如夜色,向前拉着少女纤细的手腕,歪头道,“他很关心你?”眸中警告的意味十足。 松萝挣脱开,“我怎么知道,陆松厌就是个奇怪的人。” 他退后倚靠在庭院柱子旁,手中折了朵花骨朵,花骨朵在他指尖流转,“陆松厌?” 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思想,敷衍道:“对啊。” 藤岁檀低低笑着,“他关心你,你居然说他奇怪,还是说你是真的没想起来他是谁?” 松萝是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来自灵剑宗。 他继续道,“你兄长都认出了你,你却还没反应过来。” 轰隆一声,松萝宛若晴天霹雳,一直困惑没有梳理过的思路陡然清晰起来。 难怪陆松厌初见自己便含泪,难怪会问自己那般的问题,难怪一路上对自己关心好得不正常。 原来他早就认出自己便是他流离在外的妹妹——陆松萝。 事与愿违,她不是真正的陆松萝只是一个任务人叫松萝而已,她有自己的家也有真正等待自己的家人。 那天的那句话出自本心,她不想再有别的不属于自己的牵挂,本身这个身份只是因为她的到来而拥有的,可面对妖皇这无疑是试探自己的手段。 松萝抬眸,眼神还是那般的不谙世事,她道,“他是我的兄长?” 藤岁檀直言不讳,“陆松厌可不是一般的人,他的过往不过是拼凑出来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 她眯起眼睛,“你究竟想说什么?” 他冷笑,手中的花骨朵松开蜷缩的花瓣,薄软的花瓣徐徐向外舒展,露出了淡蓝花瓣,宛若振翅欲飞的蓝蝴蝶停留在他的指尖。 “灵斓花,习水性,水陆皆可活。常年依傍着灵气生长,遇灵气高深者就会依附其中。可是这种花现如今受不了一点外界惊吓,它们受到一点惊吓就会化为灰烬。” 藤岁檀语落,催动自身灵气起风扬起。 “别。”松萝回神正欲阻止,这花好端端活着就不要让它死掉。 预想中的化为灰烬并未实现,灵斓花如昙花一现绽开,露出灵斓花真正的真容,拇指大的淡紫色花瓣围着金黄色花蕊。 它反而开得潋滟,正欲含苞待放的花朵是无法阻止它绽放。 “你不是说灵斓花受不了一点刺激。” “你现在看到的灵斓花是我从妖界移过来,我口中的灵斓花全都被人圈养起来,悉心呵护才致使承受不了刺激。我将灵斓花种子撒向妖界,让它们自由生长。”他实在是有点委屈,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干就吓到符明桑。 藤岁檀又道:“所以说松萝,人不应该过度保护。” 松萝自是明白其中的道理,第一眼见到符明桑便知道她为何 要来参与试炼之约,符掌门从前对幼女过度保护养成现如今的性格,为人父母不就是希望孩子平安健康,不受苦楚。 当符掌门意识到她实在怯弱之际为时已晚,只能含泪将爱女送来。他只是希望她在他无法护住她之际,也能站起来。 她道:“多谢你今日一番言论,藤岁檀。”伸起白皙的手,莞尔一笑道:“重新认识,在下柳柳。” 他一愣,小声道:“幼稚。”但还不是握着她的手,随之耳根滚烫道:“苍溟。” 藤岁檀面色忽地凝重,自身的低气压在她周遭盘旋。 她见藤岁檀又在臭脸,讪讪将手抽回去,转移话题道:“对了,你怎么好端端成了王爷?”脑海中涌来不好的想法,莫不是藤岁檀将真正的苍溟残忍杀害,占用身份以此来监察人界。 藤岁檀仅一瞬便知她此刻荒唐的想法,“我有一半的人族血脉。” 玄灵大陆的人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堂堂妖皇竟是个半妖。妖界注重血脉的纯度,极其不待见人妖混血,上任妖皇同人族生下了他并且成了众妖梦寐以求的妖皇,其他妖物若是知晓定是不甘。 灵界忌惮他强悍的实力却未曾想到藤岁檀也不过是个半妖,正是因为他是半妖,所以身为龙族骨子的戾气最为浓郁。 如此重大的秘密,他此刻好像再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藤岁檀的眼神晦涩难懂,“我父亲来自人族,母亲是妖族。” 松萝见藤岁檀神情越发不对劲,良心催使她道:“罢了,过去不好的事情就不要再想,徒增烦恼。” 藤岁檀扑哧一笑,胸腔起伏,转而放肆大笑道:“逗你的。” 松萝怒气道:“藤岁檀!” 他就这样站着,似有所想,旋即走到她身侧,弯腰唇瓣靠的她耳朵很近,声音很轻,轻的她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你可知本皇为何不好好待在妖界?” “为何?闲得没事干。” “天阙沈沈夜未央,碧云仙曲舞霓裳。” 松萝又听他道:“着实令本皇魂牵梦萦。”如同恶魔在耳边低语。 她冷汗直流,莫非他知道什么,藤岁檀垂眸道:“很热吗?” 松萝:“自是不热,不热。” 藤岁檀:“可你为何出汗。” 松萝:“我那、那是体虚。” 藤岁檀从袖口中拿出鼓鼓囊囊的一袋东西,递给松萝道:“拿着。” 她接过,“这是什么?” “你打开就知道。” 松萝解开绑着袋子的绳子,一粒粒葡萄大小的黑色球状物体堆积在一起。 她拿起一粒,就听藤岁檀道:“不巧,我最喜对症下药。” 这黑不拉几的玩意能吃? 将丹药放到眼前端详,突然她发现丹药下方印着几个字,隐约看出是丹药的名字,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来,“治。” 脑——丸! 想起他说得对症下药,怒火中烧想要质问他,抬眼却见他不见了。 她将药丸捏碎,在心里杀死他无数次。 18. 松萝晕过去了? 夜晚,明月当空。 大殿里,藤岁檀高坐主位上。 下面松萝、符明桑并列坐,陆松厌坐在她们的对面,唯独少了李剑敛的身影。 松萝一落座就感受到了高处的目光,她目光幽怨看了眼主位上的少年,藤岁檀却还装作无事发生。 藤岁檀道:“不知李师兄何在?” 听到他难得一句关心他人的话语,松萝还以为他被别人夺舍,堂堂睥睨整个玄灵大陆的妖皇陛下居然会好心问他人。 她掩下神色,淡定地喝着茶水。 陆松厌回道:“回王爷话,定是觉得拖累我们偷偷离去。” 松萝刚喝进去的茶水呛到,她止不住地咳嗽,实在没有想到陆松厌竟会如此厌恶李剑敛。符明桑用手拍着她的背,得到了缓解,却见三人都在盯着她。 陆松厌双手撑着桌子上,差一点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 松萝道:“大师兄此言差矣,李叔说不定还在房中休息。” “也是,年纪大了。”他坐了下来,旋即拿起茶水抿了一口道。 她一直发觉藤岁檀视线紧跟着自己,却又在她看向他时躲开,想起药丸的事情,她端着茶的手都在抖。 “嘶嘶,柳柳……” 松萝循声望去,陆松厌用手挡着自己右脸,用口型示意她。 小师弟... 他指着主位上的人,口中不断用口型读出那三个字,松萝自是知道他的意思,她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让藤岁檀当小师弟的。 她忽略他的动作,夹了桌上摆放的鱼肉正往口中送去,就听见陆松厌小声道:“柳柳你不是说要让他当小师弟吗?” 鱼肉掉在桌上,符明桑错愕看向陆松厌,松萝不敢看主位上少年的脸色,不用想就知道脸色极差。 大哥,你声音是很小,当藤岁檀耳朵很不好使? “哦,小师弟?” 他的手指点在桌面上,发出有节拍的声响。 陆松厌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捂住自己的嘴巴直摇头,声音蒙蒙,“没有。” 符明桑一动也不敢动,松萝深吸一口气,起身道:“没错,既然今后我们要共度六个月的试炼时间,那总要排个大小王吧。” 底下人大气不都干喘。 下一秒藤岁檀撑着脸,一脸无辜带着少年清润的声线喊道:“柳柳师姐?” 少女呼吸不稳,红透了整张脸,心脏怦怦直跳,仿佛下一秒要跳出胸腔。 她错愕低着头,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陆松厌道:“不知王爷几年贵庚?” 高位上的少年若有所思,道:“不到弱冠。” 松萝望着主位上的少年,嘴角一抽。 “何时生的?” “暮春。” 陆松厌按捺住激动的样子,站起来拍着自己的胸膛道:“既然未来要共处六个月,那你就叫我大师兄。” “大师兄。” 少年朗声道,却又将视线看向坐在下面的松萝,松萝不语只是一味地吃菜,她将桌上的一盘酱肘子夹到身旁人碗中。符明桑原是一直拘谨着的,但见松萝给她夹菜也就不这般局促。 他举着杯子走下来,靴子踏在地面上发出响声,不经意间叹气道:“大师兄可知,我们此行要去哪吗?” “知晓。”他道。 藤岁檀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甘甜清冽的酒香在舌尖炸开,道:“磨山岭,李家村。” 三人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此地。 松萝开口道:“为何会选那地,莫非你有什么坏心思?” “自是灵封指引。”他说话的空隙间,将一团之长从衣袖中拿出,纸张皱成一团,松萝一眼就看出是藤岁檀揉的,其中肯定有什么地方令他不悦。 “灵封?” “那是什么?” “那个,那.......” 三人视线聚焦在说话之人的身上,符明桑弱弱的音量此刻也无比清楚,她猛地一低头,却感受到手心的温度。 松萝坚定握住她的手道:“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大胆表达你的观点不需要感到羞耻怯弱,你已经很棒了。” 她闭着眼,握着松萝手很紧:“那个,灵封是试炼之约的钥匙,它可以指引我,我们完成试练任务。”原本白皙脸庞红透了,奇热无比。 讲完,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试炼之约不是毫无目的。 他们四人都是第一次参加,当然不是很熟悉其中规则。 陆松厌疑惑道:“苍师弟,你这东西哪里来的?” 松萝如临大敌,莫不是藤岁檀从歪门邪道之地偷来的? 藤岁檀手指掐着灵封,深邃的眸子在三人之间游走,轻笑道:“多亏天道眷顾,我捡的。” 她盯着他手指上的灵封,越看越眼熟,下意识往自己的衣袖中摸索。果然,她伸出的拳头默默放下,挂着得体的笑容道:“苍溟,你该是从我这里捡来的。” 藤岁檀靠近她,“你叫我什么?” “苍溟。” 他将灵封捏紧,仿佛在一用力就要撕裂。 “师兄!” 陆松厌和符明桑一脸不明所以然,只是觉得现如今气氛倒是比初见之时要好上几分,是个好的开头。 “不喜欢。”他捏着灵封的手指又一紧,弯腰用仅二人可听见的声音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松萝用唇语示意他够了。 藤岁檀打心里就不喜欢松萝叫他师兄,这二字谁都可以叫,松萝又不止他一个师兄。他在听到师兄二字时,心里不由自主攀上异样的感觉,总而言之难受。 “不喜欢什么?” 二人眼对眼。 松萝读懂他眼中讳莫高深的意味,心想堂堂妖皇竟会如此幼稚,她将脸靠近,小声道,“那,小师兄,” 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将灵封交还给她,轻咳一声道:“也罢,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好的,小师兄。” 她接过灵封放到衣袖里,笑得眉眼弯弯,错愕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原是笑着的嘴,自己为什么要笑,抬眼观察周围陆松厌和符明桑的表情。 四人随意交谈,却见侍卫火急火燎跑来。 “参见王爷。” 四人目光齐聚侍卫身上,藤岁檀皱眉道:“发生何事?” 侍卫衣服凌乱,脸上黑黢黢的,单腿跪在地上着急道:“不好了王爷,你那位白色头发的客人被妖物抓走了!” 松萝心下一紧,没想到第一次齐聚就发生这样的事情,难免不会感到担忧与紧张。 陆松厌冷哼道:“你看我说什么,他就是来给我们添乱来的。” 符明桑躲在她身后,惶恐拽着自己的衣裙,藤岁檀重复道,“你说是妖物抓走?” “正是。午时那位贵客出府,我等奉命护送贵客,途中路过月寒山之时,从月寒山刮来一阵邪风险些将我等刮走,是贵客出手救了我们,我们才得以存活但贵客却不见身影。” 侍卫在地上磕头道:“那邪风定是妖物作祟。” 松萝听完想要现在出发找李剑敛,藤岁檀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摇头道:“现在进月寒山很危险,切勿冲动。” 陆松厌将地上侍卫扶起来,大言不惭,“你放心,李剑敛死不了,我们会救他。” 他看向藤岁檀以及松萝道:“没错,现在越是这样就越是要冷静。” “先回去休息,明日一早进山。” * 月寒山,璧月初晴,黛云远淡。 四人天一亮就出发,没有带任何侍卫来帮忙,如若遇到妖物尽可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话说,月寒山真的是噬灵河的起源地吗?”陆松厌累地躺在树下遮阳道。 符明桑气喘吁吁靠在树边用袖子擦拭汗水,松萝帮忙顺着她的气,对于陆松厌的话很是感兴趣,其实她也想知道人们口中的噬灵河。 藤岁檀依旧甘爽,回道:“没错” 陆松轻弹起身,极其小声道:“你们可曾听过噬灵河的传说?” 见三人不语,他润了润嗓子道:“噬灵河是天道的产物,集天地怨念而生,没人知道河下面是什么,曾有灵界中人失足掉下去就再也没上来过,噬灵河顾名思义吞噬灵气而生的河,我估计那人就是灵气枯竭而死。” 符明桑咽了咽口水,松萝疑惑道,“那没有灵力的人也会死吗?” 空气静默一瞬。 陆松厌惊地跳了起来,直拍手叫好道,“对啊,柳柳你说得对,难怪噬灵河会诞生在人界。” 八成是有灵力的被噬灵河将灵力吸走,用惯了灵力就不会浮水,以一警百,话原意就变了味道,没有灵力的又害怕噬灵河的威名不敢靠近。 藤岁檀神秘道:“你可知噬灵河下是什么?” 见无人应答,他继续道:“是成百上千的魔气。” 符明桑听见魔一字,脸色惨白,难得道:“魔气?” “不错,噬灵河还有一处最为主要的作用,就是保护人界众人不受魔界侵害。” 陆松叹道:“难怪,该不会消失在人界进入魔界的入口就在噬灵河下面吧。” 这句话讲完,众人都沉默不语,看来都是这样想的。 “李剑敛何时能找到。”他继续躺在树下。 “我可以找到。”少女眼神坚毅 ,不见原来的怯弱,松萝看向她道:“小师姐。” 她默默从绣包里面将黄色的符纸拿出,红色字迹在上面浮动,字迹是看不懂的符号,很快一枚符篆写好。 将符篆写好,陆松厌看了几眼,以为就是普通的一张符纸大惊道:“这是、是寻人符。” 松萝直呼,小师姐太厉害了。 陆松厌明显感到意外,这小姑娘好像只有在符修上面才是坚毅。 她低着头,将符篆拿在指尖燃烧,化作金色的光球飞到松萝背后的方向,四人一路追着光球跑到一处瀑布处。 瀑布从十几米的高处倾斜而下,下面形成月牙形的河流。 松萝额头上一热,顿感周围天旋地转,还不等几人说话,一阵风从地上自然而然形成,她没有反应过来被风卷进去,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腕,连同藤岁檀也被卷进去。 陆松厌见此紧要关头,“走吗?” 符明桑:“嗯” 她拥入宽大的怀抱中,陆松厌带着她跳进龙卷风里,四人在龙卷风里相遇,陆松厌还有精力打招呼道:“不巧,我们也来了。” 藤岁檀将松萝护着怀中,听见他的声音,却见少女死死抱住他的胳膊,紧闭着眼睛生怕下一刻就被甩飞出去。 “你们怎么都下来了?”松萝晕着还是大声喊道。 “一个团队当然要整整齐……” 陆松厌声音越发小,直到听不见一点声音,也不见二人身影。 随着咕噜声,松萝二人来到水柱里,水柱里的视线是蓝色波光的,四周石壁包围着水柱,二人竟然能在里头呼吸,水柱涌动想要将二人拉开。 藤岁檀施法,却被神秘力量打断,水柱中的光汇聚成一个光球飞到二人边,它道:“好久都没人来了,不要白费灵力了小子,你的灵气只允许你自己走。” “这是什么东西?”松萝脸色依旧很白,刚刚头晕目眩让她十分憔悴。 光球看不真切,贴近少女面前,全身都在颤抖,憋气般吐不出下一句话,它急地围在二人周围转还是一句话都讲不出。 它放弃那句话,转而道:“谜底就在尽头。” 随后消失不见。 藤岁檀低垂眸子看着她苍白无力的脸,顺着下一波水流冲击在水柱里加速穿越,少女被他稳稳护在怀里,并没有一点不适。 水柱尽头连通巨大的洞,沟壑的洞岩别有洞天,映入眼帘就是高处石头切成的平台上放置透明的棺椁。 她大胆靠近棺椁只见红衣婚服的女子躺在棺椁里,女子姣好容颜不似死了很久,但是身着的款式不像现在的款式,显然她死了很多年。 只是为何这里会有个棺椁,难不成是他们误闯了别人的墓室。 衣袖中的灵封飞出,在棺椁上投射出金色的字迹。 简单来说,就是要查出棺椁中女子身份以及拯救她。 松萝不解拯救这条的意思,藤岁檀抚摸着棺椁道:“不是简单的棺椁,这是千年冷髓。” “冷髓?” 他没再说话,儿时记忆浮现,他的母亲就是如此将父亲的尸身放入其中,可保尸身不腐。 松萝识趣没在问下去。她细细察看那具女尸,女尸的裙摆处绣着的纹路是她没见过的,“藤岁檀,那条纹路你见过吗?” 藤岁檀抬眼看去,那条纹路他再熟悉不过,“往生纹。”他走上前垂眸继续道,“往生纹绣在布料上只有一种说法,那就是许愿来世再续前缘。” 漆黑的眸子冷如寒夜,正如他片段的记忆中,青龙为了与那个男人再续前缘不惜自尽,放弃了一切同样也舍弃了他。 她第一次见到藤岁檀会露出这样的神情,藤岁檀倏地自嘲一笑。 他们既然舍弃自己,那么自己也不愿意承认他们。 洞岩中的萤火似是揉碎的星辰,水滴落在地面上,叮咚清响交织错落,恰似大珠小珠落玉盘。 心海的温度缓步上升,她捂住燥热的心脏,喉间发出一声难受的哼唧,无力地撑在冷髓上。 意识模糊间,她不自觉地拽住了藤岁檀的衣袖,再次抬眼看见的是藤岁檀捧着花向她跑来,明明是一模一样的样子给她的感觉截然相反。 “小心!” 松萝身后的李剑敛急匆匆赶来,他来晚一步,松萝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她倒在了藤岁檀的怀中,最后一眼她看见身着盔甲男子走上来,随后眼前一白昏了过去。 李剑敛用木枝抵挡,二人扭打起来。 妖玉出世,藤岁檀设下了保护松萝心海的结界 他凝眉,催动自生灵气去滋养她还是毫无反应,随即面露凶狠盯着那具棺椁。 19. 浮生若梦 松萝再次睁眼又回到了这里。 就在不久前她晕倒后随着一人来到了这个地方,系统小昭也不知怎的自此再也联系不上唯有她自己一人,好在她不懈地观察,她便知晓自己成了一具游走在这北国皇宫中的魂魄。 北国不似现如今的人界苍国,而是一个千年前存在的繁盛国家。 只是当下的处境她委实堪忧,成为魂魄的自己不能走远,只得滞留在一个人附近游荡,她几经颠簸依旧还在原地停留,无力麻木交织在心头。 “陛下有令,不许打扰皇后娘娘休息,你们需且在殿外候着,今日务必铆足劲切勿偷懒。” 迎面而来的侍女齐齐从她的身体中穿了过去,她丝毫不觉得新奇反而是淡定,早已见怪不怪。 松萝理了理衣袖,目光掠过等候在宫殿门口的侍女,她径直穿了过去,前方无任何阻挡能拦住她前进的步伐。 衣袂翻飞,她从紧闭的大门跳了进去,穿过大门的那刻她觉得挺酷的,因为没有人知晓她的存在,她可以肆意妄为。 寝宫中,新后的陪嫁婢女乖巧站在,双手交叠贴在小腹处,静静地等待着新后醒来。 松萝用手指去触摸她娇嫩的脸蛋,意料中穿了过去,她不忿地笑了笑,“侍女桃儿父母双亡,自幼便随在苍令仪的身边长大,为人忠诚憨厚且不好惹。” 许是站久了,桃儿摊开手数着手心的线,常年握剑导致手掌起了一层茧子,好在公主待她良善给了她上好金疮药致使她的茧子外层只是薄薄的。 松萝无奈摊开手,“我都说了她不好惹。” 她转身的那刻,床榻上的少女睡眼惺忪地睁开双眼,映入眼里不是自己的闺阁,旋即失落道:“桃儿。” 松萝听着这声“桃儿”也将她唤了过去,只见薄纱下少女那双眸子平淡无波,她神色恹恹,若有所思看着手腕上的玉镯。 少女掀起薄纱,目光环视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无声中似有另一种声音在喧嚣,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抗拒这儿。 松萝自是看出了她的抗拒,但又无可奈何,成为一具游魂的她改变不了她和亲的命运。 苍北两国对战,苍国输了,北国不比输好到哪里去,因而两国很难再起战事,为保苍国安稳大公主苍令仪毅然决然踏上和亲之路,北国有意求娶那苍国怎可拒绝。 她想得入迷就连桃儿何时站在眼前都未曾可知,桃儿扶着她起床道:“公主,你终于醒了。” 暖意入窗,雀鸟在枝头争鸣,许是苍令仪前些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全然不知早已到了初春。 北国的春日原来是这般温暖,苍国的初春还是冰凉刺骨只是多了一些生机罢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羡慕的目光不曾移开,望向窗外的风景生怕下一刻消散于眼前。 “本宫睡了很久吗?”苍令仪笑了笑。 桃儿透过铜镜望向少女牵强的笑意,不争气地落了泪,“公主,您当初为何要答应来和亲,明明苍皇陛下一直对您寄予厚望,陛下膝下只有你和容殿下两位公主,皇位只会是您的啊。” “父皇自小就对本宫要求颇大,本宫五岁精通各种诗词歌赋,无论是礼仪还是仪态都无一不令夫子赞赏,父皇从不让本宫习读《女戒》,更不希望本宫自轻自贱。” 她出生在皇宫中,在苍皇耳濡目染怎会没有野心,朝堂之争不是那么简单其中涉及的利益关系难以衡量,苍皇没有其他宗室子弟,唯有两女,可是这世道女儿身当一国之主如何服众。 苍令仪轻抚上她的手掌,“不一样,陛下先是苍国的君王再是本宫的父皇,阿妹年幼不能和亲,况且此去和亲只能是本宫。” 那日是她主动请求的和亲。 她又道,“本宫不悔唯愧外祖父。” 还记得与世无争的外祖父出现在朝堂之上,受尽冷嘲热讽,本是远离朝堂的他像是被折去了羽翼难以挣脱囚笼。 那日魏太师颤抖地甩开衣袖,跪了下来道:“陛下万万不可——” 林丞相起身保持着跪着的姿势,对着魏太师道:“如今为保两国和平,不得不采取和亲来保持太平,怎么魏太师不想要苍国好吗!”他拔高声量,气势恢宏。 魏太师的鬓角几乎全是白发,他颤巍巍抬头对着陛下道:“陛下,老臣如今已是年过半百之人,当年魏家何等风光无限,臣魏世清膝下唯有一女心悦陛下,做了这皇宫的女主人,这天下的皇后。公主殿下不仅是陛下的孩子还是魏家的孩子,老臣也是将死之人,老臣不怕死!!” “只求陛下还记得慈济皇后临终前的遗言——” 她将往日喜爱的藕粉色衣裙换上了北国的服饰,从前披发挽起来盘在头顶,头上戴着玛瑙的珠钗,流苏由一颗颗南海珍珠由金丝线穿上。 望向铜镜里的自己,明明是同一张脸可就是少了昔日的活泼。 “这钗子本宫为何从未见过?” “回公主,这是陛下今早送来的。” 苍令仪将珠钗拿下来,攥在手中想起了他们的初见。 男子策马蹦来,身披大红喜袍,腹部绣着金龙,披发在肩后,头戴玄色玉冠。 他的身材修长,腰背挺直,脸庞白皙而瘦削,下颚尖秀,两道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骨高挺,嘴上挂不住的笑容。 身后跟着许多策马而来之人。 他纵身一跃跳下马来,不知何时拿出一把折扇打开,道:“朕来接朕的皇后。” 说话之人正是北国之主——北赫笪 得知是他们公主的夫婿,纷纷绕道。北赫笪迎着众人炽热的视线,他一步步走到轿子旁顿住脚步,用折扇挑起轿帘。 他呼吸急促,心脏漏掉几拍,表面还是谦谦君子。他温柔地伸出手掌,苍令仪先是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调侃的语气传入,“不想公主是想让我亲自抱出去?” 她顶着他灿烂的笑意,伸出手触碰他的皮肤时一抽,他一把握住她的手,但是动作极其温柔,像是对待世上珍宝般呵护。 苍令仪在想,她为苍国的公主,是架在苍国的一柄利刃,随时可以将苍国刺杀同时她自己也会死,如果北赫笪利用她,鞭策她岂不是整个天下就是他一人。 两国之争,争的是天下,谁赢了便是当之无愧的人皇,此后再不起战事。 “桃儿,这里本宫只能信你。本宫与他素未谋面,他却对本宫如此之好,莫不是觉得本宫的身份可以助他得天下。” 桃儿一听,立即警觉起来,“公主,那我们怎么办?” “自然是不能让他得逞。”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摩挲手腕处的玉镯。 正对着窗轻轻晃动一下,松萝坐在她们面前窗上,撑着自己的脸蛋听着她们的交谈。 没错,眼前的那位公主便是那具棺椁的尸体,昏倒前灵封给他们颁布的任务便是试炼之约的一部分,首先她已经知晓了女尸的身份其次是拯救她。 正是这一拯救搞得松萝不知所措,死掉的人如何拯救是要让她活下去还是别的?灵封根本就没有说清楚。 “啪啪啪”掌声在殿里突兀响起,三人视线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来人气质温婉,举止间透露出书香门第的熏陶。 松萝一脸问好,“不是,你又是谁?” 桃儿挡在苍令仪面前,“陛下说过今 日皇后宫中不迎客。” 衍碗掩面嫌弃,但她的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了很久。 “公主殿下,你不过是苍国战败送来和亲的公主而已,竟然妄图同我争抢皇后之位,若非你我便是北国最尊贵的女人,你抢走了我的一起。” 现在的她依然是个疯子,丝毫不在意自己说出的这些话会对自己以及家族有多大的伤害。 桃儿挺直脊背,正要反击,苍令仪拦住她,“你说得不错,苍国是战败国,本宫也不过是和亲公主。”还真是第一次敢有人在她面前放肆,不懂尊卑。 “你又是何人?”她打量着眼前目无尊卑的少女。 “我乃衍丞相衍晏之妹——衍碗,是同陛下一同长大。”衍碗绣帕遮住口鼻,目光森然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苍令仪手点在梳妆台上,冷笑道,“本宫还当是什么公主郡主,不过区区一权臣之妹,竟敢跑到本宫面前班门弄斧。” “那又如何,你不过就是一个亲公主,有什么了不起的!” 苍令仪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本宫当是怎么回事,桃儿。” 桃儿白了眼衍碗,“在,公主。” 她对着桃儿讲解,声音加重道:“衍小姐入不了陛下的眼,本宫不过一个和亲公主,自然而然认为本宫好欺负就找本宫撒气。” “只是你哪来的胆子?衍小姐的行为蠢中之蠢,傻中之傻,本宫不屑同你争辩。” “你、你......”她带着哭腔道:“就连我兄长都未曾说过我如此难听,你!” “衍卿你倒是得了个温婉贤淑的好妹妹。” 北赫笪穿着鹅黄色衣袍,戏谑道,“不过朕觉得国安公之子长青倒是与衍小姐天作之合。不如朕即刻下旨?” 国安公之子,那个天生痴傻,喜好女色的纨绔子。 衍晏连忙跪下,匍匐在地:“陛下,胞妹年少不懂事,望陛下开恩!” 北赫笪无视衍晏,径直走到她面前,握着她的手,“仪儿可有受委屈?” 你若受委屈,可直接同我说。 苍令仪抬头,无语看着自己面前挤眉弄眼的皇帝,她压下眼底的笑意,柔柔靠在他的身上道:“陛下,臣妾不知道妹妹为何要进这长乐宫,来辱骂臣妾。” 他身体一僵,顺势揽过她的肩膀,眼神晦暗不明,“仪儿你放心,朕会为你做主。” “衍晏你可听到,朕的皇后被你妹妹欺负了。不过朕也好奇,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敢和皇后这般讲话,莫不是受衍晏你指示。” 他的眸子一刻都未曾离开衍晏的每个动作,他要是回答错一个字就将衍家除掉,以绝后患。 衍晏起身一巴掌扇在衍碗的脸上,她也不再抽咽转而不置可否愣在原地,她抚摸自己的左脸,“兄长,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你竟敢辱骂皇后,衍家的家教这些年莫不是让你吃了?”他按着她的脑袋,命令她磕头下跪。 “陛下,臣妹知错了。”衍晏自知在北赫笪面前求饶无用,转向苍令仪道:“皇后娘娘……” 她打断他接下来的话,语气不容置喙:“本宫可没有圣母心肠,只知这世道艰险,弱者与无脑者皆难以存活,可今日本宫初到北国怕留下不好的印象,让他人认为本宫蛇蝎心肠,衍小姐的话本宫可以当作从未听过。” 北赫笪咳了几声,眸中闪着寒光,“衍家数百年的光辉可不能败在一人手中,衍卿机关算尽可莫要糊涂。” 跪在地上的衍晏暗暗握紧拳头,“臣遵旨。” “还不快退下。”北赫笪出声。 衍晏扶起地上无神的衍碗离去。 20. 浮生若梦(二) 松萝的双手撑着脸靠在梳妆台上,视线从苍令仪的脸上转移到了北赫笪身上,他正好背对着自己,衣袖中藏匿的东西早已显露他来此的目的。 是一株梅花啊。 她轻声喃喃,“当初大师兄知晓无双阿姊喜爱梅花,玄宗又没有此物,他便寻遍天下在玄宗一处栽满了梅树。” 还记得月之燃脸上全是泥,不顾往日的干净手上握着梅枝,渊明仙尊气得直哆嗦,谁曾想玄宗大师兄那么一个傲骨之人会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 “抱歉,近日朝中政务繁忙没能来寻你。”北赫笪偏头看她又道,“长乐宫住得可还习惯,若是觉得不好……” 话还未说完,苍令仪道,“陛下,长乐宫自是最好的住处,臣妾不觉得不好。” 北赫笪眸中满是受伤,喉间发涩,说出来的字却是无比温柔,“殿下。” 你我是夫妻,在我这里我们只是一对平凡的夫妻。 这些话他不敢同她讲,在她的记忆中他们只是第一次相见,可在他二十几年的生命中,公主殿下占了他记忆中绝大多数。 北赫笪从袖中取出一枝梅花,将它戴在苍令仪发髻中,“公主最适合这天下最娇艳的颜色。” 头顶异动传来,是那般的温柔,她惊异望向他含笑的眼神。 苍令仪无比熟悉那种笑意以及那种眼神,只是有的人会用此来伪装自己,让自己跟个傻子般被蒙在鼓里,致使一步错步步错。 她单手环住自己另一只手上的镯子,握紧了却不觉得疼,只有指尖冰凉的触感,可这些远不及当时自己心跌入谷底还要难受。 却听男子道: “梅花高傲清洁,独独在冬日生长,天气越冷,它却越发的娇艳欲滴。梅花自是要配上与它相媲美之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公主便就是此人。” 苍令仪心底一丝异样的情绪萌生,“陛下为何觉得我能媲美梅花?” “我认识的公主永远都会在逆境中绝处逢生,无论遇到何种困境都不放弃,敢作敢当。” 她瞳孔一震,“我们以前认识吗?”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可她想破脑袋,却怎么都记不起北赫笪。 北赫笪等这句话太久太久…… 在得知苍国同意和亲的那刻起,他便整宿夜不能寐,他终于不只是在画像前看着她而是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埋藏在自己心中的秘密终于可以窥见一丝丝月光。 千言万语到嘴边只有“嗯”的一声。 他弯腰抚摸她的脑袋,“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想。不过就是时间的长短罢了,只要我记得就行。” 在他离去后,桃儿进来道,“公主,陛下走了。” 苍令仪片刻失神,桃儿继续道,“奴婢搞不懂,您为何就轻易放过衍碗?您一句话奴婢便杀了她。” “桃儿不可鲁莽。” 她将头顶的梅花摘了下来,摊在掌心,另一只手戳着那朵梅花,眼神戏谑道,“一颗试探本宫的棋子掀不起波澜,她不过是可怜之人,本宫就算放过她,她的价值也到头不如让她长长记性。” 桃儿默默记在心中。 松萝站在殿外,明明是明媚的天空为何心中的压抑从未消散。长乐宫能够清晰地观望着北国的宫墙,苍国的宫墙她是见过的远比北国要舒心一些,北国的宫墙不像是一堵墙更像是一座囚笼。 人尚且困在里面,魂魄也不例外。 “公主啊,北国的皇帝对你是真心。” 那种眼神是大师兄看无双阿姊时才会有。 她想要走远,远离宫墙却不得不被弹回到苍令仪身边。 苍令仪此时安安静静坐在梳妆台前,桃儿此时不知所踪,她拿起梳子梳了起来,梳到发尾时稍微用力,意识到自己行为的时候猛地将梳子扔到台面上。 松萝被这突如其来的样子吓到,苍令仪却还意犹未尽,她起身往殿外走去,松萝也紧随其后。 殿门再次打开,苍令仪抬起衣袖遮住了刺眼的阳光,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殿中。 松萝同样站了一会儿,茅塞顿开,她知道自己怎么完成拯救任务。 * 烛火摇曳,偌大的寝殿里。 “你们出去候着吧,公、娘娘这里有我。”桃儿将其他婢女“赶”了出去。 等她们出去,桃儿实在为苍令仪打抱不平,旋即抱怨几句,“陛下昨日忙,公主才到北国便已是深夜,洞房花烛夜也只得是今夜,实在是委屈公主您了。” 盖头下的苍令仪道,“桃儿,本宫不委屈。” 除了桃儿在里面候着,松萝同样也在寝宫当中,她坐在椅子上,目光掠过榻上安静坐着的苍令仪。 少女披着盖头坐在床上,鎏金凤凰纹路,她握紧膝盖处的衣角,盖头下她紧闭着双眼,到现在人还恍惚之间。 她张开眼睛,下意识摸向手腕上的镯子,还好它还在。 桃儿拿起一沓点心,捧到苍令仪的盖头下面,“公主还是吃一点,陛下还要一会儿才能过来。” 她摇了摇头,“本宫不饿。” 桃儿将点心放回桌子上,苍令仪扣着手指,下定决心道,“霍……” 殿外婢女通报的声音传来,“娘娘,陛下来了。”她只得讪讪地闭嘴,吩咐桃儿退下。 殿门缓缓打开,北赫笪手中还拿着一把扇子,他的视线短暂停留,走到放着器皿的桌子边,酒壶倒在酒盏中漾开一圈细碎酒纹。 北赫笪端起两只酒盏,长靴在地板上发出微弱,却在她的耳中格外明显。 直至二人离得很近,苍令仪藏在婚服下的手紧紧握着,盖头下的视线成了一片阴影。 “殿下,盖头你来揭还是我……”他靠近她的耳畔道,“亲自?” 伴随着酒盏倒地发出的巨响,苍令仪被推倒在床上,盖头也随着动作的起伏露出真容。 “嗯,真美。” 她耳尖通红,他覆上她的眼睛,小声道,“殿下信我吗?” 苍令仪回过神来,推开男子却怎么都推不开。 “陛下,臣妾身体不适,恐怕……” 语毕,北赫笪起身,道:“殿下以为我会做什么,还是你希望我做些什么?” 他蹲下身来,用指尖触摸地上酒盏里倒出的酒水,带着酒水的指尖放到鼻子前,他的鼻尖微动。 千山暮雪! 这是一种极强的毒物,常年长在苍穹山的主峰上,北 国距离此地甚远,这种东西不应该出现在北国更不应该出现在今日。 他目光一沉,看来有人沉不住气来,想要置他的妻子于死地。 苍令仪起身,将自己马上散落的头冠摘掉。北赫笪却反握着她的手,“还是我来摘吧。” 她实在摘不下来,只好红着张脸,坐在一旁。 指尖触摸到她的发丝,她大气都不敢喘,索性将视线一直看着地面。 他的动作轻柔,十分有耐心地摘掉。 “早知这玉冠如此之沉,就应该让你早些休息。” “为什么?”她突兀开口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北赫笪摘掉最后一只珠钗的手一顿,“自是心悦你啊,殿下。” “心悦……我?”她的声音带着颤音,心脏嘭嘭嘭跳动着。 “好了,殿下可以就寝了。”他笑着,自顾自地弯腰拿起床榻上的一床被子,“殿下放心,我不是乘人之危的小人。” “我等你喜欢上我的那一天。” 他将被褥铺在地上,男子躺在上面侧着脸望向苍令仪,“北国向来是一夫一妻制,所以殿下你是我的唯一,我不会再有别人。” 她侧躺在床榻上,背着他睡着。 烛火熄灭,黑暗中。 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翻来覆去。她还是第一次与男子同寝,有些睡不着。 北赫笪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殿外的桃儿一直守护着自家的公主殿下。 旁的婢女但凡有一点松懈,她都忍不住看过去示意她们要坚持。 月夜,明月高悬,长乐宫的烛火都熄灭。 松萝望着天上的明月,又看了看桃儿那满是斗志的模样。 一阵夜风掠过周遭的花草树木,婢女们忍不住瑟缩一下。 北国的夜风如今还是有些凉飕飕但不至于冻到,身为魂魄的松萝更是不会感到一丝的寒冷。 她坐在长乐宫的石阶上,宫墙内早已没了灯火,还好自己并不怕黑。 松萝道:“我应该也是一只鬼了吧。” 四周静悄悄,她索性闭嘴不语。 “我好无聊,那狗皇帝在面睡,我在哪里睡觉去?”松萝咬紧牙关,气得都不想同他稚气。 换夜轮班,松萝小魂魄随着桃儿一块离去。 她朝着长乐宫的方向吐了吐舌头,“狗皇帝,你给我等着。” 桃儿身为苍国公主,北国皇后的贴身婢女待遇自己是不一般,她有独立的屋子离长乐宫很近很近,这也是方便她能更加快速服务到公主。 睡在桃儿身边的松萝听着桃儿打了一晚上的鼾,她总算知晓桃儿为何打开一间,原来打鼾的威力堪比打鼓。 她做得最错的事情便是和她同榻而眠。 不是说魂魄没有感觉吗? 松萝恍然自己能听见她们的说话声,那自己便能听见打鼾声。 这一夜从未如此漫长,松萝想了三件事情。 一、自己要重新找离苍令仪近的房屋睡觉。 二、桃儿睡觉打鼾不可以和她一起。 三、帮苍令仪逃出北国,回到苍国。 21. 浮生若梦(三) 松萝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瞬息之间她来到了苍国,公主府内一片宁静,苍令仪端坐在正堂中央的木榻上,她仪态闲散,褪去公主的威严,此刻不过就是个平凡的少女。 少女换上一袭清雅的衣裳,靠在檀木做的桌子上,闭目休憩。好闻的幽香布满整间正堂,一缕缕烟气犹如梦境叫人沦陷。 苍令仪拧眉舒展自己紧绷的神经,松萝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不论在苍国身为公主的她也不会如此疲惫,如今幻梦中的她依然疲惫不堪,吊着一口气强撑着。 她撑着脑袋,轻揉着太阳穴,“骗了本宫多年,本宫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苍北之战,你是故意输的啊霍缺。” 眼睫轻颤,挂在下睫的泪始终落不下来。 比起朝堂诡谲,后宫争宠,她最是厌恶背叛。 真可怜啊苍令仪,你爱的人背叛你的国家同样也背叛了你。 看着她颓然的样子,松萝也不是很好受,穿来的这几天她是知晓苍令仪成长的轨迹。 身为大公主的她被苍皇寄予厚望,宗室无其他子侄,唯有她与二公主,文臣纳谏未来的皇后是大公主,至于皇帝交予更适合的男子来当,生下来的孩子再立为太子,那么苍国皇室也不算是后继无人。 他们愿意将苍国拱手让予他人都不愿意让她来继任大统。 只因为她是女子。 女子就应该困守在后宅,相夫教子,贤良淑德。 如果这是女子的命运,她不认,命运不过是在眷顾男子。 也就是在这里,松萝得知了苍国从前女子的处境,她不曾见过自是不知当时女子处境艰难,谁能想到千年后的苍国女子也有一席之地,可入朝为官会有这样的前身。 松萝真的很想告诉她,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殿下——” 幻梦中有一句句缥缈的女声轻唤着苍令仪,少女霎时睁开双眼,一片清明却不见一人。 那道声音好似天边传来,她惊异道,“何人擅闯公主府!” “我乃一阶散仙,夜观天象。我寻命中有缘之人,特来赐你一道来世情缘,你愿否?” 苍令仪:“情愿?” “正是,你与霍阙此生有缘无分,不过你要是诚心喜欢他,我倒是愿你们来世相爱白头。” 苍令仪戒备道,“今世的夙愿尚未达成,怎可提及来世?” 声音主人嗤笑道,“你倒是与旁人不同,罢了。” 窗外飘进星星点点的花瓣,周遭萦绕着淡粉色,顺着气息化作灵气直逼少女的眉心。 送你。 “不行。”松萝飞快跑去却晚了一步。 无功不受禄,正要摆脱束缚,苍令仪却头痛剧烈,眼神浑浊起来,辨不清眼前的景物。 手掌想要触摸她的背脊却化为虚无,松萝只好挡在苍令仪的面前,试图打断那道声音主人,“装神弄鬼,你究竟是何人派来的?” 她许是忘记了,没有人能听见她说的话。 苍令仪视线模糊直至晕倒那瞬间,那道女声叹息地将她送到床榻上,贴心盖上被子。 忘记吧,直至生命最后一刻再想起来吧。 我的有缘之人—— 北国和亲的第2年。 皇帝太师——魏世清逝世。 魏家无一人可袭爵位,自此魏家没落。 “殿下……”桃儿眼尾泛红,手中拿着一封信。她跪下递上这封信来,“殿下……魏太师……走了。” 苍令仪身形踉跄,眼泪如决堤般涌来。最疼爱她的外祖父不在了,她不置可否摇摇头,似是在欺骗自己般麻醉自己。 “桃儿你一定是骗我的吧?”她眼神无光,嘴中碎碎念。 “殿下,这是魏太师临终前亲笔所写……” 外祖父亲笔书信,她接过她手中捧着的信,指节一寸寸打开信,就连指尖都在颤抖。 她捧着信笺,眼泪在无声中淹没。 苍令仪脸色苍白,一股血腥气味从口中流出,直至淹没她的意识。 她意识逐渐涣散,耳旁尽是桃儿的担忧 梦境中,魏太师白衣飘飘,丰神俊朗,回到他弱冠之年的样子。他的眼角没有皱纹,噙着笑意,“娐娐,外祖父走了。” 她拼命想要触碰他的衣角,却永远都无法触摸。天人永隔,是谁都无法隔绝。 “外祖父!不要走乐安求您了。”她摔倒在地上,四肢无力。 她不断呐喊着,魏太师身后走出一位女子,她长发披肩,狐狸眼般狡黠眼睛,五官清秀却不失恬静。 魏嘉月温柔地望着她,伸出手道:“我的女儿你都长这么大了。” 苍令仪抬头,由害怕到担忧再到思念。 这是她的母亲,魏太师的独女,父皇的妻子,苍国的皇后…… 她大声哭泣,原来她的母亲如此美好,“母后,女儿终于见到您,这些年我和阿妹一直很想您。” 魏嘉月将她扶起,温柔的臂弯环住她的肩膀,满脸慈爱,“乐安我的女儿……” “陛下,娘娘求生意识微弱……”太医跪倒一片,齐齐喊道,“望陛下恕罪!” “北国之大竟无一人可用,朕要你们有何用!”他恼怒道,“都给朕滚!!” 他摩挲着她苍白的脸颊,耳边私语,“仪儿你为何还不醒来……” 我想你了…… 松萝来回踱步,“这是为何?” 身为魂魄的她无法使用任何灵气,眼见着事态的发展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北赫笪的眼角湿润,泪珠滴在她的脸上,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可她还是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 松萝觉得有趣道:“傻皇帝。” 他脑海中闪过一人,“无妨我知道如何你才能醒来。” 北赫笪将被子盖上,嘱咐桃儿好好伺候她。自己却独自一人离开皇宫,他身披斗篷,越过一片灵力遍布的水面,金光乍现。 他不知道的是松萝一直跟着他。 一望无际的水面上独独出现一座小岛,小岛直通天际,周边全是无形的保护屏障,只有层层台阶可直通到岛屿最上面。 松萝跟着他的身后,抬头一看,“仙人莱?” 他跪在地上,挺直腰板,“北赫笪求见仙长。”随即磕头。 “望仙长能救吾妻性命!” 空灵的声音在仙人莱回荡,一道圆润的声音自上而下,“救可,但你须知本仙这儿的规矩。” “用你此生三分之二的寿命与我交换。” 松萝咯噔一声,垂眸审视他,“我也想知晓你会做出何种的选择,人的寿命不顾须臾,三分之二交换掉,你又能活几日?” 北赫笪无半分犹豫,“我愿意,就算你现在要我这条命我都给你。” 她似是对这句回答很是满意,嘴角微微上扬,但还是强压下来,“还算靠谱。” “是吗?本仙可是在你的心里察觉到一丝妒意。” 松萝诧异抬眸,不可置否再次看向地上跪着的男子,“妒意?原来你先前一直在伪装不在意啊,倒是沉得住气。” 他摸向自己的胸口,道:“你逾矩了。” “原来还是青梅竹马,自幼相识的戏码。” “你又在窥探我内心的记忆。”他向后退去一步 “你妻子之前喜欢的男子不是你,而是霍阙,你别说这个名字甚好。” 提起霍缺这个名字,松萝呸了几口。 他的表情有些皲裂,皱着眉头。松萝瞧见他有些自卑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拜托,北赫笪你是正宫,拿出你该有的气魄。” “这是我们夫妻间的事情与你有何关系。” 这道声音不断蛊惑着他的内心:“不如本仙替你杀了他?” 北赫笪,“不用”。他一脸正经,“你都说是之前,现在包括未来我有信心,她一定会爱上我。” 那道声音叹气,“好骨气,那你就亲自爬上来。” 他起身,将披风脱下扔到地上,仰头望天,一想到还在昏迷的苍令仪,心就被狠狠揪住。 北赫笪迈着稳重的步子,一步步结结实实踏在台阶上。他挺直腰,步伐一致看不出他有丝毫疲倦。 日落黄昏,天际黯淡,月光隐隐洒洒。 男子不受任何影响,仍然不惜一切地前进,纵然万劫 不复也要往前去,那是他的妻子,是他此生最爱的女人。 他走了整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松萝干看着,无聊的时候加加油,毕竟这件事情早就发生在千年前。 还剩最后二十台阶,他的每一步都缓慢下来,眼下瘀青,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狼狈不堪。 越是如此,他越发坚定自己的信念,只要他未到达的一日,她便多一分危险。 仪儿,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脚下如坠千斤,北赫笪的步伐沉重。 十阶… 五阶…… 他的指节分明,青筋凸起,耳垂……鬓角全是汗水浸湿。 最后一台阶,男子前脚踏上,后脚整个人向前摔去。他嘴中呢喃:“救她……”随后失意识晕厥过去。 从他的身体中出现一颗白球,那球飞向小岛一处。 松萝看完这一幕,她实在是有些不解。 难道是因为这便是所谓的爱吗? 在她看来爱不过是囚笼,仙尊灭了宗门后,口口声声说爱她,那时的她只感到恶心。 自此她便厌恶爱。 苍令仪坐在魏嘉月的身边,听着母亲讲述自己年轻的时候故事,格外新奇。 “你父皇对我是一见钟情,那是他不爱说话也不愿意讲话,我每每觉得你父皇不喜欢我。” “后来我年少不懂事,擅自作主离开却遇到劫匪,是你父皇不顾危险来救我,那时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嫁给你父皇。” 苍令仪失神说,“喜欢和爱?” 魏嘉月笑了笑,“喜欢是喜欢,不过懵懵懂懂之物罢了,但爱可不能随便。我们乐安莫不是有心爱之人?” 她捂住自己的心脏,一想到北赫笪的样子,心中总是欣喜万分。 “看来我们小公主找到自己爱的人。”魏嘉月为她的女儿感到高兴,“是叫北赫笪吧,是个不错的孩子。母后将你托付给他很放心。” “您要走了吗?” “母后别走……”她拉住她的手,不愿她离去。 魏嘉月笑着,抚摸着她的脸蛋亲了亲,“斯人已去,珍惜当下。” 苍令仪最终还是松开手来,嘴角扬起微笑,挥着手道别:“再见母后,常来看看乐安。” 语毕,在离别中。 魏太师牵着魏嘉月的手在她不舍的目光下化作青烟离去。 长乐宫,苍令仪疲惫地睁开双目,手掌温软。她侧躺着,看着拉着自己手的北赫笪,他的憩在她的床边,浓密的眼睑。 北赫笪似有所感,睁开双眼。 她眨巴着眼睛,笑脸盈盈,“北赫笪。” 他错愕一瞬间,转而覆上她的眼睛:“嗯,欢迎回来。” 站在一旁的松萝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还记得之后的某日,夜晚。 北赫笪披着黄色的披肩,坐在长乐宫檀桌上批阅奏折,殿门打开,她披着黑色的斗篷,他见到放下奏折,起身去迎接。 “穿这么点,冷不冷?”他慌张地将自己的披肩取下。 苍令仪制止他的动作,踮起脚尖吻了上去,他瞳孔地震,女子的唇瓣柔软,她道:“北赫笪我认清自己的内心,我爱上你了。” 见他不语,她接着道:“今后我们好好过……” 只见北赫笪的眼角流出泪来,他一把搂住她激动得像是个孩子,“嗯,今后我们一起。” 她一只手抚上他的脸庞,另一只手扯掉自己的披风,若隐若现的轻薄里衣露出肌肤,他的指尖滚烫,耳根倏地红透,就连说话的语气都结巴,“你这是?” 苍令仪在他耳边低语,“要了我吧,阿笪。” 男子仿佛确定她说的话,直到确定的时候。他抱起她,走向床榻。 青纱帐放下,他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北赫笪温柔地吻上她的唇瓣、肌肤…… 索取着这些年错过的,她闷声哼唧一声,脸色潮红。他竟然! “疼吗?我会轻点。” 男人的话语在她的耳畔萦绕,这天夜里折腾她到翌日。 结束后,她累得一刻都不想动弹,北赫笪会抱起她沐浴。 22. 浮生若梦(四) 和亲第五年。 苍国来和亲的公主有喜,作为北皇结发妻子,她生下的孩子自是无比珍贵。 于是北赫笪大赦北国。 北国长街上下,举国同欢,北赫笪在位期间励精图治,整顿官吏,轻徭薄赋,百姓对他自是无比爱重,但仍然有人质疑皇位靠着不正当的手段得到。 松萝摆弄着小花小草,自语道:“唉,自从上次发觉我也能跟着北赫笪,我便一直探寻北国。谁曾想他的皇位是杀光兄弟才得来的,果然天家无兄弟。” 小花小草穿过她的指尖,她愁容着叹气,“逃出北国的计划怕不是落空。” “公主,尝尝这块。” 她看向身后躺椅上的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女子已然褪去了少女稚嫩的模样,变得越发出挑,从前婴儿肥的脸颊也随之消散。 苍令仪摆了摆手,“本宫吃不下,桃儿你先退下。” “遵命殿下。”桃儿端着点心下去。 轻扬的风卷起她垂在胸前的发丝,松萝起身走了过去。 苍令仪轻抚上自己的小腹,眼中温柔缱绻。 松萝戳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又叹气道,“小家伙,希望你要像你娘,切记不用像你那个便宜爹。” 五年的相处虽说不过是浮生若梦,但这也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松萝依然把她当成姐妹,身为她不知晓的姐妹,她自是看不惯姐妹夫君的。 苍令仪忽地朝着远处笑着。 松萝疑惑着,也朝着远处看去。 男子行色匆匆,在看到苍令仪的那一刻,他不顾往日帝王形象跑了过去。 苍令仪无奈道,“北赫笪,跑慢点。” 北赫笪在离她几步时停住了脚步,走了过去半蹲在她的身侧。 她偏头对上男子温柔似水的眸子,“今日为何这般黏我?” 北赫笪也不为此感到害羞,直言道,“我想见你,一刻不见便思之。” 松萝环抱着自己,浑身跟触电一样,她咬紧牙关,“好你个北赫笪,你怎么能讲出如此肉麻之话,群臣百姓可知晓?” 她选择逃离此地,不去听他们之间的话语。 苍令仪羞赧道,“别贫嘴,说实话是不是朝堂之事。” 他一愣,旋即北赫笪捻起她的发丝卷起来,漆黑的眸子不掺杂一丝算计,此刻的他不是北国的皇帝而是苍令仪一人的夫君。 北赫笪道,“仪儿,你选我还是霍缺?” 这个问题他终于敢在今日问出,也只敢在今日。 苍令仪显然没反应过来,北赫笪的耳朵慢慢耷拉下来活像只被抛弃的小狗,无家可归,四处流浪。 北赫笪抿着唇瓣,问出的问题沉入水底无声,哪怕他想问也犹如溺水之人不敢再言语。 他失落的好一会儿又被自己哄好了。 苍令仪见他神色转变之快,低低笑着,北赫笪一脸无辜。 “好啦,我肯定是选你,你是我夫君我孩子的父皇。” 她双手抚摸北赫笪的脸颊,将他的脸摆正,笑着道,“从始至终我对你只有爱。” 北赫笪的眸子渐渐蓄满了泪水,从前的他日子不过是为了活着,如今的他有了生活的盼头,不再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他想在苍令仪说出爱他的时候,北赫笪便又活了一次。 她救了他四次。 初见之时便已是永远,她朝着自己伸出了救赎的手,那刻他便想活下去。 北赫笪轻吻她的脸颊,苍令仪生怕他粗心弄到小腹,“小心孩子。” 温热的泪水落在她的脸上,她只是护住小腹,没再推开他。 这一吻又在犒劳北赫笪。 北赫笪轻轻抱起女子,唯一不变的是正如她初到北国之际,他拦腰抱起身着嫁衣少女,变得只有两颗的心越发靠拢,直至互相交托信任。 书案上,他起笔写着。她躺在北赫笪的怀中,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将手中纸上的名字递给她看,“若是个女孩就叫北栀,男孩便唤作苍洵。” 她轻笑出声,问出了自己好奇的问题:“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原以为他会说他喜欢公主,谁料他却说,“是你生的我都喜欢,他会是我们的至宝。” 时过境迁。 堆雪人、荡秋千、长寿面、放天灯、看烟花…… 北国这些日子里,每一天都是她最快乐的日子,她的身边都有了可以依靠之人。 如今是她怀孕第八个月,肚子高高隆起,行走有些不便,腕处疼得慌,这时她才想起来手腕上的镯子。 及笄之年得来的生辰礼物不过是他为了取得自己信任而来的,况且她早就不喜欢他何必留着徒增烦恼。 她叫来桃儿,“桃儿将本宫手中的镯子扔掉吧。” 桃儿想起这个镯子的由来,“公主这个镯子……” “本宫知道你要说什么,本宫早就该摘掉它的,只是每每忘却。” “是,殿下。”桃儿欣慰道。 北赫笪一袭铠甲勃然英姿,如琼枝玉树栽于黑山白水间,终身流露着琉璃般的光彩,漆黑不见底的眼如一潭深水直淹没得人无处喘息。 他踏步而来,见苍令仪起身。他扶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不用特意来迎我,我反正是来寻你。” 苍令仪抚上他日渐瘦削的脸颊,满眼都是心疼,“你怎么瘦了?” 北赫笪反握住,将唇瓣贴近她的手背落下一吻,“近日处理朝政许是劳累过度,过几日就好。” 苍令仪抽回手,赌气道,“不是让你好好保重身体,日后老了有你受的,况且孩子不日出生,你也不想孩子瞧见你这副模样。” “错了错了。”他蹲下身子靠在她的肚子前,感受到生命的跳动,她见怪,“你这是要出征?!” 北赫笪道,“偏远的地域出现叛军,为稳定军心我必须去。” 她将自己的丝帕系在他的手腕处,“一定要平安归来,我和孩子会好好等你。” 他低头摩挲着她的手背,“嗯,一定会回来。” “不准踹你的母后,乖乖地。”他对着她的肚子道。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眼中不舍快要溢出。 苍令仪戏谑道,“又不是以后见不到,我们可还要白头偕老的。” 他鼻尖一酸,强忍泪水,“白头偕老,恩爱不疑。” 北赫笪狼狈地转头,步调加快。 她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他今天很怪?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银盔男子的丝帕染上血丝,他大口喘着粗气强压身体不适。 松萝从暗处走了出来,深深叹了口气。 比起心疼他们二人更多是茫然,她不过是在这儿待了五年,况且不过是幻境现实中又能花了多少时日。 冬日的夜晚格外的冷,丝丝凉意透骨,平常都是北赫笪为自己暖床,心情落寞到谷底。 松萝察觉了她的异样,坐在床榻边上,见她目光时不时向外张望。 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苍令仪拖着笨重的身子端坐在书案上,练习着自己的书法。松萝看来过去,见她的字迹宛若蛟龙,栩栩如生。 那纸张上赫然写着三个字——北赫笪。 又写上自己的名字,苍令仪心中暗喜真配。 松萝道:“……” 殿外吵闹声不断,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听说了吗?苍国大军入侵,陛下亲自带兵迎敌。”< /p>“苍国就是娘娘的母国。” “正是……” “那我们快回去收拾细软离开这……” 茶盏碎裂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寝宫,她瘫倒在地上,松萝吓得不知所措,“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却听她喃喃道:“为什么!”随后近乎嘶吼。 殿外长灯彻夜,来往的宫婢四散离去,急促的脚步再到门外顿住。 桃儿提着灯笼,急忙检查:“公主怎么了?” 苍令仪脸色吓人,肚子坠痛仿佛亿万个小针刺她的肚子,密密麻麻。 桃儿见她身下流血,“公主您见红了!!” 长乐宫中人来人往,她躺在床上,鼻尖全是汗水,桃儿握着她手,“殿下坚持住。” 挑起烛火那一瞬,苍令仪看清的是桃儿脸颊上的血。 过往云烟被风吹开,处在云烟中的她原是一无所知,而如今她知晓了一切。 苍令仪牙齿打颤,“桃儿。” 她握紧桃儿的手,直勾勾望着她,“你早就知道苍国进军来犯是不是?” 桃儿如鲠在喉,的确这些年一直在为苍国传递消息,她也知道苍国何时进军。 见她们争吵起来,松萝弄清楚了一切,桃儿果真是天下最懂她心思之人,如此这般救赎任务可以紧接着完成。 这样一来乐安公主便可回到苍国。 与此同时苍令仪失声大笑打断了她的思绪,却见她笑的不知是眼泪还是汗水,她的父皇意志不够坚定,相比较爱她这个女儿更爱这天下。 桃儿不就是很好的证明,他是个好皇帝但不是一个忠贞的丈夫也不是疼爱孩子的父亲。 不然为什么后宫佳丽三千…… 为什么不早早以雷霆手段下旨封她为皇太女。 她笑着笑着,绷紧身子,身体都在战栗却一言不发。 接生婆一眼便瞧见大势不妙,将头伸到被褥里,“公主宫口早已开,可这为何还未见孩子的出来。” 接生婆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大惊道:“不好,这是公主故意不让孩子出来,桃儿姑娘这该如何是好!” 桃儿还是说出,“对不起殿下,奴婢确实知情,桃儿这么做是为了接公主您回宫,您的父皇很想你。” 她听到自己想听的话拽紧被褥,咬紧牙关。 一鼓作气保留力气,接生婆惊喜,“孩子,看到孩子的头了!” 交界线处,满目沧桑,寒冬凄清。 男子骑着战马,身后有着万千将领。他道,“交出乐安长公主。” 北赫笪独自一人,身后无一兵一卒,他拔出剑来,眼神轻蔑:“你就是霍阙,也不过如此。 霍缺也不生气,“你好的很,不若我们赌上一赌,若你赢了公主便是你的,我赢了将公主还我!” 北赫笪皱着眉,持着长枪道,“她从来都不是筹码。” 御医断言他活不了多久,苍国迟早都要夺得北国的领土,倒不如不耗一兵一卒来保护他们,用自己的命来换苍令仪余生安康。 “不过朕倒是要谢谢你将乐安亲手让出来,她是朕眼中天下顶好的女子。” 他说的这句话触动他的逆鳞,苍令仪去和亲的这些日子,他靠着接她回来的信念苟活在现在。 “北赫笪死到临头还在嘴硬,就凭你一人如何战胜我这百万雄师。” 北赫笪一柄长枪划过天际,力道之大可一枪震慑白军,倒是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就连霍阙都在惊叹他这手法。 若不是他们目标不一,立场不同,他们也许会是挚友。 霍阙伸出长剑示意,“冲!!” 北赫笪骑着黑马,掏出腰间的佩剑,很快在苍军杀出一片血路来。 23. 浮生若梦(五) 铁旗猎猎,血染战地,苍北之战争得不过是天下,苍国公主和亲成了战争名义上的矛盾点,况且两国迟早开战,只要天下为统一便有战争。 黑马上男子的战袍被刀剑割裂,入目之地满是血色,常年干净利落的脸蛋早已不复从前。 北赫笪仍然不放弃,若是北国君王连这点骨气都没了,他愧对的是祖宗更愧对百姓,可他又自知自己活不多几个月,内忧外患,他护不住北国也护不住她以及那个孩子。 他的妻子是苍国最明媚的公主,苍令仪回到苍国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她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所以北赫笪想的是一人足矣。 正如五年前的她。 隆冬清冷,十里红妆。 苍国陪嫁十五座城池,金银细软数不尽的珠宝,一箱接着一箱,绫罗绸缎更是奢侈名贵…… 明媚少女身着一袭红色婚服,腰部系着金丝流苏坠子,腹部绣着一只通体金黄的凤凰,领口处一圈圈珍珠点缀装饰。 她头戴凤冠,身披霞,持着孔雀扇柄。 “乐安参见父皇。”她盈盈一拜,抬头直视撞如顺德帝不舍的眼神,仿佛下一刻但凡说一句不愿意就立刻带她走。 “乐安你真的想好了吗?” 她道,“乐安知道此次和亲是为了苍国百姓,为了家国不再饱受战火。” “乐安一人足矣。” 是她,她是那么勇敢。 长□□进土地里,薄薄一层的冰雪覆盖,他双手握住殷红长枪,靠着长枪让他屹立不倒,顺着枪杆往下滴了几滴血液。 腰间的玉佩毫无征兆地碎了。 他嘴唇嗫嚅着却不说话,将地上的玉佩埋在雪里,靠着长枪发力站了起来。 战马上的男子皱着眉,还是不忍道,“放手吧,当年若不是我自作聪明,殿下也不会嫁予你。” 北赫笪只是轻轻笑着。 * “哇哇哇——” 长乐宫中婴儿一声声清脆无比的啼哭,足以瞬间触动人们心底那些最柔软、最细腻的情感。 松萝激动地抹了把眼泪,终于生了。 “是个皇子,娘娘。” 桃儿擦拭着她的身子,她起身逗弄着孩子的小手,这孩子比平常婴儿小了点。 松萝凑了过去,怀中的婴孩皱巴巴浑身通红,嘴巴长得格外像他的父皇。 苍令仪接过接生婆怀中的婴儿,小小的生命此刻在她的怀里睡着。 接生婆卑躬屈膝道,“公主,小殿下早出生一月,体重要比其他孩子轻点,不过倒是康健有力。” 苍令仪越看越是喜爱,同样越来越不舍。 小小的婴孩软趴趴躺在她的臂弯上,她抚摸着婴孩红润的脸颊,婴孩伸出藕节似的胳膊回应着她。 她似有所感看了眼手腕,手腕上只剩下红绳,那块玉佩早已不知所踪,单调的有些不安。 “本宫的玉佩呢?” 桃儿闭了闭眼道,“殿下,玉佩碎了。” 苍令仪喃喃着,“原来……碎了啊。”她看向一点都不闹腾的婴孩。 “桃儿……”她将怀中小小的孩子递给她道:“孩子就拜托你了。” “公主!”桃儿见苍令仪起身,“您刚刚生产现在很是虚弱,你要去哪?” “桃儿,我要去找他,我们说好了共白头。” 桃儿抱着怀中尚在襁褓的婴儿,拦住她,“公主您明明知道此战他回不来了。” 她说,“桃儿如果失去他,我会后悔终身。我不能失去他。” 此刻一言不发的松萝挡在苍令仪的面前,“我委实不理解你都要回家了还去找他做甚?” 苍令仪看向桃儿又道,“我爱他,他若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桃儿哭得泣不成声,“公主……” 苍令仪擦去她的泪水道:“如今还剩最后一枚棋子,我便赢了往事也可尘埃落定。” 桃儿哭得更大声了,“公主居然还想着下棋,奴婢心里苦啊。” 苍令仪:…… 见苍令仪依旧不放弃,松萝扶额道,“回家吧,不要去找他。难道就因为情之一字,你爱他也不应该搭上自己的性命。 明知道她说的话她不会听见,她还是固执地要问。 情之一字就那么让你随便舍弃自己的性命,爱不过是束缚,是会让你喘不上气。 松萝不理解,正如三年前看着北赫笪爬了三天三夜的石阶的那会儿。 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的感情,她只觉得蠢。 现如今看到这些,她觉得不值得。 苍令仪唇瓣贴近婴儿的额头,婴儿似有所感拽着她的发丝,她从袖口取出小刀划破着发丝,“再见我的小苍洵。” 门开的那一刻,外面大雪纷飞见过此等风景也不算白活。 “下雪了啊,真好。” 桃儿用尽全力喊道,“就让奴婢最后送公主一程。” 松萝抬眸看见了不是她眼中的不舍而是别的。 彼时少女怀春等待着心爱儿郎时的神色,乐安乐安,一生欢乐平安。 他们离去后松萝走了出去,看见的是敞开的大门。她摊开手掌,雪花落在掌心,“果然你留她一人,她又岂能独活。” 松萝不能干涉因果,她无法扭转以前发生的事情。 马车在皇宫中拼命追赶时间,到了城门口远远就见浩浩荡荡的队伍。 “停!”苍令仪掀开帘子走了下来,桃儿抱着小苍洵,“奴婢拜别乐安公主殿下!” 原来天已经亮了,她脱下披风露出白色血迹的衣裙,迎风而去,又是一年的冬季,当初她来到北国的第一天便是冬季。 她拖着虚弱的身体,被血迹染红的白衣似是冬日盛开的梅花,娇艳欲滴。 寒冬腊月,她似是感受不到寒冷般走在路上,如果这条路上失去北赫笪那么她做的这些都没有意义。 霍阙见来人正是自己朝思暮想之人,策马不顾周遭的人劝诫,“公主?” 她的目光始终在寻找北赫笪的身影,见策马而来的是霍阙停住脚步。 他下马跪下,“微臣参见公主殿下。” 苍令仪眼神淡淡好似在看无关紧要之人,霍阙注意到她的衣裙,“公主,你受伤了!” 她冷哼一声,“别装了,霍将军岂会不知本宫怀有身孕,你还真是算准时计偏偏本宫即将生产之际来犯。” 霍阙心里五味杂陈:“公主臣真心知道错了,臣知道这些年您一直在和臣赌气。” 她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胸脯笑得直不起身子,“还真放肆啊!”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她面露嘲讽,“本宫以前怎么会看上你这种烂人,你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北赫笪!” “这一巴掌让你醒醒脑来,你的手伸太长,竟然将手伸到长乐宫中害得本宫早产。” “本宫早知今日就该杀了你!” 他被打得偏头,在众多将领的面前失去脸面这些他都不在乎!霍阙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眼神癫狂:“好啊!能死在公主手里也是极好。” 她嘶吼道,“滚开!” 她实在不想和无关紧要的人纠缠,她只想知道她的丈夫在哪里。 是死还是活? 霍阙决意不让,她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眼 神决绝,脖颈处的血珠溢出。 他害怕她做出什么事情来,让开道路。 在苍国士兵的注视下,她提着裙摆,眼神错愕望着那道身影。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 男子万箭穿心,后背被捅出窟窿来,血水顺着手臂流在地上,他目光空洞却始终跪在地上挺直腰板。 她的丈夫,北赫笪就这样死了。 他至死都没有抱过他们的孩子…… 绝望蔓延开,刚刚生产完的身体本就虚弱,鼻尖嗅到血腥味,胃里一片翻江倒海。 她无力跪在地上左手摸着他的肩颈,右手覆上他的双眼,慢慢抚上他的脸庞。 苍令仪紧紧拥抱着他,哭腔声嘶力竭,“为什么?明明有了转机不是吗?这天下之争我早已想好计划!” 苍洵便是转机,他拥有两方的血脉。 未来天下只能是他的。 “北赫笪我命令你给我醒来!” “北赫笪我错了,我应该早点再早点去爱你……” “我们的孩子还不会叫父皇呢!” 许是累了,意识有些昏沉,她看了眼早已无法同她嬉笑的北赫笪,她笑着道: “北赫笪,今年的冬雪太冷,我来陪你了......” 她有太多话还没有同他讲,还有许多事情都没有做。霍阙愣在原地,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那女子伸出小刀直直刺向自己的小腹,她倒在北赫笪身上。 小腹霎时血流不止,寒冷难耐的冬季,血流淌在雪地上。 “公主!” 将领拦住他不让他靠近,也许他们也在可怜她吧。 霍阙拼命嘶喊着,试图针扎开桎梏,可无论如何就是无法挣脱,他眸中带泪,望着那抹身影渐渐殁去。 雪簌簌地落着,可以听到轻纱摩挲似的细碎声响,她仰天为他擦去脸上的雪花,“下雪了……” 可是你不在了,再也不会有人陪我堆雪人…… 再也不会有人像你这样爱我…… 他们总认为这样为她好,可留下的只有她一个人,一次战争失去少年郎,最后一次战争失去夫婿…… 这次她自私了,她只想让北赫笪活下去。 雪花漫天很快将他们的青丝染白,耳边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眼神空洞,小声呢喃,“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 何尝不是一种白头偕老。 她气若游丝,手再也无法动弹…… 濒死前脑海中的记忆涌来,她魂魄离体对着天空悠悠道,“我愿意与北赫笪来世再续前缘” 脑海中的那道女声响起,“你可知此次转世再续前缘只会有下一世,可其中的代价便是魂飞魄散。” “愿意。” 女声再一次轻叹,“他和你做出一样的选择。” 苍令仪看向远处一男一女相拥着倒在雪地上,二人皆无生机。 一根红线从她的手腕处飘向远处,北赫笪逆光展开双臂,她鼻头鼻一酸飞扑向他。 今生太短了。 霍阙挣脱士兵的束缚,跑向她的身边,伸出的手却顿住,他无力地抱住她冰凉没有气息的身体,公主最讨厌的就是自己吧。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泰安25年,天下一统。 乐安长公主薨,卒年23。 人皇悲痛不已,罢朝一月下令将死后被追封为蕴承皇太女,以雷霆手段封十六岁的二公主为皇太女,二公主不负长姐所托,担起自己使命。 自此苍国女儿不再远嫁,朝堂上也有女儿家的身影,她们地位皆因此提高不少。 24. 霍阙 少女闭眼轻颤,周遭的一切嘈杂声都入不了她的耳。 城楼之上松萝眺望着,所有人都在为苍国打赢胜战而雀跃,唯有霍阙一人在苍令仪的尸首旁,将领的劝阻他熟视无睹,他就静静地跪在那里。 “将军,我等在城门口截获一辆马车,马车上坐的是公主的婢女。” 银盔男子依旧不为所动,直至...... 熟悉的马车上下来一人,桃儿轻哄怀中的襁褓,她看向跪着的霍阙道:“公主已死,将军何必装深情?” 霍阙终是抬眼看去,桃儿又道:“公主本不该早产,北皇已将消息封锁避免让殿下担心,安心待产,是你故意让长乐宫中走路风声害的公主早产,你可知这个孩子险些没生出来!” 霍阙越听越胆寒,他没想让公主早产只是想让公主回来,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五年里他夜以继日的练兵,身上触目惊心的疤痕都在勉励自己要努力,因为他要亲手接他的殿下风风光光回苍国。 当年的事情他可以解释并非出自本意,霍阙只是想让报复苍国而非让心上人嫁与他人。 苍国皇宫人人不待见他,他被人恶意针对,冷嘲热讽,在公主看不见的地方吃过猪食,这些他都没有告诉过他,他不过是公主下江南看其可怜因而带入宫中而已,多的他不敢奢求。 年少时都说他攀上了长公主的高枝,尽管他靠着自己的实力稳扎稳打搏出的一番成就也不过是说攀上公主。 可是那时的心动不似作假。 犹记当初他们最后说的一番话,霍阙就无比悔恨,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恨自己不够强硬。 雪花落在他轻颤的睫毛上,襁褓中的婴孩倏地啼哭起来,声音铿锵有力,不似是早产出生孱弱的迹象。 桃儿耐心哄着小苍洵却怎么哄就是止不住哭声。 “小殿下是不是饿了?” 桃儿抱着小苍洵登上了马车,再也没在看过霍阙一眼。· 松萝收回视线,眼前的景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幻境在崩塌,很快她就要出去。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不过是站在上帝的视角看完了整个故事。 只是有一点她不明白——何为拯救。 不等她在思索一会儿,身后猛地出现的推背感使她重心不稳,紧接着松萝绊倒腿身子向前仰去。 谁在推她! 松萝在幻境中不过是一缕魂魄,又没有实体可这推背感竟让她恍惚一瞬。 五年日子不算很长却也是他们最后相处的日子,松萝处在这里很是尴尬,无人能看得见她,自是无人能同她说话,这也导致她话变少都藏在心中,偶尔讲讲。 但这突然被推下去,实在是让她恍然,恍然她还是个人。 人嘛当然是会害怕。 恐慌不安在坠落城楼的那刻淋漓尽致,她明知自己不会有痛觉却还是忍不住害怕,城楼到下方不过是须臾间就能抵达,可是幻境在崩塌,周遭的景物迅速瓦解成碎片,下方更确切的是无底洞。 松萝的坠落不单单是指坠下城墙,瓦解的碎片化作云烟散去,退却的是一片苍白,她的脑海中也多了一段朦胧的画面。 只是她看不真切,她只知道她要回去了。 玄宗的弟子们还等着她去拯救,大师兄他也等着能够与心爱的姑娘成婚,相比届时大师姐也能成就一番事业,二师兄不会被困在过去做个洒脱之人。 * 凉意散去,如沐春风,灵海中经久不散的寒气被逼出去,取而代之的是暖意。 松萝隐约间看见的不是北国的勾栏瓦舍,也非桃儿呼呼大睡的模样。 昏暗的岩洞内只有几缕渺茫的光,比之相对应的反差感让松萝便知晓她回来了。 “醒了?” 她险些没反应过来,只是这声音格外的刺耳,就算化成灰都晓得声者是何人。 妖皇藤岁檀。 对了他现在是玄王苍溟。 她心如死灰的睁开眼,少年也垂眸注视着她,只是她为何会躺在藤岁檀的腿上。 老天爷啊! “好久不见啊......”松萝说着说着急忙起身,丝毫没看见藤岁檀眸中的疑惑。 她转移话题道,“我睡了多久?” 半晌,藤岁檀一言不发,松萝看了过去。 他的手臂搭在弯起的一条腿上,那条腿是方才自己躺过的,只是在往上是...... 松萝呵斥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藤岁檀道:“一炷香。” “啊,什么?”松萝不解道。 藤岁檀又道:“你睡了一炷香的时间。” 松萝晕头转向,也就是说幻境中的时间在现实中不过是沧海一粟,亏她还以为自己少说都得要在里面呆上个三日。 藤岁檀咬牙问道:“松萝,试炼之约将你带到哪里去?” 松萝看向他,只是眼中多了几分忌惮,指着他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你昏倒之时灵海中少了一缕魂魄。” 藤岁檀说完,轻咳几声便不再说话。 二人之间便也不再言语,静得可怕,小石块毫无征兆地砸在她脚边,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松萝捡起那块石头,掂量一下又觉得没意思丢了出去。 石块飞了出去,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清脆的嘎吱声四散开来,无形的结界有了裂纹。 松萝的嘴巴愣是没合上,倒是藤岁檀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哗啦一下,结界似是再次受到撞击更加破损。 “它碰瓷,这次不是我干的呢。”松萝双手摇晃,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只是另一只手上盘着小石块,那是她一块捡来玩的,本来是打算丢出去但现在想来还是不必。 松萝看不清藤岁檀的神情,处在背光处的少年像是一尊石像,愣是啥也不说,这种感觉她仿佛又回到北国当个小透明的日子里。 可是现在不是在幻境中,她在现实中是有灵力的啊。 她怎么偏偏就忘记了呢。 欲要照亮,结界表面如蛛网般层层开裂,紧接着轰然碎开。 结界碎的那刻,松萝看见了昏迷前的那个银盔之人。 李剑敛不知从那里捡来的树枝与那人打起来,不分上下,只是银盔之人用的剑一看就削铁如泥,李剑敛只得小心对抗,生怕将他的树枝削断,于是乎他凭的是巧劲。 但那个银盔之人也不是吃素的,剑法犀利,都这样了李剑敛年少时该有多厉害啊! 等等,那银盔之人居然是个老者。 苍白的胡子显露在她眼中,她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在昏迷前她看见的是个没有胡子的人,怎么一出幻境银盔之人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者,若是不明真相的人瞧见,他们可是要被唾骂。 【萝萝,鬼赖可不是好对付,你瞧那人的眼睛黑黢黢显然没了眼白。】 小昭的出现令松萝欢喜,只是当下不是叙旧的时候。 鬼赖是什么? 【鬼赖是人死后,心中遗憾颇多铸就成怨念,导致咽不下气来,就变成赖在人间的鬼怪。】 松萝大惊,难道没人管吗? 银盔之人突然暴怒,大吼几声,似是要将李剑敛开膛破肚,大卸八块。吼声在空荡的岩洞中来回传声,松萝想少听都无法做到。 李剑敛的树枝上不知何时挂着个东西,显然那便是让他震怒的原因。 待她看清,当场愣在原地,“原来如此。” 之前试炼之约灵封说的原话是拯救她,在经历幻境后的她对这一切都茅舍顿开,原来不是要在幻境中去拯救她,更不是要让公主回到苍国。 幻境中的所见不过是她窥探了苍令仪的记忆,她是无法在逝去的记忆中去改变。 苍令仪不仅是北后,更是苍国已逝的皇太女,死后她的尸体居然不是在皇陵而是出现在这岩洞中,还有个老者为她守墓? 松萝只能得出一点便是霍阙为之,裙摆上的往生纹就是最好的铁证。 既是夫妻为何没同葬,若是北赫笪身边之人所为,自是知晓帝后情深,可为何没有他的尸体。 苍令仪也许是喜欢过霍阙,但她真正爱的或许只有北赫笪。生前没能相守,死后尸首也不能合葬,对苍令仪来说就是痛苦,她想要逃离。 【吹响它,一切苦难迎刃而解。】 她手上赫然出现了一把翠绿色的笛子,看起来是一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笛子,但是它实在给人感觉沁人心脾,舒心。 松萝深吸一口气,吹响笛子。 笛声悠远婉转,荡起心中的涟漪,涟漪越来越大。霍阙毫无生机,死气沉沉的眼睛一转,将锋利而纤长的指甲收回去,见此李剑敛将木剑放下,思绪也随着笛声远去。 藤岁檀早在她拿出笛子时,就封住自己五感,此刻 他不会受笛声影响。 待到睁开眼睛,眼前白茫茫一片。 松萝停下吹笛,她与霍阙出现在空白之地上,他的皮肤泛着诡异的白,原是翩翩公子模样变成阴鸷癫狂的样子。 “霍阙。” 听见这个几千年未曾有人叫过的名字,恍如隔世。苍白的胡子消散,满眼眼黑逐渐退却,他的容貌也回到了年少时。 霍阙道:“你认识我?” 松萝持着笛子,“不熟,但我知晓你,其余你便就不要再问。” 霍阙脸上写着不信,果然是将军就是比常人戒备的多,只是她还真的知晓他的来历。 “我是神仙,你瞧我若不是神仙怎么能将死去的你带来此地。” 原以为霍阙会不相信,谁料他竟然跪了下来,“神仙,霍阙有眼无珠。” 知道他不好上当,但没想到他没有丝毫犹豫,她还是不太了解苍国百姓对于神仙的信奉可是极为虔诚。 她咳嗽一声,拔高声量道:“那棺椁中的女子可是敏承皇太女,苍令仪殿下。” 霍阙眼中出现难得的光亮,“殿...下...” 她抬起手指指向他身后的方向,“后头看,她就在你身后。” 他顿住,明明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身后,脚仿佛有千斤顶,压的他一步也无法挪动。 身后女子容颜依旧,穿着一袭桃粉色的衣裙,活脱脱是她少女时期的样貌,眼眸中总有光在闪动。 “霍小将军?” 霍阙身形不稳,一声霍小将军足以抵过千年的孤寂与思念,他们也曾拥有过快乐美好的时光,那时的他们会一起逃出宫去看上元定会,会一起游山玩水........ 他转身,眸中倏地一亮,如万千星辰在眼中,至今记忆犹新,桃粉色衣裙落在他视线一角,这是她及笄那年穿的衣裙。 话到嘴边,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便柔声道:“臣在,皇太女殿下。” 苍令仪笑得眉眼弯弯,不似千年一别的死寂眼神,是那么透亮,明媚。 “此去一别,竟已过千年时光,你过得还好吗?” 那一刻他身上的枷锁挣脱束缚,眸中情绪翻涌,是酸涩,是克制,更是隐忍。 “不好,殿下……微臣知道错了。” 少女愣住,随后道,“不过是少年心气而已,本宫早就原谅你了。你替本宫守住苍国天下,将洵儿培养的极好,这些早就低过之前种种不好的回忆。” 眼神温柔似水,霍阙触及那双眸子,手慢慢垂落在身侧。千年前每每夜深人静,他都会对着她的冰冷尸身诉说着发生的事情,可现如今却讲不出一句。 “仪儿又在和霍将军说些什么?” 少年时期的北赫笪出现在苍令仪身边,他满是爱意注视着身旁少女的一举一动。霍阙看向北赫笪,却被他眼中深情烫到。 如果没有自己的任性,赌气,或许现在站在她身边的就不一定是他北赫笪。 霍阙的行为被他尽收眼底,他看着他道:“霍将军,我们夫妻十分感谢你对洵儿的照顾,多谢。” 倘若再来一次,殿下的选择永远只会是北赫笪,因为殿下想要的爱不是他能给的。 “北赫笪你不怨我?” 北赫笪拢了拢少女的衣裳,轻笑道:“战败乃兵家常事,我为何要怨?” 霍阙自嘲道,“也是,当初若是你也有千军马万,我还不一定能有把握胜过你。” 苍令仪紧张握住北赫笪的手,头晃来晃去,金钗步摇不断发出清脆响声,用眼神暗示北赫笪。 他挑眉,捏了少女的脸蛋,见她气鼓鼓道:“罢了,都听你的。” 他向前一步道:“霍阙,敢不敢和我在比一世。仪儿同我要转世,不如你同我比,比下一世谁先被仪儿选择,如何?” 霍阙骄傲不允许他输给北赫笪,在他提起时就毫不犹豫答应道:“好。” 苍令仪眸中情绪复杂,北赫笪拉着她的手,她眼中满满不舍,晶莹的泪花顺着脸庞滑落,手指抚摸着他的眉眼,一寸寸...... 他弯下腰,用唇瓣轻吻少女的额头,轻轻一吻,眼角早已湿润。 二人相拥化作花瓣消失。 霍阙见他们消失,急忙化作白色的光球腾空消失在原地。 眼前空白不见,她回到原来的山洞里,手中笛子落在地上,滚得越来越远,直到滚到藤岁檀脚边,才堪堪停下。 25. 落水 【萝萝,小昭感受不到他们的魂魄。】 原以为苍令仪再一次出场会是小昭为了帮助自己任务完成安排的,直到北赫笪的出现她才如梦初醒,苍令仪的出现绝非偶然。 更令松萝震惊的是对于苍令仪的拯救从来都不是对她自己。 二人本是只有一次转世相爱的机会,机会用完就该魂飞魄散,可是他们硬生生逃过天道,其中受到的苦楚颇多,只是为了让霍阙转世。 他们不会再有以后了。 棺椁中的尸体一点点消失,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从未来到过世上。松萝抚摸着棺椁上面一层,陷入情绪纠葛当中,就连藤岁檀何时出现在身旁都一概不知。 藤岁檀将笛子递给她,松萝望向他,罕见的眼中没了防备,她道,“藤岁檀,不妨我同你讲个故事。” “传说在遥远的国家有一公主,母早亡父疼爱有加,甚至有言说她会是未来女皇,可女子又怎能称帝。公主有一竹马少年将军,公主心慕将军,将军亦是,但将军心中绝大多数的阴影来源于皇宫,对带他回皇宫的公主又爱又恨,于是他干脆恨天下。” “一日,敌国大军大举进攻,将军临危受命,两军对垒不相上下,将军却此刻故意输掉战争。最终公主远嫁他国,将军守卫边疆。” 她语调一转,“听起来是不是悲伤的结局,不过我不喜欢这个结局。那位公主年少时所遇非良人,好在后面遇到一位极好夫婿,会爱她,护她甚至会为了她舍弃性命。” “后来呢?”藤岁檀问道。 “我也不记得了。”她目光一沉,语气颇为惋惜,随即道:“我原以为不会有人为爱殉情,直到亲眼所见才知,这世上什么皆有可能。” 她不懂何为爱,更不明白区区一个爱就能让人心甘情愿献出自己的性命。 松萝实在不理解。 若是爱是仙尊那般禁锢,并且折断自己渐渐丰满的羽翼,那她宁愿一辈子不得爱。 “我不懂爱更不明白何为爱,藤岁檀你可懂得?” 藤岁檀抿唇语塞,纵观五百年的人生中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唯独对于爱的记忆只停留在他人的口述中。 他握紧拳道,“不知......” 松萝自嘲自己为何要问他,他一个老光棍又怎知何为爱?两个不知何为爱的人在这里聊了起来,想必也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算了,李叔呢?”她将笛子收好,罕见地嗅到空气中血腥味,“哪来的血腥气,你受伤了?” 松萝看向对面的藤岁檀,对面的人深吸一口气,“无妨。”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松萝捏着灵火大胆凑近,“我靠,你的脸色竟如此难看。” 灵火照到少年的脸,她也看清了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苍白的嘴角渗出血来,他在强忍身体不适却还是适得其反。 松萝颤巍巍指着他,“你还好吗?” 藤岁檀皱着眉,用手抹去嘴角的血液,“死不了......” 死了不就如她所愿。 四周石壁剧烈晃动,大颗小颗石子滚落在他们脚边,地动山摇,顷刻间仿佛要吞噬这里的一切。松萝身形不稳,藤岁檀手疾眼快揽住她的腰。 可松萝的脑袋结结实实撞到他的胸膛上,她听到少年轻哼一声,“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要不你打回来?” 藤岁檀:...... 【萝萝不好,支撑结界的灵气消失了,这里马上就要塌陷。】 她转而严肃道:“我们要快点出去,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她可不想和藤岁檀死一块,主要是她现在还不能死。 你见过绝望吗?松萝见过。岩洞坠落的巨石轰然将出去的洞口封得住,不留一丝裂缝,若是用灵气强行破开,整座山都得完,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这绝望时,令人静心的声线从头顶上传来,“用灵力破开棺椁。” 松萝不带一点犹豫,灵力在手掌上汇聚成一团蓝色光球,光球冲向棺椁中央薄弱之处,棺椁表面一层冷髓渐渐消融。 藤岁檀带着松萝跳下去,就在那一瞬洞体坍塌,将一切痕迹抹除时,她回眸望向洞中隐约见到他们身影,他们将化作天地山川一角,永不分离。 棺椁下的地方别有洞天,一道狭窄仅一人通过的隧道。他将她护在怀里,用手将她的头抵在自己胸前,感受到少年胸腔起伏,以及他身上独属于的檀香,是那么让人安心。 他低头,见少女眼睫轻颤,心里异样的情感涌上心头,怪怪的。 【咳咳,有点暧昧。】 松萝原没有害羞,现在系统一张嘴,她就不由自主的挣扎着,感受到少年绷直的身体,隐忍的嗓音响起,“别动......” 咯噔一声,她想到什么,脸颊绯红,偷偷抬眼看向藤岁檀。 微弱的光从远处照来,少年紧抿着唇瓣,面无表情。 随后二人落入冰冷刺骨的水中,河水里并不是漆黑一片,相反是有着蓝色,向下看去没有尽头,越下面就越浑浊。 耳膜嗡嗡作响,松萝屏住了呼吸,手臂不由地在水中轻拨。 于水中短暂停留,本能使得她寻着水面天光往上游,忽地她顿住,衣袖浮动,却还是忍不住向下看去。 少年紧闭着双眼,嘴角还未擦干的血液浸在水中,在水中晕染开来如同散开的胭脂,他的身躯往河底而去,繁重的服饰反而极其笨重。 【快点游啊!你现在可不是在一般的水中游而是在噬灵河里。】 原是他们不是在普通的河水中,而是来到噬灵河里。 藤岁檀意识模糊,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在人界受到禁制无法使用灵力,若是使用灵气定是要受到反噬,反噬的过程极为难受,轻则吐血,重则伤及本源。 月寒山只有一条河流,那便是噬灵河。有灵力却无法使用灵力在噬灵河中极为致命,加之他是妖,妖掉进噬灵河无异于找死。 他艰难抬起眼皮,想要张嘴说话却动弹不得,河底好似伸出了无数张手禁锢着他的手腿,捂住了他的嘴。 眼皮越发沉重,视线渐渐模糊,他终是沉下去。 “藤岁檀!” 一抹蓝粉色映入眼中最后一丝裂缝,少女衣裙在水中浮动,蓝色的水光打在她的衣裙上,将她腰身上金线闪动着夺目的光芒。 他听见的是系统不断发出尖叫。 【为什么,你不想回家了吗?】 又听见她在心里坚定回答道:藤岁檀要死也只能是死在我手中。 少女的手抚上他有些窒息而苍白的脸庞,唇瓣贴上他冰凉的唇,撬开齿间为他渡气。 藤岁檀错愕睁眼,呼吸交替,那刹那河底缠住他的家伙泄了气。 良久,唇瓣相离。 松萝拖着少年向上游去,他望向少女的背影,三千青丝在水中飘逸,从未有人会想过救他,更不会想到那个人还是恨不得杀了他的人。 以死亡为筹码的游戏,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能活着。 冥冥中感受到一股拉力助他们上去。 “这一次一定是个好货,等着师妹。” 男子站了起来猛地使劲,鱼线破开水面,被“钓上来”的松萝猛地吸气,却听见岸上男子惊呼,“我知道我钓鱼技巧不好,但委实没想到我钓鱼竟然将师弟师妹钓上来了!” 陆松厌手上拿着粗糙的木杆,木杆顶部系着的是一根无形的线,正好整以暇看着他们。 松萝打了个招呼道:“大师兄真巧,好久不见。” 陆松厌眯起眼睛,“柳柳同我还真是有缘,只是不知为何你会在水中呢。”看向她身后藤岁檀又道,“师弟方才也在水中?” 符明桑急切道,“水中凉快上来吧。” 陆松厌眼巴巴看着松萝扶着藤岁檀上岸,心里别提多难受,“我来扶师弟,你去一旁休息。” 松萝正好嫌藤岁檀有些沉,将烫手山芋甩给了陆松厌,自然而然跟着陆松厌身后问:“师兄还真是有雅兴,居然在钓鱼,怎地 是要吃。” 明明河水中没有鱼...... 他叹了一口气,似是要将心中的苦水叙说给她将,“本是要吃,我钓了许久谁料一条鱼都没有。” 松萝轻轻笑着,指着自己道:“不对啊,大师兄,你这叫愿者上钩。” 陆松厌震惊了,他家妹妹和谁学坏的! “不开玩笑了师兄师姐,藤、苍溟他受了伤。” 这时三人将实现挪到藤岁檀身上,此刻正闭目养神,若非唇色有些青紫,大抵会觉得他毫无异常之处。 陆松厌揉了揉眼睛,似是见了鬼道,“师弟的左边那块的嘴巴怎么是红的?” “哪有,你一定是老眼昏花。”松萝转移话题道,“他不会昏死过去了吧。” 陆松厌道:“别慌,我去瞧瞧。”他蹲在藤岁檀的身侧,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顿时松了口气,“是昏死过去了,不过不用担心你师姐可是个天才能救师弟。” 听到大师兄夸师姐是个天才,松萝自是无比自豪,“也不看看是谁师姐。” 陆松厌打开了话匣子,眸中甚至都能看到金光,赞赏道:“簪上雪举办的大赛,以你师姐的资质可堪为符道中佼佼者,天赋一绝,至于这魁首怕不是轻松夺得。” 松萝也激动起来,“师姐你是我的神!我今后可要牢牢抱住你的大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符明桑脸颊迅速绯红,“别......” “师姐别害羞,我不说了。”松萝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人围在藤岁檀的身边,松萝没忍住捏了捏藤岁檀的脸颊,“果然,细皮嫩肉。” 陆松厌看向她诧异道,“你乘人之危!” 松萝狠狠的又摸了一把。 陆松厌:! 他恶狠狠看向昏死过去的藤岁檀,心中道:我把你当师弟,你竟然在勾引我妹妹。 小插曲过后,符明桑双指掐着符纸,符纸在指尖燃烧,淡金色的光纹在进入藤岁檀的体内。 松萝小心翼翼靠近陆松厌小声询问,“你方才说簪上雪,那是何物?” “簪上雪是灵界出了名的雅居,每年都会举办大赛,夺得魁首之人将会是灵界所修之道第一,例如:曾经的剑道第一——李剑敛。” 簪上雪的主人是堪比谪仙的那位仙君。没人知道他的姓名,只知道他来自于传说中的仙界。 一袭白衣,男子眉眼含笑,一举一动无不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大概说的就是仙君这般男子。 鲜少有人见过仙君,仙君也不常露于人前,见过的五一不夸赞仙君的品貌,皆是上乘。 “那还真是不得了啊。”松萝双手撑着脑袋,转而看向藤岁檀,不知为何能感受到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刚刚在噬灵河水里他没有挣扎,那是对死亡的蔑视,一刹那觉得他对于生早就不抱有希望,对于死的坦然接受,异样的情绪涌上心来。 居然会有人想要死,有些人拼命的活着却还是不甘死了,他究竟在想什么! “好了,不过、过我们要离开这里。” 三人在不远处的商量着如何分工回府。 吐着蛇信子的黑蛇顺着树干爬了下来,细腻光滑的鳞片滑动着粗糙的树皮,朝着树下躺着的藤岁檀进攻。 “嘶嘶——” 蛇颈骤然弓起,藤岁檀轻嗤道,“滚开。”尚在找时机的它猛地一僵,形如绷紧的弓弦下一瞬逃离此地。 少年偷偷睁眼,他捂住心脏那块,清晰的感受到心海中的妖玉正在滋养他的身体。 “乘人之危?”他轻抚唇瓣,眸中似有星火在燃烧,为了压制这种痛苦难耐的感觉,他捡起身旁的树枝尖在手臂上划开一个口子,脑子也随之清晰起来。 “若你有本事,这条命送你也不妨。”他将树枝随手扔掉,抚摸手臂上的伤口,“可我不想死......” 既然杀了他就能回家,那他就惜命点,这样她就可以一直待在自己身边。 27. 李家村(一) 黄昏时刻,五人下车。 磨家岭是一座荒无人烟的山岭,马车行事不便利,加上做事不能太招摇,御剑就免了只能徒步上山。 浓雾缭绕,光是靠眼睛是看不清前方的路,像是在眼睛上蒙上一层纱布,不绝于耳的各种稀缺叫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腐败的气味,忍不住捏紧自己的鼻子,生怕吐出来。 他们踩在地上,散落树枝在地上嘎吱作响。 符明桑拿出新鲜的四张符纸分给他们。 符纸在各自前面飞着,似是烛火光亮成了他们仅存的光芒。 松萝将灵封放到符纸下看,“再往前走一会儿就到了,大家还是要小心。” 陆松厌在前方开路,闻言顺嘴回道:“无妨,我的剑可不是吃素的,若有不干净的东西过来,弱水剑会发出警告。”她看向陆松厌手上的配剑——弱水剑。 此剑来历据说是灵剑宗诞生之初,先祖的传世之宝,是家族象征亦是未来宗主的认证。 松萝捂脸道,“大师兄。” 陆松厌挠了挠头,在看向她身后的胆怯的符明桑时还是闭了嘴,“好吧,是我多嘴了。”却又见松萝伸出手指,指着他的背后。 下一刻,他猛地撞到一堵墙,“哎呦,疼死我了,谁啊!” 松萝挽着符明桑偷偷笑着,小声嘀咕,“完喽。” 让他转身了,脚还在往后倒退。 在看清那人是藤岁檀时,卡在喉间要喷出骂人的话语尽数吞入腹中,“是师弟啊。” 立在片片白雾中的藤岁檀转身,他偏头道:“到了。” 陆松厌见藤岁檀根本没有要同他计较,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进去。” 白雾退却,一片村庄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村庄破败不堪的木门边,有一处石碑刻着“李家村”三个依稀可见的大字。石碑是青苔遍布,地上杂草丛生,叶子都枯黄一片接着一片。 陆松厌忽地想起一些事,脸刷的一下白了,“完蛋,原来是这个地方。” 儿时吓小孩的故事原来真的存在! 他叫住了他们,“你们真不觉得此地很耳熟吗?” 松萝捏着灵封,闻言不解道:“耳熟?不就是一片荒芜的村庄?” 陆松厌摇了摇头,只能寄希望于符明桑知晓,但见她疑惑的神情,他就知道完蛋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李剑敛叹了口气道,“这事情还要说到你们尚未出生。二十年前,李家村的村民一夜之间消失,为了探寻真相,灵界派了许多灵修进去,凡是进去的灵修皆不知所踪,最终得出进来的人根本无法活着出去。” 在听到这桩事情,陆松厌还是觉得可怕。 松萝倒觉得没甚害怕,叉着腰问道:“不就是悬案,大师兄何至于怕成这样?” 霎时,陆松厌脸红脖子粗,他咬唇,还是讲了出来,“我小时候不听话,宗门的叔伯同我讲,不睡觉的小孩会被丢进去。” 松萝抿嘴点头,陆松厌闭眼道:“要笑就笑。” “噗嗤——” 陆松厌猛地睁眼,“谁在笑?” “好了好了。”松萝急忙出来打圆场,心想:大师兄小时候该有多不听话啊。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她弱弱问了一嘴。 符明桑脸色惨白,抱着自己的装符纸的包一动也不敢动,也不是她不想动只是自己手脚发麻,毫无力气。 松萝握住她冰冷的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陆松厌轻咳一声:“没错,桑师妹你不用害怕。” 寒风似尖刀刺来,刮的人全身胆寒。李家村入眼就是一片破败的瓦舍,虽然说烟雾退却,但还是不见远处的地方。 松萝眼瞧着事态是不对劲,小队伍中的大佬尚未说话,就连她都没了自信。 她问道:“苍溟,你觉得呢?” 少年抱臂,面朝着李家村,半晌道:“我们走不出去。” 藤岁檀淡漠扫视着周围一圈,三人寻声望去,却见他薄唇轻言道:“有人不想我们走。” 松萝吞咽口水,陆松厌心如死灰。 “谁在叫我?” 松萝疑惑道:“小师姐没人在叫你啊。” 符明桑以为只是自己过于紧张,出现幻觉而已。“小桑儿。”那道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她不由胆颤起来,手心浸出汗来,刚要开口却不想麻烦小师妹。 她咬牙,寻找声源。 鸡皮疙瘩起一身,松萝真想给他一拳,本来小师姐就有点害怕,现在讲出来岂不是雪上加霜。 松萝:“我可不是吓大的,玄王殿下。” “看来这地不只有我们。”李剑敛掷地有声道。 一个妖界至尊,一个曾经剑道第一。 他们都这样讲,她不信也要信,只是符明桑现在状态很是不好。 她瞪了藤岁檀一眼,转而对符明桑道:“小师姐。”符明桑愣在原地不动,手臂静静垂在身侧,松萝用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她却毫无反应。 “小师姐?” 符明桑对着空气静默,怀里的包滚落在泥地上,下一瞬她缓步跑起来,衣袖拂过松萝的手掌,步伐越发轻盈,她连头都没回。 松萝只触摸到衣衫一角,陆松厌喊了一句:“桑师妹!”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松萝的眸子一颤,捡起地上的包,想要去追她。 “不好!”李剑敛以及快的速度往李家村里赶,想要将符明桑抓回来。 陆松厌持着弱水剑紧跟着李剑敛,他渐渐追上李剑敛,二人齐头并进,陆松厌却想着将他甩在后面。 “你回去。”李剑敛皱着眉道。 “我偏不。” 三个字干脆利落,陆松厌又道:“失去剑心还要逞英雄,你是真不怕死啊。” 李剑敛:“.......” 松萝刚要跑进去,脚下一空。藤岁檀一把将她提溜起来,她挣扎着,不断叫喊着:“藤岁檀,你放我进去。” 藤岁檀:“别喊。” 松萝停止挣扎,因为她看见藤岁檀的眸子泛着红光,“你的眸色怎么有红色?” 他松开她,“你看错了。” 等她看过去的时候,眸色根本就没有红色,难道真的是她出现幻觉了? “我劝你,进去后要记得自己是谁。” 留下这句话,松萝反复琢磨,很可惜连起来不知其中深意。藤岁檀抬脚走进李家村,他淡漠看了一眼手上的血,还好只是一瞬。 * 炊烟袅袅,蓝天白云,李家村一片祥和。 桑桑端起饭碗猛喝了一口汤,餍足地躺在椅子上,饭菜香味自厨房传入她的鼻尖,香的她直咽口水。 “娘,我饿了。” “来了来了,马上好。” 戴姑捧着几碟小菜,“来喽。”她将小菜轻放到木桌上,“阿娘给你炒了你最爱吃的炒青菜和竹笋炒肉丝。” 桑桑将她靠近小菜,轻嗅,满脸餍足,眼中闪着光:“阿娘对桑桑最好了。” 她将桌上的筷子分一双给戴姑,“娘你快先尝尝,桑桑在吃。” 戴姑夹了一点青菜,放入嘴中,仔细咀嚼着,表情越发凝重:“桑桑,阿娘可能盐放的有点多。” “没事。”她夹起白菜就往嘴里饭,是不是夸赞着小菜的可口。 戴姑:“对了,桑桑你等会将小厨最里面的木柜上一筐柿子给你小檀爷爷送去。” 桑桑:“好。”随后又扒拉几口汤。 戴姑:“你小檀爷爷家里的小孙子最喜欢吃阿娘种的柿子了。” 桑桑:“小檀爷爷的孙子来了?” 小檀爷爷的孙子原是跟着父母过的,可是前几天父母意外身亡,小檀爷爷就不远万里将他带回来。 桑桑发问:“小檀爷爷孙子叫什么?” “听你花姨讲叫阿厌,是个可怜孩子你可千万不要欺负他。”戴姑再三强调。 桑桑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调皮些,但人还是很善良,是个好孩子。 “知道了,阿娘。” * 藤岁檀再一次睁眼,眼前少年撅着嘴,一脸不满:“爷爷,我饿了。” 他双眼微眯,果真如他所料。 眼前的少年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狗,小狗眼睛圆圆的。阿厌盯着眼前不熟悉的爷爷,鼻尖还是红红的。 亲生父母将他托付给了爷爷,可是他知晓小檀爷爷并不是他亲爷爷。阿厌父母是他捡来的,可见小檀爷爷年纪很大,但是岁月没在小檀爷爷身上留下脚印。 他依旧容颜未老。 藤岁檀饶有兴致打量着眼前与陆松厌一般无二的少年,狡黠一笑:“你叫我什么?” 阿厌不解,他小檀爷爷一醒 来就不对劲,他皱着脸道:“爷爷,您又在说胡话了?” 藤岁檀意识到,他成了眼前少年的爷爷,不过倒是有意思。 “你叫什么?” “爷爷您不记得我吗?我叫阿厌。” 他扶额,凌乱的头发不堪的披在胸前,身上穿着褐色,打着补丁的衣衫。 藤岁檀瞥了一眼阿厌,起了兴致,“再叫一声。” 阿厌疑惑但还是乖乖地喊着。 他道:“我渴了。” 阿厌起身,屁颠颠跑到不远处的端水。 藤岁檀望着他的背影笑了,本想着唤醒他的,看现在情形局势不简单,那就顺其发展,他倒要看看是谁在布局。 “小檀爷爷!” 二人目光往门看去,桑桑提着一筐子柿子进门,目光交汇。 阿厌看着桑桑自来熟的将柿子放置到桌上。 阿厌警惕道:“你是谁?” 桑桑目光炯炯有神,先是震惊而后是不屑,“你就是小檀爷爷的孙子。”她叉着腰细细打量他道,“你叫阿厌。” 阿厌疑惑,自己难道很出名,不对啊她是谁啊! 桑桑看了几眼道:“我叫桑桑。”随后移开视线,看向床上的藤岁檀道:“小檀爷爷,柿子我先给您放着了,我就先走了,改日再来看您。” “阿厌还不快送送人家。” 阿厌不可置信,用手指着自己然后指着桑桑比划着,最终败下阵来。 “是,爷爷。” 桑桑:“李家村有一头母牛.....” 阿厌:“......”他好饿啊。 藤岁檀在二人离去后,手枕着头躺下,但愿她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倘若陷入幻觉,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只是一味迎合环境,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要永远记住自己是谁,叫什么? 遗忘是最可怕的。 “萝萝。” 一片雪白之后,松萝被呼喊声吵醒,眼睫轻颤。一缕缕阳光照射进来,她呼吸渐渐平缓,待到眼前视线清晰。 但见少年约莫17、8岁,皮肤白皙,是那种病态的白,嘴唇也是发白,整个人病殃殃的。 “啊!”松萝用被子捂在自己身上,一脸震惊。 这是哪里来的小病秧子? 松竹:“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松萝尚未从震惊中缓神,“你叫我妹妹?” 他含着笑,手抚摸着她的头,“萝萝,你不记得哥哥了吗?” 她撞进他的眼眸,永远是那么温柔,竟有些感触。松萝不记得家中父母,不知自己家中亲眷何人,不懂的何为亲情。 “你是、是哥哥?”她像只被顺毛的小猫,整个人情绪也随之抚平下来。 “是哥哥,萝萝又做噩梦?” 松萝很纳闷自己不是在李家村,现在这又是在哪里,而且还有个人口口声声说是她哥哥。 在不确定因素时,她假意迎合道:“哥哥。” 见妹妹还是往日的乖巧,小病秧子笑着道:“萝萝是不是饿了?” 松萝乖巧道:“不饿,哥哥。” “萝萝,哥哥的药在李郎中家中,你去拿来。” 松萝听完,不由自主将眼睛挪在他身上,他衣衫单薄,背挺笔直,依旧挂着笑。 她撇开眼,话语哽在喉头。 “咳咳咳。”少年皱着眉头,握成拳的手抵在唇上,胸腔上下起伏,似是用尽全身力气。 “我现在去!” 松萝惊慌失措,连李朗中家在哪里都不知道就冲了出去。她可不想他死在这里。 松竹将拳头松开,醒目的一抹红出现在他手心,他淡定擦了擦嘴边溢出的血,望着远处少女离去的方向。 眸光深沉,望向她的背影越发沉默。 松萝跑了出去。屋外是一座接一座的木屋,木屋不大看起来却很温馨,孩童们成群结队在路上玩耍。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有的在洗衣,有的在喂牲畜,有的在...... 村庄往里走会经过许多户人家,上了桥就会经过一棵柳树,松萝驻足停留。风荡起柳树枝条,片刻之后,又迎来一阵风,树上每根飘荡的柳条与之前的飘荡的柳条一般无二。 松萝并未放在心中,只想着去李郎中家中取药,免得小病秧子吃不到药死了。 28. 李家村(二) 李郎中是李家村有名的郎中,为人正直,经常会给村里老人免费治病,抓药。 松萝要想找不到他的住处都难。 “萝萝今日怎地来这么早,可是令兄又不舒服了?” 松萝前脚刚走进,后脚男子就出后询问,话语里满是关切与担心。 她点点头道:“我哥哥今早一直在咳嗽,他让我来找李郎中抓药。” “李郎中在吗?”她看着眼前年轻的男子,看起来不过是虚长她几岁的样子。 男子笑道,“等着。”但也为多说。 “李郎中能快些嘛,我哥哥急着喝药,相比你火急火燎的赶来也是为了此事。” 布衣男子取药的手一顿,“何以见得?” 松萝眯起眼睛,“我闻到你身上的晨露气味,你方才定是上山采药去了。” 布衣男子又道:“倘若我说我采完药,衣服没来的急换呢?毕竟我可是一直呆在这里。” 松萝道:“昨日下了雨,今早外面是泥地,你衣摆下放的泥土可是新鲜的,尚未干涸,所以说你采完药后火急火燎赶来的。” 李郎中将包好的药包递给她,“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慧。” 松萝接过药包,在兜里摸索着,尴尬一笑,“那个我没带钱,要不等会我给你送来?” “不着急。”见松萝满脸疑惑,李郎中急忙解释道:“明日李春花成婚,全村的人都会去,到时候你再给我不迟。” 松萝将悬着的心放下,提着药包道:“一言为定。” 李郎中本是想要亲自送她回去,却被松萝以各种借口拒绝,他只好在门口送走了她。 看着她欢快的步伐,李郎中艰难地收回了视线。 路过的李大婶可是看着他长大,只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她道:“你啊,喜欢人家却不敢说,白瞎了你这副样貌。” 李郎中当场被抓包,羞得愣在原地,好在周围只有李大婶一人。 李大婶叹了口气,“你们家就剩你一个了,你要是喜欢她就去上门求娶,万一她嫁给别人有你难受的时候。” 李郎中也曾想过上门求娶,只是他家中只剩下他一人,无父母帮衬。 萝萝他们家是兄妹相依,她会为了照顾兄长不愿意的,若是萝萝真的想要嫁给他,松竹也不会同意让妹妹过早嫁人。 松萝哼着小曲,走在泥地上,手上提着的药包左右晃动着。 “让开,让开!”身后的农户急切的喊着,生怕撞到别人。 牛蹄踏在泥地上,溅起的泥水足足有三尺高,它似是受到惊吓,在经过她身边时哞哞叫着。 提着的药包险些掉在泥地上,一个漂亮的转身,她毫不费力的躲开了牛的撞击。 戴着蓑衣的农户赶了上来,气喘吁吁,嘴上不断叫喊着:“别跑.......” 松萝挽起衣袖,路过农户时,他喊道:“念念!” 那刻扰乱在心头的结彻底解开了。 念念—— 她突兀地笑了,“好一个念念啊。” 农户还是不依不饶喊着,“念念!” “牛为什么叫念念?” 牛不知为何停下了脚步,农户总算可以牵到了他的牛。农户回头,声音雄厚道:“丫头,牛是俺娘死前养的,俺一直不舍得杀了,便取了个念念,为的就是思念俺娘。” 农户笑得憨厚,若不是她知晓她也养过一头叫念念的牛,她怕不是信以为真。 “还真是巧啊。”松萝冷笑着。 农户最终牵着他心心念念的牛走了。松萝一路上浑浑噩噩,来往相熟之人皆没有理会。 松竹见松萝归来,赶紧披着外衣,却见她皱着眉,脸色极为难看。 “萝萝,是发生何事了?” 松萝抬眸,将药包递给他,沉声道:“哥哥,我为何叫萝萝?” 他走过去,摸了摸松萝的头顶,笑着道:“阿娘喜欢吃胡萝卜,所以你叫萝萝。”妹妹好像变得同以往不一样,总是会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问的让他不知所以然来。 松萝眸中被蒙上一层雾气,松竹肉眼可见慌了神。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松竹的身子一僵,默默抱紧了她。 从前,松萝是多么渴望归家。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她从未穿过母亲为她绣的衣服,那一针一线无不在诉说着一位母亲对子女的爱意,可她从未体验过,也不记得。 “哥哥,阿娘是个怎样的人?” 松竹弯腰,看着她,“萝萝莫要偷偷掉眼泪,阿娘平生就喜便是她的小女儿,你是阿娘的小宝贝。” 阿娘的小宝贝? 松竹感受到怀中小小的人儿在啜泣,不由得将手抚上她的后背,轻巧的安慰着,小姑娘不安的紧了紧。 松萝松开,眼睛红红,泪花将脸糊住。松竹从衣袖中取出手帕,半弯着腰,细心擦拭着小姑娘的脸。 “真棒,我们萝萝就是乖巧。” “萝萝想阿娘,过几天我们去后山看阿娘,给阿娘带她爱吃的胡萝卜。” 她点点头,不似以往在他人面前的活泼肆意,更不似在李拂尘面前的跋扈,这一刻她只是一个想家的孩子。 一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松萝推着他去一边休息,提着药包道:“哥哥先去休息,我去给哥哥熬药。” 松竹一脸欣慰:妹妹长大了。 灶前,她闭了闭眼,回忆起初遇系统的那天。 一片混沌后,系统随之出现。 它告诉松萝她是自己意外身亡后来到这里。眼前一片虚无,不见生机,不像是人能呆在的地方,倒像是死后的世界,因此松萝十分相信系统的说辞。 系统看出她眸中的思念,于是将回到原来世界的办法告知她,只要完成一千个位面的任务即可回家。 将木材扔进火炕中,松萝起身,拍了拍手。 她对于熬药可是极为熟稔,像是拿筷子,有手就可以做到。 * “我有瓜子,你吃不?” 松萝蹲在一旁,摊开手中握着的大把瓜子递给身旁的老人。 老人扔掉拐杖,抓了一把瓜子道:“臭丫头,你哪来的瓜子?” 松萝敷衍道:“李春花家中抓的,她今日成婚。” 老人将瓜子送进口中,下一刻他吐了出来,松萝被吓了一跳,以为他吃瓜子卡住了。 松萝刚想上手去顺顺他的背后,老人却道:“年纪大,咬不动。” 她收回了手,叹气道:“我还以您咋地了。” 老人轻咳,试图找回场面,“臭丫头,你不要老盯着那对夫妻。” 松萝嗑瓜子的动作一顿,老头继续道,“你难道就没见过夫妻吵架?” 这下她脸颊燥热了起来,说起来她怎 么会没见过? 老人抚摸着自己的胡须,“你可知他们为何吵架?” 松萝才来一会儿,只听了几句自是不知晓原因,但她可是松萝,脑子聪明着呢。 “寻常夫妻不过是为了材米油盐,生活上的琐事罢了。老头,我说对了吗?” “你说的不错。那女子平日隐忍顺从,诸多委屈也只能藏在心里,纵然男子有错,旁人也只会劝女子多忍让。” 老人讲的津津乐道,全然没注意到松萝脸色黑如锅底。 她张望着,就连老人藏不住好奇问,“丫头,你在找什么?” 松萝眼中大喜,“找到了,我要的砖头。” 老人急忙抱住她的大腿,“哎呦,莫去。”他好说歹说,松萝气鼓鼓蹲了回去。 见她闷闷不乐,老人将拐杖捡了起来,“我给你讲个故事。” 松萝瞥了眼他,心中的怒火顿时烟消云散,“什么故事?” 老人昂起头道:“那是我亲眼见过的,四十年前李家村来了一对男女,女子受了很严重的伤,昏迷多日也不见转醒的迹象,男子急得不得了,听闻李家村后山有一株灵草可救她的性命,男子二话不说就去了。” 他不知要取得那株灵草极为困难,当年的村民也劝过他,他从未听进去。 松萝撑着脑袋说,“有多困难?” 老人深吸一口气,“灵草是仙人赐下的,自是有许多的困难,至于困难我等就未曾而知。” 松萝“哦”了一声,老人继续讲:“男子带着一身伤回来,手里死死攥着的是那株灵草,女子服下药就醒了过来,男子当时就哭得泣不成声,女子还是抱着他安慰着呢。” 她嘴角一抽,“您当是又在蹲墙角偷窥?” 啪唧—— 老人拿拐杖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松萝没反应过来被这突兀的敲了一下,老人道:“什么叫又?我当时是光明正大看得,臭丫头不会说就不要说。” “您继续讲,我不多嘴。” 老人看了眼她,叹息着,“女子走前留下了一封书信,若是当初我没有偷拿那封信,他们或许早就成亲了。那男子没收到那封信苦等她一月,直到有人来寻他才离开。” 松萝鄙夷的看着他,“没想到您还会干这种事情,信上写着啥?” 老人摇摇头,忏悔道:“不知,我当时太害怕,路过桥头时信封掉入河中。” “那你为何不同男子坦白说?” 老人不敢直视她说,“我不敢,我怕他。” 她无语地捂脸,“老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啊!” 老人颤巍巍起身,松萝向后退了一步,他撑着拐杖立在阳光下,良久他跪了下来,拐杖也顺势落在地上。 她无语凝噎,老人双手合十,“我有罪,仙人。这些年我一直在忏悔,终生未娶。”他捡起地上的拐杖起了身,苍老的手掌缓慢摊开,手心上赫然躺着一颗糖。 “拿着。” 松萝接了过来,望着他道,“给我糖作甚?” 老人道:“这些话困扰在我心中良久,因为看到你,我才讲了出来。” 松萝打开糖纸,饴糖进入口中甜腻腻,若是配上茶水就更妙。 她含着饴糖,问:“那为何叫故事?” 老人闭眼道:“皆因贪婪二字,我希望你能以我为鉴,莫要在偷窥他人。” 松萝:...... 29. 李家村 同老人道别后,松萝马不停蹄地回家给松竹熬药。 良久,黑黢黢的药汤呈了上去,她柔声道:“哥哥,该喝药了。” 一盏蜡烛前,少年轻咳着,脸色惨白如纸,握住书卷的手都在微微颤栗,闻言道:“萝萝,这些时日辛苦你了,是哥哥身子不好连累你。” 松萝合上半掩的木窗,听闻此话未免觉得生疏,“你是我哥哥,我们是一家人,妹妹怎能嫌弃自家哥哥。” 起码此刻,你会是我的兄长。 松竹怔愣片刻,桌上放着的药冒着热腾腾的气,迎面吹来的热气是苦的,潮湿的,只是这碗药比以往还要多了几味不易察觉的药材。 恍惚间想起了一段不堪的过往,他露出一抹苦笑,“何时发觉的?” 松萝走了过去,反问道:“哥哥,你不是全都知晓吗?” 松竹笑着喝完了面前的药,松萝错愕道,“你就不怕我在药里下毒?” 他将碗倒着放下,碗中一滴不剩,“你看,你没下毒。” 松萝抬手将碗随意取走,似是对他这一行为感到可笑,戏谑道:“哥哥,窥视可是要遭报应的哦。” “你明明早已察觉,为何还要配合着我演戏!” 松萝眼神颇为平静,看着他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是不搞清楚你们究竟在搞什么,我怎能安心。” 他闭了闭眼,还是问道:“那你得出了什么?” 松萝歪头,纯真道:“你们不会害我们,反而是在保护我们。”她将碗扔了过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松竹以矫健的身形接住了碗。 松竹抹了把汗,看着碗毫发无损不禁安下心,“你这是作何!” 松萝叉腰,说:“我不是免费劳动力给你洗了好久的碗,这次你自己去洗,老娘要去睡觉。” 松竹闻言,顿时觉得手上的碗是个烫手山芋,他咬唇道:“我身子不好,你......” 松萝:“停!”她直接打断他施法,将他浑身上下大量了个遍,不经冷笑道:“我看未必,自己去洗。” “小心我揍你哦。” “我去还不行嘛。” * “别烦。” 打滚的少年止住了哭腔,捧着肚子掉眼泪,地上的碗不知碎了多少,让这本就贫瘠的家庭雪上加霜。 他抽噎着,榻上坐着的人丝毫不动容,只留下一句冷淡的句子。 究竟是多凉薄的心才能说出这两个字。 若是爹娘还在,他也不至于寄宿在小檀爷爷家中,阿厌本身就敏感,独自一人委屈只会越来越想哭。 榻上的人听他小声啜泣听得心烦。 藤岁檀睁开双眼,入眼便是这皮猴子躺在一堆破碗中,气得牙齿都在颤抖。 阿厌眼见着形式不对劲,急忙抱紧他的大腿,“小檀爷爷,我不是故意的。” 藤岁檀深吸一口气,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学会了收敛杀人的脾气,若不是他是松萝的兄长,藤岁檀怕不是早就将他挫骨扬灰。 他将腿猛地抽开,阿厌抱了个空,旋即茫然抬头。 藤岁檀道:“我出去一趟,待会我若见到地上还是一片狼藉,你就滚出去。” 阿厌连连点头。 本是熄灭的烛火亮了起来,一股檀香萦绕在鼻尖,少女不安稳地抿了口干燥的唇瓣,一个翻身,侧躺在床上。 他悄然闪现在松萝所在的位置,本以为她在忙别的事情,谁曾想就这般早早睡下。 少年双手环胸,看了她好几眼还是很是无语,居然还睡得着。 他站在她榻边,用指尖戳了戳她的肩膀,依旧毫无反应,少女均匀的呼吸声清晰传入他的耳中。 “松萝,醒醒。” 松萝嘴巴吧唧着,原是舒展的眉头一皱。、 她下意识抬手制止,转而挠了挠脸颊。 藤岁檀倒是觉得稀奇,松萝怎么会睡的如此香甜。 不论自己如何叫她,她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那就只能...... 他弯腰敛袖,纤长的手指伸向少女的脸庞,动作一滞,轻捏了她的脸颊,少女的脸颊软软的,轻轻一捏就红了。 松萝也仅是皱一下眉,藤岁檀侧身坐下,用手指捏住她的鼻子。 睡梦中,松萝梦到自己被一只龙追着跑,结果一转眼工夫落入藤岁檀的手上,他紧紧攥紧自己,感受到身体挤压。 见她要醒来,藤岁檀松开道:“在妖界我本以为你是累的,现在看来你就是单纯的懒。” 听到声音她还以为是梦中,没有太大的反应。 直到松萝看清眼前时,心跳漏一拍,怎么大魔头在自己这里!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她包裹住自己,一脸戒备望着他。 藤岁檀:“自是来寻你。” 她环视周围,发现幻境并没有解除,不知为何看见藤岁檀就松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得到松缓。 藤岁檀盯着她道:“看来你发觉了,我们被困在幻境里。” 松萝被他看的毛骨悚然,“你是怎么知道的?” 藤岁檀道:“一开始就知道。” “什么,那你还不早说。”松萝抱怨一下。 “嗯?” 松萝讪讪闭嘴:“没什么。” 又道:“其他人呢,他们在哪里?” 一说到这个,藤岁檀太阳穴直跳,他揉着胀痛的地方,想起家里混账的少年,也是今日才发觉自己容人度量其实很大,大的可以在他头上撒泼打滚。 松萝见他这样,勾起唇笑道:“怎的,我们亲爱的妖皇大人也有犯难的时刻啊。” 藤岁檀不语,只是一味对着她笑。 屋内场景变换。 藤岁檀用灵气转移二人位置来到他现在住所,松萝大惊失色,“你不是受到禁制了吗?” 他轻蔑一笑:“幻境中我能发挥我全部的实力。”看向松萝,眼神微眯道:“这也是防止有人要杀我。” 她看的发怵,身体瑟缩。 “我饿、饿!” 入眼,少年在地上撒泼打滚,嘴上不断叫喊着自己饿,衣服上全是地上的灰,眼睛全是对食物的渴望。 吵死了。 熟悉再不能熟悉的声音自自己背后传来,少年停止动作,坐在地上看着身后的藤岁檀,一脸错愕:“爷爷,您这是要娶媳妇?” 紧接着自言自语,“不对啊,爷爷您不要老牛吃嫩草,霍霍大好年华的小姑娘。” 藤岁檀听烦了,自己又不会做菜,真做了又不吃,还嫌弃。 松萝左看看又看看,搞懂事情的来龙去脉,捂着肚子,肩膀一抽一抽,笑的停不下来。 不是停不下来,只是一想到陆松厌叫藤岁檀叫爷爷就想笑,之前不是逞能让藤岁檀当师弟的吗? “你笑什么?”藤岁檀问道。 “我天生爱笑。” 他实在受不了陆松厌的无理取闹,拧了一下眉心,抬步跨去。 藤岁檀一走,陆松厌就开始慌了,以为小檀爷爷要给他打一顿,双脚不受控制向后挪去。他一抬手,赤色的锁链破地而出,从地上蜿蜒覆上,陆松厌就被固定在原地,喉咙也发不出声音来。 “你要干吗?”松萝以为他要杀了他,陆松厌反应过来,锁链不断发出响声,试图挣开禁锢。 他回眸看着她,压低声音道:“救他。” 指尖点在他的眉间,一股冷意钻进陆松厌的四肢百骸。松萝想着他既然能解除的话,为什么不早早唤醒他,反而还要过很久。 赤色的灵气逼人,陆松厌耷拉着的衣袖,就连他的发丝被灵气吹动着,藤岁檀一脸淡然,强大的灵气在他指尖轻松弹出。 松萝用衣袖遮住自己的半张脸,自己要是仅凭灵气是杀不死他的,只能智取。 不出一会儿,陆松厌清醒过来,盲目坐在地上,手挠着自己头。 他抬头,望着眼前的二人,最先想到的是自己叫藤岁檀爷爷。 羞耻心攀上,试图忘去这一段回忆。 松萝试探的问一句:“大师兄 ,你终于醒了。” 被提到的人,身躯猛然一震,倒也可以当他不存在,他都快被自己羞死了。 他转移话题道:“师妹师弟,我们该怎么出去?”边说边起身。 松萝沉思道:“我们三人都在幻境里恢复自我意识,但幻境并没有随之解除。” 陆松厌:“没错,碧梧之书上也记载过,我们并不是幻境的主要发起人,只要找到让幻境发起的人,让他清醒过来,幻境就会自己瓦解。至于是谁,我们五人就剩桑师妹和那个李老……” 话还未说完,就有人抢先回答。 二人异口同声,陆松厌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松萝:“麻烦玄王殿下,不要学我说话。” 藤岁檀朝着她一笑:“好。” 松萝一惊,迈开脚步躲在陆松厌身后。 有什么好笑的? 她从腰间扯下一个荷包,往他怀里一丢。藤岁檀双手接过,荷包沉甸甸躺在他手心。 荷包他熟悉不能在熟悉,这里面装着自己曾给她的治脑丸—— 这小姑娘还记仇呢。 陆松厌挺着急的,实在好奇小师妹给小师弟一个什么样的荷包,小师弟脸臭成这样。 松萝:“所以呢??有什么好的办法。” 陆松厌:“我也不知,我只知道她现在叫阿桑,不如等到明日?” 松萝:“不行,我们还是早些出去,试炼之约不能再耽搁。” 兄妹二人坐在烛台前,眼神严肃的一致,他将关于符明桑的事一股脑全告诉了她。 说完,他委屈巴巴看向藤岁檀,“小师弟也真是,故意为之。” 藤岁檀并没有加入话题,他躺在榻上,合着他们二人在这里想办法,他自己去休息了。 “不知小师兄有何见解?”她特意拔高声量。 “不急。”他闭着眸子,道:“这幻境不会害我们。” 陆松厌听着一愣一愣,松萝乘机靠近他道:“大师兄,你就没觉得这个藤、苍溟很是不对劲啊。” 陆松厌皱着眉道:“是有些不对劲?” 松萝:“你不觉得他......”一边说一边偷瞄藤岁檀。 “柳柳,不要忘记你我的关系。” “关系?”陆松厌语气不善道。 松萝急忙挥手:“不是不是,我和他清清白白。” 藤岁檀侧着身子,眸中充满了玩味,“也是,毕竟我不是清白之人。” 清白之人?不是清白之人! “不要想歪,只是求一个名分而已。”他又道:“毕竟我可是很喜欢柳柳呢。” 陆松厌顿时松了口气,还以为小师弟是认真的,没想到只是妹妹当时的一句玩笑话而已。 松萝生无可恋,“这个事改日再说,先想想当下。我们三人在一块,师姐的位置也是知晓,只是李叔去哪里?” 陆松厌咽了咽口水,眼神游移不敢直视松萝。 松萝:“好啊,你知晓他在哪里?” 他求救的目光看向藤岁檀,藤岁檀对之视而不见,在松萝的逼问下,陆松厌讲了出来。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挠着头,笑容中夹杂着些许幸灾乐祸,“也许是在温柔乡中无法自拔。” 松萝举起拳头,“说人话。” 陆松厌看向藤岁檀,松萝气笑道:“你看他?” 藤岁檀直言道:“今日他成婚,想必你也是去了。” “那为何大师兄还要看你的脸色?” 藤岁檀硬生生捏碎手上盘着玩的核桃,“说起这个,你还是去问你大师兄在婚宴中做了什么?” 陆松厌抠着手指,不敢告诉她实话,害怕妹妹知晓自己丢人的一面,本来妹妹就不认自己,若是她得知自己出丑的事情怕不是更不会认他。 半晌,松萝道:“不问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见她一脸失望的样子,陆松厌咬牙还是讲了出来,松萝抿唇强忍自己的笑点,就连她的脸都皱成一团。 30. 魔气! “阿娘。” 符明桑躺在床榻上,戴姑坐在榻上,抚摸着少女的手背,安抚她入睡。 “睡吧,桑桑。” 戴姑温柔的声音入耳,符明桑眼皮子打架,不出半刻进入梦乡。 带她睡着。戴姑眸中带泪,那滴泪迟迟不落,倔强中带着坚韧,她明白自己不能哭,可是晶莹的泪珠还是划过她的脸颊。 那不仅仅是泪,更是包含了对女儿的愧疚。 从她呱呱坠地到现在娉婷少女,这中间她从未出现,生了她却没有伴着她成长,天底下的母亲能做到她这份上的少之又少。 戴姑好想每日捧着她的脸,告诉她,她很爱她。 “你该出去了,桑桑。” 戴姑留下这句话,擦了眼角的泪,起身。 符明桑一把拽住她的衣角,感受到身后的拉力,戴姑却胆怯的不敢回头。 “大家都有娘陪着,就连宗门中的小狗阿黄都有母亲,偏偏我自幼便失去母亲。”符明桑抬头注视着戴姑的背影,话语中充满着希冀,那是一个孩子对母亲的渴望。 她本不是懦弱之人。 符明宗门里欺负她的人不计其数,都想越过她这个宗主之女成为新宗主,为了活命只能佯装懦弱无能之人。 “阿娘,您不在看看桑桑,看看女儿吗?” 戴姑抿紧唇瓣,喉间涩得生疼。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怎能不爱,只是再耽搁下去怕她舍不得符明桑的离去,对于这个女儿,戴姑真是又爱又恨。 人对于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贪恋。 可符明桑贪恋的不多,她没有宗门廉江胃口大,大到要吞并符明宗,将符明桑彻底杀死好来保全地位。 “桑桑,是娘对不住你。” 下一刻,符明桑落入了个温馨的怀抱,这是母亲的怀抱,是她渴望了十九年的怀抱。 母女寒暄一会儿。 戴姑:“桑桑,娘会指引你们去你们想去的地方,你们也是时候知晓这里为何变成这样,只是你们离开后就忘记这里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符明桑用衣袖擦拭着戴姑的眼泪,“那阿娘你呢,你是真的死了吗?” 戴姑道:“桑桑,娘早在十九年前便死去,现在的我不过是一缕残魂。” 符明桑圈主她的胳膊,不愿离开,“阿娘,父亲说你是生我难产而死,宗门的人说我克死了你,是我对不起你,若不是我......”她将埋藏在心底十九年的话宣之于口,本以为是紧张没想到是解脱。 “是你父亲同你讲的?”戴姑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符明桑点点头,在得到女儿的确定下戴姑倏地笑了,“阿娘,你没事吧。” 戴姑止住了笑意,看向符明桑道:“丹修一门没落,你小姨在灵界怕不是寸步难行,不过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好了,桑桑你的朋友们还在等你。” 符明桑咯噔一下,四处张望:“柳柳?她在哪里?” “不用看了,她不在这里。”戴姑叹气着,话音一转,颇为心疼道:“桑桑,你是时候该放下了。” 她猛地抬眸,脸色苍白,眼神脆弱。 阿娘怎么会知道! 戴姑不语,转眼消失不见,符明桑对着静默的空气,最后轻唤了一声:“阿娘。” 她眼前一白,幻境崩塌,五人回到了现实中的李家村。 符明桑趔趄一下,松萝手疾眼快上去搀扶着她,迷雾散去身后赫然是陆松厌和藤岁檀,而李剑敛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陆松厌往藤岁檀靠了靠,小声喃喃,“师弟,你瞧他是不是年纪太大不好容易娶亲,结果是假的,气得脑子坏了?” 藤岁檀瞥了眼他,冷笑道,“大师兄,你可以上去问问?” 陆松厌看见他这副样子,更加不敢看藤岁檀,一看到他就想到自己舔着脸叫他爷爷的事情,他好像往小师弟脸上扔一张忘记记忆的符纸,不对,应该给自己脸上扔一张。 “柳柳,桑师妹。”他使眼色道。 她们二人这才将视线看向李剑敛,他沉默着一言不发。 李剑敛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可怕的事情,他再次醒来居然和除了一枝花以外的女子成亲,给自己吓得背了一晚上的男德。 “不好。”陆松厌猛然惊觉,他道,“幻境太逼真,连我都被恍在里面。” “幻境源于内心深处。”李剑敛皱着眉,缓过神道:“内心越有事,幻境便越难挣脱,难挣脱者会死。” 陆松厌有些不信,“你骗人,我内心能有多大的事?” 李剑敛:“藏在内心最深处的你自然不知道,有可能连你的心都在骗你。” “我的心骗我?”他发出质疑,“我的心不可能骗我!” 李剑敛无法与他沟通,符明桑听到他们的谈话,不自觉握住自己颤抖的胳膊。 “等等,大师兄你说这是幻境?”松萝有些不理解,明明是福音偏说是祸害。 陆松眼挑眉,满眼都是大大的疑惑,他竟然有些不自信,“难不成不是?” 符明桑在压抑的氛围中缓缓开口道,“我算过,正如柳柳所说的那样不是幻境。” 松萝又道,“在里面我看见了我先前养过的牛,连名字都出奇的一致。我本以为是幻境,它是在一点点渗透我的记忆,可它又并没有害我,我还是我,于是我去炸了一下那位兄长,是他的反应告诉我是用来保护我们的。” 陆松厌:“牛的名字不都是牛牛或者其他的,是不是意外撞名?” 松萝还以为他听出来了,谁料竟然是这个无足轻重的问题:“不可能,我的牛叫念念,思念的念。” 没错,念念便是她养的牛。 为何叫念念,还不是因为自己刚到新世界,天崩开局,只有一头牛相依为命,为了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所以取名念念,意为想念。 “所以说你是试探出来的?”李剑敛道,“你就这么肯定?” 松萝眨巴着眼,无辜道:“其实我的话你们可以听一半,是里面的老人同我讲,说窥视不对,我思来想去说的不就是里面的兄长,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偷偷窥视我给他熬药,正常人谁会偷窥自家妹妹熬药呢。” 她撅起嘴巴,一想到那个老人很是无奈,他的那句一语双关,不仅说她偷窥还说松竹也在窥视。 她神秘兮兮靠近陆松厌道,“你可知老人是谁?” 他摇了摇头,松萝顿时起了兴致,宛若恶鬼在索命道,“你想知道,可我不知道啊。” “柳柳!”他气得脸红脖子粗,硬是追着她在符明桑周围跑。 李剑敛抬头,望着眼前黑压压一片,“这是何物?” “魔气。”藤岁檀看着眼前弥漫在整个李家村的黑雾,经久不散,不断盘旋在上空。 李剑敛眉头皱的能将一只苍蝇夹死,他目光不善道,“一个凡间出现魔气,噬灵河难不成功效没了?” 松萝一想起那条河就烦,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回答道:“噬灵河地下什么都没有,李叔不可在听信谣言,魔气的出现只得说明此地绝对有东西在。” 二人最终以藤岁檀双手捏住后衣领制止了追逐。 陆松厌命苦的叹气,自己心心念念的亲妹妹竟然是个魔丸! 藤岁檀似是不解气,将松萝往上提,她晃着自己的双腿明白了何为丢脸。 符明桑掐决,细细推演 松萝看着其余三人表情凝重,就连李剑敛都皱着眉头,想起藤岁檀让她罚抄的碧梧之书上写到过魔气,魔气是世间最可怕的力量。 魔气会让人失去理智,变成只会嗜血的怪物,据说当年的魔君不就是杀气太重,不被天道认可,自此他生而为神却不得以神自居。 陆松厌理了理衣领,看向众人:“这事情已经不是我们能管的,我即刻通报灵界。” 松萝发问:“那你难道要飞回灵界?” 陆松厌拿出每个人都有的灵简:“前几日尊者研究出新的玩法,用灵气传入灵简就可以直达对方灵简。” 讲完,符明桑拿出自己的灵简,也适应了新的玩法给符宗主报了平安。 松萝拿出自己叫柳柳的灵简,得瑟看了一眼藤岁檀,仿佛再说你有种拿出来。 脑海中响起藤岁檀的轻嗤一声。 本皇不用灵简。 松萝“哼”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 陆松厌拿着灵简发送信息:“我已告知家父,他们即刻前来。” 寂静长夜笼罩着他们,他们五人找到一个石墩处坐下,等待下一步计划。 松萝捡起树枝,在地上画着玩。 陆松厌经过看去,发出惊呼,“小师妹,这是什么东西!” 松萝羞红了脸,“大师兄,两只眼睛一个鼻子这不就是你嘛。” 被提及的某人指着地上不似人的画技气的不行,“你说这是我!” 松萝格外自豪:“如何,好不好看?” 陆松厌想说难看也不行,说丑会打压妹妹的自尊心,“你说呢?” “哇塞,大师兄情商好高呀!”她鼓着掌道:“但我没情商,我觉得丑。” 陆松厌气笑着说:“师妹,我未来娶不到媳妇都要怪你。” 松萝:“哪 能呢。”她可不想头上被扣上一口锅来。 她挤眉弄眼朝着陆松厌示意这幅画上画的是藤岁檀而非他而已。陆松厌顿时喜笑颜开,小师弟长得人神共愤,若生在灵界自己第一美男的身份不得被他抢了去。 而且师弟冷冷清清,对自己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自己可是真心待他。 他比了个赞:“小师妹,画得真像。” 符明桑探头过来,瞧见地上乱成一锅粥的画,总觉得丑中带着独特的韵味,是第一次见没错但总觉得很熟悉,“画的是大师兄吗?” 陆松厌听完原地石化,身旁松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指了指自己再指着地上,不可置信的眼神:“在你眼中,我长这样!” 符明桑极为认真的对比,“没错啊,小师妹把你左眉右边到尾的痣都画出来了。” 陆松厌震惊,迅速看去,地上的小人的的确确也有同样的痣。 他咬牙切齿道,“柳柳!” 她略略道,“师兄叫你今日看不起我,如何呢?” 在一声又一声的逼问下,符明桑突兀的笑着并且小声道:“我觉得挺可爱的。” 陆松厌疆在原地,批评松萝的话都泄了气,“真的吗?” 符明桑真挚道:“是的。”她看着陆松厌的眼眸,被他亮晶晶的眼睛晃到,她又重复着,“挺可爱的。” 见陆松厌不争气的样子,她转头在地上画了一只猪头,刚刚好让藤岁檀看了去。 她没有太注意他,手比脑子快在猪的右边画了一只蛇,写着大坏蛋三字。 方才画藤岁檀不真,现在才是真的。 阴恻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弯腰的身形一顿,悠悠对上少年的眸子,那双眸子要不是笑着,她还以为她要完蛋喽。 “小师兄好啊。” 他语气森然道:“你是在画什么?” 松萝陪笑着,“我在画猪吃虫子。” “哦,那是虫子。”藤岁檀继续装傻充愣,“为何虫子边上写这个大坏蛋?” 松萝在心里默默捡起石头,想要将他砸晕过去。 “非也非也,大坏蛋指的是大师兄啊,他刚刚在嘲笑我的画技。” 藤岁檀继续听着她无力的辩驳。 他气笑道:“虫子?” “虫子好啊,蛋白质丰富。” 藤岁檀翘着二郎腿,“那你吃一个我看看。” “不必不必,我吃饱了。” “是吗?” 她恳切点头,瞥见大师兄正在同小师姐聊的起劲,自己欲哭无泪。 小师姐,大师兄快来救救我! “哞——” 牛叫声在李家村里游荡着,这叫声很是熟悉,让松萝以为就是幻境的那头牛。 陆松厌:“哪来的牛叫声?太诡异了,连人都没有居然会有牛叫。” 他率先拿着弱水剑站在他们前面,弱水剑劈开面前浓郁的魔气,一头骨瘦如材的牛站在他们前面,黄豆大小的眼睛看着他们。 他道:“你是妖还是鬼?” 牛只是哞哞的叫唤着,声音低沉哀叫。 陆松厌:“......” 松萝走上前,符明桑拉住她:“你要作甚?” 她只是往前一步就不再往前走,试探开口:“念念是你吗?” 牛似有所感,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尾巴摇晃着小跑到自己面前,她伸手抚摸着念念的头。 她眸中满是回忆依旧遗憾,可是念念不属于这个位面,所以说牛绝非念念只是名字一样。 陆松厌收回弱水剑,问道,“这便是你口中的念念。” 念念着急在原地跺脚,哞哞叫着。松萝:“你是在找什么?”念念不跺脚了,只是哞了一声,看来松萝猜对了念念的意思。 陆松厌着急道:“你要去?” 松萝:“大师兄现在也无事可做,念念也帮过我。” 符明桑站出来,手中拿着随时要用的符纸:“要去一起去。”正好戴姑说过,要让他们去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何事。 松萝望着身后的四人:符明桑温柔的笑着,李剑敛低低“嗯”一声,陆松厌持着剑往前走去。 至于藤岁檀,他已经跟着念念走着。 鼻头一酸,穿越位面多年,这种感情是从未体验过的,也是她最向往的。 他们往村庄深处走去。 “哪来的血腥味?”陆松厌捂着鼻子道。 松萝轻嗅,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从前方的黑雾中传来。 李剑敛凝重道:“人血。” “很多很多的人血。” 31. 吟月剑 符明桑本能还是向后退去,衣袖遮口鼻也掩盖不住那股恶心、腐败的气味,她忍不住干呕起来,眸中含着泪,那是生理上的极其不适。 藤岁檀双眸死盯着黑雾,眸色深沉,透过黑雾看清里面的情形,是要比调查中还要严峻的多,不禁皱着眉目。 金色的符纹驱散前方的黑雾,松萝额间发烫,水月剑蓦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陆松厌眸中带光,这是一把极美的剑,从剑上感受到神圣的气息,品阶要比弱水剑要好。 “这是你的剑?”李剑敛同时也感受到这把剑不一般。 松萝单手持着剑,眉间似有似无,让人看不真切:“没错。” 藤岁檀眸子望着少女,狭长的双眼凝视着她眉间泛着淡淡光,仿佛有一层光在她身上。 陆松厌第一次见这样特殊的剑,若是自己没见过,那便只有一种是神剑。几千年前神界关闭,无人再见过真神,所以有些武器是天道机缘,赐福给下界。 天道机缘很少见,天道祝福更是从未出现。看来松萝便是这有缘之人,年纪轻轻就拥有了神剑。 “我能摸摸吗?”李剑敛站了出来。 陆松厌见他那副“痴迷”的样子,顿时翻了个白眼。 松萝将剑递给他,李剑敛闭上眼睛,感受到神剑的灵气,旋即牵引着剑内的灵气,灵气刹那间轰鸣,不再释放自身的灵气。 他自嘲一笑,看来她并不是他的孩子,可就算不是他的孩子又能怎样,荷包在她手中那她一定和一枝花脱不了关系。 松萝说:“咦,水月剑怎么怪怪的?” 他抚摸着水月剑,“怎么会呢。”语落,水月剑化作弓箭,以及快的速度飞向黑雾里,李剑敛没有抓住剑,剑一咋眼功夫不见。 松萝惊呼:“我的剑!”没有一丝顾虑跑进雾中,藤岁檀紧随其后。 三人对视一眼,陆松厌轻啧一下:“你还是一如既往不中用。” 李剑敛目光无神盯着自己的双手,符明桑见气氛不对,转移话题道:“小师妹走了,我们也抓紧跟上?” 陆松厌别扭道:“还不快走。”见李剑敛愣在原地,符明桑还在劝说,他拉起符明桑衣袖衣角跑进了雾里。 符明桑:“大师兄,我们把他丢在那里会不会不好?” 陆松厌:“不用管他,至少死不了。” 水月剑立身浮在前面,松萝伸出手去触摸水月剑,藤岁檀将她扯到自己怀中。 “你不要命了?” 松萝看清了周遭的环境,圆形大坑中人血浇灌在泥土里,腥臭味扑鼻。在坑上面围着一圈圈的骷髅,上面甚至还有死了没几日的百姓。 她捂住嘴巴,止不住干哕。 藤岁檀垂眸,扫视了周围一圈,视线落在她单薄的身上:“你......”随即抬手捂住她的双眼,“既然害怕就不要看。” 松萝心脏怦怦直跳,暖意渗入自己心脏,第一次觉得藤岁檀其实还有绅士的一刻,就比如现在。 “无妨,只是嫌少见这场面,有些恶心。”松萝又道:“你不怕吗?” “本皇不怕。” “我说的是魔气,你怕不怕?” 藤岁檀沉思一会儿,缓缓开口:“我不怕魔气。” 松萝:“真的假的,我可当真。” 他耳尖微动:“他们来了。”松开自己的手。 陆松厌狐疑道:“你们这是?” 符明桑死死环住陆松厌的臂弯,指着大坑,讲话不利索起来:“坑,血!” 陆松厌此时往远处看,冷汗直冒,“此处竟会有此等阴邪之物,不堪入眼,实为败类!”手紧握成拳,嘎吱作响,恨不得将幕后之人千刀万剐。 李剑敛也随至,他淡定看了一眼后表情凝重:“不配为人,乃畜生也。”他守护的苍生就这样被人肆意杀害,实在不能忍。 松萝义愤填膺道:“不知祸害多少生灵,不可饶恕。” 藤岁檀低沉的声音响起:“血祭,人至阴至阳。人血可以祭天,所致魔气萦绕不散。” 魔气的力量非同小可。 李剑敛:“万人血祭,此人目的绝不一般。” 松萝:“所以说我们在祭台。” 陆松厌本是聒噪的性格,此刻也安静下来,心里止不住暗骂幕后之人。 藤岁檀看了一眼便知:“这个祭台是失败之作。” 李剑敛想到什么,看了眼坑的中央,的确阵眼坏了,此等邪物就该消失,莫要出来霍霍人间。 松萝踮起脚,水月剑不听话飞到坑的对面,停在那里,她用尽一切办法水月剑就是不回来。 叛逆的剑! 陆松厌拿着自己的水月剑端详着:“小师妹,你的剑好像不想回家了,它更向往自由。” 弱水剑也“唰”的一下飞向水月剑的位置,陆松厌的脸啪啪作响,弱水剑尝试共鸣水月剑,水月剑在一边就是不理弱水剑。 当事剑的主人沉默良久 这情形不对劲,难不成弱水剑看上了水月剑?怎么在弱水剑身上看到了舔狗的影子。 陆松厌见自家剑不争气,害的自己羞红了脸,小声嘀咕。 弱水剑你有本事别回来! 藤岁檀皱眉,用灵气压制吟龙剑冲出来的想法。松萝挪到他身边,小声道:“你的剑是不是想出来?” 他道:“你怎知一定会出来?” 松萝说,“我的剑就是招剑喜欢。” 藤岁檀淡淡道:“你的剑花心。” 吟龙剑从前不是这样,以往是何等风光,横扫妖界随了自己,剑身杀气也是自己一点点浇灌,而水月剑又是随谁?这一点未曾可知。 想到这点,藤岁檀就生闷气。弱水剑直冲着水月剑而去,一点没把吟龙剑放在眼里。 自从遇见陆松厌,松萝就有意无意与他搭话,对自己有些冷淡,就算是兄长又如何,藤岁檀从不在乎。 松萝气愤,他哪只眼睛看到了自己的剑花心。藤岁檀一边压制住吟龙剑想要出来的冲动,一边想着水月剑为什么不拒绝弱水剑的示好。 “我的剑哪里花心?你给我讲出个所以然来。” “为什么不拒绝?”藤岁檀生怕她没听清,又说了一遍:“你的剑不懂的拒绝。” 松萝气笑:“水月剑又不是人,它又不会说话,怎么拒绝?难道还要它张口说话拒绝?” 藤岁檀笑得狡黠:“将弱水剑揍一顿。” 松萝眼皮直跳,弱水剑是大师兄的本命剑,她脑子抽了才会去和一柄剑计较:“打住,我把剑收回来行吧。” 藤岁檀一脸不信:“你要怎么收回来?” 是噢,松萝的水月剑是个叛逆的剑,不听她使唤,偏偏藤岁檀还这般较劲的样子,松萝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带我去,让吟龙剑揍它。”少女又是一声轻叹,“届时悉听尊便,劳驾吟龙剑。” 少年长身玉立,发丝飘动,明珠蒙尘,吟龙剑退却昔日的暗淡,剑上的北斗七星在昏暗环境中闪着细碎的符文,显然同松萝之前瞧见的剑大相径庭,偏偏给人的感觉又是那么的相像。 她谄媚道:“那就靠您了。” 吟龙剑在他手上,散发着异样的光芒。 剑气翻涌,破空而出,宛若蛟龙,气势恢宏。 陆松厌倒觉得这把剑一般,比不上弱水剑,更是比不上陆家绝学。李剑敛一脸复杂的盯着那把让自己节节败退的剑,热血沸腾,真想畅快淋漓与他斗上一斗。 可惜自己的京息剑碎了。 李剑敛难得看了一眼陆松厌,要是他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妖皇剑,他怕是魂都吓破胆,不敢在藤岁檀面前放肆。 松萝抬头看了眼吟龙剑,他忽地环住她的腰,一个打横,慢慢把她抱起,感受到他胸腔剧烈跳动。 她看向别处,推搡着二人的距离,一个挑眉,轻言在她耳畔:“若是还想让人继续看,误会你我的关系。” “你尽管,我奉陪......” 她望着不远处的三位吃瓜人士,双手毫不犹豫环住藤岁檀的脖颈,皮笑肉不笑:“还不快走。” 丢大脸了,真是毁了她一世英名。 藤岁檀瞳孔地震,舒展笑颜,嘴抿成一条线。他抱着松萝踏空跃至吟龙剑上,吟龙剑似闪电般飞到对面,独留三人相望。 陆松厌蹂躏着头发,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想法,全然没在意藤岁檀是抱着松萝离去,现在的他只在乎自己的剑。 “不好!他们要欺负我的剑。” 符明桑捂住浅笑,她道:“大师兄,你的剑不听使唤,不妨我画三张的御空符,助你。” 陆松厌不好意思挠挠头,“真的吗?谢谢你桑师妹。”又惊得指着她的手指颤巍巍:“你说话......” 符明桑眼眸中似有漩涡将他引入湖底,浅眸望着他,眼中只有他。眼中再也没有往日的麻木与怯懦,现在的她倒有些可爱。 陆松厌捂嘴,向后退去,脸颊两边红透。男子双眼睁得老大,不敢直视她的眼眸,侧着身子,一时胡言乱语:“天真蓝。” “大师兄已经到晚上,何来的蓝天?” 陆松厌傲娇别过脸,实则内心慌得一批,自己从未对女孩子有这种想法。 符明桑低低笑着。 松萝紧闭的眸子慢慢张开,映入眼帘的是少年紧致的下颌线,纤细而有张力的脖子,青筋暴起。 善哉善哉,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保佑保佑。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的松萝道:“真重。” 松萝: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她攥紧藤岁檀胸前的衣襟,他垂眸不语。松萝不解气攥的更紧,报复性在他胸前一摸,眼睛金光:“藤岁檀,你是真有料。” 藤岁檀眉梢皱起,恶狠狠张开獠牙:“不准再摸。” “哦。”她难得乖乖的放下。 就摸,摸一下就这样。 他耳根红透,在妖族摸了就要负责,况且之前夺了他初吻,这笔账还未与她算账,现如今又对他耍流氓。 二人刚到水月剑所在的半空中,藤岁檀没有一丝犹豫,抱着怀中的松萝跳了下去。 她惊惧大叫一声,将头埋在他胸前,手使劲攥紧他的衣襟,少年不由闷哼一声。 吟龙剑身萦绕着星光,剑尖直直朝着弱水剑刺去。弱水剑感受到强大的杀意,原有共鸣的声音不敢发出。 一边,陆松厌时不时关注着自己的弱水剑,见吟龙剑杀意四起,冷汗直冒:“可恶,我的剑。” 二剑越来越近。 陆松厌着急的恨不能会飞过去:“桑师妹还没好吗?”不知为何,小师弟这把没有他弱水剑品阶高的剑,竟让他感到畏惧。 符明桑:“马上了大师兄。” “咔嚓——” 陆松厌哆嗦着像后看去,生怕看见自己不愿看见的情景。 吟龙剑尖抵在弱水剑剑身上,四周寂静无声。松萝站定捂住眼睛不敢看,生怕弱水剑下一刻碎了。 李剑敛:赌十块灵币,藤岁檀赢。 下一秒,吟龙剑刃出现裂纹,密密麻麻紧接着碎了一地...... 陆松厌松了一口气,自己的“逆子剑”没事,但同时为小师弟默哀,小师弟的本命剑没了。 李剑敛拧眉,陆松厌现在还不知道藤岁檀的那把剑的厉害,吟龙剑最不好惹,等会弱水剑要遭殃。 松萝:“碎了......” 藤岁檀俯身靠近吟龙剑破碎的地方,剑碎的七零八散,很难看出吟龙剑的雏形。 “节哀。” 他看向松萝的目光夹带着困惑,靴子踩在吟龙剑碎片上,松萝心里默默为吟龙剑超度。 “不许装死。” 松萝,陆松厌:“?” 李剑敛神态自若,许是算准了一切。 符明桑拿着三张符纸道:“我画好了。” 松萝:“装死?”她指着地上的一地碎片,发出尖锐声音,原来这把“心机”剑为了骗取水月剑的同情,装死。 她眼皮一跳,果然还是亲亲主人最懂得自己的剑。 剑刃碎片一块块凝聚在一起,与自己的柄身合为一体。一会儿的工夫,吟龙剑呈现在众人面前。 陆松厌叹为观止,鼓掌道:“小师弟,你这把剑不得了,你用的是什么招式?” 他道:“不入流的把戏,不值得入大师兄眼中。” 松萝并没有听他们之间的对话,她在意的只有自己的水月剑不听使唤自顾自的飞到这里,又是何种缘由? 符明桑走到她背后:“小师妹。” 松萝回眸看去:“小师姐,你也来了。” 一脸愁容。 符明桑看了看她的剑道:“小师妹,你的剑停在这里是有缘由。”她看着松萝,手指向离水月剑几步之遥的一个人形十字架,松萝随之视线转移到她所指的位置,见十字架上的一人手腕不断往外冒血,细看有微弱的呼气,胸前也有轻轻的起伏。 松萝眼神错愕,这里居然还有一个活着的人,小师姐又是怎么知道。她回头望着风中的少女,符明桑将手指抵在自己的唇上,小声嘘了一声。 “你是谁?”松萝警惕看向她,又道:“你不是小师姐。你把我小师姐怎么样了?” “我是丹妙宗前宗主——淡雅。你可能不认识我,也不曾听过我的名讳,我是桑桑的母亲。” 松萝道:“你是小师姐的母亲,那您为何在这里?” 淡雅眼神透露出淡淡的忧伤,“我已经死了。”松萝根本不知道小师姐家里的近况,不知道小师姐的母亲早已不再人世。 淡雅继续道:“这个阵法的背后牵扯广泛,我希望你们能将此事当做没发生,我的孩子已经察觉到我的死与这有着密切的关系,我不希望她在牵扯其中。” 松萝:“抱歉,我不能答应您,就算答应您,我也做不到让小师姐查下去,我们都需要真相。” 她做不到此事,更不可能欺瞒小师姐,符明桑的路是靠着她自己一步一脚印走出来,身为她的朋友,松萝万万不会阻止她探寻真相。 见她神情坚定,淡雅恍惚间看到她。 不愧是她的孩子,就连拒绝都是这样的决绝。 32. 李家村有妖? 淡雅一笑而过,“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太过荒诞,以至于再得知真相后心如止水。” 心如止水莫过于心如死灰。 她一生中做过许多荒诞的事情,可她从未后悔过,自出生起她便知晓何为道心,是要为丹宗没落而崛起,让世人见识到丹道并不是毫无作用。 年少时的誓言终究只是少时的一句玩笑罢了。 生不如意,死了还做他人嫁衣,淡雅能做的只能让符明桑不要再追查下去,让她明白恶人自有恶报,有些事情不是靠她一人就能改写。 松萝喉间发涩,看着面前陌生的少女心头一紧,明明皮囊是那么的熟悉,可是藏在里面的灵魂终究不是她,而是她的母亲是那么悲切,好似有天大的委屈。 她说,“去救那个孩子吧,她需要你们。” 留下这句话就不见踪迹,符明桑意识清醒过来,懵懂的望着面前的松萝:“柳柳?” 听到这个称呼,她从思绪中缓过神。 松萝指着那个位置,“小师姐,那里有人。” 符明桑望眼看去,“小师妹,那里的人是死是活?” “活着的,我们必须要救她。” 陆松厌见她们悄悄对话,一时好奇凑上去,听到了这句话,反问一句:“救他,救谁?” 他见松萝一脸急切,料他在不识时务,也能看出是紧急的事情在。 松萝看向置身事外的藤岁檀,手指指向远处,恳切道:“苍溟,能不能救救她?” 在场不惧魔气的只有他,也就只有他能救她。 他看了一眼,道:“不救,救不回来,魔气一直在吞噬她的意识,我不救没价值的人。” 松萝见他如此决绝咬唇,陆松厌看着道:“小师妹,莫慌。小师弟在开玩笑,当不得真。” 见藤岁檀面无表情,极其淡漠,这才是他骨子里的样子,现在终于不再伪装。 松萝轻嗤道:“大师兄你不用再说了,今日我便领教一番魔气是否真如碧梧之书上写的厉害。”水月剑乖乖回到她的身边,松萝轻抚水月剑,符明桑担忧道:“我陪你去。” 陆松厌轻咳道:“加我一个,我倒是看看魔气有何厉害。” 一旁的李剑敛看向藤岁檀,方才的那些话不过是嘴硬,偏偏她不惯着他而已,就在松萝刚要出声时,他叹气道:“你们不必去,苍溟说他会去。” 此话说完,她眼神直直看向藤岁檀,似是要将他看出窟窿来,李剑敛识趣的将陆松厌和符明桑支走。 陆松厌护犊子道:“你不许碰我,还有我师妹。” 李剑敛:“......” 藤岁檀抬眼,眸中局促不安,皱着眉稍。 如果他是个普通人,不是她所说的反派,她会不会就不会这样,期待着自己死亡。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让他送死,恨不得早早离开这个世界,离开他。 “你希望我死。” 松萝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知道自己内心一开始的想法,掩饰着自己想法,摇头道:“没有。” 藤岁檀轻笑着:“我说过,我最讨厌撒谎的人。” 眼神对望,最先败下阵的是他…… 他见她不语,堂堂大名鼎鼎的妖皇同一个小丫头稚气,倒显得他不够大度。藤岁檀嘴唇弯起,恢复往日的语气:“松萝,骗你的。” 松萝听到这句话,莫名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骗了她不然松萝都不知该如何收场。 陆松厌眼神锐利,若不是他们隔着一段距离,他怕不是要冲出去制止,“桑师妹,你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吗?” 符明桑摇头,其实她也好奇小师妹在和小师弟聊天的内容,为何总有硝烟弥漫。 李剑敛大抵是不好奇,小年轻的事情无非就是爱与不爱,弃与不弃…… 陆松厌表面没在看李剑敛,实则一直悄悄观察这他的动向,其实想要找茬来抬杠他,让他下不了台。 一个时辰后,少女悠悠转醒,原本灰尘扑扑的脸变得干净,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严重。 松萝喂了一点水点在她唇边,她舔舔唇,好似活过来,颤声开口:“多谢……” 符明桑从腰包处拿出一片灵逊草,轻声道:“含在嘴里,就不难受。” 李慧佳瘦弱布满伤疤的手接过灵逊草,将它默默含在嘴里,臆想到的苦涩并未在唇齿间蔓延,代替的是甜甜的味道。 “甜的,好吃。” 松萝见她状态好了许多:“姑娘你叫什么?” “李慧佳。我娘说取名应有聪慧过人,才子佳人的韵味。” 松萝介绍道:“我叫柳柳,柳树的柳。”她指着身边的符明桑,笨拙的学着她的介绍方式道:“她叫符明桑,明烛天南,桑榆未晚。” 符明桑看着松萝,一脸复杂,自己的名字的由来她还真介绍出来。松萝捂着脸,看小师姐的表情是那么的明显,自己也只是凑巧凑出来了。 藤岁檀、陆松厌、李剑敛三人在远处,缘由是李慧佳是女子,三人不便出现。 陆松厌轻蔑道:“肯定是你,你白发苍苍,一看就不是好人。” 李剑敛用灵气封住了自己的听觉,只能看着陆松厌在说话,偏偏他还一直盯着自己,那只能是说再说自己什么不好的话,当下也发觉看着也烦。 藤岁檀捂着耳朵,实在不想听他们幼稚的谈话。如若陆松厌遇见的是年轻气盛的李剑敛,怕不是早已经下跪求饶。 没人愿意招惹一个武痴。 确切的说是一个剑痴加上嘴巴碎。 没错,年轻的李剑敛话很多…… 他想起李剑敛第一次打到他妖界的时候,轻狂的少年眼中只有斗志,以及想要击败他的自信。 每次李剑敛都败了,可他就是不认输,偏偏输了还要在他的妖界碎碎念。 藤岁檀收回思绪,耳朵听着松萝讲的话。 柳柳,柳树的柳。 松萝,萝卜的萝。 她给自己的取名倒是随意。藤岁檀随母姓,名却是其父取得。 “阿音,我们孩子便唤岁檀。” “岁檀,这是何意?” 意为静心自在,岁岁如檀,希望他像檀木那般,经历长久光阴不会腐朽,不随波逐流,拥有稳定强大的内核。将来安稳长久,岁岁平安。 松萝问道:“李慧佳,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李慧佳眸中万分惊惧,她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好似见了可怕的东西。松萝意识到她的不对劲:“不用害怕,不想讲的话就不讲。” 符明桑抚摸着她的后背,“有我们在,你不会在有事。” 松萝:“我们会保护你。” 李慧佳将头埋在膝盖处,细声细语:“你们真能保护我吗?” 说起这个,松萝是不敢保证是能保护的了她,但是他们这个队伍中的人哪个是寻常人家。 松萝凑近她耳边,窃窃私语,别的不知道但那姑娘在听完她讲的话之后,眼神总是似有若无朝着那边三人看去,眸中满是崇拜。 陆松厌见符明桑走过来,“桑师妹,小师妹和那姑娘在聊啥?” 符明桑:“柳柳让你们过去。” 三人看去,松萝招了招手,陆松厌轻咳道,“那还等什么,走吧。” * “我爷爷死了,他死前唯一的遗愿便是回家看看,我不忍爷爷几十年未归家,于是我五日前便偷偷带着爷爷的尸骨来到了李家村,谁料我前脚刚进李家村,后脚就被怪物迷晕,再次醒来被困在柱子上面,饱受苦楚。” “是什么样的怪物?”陆松厌严肃问道。 李慧佳攥紧麻衣,提起怪物便身体不由的战栗,“我不知,我依稀记得不会是人。” 陆松厌说,“不是人,是怪物。” 李慧佳点点头,也为在说些别的。 “那便是妖。” 众人看向藤岁檀,藤岁檀平静的讲出这句话,他踩断地上的木枝,“咔嚓”的那一声如惊雷般惊醒了他们,最后沉入夜色中恍惚睡去。 陆松厌挠了挠头,“对啊,我咋没想到是妖。” 李慧佳似是想起重要的线索,目光凝重起来,“我将爷爷埋在村外,听到有人叫我我才来的这里,然后我听见一句陛下啥的就晕倒了。” 陆松厌激动的站了起来,抚摸着自己的下巴,“定是妖皇所为,方才看到的献祭阵法应是设妖皇布下。” “妖皇为何这么做?”藤岁檀眯眼问道。 陆松厌毫不避讳道,“妖界其心必异,那妖皇也不是个东西,我们灵界无数修士死于他手,他定是怀恨要报复灵界。” 听完他的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松萝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学习的东西。 藤岁檀却笑了,“你说的不错。” 松萝左看右看,啼笑皆非,“你听谁说的?” 陆松厌在得到藤岁檀的认可后更加肆无忌惮,昂着头道,“长老说的。” 符明桑也跟上一句,“妖皇嗜杀,杀了灵界修士无数,祖辈都厌恶妖皇,因而妖皇定是为了报复。” 两人似乎达成了共识,一致觉得是妖皇的主意。 松萝不觉得,那是因为他们站在妖皇的对立面,自小耳濡目染下便会认为妖皇是个坏种,若非自己在妖界待过一段日子,见过灵界的人无理由的要杀藤岁檀,她也是会觉得是妖皇。 他明明只是为了活下去,又没有向灵界中人一样直捣黄龙去刺杀。 第一次,松萝对于自己的刺杀任务有了疑虑。 松萝闷闷不乐,揪着发丝缠在手指上,“李叔,你觉得呢?” 李剑敛沉思默想,那个阵法显然是在召唤什么东西,如果是他人想要通过献祭人来达到自己的召唤邪物的目的,那真是骇人。 偏偏那人是藤岁檀的话,这些便不成立。 他看向众人道,“妖皇没那么闲。” 陆松厌道,“你就这般笃定妖皇没这么闲。” “在座的只有我见过妖皇,妖皇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得多,偏我还活着,你觉得呢?” 他不说话了,松萝在心底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李剑敛接着道,“现在棘手的是明明就要成功,却放弃这个阵法,亲手将阵眼破坏,幕后之人的目的一定不简单。” 符明桑说话的语气有些哽咽,低着头强忍眼眶中泪水。她的母亲死亡一定和这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然母亲怎么会出现这里,还特地设下保护结界。 她再次抬头,眼神坚毅。 “大师兄,灵界长辈何时到?” 不管这背后的局势多么诡谲,她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回去问问自己的父亲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母亲究竟为何而死。 陆松厌看了一眼灵简,“马上就到。” 他又道:“灵界派了云剑宗李宗主,还有镇剑宗刘宗主。” 李剑敛听到镇剑宗这个宗门,低压的气息在他身上传来。强大的灵力威压聚拢而来,身为凡人的李慧佳瑟瑟发抖,他垂着眸子让陆松厌看的不寒而栗。 当初一枝花就是被他们逼的...... 云雾之上,众人持剑而立。 “妖女,还不快束手就擒!” “竟敢来到灵界杀人,妖女。” “妖女去死吧!” “妖女......” 素衣血迹斑斑,少女嘴角流血,眼神空洞,整个人侧身趴在云上。她抬眸看向人群中翩翩来迟的少年,少年剑刃在阳光下是那么的刺眼,晃得她眼睛痛,心更痛。 “剑敛师兄,还不快将她杀了!” 少女瞳孔一颤,望着少年。 那个曾经说会一直爱她,护她的少年神情淡漠。 少年的脚步越发进,白色的靴子在她眼中格外讽刺,她拼尽全力手攥紧他衣服一角。 她嗫嚅道:“你不是说永远. ..不会杀我。”见少年眸子暗了暗,以为有了转圜的余地:“你说你会一直护着我。” 少年见衣裳一扯,生怕她沾惹自己一分。白衣在她指尖一寸寸移开,听见少年冷漠的一句:“妖女?” “快不快杀了她,取了她的妖丹。” 各色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少女绝望的闭上眼,脸庞一滴泪流过,臆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少年单膝跪在云上,用衣袖擦拭着她的泪珠。 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一枝花流泪。 这是他第一次让她流泪...... 她不可置信地睁开眼。少年起身,手中的京息剑对着众人,他侧头对着云上的少女道:“一枝花,我食言了。” “剑敛师兄,你这是作甚?” “对啊,妖女才是你的敌人。” “她可是杀了你的未婚妻。” 众人此起彼伏的声音传来,镇剑宗宗主刘氏道:“剑敛,她杀了我女儿,你的未来妻子,你怎能向着她!” “我未来的妻子?”他嗤笑道:“不过是你们自作主张。” 少年温柔的声线入她的耳中:“花花,你放心讲。” 她道:“我没杀她。” 一道凌冽的剑风朝着少女的方向驶来,少年单手持着京息剑,将剑风劈开,朗声质问:“吾妻说她没有。” 地动山摇,天际劈下紫雷。 将他这句话牢牢盖过 轰隆—— 一座古门突兀屹立在山顶,少女的眸子蓄满了泪水,她望着远处的古门,早已哭成泪人。 回家,我要回家....... 不知哪来的力气,她撑着自己狼狈的身子,脚步迈开。 “不好——妖女跑了。” 万剑齐发,在空中形成龙卷风,剑气如虹,似是要将她一击毙命。 少年不敢耽搁,他拦腰抱起她。 二人并未再说一句话。 剑风凌冽,更别说万剑的剑风是何等的威力,顷刻间人会化作血雾。 古门越发清晰,剑气越发恢宏。 每一次都在蓄力,只待一击必杀。 少年在她背后贴着符纸,轻摸她的头顶:“花花,下辈子不要遇见我。” 符纸让她越发轻盈,腾空飞起。少女伸手去抓少年,却见少年头也不回跳进龙剑风中。 “李剑敛——” 京息剑一遍遍碰击着龙剑风中的剑,每一把剑在京息剑的触碰下,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少年的白衣被剑撕裂,入目惊心的血肉,白骨触目。 一剑抵万剑。 少女飞入古门,古门在那一刹紧紧关闭,消失在世上,就像从来未过,不留一丝痕迹。 少年被甩飞出去,趴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京息剑也一分为二。 随着又一道金雷炸响—— 众人似是不记得方才的什么,一脸疑惑的四处张望。 直至有人喊了一句:“剑敛师兄受伤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剑裂了……” 是啊,他的剑心碎了。 自此剑道第一成了剑心破裂的废人。 松萝将李慧佳搀扶着,视线在几人身上游移,“你们这是?” 藤岁檀靠近道:“不必理会。”随后看了一眼李剑敛。他意识清醒过来,恢复往日的神情。 符明桑:“小师妹,等会你师父要来。” 松萝的嘴角一抽,脸色似墨水般黑,“能不能不来?” 一想到被李拂尘骗到此地就来气,也不会发生这一系列复杂的事情。 她抬眸看一眼藤岁檀就挪开,还有为什么堂堂妖皇会在人界有自己人界的府邸。 藤岁檀察觉到某人的眼神,嘴角上扬。 陆松厌第一次见到松萝,见她与李拂尘关系还挺和谐的,不太像是冤家师徒。 真正的冤家师徒另有其人。 “小师妹,你和李宗主关系不好吗?” 松萝错不及防被问到,踌躇开口:“没有呢,我可一直担心师父老人家。” “是吗?” 熟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身形一顿。 那道声音继续道:“我怎不知我弟子这么关心我?” 陆松厌恭敬行礼:“参见李宗主。” 符明桑:“参见李宗主。” 他抬手示意,让他们不要拘谨。 松萝只觉如芒在背,对着怀里的李慧佳道:“先让小师姐先扶你一下。” 符明桑搀扶好她,她偷瞄着李拂尘。 松萝缓缓转头,露出标准的微笑,“好久不见啊师父,最近可还好?” 李拂尘道:“为师过得不错,还算顺心。” 呵呵,他过的顺心,自己却不顺心。 他微眯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指着那道身影问她道:“他怎么在这里!” 松萝也想问,堂堂妖皇不在妖界,居然出现在人界,还和自己玩上师兄妹的游戏。 藤岁檀故弄玄虚:“参见...李宗主。” 李拂尘脚向后一迈,已经在脑海中想到自己的临终遗言。 那道刻在自己骨子里的剑气显现在他们面前。李剑敛拳头攥紧,青筋暴起,世上虚伪的人出现。 刘宗主和蔼一笑,环视周围一圈人:“你们好啊。” 由于那道金雷,他不记得自己曾干过的事情,这一切只有他牢牢记在心里。 他们异口同声:“刘宗主好。” 只有李剑敛闭口不说,生怕自己下一刻就将他撕碎。 “剑敛也在?”刘宗主看着他道。 李拂尘打了个圆场:“他性子沉闷,不爱与人交流,见谅。” 刘宗主依旧笑着,“我记得剑敛原不是这种性子,他的话最多也最密。” 李拂尘附和道:“好记性,他变得稳重了。” 33. 魔剑——烬诛剑 松萝听的云里雾里,显然不理解他口中李叔话是最多最密,果真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原来李剑敛年少时居然是个嘴上每个把门的人,这倒是令她意外。 她趁着不注意,挪到他身边,用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李叔,你讨厌刘宗主?” 她洞察过李剑敛再看见刘之晟那刻的神色,眸中翻涌的怒意,不加掩饰的厌恶没有随着他的到来而削减,而是越发的浓重,在此刻却被他藏匿起来,一直强压着。 李剑敛不想隐藏对他的恨意,闷闷一句:“嗯。”轻轻的一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他是真的很恨刘之晟,在他亲手要杀一枝花时,他便早已将他凌迟,恨不得将他亲自斩于剑下,形神俱灭。 可这些远远都不能消减他心中片刻的恨意。 此时,李拂尘在向刘之晟介绍其余几人。 “这位是陆松厌,你从小看到的。” 刘之晟道:“这老夫知道,皮猴!松厌这孩子从小就是个大魔王,老夫还记得他第一次练习符纸学的是御火术,这孩子用御火的符纸往他爹衣衫上一丢,结果被他爹追着揍。” 陆松厌身形越发渺小,符明桑捂嘴一笑,原来大师兄小时候这么皮。 松萝笑得前仰后翻,陆松厌一转头看着松萝一直在笑,脸颊绯红:“那都是儿时的事情。”眼神却似有似无看着符明桑,见她也在偷笑,涌上心头的羞耻却不觉得恼,反而觉得其实也挺好。 刘之晟忽地想起曾经,回忆着过往,“陆家小子,当初剑敛获封天道第一没多久回到云剑宗,云剑宗宗门口人满为患,人人钦佩不已,老夫记得这小子早早守候在门口,像极了云剑宗的守护兽,无论他父亲如何劝说就是不回去,嘴上吵着嚷着要早早见到剑敛。” 在座的人但凡见过陆松厌与李剑敛的相处,都不会觉得他们是有这段罕为人知的过往。 刘之晟还道,“陆家小子如今可如愿?” 如愿见到自己从小引以为傲的榜样,见到自己苦练剑术时追随着的光芒。 陆松厌沉默下来,昔日的傲娇顷刻间灰飞烟灭,他没有被揭穿秘密的窘迫,相反的希望那个人能亲口告诉他。 你的剑心到底为何碎了...... 李拂尘率先打断话题,将最后一位松萝介绍给他,“这位便是我那不争气的弟子——柳柳。” 话题一下子转移到松萝上,她眸子眨巴着,眼睫轻轻颤动,迷茫无措。 刘之晟愣神,神情复杂道:“这孩子多大?” 李拂尘自是不知道松萝多大,她自己回答:“回宗主,十八。” “十八......”刘之晟反复念叨着。 “家中有什么人?” 松萝说:“无父无母。” “婚配否?” 松萝说:“尚未婚配。” 刘之晟满意道:“我有一孙子,名唤之恒,年十九,相貌出众,品性纯良。年纪轻轻就将镇剑剑法学的如火纯清,改日让你们见见,要是看对眼就更好。” 合着在这里相亲呢? 松萝表面微笑着,内心十分拒绝。 “不见。”藤岁檀却黑着脸道。 李拂尘心里疯狂吐槽,但表面一片祥和,生怕藤岁檀暴露自己的身份,况且是在问松萝又不是在问他,他还帮她回答。 藤岁檀眼神微眯,浅笑道:“敢问刘之晟的孙子长相与本王比之如何?” 李拂尘在来的路上眼皮就一直在跳。 刘之晟细细打量眼前少年,家中的孙子与之比之却实毫无胜算,藤岁檀长的确实不赖。 “我家孙子自是比不上。” “那不好意思。”藤岁檀轻嗤道:“她喜欢长的好看。”只有比他好看的人才能称上帅,一般低于他的都是不够格。 刘之晟讪讪闭嘴,李拂尘出面缓解一下气氛,“对了,陆松厌你母亲病重,你父亲在宗门里照看你母亲,因此他来不了。” 陆松厌忍不住担忧起来,他的母亲自从小妹失踪后就变得疯癫,常常不记得自己以及父亲,甚至还会做出伤害她自己的事情,父亲也是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 李拂尘看出他的顾虑,“不如你先回去,这里还有我和刘之晟在。” “真的可以吗?”他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身为大师兄丢下自己同伴离去。 刘之晟道:“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你们能参与,你们先行休息,我和李宗主负责调查原委。”说罢,先行去探查。 “是——” 符明桑搀扶着李慧佳,走到松萝身边道:“小师妹。” 松萝:“怎么了小师姐?” 她眼尾猩红,但看着松萝的神情依旧温柔:“我总觉得此事与我娘有关,我要回宗门问问我父亲。” 结界中出现的李家村是那么祥和,自己从未见过的母亲居然也出现在这里,原来母亲长得是这般模样,偏自己从未见过。 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将母亲的画像尽数焚烧,以至于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母亲真实的相貌。 其实也所亏这个幻境,她才能见到自己的母亲。 松萝内心深处希望她能去探究真相,旋即将李慧佳搀扶在自己怀中:“去吧,小师姐。” 符明桑:“嗯。” 陆松厌带着符明桑御剑离去,松萝在下面依依不舍地送别。 李拂尘小声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藤岁檀环胸抱臂,一脸淡然。 “李拂尘,你欠我一个人情。” 他不解,“什么人情?” 藤岁檀:“那姑娘就交给你了。” “什么姑娘?”李拂尘四处张望,然后随着藤岁檀的视线看向了松萝怀里的姑娘,“不会是那姑娘?” 见他不语,李拂尘心下了然。 合着藤岁檀想和松萝单独在一块,他觉得那姑娘和自己是多余,想要让他们二人速速离去,不要打扰他们的相处,但也没必要这般使唤自己,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个宗主。 “还不快去。” “行,我去!” 松萝:“李慧佳你要不要先休息?” 李慧佳眼皮打架,已经好久没合眼的她真的坚持不住,迫切想要找到一处可以休息的地方。 李拂尘:“我来吧。” 她一激灵,戒备望着李拂尘,“不要。” 松萝纳闷这货到底要干嘛,却见他眉飞色舞,一直暗示她。她下意识看着藤岁檀,他也看过来,果然藤岁檀是在找她,并且有事情。 “李拂尘,你像个坏蛋。” 松萝的话语似是尖针刺入他的心脏,好不难受以及感到前所未有的扎心。 “我见这位姑娘难受才来帮助,你怎么能说我不像个好人。” “嗯?” 松萝又道:“实话实说,是不是他有事?” 李拂尘小声应了一声。 李慧佳自是不知她口中那个人是谁,实在困得不行,现在又虚弱无力需要充足的睡眠。 “你带我去。” 松萝错愕看了一眼李慧佳,却听她道:“不管是谁都可以,我现在真的需要睡一觉。” 李拂尘搀扶着她,二人步调不一,他嫌她走的太慢,走到猴年马月都走不到,便弯腰抱起。 李慧佳结巴道:“你要干吗?” 他瞥了一眼,“你这样走,你休想睡个好觉。病人就应该好好休息。” 李慧佳没在说话,的确很舒服,困意来袭,她静静躺在他怀中。李拂尘感受到怀中少女浅浅的呼吸声,放慢脚步,让她尽可能感受不到颠簸。 经过李剑敛,他脚步顿住,偏头看着他道:“真的不回去?” 李剑敛:“兄长。” 李拂尘错愕一瞬,自此他离开云剑宗之后再也没听见过他的一句“兄长”。 却听他轻轻道,“我抛弃了整个宗门,失了剑心,于他们而言我是个废人。” 李剑敛垂下头,眸中竟是嘲弄。 再一次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眸闪过泪光。空气静默了,旋即响起他平静的声音。 “他们希望我去死,而不是成为宗门的污点。” 岁月蹉跎,没人会希望一个污点活着,尽管他曾是剑道第一。 李拂尘原是不可能成为宗主,他对于剑的领悟远远不及李剑敛。李剑敛本是云剑宗前宗主钦定的少宗主,是未来的宗主。 一场变故,没人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失了剑心。 李拂尘叹气:“剑敛,你为剑而生又不只是为剑而生。” 他的弟弟是他唯一仅剩的亲人。 剑心失了又如何? 临走前,撇下淡淡一句,“兄长可以护你。” 这是他自离别后第一次和兄长认真谈话,原以为对他的出言教训,埋怨他的不负责。 李家村的风太大,吹的他眼变得湿润。 松萝双手叉腰,抬起高傲的头颅,“你究竟何事?” 藤岁檀皱着眉,不悦道:“怎么?我一叫你,你就这副样子。” 她不可置信,竟在话语中听到一丝丝酸涩。 松萝装听不懂:“什么叫这副样子?” 藤岁檀:“像妖界结界外守门的妖隗。” “妖隗?”她读了一遍,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随后咬牙切齿道,“你说我像那个只会抠鼻屎的□□精!” 颇为愤怒,还记得她和藤宥凝偷偷溜出去玩,经过结界外的那只□□精之际,它正在扣着鼻子,指甲上出现不明黄色物体,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松萝当时还小声吐槽了一下藤岁檀手下不过如此,不过一只只会睡懒觉邋遢的精怪。谁料,妖隗下一秒好似听见自己在吐槽藤岁檀。 一小粒黄色物体好巧不巧划过她的衣裙,她恶心的好几天没吃饭,那件衣裙早已化为灰烬。 自己还被藤宥凝嘲笑许久。 松萝气鼓鼓:“哪里像?” 藤岁檀道:“降伏妖隗之前,它便是这般模样。” “可惜……” 松萝鸡皮疙瘩起一身,“可惜什么?” 他狭长的眸子暗流涌动,“可惜它没骨气。” 她屏住呼吸,藤岁檀这丫的居然在吓她。 藤岁檀环顾一圈:“李家村本是人界地界,噬灵河早已将魔气与人界隔绝,偏偏现如今又出现的魔气。” 她沉思幕后之人难道想要引发人间浩劫。 随即想到,她猛然向后退却,盯着他的眸子尽是怀疑,忽地拔高声量,“你话中有话?” 他继续道,“千年过去,人们忘了魔气的本质,作为天底下最阴狠的气息,它因人心而起,每个人心中或多或少有魔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 半空上,本是明月当空,却见魔气黑黢黢一团盘旋,冷风裹挟着魔气四处横冲直撞。 藤岁檀抬手,小火苗从他手上佩戴的扳指上燃气,半晌,小火苗越燃越大,他将一团火焰扔进上空的魔气团中。 魔气团被小火焰灼烧着。松萝死死盯着。忽然魔气团中出现许多面目狰狞的陌生面孔。 她居然在成百上千的魔气团中看见幻境出现的大爷和大婶....... 心好似被什么紧紧攥住,揪得自己心疼,松萝紧握拳头,想起见到李慧佳的第一面。 “他们是被活活放血而亡,死前心中不甘至死后魔气盘旋不散。” 眸中满是对他们的心疼,他们该有多绝望。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人放血而亡...... 他道:“你想要个真相,不如你我共去。” 松萝抬眼,随着他的视线仰头望着天上的魔气团,“藤岁檀,你会这么好心?” 大魔头发善心? “好心?”藤岁檀睨她一眼,又道:“不,利益驱使。” 果然从灵封指引他们来到李家村,直至到了李家村,他仿佛知道这里一切,包括后来出现的幻境都了如指掌。 松萝冷笑道:“你跟过来,李家村里一定有你想要的东西。” 他嘲弄看着她,“你说得对,我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情。” 是啊,堂堂妖皇怎么会做无意义的事情? 更加坚定自己要杀他的决心。 她说:“不早了,走吧。” 二人进入魔气团中。视线模糊,黑压压一片,冷风灌入耳中,魔气横冲直撞,透过她的四肢百骸,只觉浑身窒息,无力感扑面而来。 松萝屏住呼吸,脑袋晕晕沉沉,在胸前双手合十,紧接着双掌缓慢相离。淡蓝色的光芒笼罩在她周围,水月剑呈现在她双掌间。 魔气扑来,顷刻间化为灰烬。 它们有意识般不敢靠近松萝,松萝周围的魔气绕着她走。 藤岁檀不见了? 她张望,水月剑在她前面飞着,“藤岁檀。” 大声呼喊一句,藤岁檀—— 半晌,听不见回声。吟龙剑从她正前面的魔气里飞出来,没想到叫他的名字等来的不是他而是吟龙剑。 吟龙剑萦绕在水月剑身边,松萝加快脚步,想着从吟龙剑飞回来一定是藤岁檀的手笔,是在告诉她他的具体位置。 水月剑飞着,四周魔气自觉退后,她跟在水月剑后跑着。 不远处,一道颀长的身形出现于视线当中。 她停下脚步,微眯着眼睛,一柄浑身萦绕着魔气的长剑直直插在魔气搭建的平台上。那把剑很不寻常。在魔气中的剑,剑身充斥着红色的光芒,光芒在黑色中极其显眼,使得那把剑很突兀。 藤岁檀站在那把诡异的剑面前,任凭松萝如何呼唤就是没有反应。 总感觉那把剑不简单! 【宿主——不好!】 脑海中出现的电音让她浑身酥麻,是系统,小昭回来了。 松萝鬓角密密麻麻的汗珠,眼睛死死注视着藤岁檀一举一动,他的每一步都动作都能使她心脏骤停,心中莫名的害怕。 “小昭,怎么了?” 小昭的声音一股脑涌入她的脑海里。 【萝萝,还记得《碧梧之书》上被誉为“罪恶之剑”的那把剑吗?】 她咯噔一下,当初被藤岁檀罚抄《碧梧之书》的那个夜晚,百无聊赖的罚抄着藤岁檀的惩罚《碧梧之书》,偶然瞥见那章,兴致勃勃下记得很是清楚。 魔剑——烬诛剑。 眼眸一转,那是魔君的本命剑,靠着魔气育养而生。 千年前,魔君是不被天道认可的神,所以一直人们都叫他魔君,后来魔君死了,“罪恶之剑”也随之消失不见。 可为什么魔君的剑会出现在这偏僻的村落? 松萝道:“难怪李家村会出现魔气,原来魔剑降世。魔剑初降世,需要大量魔气孕养自身。” 藤岁檀,他想得到魔剑。 【烬诛剑是魔剑,它能勾起人心中的欲望,变得嗜杀。藤岁檀碰它,一定会违背本心变得嗜血成性,这里将会是你的埋骨之地。】 藤岁檀眸中无波,一潭死水微澜,眸色深沉,倒映的是黑黢黢的长剑,屹立在黑雾中安详。 这就是传说中的魔剑——烬诛剑。 不过如此。 他轻蔑一笑,魔气慢慢涌入剑身。 烬诛剑发出蛊惑人心的声响,凄凉幽怨,勾魂索命,似是将人拉入深渊中。 34. 种子发芽了! “拥有我,你想要的都可以得到——” “地位,财富,你皆可获得,还可以拥有......” 它不断发出蛊惑,企图去控制藤岁檀的思想,在烬诛剑看来地位、财富、名利包括世上的一切对人的诱惑可不小,可藤岁檀依然身姿挺拔,玄色衣角随着空气中的冷风飘逸。 见他置若罔闻,烬诛剑也不恼,因为它察觉到他心中的希冀是那么的渺小,越是渺小便越是说明他心中曾期待过,痛恨过。 “幸福。” “幸福”二字从烬诛剑剑灵意识中发出,藤岁檀起初并没有任何反应,他俯视着地上的烬诛剑,觉得可笑至极。幸福这东西他根本就不需要,当初他的母亲为了父亲舍弃他时,他便决意舍弃一切。 藤岁檀的父亲不过一介凡人,活不过身为妖的他的母亲。龙的子嗣本就艰难,越是强大越是难有子嗣,况且他们也只会和心爱之人生孩子,于是青龙和人有了个孩子。 而那个孩子宁愿从未来到世上。 烛火燃起,往事在他眸中倒映,思其此,不免觉得荒诞。生了他,却独留他一人在世界苟延残喘,受尽苦楚。 烬诛剑见他沉默,原是窥探他的内心来达到蛊惑他的目的,以为计谋得逞。 藤岁檀眸子微凉,淡淡吐出,“滚。” 烬诛剑剑身不由颤动。他道:“谁准你窥探本皇的内心,区区一把无人要的剑,竟敢在本皇面前狂呗叫嚣。” 无人要的剑狠狠打击它的内心。 烬诛剑好歹跟了魔君千年,眼前的狂妄小儿竟敢说它是无主之剑,胆大包天,待他日魔神归来,它定要好好教训藤岁檀,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松萝见他下一步即将拿起烬诛剑,那刻玉石俱焚的打算都有了,心里的唯一念头就是千万不可让他拿剑。 【就是现在,萝萝!】 藤岁檀释放出强大的威压,那是属于血脉中的威压,不需要耗损一丝一毫的灵气,但足以震慑住它。 烬诛剑不免有些畏惧他,就像当初畏惧魔君一样,竟然在这个妖族上感受到一丝死亡的气息。 藤岁檀斜睨着:“找死。” 说罢,抬手往它的位置伸去,想要将它碾碎。 烬诛剑喊道:“不要——”死亡的气息并未蔓延至烬诛剑上,它竟然还活着。 他身形顿住,鼻尖充斥着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视线往下,少女双手环住他的腰,怀中温暖的触感令他耳根红透。 ——温香软玉入怀。 藏在衣袖中的荷包突兀掉在魔台上,荷包散开,一粒粒蓝色的种子掉落在魔台上,慢慢生根,发芽...... 月色微凉,种子在魔台上长出嫩芽,生机澎湃,可那远不及怀中少女温热的触感以及心中所想。 他眸子盛满惊诧之色,俯视着魔台上的灵澜花的种子,种子在这荒芜不见生机的地方悄悄生根发芽,是他没想到。 藤岁檀眸色翻涌,丝丝红色晕染在他眼中,他捂着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凉意渐渐攀上脖颈。 它的意念入脑:“女人?” 再次抬眸,烬诛剑不再说话,安静如鸡。 “我错了。”它又道。 【萝萝,手感如何?】 松萝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对劲,回了小昭一句,“不错。”藤岁檀感受到腰上的抱力消失,但怀中余温尚在。 她轻轻咳嗽一声,“额,你听我解释。” 他并未说话,随后藤岁檀一双眸子紧盯着她,见她目光投向:“说话。” 看她如何狡辩。 松萝攥紧衣袖,难不成说自己是害怕他失控杀了所有人吧,要是说出口她当场就要见血,见血多不好有点不太雅观。 “其实,其实吧。额,你知道的。” 少女一脸认真道。 他要不是能听见她内心所想,怕不是会信了这番牛头不对马嘴的解释。 水月剑气势汹汹飞到二人面前,烬诛剑总觉得眼前的剑格外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许是自己记错。 松萝心虚转移话题,“是把好剑,不错不错。” 藤岁檀瞥了一眼松萝口中的“好剑”,烬诛剑见他看来,顿时不敢说一句话。 有句话说得好,有眼不识泰山。 没关系,它是剑,没有眼睛。 “好剑?第一次听魔剑是好剑。” 松萝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魔剑?那是什么?” 像个傻子。 烬诛剑:傻子,我响当当的名讳竟然没听过!还有那把不知名的剑,明明也是神剑却不会说话。 藤岁檀嘴上不留情:“你装傻子很有一套。” “什么!”她嘴角抽动。 “看来抄的还算少了。”少年自顾自说起来...... 松萝听得耳朵起茧子,敷衍道,“想起来,居然是大名鼎鼎的烬诛剑啊。” 烬诛剑:我的名讳就是如此响亮,悦耳。 “啊呀——” 她震惊地看着魔台上的花苞,漂亮的眸子瞪大,那荷包...... 是藤岁檀给她的。 原来不是毒药,居然是种子。 可是她越看越熟悉,这不是灵澜花的种子吗? “灵澜花?”她惊叹,“藤岁檀,灵澜花诶。” 惊叹的过后是他为什么要给她灵澜花的种子,还放进荷包中不让自己知道。 “灵澜花依傍着灵气,你灵气充沛,放你那里能更快生长。” 松萝:“哦。” 真是个不留情的黑虫子。 小昭,小昭你还在吗? 脑海中的机械音并未出现,松萝一脸无语。小昭想出现就出现,想走就走,还不打招呼就离去。 整的自己好像舔狗! 藤岁檀听不见她的心声,自是不知道她的想法,只能通过她面部的微表情作为评判标准。反应过来,松萝明明是要阻止藤岁檀拿剑,怎么扯到别的地方来的。 “这剑,你不能拿。” “为何?”他继续看着她表演。 松萝忽悠他道:“总而言之就是不能拿。” 藤岁檀的眼眸仿佛自带透视,轻易看透了她的内心所想,“魔剑会勾起人心中恶念。你觉得我会杀了你,甚至杀了所有人。” 松萝眼神躲闪,她不是个会撒谎之人。当小昭说出藤岁檀会杀了她时,她害怕了…… “我承认是这么想的,但你呢?你来李家村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烬诛剑,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这里有魔剑。”凉薄的话语正中下怀。 藤岁檀紧皱着眉,眼神冰凉刺骨:“是又如何。灵封本就是假的。” 假的灵封?要是假的,小师姐怎就知道灵封用处。 “那小师姐怎么知道灵封?” 藤岁檀一语道破,“那个符修说的话不过是中了我的傀儡术而已。” 亏她之前还觉得藤岁檀并非小昭说的那样是反派,现在看来他就是! 灵封是假的,浪费了她大把时间。 意识深处,有一道声音不断叫嚣着。 她喘不上气,“李拂尘曾和我讲过,你并非世人口中的那样,现如今我看来你就是恶人。” “恶人?”他睫毛轻颤,“怎么,说出心声来了?” 松萝仇视着他。“我要杀了你!” 水月剑剑风似道道利刃直逼他,他就站在原地,显然不想抵挡这些伤害,这些伤害就算落在□□上也远不及心中的一丝痛楚,在她心中自己凡遇事皆有所图谋。 藤岁檀眸子一凉,抬手抵住水月剑的攻势。 “够了!” 利刃消失,另一只手上拿起魔台上的烬诛剑,烬诛剑慢慢离开魔台,剑身周围魔气一股股往烬诛剑的剑中央去。 片刻之后,魔气烟消云散,尽数被烬诛剑的吞噬,周围一片平和。 松萝茫然无措,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手中沉甸甸的质感让她抬手,水月剑就这样出现在自己手上。 可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拿到水月剑。 烬诛剑不断求饶着:我不应该诱惑她,我错了,你饶我一命。 他不知道烬诛剑到底说了什么,让松萝气愤甚至要杀了他。偏偏就只让他听见恶人后面的话语,它动摇不了他的内心,转而想要让她动摇他的内心。 可笑。 藤岁檀感受到手中振动,紧握着烬诛剑的把手,费劲心思拿到的烬诛剑不过如此。 “哐当——” 他将烬诛剑随手扔到地上。松萝揉了揉眼,“你拿了烬诛剑?” “我死了吗?”她环顾四周,奇怪明明就是李家村的样子,恍然大悟,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藤岁檀:“鬼界可不收你。” 如果这里是鬼界,藤岁檀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看见了他就证明自己还活着。 松萝叉着腰,劫后余生带着点洋洋得意:“我可是要长命百岁。”将放到腰上的手收回,惆怅道,“不对,自古红颜薄命,像我这样的美人儿岂不是……” 藤岁檀无奈捂着额头。 烬诛剑:…… 藤岁檀早知道就放任她不管,醒来还是一如既往自恋,不对是更加自恋。 “红颜薄命?” 松萝:“你不认可?” 藤岁檀抱臂,“你说呢?” 松萝道:“我就当你认可。” 她继续道:“只有世上最俊朗的男子才能知道我的美丽。” 他眼皮一跳,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松萝,你的三观跟着五官飞,难道长的好看的男子在你眼里都是好人?” 松萝摆了摆手,“非也非也,我只是有一双欣赏世间的眼睛。藤岁檀你要眼光放远,想想以后成亲后,每天早上醒来身边躺着俊俏小郎君,那场面是多么赏心悦目。” 藤岁檀反驳道:“第一,我不喜欢男子;第二,你很肤浅;第三,肤浅。” 皮囊不过只是一层薄薄的皮,可就是这层皮下藏着一颗看不透的心。 “你说的我都懂,反正我今后成亲定要找个俊美无双,三观一致的男子。” 藤岁檀弯腰捡起地上的荷包,荷包静静地躺在掌心,指腹摩挲着荷包的表面,丝滑柔软。 松萝伸出手,轻咳道:“你说过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 他凝视着她,松萝被看的发怵,见她是真的要,抬手将荷包给她。 “谢谢。”她柔声道。 藤岁檀呼吸一滞。月光下蓝色发带轻飘,她挽手将胸前的头发弄到耳后,抬眸看向天上月。 月是故乡明,松萝的家乡的月亮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明亮。 从前位面三千,她都有去处,偏偏对于家的记忆被刻意抹去。现如今脑中的记忆像被纸糊住,她除了上个位面的事情还记得,其余一概不知。 他道:“藤宥凝想你,很想你。”这句话问的莫名其妙,松萝有些不知所措,但也硬着头皮回答。 松萝回眸看着他,想起藤宥凝嘴上都是笑意,“你告诉他,我也是。” 藤岁檀:“你很喜欢他?” 松萝:“是啊,藤宥凝是个可爱的孩子。他心思细腻,嘴上不饶人,其实内心与之相反。”想起什么,又道:“他也很喜欢你,藤岁檀。” 回想起,藤宥凝总是在嘴边谈论兄长,眼神都是掩饰不住的骄傲与欣喜。他一直视藤岁檀为榜样。 藤岁檀哑声道:“我也是。” “你们在这里干嘛?” 李拂尘御剑而来,见魔气尽数消散,以为发生大事特地出来查看。 松萝将荷包系在腰间一侧,“李慧佳还好吗?” 李拂尘跳下剑,尘土飞扬,“那姑娘已经睡下。” 腰带处猛地一颤,灵简浮在她的面前,松萝定睛一看,原是小师姐告知他们已经到了灵界,他们要晚点会和,让松萝他们先行一步,随后跟上。 她对着藤岁檀道:“小师姐让我们随着灵封先行,明日我们走吧。” 藤岁檀:“嗯。” 李拂尘又道,“饿了吗?剑敛为大家做了可口饭菜。” “李叔还会烧火做饭。” “他本身就会。”李拂尘回答道。 从前,有个武痴老是找人比试,有一次他找到了一个强大的对手,每每败在对手手中,于是他便在对手家附近安营搭寨,一点点学会做饭,只为与之比试一番。 李拂尘自是知道李剑敛和藤岁檀之间发生的事情,那时候生怕藤岁檀一个不如意真将他杀了。 “吃饭去喽!”松萝询问过他,“藤岁檀,走不走?” 藤岁檀闻言说,“不饿。” 于是二人御剑离去。 藤岁檀捡起地上的烬诛剑。月光照耀下,他清晰看见剑刃上自己的模样。 月光下,清风拂面,浓密的睫毛遮住眼睛,鼻子挺而高,薄唇紧抿,俊朗不凡。 本是暗沉的眸子竟然出现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色。 他想变成这副模样全是自己的心甘情愿所导致。灵界对他的大多评价,多为相貌丑陋,暴虐无道。 他们门下许多弟子死于他手,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永坠无尽境。 上个进无尽境,早已是千年前。 灵界不是不容妖皇,只是不容妖皇的强大。 灵界自诩正道,那么与之对立的妖便是恶的一方,只因为妖不是人,它奸诈狡黠。可是世间最恶心的往往不是妖魔鬼怪,而是人心的虚伪。 他自嘲一笑,想起松萝初到这里便要杀他,当时他没做过任何错事。谁让自己是这个位面被定义的“反派”,反派理所当然都是坏人,罪大恶极。 她从未想要了解真实的自己,不愿意相信自己会是个好妖。 他压制体内乱窜的的戾气,烬诛剑随即又被扔在地上。 烬诛剑:为何受伤总是我! 他脚步趔趄,捂着胸口,时不时喘着气,“本皇还真是认栽了。”攥紧胸前手一顿,静心咒一出,内心燥热不再。 35. 心中禁忌 灵界,符道宗。 殿内,符道宗的弟子们聚集一起,灵界长老围坐上堂,宗主符君策坐镇主位。 “听说没宗主要选继承人。” “啊,我怎么不知道。” “宗门机密,你看一般长老会来吗?只有宗门大事才会来。” “还有廉州师兄也来了。” 众人抬头,望着不远处的男子。 廉州是最有可能继承宗主之位的人。 眼神尽是崇拜。 “听说廉州师兄是宗主之子。” “我也听说了,听那个谁说的。” ...... 廉州春风满面,毕竟自己才是少宗主不二人选,至于符明桑是一辈子都够不上那个位置。 懦弱之人怎能守住宗门。 外门弟子根本不知道宗主有个女儿。宗主对这个女儿不闻不问,鲜少有人知道,只有廉州师兄和宗门的蓬江大师兄知道。 蓬江大师兄最讨厌束缚,他是自愿放弃宗门大选,不然廉州怎会有机会。 廉州唇瓣弯起,眸中嘲弄,瞥了眼身侧的蓬江,嘲笑他自诩淡泊名利,为人清高。蓬江面无表情,站在原地。 蓬江想着那夜少女的棋局,自己不自觉被绕进去,越陷越深,他着实好奇符明桑为廉州安排了是怎样的棋局? 身旁廉州还在洋洋得意,那狡诈小人得志的目光他感到无比不自在。 符君策环视一圈,站起身道:“符明宗传承千年,历来能者为尊。本尊最为宗门宗主,尚未完成宗门的延续——选定继承人。今日,遵先人意愿,择选符明宗的少宗主。” 语落,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廉州上前。” 众人抬眼望去,廉州走向前,双膝跪地。 “本座亲传徒子廉州卓尔不群,怀瑾握瑜,克己奉公,出类拔萃。长老殿及其本座意见,弟子廉州为符明宗……” “不可——” 上堂长老纷纷起身,符君策停下话语。 后面的话语还未讲出,众人循声望去。 殿外,一抹淡金色出现在眼前。 符明桑眸中酝酿着风暴,衣摆随着每一步走动飘逸起来,将额前的刘海梳在头上,干净利落。 脸蛋娇俏可人,唇瓣胭脂红润,双手交叠置于腹部。 蓬江偷偷看了眼廉州,忽地嘴角挂上一抹浅笑,他的好日子终是到头了…… 廉州眼神幽怨,死死地看着少女,眼神淬了毒,按住自己躁郁的手。 蓬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弟子们站在两侧,时不时探头探脑,好奇这位师妹是何人。 人群此起彼伏声不断...... “你是何人?” 其中一位长老质问道,“区区小辈如此无礼,竟敢在此班门弄斧!” 声音浅浅淡淡,如风过耳,似泉暗流。 “回长老。”她恭敬盈盈一拜,起身,“我并非是来捣乱,只是……” 符明桑看了眼地上跪着的廉州,脆生生道:“廉州不堪大任,他不配。” 长老吹鼻子瞪眼,“你是在质疑符君策的选择?” 她望着主位上的中年男子,他眼角皱纹清晰可见,鬓角白发苍苍,眼神浑浊。迎着众人的目光,符明桑双膝跪地,额头轻碰地上,凉意从皮肤渗入,让她有一瞬的胆寒。 符明桑抬起头,背挺笔直,眼神没有丝毫畏惧。符君策怔愣一瞬,她变了,变得更像淡雅。 “廉州罔顾人伦,欺凌同宗,伙同外人要杀了我,实则不堪大任,请您重新选定继承人。” 廉州的恶意是赤裸裸,在她面前从不伪装。从前的忍让并未换来他欺凌,反而变本加厉,竟为了宗主之位要杀了她。 “她骗人吧!廉州师兄明明温柔善良。” “是啊,之前月堂的那位师妹落水就是他救上来的。” “骗人!” “滚出去!” …… 弟子们谈论叫骂声越来越大,那些流言蜚语入耳,她便觉得他们也不过如此。 她不会再难过的捂住耳朵,躲在无人之地哭泣。 符君策:“安静!” “你可有证据?” 符明桑起身道:“您查我的灵海不就知道。” 上堂一位长老忍不住脾气,“灵海只有直系亲人可探查,你怕不是存心作对。” 她道:“父亲,您说呢?” 那位长老无语道:“你也不能没有证据叫我父亲?” “况且符君策只有儿子,没有你这么大的女儿。” 这句话讲出,跪在地上的廉州身形不稳,坐在地上,眼神惊惧。 长老还想继续讲,以此反击符明桑。符君策沉声道:“长老,谁同您讲我有个儿子?” “大家都知道。问廉州他也不说,次次一笑而过,你对他这么好不就是亲生儿子?” 符君策没再说话,走到符明桑面前。在众人震惊神情中,用自身灵力探查灵海。 果然,廉州一直在欺骗自己。 廉州仗着自己亲传弟子身份,一边给符明桑洗脑,一边告诉自己他的女儿讨厌见到他。 毕竟符明桑遇到他就跑,让他误以为他的女儿讨厌他,久而久之父女之间相顾无言。 长老震惊:“君策,这……” 符君策:“我女儿,符明桑。” 底下弟子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不爱讲话,懦弱无能的少女。 “廉州,你欺骗本座多年,是本座眼盲心瞎信了你的话,致使我和桑桑离间多年。” “来人将他送到长老殿裁决!” 廉州大笑:“符君策!你干……”他猛地咳血,喉咙如撕裂般疼痛难忍,痛苦捂住咽喉发不出一点声响。 长老们见此情景,把廉州拖走,将事宜全权交给符君策,让他自己择定继承人。 符君策将弟子全部遣散,只有三人在殿。 蓬江走向前,“明桑,你就这样放过他?” 符明桑轻笑道:“原是没想放过他,但长老殿的老顽固对我大有用处,不能让他们觉得我杀心太重。” 蓬江:“你变了许多。” 她道:“我本就这样。” 符君策坐在台阶上,手中拿着一张保存完好的符纸,符纸上的字迹歪七扭八。 “桑桑,你过来。” 符明桑走过去,坐在符君策身侧,看着那张符纸,脸色涨红:“这是我三岁画的第一张符纸。” “三岁画符,符道最小画符年纪堪堪五岁,而你三岁。为父也是第一次做父亲,竟然对廉州的坏心思毫无察觉。你母亲若是还活着,定会将我千刀万剐。” 她道,“父亲,我见到母亲了。” “我知道你肯定在梦中见到了,桑桑是我对不住你。” 符明桑:“不是,我真见到了母亲。”她眸色暗沉,“父亲您知道什么?” 符君策:“桑桑,这件事情我会处理,你不用再插手。” 刚刚探查她灵海之时,就在灵海中见到淡雅,所以她说的都是真的。 她起身,道:“您到底在瞒着我什么!父亲您越是这样我就越要查下去。” “桑桑,为父烧掉你的母亲的画像是有原因的。你母亲亲口对我交代的遗愿就是这件事情,不留一张画像。” 她看着他浑浊的眼睛,“我不会逼迫您说,我要自己查。” 符君策叹气道:“桑桑我老了,你来继承我的位置吧。” 她毫不犹豫拒绝,志不在此何必强留。 让一个不喜欢符的人当符明道的宗主。 符明桑展现出对符的厌恶,“父亲,我不喜欢符。”又道:“蓬江大师兄可堪大任,您让他去当少宗主。” “蓬江他最讨厌麻烦,他是不愿意的。” 她道:“父亲您难道没看出来吗?蓬江大师兄是为了我能继任少宗主之位而选择放弃,他比你想象中更要喜欢符道。” 蓬江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他本是孤儿,偶然机缘拜入符明宗,对于符修这门课,他付出常人远不及的努力,后幸得入符君策眼,拜他为师,一直刻苦学习。 当他得知符明宗的宗主之位历来能者居之,蓬江心动了。他比之前更加刻苦,天微亮就在后院练习。 宗门里都说,他是符道天才,生来就是为了符,可没人知道他背后付出的努力。 蓬江以为那个位置会是自己的,直到遇见符明桑,那个怯懦瘦弱的少女。她总是隐匿在人群中,躲起来,害怕一切事情。 他时常纳闷,宗主侧殿为 什么会有她。她不过是一个不会用符的符修而已,凭什么能呆在宗主侧殿。一股嫉妒占据他的心,他去找了符明桑。 他趁着无人的功夫,找到了她。瘦小的符明桑站在宗门大殿上,她抬起瘦弱的胳膊,眼神无光,符纸如散花般落在殿上。殿上供奉着符明宗千年以来的灵石,据说可窥探天机,为此不少贼人都眼馋它,老祖为了保护灵石,设下重重保护灵符。 就在这普通的夜晚,他见识到了真正的符道天才,符明桑轻而易举破下保护灵符,她才是为符而生。 蓬江捂住嘴巴,隐身符使他未被她发现。 偶然他得知那个瘦弱的孩子是宗主之女。蓬江觉得宗门需要她这般的天才,符道才能大兴,不至于像丹宗一般没落。 “这是真的吗?蓬江。” 蓬江双膝跪地,双手交叠道:“师父,蓬江自知实力远不如明桑,平日的与世无真就像明桑说的那般,但徒儿真的很喜欢符。”随后,重重在地上磕了一记响头,“请师父成全。” 殿内无声。良久,符君策扶起地上的男子,蓬江受宠若惊,他慈爱看着蓬江道:“蓬江这般说,为师怎能煞风景。符明宗未来靠你了。”又道,“你先下去准备事宜。” 蓬江恭敬行礼,转身退下。符明桑原是想跟着他一同离去,符君策却将她单独留下。 符君策:“桑桑,丹宗一门没落,仅剩一脉。你为了丹道放弃符道,是不是为了他。” 符明桑脸色暗沉,“丹宗一脉为何没落,您难道不知道?母亲当年是丹妙宗前宗主,灵界规定宗主与宗主间不得成亲,于是母亲为您放弃了宗主之位。丹宗最有希望复兴丹道的人就这样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全部。” 符君策皱着眉,不愿承认,扯开话题:“说到底,你还是为了那个病秧子。” 病秧子三字触及她的霉点,他是知道怎么伤她心。她轻笑道:“父亲,我说的有不对的吗?” 符君策自是知道。他也懊悔过,可他不能舍弃心中的道义,淡雅放弃宗主之位不仅是为了他,更多是为了成全她的妹妹。 灵界仅存的丹宗便只有丹妙宗。丹妙宗内部情况复杂,宗主的兄弟姐妹在他继位后要成亲,不论男女皆要离开宗门。 淡雅的亲妹妹,不愿这般草草嫁人。淡雅是有爱人,妹妹没有,她不愿见妹妹整日愁眉苦脸,于是将宗主之位让给了妹妹淡卿。 “桑桑,你不懂。” “我不懂?父亲我会让您明白何为两全。” 她转身,淡金色裙摆在地上转了一圈,正欲离去。符君策声音顺着风声灌入她耳中:“他死了,你又何必呢?” 符明桑顿住离去的脚步,“陆松竹是死了,但他教会了我许多道理,他又没死。” “灵剑宗那小子对你真的很重要?” “父亲,我和他在一块的时间比您还长。”她口吻决绝,似尖刀搅动心脏,符君策听完心脏一直抽痛。 少年初遇,惊鸿一瞥。 就算他容颜尽毁,活不长久,那也是她心上难以忘却的人,那年她十五岁。 是夜,阴雨绵绵。 少女跪在雨中,身上的衣裳早已被雨水打湿。她绝望的望着远处的宫殿,灯火阑珊,眸中不知是泪还是雨水。 宫殿里人影重重。 突地,木盆掉落在地,殿内人影纷纷跪下,哭泣声此起彼伏。 “大公子殁了——” 她恍惚一瞬,眼中再也掩饰不住的泪水如决堤般涌来。她恨,恨自己炼丹多年,却练不出能治他病的丹药。少女不断捶打自己的心口,浑身瘫软无力,坐在湿滑的地砖上,回过头来自己却哭不出声。 那一夜的瓢扑大雨终是带走了他。 他的死成了少女内心深处的禁忌,同时也带走了她的心。一颗枯木逢春的心,那是一颗原是死寂的心,因他的陪伴下而开出花来的心。 于是她更加坚定自己的道心,弃符修丹,复兴丹道,因为这是他们的约定,可惜他看不见了。 符明桑回想到那天,敛神,怀中符纸散乱满殿,缓缓落下…… 她踏着满地符纸离去。身后的符君策独自一人坐在大殿里,望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心中懊悔不已。 早知如此,他不应该插手陆松竹这件事。 不应该答应陆濯…… 36. 少年不识愁滋味 夏末,黎明时下了一场雨,为人界带来片刻凉爽。雨停,太阳将将初升,柳树枝条上的雨珠晶莹剔透。 马车上,藤岁檀撑着脑袋,眸子缓缓睁开,入眼见她脸颊红润,趴着睡而睡出印记来格外显眼。她仰着头,迷糊中睁开了眼。 松萝揉了揉眼,“到了吗?” 李剑敛抬手掀开车帘,“快到了。” 根据灵符新一轮指引,试炼之约将会在人界京城开启试炼,他们打算先去玄王府稍作休息,等符明桑与陆松厌到齐在另做任务。 松萝百无聊赖摆弄着发丝,她大抵是过于无聊,平日里符明桑在的时候,她倒觉得没有像现在这般如坐针毡,加之马车上坐着的只有她和大反派,她有些不自在。 她侧躺在一边的座位上,正好将头的方向对着藤岁檀,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表情。 藤岁檀面无表情从袖中拿出书简来,那书简上赫然写着“棋心论”三个黑色大字。她默默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居然在陶冶情操,学下棋...... 别说有模有样,像人。 松萝双手捏着自己裙摆上的一层薄纱,薄纱一照往自己脸上,动作一气呵成,随后无力得将双手垂在一旁。 “我好无聊。”她小声嘀咕,希望藤岁檀能理理她,但身后的少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说,“藤岁檀,我好无聊。” 半晌,身后传来少年指腹翻书的声响,声响不大不小,将将能让她尽收耳中,听的真真切切。 松萝皱着眉,噗通一下坐了起来:“我要和你比!” 藤岁檀终是抬眼看了一眼,紧接着将视线转移到书简上,淡淡道:“比什么?” 他不觉得她能比出花样来,难不成比谁能睡的久?那她肯定是必赢的,自己失眠已久,自是比不了。 “比下棋。”她扬起自己高昂的头颅,像一只花孔雀,在他面前开屏,“若是你输了,就答应我一个条件,若我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放下书简,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致,“你确定比棋?” 居然还会有人主动与之比棋艺,不过条件倒是诱人,他竟然有些许心动,保不准就下一秒答应了她,这买卖对他来说稳赚不赔。 松萝:“你瞧不起我?” 藤岁檀:“谁说的?” 松萝:“那你就是怕了!” 藤岁檀:“......” 他合上书简,看一眼书简上出现的“苍溟”二字,抬起眼见少女认真的神情,眼眸有了波动,勾起嘴角:“好,如你所愿。” 那本名曰“棋心论”的书,不过是他少时所攥,现无聊无所事干,就拿起来端详端详,没想到她会提出和自己比棋,当真有趣。 棋盘上,少女道:“我要黑棋。” 她心上想的是抢占先机,打藤岁檀一个措手不及好让他输掉。 松萝执着一枚黑棋往棋盘正中央放去,随之黑棋落到棋盘上,她成功下了一枚棋。 瞥了眼面前的藤岁檀,见他执着白棋的手指一顿,抬眸看了眼松萝,挑眉轻笑道:“你确定下这?” 她被看的心虚,竟然也不自信起来,低头看了眼棋盘上的黑棋,很对啊!五子棋可以下正中央,难道自己还下错了? 她摇了摇头,将脑海中不切实际想法甩了出去,微微一笑道:“没错,正中央。” 藤岁檀皱眉,这是在挑衅他? 见少女目光灼灼盯着自己手中的白棋,极为期待自己下一步下哪里,以待则定自己下一步打算。 藤岁檀垂眸道,“松萝,你很讨厌我?” 松萝摊开手解释道:“没啊,您可是高贵的金主呢,我怎么能讨厌您,您说是不是?” 讨好藤岁檀,让他放松紧惕,就是自己最终的目的。将他杀掉,回家! 松萝的吃穿住行,包括每日穿着衣裙全是从他府里开出去的钱,她本身可是个穷的不能再穷的穷光蛋。 谁让藤岁檀在妖界之时,一直奴役她。花他的钱就当支付她劳动的报酬,她的劳动报酬可是很贵的。 她偷笑道:“怎么了?” 藤岁檀道,“没事。”紧着这下了第一枚白棋。 窗外景象徐徐前进,马车驶到一片竹林,竹林里竹子清香沁人心脾,鸟鸣并不突兀,车轱辘碾过石头,车内颠簸不已。 松萝无措地看着棋盘上的黑白二棋,满脸愁容,这才晓得这个位面的人不知五子棋只知围棋,她最不会下的就是围棋,略懂皮毛而已,但她五子棋极为厉害,就没输过。 她总算懂了,一炷香前自己下棋下正中央时,藤岁檀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些古怪。 合着,自己送上门去了。 随着藤岁檀白棋落,棋局已定。 “藤岁檀,再来。”松萝放软声线,带这些恳求,自己要是输了要完蛋。 藤岁檀道:“一炷香的功夫,你悔了九次棋。落子无悔,不可在……” 话未说完。松萝皱着眉,趴在棋盘上,棋盘上的棋纹丝不动。她没有因为输了而故意打乱棋局,反而撅着嘴,一脸不开心。 他收回视线,叹了一口道:“起来,不要愁眉苦脸,丧气给谁看。” 松萝抬起头,“你允许我悔棋?” 藤岁檀:“还不下,我就收回原话。” 她撇过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狡黠一笑,那是计谋得逞的笑,带这些洋洋得意。 回头,故作为难将手中早已备好的黑棋往棋盘上下,在他凝视下,默默收回一枚棋局上的白棋。 棋局又定。 松萝道:“怎么样?我赢了。” 他默不作声看完整个过程,哪怕他开口,松萝早已准备好一切说辞,最后仅一句,“愿赌服输。 藤岁檀一早就没打算赢。 竹子掠影,沙沙作响。 她单手撑着下巴,望着眼前的少年,“别说,你睫毛挺长的。” 藤岁檀看来,默默垂下眼睑,睫羽轻颤,丝毫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车内,檀香混着一股幽香掺杂的味道弥漫其间,那股幽香极其好闻,鼻尖轻嗅,幽香的味道十分熟悉。 松萝好似在哪里闻过,十分熟稔。 她解开系在腰间的一只荷包,放在鼻尖轻嗅,那股幽兰香扑鼻而来,令她头脑昏沉。 少年拿着书简继续看着,“说吧,什么条件?” 放下书简,打量着她:“还是说你想要什么?” 当然除了他性命以外皆可,毕竟他现在极为惜命。 松萝从昏昏沉沉中醒来,急忙将荷包藏在身后,生怕让他看见,于是撇过脸,“论输赢是我输了,也应是我愿赌服输。” 如果一个人连连输都输不起,那这个人以后受不了一点打击。 她深知这一点,方才不过是在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不至于让自己太难堪。 藤岁檀看了一眼窗外,“你倒是不一样。” 窗外竹叶飘落,微风吹过,将片片竹叶带进车内,落在车窗上。 她道:“藤岁檀,是我愿赌服输。你尽管吩咐,我绝不抱怨。” 他眸子一颤,骨节分明的手撑着下巴,眸色翻涌。 书简掉落在地。 他捂着自己的脑袋,丝丝痛意蔓延至全身。松萝一惊,将他落在地上的书简捡起,“你怎么了?” 难不成他生病了? 藤岁檀另一只手攥紧胸襟,半晌,他再次抬眸撞进某人担心的神色中。“嘎吱”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裂开一条缝来。 他松开手,神色如常:“旧疾而已。” 松萝将书简递给他,脸上写满不信二字:“给你,拿好了。” 他接过书简,轻咳一声,“你可以去问李拂尘,他知晓我这是自幼的毛病。” 少女意味深长“哦”一声。 ——臭脸怪。 藤岁檀挑眉,将手上的书简翻到了方才看到的那一页,垂着眸子看着。 松萝不舒服的动来动去,只觉自己要是在不下去走走怕不是屁股要死掉了,她可不想成为第一个因为屁股死掉而出名的第一人。 她打开车帘,将车帘围在自己的脖子处,只露出一个头,看着李剑敛靠在车帘边,缓声道:“李叔。” 李剑敛侧头道:“怎么了?” 松萝讨好一笑,“要不我们先休整片刻,不急于一时,你也趁此好好休息。” 李剑敛眼下淤青十分明显,他的确要好好休息片刻,见他没有拒绝,就道:“我就当你同意。” 松萝找了个理由,独自一人往外走去。 她走在竹叶堆成山的路上,鼻尖掺杂着竹叶的清香, 嫩笋破土而出。 少女将荷包拿出,出神片刻。藤岁檀给的荷包里装的灵澜花,那股幽香是灵澜花的气味,可是之前在玄王府之际并无这股浓郁的幽香味。 夏末秋至,蝉鸣以往,吵的她内心焦躁。 她现如今内心极为复杂,一边是杀了位面中的反派就可以回家,另一边是藤岁檀身为这个位面的反派却并不坏。 松萝动摇了...... 望着竹叶飘落,窸窸窣窣落在耳边的声音,少女有了第一次的茫然。 以往闯荡其他的位面的记忆渐渐消失,像一盘散沙,双手怎么也无法牢牢抓住,它都会慢慢往下流。 她攥紧荷包,眼眸一转,将荷包系回腰间。 * “你倒是平静。” 李剑敛躺在树下,阖眸。 他缓缓睁开双眼,白发凌乱不堪,遮住了一半的眼睛,一双漆黑的双眸透着悲伤,破碎。 李剑敛:“我倒不知妖皇为何会在人界,甚至还混入队伍中。” 他眯了眯眼,“你我相斗多年,本皇只想问你,你的剑心为何丢了?” 李剑敛向上伸手,去触摸天上的月亮,黯淡无光,怎么也碰不到。 天道只容得一颗最闪,谁让阳光刺眼的亮,相互制约,相互依存。 “剑心、道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剑敛将手放下,起身坐起:“藤岁檀,你和柳柳那孩子到底什么关系?” 见他不说话,李剑敛笑笑:“不会吧?” 藤岁檀不耐道:“师徒,他是我嫡传弟子。” 他怔愣,自己的孩子怎么就成自己曾经死对头的徒弟,很是无奈也没办法。 李剑敛:“但愿如此。” 藤岁檀:“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剑心只为一人。” 他静默良久,似是再斟酌这句话的真实性。 藤岁檀冷声道:“你的剑不是早已修复,那你为何不用?” 李剑敛挑着树枝的手一顿,随后惊讶看着他道:“你怎么知道?” 本命剑不是想断便断,它又不是树枝,嘎嘣一下就没了,它是可以复原。李剑敛的本命剑早在三年前复原,随着京息剑的复原,他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本命剑是剑修的左膀右臂,没了它便不能称得上剑修,也没有资格成为剑修。 它早已和剑主命运同频共振,祸福相依。倘若不好好珍惜并且让它碎掉,剑主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藤岁檀见他四肢健全,五色皆可辨识,除了一夜白头并无其他异样,那么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藤岁檀若有所思,压低声音道:“所以你的代价是?” 李剑敛平静道:“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眼眸无光,带着些许死寂,他的耳朵听不见。 他坐在瑶池边,煎熬的等待着自己的代价。 一道金光后,京息剑恢复如初,他却听不见了,李剑敛明白这便是他要付出的代价,这个代价是让他从此失聪。 瑶池的神灵掌管一切剑,它拥有神的力量却并不属于神,那只不过是天道留在下界的机缘。 还记得天道问他是否后悔耳朵听不见时,他默默磕了个头,掷地有声道:“天道在上,李剑敛不悔。” 少年身形修长,往地上又默默磕了个头,朗声道,“多谢天道。” 听力消失对他而言无足轻重,他可以靠灵力听见。 神灵夺走他的听力,荒唐的是便是少年还要对此感恩戴德,叩谢天道。 天下独一份,也就只有他。 李剑敛更多的是侥幸,还好没有夺走他的眼睛,就算有灵力能让他看见,他也从此不辩五色。 藤岁檀睥睨着他,眸子冰凉,嘲弄道:“灵界果真不养人。从前你在众人面前崭露头角,赢得剑道第一,人人巴结的对象。现如今对于你这种失去剑心的人,恨不得你去死。” 李剑敛拢了拢衣衫,“剑道第一,少年心性。”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 彼时的少年有着心比天高的资本。他道:“藤岁檀,你我争斗多年,你明明能杀了我却忍下,次次让我离去,可见你是个好人。” 李剑敛垂着眸子,静静又说,“至少在灵界,你是个好人。” 37. 火凤降世 藤岁檀碾碎周遭掉落的树叶,戏谑道:“好人?我可不见得我是个好人。” “这世道对好人的评价越发低。” 李剑敛缓声道:“是你眼光太高。” 鸟鸣声此起彼伏,树荫下,一人坐在地上,一人靠在树边。 藤岁檀深知自身最不堪的一点。 他骨子里的卑劣、肮脏,无人知晓,不惜用尽一切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哪怕一无所有,失去一切,在所不惜。 本身就是他的,注定就是他的,谁都抢不走。他想活着,活着的时候,那束光才能照到自己身上,让自己不再孤寂又一个百年。 嗜灵河下那次的轻吻,强大的妖皇第一次有了想活着的欲望。 藤岁檀轻抚唇瓣,道:“不早了。” 外面疯玩的少女尚未归来,不知躲在哪个角落偷懒。 李剑敛起身道:“你去找那丫头,我去喂马,一会就能出发。” 那边的松萝不知自己走到哪里,本身就是个绝顶路痴,竟一时间为了短暂的自由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大喊道,“有人吗?” 无人应答。 四周静谧,只有鸟鸣以及不间断的蝉叫声。良久,身旁传来沙沙声。扑通一下,有人应声倒地,倒在满是竹叶堆积的小山上。 松萝定睛一看,有个女子倒在竹叶堆上。她急忙丢掉手上拿着的树枝,眼神焦灼的盯着那抹身影,脚步加快,跑到素衣女子身侧。 她半跪在竹叶堆上,双手拖着她的头放到一侧腿上,用指尖摸了一下她跳动的脉搏,还好只是晕过去,并无大碍。 素衣女子额头饱满,睫毛浓密,下巴尖而不突兀,纤细的脖颈上有一颗红色的痣,整个人显得弱柳扶风,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忽然,素衣女子的衣袖上透着红光,极其诡异,那红色实在太过鲜艳。 她握住女子的手腕,很明显那抹红光就是自她手腕上传来。 “得罪了。” 衣袖红镶边,松萝掀开女子的衣袖,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手腕上的红色镯子,镯子很古怪。 松萝一眼就能看出这镯子本不是这种颜色,应是玉髓无疑,只是这镯子在发光变成了红色。 阵阵热风吹来,身下的竹叶满天飞舞,沙沙声不绝于耳,原是鸣叫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 松萝护紧素衣女子,水月剑在她指尖慢慢凝结。这阵风太过诡异,况且还有女子倒在这里,这里绝对不简单。 叫声凄哀。 她一惊,这是什么东西在叫! 羽翼鲜艳夺目,在阳光下,竟散发出妖冶的美。那东西自天际飞来,天上一时出现许多红色羽毛轻飘上空。 眸子一颤,那不是害怕更不是胆寒而是赞叹,是美轮美奂,这幅场景令她永生难忘 藤岁檀飞奔在竹林中,地上石头不由得颤动,他顿住脚步,抬眸望着不远处那抹鲜艳的红色。 ——火凤降世,当真是稀奇。 玄衣少年随后低头看着泥地上的脚印,感受到空气中那不意察觉的灵澜花的香味。 那丫头绝对在前面。 他朝着前方的位置,飞速驶去。 不巧,那位置正好就是火凤所在的位置,看来她又遇见麻烦。 松萝紧紧盯着那长的像凤凰的东西,生怕它是吃人的怪物,不免将怀中的女子往自己怀中一送。 “放肆,还不放手!” 火凤幻化成人形,红衣男子背着手站在她的前面,红眸凝视着少女,随后怒目圆睁道,“你是何人?竟敢抱着本尊的夫人!” 她一脸懵逼,指尖凝结的水月剑成型。在凤琰的脑补下,觉得这是将水月剑架在一根草的脖颈上,以为她要杀了一根草,好逼他就犯。 天道最后一只火凤,食之可一步登天,甚至能成为传说中的真神,毕竟火凤一族以火神自居。 松萝耐心道:“你夫人自己倒在这里,我好心来帮你,你一上来就咄咄逼人,这又是何种道理?” 火凤一族天生高傲,从不会低声下气甚至对一个凡人出言感谢,实在有辱身份。 凤琰:“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对本尊如此无礼!” 她垂眸看了眼怀中的女子,“你说她是你夫人,你有证据证明?就怕你是个坏人,不对,你长得像坏人。” 凤琰红色的眸子一凉,“本尊是坏人?” 松萝:“太过轻浮,太招摇,一看就不是好人。” “……” 她皱着眉,最后笑道:“如果她真是你夫人,你为何不同她一道,偏偏她晕过去你才来。” 凤琰将手无力垂在身侧,红眸悲伤,“事出有因。” 自己竟然被眼前无知的少女牵动情绪 他愠怒道:“快将一根草还给我!” 松萝翻了个白眼,将一根草轻放在竹叶堆上,起身道:“我要证据!” 谁知道他是不是见青衣女子长得貌美起了歹意。 两个犟种碰到一块,比的就是谁更犟! 凤琰抬手,无数红色火焰球砸到地面,松萝持剑在空中挥舞,将火焰球劈成两半,身后的女子被一道无形的屏障保护着。 “你到有几分实力。” “这还用你说。” 他嘴角一歪,脸上青筋暴起。松萝见他再一次抬手,水月剑不受力的插在地上,不论她怎么拔就是不出来。 “火凤真火乃剑之克星,它自然不敢。” 松萝试着在掌心凝结灵气,不知怎的灵气毫无反应,似乎感受不到灵气的存在。 小昭给她安排的水之灵气彻底无用…… 果然便宜没好货,更别提是免费的。 她紧握拳头,想一巴掌拍死小昭。 火焰在他掌上熊熊燃起,那火焰不单单是红色还带着些黑色,黑红相间。 竹林狂风四起,披帛被风吹的向后飘,藕粉色衣袖遮挡在她面前方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松萝说:“等等,你知道我大哥是谁吗?!” 凤琰问:“是谁?” 松萝插腰,昂着头道:“这你就有所不知,大名鼎鼎的妖皇是也,还不赶快束手就擒!” 她现在毫无缚鸡之力,只能寄希望于这只火凤惧怕藤岁檀的名号。 之前同藤宥凝在妖界闯祸的时候,一提藤岁檀的名号,便会有人放他们离去,不打也不惩戒,反而好言好语,拍足了马屁,让他们二人听的忘乎所以,不亦乐乎。 一时不察忘了时间,被藤岁檀狠狠教训的那次,藤宥凝被家法伺候,而她老大不下,依旧抄写伺候。 想到这里,她手就火辣辣的疼,不得劲。 “妖皇,就你?”眼前红衣男子眼神轻蔑,见他一抬手,手上的火焰朝着她的方向飞来,那团火焰在狂风下没有丝毫减弱。 居然不管用! “灵界中的人会被妖皇保护,你觉得好不好笑?” 原是一团火焰在他背身的那一刻变成三团,所谓火凤一族引以为傲的三炎真火。 她的脚仿佛有千斤顶,鬓角冒出许多汗珠来,嘴唇倏地发白。前面迎来的空气中有着火焰的灼热感,自己却如待宰羔羊。 她从未如此无助,多年以来穿梭到各种位面,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如今自己即将死在这天,死在回家的路上,多年来的筹谋化成泡影烟消云散。 松萝盯着三炎真火,面前空气越发灼热,明明是夏末为何如此凄凉,为何上苍不能怜惜她一下,只怕只有一次。 三炎真火在她死寂眸中鲜艳绽放。松萝缓缓闭上眼眸,阖眼那一瞬,脸边划过泪珠。 眼前仿佛黑 了一片。 她死了吗? 再次睁开双眸,却见少年挡在她面前,玄色衣袍划过她可人的脸蛋,仿佛有要帮她拭去眼泪。 眸中惊诧不已,之前没有细心留意藤岁檀竟然比她高一个半的头,那消瘦的身形挡在她面前,出奇的心安。 藤岁檀掌心凝结成一朵黑莲,黑莲随着他灵气的催动,片片黑色花瓣朝着三炎火焰而去。 金光闪烁,黑色花瓣在触及三炎火焰后,火焰滞留在原地,随后从火焰中出来的黑色花瓣变成朵朵纯白莲花。 砰—— 三炎真火渐渐消融,直至消失...... 凤琰微眯着眼睛,“怎么,你要拦我?” 藤岁檀:“拦了又如何?” 凤琰环胸抱臂,一脸不屑地说,“藤岁檀,你不是从不屑插手吗?” 松萝一脸疑问,原来他们认识。 那自己方才说的大话岂不是很尴尬! 她抬眸看向眼前的玄衣少年,竟一时不察自己何时攥紧他的衣衫,尴尬一笑放开了手,见衣衫不整皱巴巴,心顿时一凉。 自己的强迫症犯了,伸手抚平皱巴巴。藤岁檀皱着眉道:“你出来。” 松萝身形一顿,脚步一挪,从他身后出现,“哈哈哈,要不你们叙叙旧,我先走?” 凤琰:“本尊允你走了?” 松萝想起这个混蛋要杀了自己,心中火气腾腾往上冒。 凤琰:“我是怕他,但不怕你,杀了你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迎面而来不是她接着反驳的话语,而是灵气自高处往他脸上泼去的水之灵气。 她抬眸,冷不丁道,“找死吗?” 他茫然,愣在原地迟迟没有下一步。 凤琰用灵气烘干自己发丝,没有一丝生气:“你走吧,我不杀你。” 松萝漂亮的眸子不可置信,刚刚一副要杀了她的样子现在竟然泄气? 松萝小声对着身侧的少年道:“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紧接着将装着治脑丸的荷包递给藤岁檀,她说,“瞧,我给它找到了主人。” 藤岁檀瞥了一眼,沉思道:“你说的不无道理。” 凤琰怒道:“你们当我不存在?我不聋!” 松萝:“你刚刚不是要将我挫骨扬灰,现在却突然泄气?” 凤琰看了眼她道:“我不杀水之灵气者。” 松萝平淡的“哦”了一声,“你这火凤还下菜碟杀人。” 凤琰指着少女:“藤岁檀你可作证,是她一而三再而三挑衅本尊!” 藤岁檀挑眉,感受到衣衫后扯力,轻笑道:“凤琰,她是我的人。” 身后衣衫后扯力顿住,少女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头,不明所以。 只是他讲出的话太让他人误会。 林子里走出一人。 李剑敛走出,略带疑惑:“火凤?” 这里的动静之大,在远处的他感受到这里强大灵气的波动,担心出事特地赶来。 没想到天道之下唯一的一只火凤降世。 凤琰不予理会,看向藤岁檀嘲弄着,“堂堂妖皇竟然还有帮手?” 松萝看见李剑敛出来毫无波澜,直到听到凤琰那句堂堂妖皇,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那只火凤居然当众暴露藤岁檀的身份,他是嫌弃李剑敛活得太久了嘛。 李剑敛不明所以,疑问着说:“妖皇?你们这是作甚?” 松萝挡在藤岁檀面前,张开双臂闭着眼道:“李叔,事出有因,我们不是故意隐瞒身份。” 半晌,李剑敛叹息道:“藤岁檀,你没和柳柳讲过你我关系?” 松萝眸中闪过闪过诧异,“关系?” 她回头看了一眼玄衣少年,他正兴致勃勃垂眸打量着自己,随后移开视线。 38. 一根草 这丫头脑袋里一定想着自己要杀了李剑敛,之前不就以为自己会被烬诛剑吞噬意志,要用魔气杀了她,倒是个惜命的人。 松萝缓过神,木楞道:“难怪你之前说李叔会做饭,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在前往李家村的路上,李剑敛难怪突然提及妖皇藤岁檀这个称呼,自己一时竟没有察觉。 看戏的凤琰失去了兴致,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你们寒暄够了没。” 李剑敛望向红眸男子,目光一沉:“火凤不在仙界呆着,跑到人界作甚?” 灵气波动,凤琰瞬移至竹叶堆上的女子身侧,蹲下身,伸出手掌将灵气灌入一根草身体内。 他目光缱绻,透着柔情,“我的妻子喜欢人界,她想和我做一对平凡夫妻,于是我来陪她来做人界一对闲散的夫妻。” 仙界过于冷清,不如凡间的烟火气。 她将水月剑收回去,“我们走吧。” 凤琰道:“多谢。” 他其实很想说藤岁檀早就在这附近,自己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还他一个人情。藤岁檀身上那股子龙味隔老远都能不自觉吸入,凤琰见到她的第一眼就闻到,本来就是不打算下死手。 起初很诧异妖皇会在一个小姑娘身上留下印记,他也晓得灵界姑娘对于藤岁檀是有点分量在的。 凤琰就勉为其难当个恶人,让藤岁檀体会一下英雄救美的感觉。 怀中的素衣女子悠悠转醒,眸子还挂着泪珠。凤琰抱紧一根草,生怕她下一刻消失,“阿草,下次不要在偷偷跑出来,我会很担心。” 松萝捂住耳朵,傲娇的火凤也会有这般样子,实在是太有意思。 一根草刚醒,有点呆滞,倏地觉察到空气中熟悉的气味,下意识开口:“一枝花,是你回来了吗?”似是觉得自己多嘴了,话锋一转便不再说话。 这话语让李剑敛听得真真切切,白发男子脚步踉跄跑去,松萝听这名字格外耳熟,见李剑敛失魂的样子,也就知道一根草口中的那个人就是李剑敛要找的人。 李剑敛步伐匆匆。凤琰扶住她的肩头,眸中稀碎:“你不记得我了吗?阿草。” 一根草回过神,用手抚摸他的脸,红衣男子蹭着女子冰凉的手,试图用脸将她的手捂热。 她道:“你是我夫君,我怎能不记得你。” 凤琰眸中酝酿的泪顷刻间消失。李剑敛强压心中的慌乱,他已经好久没听见有人谈起一枝花,就好像一枝花还在他身边道:“敢问姑娘……你是不是认识一枝花?” 一根草抬眸,身体往凤琰躲了躲,眼神警惕:“你是谁?” 李剑敛:“姑娘,我并无恶意。” 一根草见他不像恶人,况且一枝花早已进入秘境不会有危险:“你和花花什么关系?” 他眼神真挚,“她是我的爱人,我的妻子。” 多年前,那个狂傲的少年娶到自己心上所爱,他曾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之人。 一根草错愕,反应过来后,“花花嫁人了?” 是啊,一枝花嫁人了,嫁给了一个她非常喜欢的少年,那个少年会为她舍弃一切…… 剑心,道心皆破损。 李剑敛捂住抽动的心脏,唇瓣微颤:“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当初若不是我将她带到灵界,她也不会遇见刘凌,也不会中计,自是不会藏匿多年。” 一枝花特别爱热闹,最喜人间烟火。 “若不是我,她便不会躲避人间烟火,见不到苍生,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一根草对着凤琰道:“你去看看他心口是不是有一朵花的形状。” 良久,凤琰合上他的衣衫道:“有,是一朵红色的小花。” “红色的。”她小声呢喃。 当她得知是红色的小花时,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嘴角勾起微笑,温柔对着面前忏悔不已的男子道:“放心,你们会见到的。” 一根草和一枝花自诞生起就跟着那位,她们相伴相生一直辅佐着那位。 她们会在心爱之人心上留有痕迹,颜色越发鲜艳就代表着爱意越发浓厚。李剑敛心口上的红色小花就代表二人爱对爱得深沉。 她很满意,李剑敛没有负了一枝花。 一根草望向他身后的少女,眸中含笑,随后对着众人道:“诸位道君恳请给我一个答谢的机会,去我夫妇二人小院中用饭。” 松萝原是想要出声拒绝,毕竟凤琰与她闹了点矛盾,不过早已解决,只是怕徒增尴尬,但是那位姐姐好像有李叔妻子的下落。 在她听到李剑敛亲口说自己一个妻子,她十分惊讶,灵界中不是说李剑敛从未娶妻,现如今突然有了位妻子她难以置信,论谁都想不到 且下落不明,因此他要找她。 为了协助李叔,她道:“那就叨扰了。” 凤琰点了点头,“诸位,请。” 竹林深处有一处僻静的院落,四座房屋环绕着一颗绿树,枝干繁茂,郁郁葱葱。 松萝没想到这里别有洞天,一双眼睛都不够看。李剑敛沉默跟在他们身后,回想着一根草对他说的话。 凤琰将一根草安顿后,对着他们道:“你们随意,我先去准备饭食。” 李剑敛站在那颗郁郁葱葱的树下,眼神游移不定,松萝想起一根草说等会去找她,本想去小憩一会后去找她,可是衣袖被人拉住。 藤岁檀苍白着脸,拉住她的衣袖。松萝见他神态不对,急忙用肩扛着少年,“你怎么了?” 他手冰凉,触及她脸时,忍不住瑟缩。 “回房。” 松萝并没有对此感到抱怨,今日要不是藤岁檀出手救她,她怕不是已经死翘翘,所以藤岁檀对她的一些不算过分的使唤,她都能接受。 她扛着藤岁檀,感受到头顶传来的微热的喘息声,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他身上没有多少肉,骨头硌着她有些疼。 苍白的俊脸显得他更为妖冶,垂眸不语,像个病美人。 少女轻柔的将他放到床榻上,他薄唇紧抿,松萝见他不说话,温热的手掌覆上他冰凉的额头,自言自语道:“也没发烧。” 松萝收回去的手腕被他一把握住,藤岁檀目光带着疑惑不解道:“你......” 藤岁檀话到嘴边又咽下,松开桎梏着她的手。松萝舒缓自己的手腕,见他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藤岁檀,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他放软了语气,“嗯,头疼。” 松萝见他揉着太阳穴,不像是装的。 她坐到他身侧,伸出手道:“手给我,我给你揉揉。” 藤岁檀伸出去的手顿住。松萝见他将脸别过去,实在是受不了他这幅模样。 她邪恶一笑,学着他之前的模样,一把禁锢住他的手腕,“藤岁檀,我这是在帮你,不要再躲喽,乖啊。” 病态的样子本就苍白,脖颈却红透了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害羞。 他的手骨节分明,纤细且白皙,十分的好摸就是太凉了,她不太喜欢这冰凉的触感,摸上去像蛇在身上攀爬。 松萝开玩笑道:“藤岁檀你的手太凉了,我不喜欢。” 藤岁檀原是要将手收回去,却被她牢牢按住。 她将他的手掌摊开,手背对着自己,按揉着手背上的穴位,说:“这是合谷穴专门治疗头痛,我给你先按按揉一揉,过一会儿你就不疼了。” 少年难得安静,痴迷望着面前为他按揉的松萝。 屋内,陈设布置清新利落,红色的帷幔半掩,烛芯上的小火苗燃起。 玄衣少年静静地注视着身侧的少女,少女垂眸专注按摩着,柔软的指尖触碰到他穴位上,他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死死握成拳。 她能感受到他在轻颤。良久,松萝抬眼道:“你现在还难受吗?” 藤岁檀看得出神:“头不怎么疼了,你按的很好。” 松萝仰起脸来,得意洋洋:“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按的,我先前给我师兄按的时候他也是这般说的。” 藤岁檀关注点总不一样。 他将目光投向她,锐利道:“师兄?” “是啊,我大师兄当初被我气得头疼,我是这样按摩的。” 松萝想了想,又说,“还有我师父,他老人家年纪大了时常头痛,我也是这样按摩的。” 语落,屋内空气骤降。明明是晚夏的夜晚,外面蝉鸣依旧,她竟有些寒颤。 榻上的少年瞳孔一缩,攥着衣袍的手紧了紧,唇色苍白。 原来她竟然给别的男子按过,自己不是第一个人,心头顿时涌上异样感,恨不得将那些个男子全都杀了。 嫉妒油然而生,她却没有丝毫反应。 他的母亲,天下唯一的青龙,傲视群雄。 他的父亲,千年前苍国的安王殿下,戎马一生。 青龙同人类相恋,结局已定。他们是彼此的唯一,为爱而生的藤岁檀一度厌恶这种情感,觉得恶心。 可当他遇见时便觉得一点都不恶心。 小黑龙出生那一刻,他便明白他被永远抛弃了。龙蛋孕育要几十年,足以一个凡人的一生,于是他破壳而出时,等来的不是父母的满心欢喜,而是母随父去,不见团圆。 安王命薄,无缘与长命的白龙永世相爱。 白龙痴情,许愿与短命的安王永生不弃。 他冷笑,烛火熄灭。 一直隐匿在黑暗中的小黑龙原是不敢贪心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可是他见到她的第一眼便知,他败了…… 那日,温泉之上。 他才没下手杀了她。 藤岁檀从来不是个怜香惜玉之人。 松萝见他不语,“你……” 藤岁檀冷哼一句:“出去。” 语气听不出喜怒,总感觉怪怪的。 她也没办法,只好起身道:“要是还不舒服,记得喊我。” 少年端正坐姿,黑暗中的双眸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淡淡地垂下眼睑。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甚至连头都没回。藤岁檀眸中那仅剩的光亮消失在面前,他捂住心口,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 要是将她吓着,得不偿失。 他将玄色衣襟褪下,胸口蔓延至腹部上有一条面目狰狞的红色疤痕,疤痕如树茎蜿蜒起伏,在肌肤上根深蒂固,留下浓浓的印记。 这便是人皇印。 所谓人皇印便是禁锢他不能在人界使用灵力的术法,在人界每使用一次灵气,便会体会一次肝肠寸断。 他是半妖,有一半皇族血脉,青龙为了让人皇看到诚意,天道誓言之下子孙后代不准在人界使用一切术法。 烛火骤然燃起,屋内恢复往日的祥和。 今日竹林为她使用灵气,他不悔。 他一直在找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她心疼自己,怜爱自己的机会。 目光一沉,又想到凤琰与他同为上古兽神的后代,他或许早已发觉自己就在附近隐匿着,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还自己一个人情。 藤岁檀早就明白凤琰与他不同,整个火凤一族给了他一切,以至于凤琰生来就会爱人。 他垂眸看着自己身体上那可怖的疤痕,玄色衣襟落在双臂上,肌肉上渗出汗珠,唇瓣微颤,苍白而虚弱。 藤岁檀抚摸着那道凸起的疤痕,用手用力按压疤痕,抽气道:“是你先招惹我的……” 松萝面色凝重,藤岁檀刚刚不还好怎么一下子就变了,脾气大的说翻脸就翻脸,她自己又未做错事。 起风了,院落那颗孤寂的树屹立于中央,抬头望着那树,树干上还系着许多红色的绸带,随着风舞动,美极了。 少女站在廊檐下,抬脚走到前面的木栏,将双手拖着腮放到上面。闭着眸子,清风徐徐,吹起她耳边的碎发,静听树发出的声响,沁人心脾。 今日见到那位姑娘,她说自己叫一根草。松萝见到一根草的第一眼就觉她生性恬静,温婉贤淑,是个大姐姐。 她覆上自己手,眉眼温柔,说:“敢问姑娘芳名,好让我答谢我的救命恩人。” 松萝害羞道:“我叫......柳柳。” 却听她的声音十分清脆悦耳,紧握住自己的手,绿色的双眸望着自己,小声呢喃。 松萝没听清楚一根草的话语,一根草松开手,小声嘘了一声:“记得来找我,柳柳小恩人。” 一根草走到凤琰身边,他眸色缱绻,柔声道:“阿草,我们走。” 他牵起女子纤细的手,用灵力温暖她手温,十指紧扣,恨得不得与她相融。 松萝看见这一幕,原来这就是爱。 仙尊屠戮宗门后将他满腔爱意宣之于口,神情癫狂,痴迷望着自己。 她不由攥紧手,手心一股钻心的疼。 仙尊爱她? 她咬紧下唇,强忍胃里的恶心。 松萝可不见得。 树上那红丝带缓缓掉下一枚,少女抬眸,眸中淡漠,她捧着红丝带看了看,并无特别的地方,很是普通。 红丝带的长长带尾,上面黑色的墨水写着“吾妻阿草.......” 她手指拂过那些清秀的字迹,“吾妻阿草,无灾无难。” 显然是凤琰亲笔所写,握着丝带的手一顿,紧接着见下面一小行的小字,写得极其谨慎:八百五十。 松萝眉毛紧皱,究竟何意? 她将这条红丝带系会树枝上,见丝带飘逸,眸中含笑,愿他如愿以偿。 39. 无双的往事 晚膳时,四人围着石桌而坐。 松萝见身侧的位置空着,藤岁檀是不是还在难受不然怎么不下来用晚膳,脑海中反复都是他难受一个人撑着的样子。 一根草感受到身侧少女的不安,“柳柳小恩人你是在担心他?” 她抬眼对上女子的眼眸,竟有些安心:“嗯,他有些不舒服。” 见身侧少女眸中那熟悉的感觉,一根草神情恍惚,她冲着松萝一笑,只是那笑容透露着淡淡的忧伤。 原是如此,一根草心领神会,随即烟消云散,恢复昔日的温柔,既然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她无法干涉,只能站在故事的结局观望着他们的结局。 所有人都会如愿,那位也会如愿。松萝:“姐姐。” 一根草握紧筷子的手颤抖,再也掩饰不住的慌张,表面要佯装镇定,她道:“怎么了?” 松萝拿起桌上的空碗:“藤岁檀还未用膳,我先给他送去,免得他饿肚子。” 一根草柔声道:“当然,柳柳小恩人你去吧。” 凤琰叼起清蒸鱼肉放到她碗里,“阿草,清蒸鱼是你的最爱的要多吃点,这些天你都瘦了要补补。” 松萝每样菜都少量调了点,一只手捧着碗,另一只手拿着筷子。 凤琰颇为不悦道:“你是在嫌弃我做饭难吃?” 见她就叼这么点菜,藤岁檀堂堂七尺男儿一个,就吃这么点不就是在嫌弃自己做饭难吃。 凤琰最讨厌磨磨唧唧之人,做事就要爽快一点,若是不够大不了自己再去做,也是慰藉自己做饭的手艺。 松萝不解道:“没有,你为何这么想?” 他目光一沉道:“藤岁檀那妖物,老大一只,你就给他这么点菜,就不怕饿死他。” 松萝见碗中饭菜是有些少,石桌上其余人还未吃完自己怎好在叼许多菜来,这很不礼貌。 凤琰淡淡道:“你去小厨房去取,还有许多。” 见他难得没有出言嘲弄自己,眸子一转,微微颔首仪表感谢之意。 原是没想说是一根草一直在用胳膊肘击他的腰,他本就无恶意,只是习惯这语调,一时间改不过来。 不过只有阿草才值得他的温柔。 他小声喃喃:“阿草,你都不疼我。” 一根草别开脸,默默吃着碗里的鱼肉:“凤琰,安静。” 他正襟危坐,理了理衣袖,金丝绣的凤羽缀满整个衣襟,将自己收拾的干净利落。 其实她更想说食不言寝不语,况且桌上还有贵客,不能让他人看了笑话。 凤琰见松萝离去,石桌上的白发男子一声不吭,味同嚼蜡般吃着碗里的菜。 他耷拉着脑袋道:“那个真的不好吃?” 李剑敛抬眸,一脸颓然,悠悠道:“好吃,只是我没胃口,实在是抱歉。” 凤琰偏头,耷拉着脑袋:“阿草,还是你疼死我。” 这石桌上了只有一根草在认真吃着他做的饭,吃的还津津有味。不愧是他的心上人就是给面子。 他没有再理会李剑敛,撑着下巴眸光潋滟看着身侧的女子,他们本就是天注定一对。 天道说得那就是真的,不容有假。 夏末晚风带着些暖意,他看着心上人吃着自己做的饭心中别提多开心。 他掀起衣袖,手腕上系着白色珠子红线串成的手链。泛黄的白色珠子,在月光下不是很显眼。 秋日要到了。 凤琰曾在这石桌上枯坐多日,单薄的背影略显孤寂,红眸凝光望着天上的明月。他一遍遍回忆与一根草的次次回忆,靠着这点回忆活着。 他像是一座大佛立在这里,静静祷告。枯黄的叶子缓缓落在他肩上,他肩膀终于有了丝动静,心口猛地一抽。 ——天道有情,使得二人相爱。 ——天道无情,不肯怜悯二人。 凤琰手上紧紧攥着红色丝带,那正是与树上一模一样的丝带,只是丝带末尾尚未有墨字,也不见丝带的飘逸。 红眸低垂,年少的火凤控控制不住自身的气焰,伤害了许多无辜之人。 神女降世,天降福泽。 她允了他的福泽,那是火凤一族的福泽,不至于让他孤零零在世上苟活。 凤琰害怕孤独,没有勇气去孤寂的活着。 一根草的出现照亮他黑暗贫瘠的土地,让他不在孤独,不在孤生一人活在世上。 他回神,手上的淡黄珠子一暖,试着用手遮住那抹淡黄色,天真的以为只要按住了就不见。看不见秋天,她就不会消失。 一根草小酌一杯,眸色一暗,望向他眸子越发深沉,是那般的熟悉,也是那般的陌生。 凤琰眸中闪过狼狈之色,紧握的拳头尽是不甘。时辰快要到,她就要就忘记自己了。 一根草低低笑着,“凤琰你在想什么?” 凤琰含笑道:“在想娘子。” “别贫嘴,还有客人在。” 李剑敛放下筷子道:“多谢款待,我先回房休息。”又道,“告辞。” 他加快步子离去,背影略显狼狈。 在他走后。凤琰眸中无他,只有那女子的身形,他忽地一问:“阿草,你会记得我吗?” 女子原是小口小口抿着酒水,在听见凤琰突然一问,眸光微颤,唇瓣紧抿。 她将杯中的酒一口干了。一根草想过这个问题,她知道自己一到秋日就会消失陷入漫长的冬眠,直至春天来临之际醒来,可醒来记忆全无,不记得任何事情,更不会记得凤琰。 四季更迭,改变不了。 凤琰天之骄子,是火凤一族的骄傲。真身羽翼赤红,满身羽毛在阳光下异彩纷呈,如天上阳照耀着众人。而她普普通通,真身只是一根不起眼的小草,所谓小草命如草芥,从不会引人驻足。 他们天差地别,可他说他们天生一对。 她留恋人界,是因为人界的真心难得,她也想拥有一颗永不变的心去爱着她。 神女曾带着她们见过,人界帝王流露的真情,那是为爱成全的牺牲,以此换取永世的太平。 帝王活不长久,用一人换取百姓不受难。 她也曾幻想过…… 一根草的性格似水,温婉柔情。一枝花则与之相反,她性格活泼好动,似明珠般璀璨夺目。 按理说无人不爱一枝花,天下第一只花。 凤琰总会坚定握住自己的手,眸中深情不似假,他道:“我只喜欢阿草,阿草莫要轻贱自己。” 他柔声道:“阿草,将手给我。” 她默默伸出去的手被他紧紧握在手里,三条纸条赫然出现在她手心。她的双手从不会冰凉,他总是用灵力为她暖手脚。 想起自己还未幻化人形的那段时光总会偷笑,红眸少年日日夜夜守在她身侧,细心灌溉着那盆小绿苗。 最没有耐心的傲气少年,竟也会耐下性子一点一滴照顾着她长大。凤琰将自己的妖玉给了她,他的妖玉又称凤玉,凤玉是他的另一条命,而他早早将自己的命给了她。 一根草垂眸不语,缓缓摊开其中一个纸条:阿草,不要生病。 身为神籍,她不会生病。 字条上的字迹潦草,他笨拙挠了挠头:“阿草莫见怪,我会好好练的。” 第二张纸条: ——阿草,不要受灾。 他的每一笔一划将他满腔的爱意刻在纸上,字迹干净不同于他的外表,他难得静下心来写的。 她攥紧剩余那条纸条。凤琰将头埋在她颈窝处,目光灼灼,期待着她打开剩余那张纸条。 凤琰:“打开吧,阿草。” 颈窝处传来男子的呼吸温热,他眸光盯着女子的脖颈,随后落下一吻,他想他爱极了她。 女子眸中惊讶,脸颊绯红,浑身燥热,小声道:“凤琰,不要这样。” 都老妻老夫了,可害羞的阿草总是惹人怜爱。凤琰思及此讪讪坐回原位,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一根草缓缓打开第三条纸条,上面两行字迹干干净净,字迹清晰,笔锋顿挫。 寒灯纸上,梨花雨凉,我等风雪又一年。 “吾妻阿草,无灾无难。” 泪水倏地打湿在纸上,将墨水层层晕染开。 凤琰一惊,将她揽在怀里,手轻轻拂她的背,“阿草都怪我不好,惹你伤心了。” 一根草在他怀里,紧紧抱着凤琰,眸中泪光闪烁:“阿琰,我会记得你的,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人。” 她说出了这句话来,是她一直不敢说出来的承诺。此前凤琰总会问自己,而自己却不能坚定回答他,可现在不一样,她能坚定回答他的问题。 凤琰将她紧紧揽在怀里,眸色微暗。无论他等要多久,次次重复着爱人失忆,他都愿意陪着她过上这样的一生。 他不后悔,只是怕她不够爱他。 她的心装得下苍生,就能装的下他。凤琰知足,毕竟一根草亲口说爱他。 妖族一生只有一位妻子,火凤一族的凤后只能是她。 * 松萝端着碗筷,敲了敲门,“藤岁檀,我来给你送饭了。” 又敲了敲,屋内一点声音都没有,好似屋中无人。越是这样,她就越发担忧,回过神她发觉自己在担忧什么? 藤岁檀是大反派,是她注定要杀死的对象,可他并无不坏,并不像小昭口中罪大恶极之人,他也是活生生的一条命。 少女驻足门口,见屋内无动静道:“我进去了。” 半晌屋内依旧无声。 嘎吱—— 她推门而入,眸子只见月光,屋内黑漆漆,蜡烛芯燃去一半。 松萝踏了进去,端着碗筷轻脚走到桌子边。 帷幔吹去,床榻上的身影如影如现。将筷子摆放好位置,木碗轻轻放置到桌面上,她提起裙摆,蹑手蹑脚走到开着的窗户。 奇怪她记得自己走时,窗户是关着的,她回眸瞥了眼帷幔后的那抹身影,难不成是他打开的。 人界不比妖界,是有蚊虫叮咬。 他这样打开木窗全然忘记这里是人界,松萝清晰记着藤岁檀在人界是不能使用灵力,那么他就无法抵御蚊虫叮咬。 少女从腰包中取出黄色的符纸,莞尔一笑,小师姐塞给她的符纸终于派上用场,她可以使用灵力但她不能说一晚上都呆在这里,因此只能用符纸。 符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她捏着符纸道:“符道,下灵品——驱散符。” 符纸在月光下泛着白光,她往上面一扔随即松开符纸,符纸在半空打着旋儿,白光燃烧殆尽,不见一丝痕迹。 这样一来蚊虫将不会进来。松萝猛的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可置信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瞳孔一震。 自己究竟为何这样做? 让她想起了一位故人,故人也是这般捏着符纸驱蚊。 师兄月之燃有个心上人,是宗门里最为恬静的姑娘,那姑娘她也见过,是个身世凄苦之人。 醉风楼中的花魁,从小被父母卖到风月场所,见惯人心险恶,不爱说话,但说起话来温温柔柔。 月之燃初见无双时,她手握匕首蜷缩在角落里,身前的地上躺着上半生赤裸的男子,肥头大耳,胸前心脏处血流不止。 当他赶到之际,少女衣衫不整,发髻凌乱,握着带血的匕首浑身颤抖,眸中一片死寂。 少年长身玉立站在月光下,望着那抹不安的身影。无双阖眸,脸颊缓缓落下一滴泪来,眼前的少年穿着金贵不似普通老百姓到像个世家贵族子弟。 杀人大抵是要偿命的。她一直以来艰难的活着,极其惜命,可如此惜命的人却要为了色令智昏之徒偿命,她不甘心。 她用衣袖擦拭着自己的脸颊,道:“大人,罪奴认命,请即刻将罪奴下狱。” 无双连一丝挣扎都无,漆黑的眸子无波无澜,没有一丝畏惧惊恐。 她知道醉风楼此等风月场所,来的都是达官显贵,他们相互包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在乎这些女子的命运。 无双尚未及笄,此等狂徒,她不后悔杀,反而还觉得不过瘾。 月之燃不知何时走到她面前,半蹲道:“你别害怕,我不会带你下狱。” 少女黑眸一颤,手止不住颤抖,“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月之燃道:“我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什么都没看见?无双脸上出现一丝茫然无措,手上的匕首不知怎的出现在他手上。 他将匕首狠狠插到那死者的胸口,这种人死有余辜,就应该永世不得超生。 月之燃回到无双身前,看了眼她瘦弱的身形,眉头紧皱:“他们不给你吃饭?” 无双被问的有些无措,她结巴道:“没、没有。” “那你为何如此瘦弱?” “我、我……” 为了迎合这里的审美,她必须瘦。 有时瘦的头发昏,饿的一整晚睡不着。 月之燃轻叹,伸出去一半的手顿住,无双眸中盛满惊诧。他耳根微红,伸出去的手停在她面前,柔声道:“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他也不知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只是下意识的行为。月之燃身为宗门里天生剑骨的大师兄,又是宁王世子,自出生起就不平凡。 月之燃见过太多人,尤其漂亮的女人何其多,可他偏偏对眼前的少女生出别样的情绪。 松萝后来去到他们的居所,见到了那个熟悉且陌生的傲气少年低头为无双描眉,尽管不尽人意,但也能见他的用心。 她曾问过无双:“无双姐姐,你恨过你父母吗?” 当真想浮出水面,埋藏在心底的恨意竟荡然无存。她的父母没有将她卖到醉风楼中,当初人贩子肆意横行,将尚在襁褓中的幼婴卖到醉风楼中,自幼培养。 无双望着松萝,铃铛声此起彼伏,帷幔掀起,却见她眉眼淡淡一笑。 她想她不恨,父母至死都在寻找她。 她恨的只有这世道的人心叵测。 那个人贩子最终也死在官府的手上。无双道:“我大抵是不恨,恨意绵绵,斩不断。我只想好好的活着,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这便是我所愿。” 松萝瞥了眼她身后匿身的少年,月之燃躲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只有她看见他手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地颤抖。 师兄这个大傻蛋! 快点现出原形去抱抱无双姐姐啊! 松萝道:“那么无双姐姐大婚一定要喊上我。” 无双脸颊染上红晕,将碎发别到耳后,笑的春风和煦,那笑容令天地失色。 她很幸福,想这样一辈子...... 无双回眸一笑望向那躲在帷幔下的少年,躲在那里的月之燃心随之一颤。 松萝笑着道:“那妹妹我先告退啦!” 40. 短暂离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清香,她垂眸看了眼腰间的荷包,心想着装着灵澜花的花苞还是这么香,香的她回忆起那段日子。 她欲离去,却被人拦腰拥入怀中。 松萝想要挣扎奈何不敌眼前之人的力气,那人单手禁锢着自己的双手,使得自己无力挣扎。 “嘶。” 松萝咬住那人的肩膀,鼻尖嗅到熟悉的檀香味,极其淡雅不似之前那般浓郁。 “是你吗?藤岁檀。” 空气静谧,良久,听见少年略带鼻音道:“是我。” 她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不轨之人,正想要处置一番,“你要吓死我,人吓人会吓死人。” 月色下,少年的眸色翻涌,松萝竟然在他眸中看见那可见的欲色。 她意识到不对劲,着急道:“藤岁檀你、你要冷静!” 藤岁檀歪头,狭长的眸子懵懂,浑身的气息十分不对劲。松萝陪笑道:“那个、妖皇陛下你不舒服?” 他松开禁锢少女的手,退到一边脸色涨红,强撑着低声道:“出去!” 松萝见他脸色不对劲,反骨道:“我就不出去!” 居然又让她出去,这是什么道理!好心过来给他送饭菜会被他赶出去,她偏就不出去,倒是看看他能耐她几何? 藤岁檀眉头紧锁,消瘦的脸颊略显疲惫,他沉声道:“你确定?” 松萝轻“哼”一声,“我确定,我就不走。” 少年倏地一笑,脖颈青筋暴起,连带着纤细的手背上依旧可见。 “松萝......”他在她耳边低声轻语,却见少女瞳孔一震,耳根忽地红了起来,推开眼前滚烫的藤岁檀,恨不得立马出去。 她抬眸见他低低笑着。 藤岁檀道:“怎么还不走?” 松萝羞红了脸,立马跑了出去。藤岁檀不期待她能回头看看,谁料松萝出门时说一句:“记得吃饭!” 留下四个字洋洋洒洒离去。 她走后,烛火重新燃起。 藤岁檀看了眼桌上的饭菜道:“凤琰那家伙做的,不知吃了会不会死?” 凤琰原先不会做饭,一根草在他这里要十指不沾阳春水,于是他就练习做饭,过分的是之前每次做好的饭还要送到妖界让他也尝尝。 藤岁檀之前怎么可能吃凤琰做的饭。李拂尘不信邪尝了几口,当晚便在妖界窜稀到怀疑人生。 于是仙界送来的东西严格把控,李拂尘也自此不在吃妖界的食物,防患于未然。 一灯火,形单影只的少年拿起筷子尝起来,眸色微黯。窗户树影婆娑,蝉鸣四起却不见蚊虫飞入。 红眸翻涌,一点点染上情欲。 随着碗掉落在地声音,他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无力,艰难撑着桌面起身。 少年阴鸷道:“很好。” 掀开帷幔,径直躺在床榻上,紧抿唇瓣,从衣袖中取出妖玉。 他握着手上发烫的妖玉,渐渐地隐没在黑夜中。 松萝还是走到一根草屋前,腰带有一丝重量转而消失不见。她踌躇着要不要敲门,门却突地敞开。 亥时已到,松萝有些窘迫,先前一根草要她找她,现在才来却又怕一根草已入眠,自己就不便讨饶,以免打扰她休息。 “柳柳是你来了吗?”屋内传来女子呼喊的声音。 她垂眸道:“多有讨扰,姐姐。” 踏过门槛,心事重重走到她面前。一根草笑着道:“你在想什么?” 松萝道:“姐姐,世上真的有两全之策吗?” 世上两全之策很美好,可惜现实很残酷。倘若世上有两全之策,那么人人就不会有遗憾。 要是藤岁檀和自己一般,带着目的接近以此杀死目标,但在过程中发觉目标并不坏,那么他会怎么做? 想起他的那句“切勿心慈手软,否者后患无穷”,他会毫不犹豫杀死那人。 藤岁檀知道真相一定会杀了她! 她十分可能,毕竟他从不怜香惜玉。 一根草觉得好奇,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我观你年纪不大,却能问出如此复杂的问题。” 松萝:“姐姐,你有遗憾吗?” 那双眸子透过层层迷雾,望向她的眼眸。一根草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她的遗憾有很多,太多了....... 一根草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那笑容有些牵强:“有,怎会没有,只是我看得开。” 松萝想起今夜找她的目的,出声道:“姐姐,你让我来找你是什么事吗?” 一根草:“不知柳柳可否将你腰间的荷包借我看看?” 腰间原是有三个荷包,其中一个是故人所赠,另一个是藤岁檀送给她的,最后一个她将装着治脑丸的荷包丢给凤琰。 不知她要哪个,索性松萝全都拿下来放到桌子上,两个荷包静静躺在桌上。 她默默将藤岁檀于她的荷包收了回去,藏在自己的衣袖当中,里面装的花就不便展示于人前。 一根草:“柳柳,这带有图案的荷包是一枝花给你的,切记不要摘下来。” 她将那荷包推给她。松萝:小昭也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到底为何? 松萝乖乖的将荷包系在腰间。 “姐姐,你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荷包本身就是个掩饰,真正重要是里面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 “不要打开哦,时机未到。” 松萝眸色一亮,身躯向前,趴在桌子上,道:“姐姐,一枝花和你是姐妹吗?” 一根草指节轻颤,笑着道:“你怎么知道?” “姐姐你叫一根草,李叔的娘子叫一枝花。小草和小花,都是三个字,我想很容易想出来。”她眉头紧锁,既然一枝花和一根草关系匪浅,一枝花又将荷包给了她,缓声道:“姐姐,你认识我吗?” 被她突然一问,竟一时不知所措。一根草倒了杯茶递到她面前,茶香扑鼻而来,浓郁清幽,“柳柳,我们是第一次见。” 松萝抛开顾虑,看来她们是第一次见面。一根草道:“此茶名曰茶泉,茶中极品,味甘色甜。” 她捧着杯子在手上捂着,屋内霎时香气四溢,垂眸注视着腾腾往上冒的烟雾,小口抿着。 好喝极了! 松萝想,藤岁檀那人怎么就喜欢喝苦涩之茶,她不理解。 “姐姐,这茶真好喝!” 一根草见她喝得餍足,会心一笑:“你要觉得好喝,我送你一些。” “真的可以吗?” “当然。” “等等姐姐。”她从衣袖中取出神秘物件,神神秘秘藏在手心里,露出微笑,眼波流转,“给你。” 一根草伸手,白皙的手心没有一点血色,手心赫然出现三颗糖果,松萝道:“姐姐要是不想笑就不要笑了,人这辈子只为自己而活。” 这句话早已刻在她的脑海当中。 她木楞看着那三颗糖果,原来她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强颜欢笑。一根草见惯人间疾苦,心中郁闷经久不散,盘旋多年。 凤琰为她请了名医,依旧不见好转。 彼时年少,团圆美满。 “草草,展颜欢笑要发自内心。” “阿草,我会一直陪你。” “阿姊,天天开心。” ....... 松萝见她出神,以为她不喜欢。 “你不喜欢吗?” 一根草的眸子似有泪光闪烁,再也掩饰不住的思念倾泻而出:“喜欢......” 神界有一遗迹,名曰“春之际”。 春之际上有一草一花,吸天地日月之精华,掌管世间草木。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那一草一花的根茎相连,天道赐予她们名讳:姐姐一根草,妹妹一枝花。 神女思危,怜苍生,斩魔神。殒命之时,她们似有所感,却无权干涉。 明月啊明月啊,不见神女,焉能安心。 一根草抬手,自身灵力混着青草香味,幻化成只只蝴蝶拥入紧闭的窗户,清风吹起二人发丝,衣袖迎风招展。 松萝起身,明月笼罩,似有薄纱披在身上,为一根草渡上神性。 她看在眼里,感在心里。 万籁寂静,蝉鸣声似是被人隔绝,清风徐来,送来秋季的香甜味,那是独属于它的气味。 一根草见过的疾苦是自出生起,与生俱来。眸中见明月,月光高悬独照她,这次尘埃终会落定。 人界缘起缘灭,那沉寂千年的眸子终会见到心上月。 她这一生都未见过秋叶,不知秋季的美景几何,不知人界的鹤莲灯节是何等风光。 千言万语不如一句:“你过得还好吗?” 松萝感到莫名,却发自内心回答道:“我过得、不错啊。”她下意识就想回答。 松萝走后。凤琰推门而入,见屋内狼藉一片。素衣女子坐在铜镜前,镜中红衣男子身影显露出来,一根草对着铜镜一笑:“你来了。” 凤琰:“我来了,阿草。” 一根草拿起眉笔描摹自己的眉毛,凤琰用术法将周遭的东西复原,瞧见她正在描眉。 快步走去,单膝半跪在她身侧,抬起头眸光涟涟注视着她,道:“娘子,我来给你描眉如何?” 她点头,绿色的眸子看着镜中的自己:“阿琰,给我画个不一样的眉。” 凤琰起身弯腰,“好,娘子想要什么为夫皆会满足。”触碰到她的指尖时接过那眉笔,在她眉毛上描摹着,眸色认真且专注。 镜中女子眉眼带笑,描摹出眉毛衬得她娇俏可人,是与以往不一样的妆容。 “娘子越发美丽动人。” 嘴唇 白润,就差个唇脂。 一根草从小木盒中取出薄薄一片的唇脂,欲要上装却被他拦下了来。 他道:“我来给娘子上唇脂。” 铜镜里,男子接过唇脂在她惊诧的眸子里抿在唇上,她愠怒道:“你在干什么?” 凤琰唇瓣红润有光泽,他眸中情欲翻涌,将她揽在怀里吻了上去,吻密密麻麻落在她唇瓣上。 唇齿相依,相互交融。 屋内气温攀升,旖旎风光无限。女子眸中带雾,轻咬他的唇瓣。 凤琰抬起她的下巴,加重了那个吻。 良久,二人唇瓣相离。素衣女子唇瓣微颤,唇脂在唇瓣上晕染开。 “娘子,为夫给你上的唇脂你满意否?” 铜镜中,她望向自己的眸子一颤,泪眼婆娑。凤琰以为自己将她弄疼了,吓得双膝跪地,“我错了,阿草......” 她眼圈通透,鼻尖微张,泪水决堤般涌来。凤琰用手帕小心翼翼擦拭着她的泪水,“我知错了阿草,我再也不敢了。” “你要是不喜欢这样......” 一根草伸出双手环过他的脖颈,身体往前倾,闭着眼亲吻那个苦等多年的男子。 红眸一颤,随之紧闭。 不敢随意敞开心扉的女子等来了她的四季。因为他,本无二季的一根草迎来了自己的剩余二季。 她捧着男子的脸道:“凤琰,我们成亲吧。” “我们之间错过太多太多,亏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我自天地初定之际便诞生于世,世间初定无非悲欢,悲者怜悯天下,欢者普度众生。阿妹一枝花承载着希望,视为欢者,当以普度众生。” 那年,悬崖下。 一枝花医术高明,令多人起死回生,堪称“神医”。 欢者,不知悲苦,不懂奸诈伎俩。 她自天地之初便承载着希望。 一根草,所谓悲者,心怀苍生,悲悯天下。一颗心中藏着无数悲苦之人,焉能开怀。 “吾夫凤琰,凤族天骄,性激好战。” “但也是个极好之人。” 几百年前,他们在三生石下定情。 而现在她想在人界与心爱之人结一次亲,与他共白首,永世不离。 烛火点燃,葳蕤双眼。 一根草身着嫁衣坐在凤琰的腿上,他与她一同握着毛笔在帛纸上写着。 婚书上的金字笔锋顿挫,一笔一划皆无多余累赘。只有她瞧见凤琰握着毛笔的手都在发抖,可面上却不见其所以然。 那婚书红边鸳鸯戏水,最上面的红色字帛上那醒目的金字,格外烫眼。 她拿起桌上的婚书,低低笑着:“凤琰,你曾经放飞的鹤莲灯上面写着什么?” 鹤莲灯,他只放飞过一次。 “娘子,鹤莲灯上面的纸条说出来就不灵验。” 鹤莲灯节上,万民放飞鹤莲灯,灯火辉煌,此寄月明。 纸条上的愿望随着鹤莲灯高飞,在空中炸开烟火,烟花一刹那,炫美无双,不似人间景。 纸条上的愿望,世上只有他一人知道。 他侧目含笑,望向她气鼓鼓的脸颊道:“纸条上——” 紧握住她的手,轻声在她耳畔道:“凤琰求娶一根草,不弃不离。” “阿琰。”女子有气无力地轻叹着,手无力的躺在他的手心中。 一切来的突然,来的悄然而至。 无论他如何呼唤,怀中人早已没了呼吸,她就这样静静地埋头在他怀里。 那双眸子离开时是笑着,笑着的。 手腕处的淡黄珠子渐渐变为暖黄色,与黎明时刻蜕变为真正的“秋珠”。 凤琰手腕上的红线系着的暖黄色珠子名曰:四珠链。它可以提前预祝四季的到来,如今秋已至...... 窗纸摇摇欲坠,树叶片片枯黄,打着旋儿落在木框上,迎着那抹晨阳,裹挟着清凉的风袭来。 红衣女子身躯一软,躺在他怀中。凤琰下巴抵着她的脑袋,轻轻亲吻着她的额头,早已泪流满面:“阿草……” 空洞的红眸一转,回望过去。 少年站姿肆意,站在一盆草前自言自语。 “这草到底能不能活?” “不行,养死了。神女一定会宰了我!” “要是让其他仙族瞧见,我堂堂凤族少主竟会为了不知能不能养活的草而焦头烂额,岂不是会被耻笑。” “罢了罢了,他们笑就笑,到时候一并收拾了。” 少年用手指轻轻触碰那草的叶子,红眸不屑。手指一凉,属火的少年为之一颤,垂眸注视着它。 叶子化作绸缎,像手指一样的质感,缠上他的手指。 少年傲气道:“听着,本少主非要将你养活,养的白白胖胖,定让神女刮目相看!” ...... 41. 虚妄的梦 红绸帷幔,淡雅幽香。 凤琰给一根草换上她格外喜爱的素衣。 女子睡颜姣好,浓密的睫毛似羽毛般轻柔,红唇紧抿,唇珠饱满,纤细的脖颈上,红色透亮的暖玉沉寂于此,发髻上的桃木簪子惹人注目。 桃木簪子驱鬼辟邪,人界都是这般用的,给自家亲人准备不让小鬼小妖夺命,要是给新婚妻子准备,则表达意思不相同。 人界故事大多凄美,悲欢离合大有人在,偏偏越是这样,他们还是为了爱情奋不顾身。 身为神族,他如同蝼蚁一般,掌控不了一切。情丝缠绕,当她挽上自己手指时,红线悄然而生。 可他们又比他们幸运的多,有着永生不死的寿元。 红色绸带在他掌心躺着,红眸湿润,身躯忍不住颤抖。他看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指,面色一沉,獠牙露出,狠狠咬在那手指上,面上眉头丝毫没皱。 很快,手指尖尖滴出饱满的血珠。他低垂着眉目,眉眼乖戾道:“我答应过神女,你会好好的。阿草,我们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仙界,而是在人界。” 人界,黑夜终至不见白阳。火凤自带祥瑞降世于人界,可偏偏那天火光满天,祥瑞成了灾难,人心惶惶。 凤琰控制不住自己的琰火,处于失控状态,一时间难以意识清醒,在想起一根草时,内心柔软一片。 血珠触及轻柔的丝带,丝绸上金光闪烁,赫然出现“八百五十一”。 他摩挲着红丝带儿,唇瓣紧贴,低低亲吻着那丝带儿,倏地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独自一人守着这间小屋,熬过无数岁月,靠着无数回忆逼迫自己活着,可每次的回忆无疑是在他伤疤上撒盐。 让他处于巨大的痛苦当中。 腊月雪梅,人界开的极为艳丽。 人界景色太美,多么希望你能睁眼看看,你所怜爱的苍生。 年少的他藏不住思绪总会躲起来,蜷缩在窝里不敢面对爱人的离去。现在的他不会怯懦胆小,不会不敢面对她的短暂离去 凤琰还有极为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鬼界,弱水河畔,提灯之人握灯盼着伊人归。 他想他该去了...... * 阳初,松萝从睡梦中惊醒。 大口喘着粗气,胸前剧烈起伏,回忆着梦中的片段,她发觉只是噩梦,顺着气息吐出一口浊气。 松萝掀开被子,光着脚丫坐在梳妆台前,望着自己狼狈不堪的容颜。 铜镜里,少女唇色苍白起皮,额角碎发黏在一块,鬓角溢出密密的汗珠,白衣竟被浸湿。 眼眸似惊涛骇浪,捂住心脏止不住抽痛,阵阵绞痛,眼泪也不知怎地夺眶而出。 她脸靠在梳妆台上,惊魂未定。 梦中她站在一片湖面,周围空旷无垠,只见头上明月高悬,不见任何生机。松萝脚踏着水浮在水面上,荡起圈圈波痕向着中心而去。 湖面中心屹立着硕大的石头,石头不似凡石,上面镌刻着许多人的名字,红线紧紧连接着彼此的姓名。 待她走近,却见石下一玄衣红帛的男子跪在水面上,长发玉束,背影单薄。 “求您了,让我再见她一面,就一面。” “我真的很想念她。” “我信奉天道,尊法则,创新度,开女庙,做善事,佑苍生。” 男子喃喃道:“我爱她......” 陷入无尽沉声当中,良久。 他幽幽抬眸道:“不!我恨她!” “我真的恨透了她,薄情寡义,没有心。” “我爱她?我恨她!” 男子牙咬切齿,道:“给了我希望却又将我抛下,之前的甜言蜜语不过是在哄我,她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松萝心脏猛地抽痛,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我恨死她了,她糟蹋我的真心。” “我恨她,恨她,恨她!” “恨不得亲手......” 话到嘴边,他没在讲出后面的词。 松萝捂住心脏,整颗心为之一振,她想要看清那男子的相貌,想看看他到底是何人? 踏着水面一步步靠近那身影,一堵无形的墙将她困在原地,不能往前走去,水面上的涟漪也与之隔绝,才不能惊扰那身影。 看不清真容,甚至连侧身就无法见到,只得在原地踏步,望着凄怨的男子。 他是在对那颗怪石述说自己的不甘与怨恨,男子口中的她是他心上人,还是个负心汉,也怨不得会说恨她。 只是与自己无关,自己身体上的反应又是怎么回事? 又不是在恨她! 但他也好生奇怪,到底对那个她是爱还是狠,怎么说话模棱两可太不厚道。 松萝:“你到底是恨她还是爱她?” 沉重的声音透着空灵,传入她耳中。 你还爱她吗? 这句出来,二人都愣了一下。 松萝以为自己牛逼了:“哎呦我去,我嘴巴开光了?” 湖面如明镜,天上只见明月。 风声合着水声灌入自己耳中,松萝心中被人揪住,竟有些不想听他决绝的回答。 负心汉的那个“她”会被眼前的男子所恨,毕竟男子气得不轻。 男子显然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三生石会突兀问出这句话来,先前他天天来也不见得三生石开口。 他仰头望月,长发及腰的墨发垂在水面上,松萝虽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可以推测他的脸色一定难看。 我恨她?难道只是因为心中那点不甘? 还是厌恶她,讨厌她的一切。 男子倏地一笑。 湖面倒映,可见黑色团雾出现在他面前。黑色团雾混着一股奇异的气味,松萝眸色一凛。 不正是李家村出现过的魔气。 自己也真是,梦中居然会梦见魔气,看来自己对魔气心有余悸,导致难以忘却。 魔团成雾,在湖面上弥漫。 三生石金光灿灿,逼退着魔团的魔力,使得它安分守己,不得破坏。 那道空灵声又响起。 “区区魔团不可在此放肆!” 魔团不敢吱声,现如今它不过是魔魂碎片,没有多大的魔力。若是被三生石神力震到,恐魔魂碎片烟消云散。 它没有在释放出魔力,对着湖面上的男子道:“你苦修灵气,为的怕不是她。你就没想过身为人,你是不可能拥有灵气,就算穷尽一生也不可。” 湖面上的男子指甲钳进掌心,松萝看的不由皱眉,那团魔气还是一如既往想要引诱他人入魔。 “她不爱你,清醒点!” “你拥有至高无上的皇权,竟会为了一个不可能的女子这般,若是你……” 松萝听的真真切切,皇权! 难不成眼前的男子是人界皇帝,那就是藤岁檀的老祖宗,尚且不知是哪位人皇。 “皇权?”男子嗤笑道:“我已将皇权归还正统,那本不是我之物,我只是遵故人的托孤遗言为他们而守人界。” 魔团性子里暴躁,见他油盐不进,不思进取怒道:“狗皇帝!” 男子冷哼道:“怎么,不装了?” 先前她同他讲过,魔擅长蛊惑人心以此引诱他人入魔,残害苍生。 身为前人皇,他不可能做危害苍生之事,绝对不能! 他没有理会魔团,对着三生石道:“我恨她不假,但那不能称之为恨。”先前少女身穿红衣在三生石前立誓,眼眸坚定,正如她那时一样,他道:“我爱她。” 只是恨比爱更长久,更浓郁。 松萝心中酸涩不已,口中甘苦。 背影越发模糊,氤氲了她的双眼。 铜镜前,少女不施粉黛,眸子微眯。她轻抚自己的额头,先前那出现在额间的符文隐约看着像个月牙。 思绪混乱,脑子一片昏沉。 “你过的还好吗?” 一根草自从讲完这句后,盘旋脑海里经久不散。 她过得好不好?她想是挺欢乐,许多人发自内心对她好,月之燃大师兄,南宫醉师姐还有小师姐…… 除了仙尊,意识恍惚她都忘记仙尊的真名,好像叫什清浊还是墨玉来着。 罢了,不重要。 【萝萝,我回来了!您有没有想念我?】 欠揍电音响起。她捏起拳头,笑着道:“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只是那笑容笑得阴森、渗人。 【哪能啊萝萝,您又冤枉我!】 小昭哭唧唧,事出有因,并不是故意掉线消失丢下她一人。 它真不是故意! “说!你到底在干嘛?” 小昭支支吾吾,终于蹦出一句话。 【我那是休养生息,还有我这是有原因的,还记得萝萝您先前再别的位面霍霍了许多东西,我这不得要赔?赔的东西令我不 得不修养一段时间。】 小昭算准了她不记得先前的事情。松萝细细想来自己好像可能真的霍霍了许多东西,她心虚道:“扯平,我们之间扯平。” 【萝萝,您现在是在哪里?】 她道:“我现在在一根草姐姐家中。” 【一根草?】 “是啊是啊,是个极其温柔的女子。” 【是吗?那萝萝您要好好待她。】 她不悦地撅着嘴巴,“你这话说的我像是个只会欺负别人的人,我同你讲一根草姐姐,讲真的我挺喜欢她的。” 见到她的第一眼便觉得亲切,她身上的独属于青草的芬芳馥郁,淡雅了她的焦躁的内心,心中只剩舒心。 【您喜欢她?】 小昭语气淡淡,电音声此起彼伏,声音交杂,似有一道女声突然闪过,只一刹。 松萝双眸微眯,似有寒光闪现,透露着怀疑:“小昭,你刚才是不是再说话?” 【您想必听错了,我并无出声。】 难不成真是她听错了? 不对啊,分明就是有一道女声,只不过是极为渺小的声量,掺杂着些许电音,听起来不是很明显而已。 “你......” 松萝沉思开口道:“你没有在骗我吧!” 【当然没有,萝萝您和我认识多年,我怎敢骗你,你说是与不是?】 她冷哼一声,姑且信这个小昭,随后语气忽地一转,“兽有公雌,人有男女......” 松萝笑着道:“你说,我亲爱的小昭大大,你是男郎还是女娘?” “你要是女娘,我必百倍爱戴你。” 此处无声胜有声 小昭无语...... 良久,小昭道。 【萝萝,您的任务完成的怎样了?】 松萝一惊,不好意思别开脸来,一笑而过,略显尴尬:“这个嘛?不着急的吧!” 【萝萝,我就知道。】 “那不是因为有事情耽搁了吗?” 【什么事情,我倒是要听萝萝您讲讲。】 她抿了抿起皮的唇瓣,道:“我遇到一只脾气极其不好的火凤,我救了她妻子,他竟然态度恶劣,一点不知感谢......” 松萝越讲越起劲,“总而言之,这件事情过去了,为此耽搁不少时间。” 小昭听得耳朵起茧子。 【所以说萝萝,您这段时间啥都没干?】 她脸一红,明明就是干了有意义的事情,她交到新朋友,这难道不算有意义的事情吗? 这个小昭还是太顽固,思想太禁锢,不懂的融汇变通,真是的。 “我桑心了。” 【!!!】 “你这么说我,我的心早已被你伤透。” 【警告:萝萝故障!】 松萝跺脚道:“你、你、你什么意思?” 【萝萝不要慌,小昭年久失修,老了不太好用,所以您不能同我计较。】 被它这么说,松萝也不好继续下去这个话题。 【萝萝,有人来了。】 电音落,屋外有人敲了敲门,询问道:“你、起了吗?” 那声音极其熟悉,就在不久前还想杀了她呢! 【萝萝,这是谁?】 松萝左眉一直在跳,道:“火凤。” 屋外敲门声顿住,彼时凤琰停住手,红眸盯着那扇门,以为她还在酣睡中,及时停住手没叫醒她。 他抬手轻轻敲门道:“柳柳?” 自己有要事要求于她。 为了这件事,他甘愿献上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如若不是这件事情只能由他亲自办,那么他将一寸不离守着她,直至下个春日。 【您不去开门?】 松萝耸肩,无所谓道:“不开,我在睡觉中。”要不是做噩梦,她也不会这么早起。 话上这么说,实则去打开了门。 屋外,男子红眸红发,换上白衣是与以往不一样的风格,倒是显得儒雅随和。 凤琰见松萝开门,双手交叠一拜。松萝被眼前男子的行为一惊,漂亮的眸子满是不可置信,结巴道:“你、你是凤琰? 【他没吃错药,萝萝莫要慌。】 面对爱人的休眠,不至于到了神魂寂灭之时,毕竟一根草希望他好好的活着。 小昭似是轻叹。 【我是在感慨萝萝您的过去,不必理会我。】 42. 异世之宝 她道:“你要干吗?我什么都没有!” 凤琰褪去了之前她见到的嚣张样子,眼下淤青明显,眼白带着红血色,“求你帮我个忙。” 她轻笑道:“你觉得我会帮你?” “嗯,阿草说你是个好人。” 她唇角微微上扬,想笑却不能笑只能僵硬道:“姐姐说得是。” 凤琰恳切道:“我愿奉上我的生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恳求你能照看阿草。” 松萝一听,顿时严肃起来,怎么要杀要剐都来了。 她对凤琰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当也是知道他骨子里不是很坏的人,不然她早就灰飞烟灭。 况且能爱护妻子的人怎么可能是大恶之人。 “你为何如此?” “柳柳姑娘,想必你也看出阿草绝不是普通的灵草。” 松萝点点头,一根草姐姐身上的气息绝不是灵气那么简单。 “我能进去说吗?” 进屋后,凤琰道:“阿草自天道诞生之初便存在于世间,她是神,拥有的是神力。当初神女预知未来将会落得神魂俱灭,并将她托付给了我,于是便有了今日的我们。” “一根草姐姐居然是神!” 我的妈,这个大腿自己不得好好抱。 松萝道:“我原以为神不会爱一人,毕竟神只爱苍生,苍生平等。” 凤琰望向窗外,自身神力化作生机刹那间绽开,本是凋零的草木死灰复燃,“不,生而为神庇佑苍生,是神的使命亦是职责,爱一人是爱苍生的基本。” 她听完,眸子满是惊讶,想不出他竟能讲出大道理来,看来他只是嘴上不饶人。 “就冲你这句话,我帮你,当然我只是在帮一根草姐姐。” 凤琰感激一笑,那笑容透露着淡淡的悲伤,“多谢。” “那你呢?” “我有要事要出去一趟。” 火凤腾空飞起,凤羽暴露在天际,迎着朝阳,一声声哀鸣响彻云霄,火红一片。 院落中的那颗树悄然开出花苞,朵朵花苞随着火凤的哀鸣声缓缓绽放,又是一声的哀鸣,开出火红的花朵。 松萝按照昨晚的记忆,守在一根草屋前却没有再进去。凤琰说让她在门口守着,一根草还在休息中,她不想打扰一根草姐姐休息便就乖乖的在屋外守着。 暴虐肆意的灵气在头顶上卷起千层浪花,无数箭雨飞花挡在外界,劈里啪啦响个不停,吵得下方的松萝不得安生。 她走到火凤树下,抬头看去。 火凤树上一柄长剑横在半空中,两抹身影赫然闯入眸中,身后是无数的箭雨,粉衣男子抵挡不住,衣裳被箭雨划开,露出里面模糊的血肉。 他仍然紧紧蜷缩着,显然是怀中护着的个女子。 女子不断挣扎着,男子将她困在怀中,手掌压制着她想要破土而出的脑袋。 那股熟稔的灵气令她恍惚一瞬。 松萝喊道:“大师兄,小师姐!” 弱水剑上的身影齐齐往下看,见松萝就在下面,二人仿佛看见救星,陆松厌打横抱起符明桑,箭雨再次袭来之际,二人跳了下来。 结界破开又合拢。 外界的箭雨不知落在何处,三人默不作声抬头看去,却见数十名黑衣从头顶掠过,所到之处无处肆虐恒生。 黑衣人在头顶短暂停留,茫然望着周遭的环境,半晌集体撤离。 陆松厌擦去嘴角的血沫,死死盯着上头的动向,直至周遭再无他们的踪迹,他才堪堪看向松萝。 “大师兄,你们被谁追杀的?” 陆松厌眸中闪过寒意,“该死,我们也不知是谁,寻着你灵简的气息来到此地,路上突遭埋伏,数十名黑衣人出没要将我们致命,你师姐的符纸全不见了。” 符明桑扶着他说,“柳柳,大师兄受伤了。” “无妨,等会在处理。”陆松厌放松语气,“当下紧急的是有人盯上我们了,动机不明,只知道一点幕后之人要让我们死。” 松萝凝眉,说:“若无仇人,定是觉得你们发现不得了的事情。” 短短几日,他们就被追杀,试炼之约的任务涉及广泛的只有李家村的那次。 她问,“对了,李家村的事情,灵界怎么说?” 符明桑缓声道:“刘宗主说这件事情背后牵扯过深,甚至关系到魔神,让我们不必插手。” 她回宗门是为了符明宗的大选,也为了探查一些关于母亲的事情。 陆松厌回到宗门,是为了从灵剑宗的卷宗中翻找出来关于魔神的那卷。 根据卷宗说写,魔神生为为神,却不被天道认可,便以魔君自称。 魔界,吞海河是他诞生之地,那里汇聚千王魔魂,魔君便就从魔魂中厮杀出来,成就一方霸业。 魔神永生不灭,所以说李家村的事情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符明桑补上一句道:“背后的阴谋不简单,我和师兄想查下去。” 松萝说,“相比你们也猜到了。” 陆松厌气得脚步踉跄,挥臂的时候抽痛一下,符明桑的脸色一点点黑了下去。 二人简单为陆松厌包扎了一下,符明桑将袋中的丹药递到他嘴边,见他吃了下去也松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好多了。 李剑敛走来,见到三人时明显有些诧异,“你们来了……” 他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 陆松厌没好气道:“没错,小爷来了。” 极其幼稚的行为。松萝忍不住道:“大师兄,你今年几岁了!” 陆松厌被她这么一问,好像也发觉自己的行为有些幼稚,再看看符明桑,一时间羞红了脸。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对着李剑敛道:“开玩笑的,李剑、叔千万不要同我计较。” 符明桑:“李叔。” 李剑敛微微颔首,道:“血腥味,你们有人受伤了?” 陆松厌别扭着说,“无人,是你自己问错了。” 符明桑如实说道:“大师兄胳膊被划开一个口子,他是为了保护我。” 松萝叹了口气,坐在火凤树下方,撑着脑袋思索着。 “火凤树。”李剑敛拧眉,眉心钻心刺骨地疼。 眼前少女巧笑嫣然躺在树枝上招手,火红的花朵别在她的耳前,明明是那么的明媚可为何他的心头这么抽痛。 “我真的没有杀刘凌……” 少女生机盎然的眸子顷刻间化作死寂。 刘凌的死亡根本与一枝花毫无关系可言,可他们各个着急给她定罪。 恨不得亲手将她处死。 松萝见他出神,道:“李叔,你认识火凤树?” 李剑敛捂着心口,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对上松萝担心的目光道:“嗯,有幸见过。” 陆松厌瞧见他失态的样子,本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心中无这情绪分毫。 他理应恨李剑敛才是,到头来屡次三番帮他。 在无人看见的一角,少年揪着一人的衣领,眸光狠厉,嘴巴淬了毒道:“不准造谣李剑敛!” “下次再让我听到,弱水剑能你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至此之后他们就不在他面前说李剑敛坏话,甚至见到他都离他远远的。 也就那一次? 不对,他记得自己为此挨了父亲不知多少顿打,或许是二次,还是三次? 不记得还是记不清..... 李剑敛怀念着,“火凤一族栖息梧桐树,可他们却极为钟爱火凤树,并将此树作为爱意的象征。” 松萝意味深长道:“也就是说这是颗情人树喽。”不知为何从松萝口中讲出来,味道就变了。 符明桑指甲钳进掌心,目光哀凄望着火凤树。 陆松厌低垂着眉目,手攥得紧紧。 又是这般,她的眸中总是透露着淡淡的忧伤,到底是为何?! 他百思不得其解。 李剑敛淡声道:“火凤一族有块至宝,名曰凤玉,但作用怕是只有主人知道。” 人们对于火风一族的认知很少,他们很少显于人前,族群更是傲慢傲气出名,当然他们有个极为致命的弱点及缺点。 火凤一族像是秋季凋零的叶,现如今只剩一只存活于世间,究竟为何而死,怕不是只有凤琰一人知道火凤一族的秘密。 “不就是凤玉,我们灵剑宗供奉着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松萝:“那是什么宝物?” 他瞧见符明桑也感兴趣,故弄玄虚道:“那宝物极其炫美,一般人见不到。” “你倒是说啊!” “宝物名曰‘千纸鹤’,我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是异界之宝。” 松萝嘎嘣一下脆了,那可不就是异界之物。 李剑敛微眯着眼,道:“该不会是长的像鹤,不过是由纸做的,能飞的物件?” 陆松厌眸子迸发出杀意,浑身戒备,自家祖上的宝物,一个外人怎会知道,还是个废人! “你怎么知道?” 李剑敛正色道:“不久,人界将举办‘鹤莲灯节’,你看看就知道。” 松萝眼眸亮起来,握住符明桑的手道:“小师姐陪我去。” 好玩的事情她怎么会不去? 符明桑“嗯”了一声,“好。” 陆松厌凑了过去,道:“我能不能也去?” “行啊!不过。”她话锋一转道:“你和李叔一起。” 陆松厌炸毛,眸子全是不可置信:“你让我和李剑敛一块,简直杀人诛心啊!” “那就不好意思了,大师兄。”松萝坏笑着。 她扬起高傲的头颅,躲在符明桑的怀里,紧紧抱着她纤细的腰肢,一副我看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就不能换一个?”他试图讨教还价,“我能接受小师弟。” 松萝露出虎牙,笑得得意,“不行就是不行哦,不信你问问小师姐。” 符明桑:“听小师妹的。” 良久,他败下阵来...... “我和李剑敛一块。” 他又不死心道:“那小师弟怎么办?” “那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大师兄。” 李剑敛点头表示感谢,趁此机会二人将会说开,其实小时候的陆松厌与年少的李剑敛关系匪浅,犹如师父与弟子。 现在更像仇人。 他也想找机会同他讲讲…… 别看陆松厌满脸抗拒,实则内心深处一点都没有,典型傲娇小野猫。 松萝偷偷笑,却被符明桑瞧见,她小声囔囔:“小师妹做的好。” 她抛了个媚眼,笑道:“那是。” 上面系着的红色绸带迎风飘扬,落入四人眸中,四人并肩而立,一切刚刚好。 “对了,小师妹你在这里干什么?” 松萝想起凤琰的嘱托,像只惊慌失措的小鹿,慌不择路地跑回自己原先守着的位置。 李剑敛:“你这是?” 符明桑皱着眉,眸中担忧尽显:“小师妹。” 松萝叹息一声:“受人之托。” 陆松厌耸肩道:“那我们何日启程?” 试炼之约下个地点还未出来,不过显示还是在人界,因此他们想先在玄王府中等待。 夜以继日赶来的人界,有些疲惫,实在是没有精力去做了些别的事情。 “等宅子主人回来,我们就走。” 陆松厌:“行。” 他看了眼日头,弱水剑浮在地面上,抬脚抬去,“你们不用担心,我休息一会。” 剑身飞起,浮在离火凤树有些距离的地方,弱水剑身变长,足以他一人恣意躺在上面。 松萝瞧见他那幅样子,眼皮一跳,转身对着符明桑道:“小师姐,我带你去我屋中休息,千万不要理大师兄。” “我可都听见了!” 43. 松萝出击,越发胆大 鬼界,弱水河畔。 不见光芒,鬼声幽怨,绵延不断,嘶吼声混着风声一股脑灌入耳中。 弱水上,佝偻老者拿着舟楫撑着一小舟,水面涟漪荡起,一圈圈荡起伴随着鬼魂从水里飘起来。 他们面色凝重,眸中无波无澜。初到这里恍惚一瞬间,瞳孔震动,嘴中嗫嚅着,听不清,也看不清。 渐行渐远...... 偏偏,鬼魂中的白衣女子不愿离去。 渡魂者眸子微黄,浑浊不清。 他叹气道:“为何不肯离去?” 双眼蒙纱,她薄唇轻柔道:“在等一人。” 又是一个痴情之人。 “转轮镜即将关闭,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转轮镜又叫轮回镜,是鬼魂转世投胎之物,只要穿过转轮境就可开启下一世。 老者见惯世情薄,人性凉,如她这般的人不论男女,他冥冥中见过许多,最后落得结局都不太好。 为爱自缢不过是名为爱的骗局。 “你这是又何必呢?” 明明知道等不到他,还是苦苦等待不会归来之人,不惜以魂魄俱灭为代价。 待到转轮境彻底关闭,她将消散于世间。 何苦呢? 女子道:“我想再等等,说不定他就来了。” 老者搅动着弱水,一双苍老的眸子垂眸注视着水面上,一对璧人喝着交杯酒。 “你是不是还想着你那个未婚妻?” “怎么能!她不过商户之女,终是难登大雅之堂,不如卿卿入我心。” “郎君讨厌,你骗她家中反对亲事,决定与她一同共赴黄泉,可她不知杯中你那杯酒没毒,郎君计谋高深,卿卿佩服。” “那是,她家中资财够我们欢度余生。” ...... 女子戴着眼纱瞧不见水面上的肮脏景象,耳朵却讲二人的话语全听进去。 浑身止不住颤抖,眼纱血丝染红,一滴滴血泪自眼留下。 曾经的蓄意接近不过是为了她的资财,对她说的甜言蜜语不过是哄骗。 如今他踩着她棺材娶了自己心爱之人。 老者道:“现在你放下了吗?” 女子白色眼纱浸满鲜血,“嗯......” 已死之人不能从回人界,不然她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们这对奸夫淫夫,吃他们的肉,饮他们的血。 可惜她死了。家中失去父母双亲的独女守着资财防住了觊觎钱财的贼人,却没有防住以爱为骗局的阴谋。 喝完孟婆汤便可忘记前尘往事。 万事皆有意外,还会有人不愿喝下孟婆汤忘却往事,于是...... 传闻走过弱水河,双腿忍受蚀骨之痛便可忘却前缘,斩断过往。 她脚踩在弱水水面上,脚趾接触水的那刻起,每一次走动都是对她灵魂的鞭策,使得她咬牙但仍砥砺前行。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老者拿着舟楫的手一顿,转而道:“火凤殿下看完便就出来吧!何必躲藏?” 凤琰藏匿于弱水之上,凤羽毛飘落在水面上,他赫然出现在老者小舟上。 小舟不偏不倚,老者络腮胡须发白,浑浊的眸子暗了暗,“殿下,老朽记得我们才见过。” 凤琰:“你记错了,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不是才见过。” 老者惭愧道:“原是如此,人界竟然已经过了一年,老朽身为鬼差自是不知时间变化。你身为神,时间记得如此清楚也是难得。” 眼前男子侧颜冷峻,望着不见边的河畔,曾经傲娇的少年终是低下了头,不在是傲慢无礼,自视天高。 渡魂者见过他狼狈的样子,衣衫松松垮垮,素色的衣衫上全是泥泞,红眸带泪站在自己的小舟上。 爱说的嘴巴此刻也停下来,整个人一夜之间成长,不在像以往一样不着调,反而干着正经的事情。 火凤一族一向是傲娇惯了,老者见火凤不语竟有些好奇,他到底遭遇什么变得如此成默寡言。 舟楫在水面滑动,那双苍老的眸子终是不见因果,只见一片白茫茫。 渡魂者卡不清他的过往。 掌管往事因果的鬼差不见因果。 当真可怕! “若不是只有这一种办法,我也不会来鬼界寻你。” “你想见因果?”老者拔高音量,“弱水河上只有老朽才能看因果。” 男子挑眉轻笑,半晌,朗声大笑:“老头,你窥不见我的因果,我有病才让你去窥一个不可能的因果。” “你知道?”老者道。 “那位可不允许你窥视神的因果,不然世间将会大乱,你也是知道后果。” 老者眉毛微蹙,眉梢上一颗红色的痦子,耷拉的眼皮提力,仿佛要将他看透道:“那你定是为提灯而来。” 凤琰:“既然你都知道,便让我提灯去,也算还了往日的情分。” “怎么你不愿?” 渡魂者哪敢不从:“行,但求你信守承诺。” 他从破旧的斗笠里取出一盏灯来,灯柄是檀木制的,灯身上描绘着不同四季之景。 春意盎然,夏季炙热,秋实硕果,冬雪满天,四时之景被绘制在上面。 老者的话尾音拉长,“你将人界对应的季节提在前面,切记不要忘记用你的火凤一族的火点着。” 凤琰提着灯,食指点在灯芯,火苗雀跃燃起,在他红眸里绽放。 “记得燃尽后,归还给老朽。” 小舟泛起,老者划着舟楫消失在河上。 随着怪风刮起,掀起他的衣袖,手上的灯苗岌岌可危,仿佛将要熄灭。 若是熄灭自己不就是白费功夫。 弱水上,白衣男子一手提灯,眸子有意无意地观察这燃烧的火苗,生怕它下一刻就熄灭。 迎风而上,不惧波涛。 阿草,我为你祈福。 提灯之人要燃烧自己的性命为被祈福者挡灾,在鬼界嫌少有人会来点亮,甚至他们都不知道鬼界有此灯。 此灯沉寂太多年了。 上个提灯之人,一袭银白衣裙惊艳不少鬼差,渡魂者当然也在其中。 他彼时年少,见那女子点灯,额间印记摇曳生姿,似是天上明月照耀着不见光的鬼界。 屋檐下,松萝将水月剑抵在怀里,守在她的门外,不过凤琰倒是奇怪。 她感受到院落中有强大的保护结界,一般妖兽进不来,强大一点的结界也会传来信号,给他们提示有不怀好心之人来此。 凤琰究竟为何这般,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 她瞥见对面火凤树下站着一少年,藤岁檀紧抿着下唇,眉眼极具攻击性,生的一副好皮囊。 等等自己在想什么?! 昨夜藤岁檀同她讲的悄悄话回荡在脑海中,浑身燥热难耐,脸颊红透了,格外显眼。 这个混蛋怎么能轻描淡写讲出如此坏账的话,她可是个黄花大闺女。 心中不静,耳中萦绕着少年蛊惑的声音。 “松萝,你在哪里作甚?” 藤岁檀站定, 檀香似是包裹在她全身,鼻尖上轻轻一嗅就能问到檀香味。 松萝撇过脸:“我在干一件伟大的事情,你不用管我。” 他淡笑道:“不用管你?” “你倒是想多了。” 少年身形高大,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就这样垂眸打量着她。 良久,他一双眸子寒冷如冬季的冰,刺骨又透露着森森凉意,似是将她看透,眸中含笑道:“凤琰让你做的?” 松萝不敢抬眼看他的神色,浑身像是被蛇缠绕般窒息,总觉得他的笑意没那么简单。 “你都知道还问我?”少女不服的喃喃道。 藤岁檀:“嗯?” “没有没有啦。” 少女罢了罢手,否决自己并无其他意思,尤其是对他的恶意。 阴影下,少年睫羽轻颤,眸子配上乌黑的发,唇瓣红润,衣衫口有些松,像个了风流公子。 松萝看得出神,巧笑倩兮道:“藤岁檀你是妖还是个大妖,那你的真身是什么?” 她确实很想知道他的真身为何? 该不会是老虎? 如果是狐狸那也挺符合,毛茸茸的挺可爱,冬季拥入怀中肯定极其暖和。 “你真想知道?” 他注视着她的一双眸子,松萝缓和气氛一笑:“难道是老虎?” 少年不语,眸子依旧淡漠。 那她猜错了。 “那、狐狸?” 长的这般祸国殃民,怕不是男狐狸精转世。要是他是个女子,人界帝王怕不是从此君王不早朝。 “不对。” “嗯......那是,”她沉思一会儿,依旧想不出能配得上他身份的妖兽,“妖皇大人您就告诉我呗。” “龙。” “我嘞个乖乖,你是龙!” 少年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带着疑惑不解:“你不怕我?” “怕你?” “我可是会吃人。” 他想吓唬眼前的少女,少女起初略带疑惑,随后眸光一亮,想到什么往前走去。 她扬起脸来,对着他会心一笑。 “那你吃了我吧!” “我不喜欢姜也不喜欢蒜,你吃我的时候一定不要让它们和我组合在一块,我十分讨厌它们的味道。” “还有不要一上来就用大火烧我,要小火慢炖......” “我这么细皮嫩肉,你可不要将我烫老了。” “摆盘的时候记得......” 藤岁檀瞳孔一震,随后推开她,道:“你就这么想被我吃?” 松萝狡黠笑着,当然不是,只是她发觉如何整治藤岁檀。 ——总算知道如何拿捏妖皇喽! 自己以后出一本书叫《调教妖皇那些事》,这书一出来包火遍天下。 她捂着嘴,生怕自己下一刻笑出声。 藤岁檀眉眼微蹙,揉搓自己额前的碎发,满脸疑惑,细看那眼神还带着些嫌弃。 “藤岁檀还有就是我喜欢鲜艳的颜色,记得吃我的时候穿得艳一点。” 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又道:“呜呜呜,不要吃我。” 少年被她这么一搞,见惯了大场面此刻也无知所措起来,像个实打实的愣头青年。 “不准笑了。” “遵命遵命!” 藤岁檀扫了眼她背后的那扇门,眸子似是透过门看里面的情景。松萝张开手挡住了他的视线,目光凝重:“你要干吗?藤岁檀。” 堂堂妖皇净想着偷窥有夫之妇! 44. 鬼王——鬼不愁 他面色忽地一凉,薄唇紧绷。 难怪凤琰昨日询问自己关于鬼界的事情,自己故意提及了鬼点灯,那盏破灯几乎不会有人去点,他难道就不知是以燃烧神魂为代价。 所谓点灯不过是鬼王哗众取宠的噱头,用来唬人来燃烧自己的生命之魂,正所谓命魂,从而淬炼阴阳二气,提升自己的境界而已。 偏偏数年以来,还是有许多“傻人”白白燃烧自己的生命之魂,作为神的小火凤长命,自是没有生命之魂便以神魂入灯。 待到神魂俱灭,他将万劫不复。 一根草,神草也,而凤琰,傻鸟也。 藤岁檀:“松萝,开门。” 凤琰亲口交代不准打扰一根草姐姐休息,一根草姐姐对自己也是极好,自己怎么能未经允许进入。 “你在说什么胡话?一根草姐姐在里面休息,我们住人家,吃人家的,怎能如此随意!” 藤岁檀道:“话虽如此,你要明白......”目光交汇,一股无形的电流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里面的人是死是活,你能保证?” 松萝愣住,心里咯噔一下,惊悚蔓延至脊背,浑身静若寒战。 “你是不是在骗我?” 少女多么期盼眼前少年是在骗她。可是事与愿违,他道:“你觉得我会开玩笑?” 现在气氛剑拔弩张,不是往日的欢快,往日他是会开玩笑,吓吓松萝,可现在他格外的严肃,严肃的让她看不清眼前人。 半晌,藤岁檀眸子暗了暗:“要想知道,便开门一探究竟,至于凤琰不必理会,全由本皇自行承担。” 松萝心下一暖,“藤岁檀……” “什么?” 松萝望着他的眉眼,笑了笑,“没事。” 铃铛声入耳,回荡在整个走廊,清脆悦耳,原是树上隐秘处系着几颗铃铛,随着风舞动。 月之燃就喜欢在榻上帷幔系着银色铃铛,起初松萝还还嘲笑他们,试问一个男人床上挂着铃铛这很是诡异。 将来娶妻生子,怕不是要被嘲笑。 涨红脸的师兄就那样站在原地,难得没有反驳自己,也没有恼羞成怒,只是拿着红绸帷幔的手一遍又一遍抚摸着,摩挲着....... 目光缱绻,柔软,对待那块红绸帷幔视若珍宝,是她从未见过的柔情,不似以往的傲骨。 将绿色帷幔退下换上红色帷幔,那铃铛最终也点缀在红绸帷幔上。 成了无双的“红盖头”。可叹,世间世事无常... 她见他没反应,得寸进尺道:“嫁给你,是不是万事都不用操心。” 藤岁檀眼神躲闪,被她眸中的笑意烫到,耳根红透。 松萝发觉只要自己一逗弄他,他的耳朵就会红,别说还挺纯情,倒像是个被调戏的良家妇男。 藤岁檀:“嫁给我?” “对啊,嫁给你!” 他喉结滚动,憋出一句:“谁要嫁给我?” 松萝眸色倏地一亮,整个人焕然一新,笑得春风和煦,似是春日的暖阳,融化地上的雪白。 语气动听,似是夜莺啼叫,声音极其微弱,但眸子一动不动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身量高挑,喉结凸起,脖颈青筋暴起,紧致的衣衫衬得他薄肌健硕,似剑般刀削的面庞冷峻,白皙清瘦。 这条龙不简单。 见她不语,紧揪的心脏时不时昭示着他的期盼,面上依旧凤眼菩提,莫不关己。 “不知道。”她无所谓摊摊手,“不过,我嫁人要嫁的也是天下最好的儿郎,不管灵力高超,剑术也要一绝,最重要就是能护的住我。我这个人最是贪生怕死,眼中容不得沙子,不然我宁愿孤苦一生。” 那双眸子坚决与果断。 藤岁檀挑眉,原是如此,“护得住你?” “对啊,就是可以为我兜底之人,不论我做什么都支持我。” 他嗤笑世间哪有这般男子,她怕不是一辈子找不到。 鬼界的弱水河畔曾走过无数痴情之人,苦苦等着伊人归,可伊人非彼伊人,不过是自己的幻想罢了。 护的住她这件事情如此简单,藤岁檀就能做到,不论她想做什么,他身为妖皇护的住她。 松萝:“准备好了,我要开门一探究竟。” 木门推开,少女探头道:“一根草姐姐?” “你在吗?姐姐。” “你是不是还在睡觉?” 屋内噤若寒蝉,不见一丝声响,就连屋内的铃铛声也未发出声响,可谓是古怪。 况且一根草姐姐也绝非爱搭不理之人,看来真让藤岁檀说对。她着急忙慌进去,藤岁檀抬脚踏进,目光凌然,一下子就锁定了榻上的红衣女子。 松萝走到榻边,榻上女子睡颜姣好,红衣凤冠,同往日的温婉不一,今日更加绚丽多姿。 “一根草姐姐?” 小声呢喃,却不见女子的任何反应,她覆上一根草的脉搏,原是跳动的脉搏如死一般的沉寂。 她吓得手都在颤抖,“姐姐,你怎么了!” 无助地晃动着红衣女子的手臂,再也无法克制的泪花决堤,哭得我见犹怜,眼圈霎时红了一片。 明明昨日还是好好的,今日为何变成这样! 藤岁檀走进,却被一股无形的墙拦在外面,使得他不能靠近,也不能安慰松萝,像个旁观者冷漠的面对一个哭泣的少女。 无形的屏障仅让松萝一人通过,那便说明设此屏障的人对她没有防备,对她信任有加,才肯放她进去。 他望着一根草,很明显便是她所设下的,若是凤琰不会放任何人进去,谁都不行。可是一根草究竟为何变成如今的模样,看来只有凤琰知道,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松萝跪在榻前,手摩挲着苍白冰凉的手背,那不在似以往的温热。 哭了一会儿,脑海中荒唐的想法涌来,会不会是凤琰杀了姐姐? 她闭眼,强压躁郁,变得镇定,“姐姐,不会是他,他看你的眼神绝不是一个坏人。”若是他人也不可能出现在院落中,这里被设下结界,凡事心怀不轨之人无法进入。 偏偏姐姐还穿着嫁衣,太过诡异! 松萝擦了擦泪,“藤岁檀,你怎么想?” “藤岁檀?” 她回头望着被困住的藤岁檀,“你怎么了?” 藤岁檀见她回头,想要告诉她自己进不去,声音却怎么也传不进去。 他唇瓣微张,呼之欲出,却只有唇语。 靠的便是彼此之间的默契。 松萝读着他的口型,“我、说不了话?” 那边的藤岁檀是听得见,一共八个字,她就对了三个字...... 他摇了摇头,“不对。” 松萝拧眉,抬手示意他打住,“我看不懂你究竟在讲什么?” 藤岁檀:“......” 她指着自己的手心,一字一句道:“你让开,我用剑劈开。” 却见藤岁檀哑然失笑,他在笑什么? 他想着世上居然会有人用剑劈开保护自己的屏障,估计也就她一人。 闪开后,一团水流在她在手中凝结出水月剑,水月剑一出,周围都在抖动。她身形不稳,向后栽倒,水月剑掉落在地一瞬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往一根草的方向飞去。 “不好,回来!”少女惊呼,水月剑再一次失控,不听自己的召唤。 话到嘴边又被哽住,水月剑剑尖抵在一根草的心脏处,在失去意识的下一刻,它猛然刺去。 * 远在鬼界的男子提着一盏灯,侧身立于河面上,河面之下波涛汹涌,恶鬼萋萋,嘶吼声似是要将他吞没。 提着灯向前走去,红眸坚定不移。 鬼界的风是刺骨的凉,与人界或者是灵界仙界的风都不一样,是吹进人心里的凉,生性炙热的火凤受不住,就像是蜡烛遇上凉风,一吹就散。 黑墨翻涌,恶鬼厮杀而上,黑漆漆一团扑向提着灯的男子。 凤琰紧紧护着灯,那双处事不惊的眸子动了。恶鬼多年未进食,现在瞧见他,怎么可能会不吃了他,况且还是灵力高深之人。 这一下肚,说不定就能摆脱鬼王的束缚,挣脱着炼狱,从获自由,而不是日复一日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遍遍回忆。 恶鬼凄厉之声在耳畔响起,河面之上霎时荡起水波,随着嘶吼声逼近,黑雾袭来。 他一个侧身,炎火自身侧燃起,微微火苗雀跃,恶鬼根本无法靠近,火凤一族的炎火是邪祟的克星,一碰将会被炙烤而死。 凤琰红眸不屑,“什么垃圾都敢靠近本尊!” 若是阿草在,他不会同他们计较,现如今阿草沉睡,那他便就只能同他们发泄自己的怒火。 “本尊活了千年,火凤一族存世上万年,其炎火更是邪祟克星,区区百年修为的小鬼简直找死。” 他抬眼一刹,炎火似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随着他下一步指示,炎火在恶鬼中绽放,不甘与怨恨声在他四周响起,凤琰连眼皮都没抬。 他轻巧的拂去灯笼上的盈盈鬼灰,手帕轻柔为他擦去手心上的鬼灰,在灵力运用下,手帕不紧不慢自己折好归于衣袖中。 阿草绣的,不能扔,回去洗洗。 男子握灯的手背青筋暴起,裸露在皮肤表面,看得人心麻麻。他顿住,迈出去的一只脚慢慢收回。 心口猛地一疼,血腥味攀至喉咙,喉咙难耐,在灯笼落地之时,他吐出一口血来。 凤琰双膝着水,手撑在河面上,低垂着眉目,看着河面上的自己极为狼狈,嘴角血丝乎拉。 晃过神来,发觉自己的灯掉了。 晃晃悠悠将一侧躺着的灯拿起来,男子步履维艰,肩膀原是齐平也变得歪斜。 阿草,难不成出事了? “殿下,您就不回去看看?”老者幽幽出现,在他身侧道,“灯笼没了炎火,您该回去了。” 凤琰无措地捧着灯笼,老者轻叹,“何苦呢?”直接将灯笼在他怀抱中取来。 他似是用尽全身力气,也阻止不了灯的离去,脱力倒下。 老者继续道:“殿下的妻子命中有贵人,命不该如此沉寂,此时此刻你确定不回去看看?” 话语一落,像是这石子在水面上打过去,激起沉沉涟漪,男子的心也随之七上八下。 火凤翱翔,伴随着鸣叫离去。 老者笑着,脸上的褶皱好似即将脱落,他抬起年轻细长的手指撕掉,年老的脸庞焕然一新,那是个极其年轻漂亮的脸,雌雄莫辨。 水面尽头男声响起,他裹着狐裘,拿着把折扇悠悠笑着,对着老者道:“我早说火凤一族的小殿下是个死脑筋,你不信。” 鬼不愁捏紧眉心,“是个傻的,偏偏送上门来。” 游离:“方才的吐血便是我给的教训,生而为神居然耽于情爱,还是老婆奴,他提我的时候,我听到他心声就烦。” “什么阿草长阿草短的,听的我耳朵都起茧子,心烦意燥。” 陷入情爱的傻鸟简直没救了。 “不对!游离沉寂多年,提灯这件事情很少有人知道,火凤一族又不关心天下大事,他怎么会知道?” 游离作为鬼界的狗头军师,此刻怎么说也反应过来事态的不对劲。常年不同鬼界打照面的凤琰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存在,莫不是有人告诉他的。 “藤岁檀。” 三字出口,他便知道是何人?! 那只恶龙,妖界的妖皇陛下。 鬼不愁淡淡道,“他明知道鬼怪最怕炎火,偏偏让凤琰来,不就是在斥责我管教不严。” 上次萃生机来到鬼界,骗取阿笙的令牌,调令鬼魂往妖界而去,是为了报仇,可这样来闯了大祸,于是他下令没收阿笙的令牌,不让她调令一兵一卒。 游离嘟囔道:“阿笙也是无心之举,她还是个孩子,你还对她太严。” 鬼不愁瞥了眼他:“若是被人轻易利用,我鬼界少主当真好拿捏,届时鬼界该如何?” “还有你老是惯着她,惯的让她不知天高地厚。当初你假扮鬼王身份硬是被妖皇揍的鼻青脸肿,你却还是一味惯着阿笙,还帮着阿笙将藤宥凝绑来。” 游离眼神飘忽,吸了吸鼻子,“阿笙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得摘下来,藤宥凝那小子能被我们阿笙看上,那是他的造化。况且我们鬼界的小公主仅此一位,势必好好宠爱。” 他目光游移在男子身上,“阿笙可是你亲生的,你对她还是太严格了。” 鬼不愁自是知晓游离的意思,可是他对阿笙从小管教严厉是为了她能在将来立足。 自己不能一辈子陪着阿笙。 阿笙是自己和她唯一的子嗣,现在对阿笙的严厉不过是为了保护她而已。 鬼不愁淡淡瞥了眼,旋即轻叹,那眸子陡然湿润,“你不懂。凡人有七情六欲,得爱者便得永生。” 作为人与鬼结合而生的孩子,自出世起命运早已注定,那是极为艰难的一生。 不仅要承受凡人的命数,鬼的痛楚会伴随一生。 鬼不愁能承受的住,可阿笙承受不住的代价便是魂飞魄散,死无全尸。 很久之前,凡人与鬼王结合而生下的孩子,命格特殊,气息一半生一半死,所谓半死不活的活死人。 刚刚降世的婴儿呼吸短促,甚至有时感受不到呼吸,让初为人母的凡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若不是夜以继日细心照顾,她难能活到现在。 凡人命薄,活不过父女的命数,早早撒手人寰,留下幼女,鬼不愁自此又当娘又当爹。 凡人躺在榻上,染成黑发的发尾还是看得出白丝,她的容颜未变,实则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此时她早已行将就木,吊着一口气。 她唇瓣微颤,颤抖的手蜷缩着,望着榻上的小姑娘,轻轻抚摸着,“阿笙、不要再哭了......” 小姑娘哭得上次不接下气,“娘,娘。” “我的好阿笙,眼睛都哭花了。” 凡人嗫嚅着,泛黄的眼球带着笑意,细看那双眸子是满满的不舍。 小姑娘出生便闹腾,体弱,不爱喝羊奶,是她亲自喂养,她很早便长出牙齿吮吸奶水时,总是疼的她整晚睡不着。 可是阿笙还是被她养大些。 只是自己没办法看着她长大,将会错过她的点点滴滴。 眼前投来阴影,她转而望着那抹熟悉的身影一笑,“你、你来了。” 小姑娘乖乖道:“爹爹。” 苍白的脸颊不见血色,她的声音沙哑无力,气若游丝,想要起身却发觉动不了。 鬼不愁坐在她身侧,冰凉的手掌宽大握住她依旧温暖的小手,年老的手背上面是清晰可见的血管。 她欲要抽回手,“太丑了。”却被他固执拉住。 小姑娘皱着眉头,“娘一点都不丑,您是阿笙最爱之人。” 阿笙的小手肉嘟嘟的,握住她的小拇指,“娘亲不许再说自己丑。” 她的双手被爱人骨肉握住,若不是诀别此刻定是幸福之时,可叹自己命薄缘悭。 鬼不愁,“你在等等我……” 面前男子胡渣憔悴,这些天他果然没有休息好,只是这样不行,自己走了,阿笙还要交与他照顾。 凡人的眼白泛黄,瞳孔颜色不在漆黑,她勾着他的小指头,“你要好好的……照顾好阿笙,还有你。” 窗外海棠花凋零,正如他们初见那天,海棠花凋零,她气息越发微弱,胸前喘着剧烈的粗气,咳了几声。 凡人走时,是笑着的…… 阿笙哭喊着,“爹爹,我要阿娘!” 鬼不愁将阿笙一把抱入怀中,怀中的小人用小拳头不断敲打他,“阿笙乖。” 一滴温热的液体打在小姑娘脸上,她停下动作,小阿笙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娘亲同时爹爹也失去了最爱的妻子。 她抱着鬼不愁,“爹爹,阿笙好好听话,娘亲会回来吗?” 他哽咽道:“会的。” 小阿笙哭累了,趴在肩头睡着了。 鬼不愁亲了亲凡人失去温度的手,原来凡人命薄是如此,可他偏偏爱上她,从未后悔爱上她。 45. 藤岁檀喂粥给她吃? 游离道:“阿笙的母亲是卑微的凡人,注定不能陪着阿笙。” 当他得知鬼王爱上凡人那刻起,便就知道故事的结局注定很坏。 一个看淡生死的鬼王落了泪,果然一旦得了爱,不管是何人都会变得不同。 最让他庆幸的事是鬼王没有忘了自己的职责,他渐渐淡忘了凡人,也甚少提及以至于游离不知道凡人的名讳。 就连小阿笙都不知道。 鬼不愁抬手换上白衣,“宋清菡是她的名字,她有名有姓,是我的妻。” 游离一愣,第一次听见鬼不愁主动讲起凡人的名讳。 鬼王之妻——宋清菡。 他收敛情绪,扮演一位敬职敬责的鬼王,黢黑的河面上倒映着小姑娘躲在被子里哭泣的身影,“阿笙最怕打雷,人间这时下了雨,我去陪着她,你留下。” 游离行礼,“是,鬼王。” 他着实想去人间找阿笙玩,可惜鬼不愁不让他去,只得作罢带着鬼界,戴上面具替他处理事务。 * 松萝再次醒来,已是黄昏之时。 余晖晕染,窗台上摆放着一朵焉了的火凤花,屋内空气通畅,除去一股药香便是灵澜花的幽香。 她撑着身子靠着,太阳穴钻心的疼,让她的神经不由紧绷,本是虚弱的身子更为难受。 尤其是胃里翻江倒海,坐着还算好受点,若是继续躺着怕不是要吐了。 松萝委屈的掉眼泪,“一根草姐姐。” 意识清醒那刻起,她想起了水月剑那个逆女竟然刺向一根草姐姐的心口,这下好了死的不能再死了。 她该怎么同凤琰交代,更对不起姐姐的在天之灵,攥紧被褥倔强道:“大不了,一命抵一命,索性去抵命。” 实在对不起她,若是在地府相间,但求不要对自己斥责。 咯吱—— 门被人推开,藤岁檀单手端着一碗粥,长靴走来,见床上少女微红的双眼,双眸失神,“你醒了,身体如何?” 松萝躲开视线,擦了擦眼泪,生怕让他瞧见自己脆弱的样子,“还行,一点都不疼。” 少年单脚踩在床榻下的脚蹬,左手端着粥,粥气自觉飞入她的鼻腔,勾起食欲的口水不由吞咽。 藤岁檀直勾勾看着她脸,仿佛要在她龟裂的脸上找到裂痕,“真的吗?” 她被人戳穿,还是被藤岁檀戳穿,心里更加委屈,加上身体以及精神上的疼痛,胃里还是直泛恶心。 他这般看着自己,倒觉得自己像是个罪人。 再也控制不住的委屈席卷全身,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松萝指着自己的胳膊,“疼,真的很疼,我好难受,呜呜——” “我最怕疼的,还有这里也难受。”她指着自己的心口,啜泣起来,“我的心也难受。” 藤岁檀眸子轻颤,空余一只手,不由伸出手安抚少女,像儿时母亲安抚自己时那样,“我带了粥给你,胃里不可空着,这样对身体不好。” 松萝揉着眼睛,意识到自己胃是因为太久未进食而难耐,又呜咽起来:“我饿了。” 她伸手要他端着的那碗粥,“喏,我自己吃。” 见她伸手就要,藤岁檀没有理会,自顾自坐在她身侧,拿起勺子挖了一勺粥,停顿几秒递到她嘴边松萝一口吞入腹中。 她呆呆看了眼冒热气的粥,入口的那口粥是温温的并不是很烫,入口刚刚好。 又见少年安静的低垂着眉目,极为的贤惠是她的错觉吗? 他骨节分明,握着勺子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挖起粥的勺子末端在指腹下停顿几秒。 管不得这么多,他一喂那自己便吃。 这粥太香了,以至于松萝觉得这粥是不是下毒。 松萝捂住自己贪吃的嘴巴,瞳孔瞪大,拉开二人的位置,才发现吃粥的时候二人位置靠的老近。 藤岁檀将勺子放回碗里,实在不解她的行为。 她道:“你、你莫不是下毒了!” 藤岁檀:“......” 他自嘲一笑,将她一把拉过来,气息逼近,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檀木香味,让人上瘾迷醉其中,“告诉我,你为何这么想?” 松萝脑子比动作快,温吞吞道:“你方才停顿是不是在下毒,好让我吃着不热立马死掉。” 这招她设想过,原是先前在妖界想这么对藤岁檀来着。 “我可是救过你一命的救命恩人。”她忍不住伸出脖颈,目光认真且严肃。 藤岁檀伸出手指,松萝瑟缩成一团,以为他终于不在隐藏自己,要杀了自己,急忙闭上眼睛,印象中的疼痛未袭来,额间被他轻轻敲了一下。 她摸了摸,却听他鄙夷喃喃道:“木头——” 什么?! 是在骂她吗? “你怎么能骂人呢!” “我没有。” “那你在说什么?” “在夸你。” 松萝气鼓鼓,“那我也夸你。” 她掀开被褥,欲要起身,藤岁檀拽住她道:“你要干吗?” 少女被问住,“水月剑刺伤了姐姐,我要去看看。” 藤岁檀没有在拦住她,捡起鞋子为她换上,起初她是拒绝,但见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才松了口。 换上鞋子,她踉跄几步,身形不稳向后栽去。 藤岁檀手疾眼快,迅速扶住她的身形,“小心。” 松萝推开他,同他拉开位置,扶着身子缓慢移动。 藤岁檀垂眸,摩挲着掌心的余温,气笑了,旋即快步走到少女面前,将她拦腰抱起,“身体不好就不必逞强。” 她没有力气挣扎,就这样藤岁檀将她抱到一根草所在的屋中。 少年的抱着她小心翼翼,宛如对待世间珍宝,宽阔的臂弯将她有了安全感,抬眸看了眼下颌线流利的藤岁檀,他正目视前方,并没有注意她。 心中异样感油然而生,极其古怪,不疼就是酥酥麻麻。 从未有过的感受出现了。 推门进入,将她抱到椅子上,松萝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转而看向一根草所在的床榻上。 红衣女子胸前并无血渗出,一切都好像无事发生,就连水月剑的痕迹也无,难不成那是自己昏迷前的幻觉,但藤岁檀看见了也没有否决她的话语。 “你没有否决我,那便说明你也看见了,是吗?” 现在倒是聪明了,不似方才的呆呆的样子。 “她没事。”他继续道,“你的剑在你昏迷后也随之消失不见。” 松萝呼出一口气,还好一根草没事情,不然她的良心难安。 她的剑究竟为何再次失控? 身为剑的主人,她不知道,若是小昭在这里,她定是要好好问问,毕竟水月剑是它送给她的礼物,定然知道其中奥义。 火凤鸣叫—— 凤琰回来了,那么这一切便就知晓。 他火急火燎的快步走进,见二人立于屋内,凤琰紧握的拳再次紧握,他淡淡看了眼二人,随后走到一根草榻前,细细查看还是他走前的那幅样子。 凤琰的声音带着些许压抑,“你们都看见了。” “若是想问便问,不必哽在喉咙。” 松萝率先开口,“一根草姐姐她怎么了?” 少女的声线急切,只想知道她到底为何变成这般。 “她只是睡着了。” 松萝有些急切,“凤琰我把过她的心脉,你在骗我!一根草姐姐呼吸早已没了,你给我说只是睡着了?” 本不想同她讲这些,阿草格外信任眼前的松萝,若是不同她讲,将来阿草苏醒后也会同她讲。 况且松萝身后的靠山是藤岁檀,若是不同她讲会很难收场,到时候打起来自己又有几成胜算。 松萝本身也是个仗义之人,阿草本身那件事也不算隐晦不可告人,只是自己心中难以过这道坎因此不愿意同她讲。 凤琰闭眼猛吸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定,胸腔上下起伏,双手垂在身侧,神情颓废,“阿草每到初秋便会陷入沉睡,等待来年春季又会复苏,待她醒来便会失去一切记忆,不记得我。” 松萝眸子满是惊诧,“所以姐姐只是陷入沉睡。” 想了想有些细节的事情不方便问,大概知道便可。 她又道:“一大早你去哪了?” 半晌,凤琰回头道:“你身侧的妖皇陛下可是知晓,你大可问他。” 藤岁檀知晓! 松萝看了眼身侧讳莫如深的少年,此刻他黑着脸看着凤琰,那目光刺骨,然而凤琰仿佛看不见又道:“他告诉我鬼界有一提灯,需燃自身命魂方可点燃,我无需命魂便以神魂入灯,谁料灯灭了,我便先回来。” 鬼界那盏灯的质量并不好,好端端用着结果熄火了,藤岁檀还同他讲此物的珍贵程度,结果毫无收获,还灰头土脸的被鬼界老头赶了回来。 凤琰刚想抱怨藤岁檀的不厚道,却见那双眸子打量着自己,随即露出危险的笑意来,那笑意不达眼底,是他要搞事时会做的表情。 他生怕藤岁檀讲出。 藤岁檀淡淡扫了一眼他,轻笑出声,“为何骗她?” 在凤琰视角中,他仿佛看见藤岁檀在摇着尾巴,献殷勤给松萝。 松萝听得云里雾里,凤琰旋即握住一根草的手抖动,红眸满是忏悔。 “你骗我?”她不可置信看着凤琰。 “是你说的让我们问你,现如今你却骗我,这便是火凤一族的礼节吗?” 凤琰身子都在颤,话语哽咽,倏地重温一遍脑海中的场景,至今记忆犹新难以忘却。 那是他不愿提及的过往,也是一根草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的原因。 “火凤一族自视清高,炎火天下邪祟不可近,但有一缺陷便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灵力,我时常灵力失控,总会伤到阿草,那次我彻底打破了阿草身上的咒语。” “那是保护她的咒语,导致她变成这样,阿草现如今不记得,但我记得,我一直活在悔过中,那次过后我发誓加倍再加倍爱她。”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阿草被自己烧伤后便会这般安慰自己,告诉自己她没事,可是怎么没事! 炎火烧在自己身上,很疼,疼的她夜晚都在呢喃,鬓角都在流汗。 他全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自此之后他再也没有失控过,毕竟两次的失控都造成无可挽回的过失。 还有这样的过往,松萝指着藤岁檀惊呼:“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藤岁檀,“想知道便就知道。” 凤琰拆穿道:“是我告诉他的,闲的无事找他喝酒,结果喝大就全都告诉他了。” 况且那夜藤岁檀没喝醉,醉的只有自己这个傻蛋,一股脑都告诉了他。 那夜的酒并不是很烈,不知不觉自己喝得烂醉如泥,也不知自己有没有耍酒疯,若是耍酒疯妖墨宫也不会没留下炎火的痕迹。 从前阿草不会让他多喝,只是小酌几杯而已,过过嘴瘾,自从这 件事情发生,他就再也没有小酌几杯过,都是喝着一坛一坛酒下肚,不知不觉让他喝伤。 凤琰嫌弃道:“打住,那天是他找的我。” 松萝:“……” 他在装什么! 凤琰一想到这个,总觉得那夜他是在套自己话,不然自己也不会讲出来。 “我在这守着阿草,你们回屋去。” 凤琰不想在看见藤岁檀,看到他就难受,却见那只龙朝着自己挑眉轻笑,更气了。 “滚,快给我滚!” 松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无奈一笑,“走,你莫要在气他。” 藤岁檀跟在松萝身后,像只小跟屁虫一样,在凤琰大为震惊的目光中,他挑眉轻笑,似是打一场胜战般耀武扬威,唯有松萝不明所以。 她总感觉身后人不对劲,回眸一瞥,却见藤岁檀低眉顺眼看着自己,身后的凤琰一脸难言的表情,总之当时的气氛格外古怪,但她又不知道哪里古怪? 松萝目光不解,但也未在说些什么。 随着她轻巧的步伐离去,凤琰揉着酸痛的眉心,格外疲惫。 妖皇藤岁檀不是个轻易好招惹的妖,他就是个摆弄权术卑鄙小人,藤岁檀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看似参与局中实则整盘局都是他所部署。 杀人时更是玩味心理,手法全凭自己的心情而定,因此这是他不愿招惹他的原因。 藤岁檀疯起来格外恐怖,至少他是没见过。 松萝走出门,然后沿着过道想要回房休息,身后的藤岁檀一直跟着自己。 她走一步,他也跟着走,松萝起初就当二人顺路,于是她故意放慢脚步,他明明腿这么长还是也放慢脚步。 他不是故意的,是有意跟着她。 松萝转身,衣裙摆打了个旋,在地上绽开一朵粉蓝色的小花,“尊敬的妖皇陛下,你为何一直跟着我呢?” 藤岁檀将手搭在唇瓣,在到下巴,正饶有兴致看着自己,“我有时真好奇,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倒是让我措手不及。” “什么?”她有些不太能理解。 我脑子里想的若是让你知道还得了,都是骂你的,略略略—— 藤岁檀从她身侧绕开,“你自己想。” 随后丢下她留在原地彷徨。 夜里,符明桑做了个梦。 梦里她来到了个全新的世界,自己有个小师妹还有大师兄,小师妹的名字记得不大清楚,但也能得知二人关系匪浅。 小师妹因为经常偷懒,被师父罚蹲马步一炷香,遥见那柱香才燃了三分之一,她便腿脚都在打颤,嘴上是止不住的求饶。 师父在两树中间吊起根绳子睡了过去,她便偷偷运用法力将那柱香燃掉剩余部分,小师妹狂喜却不能大声囔囔,只得抱住自己,小声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 小师妹的字迹很具个性,不扭捏倒是豪爽极了,不带犹豫的落笔写的。 大师兄那会总会嘲笑小师妹自己丑陋,小师妹也不恼以另一种方式回击,搞的大师兄都要喊她姑奶奶。 长姐如母,她早已将她当做妹妹,往后自己便亲自教导她,那会大师兄还有宗门里的师弟们下赌注。 气的小师妹每日每夜都在临摹她的字迹,为的就是让她还有她们赢下这个赌注。 “师姐,你的字迹可是掌门都夸赞,我太笨了总是学不会。” 小师妹耷拉着脑袋,趴在案牍上,脸颊有两条墨痕,望着自己:“师姐,师姐……” 她没有丝毫显露没耐心,“你不是我的附属品,你要做的便是找到独属于自己的字迹,美观即可。” 小师妹猛敲脑袋,脑海中的想法很快在笔尖流露,“如何?” “不错,是你的风格,比你以往的字迹更具漂亮。” “若是一撇一捺笔锋顿挫就更完美。” …… 画面一转,宗门覆灭,自己躺在血泊中,全身血液倒流,望着周遭的同宗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她便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是个妥妥的疯子!!! 被自己撞破书房藏着小师妹的画像,决心要杀了自己,纵使宗门护佑也抵不过他一击。 她逃了,但他怕自己将此事告知小师妹,便索性灭掉宗门,以宗门为聘迎娶小师妹。 这个梦来的太突然注定不安稳…… 翌日,天蒙蒙亮。 符明桑脸色极为不好,原是昨夜那个梦让她睡得不安稳,睡梦中惊醒过几次,心里惴惴不安,空落落。 “小师姐,你昨夜没睡好吗?”松萝一下子就瞧见她脸色不对,有些担心,“是不是做噩梦了?” 随上她担心忧虑的神色,符明桑摇了摇头,“无事,只是没睡好,但见师妹的气色好了许多。” 松萝:“那可不,昨日睡了许久,现如今有的是力气,进京后,师姐想吃什么我买单。” 符明桑笑着,“师妹的钱还是留着花,师姐就不花你的积蓄,请客也是师姐该请你吃。” “怎可让师姐请客呢?”松萝水灵灵的眼眸一转,“师姐还是同师妹客套,我们的关系多少钱我都是愿意的。” 见她神情诚恳,脑海中独属于符明桑一人的回忆闪现。 师姐,我下山卜卦赚了几笔,等会下山请你喝酒。 师姐,我不小心打碎师父的茶盏,你能不能替我求求情,让师父老人家不要罚我。 前些日子,大师兄又在作弄我,师姐替我做主! ...... 46. 哥哥? 她当着陆松厌的面子耀武扬威,全方位展示着符明桑给她的糖,符明桑指了指她的身后,正巧看不见藤岁檀与李剑敛。 松萝将糖果一股脑塞进腮帮子里,转头松萝见她神情恍惚,好似还没睡醒,用手在她面前舞动着,“师姐?” 她仿若未闻,置身于自己的世界中不愿离去,不愿意割舍这段记忆,哪怕只是一段泡影。 陆松厌的声音幽幽响起,“一大早上就在鬼哭狼嚎。” 她翻了个白眼,“大师兄又睡过头了,还有脸说师妹我。” “你!”他不好再说什么,话到嘴边又道:“你在干什么?” 原是看见她伸手在符明桑面前舞动,但少女毫无反应他有些担忧,于是故意夸大其词走过来。 松萝:“师姐不理我。” 话语中竟带着些许委屈,可怜兮兮。 陆松厌的目光从见到符明桑那刻起,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眼珠子挪不开了。 还真是奇怪,自己一见到她就心脏猛跳,呼吸短促,从几何时见她到没有这种感觉,只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总觉得她很熟悉,脑海中有个声音一次又一次告诉他,去靠近她,抱抱她。 抱抱她? 男子傲气的脸上染上红晕,急忙拍散脑海中不切实际的想法,但心里的声音不断喧嚣。 松萝纳闷,一个两个早上都怎么了? 她轻轻扯了扯少女的衣袖,像以往犯错找南宫醉帮忙时那副模样,小声轻唤,“师姐,小师姐......” 符明桑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唤着梦里的那位师妹,只是忘记小师妹原本的姓名,脱口而出:“小师妹。” 松萝,“我在呢。” 她目光向上,看着松萝的脸失了神,随即笑道:“嗯嗯。” 梦境中不知是真还是假的师妹怎么比得上自己家的柳柳小师妹,两者性格极为相近说不定自己将柳柳带入,臆想出一位素未谋面的师妹。 陆松厌,“你们又在聊什么?” 松萝将他全身上下扫视一圈,“师兄这性子,往后娶亲怕不是无人愿意嫁。” 他原是松弛的背脊挺立起来,整个人精神面貌都好了许多,背后看去算的上风度翩翩,个子也高了一丢丢。 自家妹妹总是拆自己的台,看来的找个时机同她聊聊,不要老是在她面前让自己丢了面子。 他堂堂八尺男儿,灵界大好少年,怎么说也是有许多人爱恋,可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化被动为主动。 李剑敛:“藤岁檀,回到京城你就要做你自己了,不再是凡人以身扮演。” 藤岁檀:“原来你都知道。” 李剑敛在屋里环顾一圈,叹气道:“我先前去找过你,可他不是你,他只是一介凡人。” “一介凡人。”他抿唇轻啧道:“你好像对我的事情很好奇,我劝你不要知道。” 李剑敛眉头紧锁,问出最后疑问,“他知道吗?” 藤岁檀装傻道:“谁?” 他对于这个称呼并不反感,只是当着藤岁檀的面不好意思讲出这个称呼,毕竟他离开宗门的十几年里只叫过一次。 “你明明知道。”他闭眼似是下定决心。 藤岁檀,“他找了你许久,你却躲着他。” “我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他摆弄着手指,像是个犯错的孩童。 藤岁檀一语点破,“你不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你只是害怕失望。” “失望”二字令他顿住,四肢百骸涌上酸楚,他一时无言以对,没错,他就是害怕李拂尘会对他失望。 “你说得对。”再次抬眼,他喉间哽咽,“我害怕他对我失望,可是……” 李剑敛握紧拳头,仅一瞬就恢复如初,“京息剑灵劝我归剑,可我拒绝了。” “那年刘凌病重,唯有自渡花可救她性命,他父亲以儿时开玩笑的一纸婚约逼我去救她,我于陡崖上取得此花,将此花递与他人之际摔下陡崖。” “我才知那陡崖叫断剑崖,顾名思义不可用剑用灵力,当时伤势过重昏了过去,是她救了我,给了我另一条命。” “她率真聪颖,活泼开朗。在断剑崖下面的日子我见过许多我没见过的草药,花种,那都是她细心照顾才得以开的花繁叶茂,我渐渐爱上了她。” 李剑敛痛苦的闭眼,又道:“她说外面的世界危险,害她的人许许多多,我说我能护住她,可我终是无法护住她。”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防不住人心的算计,刘凌之死被人利用,一枝花的身份变为妖女,这一切来得太快,太快…… 藤岁檀察觉到他情绪的起伏,眸子难得正眼瞧了他,“你同我讲不如同李拂尘去讲。” 李剑敛自嘲道,“是啊,我该同他去讲。” 紫袍少年起身,李剑敛看了眼他的背影,说了一句:“希望你比我幸运。” 少年脚步没有停下,径直离去。 他轻叹一声,跟随脚步离去。 松萝靠着符明桑,在陆松厌吃人的目光下依旧精神抖擞,不受丝毫影响。 “大师兄,做人不可贪得无厌,我已经将师姐给我的糖果等你一颗,你居然还想再要一颗。” “小师妹此话就不对,她一共给你四颗糖,我在要一颗也是公平的。” 松萝气鼓鼓道,“四颗糖是师姐给我的,我给你全是看在自己良心上,你居然又争又抢。” 废话,不又争又抢,自己落得不一点好处,而且他也很喜欢吃糖的。 “总而言之,我还要一颗。”陆松厌伸出手摊在她面前,松萝气得咬牙咯吱作响。 “大师兄家中可有弟妹?” 陆松厌被她这么一问,恨不得当场告诉她,她其实是自己的亲妹妹。 松萝忍住冲动,笑得很假,“大师兄若是有个妹妹,那妹妹不就得憋屈一辈子。” 陆松厌也冲她笑,只是手没有丝毫要收回去的意思,他生出来逗弄的心思,乐此不疲道,“我若是有妹妹,便不同她争糖吃。” 这个笑,她好似在自己身上见到过,原来宝婆婆当时是这样的一个感受。 她呵呵一笑,狐狸尾巴都快露出来,陆松厌被她看得毛骨悚然,浑身刺挠挠。 松萝:“哥哥。” 走来的藤岁檀正巧一字不落听到,松萝生怕陆松厌没听到,默默又补了一句:“陆松厌哥哥。” 随后赶来的李剑敛目光投向藤岁檀,却见他面无表情,有些古怪。 陆松厌,“不准这么叫我,我不吃了还不行。”嘴上很是嫌弃,其实内心高兴的不得了。 见计谋得逞,她狡黠坏笑。 松萝得意洋洋,符明桑指着她身后,用眼神暗示她,她疑惑转身看去,藤岁檀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她握紧拳头里包裹着的一颗糖,再看看他面色凝重的脸笑了,屁颠颠跑了过去:“喏,给你的。” 陆松厌顿感无助,他一直在较劲得到的糖不如藤岁檀往那一站管用,问题是他还没得到。 松萝都主动将糖给他,他却不伸手,明明就是他也想吃自己才来给他的。 她不解,看向他身后莫不关己的李剑敛,见他对自己使眼色,顿悟,她将糖纸拆开,“苍溟?” 趁着他抬眼看来之际,将糖果塞到他嘴巴里,李剑敛大惊失色。 松萝道:“李叔,不是你叫我塞进去的吗?” 李剑敛扶额道:“我的意思是让你自己吃。” 藤岁檀为人忒小心眼,看见松萝拿叫别人哥哥得来的糖,不得要气炸。 他已经做好被掀飞的准备了。 她偷偷抬眼看了藤岁檀,他紧皱着眉,嚼着口中喂进去的糖,那副表情味同嚼蜡。 松萝撅起嘴来,小声抱怨,“师姐给我的糖都给你吃了,在这里耍什么威风?” 原是小声嘀咕,却不想让他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 藤岁檀周遭气势缓和起来,原是乌云密布的心情顿时晴空万里,连带着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她小心翼翼道:“你没生气?” 生怕自己擅自做主喂他吃糖惹怒他,一直紧绷着,生怕他一下子将她杀了。 藤岁檀哑着嗓子,目光灼灼:“为何这么问?” 松萝歪头,张口就是自信,“男女授受不亲,我喂你吃糖有损你的形象。” 藤岁檀捂住自己的心脉,差点没缓过来,早晚被她气死。 他看着她,唇语二字道出。 ——木头。 她不解,实在不理解,为何又在骂她木头,她也没干何事啊! “你们起这么早?” 凤琰揉着酸痛的眼睛,身上简单披了件红衫,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这个点就走,你们还真是效率。” 松萝极具礼貌道:“凤琰姐夫。”昨日的谜团解开后,她便唤他一声姐夫,跟着一根草姐姐叫的,凤琰也是十分满意这称呼。 凤琰对此感到愉悦,“柳柳还是这么有礼貌。” “那是,本姑娘最懂礼貌。” 她又道:“我们要走了。” “不过也是,此处不会是你们的归宿。”他兴致缺缺瞅着他们,缓声道:“京城风水不好,里面有吃人的人,你们可得注意。” 松萝神情复杂,他们这一走,凤琰又要一个人面对现实,活在愧疚里。 陆松厌:“吃人的人?” 凤琰看向他,“陌生面孔,你谁?” 陆松厌:“灵剑宗,陆松厌。” 凤琰若有若思,“你……”话到嘴边只得咽下。 他语气凝重,“京城的水很深,远没有看过去的那般繁华。” 符明桑受教:“火凤殿下,多谢提醒。” 他点点头,看向说话之人:“你便是柳柳口中的小师姐?” “正是。”符明桑回答道。 凤琰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恍然大悟,但也没在说什么。 他瞥了眼藤岁檀,“赶紧走吧。” 将一根草给李剑敛有关于一枝花的信交给他后,他们便匆匆告别了凤琰,奔向京城。 凤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竹林下,五人走着,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地面上,沿着竹子与灌木丛并肩而立。 清晨的光线昏暗,他们执着灯火走着,直至他再也无法看见,忽地山边露出一抹暖色的圆边,似是水墨晕染开,边边周围浸透着暖黄之意。 他淡然一笑,搭在小门的手抽回,将半掩的大门合上。 小院正中央的火凤树迎着风舞动,他站在门后,闭上眼感受着秋风,丝带声摩擦声不绝于耳,树叶沙沙声此起彼伏。 单薄的背影显得孤寂,一片树叶落在他的肩头,他捏 起火红的树叶摩挲着,光滑而无杂,火凤树比正常的树最不一样的便是秋天叶子会绵绵飘落,只剩余火凤花独留上面。 火凤树没了叶子,只剩花朵的点缀,变得质朴无华。 枯干枝头逢春就会长出嫩芽,他便知道他的阿草回来了。 凤琰闭着眼,将树叶抛去,随后转身,那双眸子始终闭着。 银色铃铛不合时宜的响起,良久,铃铛声越来越近,从稀疏到密集再到消失,这一切都很突兀。 火凤树,他挂过铃铛,只是风不足以让铃铛声变成这样。 他猛地睁开双眼,红衣女子正站在火凤树下笑着。 凤琰眸子满是不可置信,强忍着泪水不落下,加快脚步无疑暴露他迫切的心情,直到将她一把拥入怀中,才惊觉这不是梦。 他半弯着腰,一只手抱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小心捧着她的头,恨不得将她融入自己骨血中。 滚动的泪珠划过她的颈肩,她漂亮的眸子一颤,声线略带哭腔。 “凤琰,你哭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实在控制不住,那是生理上的反应,刻在骨子里的。 凤琰低低“嗯”了一声,“阿草,我的泪这辈子都被你流完了。” 一根草哄着他道:“那怎么办?” 凤琰摇摇头,“不知道。” 女子双手抱住凤琰,莹润的泪珠滴落在他的脖颈处,“阿琰,往后一直陪着你如何?” 往后? 现在她的苏醒意味着她往后都不会陷入沉睡了。 凤琰睁着湿润的眸子,抬头对上她同样湿润的眼睛。他站直身体,轻轻擦拭她的泪珠,坚定地笑着道:“不哭阿草,对我你无需自责,往后一直陪着我便是。” 一根草对他真是亏欠,让他一个人守在这里等着自己,一遍又一遍让失忆的自己重回记忆,这是不容易的,但他做到了。 先前凤琰意外将自己身上的保护咒解除,他将一切归咎于自己身上,深深陷入自我怀疑中,哪怕自己出言安慰没关系,他嘴上说着没事其实懊悔千万遍。 面对爱人的憔悴,她不忍心。凤琰性子躁,面上的情绪格外显眼,但其实并不是他真正情绪,他实则将自己真正的情绪藏在心里一直憋着。 他怪自己,可她从未怪过他。 火凤树下,爱人相见。 一根草抬头望着火凤树道:“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凤琰含笑道:“当然,不敢忘也难以忘却。” 那是个只有他们知道的约定。 对着火凤树,一对新人跪拜。 “我——凤琰,得天道眷顾,敬告皇天,跪拜后土,愿与一根草结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若违此约天诛地灭,神魂俱灭。” “我——一根草,得天道眷顾,敬告皇天,跪拜后土,愿与凤琰生生世世,永不分离,若违此约天诛地灭,神魂俱灭。” 凤玉亮起,她摸着温热的凤玉踌躇看着凤琰,凤琰是凤玉主人,当凤玉发热时他便感知到。 “阿琰,这是你的凤玉?”女子皱着眉,想要将凤玉摘下,却被他拦在。 妖族每一个强大的种族都有凤玉世代传承,凤琰是火凤按理说也算的上是妖,只不过他们火凤一族早已迁出妖族,是堂堂正正的仙族中人,定居于仙界。 凤玉的作用也是不一样,根据种族而定。凤琰的凤玉可抵挡一切妖魔鬼怪,炎火为辅,他们不敢靠近,因此也是绝佳保护一根草的手段。 凤琰云淡风轻道:“区区凤玉我早就想给你,现如今不过是替你多保管几年。” “它能护住你,是它最大的价值。” 一根草睫毛轻颤,柔声道:“好,那我便收下。” 自此,火凤一族的凤玉认主。 凤琰卷起她的发丝道:“阿草,你为何毫不征兆地醒来?” 难不成真如藤岁檀所说那样,去鬼界提灯为她祈福便可护住她。 一根草抬头,纤手一指,火凤树上的丝带轻轻飘着,其中一根红丝带随着青色的灵力包裹向着他们而来。 他甚是不解,却见她捻起红丝带,捧在手里,凤琰好奇凑了过去,一眼看去见上面的字迹显然不是自己也非一根草的。 红眸显然呆住,大脑宕机一瞬,随即恢复原本清晰的模样。 凤琰颤手指着红丝带道,“阿草,这字迹绝非你我所写!” 上面的字迹极为漂亮,笔锋顿挫有力,一看就像是手法高超之人,也一定是个女子所写。 风琰见她不语,他自己有些着急,“我向来洁身自好,从不带别的女子入内,阿草你要相信我!” 他只喜欢阿草,苍天可鉴。 一根草抬眼,深邃的眸子弯起来,她笑着道,“我知道,我一直都信你。”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怀念,痴痴的看着红丝带上的字迹,在他的注视下双手捧着红丝带放到心口,恨不得将丝带刻在心里。 凤琰有些害怕:“阿草,你怎么了?” 一根草的眼眶陡然打湿,她强忍泪花,试图让自己说活不哽咽:“阿琰,她回来了。” 凤琰双眼瞪大,一双红眸炯炯有神。 他将所有事情结合起来,便就明白了一根草何故醒来。 原来啊,这一切都在那位的计谋中。 凤琰就知道,她没那么容易死。 47. 回到京城 马车行驶过长宁街,长街两侧人烟聚集,时不时从窗帘传来吆喝声。茶楼的说书先生欲盖弥彰,讲述着惊世骇俗的故事,人人叹惋故事的结局配不上它的开头;百花楼的歌姬弹着琵琶奏着乐,鼓掌声此起披伏;当铺老板擦拭着自己的珍宝,那可是稀罕物,神仙的,凡人见不得,不断推销着自己的宝贝。 银杏树叶泛黄,摇摇欲坠的枯叶独自惋惜,惋惜着自己的生命短暂,它们又迎着柔风欢快离去,那为新生让出自己的位置的豁达心理。 生命的延续是希望,虽不甘中带着惋惜,但它任然有属于自己独特魅力。 人生在世,寥寥几载光阴,若是不为自己谋一谋,拼一拼,你都不知自己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否然光阴虚度,负了年少的不知天高地厚。 而鬼不愁谋得是一条不悔路。 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有一座“菡萏府”。府中著以菡萏为名,枝繁叶茂,根深蒂固,朵朵莲花美若瑶池天仙,雪白似天上明月,美得不可方物。 它原不是叫“菡萏府”,是周围人称呼它为“菡萏府”,久而久之主人改之才叫此名,嫌少有人还记得它原先的牌匾上的名字。 “爹爹,阿笙好怕。” 小姑娘脸蛋圆圆,额间碎发成刘海,葡萄大的眼睛扑闪着,她正缩在男子怀里,拽着他的衣襟,满是不安。 鬼不愁安抚着自己的亲女,“阿笙不怕,爹爹陪着你。” “爹爹,”阿笙嗫嚅着,忆着自己做噩梦时,母亲温暖的怀抱,“阿笙想娘了。” 爹爹的怀抱是凉的,比不上阿娘的怀抱。 阿笙想到自己再也见不到娘亲就想哭,小小的孩子还不懂的如何控制情绪,在鬼不愁怀中哭泣着,“爹爹,阿笙乖乖的,可娘就是不回来看看阿笙。” 鬼不愁搂了搂小阿笙,他唇瓣嗫嚅,却怎么也讲不出欺瞒的话语来,小姑娘被这反应默许了,又听她继续道,“是不是娘讨厌阿笙,不愿意来看阿笙?” 他强忍心中苦痛,不愿再阿笙面前落泪,“阿娘不讨厌阿笙,阿娘很爱小阿笙。” 身为父亲,他要担起父亲的沉稳强大,再怎么难过也不能在孩子面前落泪。 小阿笙正是敏感阶段,一点情绪都会让她不安,这是鬼不愁不愿看到的。他和宋清菡的独女,应当活在广阔的天地,遨游在世间,不居于一方天地。 阿笙道:“真的吗?” 鬼不愁勾起小拇指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阿笙止住了眼泪,伸出自己小而短的小拇指勾上,“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一辈子赚不了钱。” 鬼不愁顿住,问道:“阿笙后半句从哪里学的?” 小阿笙撅起嘴来,更想哭了,“娘教我的,她说钱才是人最重要的东西,爹爹也曾对我说过人如果重要的东西丢了,那比死还难受,阿笙一直记得,不敢忘却爹娘的教诲。” 鬼不愁变得手足不错起来,他都不记得自己对着阿笙讲过这句话,“阿笙记得真劳,但是这些可以忘记。” 阿笙大大的眼睛满是疑惑,“爹爹说的,阿笙生为爹爹亲女,应当谨记爹爹说的话,若不是如此便是忤逆不孝。” 他左眼一直在跳,连带着脸颊也轻颤。 小阿笙是个两面的小姑娘,在人间的小姑娘善良无比,不似在鬼界的调皮。 鬼界出了一位混世魔王的小公主。 想当初还未生情根的小阿笙将妖界小殿下绑到鬼界,自己可是在藤岁檀手里讨不到一点好处,生生让自己付出了代价。 鬼不愁扶额轻叹,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甚至关系阿笙未来的问题,“阿笙,若是将你困于鬼界,你甘心吗?” 他想小姑娘是不甘心,鬼界至尊之位不是好当的,要尽心尽力的管辖一切权责。 人一旦得到的权势地位越高,自身自由越发遥远。 小阿笙望着阿娘的画像道,“阿娘向往自由,阿笙也同样,爹爹阿笙不甘心。” 鬼不愁抬眼看去,画中女子笑得温柔,怀中抱着满怀的莲花,站在池子边,凝眸注视着自己,那是他为宋清菡画的一副最满意的画像。 泛黄的画卷起了褶子,那是自己一遍遍摩挲过的痕迹。 宋清菡出生贫苦家庭,但父亲饱读诗书,虽说日子过得清贫但也踏实,清菡也很争气,她为自己而努力学习,一手丹青惟妙惟肖,靠着自己的手艺富足起来。 鬼不愁不会画画,是清菡手把手教的。 女子画像下奉着烛火,倒映在他眸中流转,晃过神来,满目疮痍。 小阿笙已经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小姑娘,她望着爹爹出神的脸,爹爹失去了妻子,他也是难受的,他的难受不比阿笙的少,阿笙认识阿娘的时间比阿爹少。 阿娘有了阿爹,才有了独一无二的阿笙。 所以说阿笙要懂事,至少在人界,在同阿娘居住过得地方要乖乖的,这样阿娘才会回来。 小小的手抚摸着男子的脸,鬼不愁垂眸,小姑娘一脸认真盯着自己,那双眸子与宋清菡别无二致,极其相似。 小阿笙声音轻轻,“爹爹,人死不能复生,阿笙早知阿娘回不来,娘死了不肯入阿笙的梦境,阿笙很怕很怕。” 鬼不愁眸子一颤。 小阿笙道:“爹爹的难受不比阿笙的少,所以阿笙会乖乖,爹爹不难受。” 鬼不愁诧异盯着小姑娘的脸,颤抖的手覆上小姑娘的手一顿,“阿笙什么时候知道的?” “阿娘在阿笙识字时便教阿笙何为离别。”阿笙摸着下巴,思考道:“阿笙想,离别是眼泪,阿娘是在阿爹和阿笙眼泪中走的。” 原来宋清菡早就意识到自己无法一直陪着父女俩。 她还是这般模样,考虑未来,眼光放得长远。 他道,“那阿笙为何不拆穿阿爹?” 小姑娘疑惑不解,翘着小短腿道:“因为阿爹笨笨,不懂阿娘早就死了,阿笙不忍见阿爹伤心就没有继续说。” 好家伙,小姑娘这是在把自己当傻子呢! 鬼头鬼脑的性格也同宋清菡一般无二,毕竟血脉摆在那里。 鬼不愁无奈扶额道,“阿笙。” 小阿笙跳下去,听说院中的银杏树开了,自己要去瞧瞧阿娘在自己出生时种的树如何了。 鬼不愁道:“阿笙慢点,别摔了。” 小阿笙回头扑闪着大眼,信誓旦旦道,“有爹爹在,阿笙不会摔。” 待到鬼不愁出门一看,小姑娘捧着一把银杏树叶往空中撒去。率真可爱,聪慧果敢,敢爱敢恨这些她都具备。 回想起宋清菡捂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站在院中,趁着月色告知自己要做父亲,他便觉得那刻无比幸福,待到小姑娘出生,那声声婴儿啼哭让他泪流满面,后来的步履蹒跚,牙牙学语等,他不曾错过。 小姑娘出生在秋季,那时银杏树盛行,宋清菡刚出月子就在院中种下,不顾自己的劝阻执意自己种下。 她说,为亲女种下独属于她的一颗树,让树陪着她成长是一件幸福的事。 岁月流逝,小小的种子长成苍天银杏,小小的婴儿握住自己小拇指的那刻仿佛还在昨日。他要为阿笙谋一条不愁路,让她活在广阔天地间,去见见烈日当空,见见高山流水,见见世间的点点滴滴。 他看了眼阳光,出声道,“阿笙该进屋了。” 小姑娘没有不舍,一路沿着鬼不愁为她施法遮住的阴影中,笑脸盈盈,“嗯嗯。” * 马车内,四人三角对坐。松萝靠在符明桑的肩头上,她有些头晕目眩,之前坐了许久的马车是不晕车,偏偏这次头晕的厉害让她难受得脸色泛白。 符明桑在她身侧往她体内注入灵气,发觉她体内有一股十分强悍的力量在保护着她的源源不断的灵气,全天底下如此强悍的力量自己却不知是何人。 藤岁檀这次坐到的主位上,刚上马车时陆松厌再三嘱咐不要让李剑敛坐在自己原先的位置上,他见不得李剑敛染指他的东西,所以宁愿小师弟坐也不愿让他坐。 “小师弟,我的位置风景特别好,想不想坐?”陆松厌略带蛊惑道,“而且风景优美。” 藤岁檀抱臂道,“大师兄,想坐你就给?” 陆松厌琥珀色的眸子倏地一亮,看来自己有戏,若不是为了在符明桑以及松萝面前好好表现,自己身为大师兄,天之骄子怎会委身去当车夫。 在她们俩师姐妹面前表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很讨厌李剑敛,好让她们不会再鹤莲灯节让自己同李剑敛一块,况且自己早已有了心仪的人选。 陆松厌道:“那是自然。” 藤岁檀随即轻笑,目光如炬道:“我若是坐了,往后都是我的,大师兄甘心?” 陆松厌讶异,脚不由向后退去一步,良久缓过来,“师弟,你是真是、贪、不对,实诚。” 五人行里,总共三男俩女,去掉自己‘讨厌’的李剑敛,男的就只有这唯一的小师弟,小师妹不是个省油的灯,自己又对符明桑有着异样的感觉,仅剩的小师弟也同师妹那般不是省油的灯,难怪他们二人相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说到底他们都是一类人。 陆松厌犹犹豫豫,狠下心来道:“给你!” 藤岁檀见他这幅样子觉得越发熟悉,倒像是在某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弟子身上看见过,“大师兄还真是舍得,我佩服。” 松萝同符明桑有说有笑走路过来。 陆松厌第一眼瞧见,对着自家不真气的小师弟挤眉弄眼道:“小师弟,道阻且长,任重道远啊——” 藤岁檀轻飘飘瞥了眼辛灾乐祸的陆松厌,只是发觉他表情挺丑的,长得竟然同松萝有几分神似,一般无二的‘丑’,但是还是松萝更为好看些。 道阻且长倒是很应他现在的处境,想要让一根苦了许久的木头长出树叶,那么他得要更加卖力些,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是媚眼抛给瞎子看,白看白抛。 松萝对于情爱上的反应实在是太慢。就算他喜欢她,她也只是要杀了他的而已,其中没有一丝对于他的爱意,一点点都没有...... 他身上收敛的戾气便就加重几分,周遭气势陡然达到 临界值。 陆松厌捂着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什么鬼天气?! 这么冷! 思及此,坐在主位上的少年皱着眉,一言不发,同时坐在松萝她们对面的李剑敛则是闭眸小憩。 藤岁檀目光没有分给她一眼,但还是若有若无看着她。 却见她往符明桑怀里扑,倒是个自来熟的,对自己怎么就不这样! 她的脸色越发不对劲,唇瓣微颤,眼球布满红色丝,无病呻吟着。 马车座位硬邦邦不是很舒服,松萝晕车坐上去简直雪上加霜,而且马车有时走走停停,又经过颠簸的竹林,自己真是遭不住。 藤岁檀注意到,原是见她一上车就同符明桑讲话不管不顾自己就很生气,又一个人想起她来这的目的就是杀了自己更气了,于是就下定决心不管她了。 少女目光空洞,身躯摇摇欲坠,终是不忍心。 他垂着眸,轻叹着,自己真是栽了。 将靠近李剑敛的那只手藏在身后,衣袖遮住就不会有人察觉。 一丝丝微弱不易察觉的灵气混着空气流入她的体内,松萝体内的灵气过于强大,稍不注意便会爆体而亡,于是藤岁檀趁着她入睡时悄然将她体内的灵气包裹起来,一点点使用不会用的太多。 他好不容易将她体内的灵气施法保护起来,却看见少女的桌案上摆着一张写着‘通缉令’三个醒目大字的标题,纸上内容:要干就干藤岁檀! 附上一副她自己画的极为丑陋的画像,上面的人脸扭曲一团,那面糊一样的黑线居然是他的眼睛,唯一能将他认出的只有绿色画笔画的瞳色,旁边还有藤岁檀这三个大字环绕在小人周遭。 他笑了,被气得。 那张通缉令他没有带回去销毁而是马上销毁。 火焰吞却纸张最后一角,半张脸匿在黑暗处,榻上少女毫无防备,到底还是戒备心不够强,若是夜晚被歹人抹了脖子也是不知。 藤岁檀生于妖界,母亲是曾经的妖皇。妖本性奸诈狡猾,不愿意轻信于人这才得以存活,身为人的松萝自是不知他们这些妖的苦楚。 小小的黑龙蜷缩在寒冷冬夜,身侧不是母亲柔软的怀抱而是拿着剑的灵修想要刨了他的妖丹,那是他第一次杀了人,逆来顺受的小黑龙露出来獠牙,自此一去不复返。 人人都想要他的命,可他未做错什么? 难不成因为强大脱离灵界的掌控自己就该死,若是不强大起来自己也不会活到今日。 藤岁檀能活到今日,靠的只有他自己。 杀的人越多,他的世界便就越喧嚣,甚至一度想要死去,可他遇见了水中救他一命的少女。 她奔着以杀自己为目的接近自己,而自己原是不屑入局,可他本身就是棋子,他们相遇是逃不掉的命运。 灵澜花的萌芽便是最好的证明。 半晌,少女猛地起身,她险些吓到了符明桑,她差点就拿符纸甩松萝脸上。 睡眠很轻的李剑敛也睁开眸子,以为遇到突发事故,想要去拔腰上的佩剑,佩剑一空,才惊觉自己早已没了京息剑。 松萝脸色红润有光泽,同先前判若两人,“奇怪?我不晕了,头也不疼,胃里也不难受。” 符明桑顺了顺心口,安抚自己受到惊吓的心灵,“小师妹,你吓我一跳。” 松萝星星眼冒着,小声中略带撒娇,往她怀里靠着道:“师姐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突然不难受有些激动,见谅见谅。” 符明桑轻轻笑道:“小师妹当真可爱有趣。” 松萝听到符明桑的夸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明明自己是个很臭屁的人,这时也蓦然安静下来。 李剑敛将怀中藏着的信纸拢紧,生怕唯一关于一枝花的信息就此消失,身侧的藤岁檀一言不发,他倒是好奇藤岁檀为何如此安静! 藤岁檀唇色攀上一抹白色,眸子暗了暗,强压内心封印已久的戾气以及触犯人皇印的惩戒,双重打击下他依旧挺着身子,不让人察觉自己的异样。 胸口灼热感涌上,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凤眼菩提,宛若一座活佛,不动如山,实则藏在衣袖中的手攥得紧紧,仿佛下一刻就要断了。 耳中依旧清晰。 “师姐师姐,人家想吃糖人——” 若不是藤岁檀强压着,此刻的他早已控制不住。 松萝抱着符明桑的小臂,半张脸藏在她手臂后,另外半张脸瞥见了藤岁檀,在她身后透进来的光打在他脸上,她能看见他脸上的小绒毛以及细腻的汗珠。 松萝扯了扯符明桑的衣袖,符明桑低头附耳过来。 “师姐,我现在还是有些难受,你不妨给我治晕车的符篆?” “嗯嗯,只是这符篆不是我的画的,功效不是很好,方才我就给你用了就是不管用。” “那师姐教我画。” 符明桑从小包中取出符纸递给她,小声道:“符道,下灵品——清晕符。” 松萝攥着符纸,点点头。 藤岁檀垂着眸子,脸色越发苍白。良久,陆松厌声音自车外传来,“我们到了!” 49. 藤岁檀寻的因果 她哭啼啼,不时地在抱怨哥哥的不争气,作为哥哥的苍余諳在为炸毛的小猫妹妹顺毛,安抚着心灵受伤的妹妹。 殊不知自己也会变成这般。 “符道,下灵品——梳洗符。” 少女温润的声线化作一阵微风送入兄妹二人的耳朵中。 苍余欢更加哭哭啼啼,这么好的一个嫂嫂没了,她狠狠朝着苍余諳的靴子踩去,苍余諳吃疼却还是忍住疼痛,只夸自家妹子力气大。 她眼泪汪汪,转身抽抽噎噎对着符明桑道,“对不起,小符修。” 苍余欢真是太喜欢符明桑,哥哥喜欢她,她也是真心希望她能成为她的嫂子。 从前自己住在皇宫不知她的存在,自是不知她同苍余諳之间发生的点滴,若不是人皇为他指婚他公然抗旨,她都不知道哥哥有个心上人。 苍余欢正处于少女怀春的年纪,情情爱爱的事情最能触动她的内心。 正巧苍余諳自从抗旨后被关禁闭后,他就一直在自己面前提及小符修多么厉害,那双常年被病痛折磨的眼眸总是亮晶晶,仿若天上璀璨的星星。 未尝情事的少女自是懂得了他的爱意。 偏他来时不逢春,符明桑不会为苍余欢停留。 符明桑礼貌点点头,转而当着众人的面,尤其是在苍余諳面前郑重其事道:“很多年前我记得我对你说过我不喜欢你,你喜欢我不过是在浪费时间。” 苍余諳强忍着心疼,怀中的苍余欢呆住但也未在说话。符明桑又继续补刀:“我救你一命,只是看在瑞王有一颗仁爱之心,至于多的是你的一厢情愿。” 也不全是,当初心上人陆松竹饱受病痛折磨她没能救下他,再遇见苍余諳时不忍失了神,她不想看见又有人同陆松竹一般死去。 所以,她用尽全力救了他。 凡人的病痛会伴随一生,他疼了许多年遇见了心软的灵修,可她不会对他动情,后来折磨他的永远是心疾。 符明桑话语中字字珠玑,让他辩驳不了。 陆松厌在一旁偷偷笑着,用胳膊肘着松萝道,“看看,你小师姐真帅。” 松萝轻呵,“大师兄的尾巴要摇上天了。” 陆松厌难得没反驳她,“那又怎样?” “呦呵,这下不嘴硬了,倒是令我刮目相看。” “多谢小师妹夸奖。” 苍余諳垂在身侧的手无力耷拉着,他苍白着张脸,喃喃自语,“一厢情愿?” 符明桑没在理会他的独角戏,径直走进玄王府。 陆松厌笑呵呵,“你瞧,我们走吧。” 松萝嫌弃的看着他不争气的样子,却被他一路拽着衣袖进去。 路过藤岁檀时,她不敢直视他,只是对着李剑敛微微颔首。 “柳柳快点啊,你师姐都要走远了。” 她没好气道,“知道了。” 等他们全部进去后,府外只留着兄妹二人,还好这儿地处偏僻嫌少有人,也不至于让人看了笑话。 苍余欢停止抽噎,抬眸看向心碎的男子,“哥哥......” 苍余諳身为瑞王世子,如今的年纪早已成婚可他为了符明桑等了许久,如今见到却被她又一次拒绝,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她顶了顶男子的下巴,“哥哥,小符修就算喜欢你,你也无法同她长久,我们只是个凡人活不过他们。” 苍余諳眼眶含泪,“可是阿欢,哥哥不甘心啊。” 他指着自己的心脏,那儿很疼很疼,“阿欢,原来喜欢一个人这么难。” 苍余欢轻轻抱着他,“哥哥,阿欢陪你。” 他生来身体便不好,没见过外面的世间终日泡在药罐子里,吃过的药何其多,一次着凉险些要了他命,要不是小符修上门为他诊治自己早死了。 那时他躺在床上一心求死,是符明桑给了他希望,希望他能好好的活下去,治病期间给他讲了外面广阔的天地。 苍余諳不知高山的样子,他没听过瀑布拍在石头上的声音,常人能吃的美食他吃不得,他很羡慕他们。 符明桑救了他,他一直记得她。 后来相处中他喜欢上了她,喜欢她的温柔。 苍余諳憋住眼泪,看向玄王府大门正式宣誓道,“阿欢,我不会放弃,除非我死。” 苍余欢心疼哥哥道,“哥哥,不值得。” 苍余諳下定决心,垂眸看着苍余欢道:“眼睁睁瞧着自己生命一点点流逝太难受,阿欢现在的我只为她而生,她不喜欢我是因为她心中有人,但那人死了你知道吗阿欢,我是有希望的。” 他见过符明桑忧伤的望着窗外,独自一人看着长命灯失神,那是她第一次听说凡人“续命”的说法。 为生者点长命灯寓意为长命百岁,为死者点长命灯寓意为来世再聚。 苍余諳以为她是为自己而点,等着她来找自己,没想到她独自一人在王府最偏避的角落放飞,她双手合十,极为虔诚,“松竹,来世不要忘记我。” 不要忘记我。 那一幕带给他的冲击属实太大,他情绪一激动人晕过去。 后来他表明自己的心意,意料中被她拒绝。 “我在等一个人归来。” “那人回不来了,你怎么办!” 少女镇定道,“当然是好好的活着,世子殿下我不是一个耽于情爱之人,我只是无心再去想情情爱爱的事情。” 苍余諳别开脸,别扭道,“他好在哪里?” 符明桑:“他啊是我一辈子都在找的光,你说你是因为我让你活下去喜欢上了我,他也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所以说人不可贪心,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今日我便离去,保重,江湖不见。” …… 符明桑一路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将自己缩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里。 衣袖中的小人跳出来,“小桑难过了,抱抱你。” 她眸中含泪,看着地上的小人,小人伸出自己的小纸手抚摸着少女。 “小桑不哭哭。” 小竹将头埋在她指头上,符明桑哽咽道:“小竹,我想他了。” 小竹也有些难过:“我也想主人,但是小竹不想看见小桑难过,独自一人哭泣。” 她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强压心上的酸涩,“陆松厌的背影让我想起了他,果真是亲兄弟,背影也极为相似。” 符明桑脑海中浮现出陆松厌的样貌,“你说松竹是不是也长陆松厌那样。” 小竹抱了抱她,“我的主人定比他还要俊美。” 她嘴巴哭得红肿,蜷缩着膝盖,小竹站在她膝盖上,符明桑讲出自己心里话,“小竹,等我知道松竹的样貌,你的脸我迟早会为你画上。” 小竹的纸片双手捂着自己没有五官的脸,“真的吗?小竹要有脸了。” 符明桑心中哀伤,当初她问过小竹想要的样貌,小竹固执的要陆松竹的脸,它因陆松竹而生自是懂得他们二人间的感情,在陆松竹死后,每一次的回忆都是对她的惩罚。 小竹看出来了,于是它甘愿将脸弄成陆松竹给少女一点慰藉。 “小竹,咱们不要松竹的脸好不好?”符明桑心疼地问。 小竹道,“小桑成全我嘛。” 拗不过它只得作罢,符明桑又道,“灵剑宗中会有他的画像,等我下次去就能见到。” “好,小竹相信小桑。” 小竹是由陆松竹做的,脸还未画好他就死了,她原是想做个自己来着好好陪着他,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她还未做他便离开自己。 * 陆松厌小声嘀咕:“小师妹,你师姐去哪里了?” 松萝翻了个白眼,“小师姐回房休息去了,大师兄长长脑子吧。” 陆松厌道,“你说你师姐当真对那个世子无情吗?” 松萝打个哈欠:“无情啊,这么直白拒绝。” 陆松厌还是有一点不放心,“小师妹去帮我打听一下,你师姐如何同她认识的?” 她茫然指着自己,“我?” 陆松厌点头如捣蒜,“没错,你师姐最喜欢你这位师妹,你去问她定会同你讲。” 松萝:“我不去!” 陆松厌疑惑,“为何不去?” 松萝一脸无语,“小师姐要有自己的秘密,你自己去问我才不去。” 陆松厌伸出一根手指头道,“一坛云水酿。” 松萝眸子一转,“这哪够啊师兄。” 他放下手指,却见她狡黠一笑,伸出三个手指头来,“三坛,我就去。” 陆松厌嘎嘣一下脆了,心在滴血,还真是他亲师妹知道他仅剩三坛。 他下血本,咬着牙道出:“拿去!”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那我就收下了。” 松萝转身离去,挥手告别,“麻烦大师兄待会记得搬到我屋中。” 为了知道符明桑与苍余諳如何认识,也就区区三坛市面上仅剩的酒,他不要了! 陆松厌回去吭哧吭哧搬酒去了,松萝拿起灵简输入:小师姐,今夜子时我屋中见,有美酒相伴,不醉不归。 发送成功,伸个懒腰美滋滋回去睡个好觉。 * 主位上,少年低低唤着,听不清喜怒来,“来了,还要请进来?” 他玩弄着妖玉,“若是不来,那 你便不出来。” 李拂尘蓦然走出,无奈摊手,“你这是何意?藤岁檀。” 他继续道,“字面上的意思,你不来我就能拦着你不来?” 李拂尘:这话说的并无毛病。 李拂尘左看看右看看,东瞅瞅洗瞅瞅,没见到那糟心玩意,“你竟然没在喝噗萃生!” 每次他来找他,几乎都能看见那糟心的玩意,今日竟然没有瞧见,真是难得。主要是噗萃生实在是太苦了,李拂尘一辈子糟心的事情都想过,硬是没有那玩意苦。 藤岁檀眸子一凉道:“你来就是想说这个?” 李拂尘道,“非也。” 他转身坐到窗台上,沉声道,“过几日便是鹤莲灯节,你身为玄王自是要进宫去,参与那卧虎藏龙的家宴,怎得你不去?” 说到这个,李拂尘可是替他捏把汗,当今人皇尚未立太子,膝下皇子无数,能居于高位有才能不过三位皇子,但是皇子生的皇孙又不是不可以当太子,所以说很乱。 按照藤岁檀身为玄王的身份算是人皇的远方亲戚,但也不影响他的尊贵地位。 若不是他找的玄王替身一家死绝了,一个子嗣都没留下来,他也没必要亲自当自己,毕竟他活了百岁,不能一直用着同一张脸。 藤岁檀道,“去,为什么不去?” 李拂尘轻叹着,“你去了可就是众矢之的,你想想像你这般大的都有孩子了而你还是一个人,别到时候人皇为你赐婚。” 赐婚? 藤岁檀琢磨着两个字,冷声道,“苍携秋不会为我赐婚。” 李拂尘疑惑,“你就这么肯定?” 苍携秋身为人皇知道的秘密自是很多,他特别喜欢赐婚,也是苍国史上最会赐婚之人,为了巩固各方势力,权衡朝野上下,他牺牲了许多姻缘。 但无一人有怨言,除了苍余諳,他是瑞王世子,其父是人后嫡子深得人皇喜爱的一个孩子。 藤岁檀眯着眼道,“他不敢。” 苍携秋算是他的小辈,他怎么敢让为自家祖辈赐婚。 李拂尘眼皮一跳,自己四十好几的年纪却不显老态,灵界修行之人可以活到二百岁,现在的年纪是大好青春。 他拔高音量,“你可不要想着将姑娘又塞给我!” 藤岁檀瞥了眼他紧张兮兮的样子,“你不乐意?” “我哪敢啊。”他认命般答道,“哦对了,我家小弟子和符家小姑娘一起在喝酒。” 李拂尘来时本想瞧瞧自家弟子过得如何,结果就看见她正在同符明桑借酒消愁,屋子被设下屏障他听不见只得来找藤岁檀。 藤岁檀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抬起眼皮。 李拂尘不可置信揉着自己的眼睛,他好像从藤岁檀的眼睛中瞧见失落,自从松萝的出现他看见不一样的藤岁檀,他变得更活灵活现更生机。 他缓过神来,眼前妖皇不过也是刚刚成年的少年,却为了活着拼命,为了曾经口口声声爱他的父母活在爱的囚笼里。 藤岁檀嘴上闭口不提爱,对爱也充斥着排斥,可他每一步靠近松萝无不都是在靠近爱。李拂尘看得出藤岁檀是喜欢松萝。 他还真要好好感谢松萝这小姑娘,惩奸除恶,收了藤岁檀,免得他以后孤独终老。 藤岁檀将手心的妖玉摊开,眸色翻涌,倏地红了。 李拂尘察觉,叹气道,“你本知你无法动情,可你偏偏.......” 还是动情。 藤岁檀颤着身子,疼痛攀上脊髓,一次次冲击着他的灵魂。 他咬着唇,上颌两颗獠牙咬着唇瓣,破了皮也见了血,他依旧面不改色,“无事,一点都不疼。” 从现在开始他要开始隐忍疼痛,慢慢适应这种感受,去接纳封印的存在。 李拂尘瞧见他难受却还是嘴硬的样子,顿时无语。 “你为何不解开?” 藤岁檀见他脸色凝重,就知道他想歪了,沉声道:“我若是解开,戾气会吞噬我。” 藤岁檀身上的戾气打蛋里出来就十分重,他才得以小小年纪手上沾满鲜血,却听他扶着桌子道,“若是真到那时,杀了我。” 杀了他,世间才得以安定。 李拂尘心想:我嘞个乖乖,真狠。 世上无人能伤及他的性命,李拂尘自然也杀不了藤岁檀。 少年眸色渐渐褪去,漆黑色占据整个眼球,呼吸也变得平缓。 他看了一眼死死攥在手心里的妖玉,他的命脉便是妖玉,妖玉可以预知因果。 世间缘分,有因必有果,一切皆是命中注定。 藤岁檀穷极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因果。 50. 师姐妹相认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松萝舒坦的眯了眯眼。 松萝喝得脸蛋红扑扑,鼻尖那块红的似血,她举着手中的酒杯道,“小师姐,咱们师姐妹聊聊心,今日不醉不归。” 符明桑浑身燥热,将脸蛋贴着冰凉的桌子才有些清醒,她醉酒后极为安静,不闹也不说话就趴着盯着松萝看。 “好。” 她蒙声又道,“不醉不归——” 松萝满意道,“小师姐来,再一杯。” 木桌上的酒坛开了两坛,她起身抱起第二坛云水酿,头昏昏的但还是能承受住,要不是身躯颤颤巍巍都看不出她喝醉了。 她打了个嗝,为符明桑面前的酒盏满上一杯,都快溢出来了。 符明桑眸子被蒙上一层水雾,呆呆看着面前的酒盏,“小师妹,够了太多了。” 松萝视线模糊发白,“还没到满呢?” 她没了耐心,将酒坛丢在一边去。 哗啦—— 酒坛碎裂在地上,她被这震天声吓得肩膀一抖,拍了拍自己发懵的脑袋。 松萝走摇右晃坐在原位上,指着符明桑面前斟满的酒盏道,“小师姐,你快看满了哎。” 符明桑艰难撑着脑袋,“还真是啊,当真厉害。” 她拍着自己的胸脯,“那是本姑娘喝酒天下无敌,区区斟酒我闭眼也知方寸。”符明桑看着她可爱的样子,将面前的酒盏递到嘴前,若是自己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父母双全自己也会是这样吧。 她没有丝毫犹豫,红唇触碰酒盏,甘烈的酒水又在唇齿间绽放,符明桑面色又染上一层红晕,犹如一朵娇艳绽放的花朵。 松萝:“仗义!” 她举起自己的酒盏对着身侧窗外的明月道,“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符明桑撑着昏沉沉的脑袋,漂亮的眸子一转,看向侧颜俏丽的少女,“这首、诗好,小师妹莫不是想家了?” 松萝晕乎乎道,“嗯?” “不对,嗝、我想师姐了!” 少女激动举杯,握住酒盏的手指蜷缩。符明桑偏头道,“想我?” “不对不对......”她继续道,“你是、小师姐不是、师姐。” 她痛苦得抱着自己的脑袋,拼命思考着脑海中紫衣倩影是谁?! 符明桑撑着脸,一脸疑惑,“那是谁啊?” 松萝一双桃花眼湿润,撅着嘴巴,“我还在想,可是、我、我想不起来了。” 符明桑晕晕道,“你说她、长什么样,我来想。” “紫衣,丹青,嗯想不起来了。” 符明桑手搭在脸上,道,“紫衣,丹青?” 松萝闭上眼,醉醺醺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也许?” “想不起来了,嗝——” 松萝酒足饭饱靠在椅子背上。符明桑从小包中取出一把镜子,镜子周边是古老看不懂的文字,将镜子递给松萝道,“这是追忆镜,你闭上眼,它便知道你脑海深处那人是谁?” 她迷迷糊糊听着这把镜子的厉害之处,赞叹不已。 酒香蔓延整间屋子,桌上狼狈不堪,旁边地上还有碎掉的酒坛片子。 符纸灯火燃烧在四个墙角,火苗脆弱但是总有一股劲头在里面,让人不觉得这是普普通通的符纸。 符明桑看向符纸呆滞几秒,从腰包取出醒酒丹,本来想直接塞在她嘴中但还是出于礼貌等她弄好之后再喂。 酒气散去,浑身干爽。 追忆镜中人影幢幢,随着水雾散去屏幕前露出女子俏丽的容颜。 松萝看见时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思念化作珍珠砸在桌子上,她嚎啕大哭,“师姐,还真是师姐。” 南宫醉的样貌此刻深入她的脑海当中,不由想起因为自己导致她的死亡,窒息感混上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她才方知心口的酸涩难耐。 松萝握紧指节,本是喝着酒酒意上头,心中越发大胆。 恨不得回到过去将衣冠禽兽就地正法,让他永坠无间地狱不得超生。 符明桑见她莫名大哭起来,心中不由得被人攥紧。她缓缓靠近,嗅到她身上浓烈的云水酿的甘甜气味,她被熏地头有些发懵。 松萝将镜子转了一个面,好巧不巧让她看清镜子上女子的容颜。她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向后退却,她张开唇瓣嗫嚅着,口中一句话都讲不出。 原来梦境中的发生的事情从来都不是做梦而是真是发生的事情,而松萝碰巧又认识自己从前的样子,加上她口口声声喊着师姐。 这世上只有一人会喊她师姐,便是同门的小师妹。 死前意识残存,她半醒半梦中看见少女倒在血泊中,松萝几乎是飞扑到自己身边,捂着自己汩汩冒血的伤口,眼泪滚烫砸在自己脸上。 她无法张嘴讲话,呼吸越发急促,下一刻意识消散。 少女撕心裂肺喊着,将南宫醉柔软冰凉的身子温柔得放置地面上,随后向着罪魁祸首而去。 南宫醉死后,天空下了一场大雪。 大雪,红梅绽放于宗门当中。 雪停后,万籁俱静。 符明桑垂眸看着趴在桌子上拿着镜子怀念自己的松萝,她有些庆幸她还活着,“小师妹,告诉师姐你叫什么名字?” 松萝眼神空洞,“松、萝。”在讲出名字后眼神恢复如初,趴在桌子上怀念着。 她眼眶湿润,总有泪珠遮挡自己的视线,难怪自己听到柳柳二字毫无波澜,听见松萝二字时格外熟稔于心,原来她用的不是真名。没心没肺的小师妹长大了。 符明桑哄着她道,“来,萝萝吃醒酒丹就不难受了。” 松萝双眸含泪,看着她手上拿着的一小颗丹药,不悦的撅起嘴巴道,“苦的。” 小师妹还是这般不爱吃丹药,但她做的丹药没一件是苦的,她可以安心吃下。 符明桑安抚道:“药不是苦的,师姐同你保证。” 松萝:“真的吗?” 符明桑:“真的,你镜子中的师姐可以向你保证。” 她拿着追忆镜,看了看道,“嗯,我信你。” 松萝嗷呜一口吞下丹药,意识渐渐回笼,良久,她一脸诧异看着四周凌乱的布局,呵呵一笑自己酒品越来越不行。 身旁灼热的视线死死注视着自己,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着她尴尬一笑。 “小师姐我放才没对你做大逆不道的事情吧,我要是做了我同你道歉。” 符明桑微微笑着。松萝眸中闪过茫然,难不成自己真对小师姐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了! 罪过罪过! “小师姐快同我讲讲。”松萝着急解释道,“我酒品原是很好的,这次全是意外。” 符明桑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师妹,微微一笑,那笑容透露着悲伤。 “小师姐,你怎么了?” “没事,师姐只是有些触景伤情。” 松萝一脸不解,小师姐是不是想自己的娘亲了。 “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少女声线温柔中带着坚韧,似是破土而出的花草满是生机。 松萝皱着眉,脸上疑惑更加不加掩饰,“小师姐,我过得挺好的,你看我是不是还胖了许多。” 都怪藤岁檀,谁让他们妖界的饭食做得如此美味。 符明桑叹了一口气,对上她的眼眸,一字一句道,“过得好就行,萝萝。” “那是,我过得......”她原是没反应过来符明桑喊着自己的名字,后知后觉陡然愣住,声音拔高,“你叫我什么?” 符明桑含笑着,“萝萝,是我。” 简单四字如晴天霹雳劈向她的脑海中,她忽地抬眸对上女子熟悉的眼神,她颤声道,“你,你是南宫醉?” 符明桑毫不掩饰道,“是我,我叫南宫醉。” 松萝:“不可能,莫不是我还在做梦,师姐怎么会在这个世界当中!” 少女掩面稳定心神,想要让自己从睡梦中醒来,这一切都是梦不是真的。 符明桑眼睛微微弯着,看着自己师妹依旧可爱的样子。别看现在她气定神闲的模样实则有些慌乱,她不知道松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许多疑问也就只能等待少女缓过神来方可知道,于是她静静地等待松萝冷静下来。 松萝睁开湿漉漉的双眸,一睁眼就瞧见符明桑也在看着自己。 良久,她都没说话,呆呆地看着符明桑。 却瞧见,一如往昔那时,少女眉眼带笑,只是那笑容透露着淡淡忧伤以及不加掩饰的思念。 她轻轻唤着,“师姐。” * 烟雨中,瓦舍下,撑着小油纸伞的她漫步而来。身旁跟着月之燃,他搀扶着无双,就这样四人斩奸除恶,击杀当道最可恶之人。 那时是她难得快乐的时光,直到现在每一遍的回忆都化作利刃刺进她胸口。 月之然和无双最后结局...... 她扼腕叹息一声。符明桑,“嗯,萝萝,好久不见。” 松萝望向她道,“师姐,我想我们之间有许多话要讲,你先说还是我先?” 符明桑拉住她手腕,二人坐在榻上,她道,“我来吧。” 松萝听完符明桑的讲述,眉毛微不可查的皱着。 “师姐为何陷入昏迷?” 符明桑皱着眉,神情凝重,“我不知道,这是很让我疑惑的一点。” 符纸燃尽,四周静悄悄,安静得令人愕然。 松萝倒是听得格外认真,只是有一点她不明白,就连当事人都不知道,此事究竟是人为还是意外未曾可知,“师姐,你真觉得是意外吗?” 符明桑蜻蜓点水般晃动脑袋,“我从不信一切都是巧合都是意外。萝萝,越是这般凑巧也惹人怀疑,偏偏还是落在我身上,我的经历告诉我,我要找下去。” 从始至终她都不相信是意外,这一切都很凑巧就好似有人再安排,怎么偏偏在陆松竹死后自己陷入昏迷。 在符明宗的每一日自己一向小心为上,从不与人主动为敌,甚至就连廉州的挑衅也忍下。 “还有一点师姐,为何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变得一副胆小怕生的样子,当时我甚至没有一丝怀疑。” 松萝从知道符明桑就是南宫醉时就想 问这一问题,南宫醉的性子面上温柔似水时则极为狠厉,则不可能是能忍心吞声之人。 她这位小师姐身上秘密当真多,多的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问。 符明桑的性子本就淡漠,自从遇见陆松厌后变得开怀许多,之后陷入沉睡遇见他们变得开朗起来。 她的母亲淡雅是丹修一门的天才少女,自出生起就担负振兴宗门的责任,引无数男子为之倾心,惶惶求娶但无一人能入她的眼。簪上雪一战成名,更是流传灵界,她制的丹药可以做出《碧梧之书》上的仙品,自此丹宗仙途通畅。 转折是遇见父亲符君策,符君策乃是符修百年难遇的天才,一手拿符敢挑遍剑修,世上轻狂之人那一届特别多。他同淡雅在秘境中遇见,一见倾心再见钟情,自此误了终身。 灵界有言:宗门继承人间不得通婚。 淡雅为了符君策弃了丹妙宗,风风光光嫁与他。 三年后,符明桑的诞生更是为他们的爱情添砖加瓦,同时那夜淡雅也消香玉陨。 符明桑一想起这个,就为母亲感到不值得。 丹妙宗没落后,她的梦想便是振兴宗门,于是她一边修符道一边自学灵修,根据淡雅留下的笔记一点点学习。 符明宗少宗主之位选拔是要见血,他们会为了那个位置拼死拼活,符明桑为了不用担心受怕的活着,故意伪装成胆小怯儒的样子,让他们以为自己是个“草包”,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放心自己绝不可能继任那个位置。 “萝萝,我是迫不得已而为之,没人想要一直弱小任人拿捏。”她回答的果断,眸中神情恍惚一瞬,隐约间看到细碎的光。 松萝嘴唇嗫嚅着,望着眼前神情忧伤的女子。这一路上她靠着伪装保护自己,好不容易遇见一束光却还是被剥夺,何其残忍! 眸子一转,转移话题道,“现在我来了,师姐你不再是一个人。” 符明桑对上她的视线,心中的石头落地变得安心,她轻轻点着头,“嗯嗯。” “小师姐你一定有想问我的问题,你问吧。” 符明桑温柔一笑,点燃指尖夹着的符纸,符纸在她们面前浮动,周围瞬间变得亮堂。 她笑着道,“这一路上我看来萝萝成长许多,但藏在心中的秘密要守住不一定要同我讲,师姐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快乐。” 松萝从上个位面来到这个位面,面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还是有七分相似,其中发生的事情一定是她的秘密,作为师姐是需要给她点隐私。 自己同她讲是为了告诉她,她自己早已见惯人性,是自己愿意倾诉给她,而松萝年纪尚小变不清人性,她应该要养着守住秘密的习惯。 师妹能好好的出现在她身边就好了,多的她不问。 松萝抿着唇瓣,师姐还是记忆中那般温柔,先前她第一次遇见胆小怯儒的符明桑时是学着师姐的样子去照顾她。 她挽住符明桑的胳膊,笑得谄媚,试图将眸中的泪花憋回去。 “萝萝,师姐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 符明桑屏气道,“无双与月之燃最后成婚了吗?” 她同松萝见证他们爱情的全部过程,那时松萝总是调侃月之燃说他蓄谋已久,就是故意引诱无双阿姊。 月之燃气地牙齿打颤,强压手中剑灵,生怕剑灵让剑鞘打她手心板。 上次剑灵打她手心板被无双看见,她哭唧唧找无双告状,无双气的罚自己不许进屋,自此之后他就再也没对松萝这般。 毕竟松萝背后有两大靠山,随便一个他不敢招惹。 南宫师姐,那是他敬仰之人。无双,乃是他心爱之人。 月之燃只得罢休,松萝越发得寸经尺。 四人打打闹闹,一路上相互为伴。 “师姐,”松萝眸中不忍,但还是告诉她,“无双阿姊和大师兄没能成婚。” 符明桑疑惑道,“我记得我死后,他们是能成婚的。” 师尊只是教训了自己知道他的秘密,于是将自己杀死谎称自己与魔道纠缠,那无双与月之燃二人不知道,那他们不会被仙尊惦记上自是能成婚。 松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师姐,我有罪,都是我的错。” “这一切全是因为我,我若是不出现在仙尊面前,你们都不会死。” 符明桑急忙将她扶起来,松萝不为所动,她着急道,“你这是何意?” 她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松萝眼眸猩红,再也掩不住的憎恶显露在她面前,“仙尊血洗了宗门,大师兄死了无双...阿姊不知所踪。” 符明桑身子虎躯一震,她伸出的手都在止不住颤抖,再也掩饰不住的慌张失措,她失语到不能再讲话。 半晌,她缓过神来,颤着声线,问道。 “他们全死了,是吗?” 松萝泪流满面,咬着唇瓣,一言不发。 瞧见她那样子,便知结果如何。 符明桑扶起松萝,见她还是固执的样子道,“这一切都怨不得你,真正该怨的只有仙尊一人,人面兽心不配为人。我从未后悔我的选择,萝萝不必自责。” 51. 苍余欢夜不能寐 当初的南宫醉选择揭穿仙尊从未后悔。仙尊面上清冷,菩萨心肠,实则对宗门里的最小的师妹起了歹意,仙尊的爱很窒息,窒息的让松萝亲手斩断自己光明的未来。 南宫醉从几何时就觉得仙尊对松萝的关注太高,只是那时她以为只是仙尊对松萝晚辈之间的看好,后来得知这一切时方然恍悟。 仙尊从不教松萝任何高阶法术。 让她躲在自己的庇护中苟且偷安,享受着他的存在,一点点占据她的生活。 黄粱一梦到头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仙尊做的一切不过是自作多情。松萝从来就不喜欢任何人。 她从田野中走来,像是田间飞行的燕子,自由自在展翅遨翔。她可以去看看许多从未见过的风景。 见过无双与月之燃的爱情,南宫醉自是明了真心的难得,松萝那时懵懂问着何为爱情。 南宫醉不知道,她从未爱上一个人。 松萝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看向远处高楼上依偎的二人,笑着道,“爱就是无双阿姊那般甜蜜,就是大师兄的满心满眼。” 她明明不懂爱,却比她通透的多。 松萝是块玉石等待爱她的人为她打磨全新,为她付出。 风声灌入耳中,她清晰的听见高楼上耳边厮磨声,彼时他们意气风发。 小师妹高兴的捧着一盏灯笼,“师姐看我做得灯笼,是我献给无双阿姊的订婚礼物,上面的线条是我在月老庙中求来的红丝制的。曾经有人教我一个法术,我将这法术融入灯中,白首灯将彻夜长明。” 南宫醉好奇道,“你的灵力是不是耗尽了?” 小师妹不好意思挠挠头,羞赧道:“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实力,师姐这点灵力我还是有的。” 南宫醉看着她手中握着暖黄色的灯笼,目光灼灼道,“你做的灯叫什么名字?” 松萝眸中闪过亮光,似是将满天星河收入眸中,璀璨着。 “白首灯。” “何为白首灯?” “师姐好笨啊,是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视线模糊,寒夜似乎在她的眸中蒙上一层冰雾,她像是独自彷徨在原地踏步的迷路人,不断呐喊着心中所想。 符明桑低头愣神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水珠,奇怪天气明明很凉为何自己会出汗。 松萝愕然抬头,这是她第一次见师姐在自己面前哭。 有人哭泣是泫然欲泣,有人是萋萋哀怨,有人是梨花带雨。 小师姐不一样,她格外的平静,平静的好似那不是她落的泪。 符明桑握紧拳头,明明差一点他们就可以在一起,不会像自己同陆松竹般天人两隔,他们竟然比自己还要惨上许多。 月之燃死后,无双那傻丫头绝不独活。 宗门最是寒梅盛开闻名于世,只是那夜不仅仅是寒梅绽放。 松萝握住她紧握的拳头。南宫醉收敛自己的情绪,眉目染上愠怒,“仙尊最后是怎么死的?” 松萝语气轻松,似是在诉说一件平常不能在平常的事情:“失血过多而死,我亲手在他胸口刺去一刀。” 仙尊伪善的面庞在她脑海中回荡,松萝不敢忘却要时时记得他的所作所为。 “大师兄曾说过仙尊是世上最菩萨心肠之人,他救济黎明百姓,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可大师兄忘记了人本来就很复杂。明明是一颗脆弱无比的心脏,它却可以产生许许多多的恶念,一念之差终生误。” 符明桑抬眸看向她,少女眉眼如初,岁月如故。她在岁月洗礼中不在单纯变得更通透,从前的小师妹活在他们的庇护中,现如今她也能独当一面。 “月师弟还说过,小师妹的背后总是有靠山,他说是我,是我还有无双老是惯着你,惯的你不知天高地厚,可我时常在想你本是闲云野鹤,自是知天地广阔。” 松萝神情恍惚,眼神渐渐湿润。 符明桑又道,“南宫醉说过,天高任鸟飞,你是自由的。” 她看着松萝失语到不能再讲话的样子,一字一句道:“不怪你,他们都不会怪你。” 松萝哽咽道,“真的吗?” 符明桑轻抚上她的手背,安抚她道,“小师妹是聪明人,答案你本来就知道,何须自恼。” 松萝哽咽一瞬,喃喃低语。 是啊,他们不会怪她。 宗门里最是严厉的宗主爷爷总是会在他们下山历练之时难得对他们啰嗦些,嘱咐再问嘱咐一下他们的安慰。 虽然她是宗门里最是捣乱的小弟子,但宗主从未斥责自己过。严厉的小老头趁着自己被仙尊迷晕后,以一人之力拖住仙尊进攻的步伐,可惜到最后的最后一切都只是徒劳。 云阳,无双,月之燃...... 无数同他们般的弟子皆死于仙尊一人之手,大好年华落得个英年早逝。 仙尊痴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第一次见到仙尊疯魔癫狂的样子,也是她感到无比后怕的一次。 符明桑见她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可言,整个人如同陷入幻境,目光呆滞很不是不对劲。她一个劈手将她打晕过去,松萝闭上眼,软趴趴倒在她身上。 她偏头看着倒在自己肩上入睡的松萝,方才松萝的情绪很是不稳定,在不阻止她将会走火入魔。符明桑手腕上的小竹匆匆忙忙跳出来,她垂下眼眸道,“小竹,你怎么出来了?” 小竹鼻尖轻嗅,这是喝了多少?一进屋它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酒香味。恍然想到自己的目的转而看向一脸不解的符明桑道:“小桑,大事不好。” 它的神情严肃。符明桑将松萝放到床上,弯腰帮她掖掖被角不急不慢问道:“何事?” 小竹挥舞着拳头道,“苍余諳不见了!” “苍余諳不见了?”符明桑坐在榻上,疲惫的抚摸着太阳穴。 小竹接着道,“我本是想要去狠狠教训一下苍余諳,谁料他根本就不在玄王府中。不对!我明明亲眼见到他鬼鬼祟祟逃出来王府,一路跟踪结果一下子就不见。” 符明桑细细听着道,“许是你太累了?” 小竹,“不对,小桑你要相信我。他绝对不见了。” 符明桑起身,将一件狐裘披风裹在身上,对着小竹道,“眼见为实,我们去看看。” 她捧着小竹走向外面,符纸熄灭。屋内的松萝睡颜姣好,宛若睡莲仙子。 一道颀长的身形出现在屋内。藤岁檀站在她的榻前,眸子在黑暗中显得妖冶,衬得整个人气场强大。 松萝呼吸匀称,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月色朦胧间,他目光缱绻看向另外半张处于光中的漂亮面庞。 藤岁檀承认,她确实挺漂亮,但也只是此刻而已。 “松萝。” 沙哑的音色唤了几声,她仍不为所动。 符纸灯火在空气中尚有余温,藤岁檀能感受到自己体内戾气升腾。 他抬手,骨骼清晰的手背青筋暴起。藤岁檀将妖玉摊在手心上,“我于妖玉中窥见因果,多年未果。直到你的出现,我方知因果。” 妖玉自他出身起就一直伴随着他,也是他最信任之物。妖玉自是不会说谎,多年未窥见的因果不一定是物有可能是人,她不出现自己便不会有因果。 “松萝,你说我的因会不会是因为你要杀我而出现,那我的果呢?” 因果轮回,有因必有果。 若是真如他所想那般,那么他从一开始就必死无疑。 他有些不甘心,不甘心这种因果关系。 龙的一生,都在追随因果。他们是因果最忠实的信徒。 藤岁檀坐在榻上,背对着她为她遮去月光。睡意盎然的少女永远不会知道藤岁檀此刻默默的宣泄心中所想,这是个极其难得的机会。 “妖的一生很是漫长。我从前下了许多他们自以为是主宰的棋局,让他们深陷其中再将他们的锐气挫没,可这种日子我终是腻了......” “你知道吗?阿萝。” 松萝这个名字,熟悉的人都会叫她萝萝,从未有人叫过她阿萝。藤岁檀想要个极为特殊的称呼,于是只得私下偷偷叫她阿萝。 他忽地笑了,笑容带着一丝自嘲,“灵界那些人下的一盘大棋,若是可以我希望你能好好认识他们。妖并不坏,我也是......” “说这么多,你也不会知道。” 藤岁檀欲要起身,衣袖被人攥住。 他苦涩笑着,回望之际却见少女将他的衣袖枕在头下,寻求片刻的安宁竟然还在藤岁檀身上获得的。 他嘴角一抽,转而无奈坐了回去。 松萝的“没心没肺”到还真是让她同他人不同,至少在他眼中闪光点许多,例如睡得好,吃得好,哪哪都好。 少女抱着自己宝贝睡得更香甜,连做的梦都是难得好梦。 她的一夜长眠造就了他的夜不能寐。 * 玄王府中一处僻静的院子里。 草木一秋,落叶飘零,静悄悄不见生机。 残云坠月,月色匿于世间,随着秋风萧瑟,狰狞声灌入耳中,莎莎作响惹人厌烦。 苍余欢站在院子中央,漆黑的眸子辨不清神色,换上红衣的少女宛若娇艳的红梅在秋日中绽放。 她一眨不眨盯着月亮,眸子微眯。 苍余欢堂堂苍皇唯一的嫡亲孙女,苦练多年却还是输给自己曾经的对手,自己实在不甘心。 今日九骨鞭使出的雷法万钧不过是在试探陆松厌的实力,竟然没想到灵剑宗的剑法他早已熟读于心,那可是据说很难传承到的心法,现如今陆濯也是而立之年堪堪学得。 弱水剑心——落花流水。 落花流水剑心,心性极高之人才能悟道其中奥义,他不过二十岁便懂得其中,而自己苦练多年不过才学得一招,学得还不够彻底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难道这就是哥哥说的凡人与灵修之间天差地别的差距。 世上没有苦苦想要得道的凡人,凡人的命从出生起便注定。 若是如此,她要做这第一人。 想 要去看看实力的巅峰是如何,不想将自己活在皇城中等待着皇爷爷对自己的宠爱。 苍余欢从腰间取出九骨鞭,此刻宝物沉寂早没了今日的绚丽夺目。 她握紧九骨鞭,九骨鞭电光火石间银白乍现,赫然换上绝美的体态。苍余欢轻轻一挥,紫色的火花在空气中出现,伴随着雷火呲呲幻化成朵朵莲花。 她向前迈出一步,身体轻飘飘,一步一甩练习自己九骨鞭。 九骨鞭漂亮的一个翻转,她的眸中倒映着绚丽的光芒,哪怕月光被遮住也丝毫不影响此刻的光芒万丈,那是只属于她的光芒。 树叶落在她的肩头,她轻轻一挥,九骨鞭围绕着她转,软绵绵中又有力的将树叶一分为二,她的世界越发静谧,呼吸声包裹着她的身心。 看来她只有到现在这个时刻才会静下心来,好好练习自己的功法,争取能早日打败陆松厌,成为第一个打败剑修的凡人。 苍余欢一个收力,九骨鞭落在自己的手心上,也许是将将止住力量,此刻它尚未冷静,光芒不减退。 九骨鞭猛地脱离她的手中,它飘到半空中。苍余欢木讷望向自己的九骨鞭,心里咯噔一下,九骨鞭有些不太对劲,是不是失控了? 失控可就糟了,周围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九骨鞭的威力轻轻一鞭子就可以魂飞魄散,自己可不能间接害死他们。 良久,空气中传来细微的一阵声音。 窸窸窣窣,苍余欢不得不细细听着。 沙哑的听不出男女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中,苍余欢耳尖微颤,身躯抖了一下,她觉得这一切太过诡异,九骨鞭在晚上说话了。 苍余欢性子是个傲慢的,但她胆子不大对于这样的现象没晕过去就不错了。 苍余欢强压心口慌乱,若是让苍溟留存在府中眼线看到自己被吓晕,今日的情形能看得出苍溟哥哥是向着陆松厌他们的,这样的话自己若是被吓晕过去那陆松厌不就知道,自己的一世英名不久毁于一旦,到时候要被他当着面嗤笑。 在她的潜意识中,谁都可以嗤笑她但陆松厌不可以。 “玉.......” “玉,玉.....” 九骨鞭一直呼喊着玉这个字,似是用尽全生力气来讲出自己要说的话来。 苍余欢不知所措,玉那是什么东西? 她道,“玉?” 听到她讲得玉这个字音,九骨鞭越发喊地厉害。 看来自己说对了,自己还真是聪慧。 苍余欢端庄一拜,对着九骨鞭道,“你想要找到玉,我来帮你。” 九骨鞭腾地回到她面前,看来是认可她说的话。 苍余欢将它放回原位,高傲扬起自己的头颅,自己若是完成这个任务,哥哥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不会再将自己当成小孩子。 父王也不用训自己痴心妄想,母妃也不用为了自己愁的头发都白,他们都会对自己另眼相待。 自己往后想成婚便成婚,不用人心惶惶等着皇爷爷赐婚。她有能力逃跑,到时候她要去看看大漠风光,领略乐安长公主走过的路,去看看公主夫婿家的风景。 她放心不下家中的父王母妃,父王虽然严厉但是很爱自己,母妃同样也是。 朝中的女官越发多,苍余欢自知自己不是这块的料就算了。她没听父王的话去考取功名,而一直为了修炼挑灯夜读。他们说她不务正业,对不起自己的身份,可她偏偏就要这样。 苍余欢的路一直都不在别人的规划下,只在自己的手中。 父王,母妃,请允许我已自由之身活出自己的人生。 她回望残月,原是孤零零一个此时繁星点缀,它不再是孤单一个,它变得越发耀眼、璀璨,让人挪不开视线。 九骨鞭在腰间躁动,时不时催促自己首要任务。 苍余欢只得回屋中翻找自己的玉佩,“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九骨鞭嗡鸣似是愤怒,显然不是这个。 “老天爷,大晚上我给你上哪找,不如明日在找?” 她期期艾艾的试探,希望九骨鞭能放她一马,让她回去休息养精蓄锐在找玉。 九骨鞭不断躁动,惴惴不安之心使得她神经紧绷,就算躺在榻上也注定一夜无眠。 苍余欢,“本郡主乏了,要睡觉!”说罢,她气鼓鼓看着九骨鞭,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九骨鞭仿若未闻,置之不理。 苍余欢最先败下阵来,她怕不是脑子出问题同一柄鞭子置气,传出去人人都说自己的疯魔了。 九骨鞭,“玉......” 苍余欢,“知道啦!” 烦死了,一天天到晚。 今日真是不顺心,哥哥恋爱脑没救,自己的鞭子又在耍脾气,最要紧的是自己的脸面扫地,自己怎么这么命苦! 九骨鞭一个腾空,鞭子尾部扯着苍余欢的衣角,将她硬生生拖了出去。 九骨鞭:找玉! 苍余欢:欲哭无泪。 哥哥救我! 52. 曾经不堪的过往,欲说还休 晨曦升天,几人围坐。 苍余欢将头靠在苍余諳的肩头上,眼下淤青惹眼。她正闭眸补觉中,苍余諳实在不知自家妹妹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怎的今日困成这般。 苍余諳抖动着肩膀道,“妹妹,昨日没睡好?” 苍余欢发出了小猫般低吟,半睡半醒间,“嗯?” 他皱着眉,十分不悦。 贵为一国郡主,怎可这般! 训斥的话刚要脱口而出却哽住,他叹息一声,自家妹妹想要怎样就怎样。他发觉自己在父王母妃潜移默化的影响中不自觉也对苍余欢产生说教的心理。 他晃了晃自己尚未清醒的脑袋,试图将方才的想法甩出去。 从前,自己身子不大好,唯一的妹妹出生自己都无法去见她,同她相处的日子也甚少。皇宫纪律森严,不像在自家王府相对自由。 苍余欢自小在皇宫长大,在她最需要哥哥保护的年纪,自己却未能尽哥哥之责,妹妹是自己向母妃求来的,可是一个哥哥最基本爱护妹妹的能力他都没有。 因此,对于这个妹妹,他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 刺挠感涌上心头,九骨鞭不小心触到他的手背,他不悦推开了它。 苍余欢似有所感,撅起嘴,“不要、玉、玉......” 没错,苍余欢是被九骨鞭折磨的一整晚都没睡个好觉,但凡自己没有在找玉,它就拼命的叫唤,根本不顾及她的一丝感受。 “玉?”苍余諳听着神色迷茫,单纯的以为妹妹喜欢上了玉,“阿欢喜欢玉,王府多的是。罢了,等会哥哥带你去买。” 苍余欢在梦中听见“玉”吓得浑身难受,心里不得劲。这比被陆松厌羞辱还要难受,她实则受不了精神加上身体的双重折磨,不对是打磨。 九骨鞭一定是上天派来惩戒自己! 她气息不稳的喃喃道:“不要、玉。” 苍余諳实在琢磨不透她的内心想法。难怪父王总是哄不好母妃,他总算知道女人心海底针,无论多大的女孩子都难琢磨。 他口中干涩,喉头哽咽。 松萝一进去便瞧见坐着的四人,旋即收回视线,看向自己身侧空的位置,心想:不对劲,很不对劲。小师姐是最守时的怎会晚来。 她坐在李剑敛身旁,小声道,“李叔,发生何事?” 李剑敛坐姿端正,答道,“我也不知道。” 松萝见他也是毫不知情的样子,只得作罢。 肚子不合时宜的响起来,还好声音极为轻。 桌上摆着的早食无人动弹,看着那色泽鲜美的菜品咽了咽口水。 她张望着,见四下无人在瞧着她,偷偷伸出的手往面前摆着的早点处挪去。 眼见一下就能拿起早点,早点却被一直沉默寡言的陆松厌拿去,他坐在这里多时也不见得松萝给她打个招呼。 松萝手指蜷缩,咬牙切齿道,“大师兄,何必为难我呢?” “为难?”陆松厌气笑道,“你这话就不对,我也只是有问题问问师妹你。” 她皱着眉,“你问?” 陆松厌旋即坐到她身旁的位置上,看着她一脸困惑的模样更加恼火,“你答应我的事情,师妹不会忘了吧。” ——答应他的事情。 她眼神有一瞬的呆滞,顿时茅塞顿开,“额,大师兄今日还是这么帅啊!瞧瞧这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当真帅气逼人。” “您的光辉永远照亮着我。” “咚——” 四人视线凝聚在一旁白发男子身上。李剑敛面上波澜不惊,淡淡道,“何事?” 苍余欢被惊醒,眼眸满是错愕,见是苍溟的贵客也不好多说,毕竟这里不是自家王府不可胡作非为。 松萝指了指他的拳头道,“那个......” 苍余諳嘴上没个把门的,一股脑讲了出来,“你要不要放下琉璃盏?” 李剑敛此时才注意到自己的无礼。 松萝捂着嘴,生怕自己下一刻笑出声来。 陆松厌浓眉一跳,很是不爽。 苍家二兄妹不懂发生何事。苍余欢接上自家哥哥的话道,“琉璃盏很贵的哦。” 见他们二人满是茫然,松萝笑得合不拢嘴,用胳膊轻轻肘击了一下化作石头的陆松厌,他恨不得找个土将自己埋了去。 甚是丢人。 竟然让自己的死对头看自己的笑话。 陆松厌傲娇道,“很好笑吗?” 松萝认真道:“好笑。” 李剑敛默默点头,陆松厌指着他道,“你还点头!” 苍余欢唉声叹气着,“年轻就是好,嗓门也大。本郡主求你们了小点声。” 陆松厌:“你!” 苍余諳拦着他们,以防他们又打起来:“打架伤和气,阿欢不可对贵客无礼。” 苍余欢撇了撇嘴,“哼!哥哥就知道说阿欢。难怪小符修不喜欢你……” 眼瞧着苍余諳黯淡下来,苍余欢只得话锋一转:“你的衣裳。” 苍余諳眼眸亮起:“我的衣裳?” “对,哥哥你的衣裳颜色太老气,父王都不见会穿成这般,”她又补上一句,“你还是先改一下自己的形象。” 陆松厌见他们叽里咕噜讲一大堆,丝毫没有要理他们的意思。 “云水酿的报酬已经给了,那我的嘱托呢?” 松萝试图装傻。 “忘记了?” 她只得点点头,认真道,“不过师兄,以我对小师姐的了解,你还需自己去问。” 陆松厌挑眉,疑惑道:“真的?你没在哄我。” 松萝:“哪能呢。” 陆松厌不就想知道符明桑对待苍余諳的真实想法,通过自己去试探他们是怎么认识从而增加自己的心性,谁料反而醋意大涨。聪明反被聪明误。 在他眼中,苍余諳的相貌比他略输一筹,但他年轻啊!还对她一往情深,二人相处的日子定是比自己久,日子久了难免会生情。 陆松厌琢磨不透她的心思。她善于伪装,是喜还是厌,他短时间看不出。 松萝见他思索再三,想要讲出的话哽住了。其实小师姐在还是南宫醉时曾有向她示好,她也是现在这般果断拒绝。 所以松萝敢确定符明桑对苍余諳没有男女之情,反而是对他的怜悯之心。 松萝轻轻叹息一声,看着纠结的男子道:“大师兄,试探不是件好事。我只能言尽于此。” 符明桑最不喜欢有人试探自己。从前自己在符明宗时像个犯人被试探,过得如履薄冰,好不容易离开宗门,不想在过着被试探的日子。 陆松厌握紧拳头,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拳头松了松道:“多谢师妹一句惊醒,我懂了。” 蓦然,苍余欢揉了揉眼,坐直了身子,脆生生道,“小符修!” 苍余諳抬眸脸红着,看着轻脚走来的青衣少女。 符明桑站在门槛处,被苍余欢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门口。 松萝率先站起来,紧随其后道,“小师姐!” 苍余欢眼看着她站起来,生怕自己输给她也站了起来。 陆松厌紧张地握住琉璃盏,偏头看着少女走来,“明桑师妹,你来了。” 她扯出一抹笑来,一一回应。 符明桑坐在松萝的身侧,松萝凑近到她耳边道,“师姐不像是睡过头,发生何事?” 符明桑回道:“萝、柳柳。是我睡过头了。” 松萝有些意外,“没想到,我那刻苦的师姐竟也会像我一般睡过头,当真稀奇呢。” 符明桑敲了敲她的额头,“少打趣我。” 她故作求饶道,“遵命,师姐。” 苍余欢气得牙痒痒,小符修怎么不理理自己。 她混在其中,拔高音量道,“咦,苍溟哥哥怎么还不见人影?”提及“苍溟”二字,松萝不自觉看去,发觉主位上不见少年的影子,异样的思绪涌上心头。 侍卫通报:“玄王殿下今日有事就不同诸位贵客用餐。” 苍余欢夹起自己还算喜欢的菜吃了起来。玄王哥哥还真是不通人情,桌上的菜与早点没几个是自己爱吃的。 她蒙声吃下,苍余諳低头自己吃着。 符明桑看着满桌的菜品,上唇咬着下唇。 她默默夹起肉包子,咬了一口,连包子都是师妹喜欢的鸡肉馅的口味,吃起来一点都不腻,唇齿留香。 苍余欢吃得很是艰难,骄纵的她虽然很不是满意,但想 着大家都不喜欢这桌子菜也就释怀了。 陆松厌很快注意到松萝极好的胃口,似有若无轻轻夹起那块松萝很是爱吃的点心,挑眉轻笑,阴阳道:“小师弟当真是良苦用心,挑的全是师妹爱吃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 苍余欢率先抬头,嘴中叼着的包子嘎巴一下落在碗里。她看了看周围的人,忽地反应过来,冷笑道:“哥哥还真是热心肠。” 苍余諳抬眸打量着他口中的师妹,实在是没想到一向不近女色的玄王竟会为一女子准备餐食,倒真是一件怪事。 松萝结巴道,“怎么、可能。” “师妹莫要嘴硬,”他一手托腮,夹着鸡肉馅包子,一副女大不中留的样子道,“鸡肉馅的包子我们中只有你爱吃,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嘛。” 陆松厌的语气中夹杂着些试探的意味。 松萝摇了摇头,“你们不是辟谷嘛,况且人界盛行鸡肉包子,来到人界怎能不吃。” 在场的明眼人都瞧得见苍溟对柳柳的态度截然不同,他不会对别人这样,唯独对柳柳观察的极为细心。 陆松厌将悬着的心放下,见她夹起包子的动作很是利落,筷子的用法比他用的不知娴熟多少。 他将包子夹到她面前,她看了眼包子旋即道谢。 松萝咬了一口包子,肚子的馋虫蜂拥而上,顷刻间消散,她被勾的越发觉得饿。 木桌上除了苍余欢就是松萝在吃着,大家就这样看着她们津津有味吃着,苍余欢作为凡人她必须进食,若不进食恐有性命之忧。 松萝明明是灵界中人,该靠着吃辟谷丹维持生机,偏偏对人界的饭食情有独钟。 她的腮帮子鼓成球,微眯着眼很是餍足。 陆松厌想起第一次见到妹妹,她半夜饿的不行,跑到云剑宗的小厨房去偷吃被自己抓包,那次她如蝗虫过境,将小厨房内的吃食扫荡空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爱吃食物之人。 多年辟谷早已令在座灵界中人习惯,无论食物再怎么诱人,他们都有钢铁般的意志不去被吸引。 陆松厌将绣帕递给她,“师妹当真很喜欢吃食呢,可惜我等早已辟谷多年,不然怕不是都要尝上一尝。” 松萝接过绣帕,轻轻擦拭着嘴角,“也不是喜欢,单纯就是饿怕了。” 话落,在场之人无比停下动作,齐齐望向那个一脸无辜的少女,此刻的她尚不知风暴正在悄然而至。 陆松厌拍桌而起,“饿怕了?是不是有人虐待你,你跟哥哥说。” 松萝身旁的符明桑的眸中闪着寒冰,同她昔日温婉的形象大相径庭,她拨弄手中的丝线,看向松萝的神情满是担忧。 苍余欢吐到嘴里的包子,扯过一旁呆愣的苍余諳。 李剑敛坐在苍余諳的身侧,一直沉默不发,藏在木桌下的手嘎吱作响。 松萝笑着说,“没事,都过去了,没人虐待我。”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陆松厌拍着胸脯,“若有谁敢欺负你,我陆松厌第一个不答应。” 苍余欢撇嘴,默默翻了个白眼,当众揭短,引得在座的人哄堂大笑,松萝笑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依稀间她对上符明桑的眼眸,那双眸子渐渐攀上水雾,望向自己时瞳仁微微颤动,她嘴角扯出一丝牵强的笑意,淡淡的落在松萝的心中,她看见的是内心的满目疮痍。 松萝低头,不在去看符明桑。 那是心疼嘛,怎么落在她的心中是那么的沉重。 上个位面的松萝没心没肺管了,她遇见的事情都不算是大事,基本上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三位师兄姐从未对她要求过什么,比起悯道仙君要求自己要乖巧将她关进地牢中饿上个几日事情,他们的要求更多的是希望自己变得勤奋。 地牢中日夜,她都是数着水滴滴落的次数,煎熬的成撑了过去。 她从未同任何人讲过,那时的自己乖张,是人人头疼不已的对象,悯道仙君身为她的师父,自是要担起教育之责,为了让她乖巧饿上几日的做法也是没错的。 悯道仙君就算有错,世人也不会相信光风霁月,怜悯众生的仙君是错的,他们只相信自己心中完美的悯道仙君。 欲说还休,松萝不想再解释。 53. 荡秋千的快乐 良久,苍余欢吃饱了。她一脸痛苦,恳求道,“求求诸位帮帮我。” 苍余諳被她突如其来的一下给吓到。妹妹这么高傲,自尊心极其强大居然会主动求与自己不相关的人。 其余几人将视线移到少女憔悴的面庞上。 “你们今日也瞧见的脸色极差,”她继续道,“那是昨日一宿没睡!” 苍余諳一脸心疼,开口却让人啼笑皆非,“你又打架?” 苍余欢脸颊不由得红了,当众被哥哥说自己只会打架当然很羞耻,也很生气。 她道,“哥哥又在诋毁阿欢的名声,不理你了。” 松萝被兄妹之间的相处逗乐了,当真觉得有个哥哥还挺不错。 苍余諳讪讪闭嘴,苍余欢将九骨鞭放到桌子上,看见它犹如看见一个瘟神,吓得不由向后退却。 符明桑:“九骨鞭,何故?” 松萝其实一直很好奇,为何大家见到九骨鞭都很是惊奇,问道:“九骨鞭是何物?” 陆松厌啧啧称奇,“你这脑袋瓜竟然不知道?九骨鞭是青龙的本命武器,青龙乃是世上仅存的龙族,她的武器是以自己的肋骨制成,堪称神器。” 松萝好似在哪里听过这二字,偏偏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青龙是世上仅存的龙族,藤岁檀真身也是龙,他们到底是何种关系。 莫不是藤岁檀的同类。 “师姐,这世上还有龙存在吗?” 符明桑一怔,“青龙是世上仅存的龙,自她消亡后,倒是不知还是否有龙族在世。” 落叶稀稀落落散在地上,如夏蝉微微颤动的最后一抹生机。 龙是妖族中最为强大的存在,一出必是皇者。千年寿命,最后落得结局都不大好。 李剑敛打断她们的交谈,生怕松萝一个不注意说漏嘴,届时不好收场:“柳柳,仅存的龙只剩妖皇了。” 松萝反应过来,望着符明桑的胳膊道,“你接着说。” 苍余欢垂头丧气,轻叹声一声盖过一声,“昨日九骨鞭一直让我找什么玉的,还非要我一整晚找我实在没办法,它今晚定会让我接着找,你们可得帮帮我。” 符明桑见多识广,也不知九骨鞭口中的玉是何物。 苍余欢嘟起嘴巴,神情颓废。 “玉?”陆松厌轻轻唤道,“玉,什么玉会让九骨鞭惦念着?” 众人齐齐摇头,都毫无头绪。 世上的玉无数,光是京城就许许多多,找到天昏地老都找不到一丝九骨鞭要的玉。 苍余諳也总算懂了,为何妹妹趴到自己肩膀上不断喃喃着要找玉,原是这样。 那九骨鞭当真可恶! 当初皇爷爷将九骨鞭给苍余欢,他原是不答应。看来他并没错,错的是自己当初不够决绝,不够狠心。 事已至此他也无可奈何。 苍余欢垂着脑袋,十分悲哀,看来今晚又是不眠之夜。 恐怕明日进宫赴宴又要被父王责备。鹤莲灯节是苍家祖宗开创的独一无人的节日,据说在那一天点亮鹤莲灯,来年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鹤莲灯节年年盛大,满城灯火阑珊。苍余欢站在城墙高处,望着远处万家灯火,国内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心中无比自豪。 有幸自己生在安定的时代,生为郡主她时刻要明白自己的使命。 苍余欢曾在儿时放飞过。 鹤莲灯节起初是叫坠思节,用来思念皇太女也叫女儿节,后来经过岁月变迁转变成现在的名字又多了一层爱恋的意味。 千古一帝——苍无霁,他的威名在后世也广为流传,人们提及他都是满眼的爱戴。 这位皇帝在位期间惩治贪官污吏,轻徭薄赋,大力推行现在还在实施的女管制度。 从此女儿家考取功名也算容易许多。 鹤莲灯节也是他提笔更名。 苍余欢唇瓣紧抿,恐是还在为九骨鞭之事困惑。 松萝:小昭你可知道九骨鞭口中的玉是何物? 【萝萝,小昭不知道。】 就连小昭小昭都不知道,它可是超脱这个位面的存在,它不知道还有谁知道。 要说玉,她只知道李拂尘曾在自己面前说过藤岁檀有一宝贝妖玉,但她实在不知那究竟是何物。 藤岁檀的宝贝,就好比龙之逆鳞,触之必杀。 * 饭后,苍余諳带着“认命”的苍余欢回到自家王府,为明日进宫赴宴做准备。 松萝坐在后院秋千上轻轻晃着。今日早食几乎都是自己爱吃的,撑的难受以此来消消食。 她倒是讶异。藤岁檀府中的早食难不成真像陆松厌讲得是为自己准备。 可这为何? 松萝不理解妖皇的想法,她又不是他肚子的蛔虫自是不了解他脑海中的想法。 白皙的手握住秋千的两条绳子,脚尖踮起向后荡去。 她眉眼弯弯,笑得合不拢嘴。 实在没想到玄王府中会有一秋千,只是看年岁有些久,荡起来还嘎吱作响。 松萝却一点都不害怕。 自己如此轻巧定不会将秋千压塌,自是无惧危险。 为何笑呢?那是因为她发觉藤岁檀的小秘密,他定是喜爱荡秋千,不然为何在府中后院支楞一把秋千。 没想到堂堂妖皇也有小孩子心性的时候。 “谁让你来的?” 松萝抬眸。少年依靠在墙上,眉眼冷峻,一双眸子微眯着,他就藏在黑暗中望着自己。 松萝顿时停住脚步。 “秋千?”他喃喃道。 松萝看了看自己的周围,没错啊这不就是他的王府,他难不成不知道这儿没有秋千。 松萝伸出手,打个招呼,“藤岁檀,你来了。”方正这里只有他们二人,她也就不用唤他一些虚名。 他人面前唤他小师兄,私下里还是唤他的名讳,他道,“明日我进宫赴宴,你切不可胡来。” 松萝点点头,旋即道,“是鹤莲灯节。” 藤岁檀:“嗯。” 松萝笑着道:“太好了,我要放许许多多的鹤莲灯。” 她真是发自内心的笑。李剑敛说过,鹤莲灯节的鹤莲灯制作极为精美,加上她有好多愿望当然要许多的鹤莲灯。 语罢,空气有一瞬的停滞。 少年不由得一笑,哑声道,“许许多多的鹤莲灯?” “对,就是许许多多。” 藤岁檀:“你要多少?” 松萝环顾周围一圈,笑得狡黠,“十个吧,太多了我懒得放。” 藤岁檀脸色极为难看,语气夹杂些恨铁不成钢,“你可知鹤莲灯的寓意?” 鹤莲灯节又称姑娘节,那是祝福天下女儿家的日子。 这一天京城姑娘同心爱之人放飞鹤莲灯祈祷自己心中期许,就算没有心爱之人也应同自己家中的人一起放飞,寓意着平平安安。 藤岁檀自动脑补与心爱之人放飞,心中酸涩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 凭什么! 他们十个人凭什么让她放飞?! 他牙咬切齿道,“明日哪都不能去!” “为什么?” “要去也可以,等我。” 松萝拧眉实在搞不懂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不就是个灯节嘛至于这般。 想去就直说,不要拿自己当挡箭牌。 藤岁檀见她那表情,果真是千年的木头妖成精,感叹世上怎么会有人呆愣到如此田地。 松萝小声嘀咕一句,“小气鬼。” 藤岁檀眼眸一转,朝着她的方向而去。少年步伐果决,每一步极为结实落在地面上。 小气鬼是吧,若非是怕吓到她,他该让她看看什么才是“小气鬼”。 松萝手指嵌进掌心,望着他一步步走来。从阴暗处走向光明间,少年的发丝在光下,浮光跃金,每一缕 发丝仿佛都有了生命。 藤岁檀走进,第一次打量着老旧的秋千。 这秋千是老古董。他尚未出世之际,前任玄王为他置办,藤岁檀很是不喜欢这秋千,秋千的存在让他觉得虚伪至极。 当松萝坐在秋千上时,他恍惚一瞬。 秋千最大的用处莫过于此,其余简直是一堆垃圾。 松萝见他失神,问道:“你府中的秋千,你难不成不知道?” 藤岁檀回神道:“知道。” 松萝轻轻“哦”了一声,“秋千应该翻修一下,不然难免会散落一地。秋千是你父母给你做的吗?” 藤岁檀诧异道,“从何见得?” 松萝站了起来,为他露出秋千凳上苍老腐蚀严重的字迹,指着字迹道,“上面写着二字,阿檀,难不成会是你写的,当真有趣自己称呼自己为阿檀。” 她像是知道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有些许激动,但还是没敢在他面前显露。 藤岁檀眸子一颤,他看清了上面的字迹。自己从未正眼瞧过秋千的样子,也不会踏足后院这块半步,现如今是为了找松萝才来这里,从而破了戒。 他看着那字迹,仿佛能透过字迹看见那个人类初为人父的喜悦。 人类镌刻的名字经过五百多年的风吹雨打的洗礼窥见天光,藤岁檀早已无波无澜,抛弃他又在一遍遍证明爱着他,还真是够恶心。 性格的扭曲造就了他的一生。 “你说的不错,的确是。” 见他眸中悄然离去的光芒,松萝那一刻心脏有了实质的酸涩感。 她捂着心脏,眼神复杂。她搞不懂自己究竟怎么了?总是感觉少了什么东西,没那样东西自己会很痛苦,但又说不上是什么东西。 缓了口气,松萝拽住藤岁檀的手腕,将他拉到秋千前,藤岁檀不受控制的坐在秋千上,双手像她那样握住绳子。 藤岁檀:“你!” 松萝拿出一沓控人符,“小师姐给我的上灵品符纸,你在人界又没有法力自是受到控人符的控制,而我想让你坐你便就只能乖乖的坐下哦。” 藤岁檀坐在秋千上,眸子染上冰霜,看向松萝的神情无波无澜。 松萝也不惯着他,舔舔唇瓣,在他面若冰霜的神情下,泰然自若道,“听话哦。” 自从和符明桑相认后,符明桑生怕她受到一点伤害,为她赶制了许多的符篆,想如今的她也是个实力高超之辈。 区区一个妖皇不在话下。 见他不在挣扎,就连神情也变了许多,看来师姐给她的符纸太过厉害,厉害的连藤岁檀都被征服。 她一个转身,轻盈落在他身后,随着秋千晃动,藤岁檀不由抓紧绳子,迎面而来的冷风让他清醒了几分。 “呜呼——” “怎么样好不好玩,我们的妖皇陛下。” 原来有人荡秋千是这样的感受。 渐渐地他不再抗拒,双手握住绳子也不在死死抓紧。在松萝一声声欢呼声,他心底最后一层防线卸下。 过一会儿。 “该我了。” 松萝坐在秋千上,指挥着身后的藤岁檀道,“做人嘛,就是要你一下我一下,我方才推过你了你该来推我,这叫公平。” 他挑眉,看向少女饱满的后脑勺,旋即轻轻笑着。 世上敢这么对他的,仅此她一人而已。 果然,也就只有她敢。 松萝偏了一点头,正巧不巧能瞧见他的笑意。 她唇瓣上扬,声线如春之过境,轻轻唤着,“藤岁檀?” 藤岁檀站在她身后,正准备学着她的样子来,才惊觉双掌要推她的手背。 他看了眼少女羸弱的背脊,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陷入沉默。 若是自己一不小心,那岂不是真就完蛋。如此瘦弱不堪的背身真的将他推起来。 松萝握住绳子的手有些酸涩,这只黑龙又在等什么。 54. 鹤莲灯节前的宁静 他轻轻推着少女的背,秋千随之缓慢荡起来。 黛色的衣裙在阳光下衬得她肤如凝脂,薄薄一层的衣衫在他掌间摩擦。纤细的背脊此刻无比坚硬。 搭于银杏树坚硬枝干的秋千,每一步的晃动,都有几片银杏树叶在二人身侧盘旋。 身后少年气息稳定,推的极为温柔。她捻起落在肩头的银杏树叶,忽地想起自己初见藤岁檀的那一天。 当初也不知是谁想要杀了自己,阴鸷的让她感到害怕,现如今倒觉得藤岁檀也不是很可怕。 从前自己曾经讲过,藤岁檀善于伪装可如今觉得那些伪装只不过是为了自己更加强大。 失去双亲庇佑的他日子过得定不好受。 她拧眉,胸口如针尖般刺痛,密密麻麻。 松萝下意识捂住胸口,总觉得自己丢了一样东西,才会体会到不一样的滋味。 她有时很是好奇,自己到底丢了什么? 罢了,想不到就不想。 眼前还有极为重要之事要处理。良久,她压低声音道,“可惜了,藤岁檀。” 白水鉴心,我心可鉴。 水流环绕在二人周围,藤岁檀被定在原地,二人位置对调。 树叶席卷,落在眉间,痒痒的。 被迫坐在秋千上的藤岁檀挑眉,无奈一笑,像是知道她这一行为。 松萝持着水月剑,水月剑化作水波在她掌心萦绕。 “和谁学的白水鉴心?” “我为何要同你讲。” 藤岁檀要是猜不错的便是她脑海中自称小昭的玩意教她,只是现在不能同她讲,倒也觉得可惜了。 她踏着满地的树叶,赫然站在藤岁檀面前。他抬眸,戏谑道,“你要杀我?” 松萝不经意抬眸看向他,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道,“我不杀你,只是想问问你。” 藤岁檀:“你问。” 少年腔调散漫,眸子却直勾勾望向自己。 她轻咳一声,松开手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就答一个。记住了,白水鉴心不允许你撒谎,你若是撒谎,我掌心的水波会变成红色。” 藤岁檀一丝眼神都没要分给她掌心的那一团水波,依旧望着她。 松萝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道,“你父母究竟是何人?” 藤岁檀意料之中,他轻嗤道,“我若是没记错,白水鉴心你只能问一个问题,没想到你居然会问我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问题。” 松萝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愠怒道,“我就问,你少管我。” 藤岁檀瞧见她气得腮帮子鼓鼓,如同一只小河豚。 他道,“青龙是我母亲,前任玄王是我父亲。玄王命薄,区区一个人类竟然妄想和妖相爱,最后的结局显而易见。” 藤岁檀见她不语,最后淡淡补上一句,“青龙殉葬于玄王,早早死在了五百年前。” 如此可笑的故事,他早就不屑一顾。 五百年前,松萝依稀记得藤岁檀尚未出世。 松萝皱着眉,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抱歉,她还是有点人情味不至于喜欢戳人痛处。 “对不起,藤岁檀。戳到你痛处了。” 藤岁檀审视道:“你在同情我?” 松萝将白水鉴心收了回去,急忙摇头,“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和我有些相似。” 他品味着二字道,“相似?” 松萝觉得也不是难以启齿的事,很是平静道:“还记得我同比说过我是个孤儿,我自出生去就不知道父母是何人。” “或许是我们本就是同类人,那不是同情而是惺惺相惜。” 藤岁檀听到了一个完全没想到的答案,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复。 她说,他们是同类人,是惺惺相惜。 既是同类人自是殊途同归。 “明日,鹤莲灯节给我留一盏。”少年耳根红似火,面若冠玉,不显神色。 “好,我给你留一盏。” 似是没见过她如此爽快答应自己,藤岁檀有些招架不住。 * 苍余欢要疯了。 她躲在枯树丛后面,九骨鞭在她身下躺着,“玉——” 活像是个催命判官,嫌自己活的太长。 “求求您了,饶了我。我愿给您重铸金身,为您扬名立万只求您能开怀。” 九骨鞭不为所动。 秋风萧瑟,疾风骤雨。她打了个哆嗦,身上的衣物穿的还是少了。 要不是见他们那些灵界之人不用衣服抵御寒冷,自己也不会学着他们的样子造就今日的拙劣。 凡人怎么了! 凡人也是有骨气,她偏要这般。 九骨鞭在地上嗡鸣,断断续续的低吟声在脑海中浮现,吵的她难以静下心来。 她看了眼九骨鞭,心想着:姑奶奶,您是本郡主的姑奶奶。 九骨鞭与她无声对峙中,苍余欢最先败下阵,差点要给九骨鞭跪下在磕一个响头,“我有罪,这就去给您找,找玉!” 苍余欢起身,手轻拿着九骨鞭在玄王府来回转。 一炷香后,她筋疲力尽躺在地上。 小竹闻到一阵清香,沿着闻到气味一路走来,远远瞧见苍余欢躺在地上,以为她出事着急忙慌跑了过去。 苍余欢呓语道,“玉,我上哪给你找玉。你当玉是个好找啊!” 小竹听见她萋萋叫声,心下了然,定然是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 它思考良久,出声:“不妨再去问问小桑,让桑桑帮帮你。” 小竹打心眼里就认为自家的符明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没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事情。 虽然她是苍余諳的胞妹,小竹喜欢不起来,但是有人有难怎么能见死不救,更何况苍余欢是苍余欢又不是苍余諳。 苍余欢以为自己幻听或者是九骨鞭又在搞别的幺蛾子,于是对此毫无反应。 “郡主?” 苍余欢摆了摆手,装作没能听见。 小竹手脚并用趴到她身上,大声呼喊,“郡主,去找桑桑帮你!” 苍余欢终于睁眼,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小竹道:“不在那里,我在你身上。” 她抬眼向前看去,看见一无脸小人站在她身上,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到让她觉得可爱极了。苍余欢用手指敲了一下小竹的额头,“你是妖?” 小竹吃痛,脸颊气鼓鼓,“我才不是妖,我是小竹。” 苍余欢心想自己怕不是昨夜没休息好导致出现幻觉,竟然幻想有个这么小的小人来帮自己。 九骨鞭要找玉,要找的那块玉他们几人无人知晓。 灵界素来惯有天材地宝。小符修,陆松厌以及那位白发可人皆是其中之人,他们不知晓,身为凡人的自己难如登天。 可是九骨鞭却一味缠着自己,也不是个办法。 明天就要进宫赴宴,若是在宫宴之上九骨鞭固执找玉,独自当着众人的面离去,届时自己的面子以及王府的面子将要丢尽。 哥哥好不容易解除禁足,绝不能因为自己以小失大。 再次睁眼,不置可否。 小竹不是幻觉,反正自己毫无办法,不如相信小竹一次。 苍余欢捧着它起身,好奇道,“你口中的小桑莫不是小符修?” 小竹挺直脊背,无比自豪,“正是。” 苍余欢起了逗弄的心思,“小竹大侠,找小符修多无趣,不妨你来助我。” 小竹原是担忧的神色一下子变为警戒,“郡主,不可胡闹。” 倒挺正经。 她觉得有这么一个小家伙陪在身边当真有趣极了,难怪小符修心上人死了也不见得她有多憔悴,多难受。 苍余欢自是没见到符明桑难受。符明桑是个极为忍耐之人,她将一切伤心难过之事埋葬在心里,默默无闻,实则所过之处伤痕累累。 若是她将伤疤展示于人前,自己早就死了。 你说,人常年处于阴冷潮湿之地之际时,当他遇见一缕光,他会毫不犹豫冲向那缕光,让自己身处光明温暖。 陆松竹的性格温柔到了极点,恰恰是她难以拥有的一点。 她在得知苍余諳表白被拒时,内心是诧异。 在得知小符修有一早逝的心上人时,内心更是澎湃。 苍余欢一心想要撮合他们二人,可又有谁能在乎符明桑的感受,自己不过是为了一己之私。 这和总是乱点鸳鸯谱的皇爷爷有何区别。苍余欢长得不像她的父王母妃,到长得极为像皇帝,长大了自是知晓皇爷爷的所作所为,便发誓绝不会成为像皇爷爷一样的人。 小符修真的很厉害,这般厉害之人在得知心爱之人离世时,是何等狼狈,自己难以想象。 小竹见她失神,道:“郡主?” 苍余欢晃过神,坏笑道,“你的主人是小符修,我的哥哥是苍余諳,苍余諳喜欢小符修,但小符修不喜欢他。你帮我,就不怕我从中作梗撮合他们二人?” 小竹站在她手掌心之中,显然被她问得愣住,有些不知所措。 苍余欢见它犹犹豫豫,心想着无趣,早知道不逗它玩。 “罢了,不逗你。本郡主才不会继续撮合我那傻子哥哥和你主人。”苍余欢第一次开口解释,居然是对小竹。 小竹:“郡主......” 它自从陆松竹死后一直陪伴着符明桑,自是也陪着她来到王府,也是知道苍余諳对符明桑的执念。 昨个亲眼瞧见苍余欢撮合他们二人,这一撮合间接导致符明桑情绪不稳定,而这些小竹全看在心里。 没想到她也有想通的时候,不在固执帮着亲人。 苍余諳是好人,但不是主人的良配,主人的良配唯有陆松竹。 小竹坚定道:“郡主要是有喜欢的人就告诉小竹,小竹帮你。” 苍余欢眼皮抽搐,原是小竹想从自己身上弥补,届时也会让他们毫无怨言。 姻缘嘛,兄妹俩只得一件。 管你是兄长还是阿妹,兄长得不到,那阿妹必须得到。 小竹的想法还是过于简单,姻缘不是想有就要得。 她道:“你想撮合我,这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本郡主的姻缘唯有我一人做的了主,旁的休想。” 小竹:“......” 少女哼着小曲,路过此地,恰巧听见他们二人这句话。 松萝心想:这位郡主的脾气还真是对她胃口。 九骨鞭似有所感,猛地飞向她的位置。松萝突感大事不妙,却也无法阻止它。 苍余欢眼瞅着九骨鞭脱离自己的控制。她捧着小竹,发现了不远处站着的松萝。 九骨鞭落在她面前,松萝愕然道,“你可别碰瓷我!” 九骨鞭害的苍余欢找了整宿的玉,自己可不能被它缠上,否则休想睡觉。 苍余欢看了眼她道,“九骨鞭是追随你而来?” 松萝挠了挠脸,有些窘迫,“也许呢。” 苍余欢皱着眉,抬起手想要将九骨鞭收回去,手将要碰到九骨鞭之际,它咻的一下躲开。 她的脸一阵青紫,可恶,居然给自己甩脸色。 九骨鞭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谁才是它的主人! 苍余欢轻咳一声,默默将悬在 空中的手归位,“本郡主问你,你为何在这里?” 松萝哭笑不得,“郡主,我只是恰巧路过此地。郡主还在找玉吗?” 苍余欢:“不是。” 小竹:“是的。” 二者声音同时响起。松萝第一次见到小竹觉得很是新奇,闻道:“郡主,这小妖是你养的?” 苍余欢摇摇头,“凡人不养妖,本郡主怕死。” 松萝想也是,凡人有几条命敢去养妖。 小竹跳起来道,“我主人是小桑,而且我也不是妖。” “小桑?”松萝嘟囔着,声音拔高道,“你是师姐的!” 小竹扬起高昂的头颅,“正是,我主人。” 苍余欢低头看着小竹,小竹抬头看着她,二者无声对峙。 “郡主找不到‘玉’的话,我到愿意可以帮你。” 苍余欢抬眸,眨巴着双眸,“真的吗?你愿意帮我?” 仿佛松萝身上被渡上一层光辉,苍余欢看得不自觉眯了眯眼。 松萝点头,叹道:“只是郡主,这个忙不妨我们去问问玄王?” 苍余欢歪头,“玄王?”自己这位表亲只是个纯粹的不能在纯粹的凡人,不会任何武器还不如自己。 他怎么会知道? 她疑惑道,“苍溟哥哥真的知晓吗?” 松萝突然想起来,藤岁檀在人界不过也是个凡人,自己这样突兀提起,鬼才信。若是自己也不相信。 松萝不能告诉她,苍溟其实是妖皇。 她脑海中闪过无数可怕的可能,若是让苍余欢知晓,也许她就不复存在。 藤岁檀的威胁是对的,先前在玄王府里,二人重逢的那刻便告知不能告诉别人他的身份。 怎么办!对上少女疑惑的双眸,她尴尬一笑,“要不郡主去试试?” 苍余欢想起藤岁檀那副模样,淡漠疏离。心想自己脑子有病才会去找他。 苍余欢原是不愿意来玄王府,是他的哥哥莫名其妙要来这里,自己不放心才跟来。 皇爷爷说过,遇到苍溟要躲远点。 自己也是信了皇爷爷的话,一直以来对苍溟躲得远远。 而自己的哥哥非但没听皇爷爷的话,固执非要来玄王府,果然玄王府克她。 九骨鞭一来此就闹腾,莫非它要找的玉就在玄王府! 苍余欢难得脑子极为好事,她拧巴道,“你叫柳柳是吧,本郡主记住你了。只是我等会就要离开,九骨鞭的事情只能等过了鹤莲灯节再议。” 松萝:“岂不是要等两晚,郡主能坚持住吗?” 若非小昭现在动不动消失,自己也是很想帮助她,只是现在的自己毫无头绪。 苍余欢说:“只能这般,九骨鞭也就近日才躁动,那东西只能在玄王府,你说的在理。” 松萝说:“我有一办法,郡主不妨试一试。” 苍余欢眸中满是疑惑,道:“但说无妨。” 她双手捏诀,形似莲花,额间烙印如明月般若隐若现,灵力躁动,水之灵气环绕在她们周围。 苍余欢惊诧,眸中闪过羡慕,原来柳柳的实力也是如此强大,这便是生来就是灵修。 灵气复苏,一团蓝色的水流包裹着九骨鞭,水流簌簌,银色的一层被覆上雪白。 松萝说:“我用灵气将它短暂封印,除非有人召唤绝不可能苏醒。” 苍余欢说:“多谢。” 看了看少女低垂的眉目,苍余欢不得不承认松萝的漂亮,她想起方才早膳的布置道,“你和苍溟哥哥是什么关系?”那八卦的眼神想藏都藏不住。 松萝无奈道,“郡主……” 苍余欢吐了吐舌头,“我就知道苍溟哥哥是个闷骚类型的,现在看到你我才恍然大悟。” 松萝依稀记得自己曾经也是这般笑话月之燃,笑他明明喜欢着无双阿姊却不肯言说,偏偏四下无人之际对着无双阿姊说近情话。 她倏地笑着,苍余欢愣住道:“你笑什么?” 松萝笑得眉眼弯弯,回道:“郡主像极了我一位故人呢。” 苍余欢疑惑中带着小雀跃:“我像极了你那位故人,那你那位故人定是个极妙之人,你那位故人呢快带来给本郡主瞧瞧。” 松萝没想到郡主的性子很是单纯,她开玩笑道,“我那位故人回不来了。” 这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苍余欢“啊”了一声,满脸写着愧疚之意,“对不起,勾起你伤心之处。” 松萝道:“没事的,她会越来越好,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去看看。” 九骨鞭落在她掌心,似是在催促着她的离去。她将小竹放到地上,对着它道,“下次在找你玩。” 起身,她对着松萝道:“你帮了我可以叫我阿欢,不必郡主喊我。” 松萝轻轻笑着,“好的,阿欢。” 苍余欢别扭着,耳根红透,别扭着说:“不许笑我。” 松萝止住嘴角的弧度,平静地说,“希望阿欢能如愿,如愿找到玉。” 小厮来禀,苍余欢不得不早早离去,她临走前俯身靠近松萝的耳畔,松萝眸中闪过讶异,似是觉得荒唐,但见苍余欢认真的模样不免觉得就是真的。 苍余欢皱着脸说,“一定要记住我说的,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松萝望着少女的离开背影,觉得她其实一点都不坏,挺率真可爱,性子像极了从前的自己,那个同宗门一起消亡的放牛女。 她低头看着小竹,扬起一丝笑意,“走,我们去找师姐。” 若是命运使然,她不愿意成为命运的囚徒,她要将命运牢牢掌握在手中。 55. 鹤莲灯节 京城,硕大的莲火在黢黑的夜晚中绽放,空气中弥漫着不是刺鼻的烟火味,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莲花香味。 随着莲火炸开,半空中赫然出现了几百只纸鹤,每只纸鹤的背部驮着一朵银白色的莲花,它正目不斜视在空中盘旋着。 阿笙眸中满是惊艳,抬眼环顾一圈,无比热闹与喧哗。 爹爹又骗自己,鹤莲灯节明明这么美就是不带自己出来。 身后的百姓人流涌动,祝福的话语在彼此间流传着,漂亮的小姑娘牵着自己喜欢的人在猜灯谜。 阿笙抬眼自己仅仅只能瞧见一片阴影,原是自己在人间还是个孩子,自是无法比得上一群个子高挑之人。 她不满地嘟着嘴巴,“哼,阿笙还会长高。” 小姑娘长得可爱极了,一双杏眼灵动似小鹿,无辜极了,若不是鬼不愁知晓自家哥闺女的脾性怕不是也要被骗。 路过的大婶瞧见她这幅模样,顿时走不动道了,弯下腰放柔语气道:“小姑娘就你一个人,你家中大人呢?” 阿笙眨巴着眼睛,软软回复道:“我爹爹在前面等我。” 大婶更加欣喜,将自己藤枝编的小篮子拿出来,白布掀开,里面的鹤莲灯出现在小姑娘铮亮的眼睛中。 “小姑娘,你叫什么啊?” “我叫阿笙,夜夜笙歌哦。” 阿笙将视线再次移到小篮子,指着鹤莲灯道,“鹤莲灯灯,好看哎。” 大婶笑得温柔道:“你喜欢这个啊,那婶子将这个送给你玩,就当是婶子对你最美好的祝福。” 阿笙歪头道,“真的吗?” 下一刻,手心沉甸甸,小姑娘低头一看,大婶蹲在她面前说:“婶子家中有三个大哥哥,唯独没有女儿。阿笙长得太可爱,婶子见了走不动路,不如小姑娘祝福婶子家中有个姑娘。” 阿笙双手抱拳,小虎牙露出甜美一笑,“祝福婶子家中有个像小阿笙一样的小娃娃。” 婶子心脏跳到嗓子眼,粗糙的手掌捂住自己的嘴巴,喜笑颜开:“阿笙乖,乖阿笙,婶子太喜欢你了。” 小姑娘说话细声细语,杏眼扑闪着,大婶真实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想自己要是有个软糯糯的小姑娘该有多好。 可惜自家那三个混账儿子还有个老子,一天天自己有操不完的心。 小姑娘多好,自己若是有个小姑娘啥都紧着她,供着她。 大婶摸了摸阿笙圆圆的脸蛋,阿笙乖乖的任婶子摸。她起身,看了眼小姑娘道:“婶子走了,阿笙去找你爹爹。” 阿笙抬眸不解看着面前喜欢自己的婶子,伸出一只藕节似的小手扯住她的衣裳,“你要走了吗?” 大婶弯腰抚摸小姑娘的发顶道:“婶子要是在不回家,婶子家的三个臭小子又有闹人了。” 阿笙还是不解,问道:“为何要闹你?” 大婶细声细语,十分耐心道:“因为婶子是他们的阿娘,他们不见到婶子会想婶子的。” 小姑娘默默松开了手,在听到婶子的一番话后紧咬着唇瓣不放。 大婶没注意到小姑娘的情绪变化,以为阿笙只是想让她离去,她道:“阿笙,婶子走了。” 阿笙抬头,恢复往日的笑意,对着大婶灿烂一笑:“婶子再见。” 小姑娘笑得甜美,但眼神直勾勾的,勾的大婶心里痒痒。 又一声灯火炸响,大婶看了眼远方,不舍道:“阿笙注意安全。” 大婶依依不舍离去后,阿笙双手捧着鹤莲灯,站在人群中望着她的背影,可能是鹤莲灯太闪了导致细闪的泪花在眸中打转。 酸酸的,鼻尖肿痛。 他们都喜欢乖孩子,阿娘定也是喜欢,既然阿笙不是他们想象中的乖孩子,但阿笙可以好好藏住自己,让他们觉得阿笙是个乖孩子。 阿笙垂眸浅笑,好孩子第一则:不可以随意哭泣。 她收起眼泪,硬生生憋了进去当做无事发生,换回往日的嬉皮笑脸,古灵精怪。 * “师姐,快看好美啊。” 松萝入眼瞧见便是明晃晃一片,稀奇古怪的灯笼出现在不属于这个位面的东西。 她瞅了瞅在河边放灯的女子,小小的鹤莲灯在女子手心婉转,顺着水流飘向远处。 那玩意叫鹤莲灯?那不是叫千纸鹤,不就是在千纸鹤背后弄了个银白色的小莲花而已。 鹤莲,千纸鹤与莲花。松萝总算知晓了鹤莲灯节名字由来,也没什么稀奇的,难怪李叔在不知道陆松厌那宝物前提下准确讲出。 陆松厌那时的表情明显就是不知道人间的鹤莲灯节,也没见过鹤莲灯。 松萝瞥了眼一脸迷茫的陆松厌,他不可置信擦了擦眼眸,嘴唇哆嗦。 身侧的李剑敛倒是见怪不怪,丝毫没有震惊。符明桑察觉到松萝的视线,道:“怎么了?” 松萝挽住符明桑的胳膊,“没什么,师姐今日格外漂亮,我可要好好盯着有没有轻薄之徒。”说罢,眼神似有若无朝着前方走去的男子看去。 陆松厌听见这句话身子僵住,走路缥缈起来,可是脸还是微微往她们这边偏着。 符明桑拂过唇瓣,点了点少女的饱满的额头,“别贫嘴,今日怎的黏着师姐?” 千纸鹤乃是异世之物,既是异世之物那就说明不止自己一人来到这里,还有别的穿越者。 松萝往她怀里靠着,鼻尖全是师姐身上清甜的香味,果然女孩子都是香香的。 她眼神颇为受伤道:“师姐,我不一直都黏着你嘛,你是不是变了。” 南宫醉最是吃松萝这一招,以前自己这般若是做了坏事,南宫醉便会为她兜底,百试百灵。 符明桑唇角扬起一丝熟悉的弧度,对她没办法道:“好啦好啦,你不是喜欢玩的小物件,师姐带你去瞧瞧。” 符明桑还是太了解松萝的性子,最是喜欢玩的东西。从前他们四人行走江湖,松萝的小玩意最是多,她偏还说那是她的宝贝。 松萝立马拉着符明桑的手腕往泥偶摊而去。 陆松厌气笑,自家小师妹还真是对自己太好了,防贼般防着自己。 早知道就让师弟过来,好好看着松萝,让她自顾不暇不用操心符明桑的事情。 白发的李剑敛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人们惊讶于他年纪不大却满头白发,怕不是什么妖怪。 偏偏这种气氛无人敢说,他们都知道有些事情只能在背后说说得了。 突地,小孩吃着小糖人,指着他‘无辜’道:“妖怪!” 身旁跟着的小孩们齐齐看去,一声又一声“白发妖怪”在他周围响起。 李剑敛对此没有太大的反应,人们对他的指责又不是第一次。 他早就习惯了。 那孩子的大人急忙捂住小孩的嘴巴,生怕他在讲出惊世骇俗的话。孩子年纪小看不出李剑敛的身份,但他们经历岁月不少,自是看得出此人身份绝不简单。 “歪,小鬼懂不懂礼貌。要不小爷我来教教你?” 人群向后绕去,为他们留下一片圆形空地。陆松厌从人群中走出,痞里痞气看了眼那个小孩以及满脸惊恐的大人。 他笑得漫不经心,双手撑在脑后,伸了个懒腰道:“妖怪,白发妖怪?李剑敛你落魄于此也不愿意反驳一句。” 李剑敛淡淡看了眼他,没在说什么。 陆松厌有时真搞不懂李剑敛脑子里在想什么,明明被骂的就是他自己,他怎么能做到毫不相关。 “李剑敛,你真让我失望。” 哪怕反驳一句都行…… 此话也要讲完,陆松厌看向那个小孩道:“妖怪吗?小孩,你知不知道此人最是睚眦必报,你若是惹了他,他可是会吃人的。” 小孩身子抖了抖,往父母怀里拼命钻,那些个父母只能赔笑脸。 他们能感受陆松厌身上的灵气十分庞大,自是不敢招惹蛮烦。 父母只好带着小孩道歉,然后急忙离开此地,身后不时响起孩子的哭闹声。 陆松厌挑眉道,“看什么看,都散了!” 人群猛地退去,原地不动的李剑敛依旧站着,像一尊大佛也不为过。 李剑敛皱着眉道:“他只是个孩子。” 陆松厌被他这句话气笑,胸脯剧烈起伏,“孩子?从前的你是多么聪明,你就没看出那孩子是故意为之,想拿你的外表做文章好来看笑话。” 李剑敛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不过是一次嘲笑而已,我早已习惯。” 陆松厌从嘴巴咬出几个字,“你还真是淡漠。” 他帮了他,结果是对牛弹琴!简直不可理喻,自己曾今一直以他为奋斗目标,一心想成为剑道第一,现在看来曾经那个渴求强大的孩子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欲要离去,李剑敛这时候开口,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有心爱之人吗?” 陆松厌停住脚步,不可思议看着他,“你问的什么鬼问题?” 李剑敛自顾自讲,“你可以为爱人舍弃一切吗?” 陆松厌不耐烦了,就回答了他一句,“既是心爱人之人应当以命相护。” 李剑敛轻笑出声,“是啊,应当以命相护。陆松厌,你想知道我为何剑心碎了吗?今日我就告诉你。” 陆松厌微微昂头,似是想听听李剑 敛如何诡辩,便见李剑敛抬手,二人场景转换来到远离人流的地方。 尚未在震撼中缓过神的陆松厌一怔愣,原来这就是曾经的剑道第一灵力的强大。 难怪就算没了剑心,曾经的仇人也不敢造次只得言语攻击。 李剑敛朝着木凳坐去,陆松厌不屑瞥了几眼,还是屁颠颠坐到他的对面,坐姿极为随意。 “我倒是要听听你如何诡辩?” 李剑敛一脸不急的样子,眼神凄冷,不似平日的平淡,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剑心美其名曰剑心,只不过是根据自己心境变化而形成的一种境界。” 陆松厌敲了敲桌面,这些他都知道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机密。 他这一敲是在控诉讲重点。 李剑敛仰望星空,此刻万里无云,入眼便见看见满天星辰,不远处的鹤莲灯节在空中跃动。 他回忆道:“在我还未是剑道第一的时候,我曾想毁了整个灵界甚至整个世间。” 陆松厌诧异极了,嘴巴就没有闭上,什么叫想毁了整个世间?!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榜样想灭世! 然后呢? 他迫切想听下文,到底为何剑心没了? 李剑敛道:“我的剑心极为与众不同,是为毁灭而生的剑心。我想毁了灵界但他们不让我如愿,灵界的实力不如妖界,于是我便日日找妖皇打斗,只要杀了他我就可以灭了整个世间。” “直到我遇见了一枝花,我的剑心开始不受控制,我连最基本的控剑也做不到。当我发觉的时候我已经爱上了她,我愿意放弃自己引以为傲的剑,不在去碰杀戮,因为她讨厌这样的我。” “我将一枝花带回宗门,幼时父母开玩笑订的婚约也只是口头讲讲,对方却一直以此要求我娶她,她自小身体不好,一枝花心地善良为她疗伤,结果她却死了。这一切都是一场阴谋,他们想从一枝花身上得到东西不惜杀了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少主。” “我想保护她因此挥出自己最强一剑,我的剑心碎了,而他们那些畜生竟被洗去记忆不记得了,但我还记得!” 一枝花受过的伤害他们一个都别想躲过去。 李剑敛的剑心因为毁灭而存在,一枝花的出现让他明白了守护,因此守护了一枝花剑心是一定会碎了的。 陆松厌听明白了一切,目光一沉,对上李剑敛悲伤的神情,自责的情绪占据了陆松厌的心。 他已经够苦了,还要承受一切。 想起自己曾经对他的冷嘲热讽,自己又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说到底,陆松厌只是恨他的不作为,不解释。现在得知真相,若是自己也无法做到。 “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李剑敛摆了摆手,“没事,都过去了。” 陆松厌望着那抹夜色,漫不经心来了一句,“曾经我以你为榜样,你是剑道第一,风华绝代。你知道我为什么以你为目标吗?” 李剑敛没在说话。风过出,吹起的不是发丝而是心里的冷意。 “还记得在我小时候,阿娘曾对我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握剑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我最想保护的便是我的妹妹,但当妹妹走丢后,我才发觉我什么都做不了。” 陆濯对陆松厌的培养特别严格,按照灵剑宗宗主的标准来锻炼。 他说过,强大的人能保护所有人。 自己不够强大,就连最基本的握剑都难以维持。 簪上雪,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李剑敛。少年的傲气藏都藏不住,眉眼却冷峻,宛若天上明月。 红衣少年凝剑一挥,挥出了多少人的惊讶,挥出了小陆松厌未来的人生目标。 他轻蔑收剑,剑气消散无痕。 “剑道第一不过如此。” 只留下这句,李剑敛踏着欢呼声离去。自此新的剑道第一诞生。 李剑敛蹙眉,放到腿上的手指蜷缩,终是自己不愿意回忆。 年少的自己太过轻狂,以至于现在的自己处境不好。 陆松厌牙齿咬的作响,指节都在嘎吱响,“他们是谁?!” 李剑敛摆弄着衣衫道:“你不用知道,这件事情我早晚会亲自讨回来。” 陆松厌也随之放松下来道:“需要我做什么?” 李剑敛想起自己曾说过藤岁檀比起灵界更为简单真实,他严肃道:“只看表面不一定长久,灵界中的人绝非你想的简单,切记一定要善于察言观色,喜怒不要表露出来。” 那日,藤岁檀亲口对他说:灵界中出了个叛徒。 那人藏匿了灵界,身份高贵,幕后的目的绝不简单。 56. 失踪 街市上,红绸铺满天,鹤莲灯在河面上轻轻飘着。从东到西人群秩序井然走着,手上提着各色的东西。 无一例外的鹤莲灯最是繁多。 不远处,小姑娘捧着鹤莲灯蹲在浅河边,杏眼欣喜看着河面上的灯光。 她俯身,鹤莲灯轻巧从她肉嘟嘟的小手中落在河面上,脸颊的微光照着她可爱的面庞。 阿娘,阿笙好想你。 从前阿娘总是提及鹤莲灯节,她说她和爹爹第一次逛鹤莲灯节时爹爹总是虎视眈眈盯着周围的人,那模样还吓哭了其他的小孩子。 她嘟起嘴,爹爹明明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吓哭小孩子,阿娘定是哄骗阿笙。 鬼界谁人不知鬼不愁就是个笑面虎,前任鬼王是被他笑着亲手撕碎而死,那场面就算久经沙场见了也会胆寒的场面。 水波荡起,眼见着鹤莲灯朝着前方一大片的灯光而去。 阿笙拍了拍自己粉红色的织锦裙,睫羽掩下自己的情绪,小团子一个人站在河旁可爱的背影吸引许多人驻足。 “泥偶,泥偶,根据心意而变的泥偶!” 泥偶摊贩远远就瞧见两位身着上好料子的姑娘朝着他走来。 他朝着她们更加用力吆喝着,“卖泥偶,泥偶价格实惠,只要三块灵石一对——” 松萝松开符明桑,她跑了过去。 泥偶摊贩摩挲着双掌,笑得谄媚道,“姑娘,看看泥偶不,想要什么的样的都可以捏出来。” 松萝见他从摊子里拿出一个极为逼真的泥偶,眼冒金光像是见到不得了的事情。 符明桑走到摊前,松萝凑近她指着泥偶道,“师姐,我要这个。” 她宠溺道,“好,师姐给你买。” 松萝道:“师姐最好啦,我最喜欢师姐啦!”果然有师姐的师妹像个宝。 泥偶摊贩站定到后面,问道:“姑娘,你要什么的泥偶就闭上眼睛,手放到我面的泥碗中。” 松萝跃跃欲试,手掌轻轻放到泥碗中,温温的触感让她没有不适。 “师姐,如何了?” 符明桑再次抬眼瞧去,泥碗的泥自己动了起来,在碗中渐渐出了大致的形状。 泥偶摊贩双手将灵力灌入碗中运转。 她回道,“再等等。” 泥偶有了头,身子,再过一会儿五官也出现在泥偶上面,只是那五官很是奇特,实在没想到松萝口味独特,竟然有恋丑癖。 泥偶摊贩对此没有任何讶异,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就是个不人不鬼的泥偶而已,况且他也是灵修,他谁也不怕。 泥偶成型,符明桑复杂看了一眼。 泥偶摊贩深吸一口气,收起灵气道,“好了,姑娘可以睁眼瞧是不是你想的那副摸样?” 松萝睁开眸子,眼前的一滩烂泥陡然变成泥偶,泥偶的模样大致看得出是个人,雕刻精良,那小小的泥偶眉头紧皱着,小眼睛怒视着前方,好不气派。 符明桑叹道,“萝萝,要不来个泥偶?” “不了师姐。个花入各眼,我瞧着挺好的。”松萝捧着泥偶,另只手的指尖轻点泥偶的额头,“摊主,你做的真好。” 她不忘夸赞了一番泥偶摊贩,可见泥偶的样子深得她心。 付灵石后,符明桑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糖炒栗子的香味,再三嘱咐道,“你在这里等师姐,师姐去给你买你最爱的糖炒栗子。” 松萝摆弄着泥偶,再三保证自己不会乱走,在此地乖乖等着她。 鹤莲烟花再次炸响,符明桑的身形没入人群,松萝百无聊赖等待着另一个灵偶的诞生。 泥偶摊贩难得见如此喜爱他的泥偶之人,笑着问,“姑娘可为泥偶取名了?” 松萝指着泥偶,一脸认真道,“当然了,泥偶叫魔头,这名字一听就和泥偶很配。” 泥偶摊贩拭去不存在的汗水,摩擦双手跃跃欲试,“姑娘,魔头不是头上都有犄角,你这魔头没有犄角还能叫魔头?” 松萝一像也是,魔头有犄角对应着身为龙的藤岁檀的犄角。 她还回泥偶,“摊主,还是你懂行,我险些都忘记泥偶做的要符合它霸气的名字。” 泥偶摊贩:“好叻,马上好。” * 松萝急疯了。 她本是静静等待着泥偶,就在此时数名黑衣人腾空而起。 来往的路人好似没瞧见般置之不理,不会有人想到人界最为重视的鹤莲灯节会出意外,就算意外发生也不过寻常的斗嘴罢了,玄鉴司都会提前部署处理。 他们不会想到,此事已经达到了另一个层面。 瓦舍上急速飞驰着数名蒙面黑衣人,鹤莲灯从他们面前掠过,黑烟聚拢在掌心轻而易举将其粉碎成泥,狂暴的灵气无阻拦似刀削般刮来,长街上的百姓被这股灵气弄的不知所措。 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人群中传来一声尖叫,“快跑,是妖族!” 女子怀中抱着的婴孩扯着嗓子哭闹着,似是被这混乱的场面吓到,男子将母子二人护在身下,一路护着二人离去。 年迈的老者拄着拐杖无处遁形,就在这绝望之际,突如其来的温暖笼罩在他们身上,轻轻地将他们带离此地。 软黄的鹤莲灯倏地落在地上,松萝挤在人群中,佝偻着身子,双手却还是死死护着身下的小姑娘。 小姑娘依偎着在她身子,眼眸中盛满了恐惧,她略带哭腔道,“阿笙,怕。” 松萝轻抚她的背脊,顺毛般安慰着她,“我现在将你送走,回去记得找你爹娘,你爹娘定是担心坏了。” 阿笙乖巧点头回应。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难闻至极,松萝捂住口鼻的同时不忘叮嘱小姑娘一番,“一定要记住。” 数名黑衣人拔剑而其,剑尖直直下方的松萝,松萝心中暗骂,眼瞅着黑衣人同上次追杀陆松厌的人显然不是同一批,他们身上有着妖族的气息。 松萝预感大事不妙,她靠近阿笙的耳畔,轻语说,“往前跑,千万不要回头,姐姐给你去买糖吃。” 她将腰间佩戴多年的荷包塞进小姑娘软糯的小手中。 阿笙错愕抬眸,紧接着耳畔传来松萝轻柔的声线,“不要怕,他们都是姐姐的故人。” 她顺势挡在阿笙面前,阿笙咬紧牙关,眼睛红肿的像只兔子,她发誓等找到爹爹,要让鬼不愁将他们都杀了。 暴虐的灵气混着剑风而来,松萝抬起手腕抵挡,手腕处的玉骨镯发出脆响,赫然玉骨镯碎了,但它挡住了这些凝聚起来恐怖如斯的灵气。 阿笙不敢回头,她紧记着松萝的叮嘱,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在原地也只是徒增烦恼。 她不敢停,藕节似的胳膊摆动着,小腿不听使唤的往前跑去,她要寻着血脉气息找到鬼不愁。 黑衣人额间血印骤然变红,在触及水月剑气的那刻更加妖冶,他们停下了手中的攻击,痴迷的望向她手中的水月剑,那眼神如信徒般虔诚。 松萝没有卸下一丝防备,她时刻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 就在这僵局时刻,数名黑衣人望向不远处,发出类似于野兽的嘶吼声。 血月当空,苍黄的藤曼从地下冒出,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蜿蜒而来,软黄的鹤莲灯被藤条上的尖刺戳破,过往的摊贩摊接连打翻在地。 小小的 人儿顿住了脚步,前路再无去处。 那妖物释放出的强大威压令她身体无法动弹,它的藤枝一点点攀上阿笙的脸颊,藤蔓上布满了粗糙锋利的刺,阿笙的脸蛋没一会就被刺破了皮。 阿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气息,那种死亡的气息鬼王过之而不及。 她没有哭,爹爹告诉过她,遇事不要哭闹要想如何解决。可当阿笙看着脸颊的血液滴落到藤枝上时,她竟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藤枝由于躲闪不及,一半的本体瞬间瓦解散去。 好一个霸道的鬼王血脉。 妖物松开了阿笙,松萝找准时机保住了小姑娘。 她里里外外检查了阿笙的身子,发觉只是晕了过去无大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数名黑衣人飞奔而去,将松萝的退路死死围住,妖物不知说了啥,他们只能怒目而视的离去,纵然心中再有多不甘也只能离去。 “你身上有他、他的气息。” 妖物用灵气释放出的声音,听起来极具苍老,呆滞。松萝紧紧抱住阿笙,生怕妖物再次作祟要将阿笙夺过去。 它再次伸出来的尖刺刺来,将松萝藏在手中的灵澜花包破了,七零八落的种子落至地面上。 藤曼发出“桀桀”的笑意,那笑声好似要将天都捅破,布满荆棘的刺缠上松萝的腿脚,松萝欲要反抗,转眼间它的尖刺释放出了毒液。 松萝的腿脚顷刻间发麻,她就连抱着阿笙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那刻强烈的求生欲望达到的极致,她还没有完成试炼之约,没有复活宗门的所有人,更没有回家。 藤曼尖刺急转之下,松萝早已被毒液浸染全身,她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连最基本的召唤水月剑也无法做到。 藤蔓匍匐而来,似是要将二人吞没。当妖物将那尖刺对准她脖颈的时,“轰隆”几声,天骤降紫雷劈向藤曼,藤曼顿时血肉模糊,厚重的声音满是不甘。 ——天道。 紫雷再次劈来,妖物卷走二人遁地离去,空气中还弥漫着久久不散去的烧焦味。 与其同时,灵界中人察觉松萝的消失。 符明桑捧着糖炒栗子全撒在地上,她顾不得去捡,在找松萝的路上遇见了李剑敛和陆松厌,将事情简单叙述了一边。 陆松厌险些将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符明桑询问过往的路人,路人无不知晓。 不远处跑了乌泱泱的一群人,他们满身狼狈,陆松厌上前拦住一人。那人本是恍惚,在看到陆松厌时才有了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他说,“前面有妖怪!”说完,似是又被吓到,甩开陆松厌的手苍皇离去。 符明桑大感不妙,领着二人又往泥偶摊贩而去。 泥偶摊贩前,摊主满脸心疼的捡起自己残破的摊子,符明桑老远就瞧见他摊贩上放着的两个泥偶。 符明桑指着两个泥偶问,“摊主,有没有看见这两个泥偶的主人?” 摊贩说,“我方才躲了起来,只知有一群黑衣人捣乱,那姑娘说不定是被他们绑走的。” 闻言,他们的神情都冷了下来。 泥偶摊贩旁卖鹤莲灯的摊主弱弱来了一句,“我瞧见那姑娘被妖物捉走了,对了还有个小姑娘直接晕了过去。” 陆松厌当下一听,心提到嗓子眼难以平复,符明桑捏起符纸却被李剑敛打住,他看向二人说,“当务之急,我们应当告知苍溟,他有办法。” 陆松厌觉得离谱至极,苍溟生而为凡人,毫无灵气可言,若他有办法,那还真是见了鬼。 李剑敛说,“你们可能觉得荒唐,但这也是唯一能救她的办法。” ...... 57. 前任鬼王 皇宫,金銮殿。 宴会接近尾声,黑袍少年才踏进殿中,来人群臣皆不识此身份,纷纷望着。 他们都在等待少年的下一步。 藤岁檀向前行了个不算标准的礼节,在人皇的示意下坐到了那个席位,少年刚坐下,殿中喧哗声渐弱。 少年居于人皇靠下方的席位而坐,藤岁檀不经意的拂袖,满殿的人皆抬眸望去,各怀鬼胎。 他微微蹙眉,君臣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握着酒盏的手都在战栗,若非为了颜面,那酒盏中的酒水怕不是要洒出来。 人皇笑得爽朗,“玄王路上可是有事耽搁?” 原来那便是先代玄王的子孙。 众人竖起耳朵听着,藤岁檀闻言,连头都没抬起来,“回陛下,臣路上确实有事耽搁。” 要知道玄王的威名在五百年前那可是赫赫有名。 人界看似安稳实则早已分裂过多个小国,当年南蛮来犯,来势汹汹,击退苍国数名大将。 那时的苍国差点守不住祖宗基业,是年仅十五岁的三皇子主动领命,不出三月,南境失地尽收,此后南蛮向苍国俯首称臣。 功成名就后,玄王便淡出了朝堂。 群臣对于这个置身朝堂外的少年王爷格外在意,他们不明白一个没落的皇系旁支凭何坐到最靠近人皇的位置,那可是太子或者太女该做的位置。 皇宫这次举办鹤莲灯节其目的在场的五一不知,人皇未立太子或太女,这次是为了选定继承人而来。 人皇却让玄王坐那个席位,为的不就是在警示他们,皇权还轮不到他人择定。 礼部的官员第一个不乐意,他本就对前玄王积怨已久,如今正是报复的好机会。 他当场呵斥道,“陛下,君臣有别,面君不拜,藐视天威,罔顾朝仪,乃是大不敬,请陛下予以处置。” 御史大夫顺势向前一跪,“回陛下,先玄王常年流连烟花场所,行事放荡,有损皇家颜面。” 吃着点心的苍余欢一噎,瑞王妃将茶水递给她,“慢点吃。”她匆忙接过,一饮而尽。 瑞王妃用绣帕轻轻擦拭着她的脸蛋,小声道,“阿欢成何体统,母妃不是说过吃点心时要注重礼节,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无。” 苍余欢拍桌而起,她说,“皇祖父,你莫要听信谗言,先玄王所做的事同苍溟哥哥没半毛钱关系。” 瑞王妃悬空的手一惊,她费力去扯住苍余欢,“阿欢,不要仗着你皇祖父疼你,你就为非作歹。” 瑞王呵斥道,“阿欢不得失礼,还不快向御史大夫道歉。” 苍余欢不乐意,她只是说了句实话就被要求道歉,难不成还不许有人说实话。 先玄王做事的确混不吝,常年流连烟花场所,玄王府也是从那时渐渐亏空,谁人不说先玄王一句荒唐,尽管这样他也死了多年还要被拉出来编排几句,苍溟做为他的亲子,听到有人弹劾自己已逝的父亲,心中别提多难受。 吏部官员道,“郡主,玄王回话不拜君主便是罪,这可是我等亲眼所见。” 苍余欢抿唇不作声,她无力反驳她所说的话,苍溟当着众多皇亲国戚的面不拜君王,自古君臣有别,他便是罪。 瑞王跪下,道:“父皇,阿欢年少不懂事,看在她是您唯一的孙女分上不同她计较。” 瑞王妃作势拉住苍余欢,二人一同向前跪着。 人皇悻悻然收回了视线,抬手说,“够了,别跪了,这是家宴。” 众人面面相觑,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帝王罕见的宽恕了他们,更让他们感到危机的是人皇竟然没有丝毫怪玄王的意思。 藤岁檀对这场甚是闹剧无感,不如早早结束去寻松萝。他指尖轻点酒盏,杯中的酒水荡起涟漪,弯起唇角,显然没将他们放在心上。 大理寺少卿步履匆匆而来,笔直跪在大殿上,“陛下,长宁街有妖邪作祟,玄鉴司办事不利致使十几名少女失踪不见。” “岂有此理!玄鉴司就是这样给朕做事。”人皇捂住心脏,气得直哆嗦。 苍余欢则是一脸担忧。 妖玉在心海中燃烧,藤岁檀也捂住心口。“嗡鸣——”几声之后,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变黑。 他哑声说,“松萝......” ——不见了。 * 松萝是被吵醒的。 小姑娘趴在她身侧,用藕节似的小手扒拉着她,试图将她唤醒,力气不大,效果却很好。 她环抱着阿笙,轻点小姑娘的鼻尖,“别闹啦,我这不醒了嘛。” 阿笙噤若寒蝉,松萝当真是觉得吓到她了,小姑娘尚处于孩童时期,遇见这种事情难免会觉得害怕。 本以为她会哭闹,躲在角落抽泣,小姑娘只是静静地唤醒她,其余的事情她一概不管。 松萝看她衣着不凡,不似是平常百姓家的孩子,倒像是权贵家的小姐。 松萝柔声问,“姐姐能知晓你的名讳嘛。” 阿笙点点头,一双眸子圆润饱满,惹得松萝心中小鹿乱撞,“姐姐,我叫阿笙,夜夜笙歌的笙。” 松萝抚摸着她的脑仁,触感不是一般的好。 阿笙说,“姐姐,这个还给你。” 松萝看过去,小姑娘双手捧着荷包,她接了过来转眼系在阿笙的腰间。 阿笙眨巴着眼睛,松萝系好之后,小姑娘不吱声了,她问,“姐姐,荷包不是你的嘛。” 松萝轻弹荷包的流苏,她没再说话。 此荷包伴她的时日很长,李剑敛见到荷包的那一眼便让松萝知晓他认识荷包,直至听见了一枝花的名讳,她才恍然荷包是一枝花给予她的。 异世当中,她根本就不记的一枝花的存在,这不免让她将将某些事情联想起来。 南宫醉已死,符明桑却又是她。 只能说明一点,一枝花或许也像符明桑那般是松萝熟知的人,偏偏她就是想不起来。 难不成是...... 松萝摇头,将脑海中不切实际的想法甩了出去。 阿笙往她怀中瑟缩一下,松萝轻声安抚,小姑娘明显是对昏暗的环境感到害怕,她小声唤着,“阿笙要找爹爹。” ——要让爹爹将坏人都杀了。 松萝当然不知阿笙内心的想法,她望着一望无际,不见灯火的地方倒不觉得害怕。 或许她早已习惯,仙尊那时没少将她关在暗无天日的牢中,在饿上她几顿。 她竟然觉得有些熟悉。 可怀中身体明显正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很是害怕,她见过这种环境,显然是一时间难以接受。 松萝运动体内的灵气,试图将在掌心凝聚成一盏灯火。忽地有一种难言的力量,它强大又危险,轻而易举的束缚住心海的水之灵气。 她想要破开那堵墙,等 待她的是心海再次被束缚。 松萝不明白这是为何,但她知道如今的她彻底沦为凡人。 沦为凡人可不是好事,在这危险的地域若无灵气傍身,她护不住阿笙。 良久,小姑娘握住她的手,松萝错愕抬眸,身前亮起的火光在半空中燃成硕大的鬼火,阿笙笑着说:“姐姐,阿笙可不是凡人哦。” 刹那间,鬼火向四周扩散,枝条下垂落着包裹着数不尽的蝉蛹,周遭白骨森然,藤蔓树下是白骨堆砌成的王座。 无数魂魄被蚕食殆尽,留下的是吞天的恨意。 当她们看清时,寂静中沉睡的怪物悄然苏醒。方才它被天道降下神罚,若非它及时止损,差一点就灰飞烟灭。 藤曼上蝉蛹抖动着,大地都为之微微颤动,似是在宣泄着心中积攒百年的怒火。 它在虚无中化作一团烟雾,黑雾中逐渐焕发出人的外形,白色衣衫上沾满血色,格外引人注目便是他的下半身烟雾缭绕。 他轻蔑望过来,脚下的烟雾瞬间消失,古老制法靴子踏踏实实踩在地上。 那充满凉意的笑容看过来,阿笙一下子认出他是何人。 ——前任鬼王,鬼不凄。 她的大伯。 鬼不凄说,“阿笙过来,到伯伯这来。” 松萝闻之色变。 阿笙摇头,全身都在抗拒着这个鬼不凄。鬼不愁曾说过,大伯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身为鬼王不担鬼王之责,靠着吸食凡人精气增长修为。 松萝感受到小姑娘在微微用力,将她护在身下,冷冰冰看着那个鬼不凄。 鬼不凄对此没太大反应,他轻嗤道:“你以为你身边的那个女的是什么好东西?别天真了,她身上的气息,本王不信你闻不出来。” 松萝微微蹙眉。 阿笙闻言握着她的手一顿,“阿笙听不懂。” “她身上气息本王永生难忘,是本王最讨厌的气息。”说这话的鬼不凄眸中的恨意倾泻而出,换上了原本癫狂的样子。 活脱脱的疯子。 “你以为凭借现在凡人的实力,能胜过本王?”他看向松萝,戏谑地说。 鬼不凄抬手之间,风云变幻,脆弱的喉管仿佛下一刻就被折断,松萝双手抓着他的手,面露凶狠看着他。 阿笙拼命跑过去,迸发出无穷的力气捶打着鬼不凄的腿,他漫不经心的问着,“你说本王该怎么惩罚这小野种。” 松萝艰难吐出,“不要......” 鬼不凄垂眸打量着阿笙,“阿笙,你不乖,不乖的小鬼是要被惩罚。”语毕,他竟真的一脚将她踢开。 阿笙小小的身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鬼不凄捏住松萝的脸颊,细细端详一番,那张丑陋扭曲的脸突兀地笑着。 他说,“你们对本王还有极大地用处,本王暂时不杀你们,你们若是敢逃跑也是白费。” 松萝被狠狠地丢在地上,她不顾疼痛,指甲嵌进泥土里,狼狈地爬过去,再触及阿笙衣角时,她听到是小姑娘一阵又一阵的呜咽声。 阿笙于昏迷中再次梦到宋清菡。 “娘亲,阿笙疼......” 她定是疼坏了。 没事,姐姐不会丢下你。 世界再次昏暗了下来,松萝用外衫裹住阿笙,将她搂在怀中安抚着,怀中的小姑娘不安分地扭动着,眉头紧抿似是陷入噩梦当中。 58. 松萝的骨气 “找不到公主,你们也不必回来。” 鬼不愁面朝着宋清菡的画像,身后的鬼侍跪了一地,就在不久前阿笙要去鹤莲灯节被他以危险为由禁足在府中。 阿笙表面乖巧答应,实则偷偷往饭食当中下药,鬼不愁自知寻常的毒药入不了他的眼,唯有一种毒药可让他昏睡过去。 鬼不愁身为她的父亲,是她世上最后的亲人,他竟也不知阿笙从哪里获得的毒药。 但细细想来,能这般娇惯阿笙的只有游离。 他吩咐下去,游离今后不得靠近小公主半步,省的被他那个混不吝的带坏。 当务之急先是找到阿笙,阿笙年岁尚小,没多少自保的能力,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鬼不愁不敢想结果。 鬼侍四散寻找,鬼不愁试图凭借着霸道的血脉感应也无济于事,原本系在两端的绳被人用外力强行掰断。 天地之大,他竟寻不到阿笙的一丝气息。 阿笙自生下来就没离开他半步,鬼不愁不免往最坏的打算想去。 “清菡,阿笙究竟在何处......”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的沉默,院外菡萏花的幽香味侵入鼻中,鬼不愁向外看去。 ——微妙的灵气波动。 京城上空黑云翻墨,虚幻的黑龙在云中翻涌,龙吟声震慑住百里的妖怪,纷纷驻足望去那墨云之上的挺拔身形。 少年睥睨着众生,眸中不见众生。 他似是在寻找什么。 鬼不愁忽地想起他或许能找到阿笙,毕竟藤岁檀可不是一般人,怎么说阿笙也唤他一声哥哥。 说完,他遁地去寻藤岁檀。 陆松厌来回踱步,“要不我回灵剑宗找我父亲搬救兵。” 李剑敛靠在墙边,手中的通讯符燃尽,“你父亲很忙,况且你不一定见到他。” 陆濯身为宗主有忙不完的事情,陆松厌作为他的亲子都不一定能见到他,况且陆濯早早便闭关,除了棘手的事情不会出来。 他和柳柳非亲非故,凭何帮她。 “此言差矣。”陆松厌深吸一口气,“我父亲是一定会去救柳柳。” 李剑敛继续追问,陆松厌大抵是被他吵到,不想让他一直再追问。 “她是我妹妹,亲妹妹。”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愣住。符明桑尚且不知灵剑宗宗主居然还有个女儿,李剑敛作为灵界的“老人”,他自是知晓那个孩子的存在。 那个孩子走后,松夫人大病一场,险些没熬过来。 他曾去看望过松夫人,她孱弱的不像话,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陆濯端着粥只能哄着她喝下去。 大病之后,松夫人彻底变了,她变得精神失常,时常记不清那个孩子早已不见,见人就问孩子在哪里。 陆濯不是没找过,只是找不到,那个孩子人间蒸发似的不知所踪,也难怪李剑敛第一眼见到松萝便觉得熟悉。 松萝额间的血痣不正是那个孩子。 李剑敛仰头说,“你瞧,他不是来了。” 几人望去,黑色的虚影若隐若现,奔着他们的方向而来,最令陆松厌惊讶的是苍溟作为一个凡人居然会使用灵气。 少年身上压抑着愤怒的情绪,四溢的灵气不加掩饰泄出来。 看到藤岁檀的那一眼,李剑敛便知晓他彻底栽了。 堂堂妖皇不是最不喜灵界之人,他居然会为了灵剑宗宗主之女主动暴露灵气。 在他身后,陌生男子赫然走来,藤岁檀撇了眼他说,“本王现在很忙,若是要烦本王,那便是找死。” 鬼不愁眼皮都懒得抬,他径直走了过去,“我的女儿不见了,你说我为何要来。” 鹤莲灯摊主见来人相貌不凡,下意识搓搓手,“公子,可是要买鹤莲灯?” 鬼不愁笑着问,“摊主可曾瞧见个小姑娘,大致五、六岁的模样,笑起来嘴角有浅浅的小梨涡。” 鹤莲灯摊主指着陆松厌一伙,说:“还真有,同他们要寻的那个姑娘一块被捉走的。” 闻言,鬼不愁脸色更加苍白,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的抖动,他冷笑地看向藤岁檀,“一块。” 鬼不愁嫌少生气。 他的阿笙竟然真的被捉走,难怪他感受不到阿笙的气息。 藤岁檀半蹲在地上,捏起散落在地上地灵澜花,他轻轻捏碎,那股惹人心烦的气息攀升到他脖颈。 还好松萝聪明,将灵澜花的种子洒在地上,他就可以捕捉这来之不易的气息。 陆松厌挡住口鼻,将干净的绣帕递给符明桑说,“好臭,师妹快捂住。” 李剑敛嗅到那股气息时,瞳孔震颤。 鹤莲灯摊主挠了挠头,根本就没嗅到异味,实在不理解这群怪异之人的想法。 鬼不愁自然而然嗅到那股作呕的气息,那种气息他在熟悉不过。 是他兄长的气息,他回来了! 他心虚的看向背影单薄的少年,少年半蹲在地上不知在思索什么,但鬼不愁应是知晓藤岁檀此刻的恨意滔天。 说起这事情,鬼不凄当真卑鄙无耻。 鬼不愁说,“看来你我不得不再次联手。” 藤岁檀起身没在看他,路过陆松厌时突然来了一句,“苍余欢手上的九骨鞭,我知道它要找的东西。” 陆松厌愕然,符明桑扯了扯他的衣袖说,“师弟,我和大师兄现在就去找郡主。” * 寻着鬼不凄分散八方的气息,鬼不愁将众人分成三个小队伍。 ——陆松厌、符明桑解救凡人姑娘。 ——鬼不愁去南边找阿笙。 ——藤岁檀则去往最危险的北边寻松萝。 北边,大夜弥天,鬼火狐鸣。 地牢的深处,少女呼气越发沉重,侧躺在满是凉意石面上,她睡得格外不安生。 她靠在墙边,铁环锢住手腕摩处大圈红痕。“哗啦——”一声,她毫不费力扯下衣裙上的一角,将它塞进手腕处。 铁环相撞,摩擦着石面,粗粝刺耳,少女每挪动一下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在密不透风的地牢中悠悠回荡。 牢笼外,脚步落入松萝的耳中显得虚浮无力,她找回原本的位置继续侧躺了下来。 “起来吃饭了,歪。” 那道声音沙哑中带着些不耐烦,松萝懒得去理会她。 食奴蹙眉,自打来到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她就没见过哪个新来的奴隶敢这么对她。 是不想活了嘛。 她提着木桶本就沉重,新来的奴隶不敢不求着她给她食物吃,居然给她甩脸色看。 食奴挖了一勺木桶里的汤水,不带一丝犹豫地洒向松萝身上,顿时汤水发酵的味道同地牢发霉味融合在一块。 松萝睁开眼,食奴面容扭曲一瞬,凭什么她依旧靓丽着而自己跌进尘埃中。 食奴将木桶踢开,散落的汤水令其他奴隶躁动,她环顾四周发笑道,“你得罪了我,今日她们都 没饭吃。” 她又说,“你们没饭吃可不能怪我,是这个新来的奴隶害的,你们该找她的麻烦。” 话音刚落,锁链声此起彼伏,她们在抗议着,在质问着。 ——你为什么要得罪她! 食奴扑哧一声笑了,“原来你叫蠢奴啊。” 果真是蠢笨如猪。 周遭响起了肆意的嘲笑声,她们都在讨好这食奴,只有这样她们才能有饭吃,不会死。 “蠢奴。”松萝勾了勾手指,“你过来,我这个‘蠢奴’有话对你说。” 食奴站在原地,平日里跋扈嚣张惯了,根本受不了地位比她低上一等的奴隶命令她。 眼前的‘蠢奴’竟然让她过去有话同她讲。 不知为何,她竟然下意识的不敢过去。 少女笑了笑,“我是真的同你讲,你不过来我可就过去了。”说罢,她可不管她同不同意。 食奴嘴硬着说,“我倒是听听你这个‘蠢奴’要说什么?” 松萝双手握住木栏杆,食奴昂着头,眸中轻视不加掩饰,“说,你要讲的事情。” “你离我太远,我不想让别人知晓,仅你一人知晓便可以。” 食奴半信半疑凑近,松萝轻声说,“你附耳过来。” 食奴本不想在靠近,但她一想能被抓到这儿的女子怎么可能是会武功的。 碍于面子,她附耳过去,松萝凑到她耳边说,“蠢奴。” 食奴恼羞成怒,拽着她的衣领,扬起巴掌欲要扇过去,“贱人!” 松萝扣住她的手腕,笑眯眯道:“我不是说过吗,你是蠢奴,蠢奴难不成听不懂人话,不要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食奴尖叫一声,在她剧烈的反抗下挣脱开来,她揉搓着泛红的手腕,恶狠狠地说,“你完了。” 松萝轻笑一声,“不,是你完了。” 食奴眉头紧锁,谁料松萝一脚踹开木栏杆,手腕脚踝上的锁链不知何时早已解开。 “你、你是故意的。” 她宛若恶鬼,朝着食奴扑了过去,食奴在地上挣扎着,松萝坐在她身上,双手扣住她的手腕说,“你父母生下你可不是让你为人奴隶,你当真以为你有了一定的地位就可以颐指气使。” 食奴咬牙切齿道:“我那还不是为了活着。” 松萝单手扣住她的两只手腕,“在座的哪位不是想活着的,你可曾想过她们和你一样是被捉来的。” “你说这些有用嘛!” 食奴眸中蓄满了泪水,吼道,“我们出不去的,再也出不去......” 此话一出,牢笼内瞬间安静无声。 松萝松了口气说,“姑娘们,我们从来不是谁的奴隶,要想活不该磨灭自己的意志。” “意志没了,真的就形如走兽。” 身下的食奴不在反抗,松萝松开了她,“我方才那般对你,你竟然不打我。” 松萝转身回到了牢房内,扣上了锁链,“我只希望你能想想我说的话,我们应该堂堂正正的走出去。” 她继续躺了下来,食奴重新提来了木桶,为每个牢房内的姑娘满上饭食,她们每个人燃起了新的希望。 轮到松萝时,食奴低声说,“我不记得我的名讳,你能告诉我你的名讳。” “松萝,萝卜的萝。” 食奴发自内心笑了,“好听。” 松萝的那番话彻底扇醒了食奴,她决心要好好的活着,为自己活一次。 59. 藤岁檀往昔,松萝心疼 鬼不凄又来了。 松萝靠在墙角,森然可怖的男子看着她,他肤色惨白如纸,顶着个黑黢黢的眼圈,看起来很虚弱。 鬼不凄倏地笑了,露出獠牙,“说起来这间牢房与你倒是有缘。” 松萝没有理会他的自说自话。 鬼不凄穿过木栏,踩着石面上的锁链,松萝吃痛的皱着眉,愣是一句话也不说。 “你这性格居然有几分像他,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松萝不说话,纷纷看向他。 鬼不凄半蹲,捏住她脸蛋,“你身上有他的气息,本王问你,你和他的关系。” 松萝咬牙问:“他是谁?” 鬼不凄甩开她,漫不经心地说,“龙奴啊,不对他现在叫藤岁檀。” 松萝轻揉着脸蛋,在听到藤岁檀的名字时罕见的愣住,鬼不凄继续说,“他是本王的第一位奴隶。” “你住的这间牢房他也住过,可他那时没有你这条件。” 鬼不凄眸中癫狂更甚,让他想起来第一次抓住藤岁檀的那次。 小小的幼龙当真可恶,竟然敢咬他,于是他亲自拔掉了他身上的龙鳞,血肉模糊的孩童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他哭着求着鬼不凄让他死,鬼不凄自然不会如他所愿,要让他承受来自他的猛烈的报复。 那时的他还是个会哭着喊爹娘的人。 鬼不凄似乎觉得她这个神情有趣,意外的吐露出了其他,“本王折磨了他三百年,整整三百年难以解心头之恨,他的那张脸像极了他那位母亲,本王每每看到便恨得牙痒。” “本王就是要虐待她的孩子,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三百年里本王对他也算尽心照顾,他还真是个白眼狼,联合本王的弟弟将本王杀了。” 或许是天道眷顾他,他留下一缕残魂,苍皇度日,直到有一日他被强烈的嫉妒复苏。 “老天待本王不薄,本王要让他死!” 松萝问,“阿笙呢?” “她还活着。”鬼不凄旋即看向她道:“本王是杀不了你,你该对本王感恩戴德。” ...... 待他走后,松萝揉着发懵的脑袋,朝着一面墙面走了过去,她半蹲下来仰着头才能看得清。 松萝手指点在墙面,指节触摸上面凹凸不平的划痕,整整三百年,他才活了几百年。 她仿佛看见藤岁檀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靠着数着划痕才依稀记得自己活着。 他拼命的想活下去,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 小昭说所谓大反派必然是危害苍生的祸害,然而松萝却看见了不一样的。 在妖界的日子,藤岁檀虽然明面上经常她使唤,遇见解决不了的危险只要他在他就会保护自己。 对于松萝来说,藤岁檀不坏。 灵界不待见藤岁檀,时常派人刺杀他,可落在松萝的眼中那不过是在自保的手段,若藤岁檀不杀了他们,藤岁檀就会死。 玄灵大陆又不只有灵界,他们却忌惮因他是妖皇而忌惮,假如他是灵界中人呢,他们会不会也要杀了他。 松萝想他们不敢,他们只恨出藤岁檀不是灵界中人。 她决心不再杀藤岁檀。 ——松萝要让他好好的活着。 * “爹爹,阿笙疼.....” 鬼不愁终是寻到了阿笙,阿笙躺在泥地里,浑身脏兮兮,若非她还有力气睁开眼,她怕不是要交代在这里。 他无比后悔当时为何不带阿笙出来,这样阿笙也不会独自一人出来遭遇不测。 阿笙喃喃地说,“爹爹,地面怎么在抖......” 他的心在滴血,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鬼不愁将阿笙拥入怀中,将她扣在锁骨处,“是爹爹来晚了,阿笙。” “爹爹,姐姐......” 鬼不愁握住阿笙的小手,道,“有人去救她了,阿笙放心。” 阿笙得到想要的答案,沉沉地睡了过去。鬼不愁扶着她的后脑勺,阿笙靠在肩头安稳睡去。 鬼不愁看向陆松厌,他气得挥出一拳,再看向阿笙时收敛了些许。 符明桑说,“前辈,这究竟是何人如此歹毒,竟然不放过孩童。” 鬼不愁说,“是鬼不凄。” 符明桑和陆松厌面面相觑,他们都不知道鬼不凄是何人。鬼不愁只能说他们不知道才是对的,灵界才不会让他们知道。 陆松厌在脑海中搜刮这号人的存在,看向符明桑时她也只是摇摇头。 他小声问,“前辈一看你就知道的事情比较多,小辈冒昧一问,您见没见过鬼不愁?” 鬼不愁问,“你问他作甚?” 陆松厌挺直背脊,贼兮兮地说,“鬼不凄这名字让小辈想到鬼不愁,他可是小辈小时候的噩梦对象,到现在小辈见到还是害怕的紧。” 鬼不愁眼皮一跳,到底是谁在造谣! “所以说前辈您见过吗?” 陆松厌不死心的问,势必要知晓鬼不愁到底有多难看,以至于成了自己多年的噩梦。 那是一个用来恐吓不听话小孩的故事。 鬼不愁在心底冷笑,手掌轻抚着阿笙。一阵邪风刮来,身后数名鬼侍遁地冒出。 陆松厌的弱水剑飞去,鬼不愁抬眸的那一瞬,弱水剑滞留在他的面前,始终无法越过他。 鬼侍们齐齐跪在地上,确切地说是跪在鬼不愁的身后,高喊着:“参见鬼王——” 一声盖过一声。 弱水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符明桑错愕抬眸,他们眼前的男子居然是鬼王——鬼不愁。 陆松厌咽了咽口水。 愣谁都无法将眼前的男子和鬼王联想到一快,灵界的长老不是说鬼王貌丑无言,常年戴着勾魂的面具...... 这一刻,陆松厌才明了自己又被耍了。 符明桑向前去问,“前辈,我师妹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她家师妹最是怕疼。 鬼不愁不语,朝着南边看去。星辰滑落,他说:“会没事的。” * 脚下是万丈高的峭壁,松萝的手脚被束缚住,她只能靠着身后提溜她的红衣男子保持平衡。 红衣束发,鬼不凄今日格外在乎外表。 无望的天际忽地划过星光,他伸出胳膊在上面划开,枯骨生花,在月夜下显得诡异。 松萝眼不见心不烦。 鬼不凄大笑道:“血煞之地,献魂阵法。” 今日将是藤岁檀的死期。 松萝拼命地挣扎,朱红长甲扣住她的下巴,他轻啧说,“本王以为你是乖的,谁曾想你一点都不乖。” 她说不出来话,滋养在身体的灵气根本使不出来。松萝只能静静看着他发癫。 鬼不凄另一手撩开她的碎发,他这才发觉少女 额间的那抹印记根本不是血迹。 他活了几千年,这种血红朱砂痣还是第一瞧见长在人身上。 松萝瞪着他,鬼不凄幽幽笑着,“看来你不是一般人。” 我是你姑奶奶! 她蹙眉不悦,鬼不凄手一松,松萝脚下一滑向后倒去。 坠入天坑时,衣袖翻飞,她眸中满是惊恐,不管如何挣扎就是无法解开。 鬼不凄冷眼睥睨着她摔下去的样子,全然置身事外。 去你个大头鬼! 鬼不凄察觉到头顶雷火翻滚,狂风大作,他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松萝正在坦然接受着死亡时,失重感顿时消散,等了大约几秒中,她猛地睁开眼睛,脚下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 唯一让松萝感到意外的是鬼不凄单手提溜着她的后衣领,鬼不凄恶狠狠地说,“重死了,还不快给本王下去。” 松萝翻了个白眼。 双脚落地,松萝才有了活下来的实质感,鬼不凄却暴力的将她拽到祭坛处。 他威胁着说,“你站过去。” 由于身上捆她的是法宝,松萝只好佯装乖巧站了过去,鬼不凄又划开了一个口子。 他的血液不知有何种奇效,顺着地缝上扭曲的字符贯通到松萝所占的位置上。 天坑内渐渐燃上鬼火,鬼声凄厉,回荡在空旷的四周。 ——上古阵法正在悄然苏醒。 鬼不凄体内的血液喧嚣着,他感受到了磅礴的灵气在地脉中攒动着。 他等这一天,等了足足百年。 松萝哗啦着脚下的碎石,问出心中的顾虑:“你先前说你恨他的母亲,那你为何恨她?” 鬼不凄冷眼瞧去,“将死之人,你不配知道。” 他一击将碎石湮灭,松萝眼神飘忽,鬼不凄瞬身扼住她的脖颈,她想要咬去过却扑了个空。 鬼不凄嘲弄地说,“你以为天道能护你几时?” 随后松萝破口大骂,鬼不凄一个禁声咒使得她无言再骂,他能清晰地看见松萝的睫毛在轻颤。 “本王来到此也是为了杀了你,血煞之地能将你身上的气息掩盖,就算杀了你,天道也不会知晓。” 松萝蹙眉,掐着她脖颈的男子已然没了神志,沉迷在自己的美好的幻梦中。 什么天道? 她根本不知道! 她只知道鬼不凄的躯壳并不完整,他是靠着执念与嫉妒维持命脉。 鬼不凄甩开她,松萝落在石面上毫无尊严地喘息着,男子朝着南边望去。 ——他在愣神。 松萝身上的绳结松开,她挥起拳头朝着他的脸部而去,男子没有躲闪,身前的屏障阻挡了她进一步的攻击。 鬼不凄终于回眸看来,露骨的手掌上开出了嫣红的花,他轻蔑地说,“凡人杀死不了鬼。” 松萝不信邪旋踢过去,鬼不凄就站在原地,一步都没退去。 森寒扑来,鬼不凄说,“阿笙活了。” 见她眸中闪过欣喜,鬼不凄接下来说的话如一盆冷水浇灌下来。 “她活不了多久,她中的毒比你的好不了多少,本王实话说这解药只有一个,是你用还是阿笙用,本王想藤岁檀会不会和本王那弟弟从此恩断义绝呢。” 鬼不凄继续说,“本王着实不想杀你了,不如将你炼制成傀儡如何?” 他的手刚要触到松萝...... 60. 松萝便是他的逆鳞 黑焰轰鸣,峭壁上碎石砸落,抬眼望去上空竟是黑雾弥漫,浓雾中暗藏玄机,黑莲以万钧之势袭来。 鬼不凄抬手抵挡,他靠着自己残存的躯壳去抵挡黑莲,殊不知黑莲落在他头顶的那刻,他就已经完了。 鬼不凄瞬间被击飞出去,筋脉寸断,肉身崩裂。 他仍然不死心地喊道:“藤岁檀!” 可落在松萝头上的黑莲却成了护着她的筹码,在她头顶上形成了保护屏障。 她也因此解开了禁言咒。黑雾中,少年纵深一跃,模糊的身形落在松萝的身侧。 松萝被灵气波动,脚下不免踉跄一下,少年瞬身护住了她。 她抬起眼皮望去,轻声唤着,“你来了啊。” 我就知道你会来...... 藤岁檀在看清松萝的那一刻,心口似是被巨石压过,疼得他快要窒息。 比之动情时刻,他还要的难耐。 在妖界的日子,少年纵然知晓屡次要杀他的人是她,但他还是舍不得让她受到伤害。 她爱干净,他就用灵力净洗。 她爱漂亮,他虽然嘴上说她“丑”,私下里没少给她整些漂亮的裙子。 她爱吃饭,他不会饿上她一顿。 妖皇实在是搞不懂,松萝只是离开自己不足五个时辰,她便憔悴成这副样子。 龙之逆鳞,触之必杀。 ——松萝就是他的龙鳞。 鬼不凄无论对他做过多大的伤害,三百年他都忍下来,可他居然动了他放在心上的女孩。 藤岁檀都舍不得让她过得如此之苦,他要用尽一切肮脏不堪的手段去折磨鬼不凄。 鬼不凄扶着石壁站直,啐了口血沫,“本王甚是想念当初的你,你是说是与不是?龙......” “奴”字未出,拳头挥在他的脸上,鬼不凄身前的屏障尚未触到拳头时已然瓦解,他在石壁上砸出了巨大的人型口子。 鬼不凄的已然扭曲,红衣嵌在石壁上似是幽冥花绽放,预示着死亡的到来。 松萝只觉倦怠,脊椎酸痛无力,揉着阵痛的太阳穴,不明的情绪占据着她的心,她真的很烦,很无力。 她变得有些暴躁。 藤岁檀瞬身来到她身边,欲要扶着她,松萝抽回了胳膊,不想让他碰自己。 少年在原地石化了,伸出去的手只好收回来。 她皱着眉,瞧见他更加烦躁,“你离我远些。” 她从未在他面前说过如此重的话。 少年傻眼了,只好离她两步远,那双眸子望着松萝时尽显可怜兮兮,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她装作看见。 斗转星移,地动山摇,阵法入定。 鬼不凄接好断掉的骨头,仰头大笑,“阵法已成。” 脚下的圆盘颤动着,吞天的灵气露出一丝,鬼不凄便大笑一声。 忽地,圆盘卡在原地不再运转,吸收的灵气尽数归于天地之间。 ——阵法彻底停了。 鬼不凄气急败坏跺过去,正常的声线不在平稳,而他也慌了。 上古阵法若是启动不了,他拿什么赢得了藤岁檀。 鬼不凄不过残魂续命,靠着阴招使得松萝无法使用灵气,藤岁檀根本不会中招,他只会杀了自己。 藤岁檀冷笑地说,“你囚禁本皇三百年,本皇不同你算账,但你伤了她,本皇这笔帐是该清算了。” 鬼不凄颤声质问,“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父母的事情!” 语落,藤岁檀眯眼,凉薄地笑道,“本皇不想听。” 松萝在听完他这句话,联想到了鬼不凄不愿说的关于他母亲的事情,其中定有隐情。 “藤岁檀.....” 少年回眸,唇角微弯。 松萝哽在喉头的话没能说出口。 鬼不凄弃身保魂,藤岁檀并没有追的打算,天坑内他早已无处遁形,紫光雷火劈天盖地袭来。 男子拦住了他唯一的退路,鬼不凄在看清来人时,微不可察地笑了。 他笑得肆意,那是劫后余生的欣喜,鬼不凄就知道,他一定会回来助他一臂之力。 鬼不凄那张狰狞的脸上添了几分奸诈,他说,“瑞王世子,只要你帮本王,将你的躯体给予本王,本王便许你心中所想。”旋即伸出手,施舍般的目光投向他。 长鞭甩来,鬼不凄被九骨鞭抽的魂魄都在躲闪,躲在暗处的苍余欢终于不在忍让。 苍余欢放走了被困此地的少女,刚来就听见让她恼火的话。 她不顾李剑敛的阻拦,从暗处走来,银白长鞭在半空中炸响,苍余欢眸中的盛怒不减丝毫。 她说,“你个坏蛋,我哥哥若非被你蛊惑,他也不会失手将你放出来。” 她扬起九骨鞭,将二人隔开了好大的距离,鬼不凄却说,“世子,她不喜欢你。” 苍余欢手中的鞭子一转,打向鬼不凄,男子徒手接过九骨鞭,承受着九骨鞭带来的无穷的疼痛。 苍余諳没吱一声,悠悠抬眼,“阿欢,退下。” 苍余欢冷声质问,“哥哥,你难道看不出来他是在骗你的嘛!” 苍余諳原封不动甩给了她,苍余欢眸中满是不解,她不理解鬼不凄明明就是在骗他,符明桑不属于任何人,她只属于自己。 苍余欢纵然再多不解,苍余諳也是她唯一的兄长。 松萝猛地回头,少年手指缠着她的银白发丝,目光落在她身上是前所未有的缱绻。 “藤岁檀,你就不急?” 藤岁檀轻笑道:“不急。” 松萝像只傲娇的孔雀,别开他的手,藤岁檀呆滞地注视着被她别开的手,别有一番风趣。 苍余欢说:“哥哥,你带阿欢回家吧......” 苍余諳一改往日的温润,朝着鬼不凄而去,连头都没回。 她想要去拉回哥哥,鬼不愁的出现打断了苍余欢的进一步动作。 鬼不愁用捆灵绳捆住了苍余欢,同时她的嘴也被封上,只能被迫看着苍余諳走向毁灭。 哥哥! 她心中呐喊着,可苍余諳听不见。 鬼不凄奸笑着,“你我共体,本王让你如愿。” 苍余諳低低笑着,放空身子,“事成之后,我只要她。” 魂魄入体,苍余諳清俊的脸上痛苦地抽动着,他正在承受着鬼魂的入体。 而鬼不凄在入体时,一副躯壳中挤压着苍余諳原本的魂魄,他想要占有一切,将苍余諳挤出去,吞噬殆尽。 他 很痛苦,一体双魂非凡人能够承受。 苍余諳脸色渐渐苍白,豆大的汗珠落在他的额间,他嘴唇嗫嚅着。 晨风扬起,他们听见的是男子近乎恳求的声音。 ——杀了我。 苍余欢眸中浸满了泪,原来苍余諳并没有被迷惑,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去赌鬼不凄的死亡。 鬼不愁抬手解除,苍余欢早已泣不成声,“哥哥!” 松萝见此一幕,再触及藤岁檀眸中的兴致时,她踹了过去,藤岁檀结结实实迎上她这一击。 藤岁檀举起双手,很是无辜。 “到底怎么个回事?” 藤岁檀叹气,抬手间一块奇形怪状的暖玉躺在他掌心。妖玉降世,苍余欢腰间上的九骨鞭引发了强烈的共鸣。 它唤着,“玉......” 苍余欢抽噎着,九骨鞭抽离的那刻,妖玉迸发出刺眼的光芒,苍余諳体内的痛觉被剥离,长吟一声。 众人看见的是九骨鞭镇压着鬼不凄,妖玉顺势飞入九骨鞭体内,二者融为一体。 藤岁檀的绝对掌控下,鬼不凄彻底灰飞烟灭。 妖玉入心,少年腾空握住九骨鞭,强大的威压震撼到方圆几千米的森林。 苍余欢抱着晕了过去苍余諳,不敢置信玄王的实力,她唯一能确信的是他不是凡人。 鬼不愁伸了个懒腰,望向暗处的李剑敛,“你还不出来?” 松萝寻声看去,李剑敛走了出来,她更加的懵逼。 藤岁檀落地,松萝迷茫地说,“谁能告诉我这个乡巴佬究竟发生了何事?” 苍余欢也是一脸的迷茫,二人无声中默默对视,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出了事情的猫腻。 李剑敛:“苍余諳说,他要以身入局,将鬼不凄困在他的躯壳当中,让我拦着点苍余欢,不要让她做傻事。” 苍余欢错愕抬眸,松萝似懂非懂,指着鬼不愁问:“他是谁?” 鬼不愁说,“我是阿笙的爹爹。” 松萝捂了,但她还是觉得不对劲,“也就是说你彼此认识。” 三人默默点头,藤岁檀嘲弄地说,“说来有趣的紧,玄鉴司私掌人界妖鬼之事,鬼不凄现世,居然无一人敢进言。” 李剑敛听他这么一提及,严肃地说,“玄鉴司?陆兄亲手创办的那个玄鉴司?” 藤岁檀抱臂,看好戏道:“难道还有其他?” 李剑敛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旋即看向吃瓜的松萝,松萝被盯的有些别扭。 她面露不惑,理了理衣裳顺带用手轻抚着柔顺的头发。 银白色在满是黑色的发丝下异常的突兀,少年歪头看去,悬在空中手顿住,无措地看向她。 松萝惊呼着,“我哪来的白发!” 她这才想起来鬼不凄说她和小阿笙都中毒,“鬼不凄死前说,他给我和小阿笙都下了毒,阿笙还好吗?” “阿笙无事,她没中毒。” 话落,藤岁檀抢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手指把在脉象上,眉眼间尽显担忧。 良久,他再次抬眸,是止不住颤抖地说,“你的脉象正以数十倍的速度向死亡走去。” 松萝身形不稳,扶着头踉跄几步,难怪她会情绪怪异,她是不是要死了...... 61. 中毒(上) 北面最深处,危险重重,相比于南方的上古阵法此地才是前任鬼王的栖息之地。 鬼哭狼吼,尸山遍野,煞气熏天。 符明桑和陆松厌画好阵法,数十名失踪姑娘终于回到千里之外的京城。 他们却留了下来。 幽绿鬼火下,他们看向森然藤树上的几十个蝉蛹,眼中满是悲愤。 这些蝉蛹都是一条条鲜活的性命。 他们不知道这些蝉蛹在这里多少年,他们知道鬼不凄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陆松厌捶打着胸脯,“桑师妹,灵界为何没有记载?” 符明桑说:“灵界有些人一直在阻挠你我探查下去,不惜以杀了我们为代价。大师兄,灵界的处事真的对吗?置苍生于不顾,早就违背了神女的意志。” 陆松厌低着头,沉思着。 符明桑看向可怖的藤树,“灵界真的还是当年的灵界吗?” 陆松厌闭了又闭眼,符明桑又说,“师兄,是你我都不敢想背后之人出自灵界。” 他们一直引以为傲的灵界。 点燃藤树后,二人离去,在回去的途中,符明桑衣袖中的灵封飞了出来。 在二人的注释下,灵封圆满离去。二人对望,这才惊觉。 试炼之约结束了...... 黎明前夕,他们这个队伍没有一声道别,没有再一次的见面中各奔东西,难以再见到。 * “她还剩最后七日......” 瞎眼老伯把着少女的脉,最终留下了这一句话便拄着拐杖离去。 走时,他叹了口气。 少年朝着她看去,有了一瞬的颓然。 眼瞎老伯名曰“岱宗”,擅医术,是青龙的原先部下,青龙死后便追随着藤岁檀,藤岁檀一直把他当作长辈看待。 他说松萝只剩七日性命,那她便真的时日不多。 阴雨连绵,他合上窗门。 “藤岁檀,你在发呆?” 藤岁檀一愣,一步并作两步坐在榻边边角,握住她有些发虚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让她暖和。 “没有,为何不好好躺着。”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哽咽,扶着她做事要让她继续躺下。 松萝没有抗拒,躺了下来,藤岁檀贴心的为她掖好被角,他俯身靠来,颇为认真地将被子的角落掖在她身下。 生怕她受冷一分。 松萝的双手被困在里面,她想要伸出手,扭动的动作搭配上不留一丝缝隙的被子,她像个蝉在蠕动着。 藤岁檀双手无助,不知该从哪个地方下手,只能看着她。 半晌,在松萝的指挥下,藤岁檀笨拙地解开了。 她扬起明媚的笑容,说:“等雨停,我要放纸鸢。” 藤岁檀点头答应,“好,我现在就去买纸鸢。” 她刚想说雨下的大,等会再去,可她忘记了藤岁檀是妖,他有灵气傍身,不会淋雨受寒。 中毒后,她使不出一分灵气。 藤岁檀走后,屋内是一片的寂静,静得有些发慌。 以前,她都会呼呼大睡。雨天多么适合睡觉,可她却怎么也不想睡。 老伯的话她尽收耳中,不就是只能活最后七日,她倒觉得没什么可怕的。 “藤岁檀你要跑快点,纸鸢要飞起来啦。” “松萝,你跑慢点。” “你怎么婆婆妈妈,藤岁檀拿出你妖皇的气势。” “本皇命令你,不许跑快。” 纸鸢飞天,松萝笑得眼泪都留下来,藤岁檀站在院中,缠着白线来保证纸鸢不会落地。 ——只要她想,纸鸢永不落地。 松萝大抵是玩累,扶着腰坐到了石阶上,撑着脸兴致勃勃看着藤岁檀放纸鸢。 远处,瞎眼老伯看来,松萝挥了挥手,老伯下意识躲开视线。 松萝移开视线,这才惊觉老伯是在看庭院中正在放飞纸鸢的藤岁檀。 那是长辈看小辈时才会流露的和蔼目光,他想靠近却又不敢,只能在远处偷偷观望。 她问:“藤岁檀,你和老伯是什么关系?” 摆弄着纸鸢的藤岁檀顿住,他说:“是我母亲的旧部。” “哦。”少女轻轻一声。 藤岁檀关切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们回去休息。” “我发觉你变了,藤岁檀。” 少年不惑歪头,松萝很是感慨地说,“温柔了许多。” 藤岁檀耳根早已红透,眸中的血红渐渐散开,他将一切的痛感靠着自己抗了下来,不吱一声。 “是吗?” “你难道不知道?”她面露凶煞说,“先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应该是我这样。” 藤岁檀缠着白线的手收紧,咬牙切齿地说,“松萝。” “对,就是这样。” 松萝这个木头,她根本就不会想到藤岁檀是认为她喜欢温柔这种类型故意学的。 松萝更不知道,她有个会做梦会说梦话的习惯。 在梦中,她说了些足以让藤岁檀想杀了那个人的冲动,同时也让他知道她为何抗拒爱。 原是那个仙尊! 玄王符用早膳时,以往修士都是辟谷,他还是通过传声符得知了松萝为何爱吃食物的过往。 结合之前的梦话,藤岁檀得出了还是那个仙尊搞的鬼。 “走吧,我困了。” 飘忽的思绪被强行拉了回来,他抱着纸鸢跟在松萝身后,松萝伸了个拦腰,差点将腰闪了。 回到里屋,藤岁檀为她取下鞋袜,松萝对于这一行为早就习惯,她也试图抗拒过,藤岁檀却装作没听见。 他都装着没事的样子,松萝又怎好再说。 她欲要躺下,藤岁檀掏出了一样东西递到她的面前,松萝正眼看去,头上顶着犄角泥偶小人站在她的掌心,怒视着前方,无所畏惧。 藤岁檀拿出的泥偶不正是她前些日子,符明桑给她买的那只泥偶。 先前她让摊主给泥偶加上一对犄角是为了贴合他“魔王”的人设,可惜没多久她就被鬼不凄捉走,最终落得个“客死他乡”的结局。 松萝接过泥偶说,“师姐给你的?”她捧着“魔王”看了又看,甚至满意, 藤岁檀垂眸:“李剑敛传信说你失踪了,找你的时候和他们碰面,她将泥偶给了我,她说是你的泥偶。” “松萝。”他幽幽抬起眸子,“这个泥偶其实是我,对不对?” 松萝讶异,还真让他说对了,但她又不能坦白说这就是他。 她装作听不懂,“师兄师姐还好吗?” “她给你写了信。”他叹息着,收敛眸中的希冀, 窗外的纸鹤紧锣密鼓地飞入。 木窗是自动推开的,松萝能感受到藤岁檀身边细微的灵力在无声的卧房中攒动着。 她深吸一口气,“看来我不在的期间,你似乎能在人界使用灵力了。” 藤岁檀削苹果的手为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小刀划破他的指尖,血珠冒出。他伸出被划破的指尖,“疼。” 松萝见他蹙眉,不像是再装而是真的很疼,“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我好疼。” 他继续囔囔着“疼”,松萝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眼皮时不时的在跳,她看向伤口在看向藤岁檀,眸中的意味不要再明显。 她不是医者,况且他自有灵气傍身,伤口在不用灵气疗愈,它就自动好了。 松萝最终“赶走”了他。 看完信后,信上的内容不过是在报平安的简单话语,但字里行间都是对松萝的关怀,直到看见“试炼之约”四个大字时,她积攒在心中的压抑终于找了个苗头疏解。 ——她哭了,是喜极而泣地哭。 当晚,松萝做了个美梦,梦中的玄宗一如往昔。 * 午时,岱宗老伯趁着藤岁檀不在,忍不住去寻了松萝。 他拄着拐杖站在廊下,从外往里看去,少女于窗边梳着头发,缓缓梳着,没用多大的力气,木梳上赫然出现几缕银白色的发丝。 岱宗老伯走进,松萝抬眸一看,笑着说,“老伯,快进来啊。”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欲要原地离开,想了想却又无法离去。松萝手搭在脸上,“您定是有很重要的话同我讲。” 松萝扶着岱宗老伯坐下,她倒了杯茶水推到他面前,岱宗老伯放下拐杖,看向那杯她亲自泡的茶水,“难怪......” 岱宗老伯突如其来的两个字搞得松萝有些措手不及,他慌张解释道:“无事。” 松萝问:“老伯,先前有一人问他想不想知道母亲死亡的真相,他说不想听。藤岁檀似乎很抗拒他的母亲,但我这个旁观者觉得他的父母很爱他。 他们会在他未出世的时候给他做秋千,藤岁檀明明是在爱中滋养出来的孩子,您是青龙的旧部想必您知道些内情。” 岱宗老伯握住茶盏,“我自是知晓,今日便是为此而来,告之先主人逝世的真相。” “您为何不亲自同他说?” 那双苍老泛黄的眸子看着她,他沧桑地说,“小主人不想听,他早就放过过去不再计较,我又何必煞风景,但这些天我总是会梦见主人。” “藤岁檀说,他的母亲是殉情而死,父亲身为凡人无法常伴他们左右,世间艰险,他的父母抛弃了他,让他一人苟延残喘。” 岱宗老伯摇摇头,“非也,主人没有丢下小主人。” 他说,“六百年前,小主人尚在蛋中,龙蛋百年破壳,玄王命薄走了,主人虽然哀痛但一想到还有小主人在,她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当时的鬼王鬼不凄虐杀生灵,视万物为蝼蚁,更甚之要复活魔君,主人不愿看到人界受难,便想要封印鬼不凄,谁料九骨鞭碎了,是她是神魂补齐的空缺。” “她甚至都没做好同鬼不凄同归于尽的打算,主人还在等小主人破壳而出。” 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岱宗老伯哭得泣不成声,他摸了把泪,继续说道。 62. 中毒(下) “小主人破壳,已是百年之后,鬼不凄再度现世将他捉去。他自幼便给小主人洗脑,以至于小主人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久而久之他不在乎了。” 松萝视线模糊,鼻尖酸涩,咽喉像是吞了黄连,她眸中晶莹泪珠挂在眼眶,久久不能散去。 岱宗老伯跪下,松萝手疾眼快扶住他,“您这是何苦.....” 他说:“姑娘,主人真的没想丢弃小主人的。” 松萝扶着岱宗老伯坐下,她擦拭着眼泪,旋即看向屏风后面,喊道:“藤岁檀,你都听到了吧。” 岱宗老伯险些忘记呼吸,丹青屏风后少年眼眶红润,他冷着脸走了出,“小主人......” 藤岁檀深吸一口气,说,“她真的没想弃我?” 岱宗老伯点点头,“主人从不来就没想过,她在小主人尚未出世的时候,赶制了许多小衣衫给她的孩子。” 在得到松萝的肯定后,藤岁檀低声问:“我也查过,得到的结果便是母亲殉情而死。” 难不成上到皇帝,下到身边的妖臣都在欺瞒他。 岱宗老伯又说,“人妖相爱本就无法长守,每代人皇谨记若你问起便只有一个答案,只有这样身为妖皇的你必须遵守青龙曾在人界发的誓言。至于妖臣,他们能知道些啥。” 他们之间谈论了许多。 岱宗老伯走后,得知真相的藤岁檀环抱住松萝,将头埋在她的颈窝,独属于少年身上清冽的檀香味扑鼻而来,滚烫的泪落了下来。 五百年的岁月,三百年苟延残喘,二百年不再去记恨过往,他拼命地告诉自己,既然他们不要他,索性他也不要他们。 到头来不过是大梦一场。 他的母亲并不是殉情而死,是为了保护苍生而死。 藤岁檀声如冷玉,许是难受过头,不要丢弃他类似的话语在唇语间呢喃着。 “别哭,藤岁檀,现在得知真相也不晚。” 少年松开了她,平静抬眸,竖瞳倒映着松萝温柔地一笑,那刻他贪婪的想要得到她的一切。 他承认见到她的第一眼,他便无法自拔地喜欢上她。 这么好的她,他更加舍得不放手。 他问:“你会离开吗?” 松萝望向窗外败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过了三日,松萝的身体越发虚弱,视线越发的模糊,看事情都带着虚影,稍微久坐就累。 她连最爱吃的菜都味同嚼蜡,吃的稍微多,腹胀的她难受的不行。 半夜里,她总是莫名惊醒,醒来之后就再也难以入睡。 松萝本以为自己会度过是艰难的时刻,然而藤岁檀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她。 坐在铜镜前,她瞧着镜中发丝苍白一片,眼下淤青愈发眼中,原本精致的皮肤松弛下来。 她望着镜中陌生又熟悉的自己,艰难地接受了这一变故。按谁都很难接受花一样的年纪走向枯萎,更无法接受变老。 藏在暗处的少年在她睡觉后将铜镜全部销毁。 尽管她记性不如以前,但她也不至于傻到那么大的铜镜消失都不知道。 藤岁檀以为铜镜没了,她就不会日日焦虑,可身体上变化不会随着铜镜消失而消失。 她只会一步步走向死亡。 如今还剩下两日的风光,鬼不愁抱着阿笙寻到他们所在的僻静小院,这里远离喧嚣,是个不错的修养之地。 藤岁檀在她中毒后没带她会玄王符更没有回妖界,而是来到了岱宗老伯的院落中。 这里是他认为为数不多烟火气的地方。 鬼不愁抱着阿笙走进小院中,苦涩的药味经久不散,少年挽起衣袖在院落中支起药摊,蒲扇左右晃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火候。 岱宗老伯想去帮忙,少年一口否决。 鬼不愁则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很难想象他会亲自熬药。 “你不在鬼界待着,为何来我这。”藤岁檀察觉到鬼不愁的到来,起身说道。 鬼不愁无奈扶额,双手举起怀中的小阿笙,小阿笙糯糯地喊着,“妖皇哥哥。” 他说,“阿笙要来找柳柳。” 阿笙嘟嘴,“阿笙想姐姐了。”她将藏在储物袋中的花束取出来,满怀期待望着他们。 藤岁檀垂眸,放下蒲扇,“不要吵到她。” 叮嘱一番,他才肯带着父女二人,小阿笙说:“姐姐生病了,爹爹进去要乖乖,不然阿笙就不喜欢你啦。” 鬼不愁轻敲阿笙的额头,“没大没小。” 小姑娘嬉笑着,说:“痒,爹爹痒。” 父女二人的欢笑声打破了别院紧张压抑的气氛,藤岁檀想来阿笙的出现,松萝也能开心一些。 鬼不愁将阿笙放下,小姑娘捧着花束跑了门口,老父亲的一颗心都碎了。 鬼不愁问:“她的情况还好吗?” 藤岁檀别过脸,压声说,“不太好。” “那你现在怎么打算?” 话落下,里面传来阿笙的哭泣声音,藤岁檀心漏跳一拍。 鬼不愁一进去,阿笙就捶打着他的双腿,哭得那叫个伤心。 藤岁檀掠过二人,急速跑到松萝的身边,松萝无措地收回了手,那双手似是风干的枯树枝,薄薄一层附着在骨头上。 她唤着:“阿笙......” 他坐到松萝的身边,双手握住了她,坚定而有力的动作给予了她些慰藉,“发生何事?” 鬼不愁蹲下问:“阿笙,你不是说不要吵到姐姐休息。” 阿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爹、爹,你骗我!” 鬼不愁困惑了,他耐心引导着阿笙,“爹爹没有骗阿笙。” “姐姐不是生病,她是要离开阿笙。” 三个大人当场愣在原地,阿笙哭得眼泪糊住一脸,“娘、娘亲也是这样、样的。” 鬼不愁被她这一问,竟不知给如何回复她。阿笙是年纪小但她通透的紧。 鬼不愁急忙抱着阿笙,怀中的小姑娘还在哭着,他只好带着阿笙道歉离去。 不知不觉中,松萝已经到了说话都觉得累的年纪,她真的很想安慰阿笙,方才唤她的名字早就耗尽了她全部的体力。 藤岁檀察觉到了她的着急,轻抚着她,松萝艰难抽走不在年轻的手,别开脸不再看他。 少年再次握住她的手,“不丑。” 松萝愕然,他居然知道她想说的话。 她摊开他的掌心,握住他的一根手指抵在喉结处,少女不发声地道出了她想说的话。 良久,藤岁檀否决了她这句话,他说:“你不会死。” 松萝垂眸,艰难蹦出一句话来,“别、对我、这么好......” 我也活不久。 “你值得。”藤岁檀坚 定地重复说,“你不会死。” 松萝总觉得怪怪的,但总是说不出上来。 最后一日,松萝回光返照。 藤岁檀为她下了一碗素面,她吃得津津有味,吃了大概两、三碗才饱。 吃饱后,她没有待在卧房内,起身去院外吹着秋风,待了一会被藤岁檀发现。 于是她被“勒令”回屋休息。 回到屋中的她自然不安于现,松萝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镜子为自己梳洗打扮。 松萝看着镜中的自己,难得笑了。 径直走到窗台前,她摘下一朵灵澜花别在耳后,朝着镜子看去,镜中人影重重。 她有些为难,觉得好笑,笑着笑着....... 在生命的消失前,她解除了藤岁檀心中障碍何尝不是对他的弥补。 妖界多次刺杀他,是她的对不住。 “小昭,我怕是等不到你了......”少女轻叹,惋惜着。 可惜来年春天再也见不到...... 藤岁檀推门而来,“松萝。” 新鲜出炉的馄饨洒在门口,他扯下身上的披风裹在她身上,环住少女渐渐没了体温的身子。 一颗滚烫的泪滴了下来。 灵澜花落地,她死了。 岱宗老伯匆匆赶来,谁能想到在妖界杀伐果断的少年妖皇抱着怀中的少女,失声痛哭。 竖瞳倒影少女渐渐苍白的身子,他跪在地上,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 “活着,好不好?”接近一声的恳求,恳求着不要离开他。 只是她无法在回应他。她怎么能死呢,不是要完成任务杀死他嘛,怎么就放弃了。 岱宗老伯劝他接受松萝的死亡,藤岁檀接受不了一点。他早已看淡生死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遇到不愿撒手的时候。 我说过不会让你死的...... 藤岁檀欲要救她,却被岱宗老伯拦住,他劝道:“小主人,您对松萝姑娘有私心,您可曾想过我等亦对您有私心,您活着便是我等最大的私心。” “您可知割掉逆鳞,或许您活不下去......” 青龙就剩下这一脉单传,岱宗老伯不愿看见他送死,哪怕是有可能。 “我的命早已是她的,若是能救她,我不畏惧生死。” 岱宗老伯还想劝说,藤岁檀义无反顾的也要救她,他盯着那双苍老的眸子说:“我曾等待你来救我,可是只有她愿意救我,不会舍弃我.....” 我的前半生都在等着有人能来救他,将我拉出黑暗中,可惜从未有人救我。 我都是靠着自己,不依靠他人而活下来。 直到松萝,我遇见了等待一生的救赎,她不一样,尽管带着杀了我的目标接近我,但她还是去救了我。 我的生死早就在她的一念之间。 她活,则我活。 她死,则我死。 岱宗老伯无比后悔,当初的自己不该沉迷在主人逝去的痛楚中,难以自拔。可怜他一个人活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中,不见未来。 他甚至都没过去找过藤岁檀,一次都没有...... 他悔恨啊—— 可惜世上再无从来的机会。他默默坐下,闭眼道:“小主人,老夫为您护法。” 但愿姑娘醒来,能好好对待小主人,让他不至于孤老。 63. 松萝去找师姐 松萝再次醒来,凡间过了三月。 她没想到的是她居然还活着。 由于多日未曾下地走路,她的脚步趔趄,活脱脱像个步履蹒跚的孩童。 正当腿猛地一酸,她下意识扶着木杆,多亏于藤岁檀先前亲自置办的木杆,她才不至于摔倒。 床榻距离大门不过几步,她扶着木杆,一步步走着。 靠近门边,朔风呼啸,松萝探头看去。院外飞雪漫天,地上积上了厚厚的一层雪,碎琼乱玉。 她却不觉得寒冷。 比起寒冷,她当下只想知道藤岁檀去了哪里,还有她为什么死而复生。 炭盆滚落,廊下岱宗老伯颤声问,“姑娘,是你吗?” “嗯,是我。” 岱宗老伯急忙捡起炭盆,“凡间的雪大,姑娘才醒快回去躺着。” 松萝说,“老伯,藤岁檀去哪里?” 岱宗老伯眼神飘忽,“小主人会妖界去了。” “妖界。”她低声喃喃,又说,“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岱宗老伯:“老夫也不知。” 松萝看了眼院落飞雪,转身回到屋中。 岱宗老伯呼出一口气,藤一冒了出来,他说,“去同小主人讲姑娘尚未苏醒。” 藤一:“不行。” 岱宗老伯跳起来,往他头上就是一拳,“小主人还在养伤,若是知道姑娘醒了,他定不会好好养伤。” 藤一不痛只觉得痒,岱宗老伯作势又要揍他,“藤一,你是老夫一手带大的。” 待到藤一离去,岱宗老伯深深叹了口气。 三月前,小主人以命换命救回了那姑娘。 他将自己的逆鳞给了她,逆鳞碎了,姑娘也置之死地而后生。 岱宗老伯最后看了眼松萝的方向,抱着炭盆转身离开。 龙族最重要的便是逆鳞,它碎了,小主人自是要遭到反噬。 妖界,妖墨宫主殿。 藤岁檀退去衣物,单薄的身子浸入黑汤药浴中,药浴中的药材好几味都是猛烈的药效。 他才刚坐进去,身子就发虚汗,白皙的皮肤在药浴浸泡下变得潮红。 藤岁檀喉结滚动,青筋暴起的手臂搭在浴桶两旁,手死死握住浴桶不放。 半个时辰后,他捡起身侧的外衣走出来药浴。 藤一刚走入殿中,藤岁檀就穿好衣裳,他低下头说,“主上,松萝姑娘还未醒,岱宗老伯还在照料她,让你务必养好伤在回去。” 藤岁檀:“藤一,她一旦醒务必同本皇说。” 藤一:“遵命。” “藤岁檀,你有必要这么担心?”来人声音不着调,话语中还带着调侃。 他倚靠在大门旁,藤岁檀不语,身旁的吟龙剑早已抵在他的脖颈。 李拂尘换上讨好的笑,“我嘴欠,我不说了还不行。” 吟龙剑嗡鸣几声,警告的意味十足,在得到主人的示意下,飞回了藤岁檀的身边。 藤岁檀说,“如果你找我只是说废话,立刻离开。” 李拂尘走了过来,认真地说,“陆家那小子和符家那丫头三月前不见了。” “三月前不见,为何不早说?”他抬眸,似是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重点不是这个,你现在背着个天大的锅,灵界的人都在传是你杀了他们。” 藤岁檀轻嗤,说:“还真是个天大的锅。” 李拂尘蹙眉,面露嫌恶,“云剑宗若非出自灵界,我也不会待在灵界。” 藤岁檀说:“灵界可不能少你。” 李拂尘叹了口气,懊恼地说,“早知如此,宗主之位送于旁人得了。” 他抬眼,少年不经意将饴糖递到嘴边,“我莫不是没睡醒,你不是最爱吃苦?” 藤岁檀含着糖,随意躺在椅背上,“从前没吃过甜,如今尝到了便爱上。” 李拂尘瞠目咂舌,对藤岁檀这怀春的样子保持鄙夷的态度,“当初不是你说不会动情,你如今这一行为是不是在打你的脸。” 藤岁檀冷脸说:“本皇没说过。” 算了,您开心就好。 李拂尘知道往藤岁檀哪里捅刀子最是令他疼痛,他轻点檀木桌,“我那徒儿可喜欢你?” 藤岁檀不说话,他沉默了。 “不会吧,你是在自我怀疑?”李拂尘似是发现一件天大的趣事,“看来我说对了,松萝那丫头对你没有男女之情。” “那丫头跟块木头似的,你又不懂女人,就凭你还想捂热木头的心。” 他笑得越发肆意,得意。 藤岁檀的脸便黑下来一分,直到他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才堪堪止住,但嘴角的弧度却还没绷直。 妖皇淡淡吐出,“滚。” 李拂尘伸了个拦腰,“得了,在下就不影响您的追妻路。” 毕竟,你小子好容易遇见个喜欢的姑娘。 * 约莫过了两日,大雪罕见地停歇,满目雪白,少女披着狐裘,捧着手炉趴在窗前,额间那抹血痣配上雪色更显得瑶台仙姿。 藏在衣袖下的灵简响了,她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单手握住灵简。 【亲亲师姐:萝萝,玄王府见。】 【我:好哒。】 回复完,松萝起身向外头走去,厚重的积雪将她的小腿没过,她鼻尖发酸,想起来那段欢快的日子。 罢了,她不再欠上个位面。 她拖着笨重的身子挪向门口,刚走上台阶,鞋袜上堆积了不少的雪。随之灵气浮动,鞋袜不再潮湿。 岱宗老伯拿着扫帚正清扫院中的积雪,眼见门口一人鬼鬼祟祟,甚是可疑。 他抄起扫帚直奔门口,碎雪声由远及近,少女转身望去。 岱宗老伯问,“姑娘,你要出去?” “我去找我师姐。”松萝如实回答,“师姐在玄王符等我。” 岱宗老伯轻咳一声,“不是老夫不放你出去,只是姑娘大病初愈还是不要感染风寒为好。” 松萝疑惑地问:“可我会灵气,我不怕冷也不会感染风寒。” 岱宗老伯叹气道:“人界不比妖界,冬日大雪纷飞,严寒难耐,虽有灵气傍身,不惧严寒。姑娘既有灵气,老夫便不多嘴。” 他默默捡起扫帚,松萝询问他愿不愿意同她一起去玄王府,他答应了。 岱宗老伯的住处离玄王府不是很远,二人在雪地里走了没多久就到了玄王府。 府门紧闭着,一贯是藤岁檀的作风。岱宗老伯重游故地,眸中隐隐有泪花在闪烁,“主人......” “不出声,跟着我走。” 松萝拉着老伯没在正门逗留,鬼祟的从偏门进去。 岱宗老伯盼顾地说:“姑娘,这是何故?” 松萝蹙眉说:“有灵界修士在附近藏匿。” 话落,岱宗老伯徘徊不已,内心焦灼万分。 “怎么说此地乃是小主人的居所,难不成灵界的人发现了小主人的另一个身份。” “尚且不知,你我需谨慎。”松萝掬雪,朝着不远处喂叹,“可是若那人被你我抓到,藤岁檀也不会有危险。”

岱宗老伯默然,松萝含笑,手中的雪揉成球,“开玩笑,我们先进去。” 男子窃笑,躲在暗处瞧着二人好不防备走来,他屏气,踏雪声越来越近...... 良久,踏雪声毫无征兆地停下,陆松厌颦眉,脚步一点点挪动,向外预要探头。 他瞧见白皑皑的一片,迎面痛击的雪球直直砸向他清俊的面庞上,残雪滚落。 陆松厌才感觉到疼痛。 “我的脸!”他吃痛惊呼,捂着脸又说:“师妹,你好狠的心。” 松萝搓手,“那我倒是要问问,师兄你吓我作甚?” 陆松厌傲娇地说,“我没有吓你,我只是路过此地,凑巧遇上而已。” “这位公子,我们姑娘大病初愈,你也不该吓到她。”岱宗老伯眯着眼问道。 松萝抿唇欲泣,掩面轻咳一声,落在陆松厌的耳中是那么的刺耳。 松萝中毒这件事情没有几个人知晓,是她叮嘱不要同太多人说。 陆松厌当然不会知晓她那七日的经历。 他伸出去的手顿住,想给她个拥抱却又怕弄痛她,颤声说:“是哥哥没照顾好你。” “师妹。” 长廊下,素衣少女伫立,哽咽说,“你瘦了许多。” 松萝轻笑,说:“师姐,我回来了。” 试炼小队三人于主殿中交谈,陆松厌端来了许多的点心给松萝吃,符明桑亲自煮了姜汤给她驱驱寒,松萝被二人围在中间。 陆松厌捧着糕点,“是师兄不懂事,师兄发誓下次绝不会再吓你。” 符明桑闻之色变,冷声问:“你还吓她?” 陆松厌怂怂地说:“我真的错了,错了。” 松萝捧腹笑出了声,“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师兄师姐的关系越发的亲昵。” 符明桑懒得去理会陆松厌,陆松厌委屈巴巴,她以防松萝再问别的,将一块梅花酥递到她嘴边。 她小口啄着,陆松厌撑着脸,难过道:“你师姐说你瘦了,原本我没瞧出来,如今这般凑近,师妹真是瘦了许多,脸颊上婴儿肥都不见了。” 松萝说:“那我是不是更漂亮啦。” 陆松厌坚定说,“女大十八变,越长越出挑。” 符明桑递给她绣帕,松萝擦拭着双手的碎渣,难得没有臭屁。 她有些想说的话不知该怎样说出口。 松萝扬起笑来,“本姑娘顶美。” 眼前二人瞬间呼出一口气来,松萝继续吃着点心,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眺望窗外的雪景,眸中是看不懂的思绪。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松萝问道:“师姐师兄,你们为何出现在玄王符?” 符明桑和陆松厌神色冷了下来,在陆松厌再三确定下外边无人在偷听,符明桑执起符纸,隔绝周遭的声音。 见他们谨慎的样子,松萝也意识到此事的不简单。 陆松厌严肃,道:“三月前试炼之约结束后,我和你师姐动身回灵界,在途中遭遇伏击,我们二人不得已迫降在人界,躲到了玄王符。” 松萝捏紧衣袖,沉声说:“同先前的黑衣人是同一伙?” 符明桑摇摇头,“不是一伙,但经过我和陆师兄在人界的调查,我们发现了别的。” 她看向陆松厌,陆松厌旋即点点头,“鹤莲灯节袭击的黑衣人来自玄鉴司。” 此话落下,松萝没有太多的惊讶,是看透的那种的淡然,平静。 符明桑真的觉得她的师妹变了许多,变得更稳重更平静,从前喜爱热闹的她好像不见了。 64. 梦魇 “师妹。”她鼓足勇气,问道,“是不是身子还没好?” “师姐,我的身子已无大碍。只是玄鉴司是何人创立?” 符明桑深吸一口气,陆松厌别开脸,“灵剑宗。” 少女轻声喃喃,“灵剑宗......” 陆松厌很想同她说灵剑宗不是这样,他们的爹爹也不是坏人。 他心中的希冀在告诉他不是陆濯干的,或许是灵剑宗的其他长老。 可是种种迹象都在告诉他,陆濯就是幕后真凶,他居然要杀了亲生女儿。 “柳柳,你会难过吗?”陆松厌无力地问。 “我为何要难过?”松萝茫然地说,“灵剑宗若是真凶,那他便是真凶,是要杀了我的关系,我不会难过。” 陆松厌眼神受伤,望着那双与母亲极为相似的眸子,喉间发酸。 犹记他上次见到母亲时,她的精神便时好时坏。 素衣女子躺在地上,光着脚丫,发丝尽数散落在地上,怀中死死抱着一个襁褓,轻声哄着空无一物的襁褓。 她面容较好,用脸蛋轻轻蹭着襁褓,眼神温柔似水,“孩子,我的孩子。” 陆松厌抬脚进来,见自家母亲抱着襁褓,哼着哄孩子入睡的歌。他攥紧拳头,走上前:“母亲。” 松夫人抬眸,笑着道:“阿厌来了,快来,抱抱你妹妹。” 他站在松夫人面前,怀中襁褓余温尚在,那是母亲的温度而不是一块破布。 陆松厌垂下眼,学着之前父亲的嘱托,附和道:“小妹,我是哥哥。” 松夫人站了起来,拿着拨浪鼓摇着:“小阿萝,这是你大哥哥。” 陆松厌看了眼怀中的襁褓,之前这个襁褓是没有名字,现在居然有了名,还和已故妹妹的名字一模一样。 松夫人拉着陆松厌坐在床榻上,接过襁褓,轻轻晃着:“阿厌,或许小阿萝死了。” 他道:“母亲,你......” 松夫人轻声道,“我病了,时常不记得你和你父亲,不过现在的我很清醒。” 陆松厌眼中酸涩,母亲已经好久没有像现在一样清醒。松夫人将襁褓放到床榻上,温热的手掌抚摸着他的脸脸,“娘对不住你,让你受苦。” 他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娘,您没有错。” 松夫人将他拥入怀,像儿时那样,自己哭泣的时候母亲就会抱抱他,用手轻拍他的后背。 他真的很像告诉松夫人,小妹还活着,但她不能,少女亲口说不会相认,他不能强人所难。 * 松萝踏雪而立,站在长廊下,她问:“已经过了五日,师兄,你喜欢师姐。” 被搓破心事的男子羞赧着,他捂脸不敢直视少女,“小姑娘家家,你不懂。” 松萝轻啧,“你在嘴硬。” 男子四处张望,见周围并无符明桑的身影,松萝懵懂地问:“师兄,你现在可看起来不像是不喜欢我师姐样子。” 陆松厌再次被搓破心事,没有嘴硬,他是在变相的承认喜欢她这一事实。 松萝能看不他喜欢符明桑,她五日路过此地,师兄都在假装练剑,实则一只在偷瞄师姐。 他将松萝拉到隐秘的一角,“师妹,我极为信任你,待会我讲出来的话,你一字都不许给你师姐提及。” 松萝再三保证不会向符明桑提及半分,陆松厌才松开手,她极为嫌弃地拂去肩头的薄雪。 “你师姐有一白月光,念念不忘。” “谁同你讲的?” “苍余欢。哦对了,我和你师姐一开始藏匿在瑞王府,后面才来的玄王府。” 松萝独自消化着这些消息,仍对符明桑有白月光的事情感到前所未有的好奇。 “抱歉师兄,我也不知道。” 陆松厌撇开话语,温柔一笑,“师妹,你看如今的我够不够温柔?” 松萝颦眉,简直没眼看。男子脸色一僵,颓然道:“罢了。” 为她这根木头,他简直是在自找苦吃。 是夜,霜寒露重,雪下的极为猛烈,积雪的地面上不知不觉没过半个身子。 松萝秉烛,吹灯窗更明,月照一天雪。 她打开窗,三只小雪人分开躺在雪地上,其中一个雪人用石子做的眼睛早就被新雪遮盖住,木枝做的细长胳膊上也盖着一层薄雪。 “师兄的。” 她偷笑着,“就你一个不找掩体庇护。” 长廊下,灯影朦胧,两只小雪依偎着,尽管外头风雪正茂,也不受影响。 松萝满意地笑着,还是她和符明桑比较聪慧,将雪人堆在长廊下,它们便不会变得像陆松厌的雪人。 近日来,她总是惴惴不安,心越发的沉闷。 她总能梦见一处地方,红墙黛瓦,殿前香炉烟雾袅袅。 当她走进殿中,她就会被无形的手推出去,无论她多努力,她就是看不清寺庙的名字。 她试着发灵简给李拂尘,询问人界有没有满是桃树的寺庙,附加上香火络绎不绝。 【李拂尘:?你醒了!】 松萝更加烦闷,同他说她已经醒了好几日,简单复述着这几日的事情。 李拂尘扣了个问好,似是对她遇见符明桑和陆松厌二人觉得不可思议。 她觉得古怪至极。良久,他回了一句。 【李拂尘:人界,神女庙。】 于此同时,李拂尘放下灵简,迎着藤岁檀探究的目光,他为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李拂尘眼神飘忽,不去看少年。藤岁檀看了眼外面,气定神闲道:“展烟恢复记忆了。” 简短几字,李拂尘脸都白了,他不顾手中的灵简掉落,慌张离开妖界,顺便掩盖了身上的气息。 藤岁檀没入药浴,身上的伤好了差不多,唯有咽喉下方那块醒目的伤口。 他仰头靠着,垂在一旁的手里握着一方绣帕,随后指尖捏起,放到鼻尖轻嗅。 绣帕上的香味同她身上的别无二致。 藤岁檀冷着脸,将绣帕藏了起来,比起藏绣帕,他更想将她藏起来,只给他一人看。 “萝萝,如今我能动情,你呢?” 哪怕是将我对你的喜欢分一成给我,我也甘之如饴。 你究竟何时才能醒来。 还有,我很想你—— 寺庙坐落于京城,雪天路难走,早时来上香的香客少了许多,大多是等出了日头,百姓会成群来此跪拜,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过往的百姓将红绸扔到古树上,古树上挂着许多红色绸缎,周遭的苍白与之对比显得艳丽,惹眼。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挂上去。 小和尚见三人踏雪走来,急忙放下扫帚,迎着三人去往主殿。 松萝一路上沉默,连带着符明桑也甚少说话,陆松厌这个话痨更是不用说。 “各位施主,到了。” 大殿之上,香火不断,蒲团上跪着的人虔诚许愿,似是觉得诚意不够,起身又拜了三下。 松萝抬起眼皮,石像垂眸,眉心微蹙,神色柔软又酸涩,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有发自本心的共情。 神女垂眸,晔兮如华,温乎如莹。 “这供奉的是天道下哪位神女?” 身旁的僧人解释说,“回施主,是九天神女。” 话落,钟声响彻整个寺庙。 陆松厌二话不说,等那人拜完之后,他也学着那人的模样跪拜。 符明桑同他一起拜向神龛上的神女。 松萝不知他们内心在求什么,但见神女垂眸,他们会如愿的。 < p>“施主,住持有请。” 松萝点点头,随着僧人一路来到偏殿,殿中白胡住持盘着佛珠,见到少女过来,他放下了珠子。 “住持请我前来,所谓何事?” 住持为她倒了杯茶,“今日请施主来,是想为给施主解签。” “我并没求签。”松萝不解地看向住持。 住持说,“此签在心中,是心结,亦是缘劫。” 松萝险些呛到,她更加不理解住持的这番话,“住持,此签和解?” “不日便可解,施主精心等待即可。”住持看向她额间的血痣,喂叹着。 松萝最后看了眼“奇怪”的住持,转身离开偏殿,寻着来时的记忆去找符明桑和陆松厌。 她走后,偏殿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 住持双手合十,朝着主殿的方向一拜,“即种因,则得果,一切命中注定。” 僧人来报:那位贵客离开了。 住持缓缓闭上了眼。 回去的路上,陆松厌轻咳一声,“神女庙中供奉的居然是九天神女,我们灵界起源可少不了她,不愧是我偶像。” 符明桑说,“你前些天还说碧梧上仙是你的偶像。” 陆松厌脸一红,松萝捂嘴偷笑,补上一句,“李叔也是你的偶像呢。” 符明桑和松萝一对视,松萝读懂她眼中的意味,道:“看来在我们师兄眼中,谁越强,谁便是偶像。” 陆松厌似乎没懂,懵懂地点头。 他说,“你们没有敬仰之人?” 符明桑认真思考,“有,是我的母亲,她在丹药上的造诣真的很厉害。” 松萝咬了口点心,摇头:“没有。” 陆松厌喂叹,按住眉心,“师妹,你敬仰之人应当是吃食。” 马车停了,松萝率先跑回府,说,“我去睡觉了,晚膳我自己回去吃,不必喊我。” 陆松厌眼皮跳了几下,后下车的符明桑甚至都没看见松萝的人影,她窜的比兔子还快。 二人无奈,谁让她是他们的师妹。 * 接连做了三日的噩梦,松萝再次惊醒。 寒冬的夜是那么的久,屋内没点烛火,方才的噩梦在脑海中来回徘徊。 梦中。 尸横遍野,血色染红白阶,玄衣男子手上握着鲜活地心脏,笑得癫狂。 身下是万千的尸身,他的眸中凉薄、无情、冷血淋漓尽致。 他收起长剑,挥向少女,“你来了啊。” 松萝蹙眉,望着尸山上的男子,“你是何人?” 男子轻笑出声,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嘲弄,“骗子。” “你又一次抛弃了我......” 松萝脑海中混乱无比,男子这一句话让她晕头转向。 “我是真的不认识你啊。” 无论她怎么解释,男子就是不想听。下一刻,她握着的长剑搅入男子的腹部,男子倒在她的怀中。 场景变化之快,松萝根本发生了何事,但见男子躺在她的怀中,长剑插入他腹部,血流不止。 男子轻抚她的脸颊,擦拭她落下的泪,松萝根本没办法躲开,她像个木偶被人操控着。 脸颊上的泪也不是她想要落下的。 “别哭,都是假的。” 血流千里的尸山血雨不过是一场惊心的骗局,松萝茫然无措看着周遭生机勃勃的景象。 一切都是假的,爱是真的,他要死了也是真的。 明明她都看不清男子的样貌,不认识他,她的心脏为何是钻心刺骨的痛。 太痛了,痛彻心扉,心在滴血。 她缩在床榻的角落,当下她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找藤岁檀。 她要找到他,只有在他那里,她会得到久违的安心。 65. 藤岁檀心碎 与此同时,藤岁檀泡在药浴中,身侧的灵简响了几声之后又停了下来。 他凝眉,顺手捡起灵简。 【松萝:师父,在不在?】 看到上面的消息,他冷着脸说:“都在骗我。” 他不顾药浴还没到泡好的时间,毅然而然穿上衣裳。 藤岁檀手指点在灵简上,无措地滑动着,“该死。” 他不会用! 松萝咬唇,发给李拂尘的消息沉入大海。 正当她要发送下一跳消息的时候,对面回了个笑脸,松萝呆愣住。 【我:这是何意?】 对面正在输入中,就是不回消息。松萝深呼吸,将灵简丢在一旁。 【恭喜宿主,完成试炼之约——】 小昭的恭喜虽迟但到,松萝扑闪着眼眸,对于小昭的到来,她鼻尖发酸。 “小昭,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你。” 松萝越想越委屈,中毒的那七日是她精神加身体上的折磨,偏偏最亲昵的小昭不见踪影。 中毒的第一日,她试着联系小昭,无果。 后面整整四日,她的视线越发不清晰,但她仍然在找小昭,无果。 第六日,她身子虚弱到不能动,她决定放弃找小昭了。 第七日,她要死了,她想小昭。 【萝萝......】 小昭熟悉的电音声断断续续唤着她的名字。 “我坠落深渊七日,想的是若你回来发现我死了,你该有多难过。” “可又想到你在我最昏暗的时候丢下我,我就恨你。” 良久,小昭才说出话来。 【萝萝,我不是故意丢下你,只是当时我的力量耗尽,你中的毒是极为罕见的毒,它会隔断你我之间的联系。】 【是我弄丢了你,对不起。】 松萝哽咽地说:“不怪你。”说完,她自己破涕而笑。 她接着话题,说:“小昭,近日我的脑海总是多了些记忆,你可知为何?” 小昭思索片刻,向她解释说是穿越的后遗症,也就是说她在这里位面有一条完整的成长线。 由于她的穿越出现意外,她没了先前的记忆。 【萝萝,试炼之约既然完成,那主线任务进展的如何?】 见她神色紧张,眼神飘忽,小昭再一次重申了遍方才的话。 松萝有些结巴,委实说不出来令小昭失望的话。她故作轻松,轻描淡写道:“时间不是还早,不急。” * 暴雪骤然而至,衣裳单薄的少年走来,丝毫不受影响,他走到长廊下停下了脚步。 “小主人?” 岱宗老伯见到他的那刻,便知他知晓了一切,难免不会心慌道,“您怎么来了?” 藤岁檀淡淡回应,蹙眉问:“她人在哪里?” “姑娘在玄王府。”他说完,藤岁檀脸色渐渐黑了下来。 “什么时候醒的?” 岱宗老伯垂首,“八日前醒的。” 八日前正是他养伤的第一日,他前脚刚走,后脚她便醒了过来。 他等了她三月。 藤岁檀倏地笑道,“你不该骗我。” 岱宗老伯想要出口解释,少年瞬息到门口,他没有使用灵气,独自走在暴雪的路上。 直直门口没了少年的单薄身形,他才恍然小主人的还在养伤。 他轻声叹气,“藤一,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的空气。 落雪覆地,寒风凌冽。 少年一想到松萝活蹦乱跳的样子,眸中不在是死寂,他便愉悦,走路的步子都变得轻松。 脖颈一凉,逆鳞被剥去的那道疤痕腥红一片,他没有为此停留。 他要去找她!松萝将自己窝在墙角,头埋在双腿,苦思冥想多时依旧想不出结果。 * 【你是不是对藤岁檀动情了?】 小昭此话一出,屋内外的人罕见的安静下来。 藤岁檀本要敲门,偏在门口听见小昭与她的谈话,他驻足片刻,收回了灵澜花环。 少年眉头一挑,漫不经心地俯耳倾听,锐利的眸子似有希冀在闪动。 ——难不成她早已动情。 少女却冷声质问,“杀手怎么会爱上刺杀目标?” “我不会喜欢他,一辈子都不会。” 藤岁檀捂着隐隐作痛心脏,喉间发酸,嘴巴里是铁锈味。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面如死灰,睫毛上的薄雪融化后滴在他唇角。 少年抿唇,眸中酝酿的是悲切,是嘲弄。 他是在悲切朝夕相处间,她居然还是认为他是个彻彻底底反派。 他又是在嘲笑自己有多么的愚蠢,无论对她有好,她都不会喜欢他,哪怕一点喜欢都没有。 她无情地否决了他全部的付出。 少年居然还会对她存有半分希冀,简直是痴人说梦,自讨苦吃。 他满心满眼,不顾一切来见她,还将逆鳞给了她,她难道真就没察觉到什么? 本以为她不懂男女之情,不愿接受爱,谁知她根本就没有心。 根本没有心啊! 比起以往受过痛,他在得知她不爱他时,生不如死。 雪停了—— 藤岁檀拖着病残的身子,头也不回的离开。 伤心之地,他再也不想回来。 小昭原是不信,经过松萝不懈地解释下,它也信了她不会对藤岁檀动情。 【萝萝,切记不可对他动情,你一定要谨记小昭的话。】 松萝乖巧点头,小昭消失后,她难得静下心来想她对于藤岁檀的感情。 小昭说的动情,她从未有过。 世人都说妖皇残暴嗜血,虐杀无数灵界修士,手段残忍,天理难容。 松萝第一次初见他,少年掐住了她脆弱的喉管,罕见的没要杀她。 她发誓一定要杀了他。 妖界的那些日子,她刺杀他多次,出于现在的良心,她认为藤岁檀罚她也是应该的。 那时的她天真的认为藤岁檀是装的,他收敛嗜血,伪装成一个不得已要杀灵界中人的妖。 后来,她连夜跑到灵界被卷入了试炼之约,在通往石洞的河流中,他本该独自跑掉,偏偏留下来陪着自己。 她于嗜灵河下救了他,功过相抵。 细细想来,藤岁檀救过她挺多次,当得知他过往的经历时,她决心放弃任务。 对于藤岁檀,她更多的是见到了曾经的自己。 或许是感激? 还是说,是依赖? 屋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她推门,岱宗老伯抱着一沓厚重的东衣,说:“姑娘,小主人呢?” 见松萝困惑,以为是在困惑他为何抱着东衣,他接着说,“小主人来寻你,老夫见他衣着单薄特来送些厚重的衣服。” “他来找我,什么时辰的事?”她一直待在屋中,不曾见过藤岁檀的半分身影。 岱宗老伯纳闷地说,“小主人不久前就来了,姑娘没见到?” 松萝:“奇怪,我一直在屋中躺着,不曾出去过半步。” 岱宗老伯板着脸说:“不对,我分明寻着小主人的气息来的。” 松萝茫然的 样子令岱宗老伯担忧不已,他想到不好的结果,颤声说:“小主人的伤还没好,他能去哪里?” 她抬眸,急促地追问,“藤岁檀受伤了?” 岱宗老伯诧异,“姑娘难道不知情?” 松萝愣在原地,那双眸子就差写着“不知道”。岱宗老伯叹气,说:“姑娘中的毒极为霸道,你尚未咽气时,是小主人舍命割下逆鳞保下了你的命。” “逆鳞......”她不可置信地说,“是龙的逆鳞。” 岱宗老伯点头,继续说,“龙之逆鳞,极为宝贵,小主人为了割下它险些丢掉性命,小主人受了极重的伤,怕是往后.......” 境界也就止步于此。 松萝脚步踉跄,定睛一看,花瓣散落在她脚边,四分五裂。 正如灵澜花环主人的心一般碎了。 她能确定,藤岁檀来过。 可他为什么又离开? 许是不眠的夜晚太过沉寂,她枯坐一晚上都想不明白藤岁檀为何离开。 她不知道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从何而来。 那种感觉,她从未有过,偏偏在知晓藤岁檀不打招呼的离开时达到顶峰。 多日大雪的人间迎来了冬日第一缕阳光,雪照云光,寒梅花开,明动京城。 “公子,小姐说她不饿。” 陆松厌放下筷子,“师妹不是最爱吃食,怎地早膳都不来吃。” 闻言,符明桑的眉毛为不可察地蹙着,不免担忧道:“她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那人说:“小姐只说她不饿,并无身子不适。” 陆松厌面露难色,“平日里师妹最早到,小桑,你可知晓?” 符明桑握紧筷子,恬静的眉眼此刻紧皱着,“师兄,之前我便说过不要喊我小桑。” 男子神情受伤,刚要说出口的话被她硬生生驳住。 “大师兄。”她悠悠抬眸,将陆松厌抿嘴的样子尽收眼底,“那天只是个意外,身不由己。” 符明桑着急撇开关系的样子落入他的心中,是那么的讽刺,是那么的难受。 陆松厌在得知她有一念念不忘心上人之际,他就想过既然那人在她心中的分量极为重要,那他就当那人的替身。 人间的三月相处,符明桑早已成了他心中的一弯明月。 冬日苦寒,她会炼制御寒的丹药分发给穷苦人家,让他们能平安度过这漫漫长夜。 她不但符纸高超对于丹药上面的造诣也是极深,这般善良的姑娘,他按理说不会不喜欢上。 那夜的荒唐,陆松厌以为他们会是比常人还要亲密的关系,直到她今日说出那只是意外。 他的满腔真心,在她眼中不过是身不由己。 陆松厌垂下眼睑,说:“好的。” “不要学他,只管做你自己就好。”符明桑不留情面地说。 陆松厌捏紧衣角,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露出一模意味深长的苦笑。 符明桑默默吃着碗里的菜。 这顿饭格外的沉默,饭还未吃完,陆松厌以吃饱了为借口,跑了出去。 符明桑望着那抹狼狈的身形,眸中不在是寒冰,暖阳化开,揉搓成水。 小竹轻扯她的衣袖,不解地问:“小桑,为何骗他?” 少女轻点小竹的脑仁,“时机未到。” 小竹爬山她的肩头,似乎不太满意,又一点点爬上了她的发髻上。 符明桑抓住了它,它郁闷地躲在衣袖中不出来,“不理,小桑。” 见她要走,小竹唤道:“你要去哪里?” “去看看萝萝,我不放心她一个人。” 66. 天生无情丝 “师姐,我不饿......”少女轻叹着。 符明桑再次被“拒之门外”,闻言,她有些急切道:“萝萝,你是不是身子不适?” “我没事,不用担心。” 符明桑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身后的男声突兀的响起,起初她不甚在意,偏不久前她刚说过他。 长廊下红衣男子抱臂挑眉,他弯起嘴角,说:“柳柳既然不饿,你也就不必刨根问到底,她是个大孩子,有分寸。” 符明桑本以为他能收敛许多,谁料他不仅不收敛反而给了他点启发。 可他那时的伤心不似作假,他是真的难过。 符明桑别开脸不去看他,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无视他的存在,去忽略他。 她径直走向长廊,从他身边掠过,头顶的传来男子低哑的嗓音,“符明桑,我有话同你讲。” 符明桑驻足,“有话快说,大师兄。” 陆松厌轻笑,手中摇着折扇,一步步靠近她,少女一步步向后退去。 他合上折扇,漫不经心说:“你不必躲我,我来不是为了拆散你和那位兄长,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符明桑闻之色变,扔出符纸一股脑丢在他的脸上,男子眸中的光渐渐退却。 少女什么都没说,慌张逃走。 陆松厌手中的折扇倏地掉落,岱宗老伯躲在墙柱后,贼兮兮道,“老夫,就看看。” 他转头,阴恻恻地问:“岱宗老伯,你不是姑娘家最喜红衣少年郎,还说我师妹那种心里有白月光的更是喜欢大度的男子。” 陆松厌怄气般的又说,“人界最时兴的话本不都是这般,要大度的为她着想。” 岱宗老伯:“公子,许是你表达的方式不对。” 陆松厌回忆方才符明桑的行动,每一步的动作都要细致的复盘。 他悟道,“肯定是我方才离她太近,她才会害怕。” 岱宗老伯捂嘴偷笑,好在是眼前的男子并没有察觉到。 他昂着头,斗志满满,完全没意识到他这一番话会在未来丢尽脸面。 “追姑娘怎么能这般追?” 陌生的气息降临在玄王府,陆松厌一脸戒备,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在等弱水剑出鞘。 “阿琰。”女子无奈地喊道。 凤琰很是无辜,他举起手,道:“错了,为夫知道错了。” 陆松厌听到熟悉的称呼,他收起剑鞘,茫然的看向二人。 女子素衣依旧,身旁的男子挑眉看向他,“许久不见,可还记得本尊。” 陆松厌以为是幻觉,再次睁开眼,二人还在廊下站着,“不是幻觉......” 一根草笑着问:“柳柳小恩人可在?” 陆松厌简单跟他们讲述了松萝今日的反常,没有夸大其词。 至于有些不知道的事情,岱宗老伯站了出来,告知他们昨个玄王来了。 陆松厌蹙眉,“小师弟半夜来了,人呢?” 岱宗老伯摇头,“老夫也不知小主人的去向,只知小主人应是见到姑娘,可不知怎得小主人离开,姑娘尚未见到他。” 一根草握紧绣帕,声线都在颤抖:“你们可曾去过神女庙?” 陆松厌说:“昨日去过,师妹还被住持单独叫走。” 闻言,一根草握住凤琰的手,眸中的情绪晦涩难懂。 “嘎吱——” 松萝气息不稳道:“师兄师姐,我真的不饿......” 良久,她都能等到来人的答复,松萝悠悠抬头,逆光处素衣女子端庄素雅,她捻起发丝说:“柳柳小恩人或许我能帮你。” “姐姐?”她还以为是自己饿昏出现了幻觉,不可置信地又问:“凤琰姐夫说姐姐要在春日才能醒过来?” 说完,她还不确定似的往外看去。 一根草笑了,如沐春风,“往后阳春三月,是故人归。” 松萝的出现破开了一根草体内的封印,不至于让他们夫妇饱受离别。 松萝真心为她感到高兴,也诚挚的祝福他们能够幸福恩爱。 她说完,一根草向她走来,松萝不好意思将头低下。 一根草蹲在她的身边,瞥见她憔悴的模样,心疼坏了,“你怎憔悴成这样?” “没事的姐姐,我只是晚上没休息好。”松萝乖巧的样子,一根草更是心疼不已。 她说,“柳柳小恩人,我即来是为了帮你。” 松萝猝不及防撞进一根草的眸子,那双眸子真挚的看着她。她温吞地说:“姐姐,我信你......” 一根草沉思问:“可是与妖皇有关?” 松萝点头又摇头,捂住心脏,露出一抹苦笑,“你说他为何离开啊。” 素衣女子秉烛说:“你当中看不出其中的原由?” 她迷茫地抬起头,“什么原由?” 一根草说:“便是他喜欢你。” 松萝当下一惊,对她口中那个喜欢自己的藤岁檀感到质疑。 藤岁檀怎么会喜欢她呢? 她主动略过这个奇怪的话题,一根草叹息,“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们作为旁观者看得一清二楚,他是喜欢你的。” “喜欢我......”她说话的语气软了下来,一根草觑眼看她,少女垂眸,“可我不知道何为喜欢?” “你喜欢你师姐吗?” 少女点头。 “那你师兄呢?” 少女略作思考还是点头。 “妖皇呢?” 松萝攥紧手心,从未有人教过她何为男女之间的喜欢。 她不知道对于藤岁檀究竟是何感情。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你定是察觉其中不对劲的一点。”一根草捻起淡蓝色的花瓣,在她面前试探着,“所以一直在想。” 松萝错愕抬眸,“姐姐,你居然知晓我的想法。” 她捧着花瓣吹向窗边,淡蓝色的花瓣落在台面上,生根发芽,松萝好似在哪里见过。 世上有一种丝线,你看不见也摸不着,丝线融进骨血中,你便有了尘世的缘分。 松萝颤着声音,说:“我没有情丝.....” 一根草的沉默坐实了她没有情丝这一点,难怪她唯独对藤岁檀没有感情,按理说他救了她多次,她怎能不会对他有别样的感觉。 原来不是她不懂,而是她没法懂。 “我该如何找回情丝?” “当你想起的时候,它就出现。” 此话落下,松萝炙热起来,心海中虚幻的石雕轰然倒塌,牵着它的丝线被外来的力量拼凑起来。 一根草扶着她坐到了榻上,心海处的难耐正在一点点愈合,松萝大口喘着气,扯着自己的衣裳不放手。 她虚弱地说:“.......是我对不住他的喜欢。” 哪有人会义无反顾救我,我真的是傻....... 偏偏七日中毒,她在最狼狈,最不堪,最丑陋的时候,是藤岁檀陪着她度过。 亲手挖去逆鳞的你,该有多疼啊! 世界再次归于一片死寂,一根草贴心的为她掖好被角。 她最后看了眼松萝,不舍地离开。 男子步履匆匆而来,抱住了她,“阿草,你怎么哭了?” 一根草挣脱怀抱,说:“喜极而泣罢了,还有不许随意抱我。”</p >长廊下,男女并肩站着。 陆松厌打心眼里羡慕嫉妒,嫉妒凤琰这种人居然也能有老婆,他的追妻路还很漫长。 符明桑淡淡说,“大师兄,簪上雪的那位仙君发来邀请函,宴邀我们前去参加。” 男子严肃道:“他从何知晓我们的位置,还有簪上雪的仙君不是从不随意邀请别人?” 符明桑拔下簪子,说:“谁知道呢。” 陆松厌喉结吞咽,“师妹,你拿簪子作甚?千万不要想不开。” 珠翠簪子在她手中盘着,符明桑冷笑说:“师兄,师妹的簪子只会用到敌人身上。” 凤琰轻咳一声,说:“我们夫妇既然见到柳柳便不多做停留,我们该仙界去了。” 一根草走上前,握住了符明桑,温柔道:“柳柳小恩人就托福给你们,她睡醒之后就会好好吃饭的。” 符明桑紧张地问:“前辈,师妹到底发生何事?” 一根草看向庭院中的积雪,良久道:“她只是想明白了些事情。” 庭院积雪消融,正如某个寒如冷夜的心得到了久违的暖阳,自此两颗炽热的心彼此能靠在一起。 启程前,松萝想明白了许多的事情。 她其实早就喜欢上了藤岁檀,只是没有情丝她不自知。 藤岁檀给她的喜欢是独一份。 不是月之燃会在性命垂危之下二选一,他说“师妹,等会师兄在来救你,你无双阿姊是凡人,她挺不住的。” 明明当时她的伤是最重的,无双阿姊有他给的法宝,根本不就会有事。 月之燃头也不回的抱着无双阿姊离开,松萝只能在一点点的绝望之中湮灭希望。 更不是会在阵法最限度人数下,南宫醉毅然而然抛下她,让松萝独自撑住。 那时的她为了救老妇受了很严重的伤,她哭着说让南宫醉带她回家,南宫醉瞥了眼百姓抱着的尸体,不忍说:“师妹,你再坚持一下。” 而那个尸体正是将她挤下的人选,她还能听见那人的咒骂声:“我夫君都死了,你让让他呗!” 南宫醉最后还是离开,她躺在妖兽尸骸离彷徨了一夜。 原来这便是人们口中说所的偏爱啊。松萝想要的爱便是世上有一人能不顾一切去爱她,只给她独一份的爱,旁人休要沾惹上。 月之燃将他的偏爱给了无双阿姊,南宫醉的偏爱是万千的生命。 他们都没有错,只是她不会是他们的唯一选择。 她不怪他们...... “师妹,我们该起程了。” 松萝牵起符明桑的手,笑着说:“走吧,我还真是迫不及待去大吃特吃,听说簪上雪的雪制品很有名。” 符明桑轻点她的鼻尖,说:“小馋猫。” 陆松厌掀起帘子,单手靠着,“我说两位师妹该上路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小斯掀开帘子,蹙眉说:“公子,两位姑娘,前面不致发生何事,人群挤在前面,马儿走不了。” 陆松厌探头看去,前方人群乌泱泱一片,显然马车肯定是不能够开过去。 他问路人道:“这位大哥,前方发生何事?竟这般热闹。” 路人附耳说:“神女庙下藏着一座皇帝陵寝,听说是那位的陵寝。” 人界能用到“那位”的陵寝是会千古一帝的苍无霁,他的陵寝居然会出现在京城神女庙中。 千古奇闻莫过于此。 三人对此倒没有多大的兴趣,毕竟这是属于凡人的乐趣。马车暂时用不了,三人寻一处僻静的地方御剑而去。 等忙完这些,松萝决定去妖界寻藤岁檀。 等着我,藤岁檀—— 67. 簪上雪突发事故 簪上雪位于灵界的最北边,是唯一不属于灵界的地界,来往商客络绎不绝,宛若一座繁茂京城。 馄饨摊主摆弄手中的锅勺,不到一会的功夫,摊前的人便少了几分。 “姐姐,要花吗?” 松萝的眼前并无人,可那道声实实在在出现过,她的衣裳被轻轻地扯着,俯首之下是一兔妖小姑娘。 兔妖举起花篮,说:“姐姐,这些都是我种的花。” 松萝抚摸她的头顶,迎上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神,她捻起花篮中的三朵小花,说:“姐姐要三支,多少钱?” 兔妖露出甜甜的酒窝,“姐姐,不要钱。” 松萝疑惑时,小姑娘早已不知所踪,陆松厌笑着说,“这小姑娘看来是喜欢你。” 符明桑说:“我们先去住店,明日那位仙君会开宴。” 二人乖巧点头,像个小鸡仔似的跟在符明桑的后面。 他们逢人就打听,簪上雪的客栈哪家算是排得上号的,大多人都说醉雪楼。 由于大家的强烈推荐,三人最终也敲定去醉雪楼住店。 全部花销陆少主买单。 他们连脚都为踏进客栈,只是看了几眼,店小二便屁颠颠迎了上来。 ....... “三位客官里面请。”小二领着他们去楼上的卧房。 陆松厌看了眼灵石袋子,默默收回衣袖中,装做若无其事。 小二搓着手道:“三位客官的卧房是挨着的,要是有事就喊我,我叫小二子。” 三人去各自的卧房内检查了一遍,若无大碍在一楼集合吃饭。 松萝喝着茶水,见小二子往他们这边靠来,顿时喜笑颜开,“小二子把你店里的招牌全都拿上来。” “好叻。” 原以为遇见这种全部都拿上的客人,店小二会反复强调吃不完,松萝连吃饭的心情都高涨许多。 另一个店小二问:“二哥,那桌客人会不会点的有点多?” 小二子瞥了他眼,说:“贵人的事情多做少打听就是对的。” 陆松厌贴心地为两位姑娘倒茶,松萝见茶杯又续上了茶水,“大师兄,你若是想给一个人到呢就不必管我。” 闻言,他倒茶的手不稳,酒壶中的水洒在符明桑的面前,但见少女黑沉着一张脸,默默擦拭着面前的茶水。 “我不是故意的,师妹。” 符明桑像个木偶般点点头。 陆松厌两眼一翻,追妻的路前景一片黑暗,旋即看向“罪魁祸首”。 她佯装柔弱,躺倒在符明桑的怀中,“师姐,师兄也太不小心了,不像我从不给师姐添乱。” 符明桑就这样任由松萝抱着,她环住少女纤细的腰肢,朝着男子挑衅看去。 陆松厌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是亲妹妹,亲生的,打不得也碰不得。 小二子惊呼一声,“客人,您流血了!” 若不是小二子来上菜,她们也不会发现陆松厌手中的茶杯碎了。简单上好药后,三人终于能吃上饭。 可前提是陆松厌不作妖的话就更好了,他以手受伤为借口,想要让符明桑喂他吃。 喂他吃是不可能的,符明桑使用“灵能力”让小二子过来,亲手喂他吃饭。 陆松厌还想拒绝,松萝夹起烤鸡往他碗里送,“我师姐最讨厌不听话的人。” 他懒得去同松萝吵闹,当下他只想静静,静静思考妹妹原先乖巧可爱的样子。 粉雕玉琢的奶娃娃抱住他的腿,泪汪汪看着他,“哥哥,幸苦了。” 小陆松厌那时刚练习完挥剑,他正擦拭着汗水,左右不敢触摸妹妹的发顶。 他说:“小妹怎么来找哥哥?” 她不知从哪里抱着一柄木剑,缓缓举过头顶,奶声奶气说:“哥哥,我要同你比剑。” 不对劲,好像有没变。 陆松厌琥珀色的眸子一惊,松萝根本不是之后变坏的而是她本就是这种腹黑的性格。 他为自己默哀几秒—— “听说了吗,簪上雪的仙君最近在寻觅一女子。” “略有耳闻,只是不知那女子该有多漂亮,能让清心寡欲的仙君念念不忘。” “唉,若我能寻到那女子该有多好。” “别想了,仙君都找不到,我们又怎么可能找到。” 旁边那桌的客人窃窃私语讲的每句话,松萝都能听得见,她吃着碗里的炖鱼,耳朵却一直听着八卦。 太爽了! 陆松厌低声说,“仙君不是不喜女色?” 符明桑小口吃着鱼肉,连眼皮都没抬起来,“大师兄,人都是会变的,没有什么长久之说。” 陆松厌听到这番话,心里都要冒泡泡,也就是说她也是会变得,只要自己在用心点。 她一定会爱上自己。 松萝生无可恋道:“人为什么只有两只耳朵,那么多的趣事,我都快听不过来。” 符明桑往她碗里夹了块青菜,同时陆松厌也夹了一块荤菜往她的碗中松,松萝左看看右看看,迎上二人的目光,她一口全塞进嘴里。 临近夜晚,符明桑提议等会出去逛夜会。簪上雪的夜会同人界截然不同,人界夜会大抵只会在鹤莲灯节时热闹些。 符明桑偏头,说:“簪上雪的夜会同我儿时没变,只是那时的我是和小姨偷偷跑来。” 松萝提着小鱼灯,“师姐还有个小姨?我怎从未听闻。” 符明桑眼底闪光,被灵气包裹的小兔灯递到她的手上,“我娘的亲妹妹,现任丹妙宗的宗主,还是世上除了我娘之外最在乎我的人。” “非也。”松萝指着自己说,“我也是很在乎师姐的,师姐可不能厚此薄彼。” 符明桑低低地笑着,眼含秋水,“萝萝......” “师妹们,师兄给你们买了许多好东西。” 男子揣着许多的东西,正大步向着她们跑来,松萝眯眼道:“师姐,师兄去打劫了?” 陆松厌挑眉,将一块酥饼塞进她的嘴里,以防让她说些扎心的话。 松萝夺过他的一整包酥饼,“师兄,我吃一块,剩下的都是我的。” 陆松厌撸起衣袖,说:“还有你师姐的。” “略略。”松萝做个鬼脸,小声喃喃道:“还想当我师姐夫。” 陆松厌无语,他难道不是她的亲哥哥? 果然在她眼中,自己这个兄长定是抵不上师姐半分。 陆松厌,“臭丫头,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松萝被追的楚楚可怜,“师姐,师兄欺负我。” 他们二人围着符明桑闹,围在中央的少女眸中含泪,轻声地说,“对不起......” 所有人都没在意这段插曲,符明桑的手被温暖的手牵起,身后响起男子恼怒的声音:“臭丫头,快放开你师姐。” 少女回眸,扬起的笑容令天地失色,“师姐,我不怪你。” 符明桑回望南宫醉的一生,她像一颗石头,落入尘世间,人人皆可踩着,踢着它前进。 她被鞭促前进,所有人都在告诉她要变得强大,护佑苍生。 当她和师妹历练在外遇见妖兽入侵村落时,她是第一个站出来了,师妹永远是第一个支持她的人。 数千百姓被逼迫转移,她拼死设下的阵法让她面临了抉择。 村妇撒泼打滚,死活不丢下她死去的丈夫,符明桑无可奈何,谁料村妇竟以死相逼。 “仙人,我丈夫都死了,你们难道还要逼死我。” 小师妹没哭没闹,她说:“师姐,我想回家......” 危急关头她丢下了师妹,师妹却从未怪过她—— 少女眸中的光与那夜的黯淡相比,符明桑觉得自己当时做的有多错。 若是有从来的机会,她会果断选择师妹。 可是再也不会有从来的机会。 身后的陆松厌揣着东西走了一路,松萝在前面拉着符明桑慢跑着。 她甚至还有闲工夫,将酥饼递给符明桑吃。 陆松厌气喘吁吁,“停下来!” 三人终于一块走在繁茂的地段,只是陆松厌幽怨的目光,惹得周围的人退避三舍。 不知何时从人群中窜出来一位发髻凌乱,面黄肌瘦的妇人,眼见着离她们还有些距离。 陆松厌顾不得生闷气,他抵挡妇人的前进,妇人不顾身上符纸的阵痛,咬着牙也要靠近。 有人看不下去,上去求情说:“公子啊,她也是可怜之人,要不你还是放了她。” 趁着陆松厌视线转移,她扑了上来,死死拽住了松萝的双手,势必不要放她离开。 松萝吃痛一声,小鱼灯倏地落地,迎上众人探究的神情,妇人大哭地说,“我的女儿,为娘找的你好苦。” 周围响起了吵闹声。 陆松厌强制分开她们,妇人临近崩溃,她大吼:“你为何要将我们母女俩分开!” “是不是你将我女儿拐跑的!”她眼眸猩红,眼下淤青呈现乌黑色。 妇人的这一番激起了周围怜弱人的心疼,他们纷纷上前,试图将陆松厌按住。 “这位公子看着人模狗样,可怜她们孤儿寡母,太欺负人了。” “这里可是簪上雪还有不得你撒野!” “今日之事,我等定会告状仙君,让仙君将你们逐出去!” 陆松厌被吵的头疼,他打住道:“这位是我师妹,不是她所谓的女儿,她有自己的爹娘。” 王凤哭着道:“你放屁,她就是我的女儿!” 陆松厌无奈道:“你总不能在大街上随便抓一个便是你女儿吧。” “难不成......”他冷下声来,“你其实是人贩子来专门拐姑娘的。” 王凤弱弱道:“她分明就是我的女儿......” 人群中传来一道质疑声:“你们瞧瞧,那位姑娘同大娘长得有几分相似。” “你别说,长得确实有些相。” 王凤得到了鼓舞,更加确定那就是她的女儿,“坏人,还我女儿。” 68. 争夺 “大娘。”松萝淡淡地说,“我不是你的女儿。” 她捡起地上的小鱼灯,拂去上面的灰尘,旋即冷脸看向周围的人。 松萝提着灯往脸上照,“诸位现在还觉得?” 众人无不被她惊艳,少女眉间长的血痣显然不是常人,娇俏灵动,宛若天仙。 松萝站在那里,众人就能信服此女非那妇人的女儿。 一个凡人怎么能生出天资卓然的孩子。 陆松厌捂脸,他方才好说歹说不如师妹的几句话,早知如此他就该等待一会儿。 王凤身子瘫软,被符纸轻轻接住,她才没能倒在地上,“你不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呢?” 她自语喃喃,可无人知晓她的女儿在哪里。 王凤像个疯子般捶打着双腿,道:“我女儿才十八岁,才十八岁啊!她的胳膊上有一蝴蝶似的胎记,最是喜欢吃我做的栗子酥.......” 众人可怜,心疼她,但她的女儿真的找不到。 王凤有些神志不清,她像个无头苍蝇晃入人群中,逮到个姑娘就问见没见过她家女儿,姑娘身旁的人都在驱赶着她。 当符明桑询问松萝时,松萝指着王凤,说:“我总觉得怪怪的,师姐师兄,我们要救她。” 醉雪楼,松萝为榻上陷入沉睡的妇人擦拭,昨日匆忙将她带回来,王凤睡在她的厢房内,松萝便跟着符明桑同榻而民。 符明桑端着饭食进来,说:“我弄了符纸可保它不会冷下去,萝萝大可放心。” 松萝将帕子随手掉进盆里,伸了个懒腰道:“麻烦师姐了。这大娘许是许久不睡,精神紧绷着,现下很难醒来。” 符明桑放下饭食,“师妹将她带回来,难不成是觉得她女儿不是简单的失踪。” 松萝掖着被角,垂眸说:“师姐想必也看出来了,她中毒已久,若不将她带回来,她只会死。” 符明桑:“她中的毒是摧残精神的,也不知是谁的心思如此歹毒,连一个凡人都不放过。” 松萝:“师姐,她可有救?” “有的救,我现在就去炼丹。”符明桑翻开丹书,指着上面的解法,有些犯难。 渡魂丹需要至亲之人的血液作为丹药引。 松萝沉思:“看来我们还需找到大娘的女儿。” 符明桑问:“若是寻不到她的女儿呢?” 她不是为了找碴而是万事总得有个万全法,妇人的女儿若是寻不到,不仅妇人会死,他们也会很自责。 尤其是松萝费尽心思将妇人绑来,妇人还是没能活成。 松萝说:“若是大娘的女儿不在了,师姐当真觉得她还会活着?” “那你为何还要救她......” 少女却说:“大娘的女儿没死。” 符明桑见她目光坚定,松萝不是那种随便拿人命开玩笑的人。她骨子里就是很好,很善良,遇见人命关天的事情,她不会坐视不理。 陆松厌敲门道:“我们该出发了。” …… * 簪上雪的宫殿乃是仙界传统的样式,清心寡欲,不染凡尘,极为特殊的是登上三千长阶才可递到宫殿。 宫殿看似没多大实则暗藏玄机,覆盖在每个角落的结界也成了外人不敢随意侵犯的原由,阵法一旦启动,里面的东西将会自动销毁。 连带着任何生命。 松萝也是从符明桑那听来的,再来的路上陆松厌还同她阐述了簪上雪宫殿的厉害。 厉害之处在于无人能破开阵法。 “哪来的阿猫阿狗竟敢同本姑娘抢男人?” 松萝是被这声音惊醒的,她才恍然不知到了何地,碍于必须经过此地,里面又正有人争执,她只好躲到院外静观其变。 黄衣少女踮起脚尖,不屑地看向捏着绣帕的少女。捏着绣帕的少女不甘示弱,“抢?难道不是你同我抢。” 黄衣少女蹙眉,藕粉色灵花被折断,扔到她的身上,“你不过是一届散修之女,怎能与我相比!” 涟漪轻笑:“莫峥峥,你从小就爱同我抢,说不过我便以我出身不如你为由,出言嘲讽。” 莫峥峥拂袖,娇俏的脸上并无慌张,“你还是有自知之明,不要妄想你配不上的人。” “莫峥峥,仙君可是多看了我几眼,至于你......我想是一眼都瞧不上。” 莫峥峥:“你不过是长得同本姑娘几分相似,仙君说不定是认错人。” 涟漪不语,那笑意带着明晃晃的挑衅,好似再说“别再自欺欺人。” 黄衣少女抿唇扑了上去,扯住了她的头花,涟漪不甘示弱,咬住她的胳膊。 二人成功扭打起来。 “路过路过。”少女捂着脸,悄悄从她们身旁走过,实在是不想被纠缠在这“大战”之中。 莫峥峥和涟漪停下撕扯,手却还未从彼此的头花上松开。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道:“你是何人?” 松萝顿住脚步,显然是不会放她离开。她到底造了什么孽,不过是去净身而已,谁知迷了路途经此地。 “我是来簪上雪参宴的,真的是误入此地。”松萝背对着她们,不敢直视她们此刻狼狈的样子。 莫峥峥理衣,道:“为何不敢转身?” 松萝说:“我长得丑,怕脏了你们的眼睛。” 涟漪说:“莫峥峥,你当真是霸道至极。姑娘,莫怕,我也是来参宴的。” 丑才好,这样她也会少点竞争。 “你装什么?”莫峥峥攥紧拳头。 涟漪显然不想听她说话,径直走到松萝的面前,看清她长相的时候,脸色一下白了。 莫峥峥见她傻眼,“涟漪,怎么不是很能装吗?” 涟漪指着松萝,说:“你这脸上长得是何物?” 松萝顶着一脸的黑斑,露出洁白无暇的牙齿,笑着道:“我从小就有的,这是痦子。” 待到莫峥峥凑上前,她掩面轻嗤:“莫峥峥,原来世上还真的有比你还丑的姑娘。” 莫峥峥刚被消下去的怒火又燃起来,“你说谁丑!” “你啊。”涟漪道:“你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 莫峥峥大吼道:“滚。” 松萝麻溜地跑路,连头都没回,她知道身后的两位又要开启扯头花的大战。 她可不想被扯头花,真的很疼。 “仙君,发生何事了?” 危晏淡淡地收回视线,露出温柔的一面,“无妨。” 中年男子一脸讨好道:“仙君,您之前说的事情......” 危晏蹙眉说:“灵界的事情,本君很少过问。” 在中年男子的带领下,他们走进院内,却见少女巧笑嫣然,鼻尖轻点嫩花,她缓缓 起身,不经意抬眸看来。 危晏眯了眯眼,中年男人见状道:“这是小女涟漪,她倾慕仙君已久,涟漪还不快过来拜见仙君。” 危晏看来,涟漪羞赧地用绣帕掩面,弱弱喊道:“仙君。” 莫峥峥气得原地跺脚,强忍着打人的冲动。 涟漪见势往他怀中倒,危晏扶住了她,疏离又淡漠道:“姑娘注意脚下,不要伤到自己。” 她望着仙君,“多谢仙君。” 危晏:“本君有事,就不多在此地停留。”他离开前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中年男人欣慰拍肩,“干得不错,女儿。” 涟漪腼腆一笑,指尖抚摸着危晏摩挲过的手腕,心里甜蜜蜜的。 显然没在意身后的黄衣少女,莫峥峥幽怨的目光仿佛要将她吞入腹中。 她将所有的委屈不甘通通咽入肚中,装作无事大度的样子回到了大殿里。 她挺直背脊,坐到靠后的席位上,一眼就发觉殿中的猫腻。 与她同列但是靠前的席位旁,灵界有头有脸之人都围在少女的身侧讨好的笑。 莫峥峥方才受的气还未渲泄出,语气有些冲:“她是谁?” 孟瑞轻声说:“峥峥,席位靠前的那个姑娘是符宗主的独生女,身份极为高贵。” 莫峥峥冷笑道:“不过是有个出身好而已。” 符明桑身旁来了许多人巴结她,自从上次她当众说明自己的身份后,大家上赶着舔她。 陆松厌的席位不知是不是有人故意做局,他的席位离符明桑的席位隔十几米。 他像个无能狂怒的丈夫,而符明桑居然会对着他们温柔地笑着,心仿佛在滴血。 身侧的女子想要搭讪,却被他厉声拒绝。 酒水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灌,陆松厌喝的不知第几杯,甘冽清幽的酒香味也难以掩盖他心底的酸醋。 符明桑当真好狠的心...... “陆少主,我那徒弟呢?” 陆松厌仰头又喝下一杯,摆手说:“李宗主莫急,我师妹马上到。” 李拂尘按住他拿酒的手,皱着眉很是不悦,“你这副样子同你师弟有何区别?” “我师弟?”陆松厌乐了,“我猜猜.......师弟是不是被我妹妹拒绝了。” 李拂尘扶额,无语。 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妖界叛逆的少年也不知怎得,一回来就将自己锁进宫殿中,不许他人靠近,连带着妖界的政务都交给藤宥凝处理。 李拂尘窜进他的宫殿,昏暗的卧房内,酒坛子碎片散落满地,熏天的酒味令他咂舌。 少年单手撑脸,一手拿着酒坛就往嘴中灌,也不知喝了多少,脸都变得红润起来。 他鲜少喝酒,更别提是一坛接着一坛,除非遇到实质性的打击,或许会喝一点。 像这样的酩酊大醉,不分昼夜的喝还是第一次。 “怎么,莫不是我猜对了?”陆松厌撑着脸,说:“你可知我为何不阻止师弟接近我妹妹?” 李拂尘好奇地问,却听陆松厌兴高乐祸道:“我妹妹可不是能心动的。” “因为......” 李拂尘久久不见下文,去摇晃着他,男子也只是微微皱眉。 陆松厌显然是醉了,他趴在桌上睡着。久而久之,李拂尘放弃叫醒他。 69. 仙君危晏 松萝可算是找到主殿。 她洗干净脸,生怕又遇见那两位姑娘,问其他的婢女要来了面纱戴在脸上。 少女刚走进宫殿就引起大殿人的好奇,大家心知肚明簪上雪此次举办的宴席是为了仙君的终身大事。 可她居然戴着面纱,不愿意将人脸暴露在人前,要么是天仙,要么是丑八怪。 她走到最前面的席位,迎着众人凝重的神色坐到了符明桑的旁边。 不免就会有问符家小姐身旁的那位姑娘是谁?不会也是哪个宗门的女儿吧。 符明桑:“师妹为何戴面纱?” 松萝附耳交代了方才的事,符明桑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 她说:“岂有此理,她们怎么能觉得你丑!” 松萝不明白师姐的关注点怎么在丑不丑,她当时确实挺丑的,只有八字够硬才能有资格看她一眼。 符明桑将点心推到她的面前,松萝错愕的与李拂尘对视,对面席位上的李拂尘很是无奈,指着喝醉的陆松厌。 松萝不悦:“师姐,大师兄好像喝醉了,我记得大师兄不是极少喝酒的吗?” 符明桑淡淡道:“许是有些冷,喝酒驱驱寒。” 松萝吃着糕点:“大师兄还挺怕冷的。” 莫峥峥咬着绣帕,她的席位居然比不上那个丑八怪,凭什么她长得丑,符小姐这种家世的也愿意宠着她。 她朝着身侧小跟班使眼色,孟瑞心领神会,似有若无道:“不知符小姐身旁的姑娘是哪的小姐?” 孟瑞的这一番话很快引起一些人的不满,谁不知簪上雪的席位是根据地位而定。 灵界来的许多人都没见过松萝,他们怎么可能允许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比自己地位高。 符明桑冷声说:“她是我师妹。” 孟瑞开玩笑的口吻,笑着说:“符小姐,她就算是你的师妹也不能坐到那个位置呢。” 莫峥峥紧随其后道:“簪上雪的规矩是不能随意更改,大家谁不是靠着家世坐的。” 松萝听见那人的声音熟悉,看见来人是自己不愿见的,当下就懒得同她争执。 她说:“行,我让位。” 符明桑拽住她,正准备反驳,对面响起了一道轻笑声。 “本宗主当是谁呢,原是你。莫姑娘你的身份可比不上我的徒弟。” 李拂尘掷地有声的话语,引得周遭人的齐齐回望,他握着酒杯,沉着脸望向莫峥峥。 莫峥峥问:“徒弟?” 李拂尘站了起来,向诸位介绍,“明桑旁的便是本宗主的亲传弟子,至于你说的家世不符,莫不是瞧不上云剑宗在灵界的地位?” 莫峥峥结巴的说不出话来,她实难相信那个丑八怪会是李拂尘唯一的亲传弟子。 她脸白的不像话,指尖泛白,连说话的语气都弱了下来,“原来如此,是我们多言。” 孟瑞瑟瑟发抖,莫峥峥偏头对着她笑道:“孟瑞妹妹还真是不小心,还不快道歉。” 孟瑞声如细纹,李拂尘说:“你没吃饱吗?方才叫板的力气都去哪里了。” 在莫峥峥的胁迫下,她终是大声道:“对不起。” 莫峥峥端起酒杯走了过去,“是我的不对,我这就向那位姑娘陪酒道歉。” 她缓步走去,松萝见她眼中明晃晃的挑衅,正如不久前她同另一名少女争执的样子,毫不隐藏地告诉她,她目的不简单。 莫峥峥脚下一滑,娇俏的脸上多了几分慌乱无措,好在松萝有所准备,一个敏捷的侧身躲过了她伸出的罪恶之手。 少女失声尖叫,符明桑甩出一个隐藏气息的符纸,她被钉在原地,无处遁形。 松萝,“姑娘的身手还得练,免得再次像今日这般柔弱无骨,一走就会摔倒。” 莫峥峥:“你!” “你什么你?”松萝懵懂地说:“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符明桑说:“莫姑娘还不快回去,莫不是想让仙君瞧见你这副狼狈的样子。” 莫峥峥心一横,被束缚的身子终于动弹了,可她的面子早就丢光。 她回到属于自己的席位上,符明桑站了起来,端庄持杯说:“诸位,明桑敬大家一杯,愿大家往后修道通途,顺遂安康。” 大殿响起了热闹的掌声,松萝满眼钦佩,默默竖起大拇指,“你好厉害啊。” 符明桑:“师妹,竖个手指是为何?” “就是你很棒,很厉害的意思。”松萝撑着脑袋,一脸崇拜的看向符明桑,符明桑在得到她的解释后,眼睛都有神了起来。 符明桑也竖起大拇指,说:“师妹方才的那一下躲得很厉害。” 她刚要出口,只听有人喊着:“仙君到——” 众人起身,却见一男子携着少女款款走来,那男子白衣清俊,风神俊朗,至于身侧的少女眉目如画,含笑潋滟。 涟漪笑得温柔,那副样子是同松萝从未见过,她纳闷着她笑得也太假了。 危晏牵着涟漪走到高位,高位上他朝着涟漪露出宠溺一笑,涟漪掩面害羞。 如此看来还真是一对“壁人”。 “参见仙君——” “诸位不必多礼,今日没太多的规矩。” 松萝吃着刚上来的点心,顺便瞥了眼符明桑,她蹙眉望着上头的人。 她小声说:“师姐,你莫不是被迷住了?” 符明桑慌神,旋即看向松萝的眸子,“萝萝不觉得她同你长得像?” 松萝:“......啥?” 她再次抬眼看去,高位上的少女依偎在男子怀中,捏起一块点心递到仙君的面前,仙君握住了她的手,制止了她胡闹的行为。 长得像吗? 符明桑神情严肃起来:“或许你瞧不出来,但她长得与你却有几分相似。” 松萝摇了摇头,淡淡道:“师姐都说几分相似,世上长得相似的人比比皆是,凑巧而已。” 有人恭维地问:“不知仙君身侧的姑娘是?” 危晏抚摸着涟漪的发顶,看向众人说:“这位是涟漪,本君将在后日同涟漪姑娘成亲,诸位不妨留下来吃酒。” 此话一出,不知多少姑娘落寞,碍于面子不得不笑着回 应会留下参加。 莫峥峥撕着手中的绣帕,怨毒的目光看向高位上的涟漪。 松萝看戏地瞄眼瞧这出好戏,她不是还同涟漪争执吗?如今她即将成了仙君的夫人,莫峥峥岂能甘心。 涟漪扬起一抹得意的笑,莫峥峥以“身子不适”提前离场。 松萝喝着茶水都觉得没味,她越发的想藤岁檀,也不知他有没有再想她。 远在妖界的藤岁檀打了个喷嚏,他从睡梦中惊醒,抬眼便见满地的狼藉。 他坐直身子,捂着头痛欲裂的脑袋,沉默良久。 算了,要不他还是回去寻她。 * 宴席落幕,天也黯淡下来。危晏贴心的为众人分配了留宿的厢房,很快这一行为得到了众人的好感。 不愧是有着“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之称的仙君。 他拂过涟漪的面庞,说:“你放心待嫁,本君会对你好的。” 涟漪将头埋在男子颈窝处,双手轻轻敲打着危晏地的胸膛,娇柔的样子勾起男子心底的欲望。 危晏搂紧涟漪,睥睨着走下台阶的蝼蚁们,轻笑出声。 他们不会知道有些人看起来温润有礼,实则是最擅长隐藏自己卑劣的一面。 危晏明白,死过一次的他只会变本加厉。 这次没有宗规束缚,他是众人膜拜,巴结的仙君。 暗室里,女声喘着,似是猫儿的一声呜咽声,豆大的汗水砸在她的身躯上,女子不由的一颤。 良久男子起身,拾起地上散落的衣衫,简单披着。 女子扶着腰起身,舔唇望着那抹身影,她将头靠在男人肩上,一只手扶在他的胸膛上,“仙君,盈盈的身子给了您,今后便是您的人。” 被叫“仙君”的男子回头,挑起那张同心上人相似的脸,轻笑道:“本君的人?” “讨厌。”盈盈娇羞道:“难道不是嘛。” 她见危晏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不免觉得仙君正真爱的只她。 危晏有些用力捏住了她的脸,看着她露出那种心上人从没露出过的表情,胃里翻江倒海,“你也配。” 话落,盈盈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危晏眯眼道:“别拿和她相似的脸来恶心本君,她从不会有那种表情。” 她的眼前一黑。 黑影将她拖了下去,她的嘴巴被死死的捂住,听着男子轻嗤地说:“杀了。” 黑布扭动着,白娑不敢看,他来到白衣男子面前半跪下来,“仙君,您吩咐的事情都办妥了,我等已奉命在暗处寻找与画像相似的女子。” “不必找了。”危晏说:“既然找不到她,涟漪也是好的,毕竟她长得是最像的。” 话落,殿外轰鸣一声,被雷火劈中的树木陡然砸下,危晏听着窗外的动静,眸中的无非就是嘲弄。 既然这个世界不容他,不允他存在,那他就灭了这个世界。 “白娑去同他说,本君答应他的提议。” 黑影没入夜色,危晏抚摸着心脏的那一道致命的伤,他站在那副画像前,指尖轻抚,眸中的欲望倾泻而出。 70. 涟漪中毒 “仙君,大事不好了!” 春玲跪在危晏寝殿前,哭得双眼通红,一口一句喊着:“我家小姐昏迷晕死过去。” 殿门开了,危晏步履匆匆,他反握住春玲的手腕,清俊的脸上慌乱不已,“涟漪的脸可有事?” 春玲险些忘了哭,哽咽地说:“小姐的脸并无大碍。” 危晏闻言松开手,显而易见地松口气。 “可怜我家小姐从不与人为敌,仙君可要为我们小姐做主。” 春玲口口喊冤,危晏沉声说:“本君倒是要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胆!” 数十名婢女于涟漪宫前站着,簪上雪的整个宫殿布置红绸漫天,危晏踏进殿门,后脚莫峥峥哭得梨花带雨。 莫峥峥就算哭得在怎么惹人怜爱,危晏都不会看她一眼。 走进殿内,他看着涟漪痛苦的神色,脸上竟无半分关心,只是睥睨中带着施舍的目光。 他不悦蹙眉,涟漪此刻扭曲的神色完全不像是心上人做过的表情。 对于这种表情,危晏只能说全所未有的恶心。 他强忍着恶心,还要装作深爱她的样子,质问道:“涟漪为何会中毒?” 春玲端上一碗清粥,“仙君,我家姑娘今早就是使用了这碗粥才晕过去的。” 危晏鼻尖轻嗅清粥,厉色问:“何人下的毒?” 莫峥峥捏紧绣帕,抢先春玲一步说:“仙君,不妨问问膳食房的人,看看谁今早去过不就知道了。” 危晏:“让他们给本君滚过来!” 膳食房主事匆匆赶来,一进殿便跪了下来,“参见仙君。” 危晏将那碗粥扔到地上,耳边响起瓷碗碎裂声,“李主事,本君需要一个解释。” 赶来的路上他就有所耳闻,他也不知膳食房的粥里为何有毒。 莫峥峥说:“李主事,莫不是你下的毒?想要谋害涟漪妹妹。” “哎呦,属下真的没干过啊,这位姑娘莫要信口开河。” 莫峥峥又说:“涟漪妹妹是喝了膳食房的粥才中毒的,主事的,今早有谁去过膳食房?” 李主事回忆着说:“今早却又一姑娘去过,是个戴面纱的姑娘。” “戴面纱?”危晏问:“她是何人?” 莫峥峥加油添醋地说:“仙君有所不知,这位姑娘昨日还同涟漪妹妹起了争执,她当时还说要杀了涟漪妹妹,难道是......” 她讶异地喊了一声,危晏的脸更黑,嗤笑一声:“如此大胆,来人将她给本君带来。” 四人打着牌九,唯有陆松厌愁眉苦脸,脸上的欠条一条条挂着。 李拂尘偷瞄了一下松萝的牌,松萝旋即瞪了回去,他心虚地收回视线。 松萝乐了,“不好意思,我又赢了。” 陆松厌丧气地趴在桌上,李拂尘还没缓过神就被松萝贴上白条。 陆松厌道:“两位师妹赢得不费吹灰之力,唉——” 松萝吐了吐舌头,抱住符明桑的手臂,“师兄,总共就没多少张牌,你完全可以假设进行推测。” 陆松厌问李拂尘听不听的懂她说的话,李拂尘的那张白条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为了面子故作深沉地点头。 春玲走进来,身后的暗卫一拥而上,将他们围住。 陆松厌手中的牌落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弱水剑,“这是何意?” 春玲得志道:“仙君有令,将这位戴面纱的姑娘带到他的面前。” 说罢,暗卫就要动手,符明桑捏着符纸,不准他们靠近。 剑拔弩张之下,她赶在所有人动手前,默默举起手,“好啊,我跟你们走。” 在场的人瞬间安静下来,陆松厌大声说:“柳柳,这种事情不许开玩笑。” 李拂尘撕下白条,蹙眉说:“这一看就是鸿门宴,你去了就是个针对你的局。” 松萝走上前问:“敢问姑娘,我所犯何事?” 春玲指着她说:“你下毒谋害我家涟漪姑娘,我家姑娘如今陷入昏迷,久久不能醒来。” 四人默默对视,松萝:“嗯?” “带走!” 松萝被乌泱泱的一群人带走的,这场面浩大到周围的人都赶过来围观。 三人一路跟着,直至到了涟漪宫前被拦住,松萝才是独自进入殿中。 刚进入殿中,她就被灵力威压逼迫的跪下,头顶传来男子愠怒声:“就是你今早去膳食房下的毒。” 白纱下那双唇死死咬着,她抬眸看去,危晏蹙眉,盯着她那双漂亮的眸子,他说:“摘下。” 松萝摇头,危晏想要去摘掉面纱,却被莫峥峥出声制止,“仙君,此女长相粗鄙,恐怕脏了您的眼睛。” “你见过?”危晏收回手,问着。 莫峥峥昂着头说:“仙君,我亲眼所见她脸上有好大一块痦子,无比丑陋。” 危晏轻咳一声,道:“本君问你你可去过膳食房?” 松萝说:“回仙君,我没去过。” 她的声音竟然同他心上人的一摸一样,是巧合吗? 莫峥峥见仙君怔愣住,急忙说:“仙君,她骗您,明明主事都见过她,她却不敢承认,怕不是心里有鬼。” 危晏柔声问:“你能再说一句吗?” “仙君!”莫峥峥嗔怒道。 松萝压低声音,危晏扶额,眸中的希冀一点点碎掉,果然他还是太想她以至于都幻听了。 涟漪还躺在榻上,中毒昏死过去,至今还未醒来,危晏居然还有闲工夫说一下题外话。 他到底是只爱她那张同心上人相似的面庞,将来若有一人她容颜不再,想必他会毫不犹豫将她丢下。 莫峥峥想要唤醒危晏,可从没把她们放在眼中的危晏又怎么会轻易醒来。 “仙君莫要忘了,她可是给涟漪妹妹下毒的真凶!” 危晏俯瞰着跪地不起的松萝,用听不出喜怒哀惧的声音,厉声道:“来人,拖出去杀了。” 莫峥峥露出得逞的笑意,故意朝着外面喊道,“仙君发话了,还不快将她拖出去,乱棍打死。” 陆松厌听见她的喊声,脸色骤然冷到冰点。除了稍微冷静的李拂尘,符明桑不知去了哪里。 仙君要是想要杀死一个人,谁都拦不住,可松萝是他的亲妹妹,他必须要救她。 李拂尘拦住了他,摇摇头说:“你现在冲进去只会激怒仙君。” “那我也不能干等着。”他歇斯底里道:“她是我妹妹......” “我知晓她是妹妹,她既然从未做过,那她便不会有事,款且那丫头能吃亏?” 李拂尘成功拦住陆松厌。殿内的莫峥峥就差将“恨不 得杀了她”写在脸上,松萝又怎么会让她如愿。 她抗住了威压,似乎能将这股威压盖住,少女缓缓起身。 面纱飘逸,她轻笑道:“敢问你们是怎么就能确定那人是我呢?” 莫峥峥:“你休要抵赖,膳食房的主事亲眼见到戴面纱的姑娘,不是你还能是别人?” 松萝旋即看向一直跪在地上,装死的主事,李主事弱弱道:“是来过个戴面纱的姑娘。” 莫整整抱臂,用那种颇为神气的眼神看着她,松萝自是知晓她那眼神的意味。 松萝:“膳食房的人那么多,若是我非要下毒为何还要戴面纱?岂不是巴不得别人认出我来。” 莫峥峥:“谁知道你怎么想的?” “是啊,鬼知道你怎么想的?”莫峥峥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她变相的承认,松萝却冷下脸说:“莫姑娘,可我真的没去过呢。” “怎么可能,你分明就是去过。”莫峥峥认准了她就是去过,咬着她不松口。 松萝见她还是不死心,踮起脚看着榻上的涟漪说:“我观涟漪姑娘的面色,可是巳时初毒发的?” 春玲喃喃的来了一句,说:“没错,我们姑娘是巳时初毒发的。” “那你更是凶手,只有凶手知晓她何时中的毒。” “非也,莫姑娘不能这么说。”松萝觉得好笑至极,又补上一句:“还有药医知晓。” 莫峥峥扯住危晏的衣袖,可怜巴巴:“仙君,她的嘴还真是巧舌如簧。” 危晏喉结滚动,衣袖一甩,她还要唤着“仙君”,松萝说:“我巳时正前都在和其他人呆在一块,哪来的作案时间。” “还是说一切都是莫姑娘在贼喊捉贼。” 莫峥峥:“你胡说,仙君你可要为我做主,她不仅下毒还要将罪名安插到我的头上。” 危晏蹙眉,不留情面的向后退一步,他这意味很明显就是信了松萝的说辞。 他的那一步退后,对于莫峥峥来说是莫大的绝望与不甘。 这场下毒事件,仙君不愿意相信谁,谁才是下毒的那个人,她心底的防线正在逐步被击溃。 松萝无奈摊手道:“我真的没去过,仙君大可问我们那一圈的人,巳时正之前我一直和他们呆在一块。” 危晏派人去问松萝巳时正以前的行踪,她确实没说谎。 “不可......不可能......”她瘫软在地,眼神空洞说:“我不是让侍女......” “将我骗到膳食房。”松萝弯腰,芊芊素手挑起她的下巴。 莫峥峥瞪大眼睛,浑身都在颤,少女低语说:“我是去过。” 她甩开松萝,拖着瘫软的腿脚爬到危晏的面前,扯住了他的下衣,说:“仙君,她说她去过!” “想来莫姑娘是个糊涂蛋,符纸做得假人不可能下毒的,它只能做些简单的事情。”松萝揭露着事情的真相,莫峥峥彻底无法辩驳。 春玲跪下,“仙君,到底是何人要杀我家姑娘?” “别急,你家姑娘醒来不就知晓。” 莫峥峥奋力去阻止她救下涟漪,却被松萝用灵气捆住,她想要挣脱却碍于修为不够,无法解开。 得到危晏的允许下,松萝往涟漪嘴里喂了丹药,丹药乃是上品解读丹,除了一击致命的毒基本都能解。 71. 簪上雪的卧底 没过多久涟漪悠悠醒来,春玲激动道:“我家姑娘醒了!” 松萝默默退后,涟漪被春玲扶起来,莫峥峥森然的目光对上她。 她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扑到危晏的怀中,不敢看莫峥峥,危晏的脸沉下来,还是用尽量温柔的语气说:“涟漪莫怕,告诉本君是何人给你下的毒,本君替你惩治她。” 涟漪虚弱咳嗽几声,“多谢仙君为涟漪做主。” 危晏眼中的心疼不言而喻,将她靠在软榻上,两手紧紧握住。 莫峥峥急眼,“.......涟漪妹妹。” 涟漪看向她,笃定地说就是莫峥峥要杀了她,莫峥峥不仅假扮她的侍女,还逼迫她若不喝毒药她的父亲就会死。 她为了自己的父亲不得不向她妥协。 危晏大怒,下令将莫峥峥关进地牢,永生永世不得出来,至于灵界她父母那边不过是一句通知罢了。 莫峥峥的父母亲族再怎么蠢也不会想着同仙君争辩,为了一枚弃子要同簪上雪反目。 无论莫峥峥如何求饶,涟漪和危晏都不会再看她一眼,松萝无视她的嘶吼声,于一片狼藉中走出殿门。 走前,她朝着结界处看了几眼。 簪上雪的结界果真是仙界的瑰宝,松萝想来破开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 随着最后一缕光落下帷幕,各怀鬼胎的心思趁着月夜悄然而至。 白左奉危晏之命,于簪上雪北边射出一箭。这一箭不单单是巡逻城区,还为的是震慑内部叛徒。 危晏说:“白左,簪上雪出了叛徒,本君命你今晚布防城区,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白左谨记仙君之命,调遣数名精锐倾巢而出,为的就是协助仙君铲除异心之人。 半空中无行之箭盘旋,它像是藏在暗处的眼睛,除了簪上雪内部人员以外,鲜少有人能察觉到它的踪迹。 “左护法,我等已蛰伏许久,不知您这是要?” 白左戴上护腕,“仙君明日大婚,今晚你我务必抓到簪上雪的叛徒。” “白右呢?” 在簪上雪当差的谁人不知白左白右两护法关系最差,两人地位相近,但仙君格外偏爱白左,至于白右差不多到了有名无实的地步。 若非觉得他还有用,白左第一个就拿他杀了祭旗。 “右护法由于看护不当,被仙君关进地牢,至今还未出来。” 白左闻言,乐了:“哪怕阵法再厉害,再多让人忌惮还不是跟狗一样。” 灵海猛地被外力抽离,他吃痛一声,朝着无行之箭最后的方向看去。 无行之间气息淹没,忽地从暗沉的天际射出杀意一箭,气息飘渺,难以捕捉。 白左躲闪不急,他为了自保将身后之人拿来抵命,杀之箭刺在那人的心海,那人尚未反应过来变成了今晚第一个祭旗。 男子墨发飘然立于亭台楼阁之上,他撑着木弓,觑着身下数名着装同他一致的黑衣人。 他又射出一箭——生之箭。 白左认得那箭自是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尽管他带着面具,偏不巧的是能够掌握生杀之箭的唯有一人。 他想要徒手抵抗,护腕在生之箭刺来的那刻,爆发出强大的灵力,横扫周围的一切。 却听那人说:“白左,沉寂的夜下白骨一片,你身上背负的人命可不比它少。” 白左沉下脸:“白娑,本护法就知道是你!” 白娑却说:“你不是早就认出了吗,为何装糊涂?” 白左的心思被戳破,他没有恼羞成怒,而是退到身后,“白娑,有些时候装糊涂反而能活的长久。” 他就算知晓现在的仙居不是以前的那个仙君,可又如何,谁给他升官能给他实际利益,那他便就是仙君。 这位假仙君演的真的很假,就连白左都看得出来。从他舍弃白右开始,白左就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要拼命的往上爬! 谁都不能阻止他前进的步伐,谁都不可以! “杀了他。”白左抬手示意,身前的人却不敢去杀了白娑。 白娑是谁啊!那可是仙君最看好的属下,簪上雪一半的护卫都在他的手里听命行事。 他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都不敢出手。 白左见他们犹犹豫豫,愤恨的眼神移交到白娑身上,他回了个轻蔑的笑意作为回礼,白左恼羞成怒。 白娑再次撑起木弓,“无行之箭早已耗费了你仅剩的灵力,白左你无路可逃。” 生死之箭射出—— 白左想要依靠簪上雪的阵法逃离,当他发现簪上雪阵法早已连接不上,他已经被生死之箭一锁原地。 他歇斯底里喊着:“白娑,你果然是叛徒!” 叛徒?白娑才不是叛徒,真正的叛徒难道不是他,白左背弃原本的仙君,投靠那个虚伪的仙君。 他被箭矢封在原地,积攒多年的压抑到了零界点爆发出来。 凭什么同为仙君的手下,他们能得到重用,而自己只能看着他们的脸色办事。 “白左,最先背叛主人的难道不是你?仙君的命格碎了,他早已回不来了,一切都如你所愿。” 白娑瞬息间来到他的身前,看他像狗一般,白左试图狡辩一一被他驳回。 白左求饶,白娑亮出弯刀,抵在他的心海处,“放过你?” 他恳切的点头,白娑笑道:“那你放过她们了吗?” 白左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怎么、么会知道......” 簪上雪失踪的无辜少女,他白左晚上可能睡得着,不怕她们化作厉鬼来索他的命。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最后还是一刀结束了白左罪恶的一生。 “统领,我等的演技如何?” “今夜之事不得外传,一旦发现外传者,格杀勿论。” 黑衣精锐纷纷撤出,白娑擦拭着血迹斑斑的手刀,树影摇曳,他听得烦躁至极。 “你可以下来,不必躲在树上看热闹。”白娑抬眸看向树上惬意的男子。 白右打了个招呼,旋即跳下树,“我来难道不是来帮你的?你可知那个冒牌货将我丢尽哪个地牢,居然是我亲手布阵的地牢。” 他觑着倒在血泊中的白左,这厮下手还是一如既往够狠。 白娑拍开他蠢蠢欲动的手,不留情的样子还是那么酷,不愧是“冷面刀王”的娑统领。 “白娑,若非配合上你揭穿那个冒牌货,我早就将他杀了。”他舔齿,露出微笑来,很是无辜:“谁让他夺舍了我们本来的仙君。” 白娑蹙眉,他为自己提前布局而感到庆幸,真让他杀了冒牌货,那还得了。 冒牌货顶着仙君的样子,做着草菅人命的事情,再怎么样也是脏了仙君的手。 他当即呵斥白右那吊儿郎当的样子,白右非但不感到可耻还引以为傲。 白娑的眸子有杀气,他停下闹腾说:“我可为这场大戏安插上了卧底呢。” 他厉不厉害,还为了大戏找了个非常不错的卧底。 他可真聪明—— 白娑打断他的自我沉醉,“白左,我也找了个卧底。” 等等,他们各自找了个卧底混进簪上雪? “他与我有暗号,他叫霸天,我也不知他具体的身份位置,或许他早已混进簪上雪了。” 白右一听霸天这个名号就想笑,谁能想到白娑这个特别正经的老实人居然会找个叫“霸天”的作为卧底。 他真是越发好奇“霸天”是何人。白娑见他笑得像蛆一样,他板着脸问:“你的卧底呢?” 说起这个,白右瞬间没精力去嘲笑他,原因很简单—— 他的卧底叫“大王”。 你敢信一个小姑娘居然有个想当山大王的梦想,他当时直接破绷,还被小姑娘来了句“莫欺少年穷。” 白娑深吸口气,说:“白左已死。明日,你我需要镇守簪上雪城区。” 仙君便不会有所怀疑。 白右捻起阵 法珠,“布局已久,只待明日见分晓。” * 陆松厌换上夜间行装,蒙着面,为了方便还将腰间累重的腰带摘下,换上打了个死结的布条系在腰间。 他鬼祟地翻窗而出,潜入黑沉的夜中,衣服同漆黑周围融为一体。 飞到屋顶上,他根据图纸来到宫殿的东北角,在角落埋上封魂石,可这显然不够,他要在四个方位都埋上封魂石。 陆松厌用手刨着,忽地挖出一块破石头,他端详一番认不出,随手丢在一旁。 管他啥的,他的任务可没说这块石头很重要。 阵法珠颤动,白右颇为欣赏地朝着白娑看去,夸赞道:“是你的卧底,他开始行动喽。” 白娑闻声,朝着簪上雪宫殿看去。 他没感应到用自身灵气凝结成封魂石的气息,刚喝完水的功夫,白娑就感受到封魂石的气息,不禁挑眉。 白右轻哼着小调,显然不知道的是白娑的卧底是在灵简网上随便找的。 陆松厌不敢停留,往东南角而去。 白右掌心上的阵法珠总共颤了三声,也就是说明那个“霸天”已将东北、西北还有东南角占据。 他的动作未免太快些了。 陆松厌站在东南角,地上的土明显就是被人松动过,看样子似乎才走没一会。 他寻思良久,拿起灵简发给神秘人消息,询问他此次行动可还有同他一样的卧底。 灵简震动一下,神秘人回复他消息,却有另一名卧底,代号“大王”。 陆松厌看完有些失落,他可是背着符明桑和松萝偷偷接的活,本以为就他一人卧底,现在又蹦出一个,他还是有些落差在的。 东北、西北还有东南角被占了,他往西南角而去,西南角是离住所最远的地方,他过去还要一点时间。 就在他以为西南角没了的时候,他却猛然发现西南角无事发生。 他蹲在角落,慢慢刨着泥土,抛出里面的破烂石头扔出去,最后在用一块封魂石放进里面。 陆松厌刚埋上坑,头就遭到撞击,他看着地上的果壳,眸中的怒火不言而喻。 少女坐在屋顶上,正眉眼含笑看着他,陆松厌还是第一眼认出她,但他看破不说破。 原来妹妹就是另一个卧底啊! 松萝撑着脑袋,心念一生,“抢活?” 陆松厌当即就自豪起来,他可是完成三个角的大功臣,可不得在她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你我同为簪上雪的卧底,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你的存在。” 陆松厌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松萝一个字都没听懂,她本是奉符明桑之命取出护阵石,谁料还有个意外的收获。 她若是猜的不错,那黑衣人定是师兄陆松厌。 松萝根本就没遮掩自己,陆松厌以为戴上黑面,就可以装不认识自己。 她将计就计,“我也没料到还有个卧底。” 松萝真是没料到陆松厌是那个卧底,陆松厌“嘘”一声,比个溜走的手势,在松萝的注视下,他麻溜地溜走了。 卧底守则:不可和同行相认。 作为一个尽职的卧底,他选择少说多做,不去同松萝相认也是互相帮助,况她不知道他偷偷接了活,将她们拐来簪上雪。 谁料卧底竟是他们兄妹二人,他还兜了老大一圈,可叹命运唉。 松萝颦眉,淡蓝发带轻轻飘起来,被隐藏气息的符纸飞到她面前。 她听见的是符明桑疲惫的声音,符明桑让她尽快回来,好好休息,明日才是精彩的一幕。 怕不是此生最精彩的一幕,想想她都兴奋至极。 她最后看了眼黑云,总感觉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窥探着她。 让她庆幸的是那双眼睛没有恶意。 黑云上,少年凝眸注释着她,她确实瘦了许多,那一场大病还真是险些要了她的命啊。 逆鳞的伤尚未愈合,少年必须要回到妖界。他走前,在云上放了竹人替他放哨。 72. 揭穿 仙君大婚之日,簪上雪长街处人声鼎沸,孤寡近千年的仙君成婚的消息令整个灵界颤动。 有人传言仙君找到他的心上人,是为了安心才尽早成婚。 婚事虽然匆忙,仙君或许早有所准备,整个流程加布置毫无差池。 大殿之上,众人饮酒,庆祝着久违的喜庆之事,恭维的话早就听的耳朵起茧。 陆松厌淡淡喝着茶水,旁的酒水他一概不碰,松萝难得见他不喝酒,起了调侃他的心思。 “师兄,茶水可不用同酒水混在一块,届时又喝醉了。” 陆松厌自从上次喝的酩酊大醉之后,符明桑就一直躲着他,自此他就鲜少喝酒。 符明桑抵住他,厉声说:“脏,臭。” 一想起不好的回忆,他就难免有些燥热。陆松厌今日就算符明桑让他喝醉,他都不会醉倒。 身为簪上雪的卧底,他绝不可能因为喝醉酒错过大场面。 殿内红锦铺地,正中央悬挂着大红“囍”字,红烛高烧。随之炮竹燃气,一声盖过一声,新郎官携着新娘踏进喧闹的殿中。 仙君头戴银冠,大红色婚服衬托出完美身材,明朗又俊美,来参礼的一些姑娘将羡慕咽回腹中。 偏偏新娘身上穿的婚服还差点意思,不是说涟漪穿上去不漂亮,只是有些不合身。 朱红盖头下,涟漪只能跟着危晏一步步行动,漫天花瓣洒在他们身上,简直是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 松萝发自内心鄙夷,冷笑观望这场荒唐的婚礼。月之燃和无双阿姊自死都没能成婚,危晏又岂能当着她的面成婚。 她瞄了眼人群中一言不发,双眼红肿的孟瑞,只是太过惹眼,以至于某个人眼红。 孟瑞藏在围观的人群中,阴恻恻觑着松萝,若不是她将莫峥峥害进地牢,她也不至于被莫家人当撒气的工具。 她背上的鞭伤还是火辣辣的疼,既然她已经生不如死,她便同样也让她生不如死。 莫峥峥同她说过松萝是个丑八怪,只要摘下面纱,她定会颜面扫地,无地自容。 届时,她定会狠狠出口恶气。 她瞅准松萝看着仙君行礼,她扑了上去,伸出罪恶的爪牙扯下她的面纱。 面纱到手,她尖叫道:“丑八怪啊!” 众人观礼的心思没了,齐齐将目光移到松萝身上,孟瑞顺势倒地,装做不经意的摔倒。 周围响起吸气声,孟瑞沉浸在众人被她的样貌丑到,甚至她都没看清松萝的样貌。 她固执地指着松萝说:“柳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的脸.....” 这句话一出,众人狐疑的目光打量着孟瑞,窃窃私语。 一切都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头顶传来少女的笑声,孟瑞不得不抬头去看她,不看不知道,一看就知道她错的有多离谱。 若是松萝是丑八怪,那世上就没有漂亮的人。 她的漂亮不是相貌上的,更是她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的漂亮,站在那里跟天上的神女般,丹唇外朗,皓齿内鲜。 孟瑞哆嗦着,一时间成为众矢之的,危晏冷声问:“何人如此大胆,竟敢破坏本君的婚宴?” 涟漪掀开盖头,露出那张较好明媚的容颜,众人大惊,都在为新娘子长得和那位姑娘有五分相似觉得稀奇。 有人调侃道:“要不是认识涟漪姑娘,我还以为二位是姐妹花呢。” 正是这句话,危晏蹙眉,朝着那人口中的姑娘看去,松萝小酌一口,抬眸望向他。 危晏踉跄一步,不可置信地看向正中央的少女,除了多了眉间的血痣,简直一摸一样,真的好像她回来了。 这想法一处便一发不可收拾,他试探地喊着那名少女,“萝萝,是你回来了,对吗?” 众人都在懵圈,陆松厌却反应过来,危晏要寻的女子还不明显,不就是自己的妹妹。 他为何叫柳柳叫萝萝? 松萝冷笑道:“仙尊,别来无恙。” 危晏当即泪流满面,望着她的神情皆是爱恋,他甚至都要走上前去拥抱她。 松萝躲开,冷眼看他:“危晏,你不是早就死了,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陆松厌故意问:“师妹,你的意思是仙君早就死了,那他是谁?” 当着众人的面,松萝直言戳破危晏的身份,真正的仙君早已被这个道貌岸然的赝品取而代之。 “危晏,心上一击你可还满意?”松萝是怎么知道扎他的心,危晏最讨厌有人议论胸口那道狰狞的疤痕。 危晏却不发怒,松萝可是他一直深爱着的人,他不可能会去责怪她。 哪怕她亲手杀了自己,他也不怨恨。 他爱她啊,爱的恨不得将她吃了,不许任何人沾染她分毫。 “萝萝,你既然早已认出我,为何今日才同我相认,我爱的一直是你。” 全场哗然,无不为他的厚颜无耻震撼到。 “喜欢我?我可不见得,你总是自以为是,自私凉薄,你的喜欢不过是得不到我的欲望。” 松萝站在那儿,危晏仿佛看见上一世的自己,她就是这般否定了自己的爱意。 危晏还存在希冀,“萝萝,我娶你可好?” 松萝笑他痴人说梦,危晏认为她定是为了自己要娶涟漪生气,既然正主已在他面前,赝品永远上不了台面。 “我对你从未有过喜欢,我喜欢的人不会为了控制我,让我没日没夜的饿着,也不是将我关进地牢中,让我乖乖听你的话。” 陆松厌闻言,怒发冲冠,弱水剑不知不觉中将危晏困在原地。 原来那些无心的话都是真的,他道,“就是你,虐待我师妹!” 危晏不看他,甚至没将他放在眼里,试图狡辩:“我那是爱你。”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才会管你—— 松萝笑着说:“不,那是不爱我,你只是打着爱的旗帜禁锢我。” 她早就不是曾经的她了,如今的她有了喜欢的人,她不会再让曾经的悲剧重演。 “危晏,你我之间的账早已算清,你还欠玄宗的账没还,你还不能死。” 危晏使不出一分灵气,由于阵法被做了手脚,他从阵法的来的灵气尽数被收回,如今的他不过是有具仙君的躯壳并无他的实力。 松萝站在大殿上,数倍灵气让危晏承受不住,就连众人都恍惚,他竟然跪了下来,“我大师兄还有无双阿姊都没成婚,你也配!” 她利用簪上雪的阵法,将殿内的众人转移到殿外头,无论他们怎么打开,殿内也只能有两人。 众人等在外头,就连涟漪这个新娘子也被拒之门外,这场婚礼从开始就是一场错误。 陆松厌这个卧底都茫然,他不是总部派来揭穿仙居的真实身份的人嘛,连证据他都带来了。 怎么是师妹揭穿的,不是他们簪上雪的都有病啊! 李拂尘御剑赶来,好不容易赶上婚礼,他却见殿外乌泱泱一群人。 陆松厌愁着脸,随地坐在台阶上,岔开两条腿,越想越不对劲。 李拂尘盯着涟漪,诧异地说:“?新娘子怎么在外面,那在里面成亲的是......” “我师妹。”陆松厌没好气道。 李拂尘吓得都不敢听,见周围人那认真的表情,他竟然信以为真,真觉得松萝嫁给旁人。 那藤岁檀咋办,他兄弟咋办啊! 他越想越乱,直接传信给在妖界的藤岁檀,接到消息还需要一会儿,但足以抢婚。 李拂尘提剑就要往紧闭的殿们冲过去,要不是陆松厌死死的拦着,他就真的一剑就要劈 开。 他急忙解释道:“错了,我开玩笑的,我师妹没嫁人。” 李拂尘当场石化,他消息都差不多传到妖界,这一招是不是叫假传圣旨。 他揪住陆松厌的衣襟,殿门倏地打开,少女悠悠抬眸,脸边还带着未擦干的血迹,像是人界的侩子手,那眼神平静而淡漠。 李拂尘和陆松厌同时松开的手,陆松厌搓手道:“里面的冒牌货死了?” “师兄希望他死?”松萝反问,陆松厌点点头,她瞥见人群中走来的符明桑,“他的生死不在我的手上,在师姐那里。” 陆松厌:“他还得罪你师姐,那还真是罪该万死,师兄不想脏了你们的手,要不然还是我来。” 大门再次合上,他甚至还没看见有人进去,松萝小声说:“他没死,我只是废了他而已。” 陆松厌肘击一下李拂尘,李拂尘的魂不知丢在哪里,反正不在簪上雪,他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松萝审视着他:“师兄就没什么要交代给我的。” 陆松厌挠挠头,“师妹,确实是我将你和桑师妹引来簪上雪的,只是我也没想到你也是簪上雪派来的卧底,我这不是误打误撞嘛。” 松萝无语,瞬间将他昨日怪异的迹象联想起来说:“师兄,原来你昨夜是在执行卧底任务,我还以为你睡不着在刨坑玩。” 在她眼中,陆松厌居然是个有怪癖之人。 “白娑,你的卧底在哪呢?”白右嚼着草木,张望着人群中的霸天。 白娑轻叹,给了他一击重拳,他揉着酸痛的脑袋,将嘴中的草木吐在地上。 “我可不怕你的生死之箭!” 二人的单方面的争吵很快引来了陆松厌的注意,他看到白娑腰间的狐狸玉佩,喊道:“狐狸君,是你啊。” 白右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没想到啊,咱们冷面的娑统领居然叫狐狸君哟——” 白娑依旧冷着脸,静静看着他发癫,看得久了难免会觉得臊得慌,他决定回去暴打他一番,让他以后一听见狐狸二字就发怵。 白右揽过陆松厌的肩膀,道:“原来你就是霸天,还真是一点都不霸气,你为啥叫‘霸天’这个代号。” 陆松厌真是谢谢他,当众爆出了他社死的代号,还是当着松萝的面讲出来。 松萝捂着嘴差点笑岔气,白右顿时注意到天仙似的姑娘,一个没忍住道:“姑娘,年岁几何?” 陆松厌甩开他,警告的意味十足,白右活动着发酸的胳膊,没好气的不去看他。 这脾气和白娑一摸一样。 白娑说:“幸苦你了,霸天。此次任务你功不可没,簪上雪会记得你的成就。” 陆松厌盯了白娑好久,无奈说:“狐狸君,是我师妹的功劳,你们居然找了我师妹当卧底,这真是我没想到的。” 白娑一愣:“我只找了你一个卧底。” 陆松厌蹙眉:“你昨晚不是同我说还有一个卧底?” 白娑一把将在泡妞的白右抓了回来,丢到他的面前,“是他找的另一个卧底,其余我都不知晓。” 白右:“嗯,是我找的。” 陆松厌:“公子,你从哪来找来我师妹当卧底,我是真的想知道。” “你师妹是谁?”白右看向同他打招呼的松萝,旋即回了个招呼,“你师妹呢?” 陆松厌真想给他一拳,让这小子收起色迷迷的眼神,那个打招呼的就是他的师妹。 白右一怔:“啊,她不是我找的卧底。” 好了,都懵逼了。 陆松厌更是懵逼,昨个晚上能碰到他做任务的,难道还不是友军,别说是凑巧,他根本就不会相信。 松萝不是白娑的人,也不是白右的人,那她到底在扮演什么身份。 场上难不成还有第三方人。 73. 执手 陆松厌良久吐出:“靠,那这个仙君也太找恨。” 松萝笑着,就是不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去猜。 白右拦住陆松厌,神秘兮兮往远处一点,只见那—— 新娘子当众撕下婚服,露出里面浅粉色的衣裳,涟漪颇为晦气将它丢在地上,神清气爽。 她径直走到白右的面前,当着众人的面说:“白右,本大王演的如何,是不是堪称天衣无缝。你是不知道装可怜,装,没骨头有多难。” 好了,现在一切都明目了。 陆松厌是白娑阵营的霸天,涟漪是白右阵营的大王,至于松萝她应该和符明桑自成一派。 目的一致:揭穿冒牌货的身份,还仙君清白。 陆松厌颤巍巍指着涟漪,涟漪白了他一眼,他这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当真好笑。不会真以为她会喜欢冒牌货,她连真的仙君都看不上。 “师兄为何就如此笃定要帮助簪上雪?” 陆松厌闻言,四处张望,在她耳边小声讲簪上雪的那位冒牌仙君同灵界有不正当的关系。 至于不正当的关系至今尚未查出。 “那你呢,今日这一出你和你师姐唱的哪出戏?” 松萝从衣袖中掏出字条,她说:“那个大娘塞进我手中的,她让我快点离开簪上雪,可她又为何这么说呢,师兄不妨猜猜?” 陆松厌回忆那夜大娘拉着松萝,口口喊着松萝是她的女儿的情景,他不由得想起些毛骨悚然的画面。 “因为你和她的女儿长得像。”陆松厌蹙眉,脸黑下来,“冒牌货得不到你,就想找替身,那个替身之一是大娘的女儿,大娘的女儿才会失踪!” 太恶心!陆松厌真的是要吐了,他按住松萝的肩头,苦口婆心说着不许她太早嫁人,就算不嫁人他养她一辈子。 李拂尘闻之色变,大感不妙。 明明簪上雪一点都不冷,相比在人界不知好多少,李拂尘还是觉得冷意蔓延到脊背上,一点一滴的在肌肤上吹起寒气。 他似乎感应到藤岁檀的气息。 他是真的要来了。 松萝不知为何心脏噗噗直跳,她捂着心脏惴惴不安,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李拂尘和松萝同时叹息,彼此的眼中都是困惑,都在问为何事烦恼。 忽地,有人踏碎虚空而来,灵气横荡上空云层,排山倒海,气吞山河之势。远远望见,不敢上前半步,云雾散去,少年红衣束发,抬手间墨绿色扳指闪动。 李拂尘趁着藤岁檀尚未察觉,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地。 众人不知他的身份,自是不知他是敌人还有友军,方才的事情足以令他们震惊多时,现如今又来个红衣少年,他们是真的只想回家。 踏空的少年俯首而视,松萝还是第一次见藤岁檀穿红衣,同以往的墨色是截然不同的感觉,红衣的藤岁檀更具活人感。 当然不是说他不是个人,他确实也不是人,是妖。她的眼眶早已湿润,藤岁檀无论是何样子她都喜欢。 少年瞬息来到他们的面前,正如他不顾危险救她时,他也是这般,只是他好像更瘦了。 也是逆鳞都没了,他怎么能不会瘦呢。 他什么都没说,伸出手掌递到她的面前,松萝再也压制不住思念,坚定而又温暖的手握住他的手。 藤岁檀显然是没想到,松萝红着脸,抬眸望着少年干净的眉眼,“你既握了我的手,自然要一辈子都不松开。” 陆松厌眼瞅着师弟来了,还觉得师弟其实也挺可怜,如今听到松萝的这一番表白的话语,他怎能袖手旁观。 他要被偷家了! 可当他看见松萝拉着藤岁檀跑出人群,那抹笑意是她近日来唯一露出的展颜,是那么的幸福甜蜜。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尊重松萝,祝福她。 陆松厌不觉得师弟可怜,他无疑是幸福,毕竟他能得到松萝的喜欢。 在白娑和白右井然有序的指导下,簪上雪终于向外开放,众人也就能陆续离开。 大殿缓步打开,白娑白右纷纷进去处理冒牌货,符明桑倦怠地坐在台阶上,她望着漫天彩霞,是全所未有的解脱。 她的身边唯有她百般拒绝的陆松厌陪着,她曾经对他说过许多不好听的话,但他从未想过放弃。 “陆松厌。”她没叫他“师兄”而是唤着他的名讳,竟是如此的悦耳。 “你就没想问我的?” 陆松厌随性坐在她身边,见她抱头望着他,说实话他是真的很想知道她的过去,但他更想等的是她愿意告诉他,不是他问。 “我不问,我想等你愿意向我敞开心扉的那天。” “那我要是一辈子不说呢?” 陆松厌盯着她,认真道:“那我便等你一辈子。” 符明桑扑哧笑出了声,说:“你还是很傻。” 陆松厌不懂她的那句“还是”,符明桑当然知道,世上哪有人会像陆松厌这般自己吃自己的醋。 他不是傻子,谁还能是傻子。 蓬江师兄在玄王府中给她的那封信,信上写着“活着”,那是她调查陆松竹是否活着,当她得知他还活着的时候,她真的开心疯了。 她还在想他要是不记得自己了怎么办,那她就远远躲着他,祝福他。 他也确实是失忆,但他肩上的类似竹子的胎记不会变,陆松厌就是陆松竹,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她没有告诉陆松厌这一切,她想等尘埃落定,寻找当年的真相时在向他告知一切。 空中的烟火绚烂无比,却不及她心中的半分风景,符明桑说:“其实我.......” 爆鸣声响彻天际,陆松厌听不清她后面话,当他询问她后面说的话,少女低下头,势必不会再说一遍。 * 藤岁檀一路上不语,被她握过的手是那么的滚烫,温暖,他竟贪婪的还想得到更多。 松萝再次回到妖界,那盆栽一如往昔的红,熟悉的寝宫总能勾起她研磨的回忆,那时的她还屡次要杀藤岁檀。 今时不同往日,这次是她执起少年妖皇的手归来。 身后的少年一言不发,松萝松开手,望着他,“那日你为何离开?” 藤岁檀垂下眼睑,摩挲着那枚扳指,不去看她的脸。松萝捏住少年的脸颊,将他的脸掰回来,直视着他的眸子。 她在那双竖瞳中看见了自己,也看见他内心的慌张,藤岁 檀喉结滚动,终是闭上眼。 “你在别扭。” 藤岁檀佯装淡定,松萝在他耳边轻声说:“藤岁檀,我知道你喜欢我。” 少年却嘴硬地说:“没有。” “没有吗?”松萝搂住藤岁檀的脖子,嘴角扬起笑意,“你的脸红了。” 不说还好,藤岁檀的脸更红,晕染在他脸上倒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松萝倒觉得有趣的紧,起了逗弄的心思,“红衣束发,你也要成亲。” 藤岁檀轻叹一声,他对她从来就没有抵抗力,睁眼的那刻灵澜花开,少女笑得潋滟,她说:“藤岁檀,我方才同你说的话一切都是真的,你难不成还不知道我的心意?” 少年呼吸一滞,方才她当着众人的面说,握了她的手就是一辈子都不能松开。 藤岁檀能不知道她的心意,可就在不久前她亲口说将他只当作刺杀目标,不可能喜欢上他,如今的她却告知他的心意是喜欢他,他怎能不怀疑。 怕不是为了杀他,故意让他卸下防备,藤岁檀捕捉到了重点,她要再次抛弃他—— 他不要,他不允许! 见他没反应,松萝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吻,藤岁檀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唇角晕染开的胭脂。 藤岁檀显然没反应过来,松萝捧起他的脸,小鸡啄米般又亲了一口,随着又一吻的落下,他如梦初醒,原来不是梦。 “为什么?”他突然开口。 为什么牺牲这么大,为了杀他不惜诱惑他。 松萝:“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我没办法喜欢上你,藤岁檀你真的很好,就算我没有情丝,我也会对你也不清白。” 藤岁檀一愣,松萝越发觉得他可爱,“我能看到别人的喜欢,唯独对你,我却说不上感觉,当时我就觉得很怪,但我不知道世上还有情丝这一物,若我知晓定不会让你等待许久。” 她被拥入少年的怀抱,鼻尖萦绕的檀香味,她舒心地躲在里面,“你不......” “我信你。”少年的下巴撑在她头顶上,“我恨不得将一颗心剖出来,我对你从来也不清白。” 藤岁檀初见松萝不是为了她的美色而一见钟情,当时他尚未看清她之时便已然心动,只是他不愿承认罢了。 那时的他对于情爱很是不屑,他从不相信他会喜欢上他人,直到她的出现,他明白了许多。 “可你真的......好傻。” 藤岁檀的手掌温热,他合拢手掌,将那滴泪融进骨血当中。 她拽着他的红衣,神色担忧道:“逆鳞的伤口在哪里?” 松萝扯着他的衣襟,要将他全身上下检查一番,衣口被扯的松松垮垮,藤岁檀站在原地任由她扯着。 见她找的有些着急,藤岁檀握住她的手掌,低低落下一吻,正当她疑惑时,藤岁檀将她的手掌放到脖颈处,那道隐藏极好的伤疤落在她的眼中。 他用符纸隐去伤疤,为的就是好端端站在她的面前,不想让她担忧。 松萝本是个极其坚强的人,不轻易不会随意落泪,可当她但见那道脖颈处的伤疤,她很难做到不心疼。 再往下一存,他就真的药食无医。 74. 第 74 章 藤岁檀,你真的好傻...... 松萝仰着头,欲落不落的冰莹坠在眼眶。她这一生都在随波逐流,无人愿意为她停下脚步,都在等着她去妥协。 妥协久了,她也就心如止水,无波无澜。 藤岁檀不一样,至少在她心里是特殊的存在,堂堂妖皇不惜以命为筹码也要救她,她清楚地知晓不是感动而是心动的迟来。 她或许早在很久之前就喜欢上他,只是她没有情丝而无法察觉。 少年温柔拭去她落下的泪,弯腰哄着她,“逆鳞对我来说不重要,一点都不痛。” 松萝瞪着他,鼓起腮帮子,他依旧没认识到错误zhijzhij,旋即指着他的胸膛,“从嗜灵河那次,我便发觉你一点都不爱惜自己。” 那双凉薄的眸子沉入河底,松萝瞧见的不是他拼命挣扎,而是对于死亡的蔑视。 松萝那是就在想他到底为何会这样,连最基本的挣扎都不屑于顾。 藤岁檀抿唇,算是变相的说明这些一切,松萝眸中的光一点点退去,于私心中他想要解释。 唇齿相交,温热的液体没入口中,他喉结滚动,少女的睫毛像只扑闪的蝴蝶,微微颤动。 看似很小的举动,落在藤岁檀的心中别有一番的风味。 他的眼神渐渐迷离,浑身无力,灼烧漫延到小腹上,身为男子,藤岁檀清楚身体的变化。 少年嗫嚅着唇瓣,极力克制着体内的躁动。松萝挑起他的下巴,“藤岁檀,你可不要怪我。” 松萝捧着他潮红的脸,藤岁檀湿漉漉的眸子惹人心怜,大脑都在喧嚣,总有一种声音告诉她 上啊—— 理智又在告诉她,不要让他觉得你轻浮! 她不知怎得将藤岁檀扑到在床榻上,脑袋好巧不巧撞到他结实的胸膛上,少年轻哼一声,松萝撑起身子,“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见他脸色不太对劲,松萝不免对李拂尘给她的药产生怀疑,不是个治逆鳞伤的药水而已。 簪上雪宫宴留宿那夜,被隐去气息的符纸飞入屋中,李拂尘翻窗跃入,松萝讶异之余更多的是好奇,好奇他为何这么晚来找她。 李拂尘来此不是寒暄,他是来询问她的心意,询问她是不是喜欢藤岁檀。 他身为藤岁檀的好友,不忍看到他日日宿醉,本就还处于养伤阶段,堂堂妖皇为了飘渺的爱落得满身伤。 李拂尘又是松萝的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打心眼里喜欢松萝这个小姑娘。她胆大心细,聪慧悲悯,藤岁檀喜欢上她也是合乎情理。 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无法看见他们最后落得个不好的下场。 他想要告诉松萝,若是不喜欢藤岁檀就不要给他关怀与温暖,他真的会当真。同样他希望松萝能够一直幸福下去。 她值得更好的。 松萝最终将情丝之事告知李拂尘,他茅塞顿开,昔日的“木头”形象与之能够对应,他知晓松萝为何像是被屏蔽五感,无法感知藤岁檀的爱意。 他离开前,在桌上留下一瓶药,那是治逆鳞之伤的药,松萝问他为何不亲自交到藤岁檀手上。 李拂尘指着药水又看向她,“因为只有你能治逆鳞之伤.......”话未说完,他神秘一笑,接下来的话令松萝一整晚都没睡着,满脑子都是他的那句话。 必须亲口味喂哦—— 指腹摩挲着她的唇脂,松萝才恍然为何她才能治逆鳞之伤,她单手捂着心脏,那颗因藤岁檀的爱意而跳动的鲜活心脏。 是他的逆鳞护住她心海仅存的生机,她才得以活下去,正因为逆鳞在她身上,她才能治逆鳞之伤。 竖瞳隐去昔日的锐利,剩下的唯有柔情。指尖撩起少年额前碎发,清俊凌厉的眉眼惹得松萝心里痒痒,朱红色的衣裳露出胸膛的风光。 松萝别开脸,修长温热的指节拂过她的额间,揉搓着那颗朱砂痣,她脸颊红透,垂眸注视着身下的少年。 藤岁檀看得出神,连松萝何时躲开都没反应过来,她炸毛般轻咬他的手掌,他低低笑着,若非脸色太过红,松萝真以为他是气得。 少年有些不大老实,光天化日下竟敢勾引她。松萝瞧着他那副勾栏做派,不免怀疑眼睛出问题。 他一个翻越,处于主导地位的松萝瞬息间到了下面,松萝呆若木鸡,眼前的少年咬着腰带,眸中的情欲翻涌着。 藤岁檀倾身而下,耳边都是他粗粝的喘息声,二人距离太过近,少年的每次呼吸,睫毛都在微颤,她看得一清二楚。 哽在喉头的话语艰难吐出,他不可置信道:“.......你居然下药。” 松萝头摇成拨浪鼓,藤岁檀说的那几个字简直要她命,她可不是登徒子,怎可那这种东西开玩笑。 “我怎么可能下药,那分明是治逆鳞的药水!” 难不成其实李拂尘拿错药,他拿成那种药了? 眼见藤岁檀褪去上衣,松萝默默捂上双眼,想要一叶障目。少年单手握住她的两只手腕,纤细而白嫩的手腕被禁锢在头上。 她睁着无辜错愕的眸子,再触及他滚烫炙热的视线时,缓缓闭上眼。 他眯眼,另一只手合上衣裳,松萝听见细微的动静,想了想还是不要睁眼的好。 被钳制的双手猛地泄力,身侧一塌,她微微蹙眉,久久等不到下文的松萝睁开双眸。 少年已然躺在她身侧,正侧着身子望着她,手指勾起她的发丝玩弄着,活像个充满好奇心的孩童。 中毒的那七日,镜中的白发明明格外刺眼,他却偷偷将它们藏在黑发中,松萝看破不说破,他还暗暗得意,当真是天真的想法。 说起这个松萝很想知道小藤岁檀的样子,他会不会是个小冷脸,岱宗老伯都没见过藤岁檀小时候,她真的很难想象到。 估计问藤岁檀,他自己都很难知道,再被鬼不愁囚禁的日夜中,他没有一刻是安稳的,只得再折磨中求得片刻的宁静。 “藤岁檀......”她低低唤着他,藤岁檀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注视着她,“天下不予你公道,我还你个公道,如何?” 藤岁檀沉思道:“公道?” “嗯嗯,还你个公道。 松萝要让他们知道妖皇其实并非世上想的那么坏。 其中最为棘手的便是灵界。 灵界中的人不是最不喜妖皇,屡次三番派人刺杀藤岁檀,还在玄灵大陆公开抹黑他。 若是她是藤岁檀,一定会将他们挫骨扬灰。他明明没有那么坏,却为何不向天下苍生解释。 松萝也能懂,若无确实的证据,谁人会相信灵界是错的呢,毕竟他们可是千古正道。 《碧梧之书》上曾短暂记 载过,妖族自古便仙界有不断的争执,频繁发动战争,可这后果都是由没有灵气的凡人承担。 于是天道的化身,九天神女创立了灵界初期的胚胎,它起初只是为了平衡两届的产物。 后来仙界没落,灵界接替其职责,在无形中早已无法做到平衡两届。 大手捂着松萝的双眼,少年低哑道:“我信你,在睡会儿。” 松萝本不是很困,被他这么一提竟真的有些困倦,簪上雪假仙君的事情,她为了演好戏,这些天都没睡好。 “那我就睡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为何不睡到明日?” “因为我还有许多话没同你讲。” 藤岁檀张开怀抱,“明日也能讲。” 她想了想,还是躲在藤岁檀怀中,难得的一下子就入眠,鼻尖都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完蛋,她真的不会对藤岁檀上瘾了吧! 约莫过了一会儿,怀中便传来少女匀称的呼吸声,他亲吻她的额间,飞速地望着窗外。 公道? 藤岁檀不是没想过,就算他讲了谁人会信,与其让别人议论,倒不如放手不管。 名声这种东西最是廉价,廉价的东西不值得他出手。 过往种种不好的思绪纷飞,直到遇见她,他知晓“情”之一字的魅力。 若是她要为他讨个公道,他定会甘之如饴,哪怕用尽一切手段都要让她欢喜。 冷如寒冬的妖墨宫冰雪消融,正如宫殿主人的心般慢慢化成水。 睡梦中,她立于无望的湖面上,湖面中央屹立着硕大的石头,千万红线缠绕在湖面下,无限延长,不见尽头。 三生石下站着一双碧人,朦胧的背影让松萝看不真切,她依稀记得这个场景,好似之前见过。 “三生石前立下的誓言,无论灵魂会去往何处,你都能凭借它的指引寻到我,我也可以寻到你。” “无论去往何处,哪怕是不在这个位面?” 蓝衣姑娘点头,“这便是三生石的因果,你可不许将我忘喽。” 男子轻轻笑着,握住她的手放到胸前,“昭昭,我的心意天地可鉴,此生定不负你。” 说罢,男子当即就要跪下,却被蓝衣姑娘拦下,她说:“不用跪,我们站着即可。” 二人在三生石下对着天道发誓,湖面下两条红线缠上他们的手腕。 殊不知蓝衣姑娘手腕的红线是缠不上,男子帮她也是无济于事,她幽幽抬眸,良久叹气。 松萝误入此修罗场,不免觉得尴尬,挠了挠鼻尖。 就在此时,她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蒙在蓝衣姑娘脸上的薄纱散去,她看见的是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对上蓝衣姑娘的视线,她瞪大双眼。 怎么会和她长得一摸一样,额间的血痣分毫不差,与其说是替身倒不如就是她本人。 十分的不对劲! 蓝衣姑娘朝着她看来,露出微笑,松萝毛骨悚然,她竟然能看见自己。不等她思索,那种熟悉的推背感使她重心不稳,她坠落到湖面之下。 红线绕上手腕,脚踝将她往下来,她不断挣扎,红线反而越是用力。 蓝衣姑娘垂眸,指尖点在湖面上,荡起圈圈涟漪:“你不该来的.....” ——现在还不是你苏醒的时候。 75. 死对头 松萝昨晚梦见了许多关于藤岁檀的梦,竟让她想起来藤岁檀威胁她的事。 少年闭眼,像是一株莲花独立于世,不染红尘。偏偏生了对凌厉的凤眼,她撑着身子,指尖探着鼻息,恍然想起他似乎捏过她的鼻子呢。 她可不是小肚鸡肠,她只是想偷偷报复回来。 松萝捏住他的鼻子,少年不安地蹙了蹙眉,心里那团气瞬间出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藤岁檀怎么也不会想到松萝记仇能记这么久,他甚至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他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继续装睡,可若是继续装睡,她会不会真的就打算蒙死他。 良久,就在他即将憋不住之际,鼻尖猛地被松开,少女狠狠揪住他的胳膊肉,往上就是一掐。 藤岁檀实在不知他到底哪里又得罪松萝,不过到也不能再让她继续掐,有点痛。 他握住她作恶的手腕,松萝想要挣脱,“你既然醒了,为何要装睡?” 藤岁檀睁开眸子,“再不醒来,你谋杀亲夫。”他亲昵蹭着松萝的手,“还是说早上阿萝想对我做些别的?” 她的手一僵,别开脸道:“收起你的小心思,离我远些。” 藤岁檀歪头,被她无情抽回去的手狠狠打在他的心里,少女抱臂,就是不去看他。 本打断实行美男计的藤岁檀无处可施展,他铩羽而归,可怜兮兮地望向她。 松萝睨了一眼他,轻哼道:“我可不及妖皇陛下,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当真是羡煞我也。” 藤岁檀终于懂得松萝是在闹脾气,只是他实在不明白那句“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意味。 “我何时......” 松萝道:“你就是有,当初你让我帮你找梦中的那个姑娘,若非你对她念念不忘,何必要找她。” 藤岁檀一愣,在松萝的眼中他就是默许,“我等会就走,不耽误你找新欢。” 她说罢就要掀开被子,少年翻身过来,将她困在身下,松萝扬起的巴掌再触及他时停下来。 松萝使劲推开他,藤岁檀说:“阿萝,你在别扭?” “我没有!”许是被他盯得紧,她乖戾道:“没错,我就是别扭,难不成你要为她杀了我。” 藤岁檀喉结滚动,“我不喜欢让你别扭的事情,包括人。让你不快的人,我必杀之。” “我不会找她,我也不喜欢她。你是我唯一喜欢过的姑娘。” 小昭说得对,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还是没同她说清楚,找那个人的目的。 “骗人。” 藤岁檀内心真的很高兴,松萝的别扭无疑不是再说她心里有他,但他实属不想看见她别扭。 还真是矛盾—— 他说:“我找她不是因为喜欢,而是我想杀她。” 松萝显然不相信,他将妖玉召唤出,朦胧的水镜上倒影着一抹身形。 他嫌少在梦见过她,直到松萝的出现,他再次梦见她。 “我从小就能梦见她,次次梦见她,我便心烦意燥,久而久之我就起了杀意。” 那抹倩影,是藤岁檀挥之不去的阴影,他想要杀了她,这样他依旧是淡漠的妖皇。 没想到会触及松萝的霉头,早知如此,他便不嘴硬。 若是早点认清心意,他也不会久久追妻不成,反而落得一身伤。 松萝本是故意捉弄他的,藤岁檀的心意与为人,她在清楚不过。 她拂过他的喉结,说:“若你敢,我定不会放过你。” 藤岁檀握住她的手,眼神炽热粘腻,“该如何?” 松萝抽回手,“我定抛弃你,此生此世不愿与你相见。” 藤岁檀一听见她说的这句话,手都在颤抖,生怕她下一刻会离开他。 乌云遮日,阿笙已在妖界游玩多日,大多时间都在发呆,难得出来玩,她必是要找藤宥凝。 “你真笨,藤宥凝。”阿笙站起来,拍去裙上的灰尘。 藤宥凝懒得同她计较,阿笙指着他说:“没大没小。我比你大,你当喊我一声姐姐。” 他最是厌烦阿笙仗着年纪比他大,让他喊她姐姐,可在他眼中,她也不过是个小屁孩。 “得了,人界的年岁来讲我比你大,该是你叫我一声哥哥。” 阿笙气得脸颊鼓鼓,“你是妖,我是鬼,年岁本就不能换算。” 藤宥凝轻哼,举起灵澜木枝,“叫哥哥。” 阿笙抢过灵澜木枝,不服输道:“叫姐姐。” 二人就这样进行了一场幼稚比试,谁都不让谁,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休战!” 二人达成了休战协议,也不过是将这场比试往后延迟,迟早还是要分出个大小王。 他探出脑袋观望,阿笙也朝着里面看去,但什么都没看见。 她不乐意道:“你鬼祟躲在这边,意欲何为?” 藤宥凝小声嘘着,使眼色给阿笙,让她不要大声说话。 阿笙叉腰,傲娇的小表情藏都藏不住,小声讲:“你该不会在偷听墙角吧。” 藤宥凝被戳破心思,深吸一口气,阿笙旋即“哦耶”一声,他无奈说:“我的公主殿下啊,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即可,不必讲出来。” 阿笙歪头,葡萄大的眼眸望着他,“阿笙不确定嘛。” 她撅起嘴巴,一脸无辜,若非藤宥凝知晓她的尿性,他怕不是也会信。 “不许装可怜,你这招在我这没用,况且你还是我的死对头。” 阿笙在心里默默翻个白眼,淡淡道:“是啊,我们可是死对头,天地难容。” “算你识相。” 阿笙无奈摊手:“妖界少主果真是记仇,本公主不过就绑过你,未对你做些别的,还好吃好喝供着你,你却觉得在羞辱你。” “男人心海底针,阿笙搞不懂呢。” 藤宥凝脸颊绯红,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你也不想想你绑我的理由。” 阿笙偷笑,藤宥凝:“你还笑!” 阿笙站直身子,强压住嘴角的笑意,“能有什么理由。” 他被迫陷入回忆,“咔嚓”一响,阿笙手中的灵澜木枝一分为二。 他吓得瞋目结舌,“公主啊,那可是我从兄长那偷摘来,他要是知道我不仅偷拿出来还弄坏,我今晚还能睡觉嘛。” 藤宥凝每次做错事情,藤岁檀不会对他动用武力而是让他罚抄,若一晚上没抄完是不能睡的。 他想想还真是难受啊。 阿笙低头思索片刻,将灵澜木枝复原递到藤宥凝面前,她装作不在意道:“喏,它没坏。” 藤宥凝接过它,茫然抬眼,小姑娘厉声说:“藤宥凝,不许看本公主,还有告诉本公主,你为何躲在这儿的原因?” 他抹去泪花,说:“听说兄长带回个姑娘,我就是来看看。” 妖皇带回个姑娘的事情早已传遍整个妖墨宫,在他们的叙述中,他不觉得那人是萝萝。 他就是来看看哪家不要脸的姑娘竟敢勾引兄长。 “姑娘?”阿笙喃喃道,旋即二人对上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大事不妙。 藤宥凝不希望的是藤岁檀带回的别的姑娘,那萝萝怎么办,他心中早已有了嫂子的最佳人选。 可阿笙作为鬼界的公主少主,她不该和他一样预感此事大事不妙。 “阿笙,宥凝,你们躲在这里作甚?” 鬼不愁审视着两位不听话的小鬼头,他俩每次凑到一块,必有大事情发生。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阿笙偏偏怎么就那么喜欢和藤宥凝玩呢。 阿笙扑到鬼不愁的怀中,鬼不愁叹息中蹂躏着她的发顶,“阿笙,是不是又调皮。” 阿笙真挚地摇头,他见此看向藤宥凝,“宥凝,阿笙可有调皮闹事?若有,本王决不轻饶她。” 在鬼不愁视线短板处,阿笙举起拳头,露出邪恶的一面,藤宥凝再 熟悉不过那个表情的意味。 迎上鬼不愁的目光,他说:“公主很好,我们没吵架,也没起争执。” 那还真是稀奇,比藤岁檀动情还要稀奇。 鬼不愁瞥了眼阿笙,阿笙乖乖地任由他抱着,难不成阿笙改性了? 阿笙:“爹爹找阿笙何事?” 鬼不愁都快把他来找阿笙何事忘记,他轻点阿笙的鼻尖,“你不是一直担心松萝姐姐嘛。” 阿笙点头,“阿笙喜欢姐姐。” 鬼不愁放下阿笙,对上俩人期许的目光,一字一句:“阿笙,你们的松萝姐姐就在里面。” 灵澜木枝掉落,二人飞速跑进殿中,争前恐后,谁都不让谁。 藤宥凝跑到最前面,做个鬼脸:“公主,是我先进去哦。” 阿笙:“你有本事让着我啊。” “除非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让。” “我不!” 独留鬼不愁在原地,他默默捡起灵澜木枝,听着他们的喧闹,他眸色一便。 游离说:“鬼王,此事非做不可?” 鬼不愁:“此时迫在眉睫,不得不做。” 游离欲言又止,鬼不愁摩挲着灵澜木枝,“从前她最爱灵澜花,可惜人界并无此花,别处运来的不过只能活几日,如今灵澜花不在娇贵,她却不再。” 游离跪下道:“可是鬼界不可一日无主。” 鬼不愁:“不必劝我,我心意已决。” 游离劝不动,泪眼婆娑,“属下遵命——” 阿笙在和松萝告别后,藤宥凝将她送到鬼不愁的住处就离开。 殿内点香,炊烟袅袅,男子正一针一线缝制荷包,阿笙看得出神,阿娘离世后,是鬼不愁暂替母亲之责,为她绣些女儿家的东西。 “阿笙站在作甚,快到爹爹这来。” 阿笙扒着门缝,听见鬼不愁唤着她,昂着脑袋就往里面走去。 鬼不愁放下针线,低头与之对视,小姑娘别开脸不去看她的老父亲:“阿笙,可是爹爹惹到你?” 阿笙:“爹爹并没惹到阿笙。” “爹爹没惹到你,那你为何不敢看爹爹,爹爹真是心寒啊,独自一人拉扯你长大。” 阿笙的脸上满是困惑,当然嫌弃也是有的,“阿笙觉得爹爹变得不像是阿笙的爹爹,倒像是换了个人般,比以往对待阿笙还有温柔。” 她不是没想过鬼不愁被人夺舍,只是鬼不愁除了对她更好别无其它。 鬼不愁扶额,他对阿笙好点居然让她觉得惶恐,甚至还认为他变了个人。 阿笙的想象力确实丰富。 他面上维持着笑意,“阿笙和你宥凝哥哥玩的如何?” 阿笙撅起嘴巴,盯了他好半晌,他都没反应过来。 鬼不愁见她委屈的样子,顿时心疼坏了,神色严峻:“藤宥凝欺负你?” 阿笙摇头说:“爹爹,阿笙是姐姐......不是妹妹。” 她再怎么傻,难不成会不记得年岁。 她比藤宥凝大十几岁,按理说她就是姐姐,可她的个子、样貌、心智都停留在孩童时期。 “爹爹,阿笙是不是永远都不能长大。” 鬼不愁:“阿笙会长大的,你只是比旁人晚发育。” 阿笙本就因为这件事情魂不守舍,生怕自己永远不能长大。 “爹爹也是这般,鬼们同样,我们都很缓慢生长,阿笙不用担心。” 阿笙转忧为喜,喜笑颜开,“太好啦,阿笙要告诉藤宥凝,要让他知道自己才是姐姐不是妹妹。” 她走后,鬼不愁拿起针线,针尖一不留神划破指尖,他不假思索放下荷包。 躲在屏风后的游离叹息,哪有什么缓慢生长,逆天而为可是要遭天谴。 阿笙作为人鬼结合诞下的孩子,自出生起便异于常人,不死不活,若无人补全命格。 她一辈子止步于此,然后在迷茫中的死去。 76. 灵界大事 时过境迁,灵界近日发生一件大事。 镇剑宗宗主刘之晟临危受命,以雷霆手段整顿灵界,自此灵剑宗被踢出灵界宗门之首的地位。 灵剑宗非但不怒,反而将位置拱手让给镇剑宗。更让众人震惊的是,灵界单方面与妖界撕破脸皮。 刘之晟宣布:不留余力铲除妖皇。 符明桑往炼丹炉投放几味药材,都是极其稀有的药材。 白净的脸上添几分灰尘,她素衣在丹炉前站了三个时辰,本就让她神魂不稳。 她轻咬指尖,灵海清醒几分,饱满的血痣滴落在丹炉中,和天地药材融为一体。 烈火符飞向丹炉,岱宗老伯推门而入,担忧道:“姑娘,你如今也带着伤,炼丹之事还是等伤好了在练。” 她的眸中雀跃着星火,“不可,此丹不练好,陆松厌醒不过来。” 岱宗老伯方才为他清理伤口,那剑伤有剧毒,渗入骨髓确实需要那枚丹药。 丹药制作极为不易,少则五日,多则一月,陆松厌的命撑不到那时。 他惋惜着陆松厌年纪轻轻恐要早亡,偏她不愿意放弃,哪怕那些药材极其难得。 她只让他写下药材名,毅然而然回到符明宗,窃取宝库中的丹药。 谁料被人发现,她未经宗主允许擅闯宝库,便以偷窃宗规处罚她。 她最终血染阵法,吊着一口气启动传送阵回到人界,回到陆松厌的身边。 丹炉响动,破开丹顶,蕴含天地灵气的丹药飞入她的掌心。 她轻咳几声,将丹药递给岱宗老伯,“老伯,可是这枚丹药?” 岱宗老伯捏起丹药,左看右看,这枚丹药无论是品质还是样子都与书上记载别无二致。 他敲定这枚丹药便是书上记载的丹药。 不过他有些诧异,她不是符修嘛,为何还会炼丹。 符明桑捧着丹药向外走去,裙摆轻盈拂动,走前她说:“世人规定灵修只修一门,我偏要做例外。” 她要让世人见见何为符丹双修的厉害。 榻上的男子眼圈发黑,唇色青紫色,肩头被缠上一圈圈的白带,被护魂阵护着魂魄才以保全性命。 昔日意气奋发的男子安静下来,她竟有些不习惯,或许是习惯他的喋喋不休,难以戒断。 丹药送到他的唇边,他如今半死不活,是无法将丹药吞入腹中。 符明桑盯着他的唇瓣,暗暗下定决心,她俯身靠近,唇瓣即将触碰之际。 丹药被丢进护魂阵眼中,他不用将丹药吞入腹中也能吸收。 符明桑布下的阵法可不单单是为了护住他,还有一反面是他没办法吃进去。 她可真是聪慧极了。 半晌,陆松厌悠悠转醒,他嗫嚅唇瓣,喊着:“水、水......” 符明桑将水点在他的唇瓣上,陆松厌难得有了精神,他肩头中剑伤,不得不躺着,“嘶——” 不小心牵动的肩头简直要了他的命,额间瞬间冷汗直冒,他疼得五官都在颤栗。 他还是装作不疼,“师妹,镇剑宗其心必异,灵界岂能公开与妖界为敌。” 符明桑:“你只管养伤,剩下的我来查到底何人要杀你。” 陆松厌心头一暖,其实受伤还挺好的,至少她心疼他。 父母被监禁,为了去救他们,陆松厌差点被人夺取性命。 是符明桑预感大事不妙,她捏着符纸带着他逃出生天。 “谢谢你,小桑。若非你的出现,我怕不是白骨一堆。” 符明桑垂眸道:“不必谢我......” 多年前,她于雨夜中没能救回他,如今雨停了,她救回了他,哪怕他不记得曾今,性格大变。 岱宗老伯端着药进来,鼻子灵的陆松厌一下子便闻出此药之苦,“老伯,什么药啊这么苦,苦的我都要掉眼泪。” “公子醒了,瞧着精神挺好。” 碗苦涩的药递到符明桑的手中,她双手捧着冒着泡的药,慈爱的岱宗老伯抚着胡须道:“药凉了就不好喝,要趁热喝才利于伤。” 陆松厌蹙眉:“老伯,小桑她受伤了?” 岱宗老伯点头,符明桑摇头。 岱宗老伯喂叹,看着她一口喝完苦药,装作无知的单手端着碗欲离去,“老夫什么都不知道。” 符明桑转移话题,说:“我已传信给师妹,让她务必小心行事。” 陆松厌识趣不在提,对于松萝的安危,他担忧不已,“我妹妹还好吗?她会不会知道父母被......” 话到后面,他都没用勇气去讲,松萝早就说过不要打扰她的生活。 “师妹知道,她和.......师弟在一块,挺好的。” 他继续问:“那他们在哪里,需不需要我们过去。” 符明桑沉思,总不能告诉他,他妹妹正在和他的妖皇师弟在妖界吧。 比起日日担忧,她倒不如装作不知道。 “师妹没说。” 陆松厌气呼呼道:“只要不要在妖界便好,如今灵界与妖界水生火热,她灵修的身份太过晃眼,一旦被发现后果显而易见。” 符明桑捏纸鹤的手顿住,不语。纸鹤被折的歪曲牛巴,她捧着最终成品,被灌入灵气的纸鹤飞向窗外。 回眸见,男子正一脸严肃望着她,她也就笑笑,不回答。 师妹啊,你当真是给师姐一个天大的难题。 “阿笙,你端着桃酥作甚?你可知你的牙齿不能再吃甜的,半夜又会牙痛。” 阿笙试图藏在身后,装傻充愣,“爹爹,阿笙不是自己吃。” “给谁吃的?” 阿笙抬头,心念一生:“给姐姐吃的,姐姐前些时日病的快死,阿笙想给她吃点甜的,吃甜的心情就会好。” 鬼不愁:“阿笙,爹爹不是同你讲过,骗人是不可以的尤其是骗爹爹,爹爹会伤心。” 阿笙眼神乱飘,藏在身后的桃酥经过良久的思考,顶着鬼不愁幽怨的目光,拿了出来。 桃酥被鬼不愁没收,小姑娘神情恹恹,他妥协道:“说好,只带给你姐姐吃,阿笙得多吃。” 阿笙瞬间打起精神,不愧是小孩子就是好哄,“爹爹,阿笙这就去找姐姐——” 杏花别院,松萝躺在软榻上,吃着新鲜的果子,惬意中带着几分慵懒。 下学的藤宥凝直奔杏花别院,他讨好似的按摩着松萝的肩膀,她舒服地眯眯眼。 看着藤宥凝如今乖顺的样子,松萝感慨不已,曾今傲娇乖张的他蜕变成现在温顺的样子。 她只能感慨妖界的风水养人。 藤宥凝还说了许多关于藤岁檀的事情,那些恰恰是她不知道的。 多日前,藤岁檀不管妖界的政务,日日宿醉,妖臣劝过他,他置之不理,实在是被吵得心烦,他就将政务丢到藤宥凝那儿。 他那时为了处理从未见过的政务,好几夜都没睡个安稳觉。 藤宥凝认为这是兄长在锻炼自己,他便勤学苦练,废寝忘食地处理政务。</ p>松萝怜悯地看着他,正在按摩的藤宥凝一脸茫然,无措。 她说:“藤宥凝,加油。” 藤宥凝一愣,狐疑道:“萝萝,你中邪了?” “臭小子,你初学政务,难免有些紧张,我这是在为你加油。” 藤宥凝:“本少主处理政务简简单单,看在你诚心为我加油,我就勉为其难接受。” 这小子臭屁的样子当真是眼熟。 “臭小子,你学坏了。” 藤宥凝嬉笑:“那倒没有。萝萝,你什么时候嫁给我兄长,当我名正言顺的嫂子。” 松萝差点被果子噎住,整张脸红透,“藤宥凝,大人事小孩别管。” “哦。”他干脆又道:“兄长喜欢你,你定也是喜欢兄长,那你为何不嫁给兄长。” “谁说喜欢就一定要嫁人,我把你当亲弟弟,我就直说.....其实我恐婚。” “恐婚”一词出来,阿笙好巧不巧端着桃酥进来,身后的鬼不愁尴尬地抚了扶鼻尖,“本王什么都没听见。” 简单交代阿笙几句话,鬼不愁转身便离去,走的极为干脆。其实大可不必。 阿笙像个小兔子般,一蹦一跳跑到她身边,献宝似的将桃酥举过头顶。 “姐姐,阿笙给你带桃酥吃,妖皇哥哥这儿的桃酥特别好吃。” 松萝在得到阿笙的同意下,将桃酥一分为三,三人吃的津津有味。 阿笙吃得到处都是,藤宥凝看得糟心,他用绣帕擦去她嘴角碎屑。 阿笙得意道:“藤宥凝,我爹爹说我是你姐姐,你是弟弟。” 藤宥凝任命般的没有反驳,“你是姐姐,行了吧公主殿下。” 松萝在心底偷笑,阿笙眨巴着无辜的双眼,藤宥凝收回手帕,转身继续为松萝按摩。 阿笙瞧见,心里很是不舒服。 她说:“姐姐不公平。” 松萝听得云里雾里,却听阿笙指着藤宥凝,一脸羡慕:“阿笙也想给姐姐按摩嘛。” 她本想委婉拒绝,这种事情姑娘家家没有必要做,要做也是男的做,她们只需要享受即可。 架不住小姑娘撒娇,她“赶走”藤宥凝,假意让他休息片刻,实则是在满足阿笙按摩的需求。 阿笙由于初次尝试,只敢轻轻的揉捏,藤宥凝见状,立马换上狗腿的样子。 “萝萝,还是我按的不错吧。她养尊处优惯了,这是还得我来。” “阿笙才没有养尊处优,阿笙只是第一次按而已。” 无形的硝烟弥漫,被夹在中间的松萝要被迫做出抉择,他们要让松萝评评理。 松萝哪敢评评理,最好是两边都不得罪。 阿笙:“藤宥凝,我是你姐姐,你要让着我。” 藤宥凝站直,用手比划两人的身高,“公主,怎么说我才是哥哥。” 他本不想重提这个话题,耐不住阿笙非要旧事重提,他也只好做出一定的回击。 争执了许久,两败俱伤。 阿笙哭唧唧,扑进松萝的怀中,“姐姐——” 藤宥凝不甘示弱,既然肉麻的撒娇委实做不到,他揪住松萝的衣袖,冷酷地说:“萝萝。” 坏事! 松萝两眼一黑,于藤岁檀赶来前装晕过去,阿笙被鬼不愁提起来,好生训斥。 至于藤宥凝被赶来的课业师父捉走,继续学习。 藤岁檀抱着松萝,趁着无人在意,她偷偷睁开一只眼,藤岁檀心领神会,将她带离杏花别院。 77. 镇剑宗弟子 位于妖界最南端的山峦,星火四起,卷起的泥沙如破竹之势袭来,从地下冒出的锁链,钳制住他们的行动。 阵法围困那名狼妖,隐息符燃尽,五位正道弟子尽数而出,纷纷踏至妖族旁。 白金衣袍卷起,露出灵简上宗门,狼妖发出惨烈的吼叫声,哪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呜咽声也没止过。 刘五摊手,三千蛛网束缚住他们的嘴巴,狼妖被封住嘴巴,再也无法喊叫。刘七兴奋地拍手,刘三趁机给他们中最吊儿郎当的弟子来一脚,刘二吃痛一声,旋即就要打回去。 刘二抡起拳头,恶狠狠道:“他娘的,刘三,你找死!” 灵界谁人不知一旦入镇剑宗,便不能用真实的名讳,用灵气比试来决定排名,排名一出便有新名讳。 此次行动,刘之晟派出的精锐弟子不少,足足有五名位列前茅,偏偏行动中最是有两人不对付。 刘三不遑多让,瞪了回去,“你不过仗着天资好,才被破格排在我前面,若按实力,你配不上第二的位置。” 刘二邪魅一笑:“你也说了我天资好。” 刘五出手制止内斗,严肃地说:“师父让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打起来,是让你们磨练自己,再斗嘴,就休要怪我告之师父。” 刘二,刘三双双闭嘴,谁不知镇剑宗上千名弟子中,唯有刘五最爱告状,且一告一个准。 他们当真是怕了他。 “刘一死后,师父老人伤心欲绝,我们和妖皇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你们记住否。” 刘三愤愤举起剑,“刘十和十一都死在他手中,焉能忘却!” 刘三和刘十、十一的关系极为要好,若非为给他们报仇,他才不屑同讨厌的人出任务。 见他眼中被重新点燃杀意,刘五继续煽风点火,刘七淡淡看了他一眼,刘二舔唇一笑。 ——偏偏有个例外。 少年躺在地上,望着妖界蔚蓝的天机,空气是前所未有的清新。 刘五眯眼:“小九......” 刘二颇为不满:“多年未与小九出任务,小九的长进不仅没长反而还倒退,怎不知道师父怎么想的?” 刘三轻哼,唯有刘七不费吹灰之力将他提溜起来,本是混任务的刘九也只好立正。 趁着刘九伸懒腰,刘五试探地说:“小九可还记得我们的任务。” 少年漫不经心:“记得,不就是将三座妖王山峰击破,我记得滚瓜烂熟,绝不会耽误行动。” 妖界共有三座妖王山峰,他们的目的是逐一击破,为的就是让妖界的结界减弱。 镇剑宗的目的极其明显,为的就是降伏妖界,杀了妖皇,一来也是为灵界的安稳着想。 刘九身为他们中最小的弟子,虽懒散好闲,但他的实力毋庸置疑,刘之晟除去大弟子刘一,最是喜爱小九。 狼妖低吼,欲要向千里之外的妖墨宫传递消息,刘九手疾眼快,硬生生掐断狼妖和妖界的联系。 四人这才满意地笑着,刘五加大法阵的力度,狼妖痛苦地歇斯底里。刘三靠在树旁,刘二睨他一眼,走到刘七身旁。 刘九:“堂堂妖王实力如此的弱,妖皇手下也不过尔尔,各位兄长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下一个任务点。” 刘二赞同道:“小九说的对,我们一鼓作气完成,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去复命。” “小九年纪小,你也和他一样不懂事?” 他怒气地说:“刘三,你老是同我作对,今日势必要让你知道你为何栖居我之下。” 刘三活跃手腕,挑衅意味十足,“来啊,我可不怕你!” 剑气挡开二人,刘七颇为嫌弃地阻拦一触即发的大战,最后还是刘五出面定夺。 “都别吵了,其余两座三峰的事情不急,我们先从妖界底层探查些消息。” 刘三挑眉望向他,刘二握紧拳头,这笔帐他早晚要让刘三付出代价。 刘五将隐息丹分发给他们,“吃下去,非必要情况下不得使用灵力。” 五人吃下隐息丹,衣袍上的灵简被收进灵海当中,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五人分成三小队下山。 妖市同寻常的街市别无二致,两侧挂着红灯,百里日见不到光景,一旦入了夜,妖市如红光漫天,好不热闹。 妖月楼,刘七付完灵石,刘九躲在他身后好奇地望着,时不时小声嘀咕,听得刘七脑袋都大,早知如此他恨不得独自行动。 若非刘三主动和刘二组队,刘五又有别的事情单独行动,他也不一定要带着小九。 刘七苦口婆心道:“小九,我们待在妖月楼中即可,至于打探消息一切随缘。” “七哥,正合我意。”刘七带着刘九上二楼,丝毫没察觉到楼下窥视他们的目光。 远在不知名的僻静处,男子化作一滩血,唯留下死前不敢愤恨的喊叫。 刘三,你不得好死—— 刘三抛去手帕,冷眼旁观着他的血肉成水,周遭满是死气的草木皆因为他的血肉,郁郁葱葱,娇艳欲滴。 处理完一切,刘三朝着约定好的地点而去。见他一走了之,少女深吸口气,从灌木丛中探出脑袋。 果真如藤岁檀料想的那般,镇剑宗决不甘心,轻易放弃妖界,看来松萝有必要做些措施,来保证藤岁檀以及其他人不会受到伤害。 她从来都不是仁善之人。 松萝想要保护的人,若有人敢动他们,她势必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她捧起纸鹤,纸鹤宛如有生命般向着远处飘去,崇山峻岭,湖光水色,它坚定不移朝着心中的方向而去。 桑榆树下,符明桑再次捧起纸鹤,纸鹤被施法,世上只有松萝和她能看到里面传递的信息。 她摊开纸鹤,在看到纸上消息时,指尖发颤。察觉有人走来,她毫不犹豫毁掉纸张,湮灭于无形,不见任何踪迹。 符君策温柔笑道:“小桑,你刘伯伯邀约父亲谈事,他还特地说要让你同我一块去。” 符明桑:“好的,父亲。” 藏在她袖口的珠子亮起,符君策似是再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眯起眼道:“小桑,你袖口藏着什么东西?” 符明桑为了打消他的顾虑,“父亲,是娘留给我的诞生珠,您是知道的。” 符君策抚摸她的发顶,展颜道:“那就好,你刘伯伯最是多疑,等见到他,万事要小心。” “女儿知晓。” 符明桑自上次来镇剑宗是十年前,是她九岁的时候,她是跟着符君策来的,那时她故意藏拙,将锋利揉进怯懦的骨血中。 她天真的以为这样就不会引来杀生之祸,谁料背后之人不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镇剑 宗便是其中之一。 镇剑宗因着成为灵界宗门之首,宗门外挤满来此拜师学艺的弟子,门槛险些被踏破。 自上次门槛被踏破还是百年前,镇剑宗也曾风光一时,前途无量,谁人不赞许一句镇剑宗。 刘之晟立身于大殿最高处,受万人敬仰,风光无限,睥睨过来,符明桑轻笑,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飞上枝头便凤凰。 他瞬息来到父女身侧,符君策谦卑道:“刘师兄,恭喜恭喜,镇剑宗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刘之晟制止他行李,“符师弟,你我自由一同长大,不可因宗门之首而与我疏离。” 符君策大手一挥,献上无数的瑰宝,“刘师兄,这是符明宗一点小小心意,望师兄收下,好成全师弟一番苦心。” 刘之晟推脱不掉,只得手下,旋即看向符明桑:“符师弟,小桑长得和你年轻时越发像。” 符君策:“都说女儿像爹,小桑这么一看也确实同我像极了。” “小桑,刘伯伯不知你爱吃啥,便私自给你每一样准备糕点。” 符明桑乖巧点头,“多谢,刘伯伯。” ——虚伪至极! 刘之晟带着符君策越过上千人群,符明桑像蜗牛一般,慢慢悠悠,不急不徐前进。 袖口的珠子故意滚落,符明桑朝着珠子就看一眼便挪开,她再珠子落地后,急速追上他们,装作无事发生跟在他们身后。 珠子在地上被无数的脚踢来踢去,寻着记忆中的位置,珠子滚到书房门口,越过守门弟子,不费吹灰之力滚进去。 在隐蔽的角落,珠子碎开,男子身形若隐若现,陆松厌包裹着珠子碎渣,环顾四周。 书房的布局并无特殊,陆松厌却敢确定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或许还有暗室存在。 他凭借多年撬暗室的经验,没用多久便找到暗室的入口,藏在一副平平无奇的画卷后。 为何说是平平无奇,画卷上画着一枝花,与其说淡雅倒不如说奇怪,他第一眼便觉得不一般。 他的感觉极为准,掀开画卷,暗室的门果然打开,外头脚步匆匆,有弟子敲门问:“宗主?” 陆松厌不假思索,往暗室深处而去,他点燃小桑给他的符纸,一望无际的黑顷刻消散,他看见了令他血液倒流的一幕。 怎么会有魔气! 魔气萦绕不散,符纸上微弱的灵气被魔气搅得天翻地覆,陆松厌不得已没在使用灵气。 他点燃蜡烛,探黑摸到近点,桌上还摆放着上古阵法,若非此阵是唤醒魔神,也不至于让他震撼良久。 谁能想到镇剑宗宗主居然会是李家村的真凶。 果然谁心虚便是谁! 松萝说得对,能够在解决李家村事情后被追杀,凶手显而易见。 真相即将浮出水面,他只要将此地暴露于人前,刘之晟将会死无葬身之地,可他不能这么做。 刘之晟虽是凶手,但凶手不止一人,他要的是一网打尽,还天下个干净的灵界。 陆松厌没将阵法带离,怕打草惊蛇,撕开另一张符纸,他被传送至镇剑宗外头。 小桑,千万不要有事。 他不舍地下山,在下山前他决定回灵剑宗一趟,听闻父母回归宗门,身为他们的亲子,他哪能不去看看。 顺便去询问陆濯一些事情 78. 叛徒? 与此同时,妖月楼四兄弟彻底慌了,刘二不知所踪,刘三和刘五身负重伤,刘九又得到刘之晟的传信。 刘九看完,颦眉望向三人,“你们当中有叛徒。” 刘七接过信,上面确实是刘之晟的字迹无疑,但他还是不信,刘五抿唇,对此深信不疑。 刘五在路上遭遇埋伏,若非有人告知那伙人,他们怎么可能知道他的行程,好巧不巧在路上被伏击。 “我们当中除去小九,却有叛徒。” 刘五一发话,谁还敢不信。刘七撇弃关系道:“我和小九一直呆在一块,他能替我作证。” 刘九说:“我能替七哥作证,他绝非凶手。” 刘七难得动脑:“刘二不知所踪,会不会被已经死了,刘三你和刘二在一块,你说说看。” 刘三虚弱道:“我和刘二遭到埋伏,迫于危险我们不得不兵分两路,我也不知道......” 刘七有些奔溃,“完了,我们彻底暴露。” “我要回家!” 刘五:“刘七打住,我们得要找到那个叛徒,不然我们谁都走不了掉.....” 刘七一想也是,“小九,你觉得呢?” “七哥,凶手锁定在五哥还有三哥身上,他们中必有一卧底。” 刘七沉思:“小九说得对,要不都杀了?” 刘五和刘三拼命摇头,刘七只好放下这不切实际的想法,但他真的想这么做。 “三哥,你说二哥兵分两路,可为何我收到二哥的求救,他说是你杀的他。” 刘三脸色惨白,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道:“小九,做事要讲究证据,我怎么可能要刘二呢。” 他说出来难道不觉得搞笑? 明眼人都能看出刘三对刘二明晃晃的恶意,刘二也曾开过玩笑,他若死了那定是刘三所谓。 起初他们只当是玩笑,谁料再次见面已是天人永隔。就算没证据,他们难免不会怀疑刘三。 刘五道:“小九,刘二真的给你发了求救,那你为何不早说。” “五哥,我这不是想看刘三怎么抵赖嘛。” 刘七控制住刘三,这才发觉他身上的伤是装的,刘三想要逃跑,是刘五突然将他打晕过去。 刘三倒在地上,刘七没敢靠近刘五,因为叛徒很明显,刘三只是杀了刘二并非叛徒,剩下的唯有刘五。 刘九不可置信,颤巍巍指着刘五,“五哥,你是叛徒!” 刘五迫切道:“小九,我怎么可能是叛徒。”狐疑的目光瞥向刘七,朝着刘九使眼色。 他是想说刘七才是真正的叛徒。 刘九躲到刘七身后,茫然道:“七哥,到底谁才是叛徒啊。” 刘七安慰道:“小九,他刘五一定是叛徒,你先进去,这里交给七哥处理。” 刘五受伤严重,在刘七要杀他的时候,他没有能力去防抗,依旧喊着刘九,说刘七才是叛徒。 刘七按住他的脑袋,往地上一砸,“少给小九洗脑,你个叛徒。” 几声重击后,刘五便没了动静。 “七哥,等会我们去剩下的两座妖王峰。” 刘七洗了把脸,“小九,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七哥,你也不想让他人看不起我们,不想让师父对我们失望。” 雷鸣之后,雨夜如约而至,妖墨宫中弥漫着潮湿,浓厚的熏香盖过这颓然之气,杏花别院外雨打花瓣,抬手间花瓣被灵气护着。 松萝望着窗外的雨色,花瓣落在她的眼睫,微微颤抖,双眼忽地被蒙上,“藤岁檀,你幼不幼稚?” 指尖发凉,触及她的温热,忍不住瑟缩,松萝嗅到身上的血腥味,反握着他的手腕,这才惊觉他是淋着雨来的。 “你受伤了?” 少年的发丝黏在额间,清俊的脸蛋添上几分妖孽,双眸无神,在望向松萝时含情脉脉,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怎么办,越发不想和她分开。 “阿萝,我难受。” 松萝最是吃他楚楚可怜的样子,此刻的他真的很需要她,她喜欢被需要。藤岁檀恰恰是拿捏她这一点,才混得如鱼得水。 “发生何事了,我的妖皇陛下。”她捧起少年的脸,左边右边都给予他个亲亲。 藤岁檀心想还有这好处,只要装柔弱,阿萝就会给他亲亲,他悟了! 他趴在松萝的腿上,说:“阿萝,灵界又欺负我。” 悄悄给他可怜的,松萝轻点他的鼻尖,“有没有受委屈?” 藤岁檀得意道:“我将他们都杀了。” 松萝一僵,“藤岁檀,若日后我们有孩子,你可不许教坏他们,不许教他们杀人,更不可以暴力行事。” 藤岁檀喉结滚动,羞赧的不敢去看她,他都不敢想和松萝会有孩子,他们连成婚都还没有。 要不,他现在求个婚。 “害羞了?” 他握住松萝的手腕,望着她,那眸子亮的似星光璀璨耀眼,“女儿。” “不会吧,妖皇居然是个女儿奴。”松萝虽嘴上说着藤岁檀是个女儿奴,她其实也很喜欢女儿,都说女儿似爹,长得像藤岁檀是件好事,性格不能像即可。 他看向她的小腹,松萝挡住他的视线,气鼓鼓道:“八字还没一撇,你少来。” 藤岁檀抿唇,说:“阿萝,你会嫁给我嘛。” 松萝逗弄他,“看你表现,表现好,我就嫁给你,否则你想都不要想。” 他说:“我懂了,要让阿萝开心,阿萝开心就会嫁给我,我愿以整个妖界当聘礼。” 松萝偷笑,还真是个笨蛋。 雨停歇,明月现真身,少年摩挲着她的唇脂,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风云变幻下,她窥见的是他满腔爱意。 腾岁檀做了个梦。 风递荷香,寒月孤悬,忽地月亮坠落到瀑布,涎玉沫珠,本以是镜花水月,待到走进,方晓何为出水芙蓉。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浅笑间水流湍急,水花四溅,那抹鲜红印记落入水中,明月依旧高悬。 “该死的,竟敢将我的弟子们都杀了,藤岁檀你不得好死。” 刘之晟捏着眉骨,疲倦的一整宿未睡,他是在为藤岁檀还不死 而感到危机,吃不下任何饭食,整个人都瘦了许多,少了往日的臃肿。 刘一被他杀死,他颇为难过,作为镇剑宗最厉害的弟子都伤不了藤岁檀分毫,他难不成还指望他人。 都是废物! 最为让他头疼的是上次刺杀陆松厌他们的事情还失败,他从未想过他会如此的失败,失败到连杀个人都难。 若是让大陆的人们知晓,身为灵界宗门之手的他使用过上古魔神阵法,他还活不活。还有那名叫柳柳的女弟子,她分明就是陆濯的小女儿。 她不是死了吗,为何还活着。 “宗主,刘九回来了......” 刘之晟眼见最宠爱的小弟子,瘸着腿被人搀扶着才能进来,那刻心都停止跳动。 他扶着刘九,身后的人一窝蜂退出书房,趁着无人,他说:“我的儿啊,为父就不该让你去,你瞧瞧你伤的。” 刘九的身份敏感,他是刘之晟的私生子,一直圈养在外祖家,直到母亲去世,他才凭着玉佩找过来,那会刘之晟的女儿过世,他中年丧女,在得到刘九抚平下他才缓过来。 对这个孩子,他无比上心,哪怕他害死自己的女儿,他也绝不会在害死这个儿子。 “父亲,任务出现意外,除了我其他的师兄们都死在妖界,尸骨无存。” 他嘴角还残留血丝,墨发结块,昔日最爱干净也肮脏到不能看。刘之晟自是不知当初的情景,唯从刘九身上才得知当时的严峻。 刘九哭丧着脸,“刘五是叛徒,他杀了其他人,是刘七拼死保护我,我才逃出来的。” 刘之晟对刘五的印象停留在他老是告状上,表里不一,小肚鸡肠,丝毫没有一丝正道的风度。 纵然他经常蛐蛐他人,刘之晟只当是查一番,若是属实便听他的,实在没想到刘五是镇剑宗的叛徒。 “小九,你可知刘五背后之人是谁?” 刘九身子都在颤抖,他像是看到极为恐惧的一面,吓得难以开口。 在服下安心丹后,他一字一句,颇为清晰地吐出,“藤岁檀。”此话落,刘之晟再也难咽下怒火,书简应声倒地,他双眸通红。 藤岁檀,你真该死! 刘之晟咬牙切齿,送走刘九之后,掀开画卷,暗室门缓步打开,他秉烛走下台阶,暗室里迎来一位贵客,黑袍长衫,戴着鬼面,似是地狱索命的恶鬼。 “军师,方才的话可都听到,藤岁檀真是太过嚣张。” 他背对着刘之晟,掌心的星盘转动,“刘宗主,藤岁檀不成气候,只是你这居然还有内鬼。” “还有内鬼,刘五不是死了吗?”刘之晟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峻,“难不成我宗还有内鬼.....” 黑面人轻嗤:“刘宗主,藤岁檀品性如何?” “嗜杀无度,暴戾恣睢。” “你既知晓他的品性,那你拼什么觉得刘九能活着回来,以往派去妖界的弟子,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刘宗主,你被蒙蔽双眼。” 刘之晟说:“不可能,刘九一直在我身侧长大,他怎么可能是内鬼,再者说他根本不会成为内鬼。” 79. 重聚 黑面人说:“刘宗主,刘九还是原来的那个刘九吗?又或者说他从与你相认便是一场骗局,真正的刘九早就死去。” “军师的意思是我儿早就死了,现在的刘九是个冒牌货,联合藤岁檀将我宗弟子杀了。” 黑面人点头:“倒也还算不上愚不可及。” 刘之晟欲要将假刘九抓住,黑面人拦住他,“蠢货,你现在去有何用,他早就逃走!” “那该如何是好,军师。那小子欺瞒我,若不杀了他难解心头之恨。” “无妨,用不了多久腾岁檀必死无疑。”黑面人掌心的星盘牵动星石,连点成线,“上古秘境即将破土而出,届时灵界齐聚一堂,篡改灵界的护界阵法,一旦藤岁檀使用灵气,必死无疑。” 刘之晟眯眼:“还是军师有妙计。” 黑面人嘲弄地说:“当初若非你一意孤行,非要那神花,也不至于无形中破坏我们的计划。” 他这一提醒,刘之晟不得不想起那段不堪的过往,为了得到神花,他不惜下毒将唯一的女儿杀死,说起来惭愧至极。 刘之晟却不后悔,他想身为他的女儿会体谅他。事成之后,他必将李剑敛杀掉,好成全女儿的一番爱意。 “上古秘境一开,你只需镇守在外头,切勿操之过急,不可惹是生非。” “军师尽管放心,待我一统大陆,你便是座上宾,大陆也有你的一份。”他又有些担忧:“军师,陆濯的小女儿还活着,她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黑面人:“我的推演无人能敌,星盘告诉我,她起不了多大的水花。” 刘之晟搓手:“可是.....我们合作的那些人几乎都死了。” “死了就死了,他们不过是枚弃子。” 刘九逃出灵界后,在路上撕掉面皮,露出女子俏丽的容颜,她颦眉,察觉身后熟悉的动静,抱怨道:“藤一,我在灵界忍辱负重,小心谨慎,若非我机敏,早早离开灵界,我怕不是早就是刀下的亡魂。” 藤一扶额:“展烟姑娘,那你也不该说是主上派你来的,你这不是白白让主人招恨。” 展烟说:“我就是要让藤岁檀招恨,谁让他联合李拂尘抹去我的记忆,让我沦为一柄拂尘,替他打工多年。” “可是.....” 展烟盯着他:“况且就是藤岁檀让我假扮的刘九,一点错都没有,我非要!你要拦我?” 藤一哪敢拦她,她可是主上的表姐,三座妖王峰之一的狐王,都说九尾狐善魅惑,但她的魅惑能力极差,唯靠着硬实力才占据一方。 “对了,李拂尘呢?” 她喜欢李拂尘不是秘密,若非李拂尘在三拦住,怕不是全天下都要知道妖界妖王喜欢上灵界的一位宗主,届时不知要被多少人拿来做文章。 藤一头大:“展烟姑娘,李宗主没来,我也不知他的位置,你大可不必问我。” 展烟难过,仍不死心问:“他可曾想过我,念过我?” 藤一轻咳,不忍见她难过,无奈道:“或许?” 展烟手舞足蹈,于深林中发出呜咽声,一声接着又一声,群鸟惊得无处遁形,纷纷飞走。 妖界某一处山洞,李拂尘打了个喷嚏,在躲上几日,等展烟找不到他,他在去回云剑宗。 靠,什么声音? 他难不成幻听,竟然在此地听到展烟的狐叫声,还真是处于心慌状态,致使草木皆兵。 五日过去,灵界虽表面上一派和气,实则背地里不知派遣多少名弟子前往妖界、鬼界、人界。如此紧张的氛围下,唯有一人气定神闲,置身事外,熟视无睹。 李剑敛青灯古佛,常伴多日,自试炼之约结束后,那些灵界的消息皆不入他的耳,他是不愿在管灵界的任何事。 三千长命灯前,他失神片刻,为一枝花点燃的长明灯捧在掌心,钟声响起,长明灯自觉向外飞去。 他拼命地去追赶,无论他怎么找一枝花,始终找不到也追不到。 在他一度想要结束生命时,一根草和凤琰找到他,根据他们的指引,他来到人界神女庙,见过神女庙的住持。 本以为是希望的再次落空,李剑敛得到不一样的答案,用不了多久,他就能与一枝花重逢。 一枝花进入的古门不是普通的传送阵,它是上古秘境,他也清楚秘境是为保护一枝花而来,这便说明一枝花的身份绝不一般。 李剑敛只盼着她能平安、快乐、幸福,可他真的好想好想一枝花。 一想到用不了多日,他们便能重逢,他就欣喜若狂,恨不得马上见到她。 “李公子,外面有人找你。” 李剑敛回神,刚想说不见,下一刻陆松厌踏进来,没人能够拦住他,他挑眉看向束发李剑敛,“没想到,你居然躲在这儿,还真是让我好找。” “你怎么找过来的?” “真是奇怪,找到你不是有手就行,况且你为何一直躲着我们。” 陆松厌不乐意,好歹是一起经历过试炼之约的伙伴,他怎么一结束就离开,消失的无影无踪,未免太过无情。 “既见到,你便可回去。” 陆松厌抱臂,斜靠在门边,觑着说:“灵界的事情当真不想管?” 李剑敛捏紧珠串,闭目道:“不管。” 陆松眼轻“啧”,漫不经心道:“好吧,那刘之晟背叛灵界的事情,想必你也不会关心.....” 李剑敛拦住他,“你找到证据?” “不错,你不是不喜欢刘之晟,他害的你和挚爱分离,我作为你半个好友,当然是要帮你。” 李剑敛沉思,警惕地环顾周围,“你来这,不单单是为了这件事情。” “本少主就喜欢和聪明人交流,不是我要找你,是有个人要来找你。” 他摔破掌心里的珠子,符明桑赫然出现,她严肃道:“李叔,是我要来找你。幕后之人我或许猜到是何人,但我不确定,我需要你们上演一处戏,将他们一网打尽。” 刘之晟已确定是其中之人,若幕后之人不除,李剑敛就算找到一枝花,凭借他毫无剑心能保护得了她。 李剑敛自是连连答应,符明桑又说:“星盘推 演,今日必要大事,我们要当众揭穿这些虚伪之人。” “你还会推演之术?” “不,我不会。”符明桑回答的干脆,在场的二人都蒙圈,“是柳柳,她的推演之术,可称得上绝无仅有,世间独一份。” 轮到陆松眼诧异,他问:“我咋不知她会推演?” 符明桑轻笑道:“还记得我说我推演出李家村结界不是幻境吗?” 两人回想起来,纷纷点头,陆松厌还说:“我记得我当初还反驳过李剑敛。” “那时是我在推演,可后面的呢?是她先提出来的。” 她说:“柳柳说的那些作证半真半假,她会推演,推演出我们进去的不是幻境而是保护结界。” 松萝不轻易推演,出手必是十分紧要的时刻,她传信告知符明桑,今日大事发生,那必是重要的时刻,而他们缺的就是这样重要的时机。 “你们可相信柳柳?” “她是我妹妹,我必是会相信她。” 说起这个,陆松厌就愁容满面,若是他没得知陆濯告诉他就是他要杀松萝,他怕不是真的很欢喜家庭的圆满。 那个疯子真的是他记忆中温文尔雅的父亲,他很是怀疑,但他不能否定陆濯要杀松萝的事实。 陆松厌觉得眼前一晃,以为出现的是幻觉,并没将此事放在心中。放置长命灯的台面晃动起来,几只长命灯往下倒去。 外头有人在喊:“不好,是地震!” 陆松厌拉起符明桑就往外头跑,李剑敛木楞的才反应过来,屁颠颠跟在他们身后。 跑出去才知外头人满为患,陆松厌认得那个领头的是他的父亲——陆濯。 陆濯身后是上前灵剑宗的弟子,蓝衣玉牌滞留在南面上头,虎视眈眈望着北面。 北面早已被镇剑宗占领,刘之晟手中凝聚着整个灵界的最强的法宝,带这个来也是为震慑周遭的宗门。 匆匆赶来的丹妙宗携着一众弟子争到西面上空,宗主淡欢指尖轻点脸颊,正怒气地看着没带一人的符君策。 至于东面,尚未有一人。 李剑敛神情凝重,捡起一根粗树枝,趁着别人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他踩在粗树枝上,越过他们视野盲区,为云剑宗占上一席之地。 刘之晟眯眼:“剑敛也来了。”李剑敛瞬间成了众矢之的,白发在眼光下格外醒目,他昔日像个老鼠般躲藏,现在的他决定不躲。 陆松厌有句话说的对,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他人变本加厉。 “刘宗主这句话听起来很诧异?我弟弟要来便来,他也是我云剑宗的一员。” 李拂尘没带一人,他打着哈欠,显然一副没睡好的样子,老远便见这群老家伙在欺负李剑敛。 他忍不了一点,正好在展烟身上受到的委屈,他正愁没处发泄。刘之晟笑着道:“你瞧瞧,我还未说些别的,拂尘还真会护弟弟紧。” “刘师兄,师妹尚未恭喜你成为新的灵界之首。”淡欢拂过耳畔,嘲弄地看向他,“镇剑宗都当上灵界之首,想必我丹妙宗假以时日必成新的灵界之首。” 80. 上古秘境(上) “你、你!” “刘师兄,结巴了?” 见他吃了哑巴亏,淡欢看向沉默的符君策,不屑道:“还有你还有脸来啊,符君策。” 刘之晟指着淡欢道:“欢师妹,他再怎么说也是你姐夫,你不可如此无礼。” 淡欢笑得癫狂,“对啊,是姐夫呢。” 如此混乱的场面,平日里还有李拂尘和事佬来缓和气氛,现在他漠不关心,置身事外,静静地看他们争吵。 李剑敛问:“你去不劝劝?” 李剑敛看得心烦,“平日里不得装一下,我现在演都不想演,爱谁谁,我不干了。” 狗屁和事佬,他不想当! 陆松厌:“小桑,你小姨牛啊。” 符明桑望着上头舌战群儒的小姨,满眼都是崇拜,好犀利的一张嘴。 “不对,灵界的领头羊怎么都聚在这里?我可记得他们没有聚会的时刻,毕竟一见面就吵。” 符明桑说:“或许是柳柳.....” 轰隆一声,地动山摇,在上头吵架的人安静下来,面对着漫天雷火,他们启动保护阵,挡住劈下的雷。 再一道漫长的轰隆声,如雨后春笋,在不远的地面干裂开,里面的东西缓缓升起,古门精雕细琢,一看就不一般。 刘之晟总觉得这场景熟悉,但他实在是想不起来,好在军师提前说过这是上古秘境,他也就不觉得稀奇。 陆松厌不可思议,“破土而出的门?”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特殊的门,符明桑思索片刻,对松萝的推演之术而感到毛骨悚然。 刘之晟既然不被允许进,镇剑宗的弟子能进去,在里面若是得到大机缘也是不错,他朝着心腹使了个眼色。 可这里又不只有他一个宗门,早在他使眼色时,灵剑宗和丹妙宗根本不需要招呼,就有自告奋勇的弟子往上凑。 上千名弟子一窝蜂而上,李剑敛眸中含泪,望向那道熟悉的古门,他的嘴中念念有词,身旁的李拂尘还以为他中邪。 不等他叫醒,李剑敛于千人中飞过去,直到站在硕大的古门前,他才如梦初醒,原来不是梦,他是真的要见到一枝花。 灵剑宗的弟子将手探入秘境,下一刻被掀飞出去,连带着一众靠前的弟子无一幸免。 他吃了一肚子的灰,破口大骂,“奶奶的,秘境不就是让老子进去,你拼什么不让老子进!” 迟来的镇剑宗弟子道:“真没礼貌,还得看我。”直到被掀飞,他才看清门上写的打字。 “秘境只待有缘人——” 他差点没维持住风度,用传音符给刘之晟,刘之晟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蹙眉不悦。 他小声说:“破开秘境。” 淡欢摊手:“刘师兄,破开秘境可是要遭受天谴,你不想活,他们还年轻,还想活着。”她向下俯瞰,召回丹妙宗的弟子,“丹妙宗弟子听令,回来。” 丹妙宗的弟子飞回到淡欢的周围,符明桑也飞到她的身侧,乖乖地喊了一声:“小姨。” 淡欢难得好颜色,丢给她一摞丹药,心疼地说:“我可听闻你受伤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小姨会为你报仇。他符君策就是个懦夫,护不住你。” 符君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意,与淡欢对上视线,她毫不犹豫鄙夷着,符君策微眯着眼,像只狡诈阴险的老狐狸。 陆濯刚想调令,陆松厌出现在他身后,“父亲,您这是要做什么?” 一把夺过他掌心的宗主令,陆濯看着空落落的掌心,不可置信:“你是我的儿子,你怎么能.....” “那我妹妹呢,她不也是你的孩子?” 陆濯叹息道:“我知你恨我要杀她,可是我也是事出有因,要怪也只能怪她投错胎。” 陆松厌:“你把话说清楚。” 陆濯不语,被夺取的宗主令裂开,新的宗主令在次落到他的掌心,望着不远处的秘境,他眼睛有些湿润,定是被风吹得。 李剑敛一次次被秘境弹开,李拂尘劝过也不管用,“里面的东西当真对你很重要?” “重要。” 他爬下又起来,脚步虚浮仍不放弃,任固执的以为只要坚持,上苍或许会感动能让他进入秘境。 李拂尘看不下去,干脆拦住他,白发男子眼神空洞,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好在李拂尘即使拦住他,他才有了几分的精气神。 镇剑宗的弟子也不死心,如此好的天道机缘,有些人穷尽一生都寻不到,偏偏他们却遇见,既然遇见便是缘分。 他们围在古门周围,催动灵气强行灌入秘境,试图以自身实力破开神迹,秘境非同寻常,灌进去的灵气被以数倍疯狂吸收。有的弟子直到灵界枯竭都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也委实于晚。 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 淡欢轻嗤,“太蠢。” 刘之晟恨铁不成钢,“蠢货。” “我靠——” 少女本是躲在云上看戏,明明万里无风,下一刻被强大的虹吸往下面拽,她扒着重物死死不放手,最终还是被脱下来。 陆松厌一愣,眼前飘过的人长得好眼熟啊,“靠,我师妹!” 符明桑想要去拽住她的衣摆,却被黑衣少年抢先一步,没入古门前,藤岁檀将松萝护在怀中,李剑敛手疾眼快,拽住藤岁檀的衣袖一同被卷入秘境中,快到李拂尘都恍惚。 李拂尘:“我弟呢?” 秘境彻底被唤醒,陆松厌还算鸡贼,在他们尚未反应过来之际,拦腰抱起少女就往里面冲。 灵剑宗弟子吃了满嘴的灰,怒骂的话刚想出口,看见来人是少主也只得讪讪地闭嘴。 众人回过神,前仆后继的往里面钻进去,过了没几个人,秘境再也容不下人,将多余的人吐出来后,他们灰头土脸趴在地上,失望地望着眼前古门。 古门阖上后,却未离开此地。李拂尘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早知他也跟着进去,倒不至于在这修罗场。 淡欢:“刘宗主为何不离开?” 刘之晟瞥了眼她说:“你为何不离开?” “小桑在里面,我这个做小姨的不得好好等着她出来。” 刘之晟握紧拳,“我身为灵界掌管者,呆在这也合乎情理。倒是你,君策才是她的亲生父亲。” 淡欢冷笑,“他算哪门子父亲,少来恶心小桑。我家小桑不扶贫。” 符君策拦住刘之晟,缓解氛围,“刘师兄,是我没照顾好小桑,欢妹说得对,师兄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不要同她争执。” 刘之晟气得心脏痛,本不算同她计较,淡欢反而变本加厉,护心丹被她 不要钱的往他身上砸,符君策反手接住,似是想到别的,眯眼看过来。 淡欢轻哼,“你瞪我也没用,我好心救他,怎得你不领情?” “宗主快看,那是什么?” 淡欢被吵得头大,怒气值飘升,为了维持丹妙宗宗主的体面,她寻着弟子的指引往古门上空看。 一面缩影水镜呈现在众人的眼前,人人都能看清水镜呈现的场景,那不正是秘境里面的场景。 众人沸腾起来。 水镜一转,陆松厌抱着少女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他笑着说:“小桑地上脏,我抱着你就不会弄脏你的衣裙。” “靠,灵剑宗臭小子还不赶快放下我家桑桑,小桑也是你能叫的?”她恨恨地看向陆濯,飞快拽住他的衣襟,全然不顾形象,若非李拂尘再次及时拦住,陆濯恐危矣。 “陆濯,你儿子和你一样的不要脸!” 李拂尘都快拦不住,淡欢还是那的记仇,不过也能怪她记仇,谁让陆濯娶了她最好的师姐。 陆濯望向水镜,眸中是错愕,是惊奇更是不解,他不得不承认陆松厌深情这点很像他。 他移开视线,符君策正看向水镜,不知有何作想,当初可是被他们拆散的,陆松厌改名字,恢复样貌,连脾性都不复从前,他们居然还能喜欢上彼此。 原来失去记忆,喜欢也是本能,早知他就不应该拆散他们,倒也苦了他们良久。 “大师兄,你又在诓骗师姐,地上分明不脏,你无非就是想占师姐便宜。” 水镜中,少女挽着藤岁檀,巧笑嫣然,道:“师姐,你可不能让师兄占便宜。” 符明桑听松萝的话,不带一丝犹豫,从他怀中挣脱下来,陆松厌双手空空如也,看向罪魁祸首,“师妹,你难道不想要嫂子?” 松萝躲在藤岁檀身后,怯怯地探出脑袋,吐了吐舌头,“大师兄你我非亲非故,何故说嫂子倒不如当我姐夫。” 姐夫也是好,至少还有个名分,不至于落在最后啥都没有,他要见好就收。 陆松厌同情地看向藤岁檀:“师弟,辛苦你。” 藤岁檀却不觉辛苦,他求之不得,陆松厌嘴巴合不拢,师弟居然笑了,还是对着松萝笑得那么的宠溺。 “恋爱脑。”陆松厌咬牙切齿,在触及符明桑时,他轻咳着说,“恋爱脑好啊,疼老婆,其实我也是恋爱脑。” 松萝没眼看,符明桑惊得说不话来,不打算理会他这个笨蛋。 “别在秀恩爱,那边都打起来了。” 李剑敛缓缓从树堆中爬出,听着他们的浓情蜜意,还有不时的争吵声,他真的要炸掉。 陆松厌挠挠头,“要不,你先出来?” “不必,我能出去。”他起身,拂去衣裳上的脏东西,总觉得不得劲,“你们有人带镜子吗?” 松萝递给他镜子,他拿着镜子端详镜中的样貌,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逼人,他全方位照着,还是很满意。 陆松厌见鬼道:“他咋了?” 符明桑咽下口水,摇摇头。 藤岁檀面无表情,松萝双眼放光,说:“这叫孔雀开屏。李叔,你喜欢的姑娘在这里?” 李剑敛当着所有人的面,娇羞地点头,陆松厌的眼睛差点瞎掉,“不是大哥,你在娇羞啥!” 81. 上古秘境(下) 陆松厌还在笑,下一刻被东西砸中脑壳,松萝笑得肆无忌惮,被嘲笑的他怒火中烧,捡起地上的石头,“谁敢暗害老子!” “明明是我们先看到的,那也应是属于我们,属于镇剑宗。” “放屁,是我们先拿到,你们休要血口喷人,镇剑宗就是一群强盗。” “我还当是谁,原是灵剑宗的,不过是丧家之犬,我劝你最好将这东西还给我们,休怪我们撕破脸皮。” 陆松厌闻言,脸瞬间黑沉下来,“你说谁是丧家之犬?” “我说的就是灵剑宗,你想怎的?” 陆松厌气得牙痒痒,灵剑宗弟子一见到少主,弯着的腰挺起来,“我们少主来了,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镇剑宗弟子们讪讪闭嘴,灵剑宗的少主可不是好得罪,他们再怎么争也不能当着少主的面去。 “东西呢?” 陆松厌欲接过那块发光的石头,身后便传来吸气声,等他再次看向掌心时,本该在掌心的石头消失不见。 “秘境乃是神女创立,你们怎么敢拿神女留下的东西,你们也配拿。” 哪来的声音?! 陆松厌四处张望,秘境内灌木丛生,萤火飞舞,压根就没有人说话,这下轮到他懵圈。 那道声音还未停止,秘境里的人一度以为是幻听,活着里面有看不见的神秘生物,未知的恐惧感达到顶峰。 他们甚至还在哭诉着能否安全的撤离,陆松厌便给他们一人一拳,“少在这里动摇军心。” 他们被打也乖下来。松萝靠近符明桑,问:“师姐,可发现猫腻?” 符明桑无法燃去符纸,或者说秘境不需使用灵气,从进来的那刻,他们便被剥夺灵气,沦为凡人。 她说:“秘境莫幻,我使不出一分灵气,更探不到是什么东西在搞鬼。” 松萝一边听着,一边默默捡起地上的石子,朝着符明桑挤眉弄眼,在符明桑恍然的那刻,石子在空中抛了出去。 “哎呦,谁砸的,竟敢砸本神。” 众人寻着那道清晰的声音看去,只瞧见虚影,藤岁檀颦眉,预感大事不妙,“过来!” 松萝心脏猛地抽痛,手腕处被类似藤枝缠绕上去,不经让她想起鬼不凄那个怪物。他害的她差点死掉,许是有了生理上的厌恶,她拼命地摇晃手腕。 “别摇,我要吐了。” 只见她的袖腕处赫然出现一只通体发光的花朵,里面的花瓣是粉色的,外面的花瓣呈现出蓝紫色包裹着里面,枝干蜿蜒匍匐在她白皙的手腕直至手臂上。 在松萝看过来的时候,它口吐人言,形似蝴蝶,“主人主人!!” 松萝觉得惊悚至极,试敢想象一下,一朵花莫名其妙跑到你的手腕上,还说着人话,简直要吓死人。 “你认错了小家伙,我不是你主人。” 符明桑围过来,观察着一枝花,“师妹,它已开灵智,或许认你做了主人。” 陆松厌:“原是这小家伙,看起来小小的,胆子倒是挺大。” 藤岁檀脸黑,一枝花被盯得有些胆寒,它怯怯缩起来。松萝手指点在它的花瓣上,它肆意的蹭着手指如乖顺的小猫般。 还挺乖的。 “花花......” 松萝抬眸,手腕上的一枝花轻颤着,李剑敛眸中含泪,凝神望向它,似是觉得不可思议,“是你吗?” 一枝花嗅到熟悉的气味,而那个带着熟悉气味的男子正小心翼翼靠过来,它难得挺直根,花瓣正对着李剑敛。 松萝心领神会,问:“小家伙,你可有名字?” 一枝花无比自豪、骄傲,开得更加灿烂,它说:“我叫一枝花,还是主人你亲自赐名,主人难道忘记了?” 松萝可没有给她取名,她耐着性子,又为它解释一遍,她不是它的主人,显然它没听进去。 “罢了,那你还记得他吗?” 李剑敛眼含希冀,在一枝花望过来时,眸中的光越发亮,随后如一盆冷水剿灭他眸中的火光。 “一枝花不记得他,还是说一枝花该记得他嘛。” 它想要从松萝的口中得到答案,松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难不成对一个没记忆的花说“那是你的爱人。” 此话一出,还不得笑掉大牙。 “花花,我是你的.....故人。”一枝花轻呸,躲在松萝的衣袖中不出来,若非松萝的劝导,它这犟脾气绝不会出来。 “我不记得他,主人你不是说过有很多人要取我的性命,他会不会也要杀我。” “我不会。”他疼她还来不及,又怎么害她、杀她,或许是他太过于着急,致使一枝花有些害怕。 既然找到她,那他有的是时间陪着她,让她慢慢恢复记忆,他有信心一枝花会再次爱上他。 松萝可不记得她说过,可对一枝花只能哄着,若是一枝花跑走,李剑敛不得哭死过去。 藤岁檀觉得它碍眼极了,一枝花忽地发出尖锐爆鸣声,欲要开口说话,却被一道强大无声的灵气钻入花瓣中。 一枝花的视线在二人中游走,无奈轻叹,装作无事发生。松萝点在它的花瓣上说:“花花,我们该怎么出去?” “稍等——” 众人燃起新的希望,看来不久他们就能离开秘境,灵界弟子们过于苦恼,秘境的任何东西一律不许拿走,那他们还来干嘛。 凑人数? 手腕一空,一枝花幻化人形,李剑敛更加激动,同时他有些自惭形秽,过了这么多年,他白发苍苍,而她容颜不老,还是那么的美艳动人。 李剑敛握紧拳,他配不上花花了...... 一枝花站在高处,望着他们说:“想出去也有办法,但你们先得通过测试。”从秘境深处涌来几处小水流,汇在他们面前形成一堵水墙。 “凡说谎者,一律不得出去。” 良久,众人只剩下松萝尚未走进水镜,不是她不想走,而是她一旦走过去,无法出秘境。 “你叫什么名字?” 那道空灵的声音问她,松萝揪住衣袖,小声说:“柳柳?” 无波的水面混沌起来,一枝花颦眉,意识到问题的严峻,大喊道:“不对,快说你的真名!” 松萝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道:“松萝,我叫松萝!” 藤岁檀为何说叫苍溟可以通过,她叫柳柳却不许通过,感情是在针对她啊。 完蛋了,她的小马甲—— 陆松厌皱眉,“松萝?” 不止秘境中的人困惑,外头的人早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淡欢当着众人的面,看向不语的陆濯,“她是你的女儿?” 陆濯点头,淡欢蹙眉道:“难怪我看见那孩子第一眼就觉得熟悉,可她不是失踪了嘛,莫非这孩子自己找回来的。” 李拂尘难怪会觉得那枚血痣熟悉,原 是那个奶声奶气的小女娃娃,松萝居然是陆濯的亲身女儿,那藤岁檀可知道。 水镜中少年并未太大反应,凭妖皇以往的多疑,他怕不是早就知道,可却独独瞒着他。 陆濯望着水镜中的少女,眸中闪过冷意,转瞬即逝。身后的响动太多突兀,侍女道:“夫人,你还病着呢!” 松夫人拖着病体,匆匆赶来,一下子就注意到水镜上的姑娘,喃喃道:“我的萝萝......” 陆濯搀扶住松夫人,松夫人哽咽地说:“若非我在灵剑宗看见,你还要瞒我多久?” 我的女儿,我等了十几年的女儿终于回来了。 她哭得泣不成声,捶胸顿足,淡欢握住她的手腕,眼眶也红了,她在清楚不过骨肉分离的痛。 “师姐别哭了,萝萝那丫头回来就好。” 松夫人:“欢儿,你......” “师姐,那丫头怎么说也是我的干女儿,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回来,但你也要保重身子啊。” 松夫人望着水镜中的少女,她正不知所措的抠着手指,而她的儿子质问着她。 “师妹,你真名叫松萝?” 松萝尴尬道:“那个,其实吧,诸位都是行走江湖,不留真名在正常不过了吧。” “你骗我。”他双眼猩红,说到后面都没有底气,除了他和灵界的弟子,符明桑还有藤岁檀都没太大的反应。 他懂了,“你俩知道师妹的真名,就我不知道,我怎么能不知道呢.....” 她可是他的亲妹妹。 不等他细细盘问,水镜散去,立于一枝花头顶上悬下一口棺材,与棺材一同落下的还有一道虚影。 “吾名九天,天道之女,主掌世间一切,尔等擅闯秘境,扰吾长眠,可知罪!” 九天,是他们理解的那个九天嘛! 虚影本要发怒,话音一转,盘旋至松萝身边,藤岁檀挡住松萝和虚影,“你倒是护她。” 陆松厌拘礼道:“神女大人,我等无心闯入,是秘境拽我师妹进来的。” “是吗?”虚影抬手,“不过吾瞧着那位公子甚是俊美非凡,吾要他。” 松萝护犊子,将藤岁檀挡在身后,“不行,他是我的。” “他何时是你的?” 松萝瞪着虚影,生怕要将藤岁檀抢了去,藤岁檀做出了令在场脸红心跳的动作,只见他薄唇落在少女的发顶上,略带挑衅望着虚影。 “我是她的。” 虚影长叹,浓厚的水之灵气竟让松萝不知是她的还是虚影的灵气,破土而出的水流交融在虚影上。 隐约可见是位姑娘,身着华服,额间神印如明月之辉,露出那张脸后,全场哗然。 松萝不可置信,望着她,“你怎么和我长得一摸一样?”就连藤岁檀都觉得不可思议,一度以为是中了幻境。 “嘘——”她看向外头,水镜中倒映着她的容颜,“可还看够?” 水镜咔嚓碎裂,外头的人无法再看见里面的情景,秘境里的人被传送出来,符明桑和陆松厌迷惘对视,好像除了他俩,试炼小队都在里头。 松夫人当场晕过去,陆濯和淡欢急忙去救治理,刘之晟眯眼,朝着水镜消失的地方,露出极为危险的一笑。 陆松萝不愧是天道气运,难怪呢,原是那位大人的转世。就算是那位大人的转世又如何,他可不怕,没有神籍,陆松萝啥都不是。 82. 前世记忆 藤岁檀再次醒来,他拥有两世的记忆。他终于窥见梦境中那抹朦胧身形的主人,原来一直都是松萝。她还尚未醒来,额间那抹嫣红血痣悄然转变。 他垂眸,朦胧水雾中,蓦然,一道裹挟着蓝色光晕的身形突兀出现在众多金色的光晕中,格外清晰吸引着他的目光。 噬灵河里的灵鱼跃出水面,虔诚望着这道光晕。 这道身影直直冲他而来,少女身着嫁衣,眉心处有一颗月牙的印记,明眉皓齿,五官精致如同雕琢,发如乌云堆雪,颊似桃花带露,含笑潋滟。 漫天花瓣,彩云逐月。 此刻,风停了,周围的一切事情都静止不动,他心脏漏掉几拍,不由自主伸出双手去抱住她。 他想他接住了全世界。 指尖点在她额间月牙神印上,藤岁檀深吸口气,两世的记忆令他记忆错杂,难怪妖玉在感知她的那刻,奇迹般地亮了。 什么一见钟情,不过是久别重逢,仅一面,他的心跳率先认出她。 前世的他作为苍无霁,本以为就此孤寂一生,谁曾想少女一袭嫁衣从天而降,仅一眼,他便沦陷今生。 史书上苍无霁一生未娶,实际上他遇见了一个只能埋藏在心里,只能偷偷喜欢的姑娘,她风姿绰约,悲悯苍生,生性肆意,是个绝顶好的姑娘。 当他和天昭在三生石见证下许下誓言,她明知他是凡人不过寥寥数年性命,可她还是愿意嫁给他。 “九天,回来!” 他被天道束缚住,不能动弹。天昭也知道她必须离去,不然迎接他的只有死亡。 唇瓣相交,直至相离…… 再见了,苍无霁。 那刻,苍无霁才知道天昭不止是碧梧上仙,她更是天道之女,未来的天帝——九天神女。 是那个在神女庙,他跪拜祈愿的真神,难怪她会如此厉害,他早该想到的。天昭走后,他一遍又一遍在三生石上刻着他们的名字,等来的只有空白的一片。 苍无霁写到后面,指甲都被磨破,渗出血丝,他苦苦望着三生石,是哀怨,是凄厉,是不甘。 他跪在祭坛,夜夜祈祷,希望上苍能让他再见到神女一面,哪怕在见一面,他会万劫不复,他任然不畏惧。 藤岁檀一遍遍回忆,明明早就是过去式,可他的心还是那般的坠痛,过往经历如潮水涌来,他才方知自己早在冷水中浸泡。 记忆中苍无霁华服依旧,神女庙是他自天昭离开后的休憩之地。 天道1228年。 苍无霁退位,着同胞瑞王为帝,满宫哗然。 后来,他因执念,入了魔,才恍然他本是魔神投入人界的转世,魔神生来便是神女的天敌。 人界,皇宫内。 尸横遍野,血色染红白阶,魔神手上握着鲜活的心脏,他笑得癫狂。 他再次见到天昭,她只冷冷望着他,眸中再无爱意。 “你来了啊。” “好久不见,苍无霁” 魔渊宫中封印的只是他的留下的一缕神识,而真正的魔神就早失忆成了苍无霁,天昭一早就知道。 苍无霁一遍遍激怒我,终于世界安静了。 魔神死了,死在了天昭的怀里,周围环境发生转变,皇宫中没有染血,这一切都是幻术。 原来他早就不想活了...... 苍无霁气息萎靡,唯一的力气却是看着她笑着,她的眸中倒映着他的神情。 终于只有他一人了....... 神女垂眸,晔兮如华,温乎如莹。 藤岁檀早已泪流满面,他看着双手,紧紧握住,也剩下一片的彷徨,茫然。 他该拿她怎么办啊! “萝萝......” 作为妖皇,他私心的想要留下她,可是他拥有了前世的记忆,他又不单单是藤岁檀,他还有着苍无霁的记忆,作为苍无霁,他希望松萝能够回到原世界,忘记他。 前世的天昭牺牲许多,当时的他根本不知道,碧梧之书必须付出生命才能写下来,她的每次落笔都在损耗生命力。 在他们分离后,她被天道束缚,不许她下界去找他,直到最后他死后,天昭交代完他的后事,也跟着他一块去了。 她好像一辈子除了喜欢上他是本意,其余的都是在被别人期许,被别人需要,生而为神女,就该以拯救苍生为职责。 她也真如苍生所愿,最终为苍生而死,碧梧之书也终成,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决定和他葬在一起,也算是了却三生石的夙愿。 昭昭云端月,此意寄昭昭。 藤岁檀决心放手,他要让她回家,回到她原本的世界—— 不是少个诱饵,他便亲自当那个诱饵,让灵界的大鱼全都上钩,也不至于让他的阿萝假扮他,搅弄灵界。 他以神魂为誓,引血入印,强行封印了她前世记忆,只要她想不起来,她就更不会为了他留在这里。 一枝花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独留松萝一人再此,不解地说:“那个剑修,他这是要去哪里?” 李剑敛神色微顿,有种不好的预感,“那方向是......灵界。” “还有你,为何要留在这里!” 李剑敛说不出解释的话,无措地望向一枝花,她捻起花瓣,神色淡然,鸟儿盘旋在她头顶,“快走吧,秘境在我主人醒后就该关闭,你在不出去届时就都不出去。” 他诚恳地发问:“我能留下来陪你吗?” “不行哦,你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我不是坏人。”他抿唇,偷瞄一枝花的神情,嘀咕道:“我是你的爱人......” 一枝花装作没听见,朝着秘境深处走去,李剑敛见此,屁颠颠跟着,她却没驱赶他。不为别的,她总觉得他说的话极为可信。 众人聚在灵界大阵上,刘之晟牵动灵界翎羽,所有宗门齐聚于此,共同商量诛灭妖皇的计划。 刘之晟想的是,与其将诛灭妖皇的事偷偷的做,倒不如摆在明面上,激起众人对妖皇的不满,杀心,这样一来他不信妖皇还不死。 他说:“妖皇诛杀灵界弟子无数,恶贯满盈,穷凶极恶,实乃歪门邪道,今日召诸位来,是为商讨诛灭藤岁檀而筹谋。” “刘宗主,妖皇欺人太甚,前日我等派去妖界考察的弟子,全都死于非命,他公然叫嚣,全然不把灵界放在眼里。” 众人口诛笔伐,字字珠玑,刘之晟极为满意,陆濯搀扶着松夫人,身后的陆松厌蹙眉,刘之晟着急拉帮结派道:“陆师兄,如何说?” 陆濯:“但凭师弟做主。” < p>陆松厌:“爹!”陆濯皱眉,示意他不要多事,陆松厌旋即看向松夫人,她别开脸,不敢去看陆松厌的神情。 “君策,你说呢?”他眯起眼,忽地看向符明宗的反向,符君策不顾符明桑的阻拦,毅然而然的支持他的决定。 淡欢淡淡道:“灵界是一家,既然你做了决定,那我丹妙宗也是支持。” “本宗主反对!”唯一的反对声在李之晟对面响起,符明桑瞬间有了新的希望,那道反对之声来自云剑宗。 李拂尘翘着二郎腿,凝眉道:“刘宗主,我们云剑宗不参与此次行动。” 刘之晟笑了,“为何?” “不为别的,单纯的不想滥杀无辜。” 此话一出,全场都看向李拂尘,目光不善,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他却毫不在意,一本正经地说:“本宗主倒是要问问,是刘宗主一人要杀妖皇,还是所有人都要杀他。” “当然是所有人,我不过是集体意志的代表。拂尘,你说不想滥杀无辜,那藤岁檀杀我族子弟时,何曾不是滥杀无辜。” 李拂尘冷哼,“是不是你的私心,大家心知肚明。我云剑宗誓死不参与此次行动,谁劝都不管用。” 符君策说:“李宗主,莫不是和妖族有所勾结?竟一直帮着妖皇说话,全然不顾灵界的死活。” 淡欢说:“符君策,你少添油加醋,他既然不愿意,那便不愿意,在灵界何时自愿也成了被迫一定要参与。” 符君策:“欢师妹,我可没这个意思,其他人会不会这么想,我就不知道。” 淡欢咬唇,这个伪君子竟敢那之前她说过的话来反击自己。蓬江出面调节,符明桑面色才稍微缓和。 刘之晟:“看来,我们这是不欢迎李宗主,李宗主,请吧。” 李拂尘缓缓睁开双眼,将手指收回去,笑着转移话题,“这天真白哈。” 顷刻间,风云变化。 他不好意思挠着头,“莫非我有乌鸦嘴,说啥都不灵?” 淡欢摇摇头,“算了吧,刘宗主还是不要和小辈计较。” 风云变化之后,少年身着黑色的斗笠,握着一枝灵澜花,强大的灵气令在场的灵修无不震惊。 斗笠被他抬手掀起,他的下颚尖秀,两道剑眉斜飞入鬓,其下一双竖瞳熠熠闪光,鼻梁高挺 我靠,那不是他的师弟嘛! 陆松厌缓解氛围,指着半空上的少年,颇为自豪道:“诸位,这便是我师弟,人界玄王殿下苍溟。” 看过水镜的灵修自是见过他,他和灵剑宗之女的关系极为密切。松夫人望着他,不自觉拽紧陆濯的衣衫,他都过来那萝萝呢。 刘之晟眯眼,看在他是玄王的面子上,他和气道:“玄王殿下,来我灵界是有何事?” 藤岁檀垂眸,轻嗤的那一声落在众人的耳中,是那么的刺耳,他们从中听出不屑的弦外之音。 陆松厌:“我师弟没那个意思,他人不坏,是个大好人。” 李拂尘轻点他的肩,使眼色让他不要再多嘴,不然待会要丢人喽。 “李宗主,你点我作甚,我师弟你也见过,人是极好的啊。” 傻孩子,李拂尘陷入两难,他决定不在阻拦陆松厌丢人,移动视线,他和符明桑对上眼神,那同情的眼神是在看他吧。 83. 身份暴露 刘之晟:“玄王这是何意,莫非瞧不起灵界?” 陆松厌一惊:“刘伯伯,我师弟不是故意的,其中定是有误会,我师弟认真的很好。” “那他是何意?” 藤岁檀环顾一圈,轻蔑地笑着,弯起的唇角多了几分嘲弄,陆松厌见状,真想给他来一拳,可他打不过师弟,说来惭愧至极。 陆濯:“玄王殿下,就不怕我等将此事告知人皇吗?” “爹!”松夫人拽住陆松厌,他无辜地又说:“娘。” 天地失色,狂风四起,围在大阵外的灵河肆虐,底下的人若非有灵气护体,怕不是顷刻间灰飞烟灭。 陆松厌错愕抬眸,被符明桑飞来的符纸护住,他怕不是承受不住这股威压,被卷入灵河中,喝一肚子灵水。 等等,他不是友军嘛。 刘之晟挡开威压,冷眼望着他。少年面前多了柄剑,召唤出来的那刻,灵界上空多了层黑云。 “你到底是谁?” 藤岁檀眼神淡漠,将灵简丢进大阵中央,只听灵简落地,灵镜上赫然出现三个字。 ——藤岁檀。 众人大惊,陆松厌颤巍巍指向他,却被符明桑捂住嘴巴,拉着他向一边走去。 刘之晟和他斗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妖皇本尊,谁能想到,妖界的妖皇居然是个俊美不凡的少年郎,同传闻中的丑陋根本不是一个人。 灵修们被他突如其来的闯入,乱了分寸,刘之晟大笑,令周遭的灵修起鸡皮疙瘩,一度以为他疯掉。 “慌什么,此处乃是灵界大阵所在之处,就算他是妖皇,他还能活着吗?” 灵修不慌了,在灵界他们有什么好怕的,妖皇都要剿灭他们的家园,他们定当誓死保护家园,不容藤岁檀肆意破坏。 刘之晟咬破手指,以精血为陆,点燃阵法,沉寂上白年的灵界大阵,升起数米的护盾,从地底飞出的锁链直逼藤岁檀而来。 陆松厌、李拂尘同时大喊:“快跑!” 刘之晟抬手,诛灵阵将他们二人压在地上,不留喘气的机会,那股威压时所未有的强大,不枉费他取走那么多人的灵气。 藤岁檀没躲开,锁链封住他体内的灵脉,倒刺刺入骨肉中,搅弄着,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他却毫无反应。 锁链收紧,将他捆在灵柱上,供世人玩弄,刘之晟见藤岁檀被捉住,心得到前所未有满足,他本要将藤岁檀折磨到永远,不,他要将他拔了他的皮,碎了他的骨,永生永世不得让他超生。 或许有人说他残忍,但灵界的人们会记得他,他拯救了整个大陆,没让妖皇这个虚伪者吞并天下,致使生灵涂炭。 藤岁檀弯起嘴角,嗜血的眸子倏地亮起,很快又灭掉。他的四肢被钉在上面,动一分便是生不如死。 他说:“刘宗主,你可满意?本皇劝你立刻杀了我,不若便是本皇踏平灵界。” 刘之晟蹙眉,望向他,不屑地说:“你当你还是妖皇,入了诛灵阵,你只会是白骨一堆。” 藤岁檀低低笑着,“怎么,你没本事?” 若非符君策及时拦住他,刘之晟怕是真的要给他杀死,符君策捏起符纸,被漫天锁魂符封在上面,他插翅也难逃。 陆濯强行召来弱水剑,放在阵法中央,一来藤岁檀死后,弱水剑将会吞掉他的魂魄,他会死的彻底。 “住手!”他走入其中,陆濯斥责他,他置之不理,刘之晟错愕,才恍然不知何时他和李拂尘破开阵法,闪到旁的地方。 “你们都说妖皇杀人无数,恶贯满盈,那请问刘宗主屠戮李家村几千户人家,算什么?” “难道算他心善,没杀了所有人?” 刘之晟眼神躲闪,硬气道:“陆松厌休要口出狂言,看在你父亲的面上,你赶快滚下去。” 符明桑踏进阵法,捻起指尖,锁魂符于空中被撕得粉碎,符君策质问:“小桑,你在添什么乱?” “刘宗主,李家村被屠戮十九年,您这个罪魁祸首还能逍遥于世,您就不怕他们化身厉鬼,来找你索命。” “休要胡言,快给我将他们逐出去!” “您在慌什么?还是说你在害怕!”符明桑一步步向他靠近,“我思来想去,在我们离开李家村后,刺杀我和陆松厌的人是你的人吧。” 松夫人愠怒:“刺杀?”陆濯轻轻安抚,显然没能将怒火消下去,“刘之晟,你要杀我儿子!” “我没有!你们没证据就敢诬陷于我,怎么不说是符君策或者是陆濯干的呢!” 陆松厌:“若无证据,怎么敢轻易揭发你呢?” 符明桑抛出掌心的留影石,留影石上露出刘之晟那张疯癫,嗜血的样子,他的剑正肆虐着人族,被困在此地的人族只得默默等死。 刘之晟挡住留影石,“不许看,都是假的!” 鄙夷的目光探向他,刘之晟歇斯底里,拼命证实他不是自己,是有人冒充他,陆松厌轻笑:“刘之晟,你不会真以为当初的人全都死绝了吧。” 符明桑冷笑:“大师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是低估了人族,同时人族也高估了他。” 淡欢率先控制住刘之晟,刘之晟脚步虚浮,一点灵气、力气都使不上来,“师兄,那枚丹药可好吃?” 刘之晟:“!” 刘之晟的事情只能说明他道貌岸然,残害无辜,不死难以平民愤,可妖皇的事情另说,妖界和灵界百年恩怨,非一朝一夕就能解决。 灵界的人不在乎藤岁檀有没有残害生命,他们只在意他会不会威胁到灵界,显然他威胁到,所以无论如何,在座的人不可能放过他。 陆濯说:“那便遂了诸位的愿,今日便于灵界斩杀妖皇。”松夫人还想劝,但触及他眸中的凉薄,她根本劝不动。 她看得出藤岁檀是女儿的心上人。陆松厌、符明桑以及李拂尘被上千名灵修围住,一时间难以脱困。 陆濯举起手,往下砍去,弱水剑距藤岁檀脖颈几寸,他闭上双眸,静静等待死亡。 “不要!” 弱水剑被另一柄剑扫出去,不远处灵河面上,少女踏在河面上,正往这边赶来,指尖 相触,“水月剑法。” 水月剑使出最强一击。 松萝额头印记此刻无比锃亮,细看还有蓝色的符文在她周遭萦绕。 天际之上,云彩泛着五彩的奇异颜色,细看云层间的空隙遮住太阳,天空暗淡下来只有云彩发出缤纷的颜色。 镜花水月—— 锁链融化,少年往下坠落,落入松萝的怀中,藤岁檀的身子在发冷,松萝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往他体内注入灵气。 这个傻子,他怎么敢擅自来灵界啊。计划中,也该是她假扮妖皇,揭穿灵界的虚伪。 很快,藤岁檀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她这才能够去管灵界的糟心事,将人护在怀中,松萝抬起眼皮,不留一丝温度。 松夫人带着哭腔,想要同她相认,陆松厌站出来,想要说些什么,但一想到陆濯曾派人要杀松萝,他就不知该说什么。 他决心站到松萝的身后。松萝回眸,望向身后的陆松厌,喊道:“哥哥,他就先拜托给你。” 陆松厌受宠若惊,不可思议却没去问,而是保护着藤岁檀,让在场的人不敢靠近。 松萝起身,额间的神印熠熠生辉,一看到额印,他们便知道她的身份,纷纷不敢大声喘气。 “我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你们是我爹娘,可我不打算认你们。” 陆松厌握紧头,原来松萝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她只是不想认他们,故意装作不认识自己。 可那又如何,她至少认他为哥哥。 松夫人泣不成声,陆濯冷声道:“逆女,怎么和你的母亲说话。” 松萝看向他们,眼神比看普通人还要冷漠,“陆濯,你不是要杀我,怎么还在这里和我扮演起父慈女孝的那一幕。” 松夫人闻言,抬头看向沉默的陆濯,见他不语,她便知晓松萝说的是真的,他甚至连辩解都不愿意辩解。 “松夫人,你的女儿早就死了,死于她亲生父亲的手中,活活溺死,现在的我是松萝不是陆松萝,我只是我。” “什么!” 爆炸性的消息险些没消化下去,灵界众人议论纷纷,甚者是见过陆松萝,本当时是失踪,谁料早就死了,难怪这么多年没消息。 松萝自上次置之死地而后生后,她觉醒了许多不该存在脑海中的记忆,陆松萝根本不是失踪,她是被活活溺死,而那个凶手正是陆濯。 “你为何要杀妹妹!”他也算知道妹妹为何不认他们的愿意,竟会是如此。 “你还我女儿!”松夫人差点喘不上气。 陆濯轻叹:“你们什么都不懂,我是为你们好。” 松夫人扬起巴掌,往他脸上扇过去,陆濯的脸很快火辣辣的疼,但他任然不后悔。 松萝从不期待他会说出什么理由,来狡辩他杀了陆松萝的事实,无论如何陆松萝已死,活着的是她松萝,她对他们不会有任何期待和奢望。 松夫人见他不肯说原由,从衣袖中拿出的匕首抵在喉间,红着眼圈,质问着他,陆濯让她不要做傻事,松夫人的匕首又往里深,陆濯终是讲出原由。 84. 真相 当年松夫人身子本就不好,在生下陆松萝后,身子每况愈下,必须靠着成堆的灵石才能维持生命力。 他们的女儿却健健康康,活蹦乱跳,可这凭什么!后来才知她有天道气运,陆濯天真的以为是陆松萝夺走了松夫人的健康,听信歪门左道便设计杀害陆松萝,又怕旁人怀疑,他便编了个陆松萝失踪的消息,迷惑众人。 陆濯越说越兴奋,就是觉得他做的没错,“身为为子女,不就是要报生母养育之恩,你以死报答养育之恩,我想你该是情愿的。” 松萝听完,只觉荒唐至极。松夫人血液倒流,她都快不认识陆濯,“我生他们,从来不是让他们报答养育之恩,你怎么敢的!” 她那么敬重,那么深爱的丈夫,将她九死一生生下的女儿杀了,她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一概不知。 “那我呢,你要死了,我和阿厌怎么办!” 她懒得去管这件事情,接过藤岁檀,欲要回到妖界,灵界众人却不肯。 “你身为神女,藤岁檀祸害苍生,你难不成还要包庇此等祸害。” “藤岁檀天地难容,你就算是神女,也不能将他擅自带走。” 符君策拦住她去路:“你难道也要站在整个大陆的对立面?” “是你们站在大陆的对立面。” “你不能带走他。” “我偏要呢?” “那你看看有几分实力。” 松萝朝着人群,高喊道:“师姐——”符明桑迎面走来,当着众人的面,拦下符君策,他眯眼,似是不解地看向她。 “小桑,你不是最怜爱苍生,既然神女不仁爱,那你不该磨灭意志啊。” “放他们走......”符明桑平静地又说:“父亲。” 她想这该是她最后一次在唤符君策一声父亲,此后是生是死无关。符君策还是不放人,甚至还要动用武力。 淡欢神色慌张,“小桑,刘之晟死了。”一同审问刘之晟的李拂尘叹气,无奈地点头。 “他最后没说些什么?” “至死都没说。” 符君策眯眼,神情淡漠,刘之晟作为他曾经多么要好的师兄,他没表现出丝毫的伤心、难过。 松萝本要带着满身是伤,昏迷不醒的藤岁檀离开。灵修们以为这场大会能散去,符君策冷声说:“谁都不能走。” 众人面面相觑,当以为他在开玩笑时,小刀划过他的手臂,大颗大颗的血珠落在诛灵阵上,他散发着戾气以及魔气....... 符君策入魔了?! 陆濯皱眉:“你竟然入魔了。” 淡欢也没料到,凭借几十年的阅历,她一眼便看出符君策不是突然入魔,而是入魔已久,甚至平日里隐藏的好,才没被人怀疑。 符明桑看着他,恍然了一切,“是你杀的我的娘!” 符君策指尖凝聚强大的魔气,再也无所顾忌:“是我。”淡欢眼眶泛红,按耐不住杀意,她早该想到的。 “你为何杀我姐姐!” 在他身后汇聚成无数的邪球,他面无表情手指一抬,无数的邪球直奔她而去。 符明桑耗尽带来的符纸,堪堪救下淡欢,符君策笑着说:“那个贱人故意同我成婚,骗取我的信任,好找到我入魔的证据。她骗了许久,九到小桑都出生,可我还是发现不对劲,我要惩罚她,我要让她成为我祭坛的第一人选。” 淡欢:“你无耻!” 符君策:“我无耻,到不如说淡雅无耻,她就是个吃里爬外的贱人。” 淡欢要去杀了他,是符明桑抱着她,她才没冲动的去白白送死,“小桑,他杀了你娘,你也要帮他?” “小桑,我是你爹,血浓于水,还不快到爹这来。” “小桑,你不能去。” 良久,符明桑悠悠抬起眼皮,说:“符君策,你真以为你赢了?” 符君策说:“我已入魔,你不会真觉得就只有我一人。我早已串改诛灵阵,将它改成上古唤醒魔神的阵法,魔神一苏醒,你们全都去死!”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松萝瞅准时机,水之灵气浇灭符君策身上刚冒出的魔气,天生克制魔气的唯有水之灵气,她在李家村的时候便了然于心。 符明桑早已知晓背后之人的真面目。在试炼之约结束后,她写了一封寻常的家书告知具体位置,谁料不久就遇上杀手。 在刘之晟书房中,陆松厌见过的上古阵法,根本就不完整,真正的阵法藏在符君策身上,若非符明桑回去偷药,她也不会发现其中的一切。 松萝说:“你会以为推演之术就可以让你高枕无忧,可你想必也不会知晓你所推演的结果,是我篡改过的。” 符君策接近崩溃,跪在地上,吼叫着:“都是你,是你屡次破坏我的计划!” “危晏是你的人,鬼不凄也是你的人,人脉倒是挺广。你可知道危晏是我以前的仇人,见到他的第一眼,我便知晓他定和灵界有关。” 不属于这个位面的人,是不会被这个世界承认,危晏不过是一缕残魂,他定是和这个世界产生某种不正当的关系,才以他人的身子活下去。 仙君单独辟出簪上雪,不属于灵界,可有的灵界的人就是会眼红,仙君又不是随意能左右的,为了大业,统治天下,符君策冒死用禁术使得假仙君上位。 真仙君,她能想到定是成了诛灵阵的养料,越想越气他们这种不配为人的做法,他们可真该死! 符君策冷冷笑着,小刀捅进心海时,不带丝毫犹豫,魔气侵入肺腑,身上冒出的都是魔气,筋脉中的灵气所剩无几,难怪符明桑能够轻易破开他的符纸,感情他彻底不属于灵修。 “愿我的死,换你们所有人的命。” 扑通—— 符君策重重倒在地上,双眼充血,他用自己的命,完成了上古阵法最后的献祭。 来人捂住一只眼,另一只眼睁开。他有着一双嗜血的瞳色,天道曾将瞳色为红色的人视为杀戮者,手中鲜血数不胜数。 这天底下唯一血色瞳孔乃是上古魔君。 松萝心脏跳的厉害,望着那道身形,她不觉得害怕,反而有种油然而生的亲近感。 符君策以死布的大阵,显然是禁术,是需要一定时间破开,如今魔君已出,他们没剩下多少时间,所有人都在慌乱。 他在虚无中化作一团烟雾,烟雾中逐渐焕发出人的样貌,带着金 色面具,面具边是蜿蜒的龙爪,白色衣衫上沾满血色,着实看不清面目,格外引人注目便是他的下半身烟雾缭绕。 弯腰,那双嗜血的眸子倏地亮起,颀长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冰冷刺骨又令人寒毛倒立。她忍不住瑟缩一下,他微微扯起的嘴角,噗嗤一笑。 松萝抬起手指尖,不悦地弹开他的手,伴随着一道白光,他的整个手臂被锋利的剑光折断,魔君头一歪,眼中尽是怀念。 “还是这么讨厌我的触碰?” 眸子被掀起波澜,如一颗石子击中无波的水潭,转眼魔君消失不见,天际恢复如初。不知何时她的手心出现一块蓝色的石头,宛若星辰。 殊不知那是魔君藏了一世的爱意。恢复记忆的藤岁檀不知他们的初见不是在人界,而是在更久之前。 上古魔君没了。 阵法被破开,众人得救。 他们一同跪拜松萝,口口唤着,“多谢神女!” 月牙神印发烫,远在嗜灵河边垂钓的人,那人的神印感受到熟悉的召唤,他似是觉得荒唐,朝着灵界的方向看去,手中的杆子沉入河底,他这才惊觉,噗嗤笑着。 “神君,是她回来了吗?” 男子佯装不在意,说:“是她。” 那人喜笑颜开,欲要去找神女,却被男子拦下,直言不许去找神女,那人顿时愁眉苦脸,实在搞不懂神君的心思。 “神君,神女可是您的未婚妻。” 神君蹙眉,冷声说:“本君和她没关系。”语气是那么的疏离,但藏在背后的手微微颤抖,那人见神君态度不好未在多说些别的。 他望着嗜灵河,又说:“我不愧苍生,唯独愧对神女,是我对不住她。”为心中的酸醋,不甘以及嫉妒,是他硬生生拆散他们二人。 “神君,该会神界,神界的事务还需您处理。” “嗯。” 松萝带着藤岁檀离开,前路没人在阻拦他们,离开灵界的风都是暖意,灵界将迎来新的一轮洗礼,新的灵界将不再是一门独大,而是融会贯通。 经此一遭,她通透了许多,也明白灵界从来不是在乎妖皇是好是坏,而是只在乎他的强大,从而忌惮他,生怕不留神灵界就会覆灭。 灵界大数人是被洗脑,她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在师姐师兄洗牌中,灵界终会变得不一样。 藤岁檀醒过来,是在松萝的背上,“藤岁檀,你终于醒了。”他急忙从松萝的背上下来,差点以为她要被他压背气。 “又怎么了,我的妖皇陛下。”松萝踮起脚尖,盯着他看,他神情严肃地说:“我很沉,到时候会把你压坏。” 松萝捧腹笑着,“藤岁檀,你要是重的话,你以为我能背你到妖界。” 意识到不对劲,向背后探去,被隐去气息的符纸落在他指尖,藤岁檀眸中情绪晦涩难懂,“你不该来救我。” 他想要死,却又不忍心让她亲手为之。 松萝一愣,反应过来他的话,紧皱眉头道:“是你不想活?” 藤岁檀闻之,垂在双侧的手不由地紧握,她咬住唇瓣,泫然欲泣,那双眸子是在质问他,为什么不爱惜生命,明明期望已久幸福炙手可得,他却先选择放弃。 85. 大结局(上) “秘境中,我醒来没见到你,李剑敛同我说你去往灵界,我便知你不想活,你可知我当时很的不立刻飞到你身边,你却和我说不该救你。” “藤岁檀,你拿我当什么了?”她满心满眼去找他,难道想要让他活着也是错。 告诉我理由,给我一个你不想活下去的理由。 藤岁檀不能告诉她理由,他总不能让她知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为了杀死他而来。从前的他或许会不择手段让松萝留下,可那不过是私心而已,他的阿萝装作不留念,不去想念原本的故乡,藤岁檀更是看在眼里,他愿意用他的死换取她能够回家。 她不该为任何人停留,更不该为了自己停留,他希望松萝能够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前世的她一生不得自由,自出生起便担起神女之责,被寄予厚望,身上的担子越发沉重,她也不得不戴上神女的面具,当着世人眼中完美无缺的神女。 她抹去嘴角的血丝,好似刚刚无事发生,毕竟吐血这件事情经常发生,无波无澜。 “真想做天底下最自由的女子。” 天昭苦笑不得,不知对着谁在说话,可能是天上的星星与月亮,地上的小草和小花。 藤岁檀于幻境中苏醒的记忆,他窥见她的身不由己,在无奈中的深陷漩涡。 我很爱她,但我不能自私。 过去的藤岁檀或许会嘲笑他,如今的他终于变得像个人,学会爱是放手,是成全。 望着她的眸子,他温顺地说:“我错了,我的命是你的......” 松萝总觉得此话怪怪,理论上来说又没毛病,她是救过他,但他救她的次数早已不在欠她,还说他心甘情愿把命给她。 但见他低垂眉目,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她还能说些什么责怪的话,她自己都不忍心。 “回家。”松萝露出笑容,少年一愣随后也露出笑意,她牵起藤岁檀手往妖墨宫而去,一路上二人有说有笑,丝毫没有之前剑拔弩张的局面。 藤宥凝遥遥便见二人归来,不顾靴子掉了一只跑过去,眼眶红肿,见松萝看开,他又别开脸,许是察觉藤宥凝有心事,松萝难得没逗弄他。 他声线都在颤抖,“兄长嫂子,阿笙不见了——” 松萝冷静下来,不慌不忙地问事情的经过。藤宥凝方才去找阿笙玩,阿笙的住处内外一个人都没,就连鬼不愁也不知所踪,他问过下人,没见过阿笙和鬼不愁离开妖界,可他们就是平白无故的消失,以往阿笙在离开前都会找他告别,这次的不告而别太过异样,他难免不会多想。 藤宥凝坚信阿笙不会不告而别,而是遇见棘手的事情,可就算是棘手的事情也该是鬼界的事务,但他们没离开妖界。 “萝萝,阿笙不会出了事了吧。” 松萝:“呸呸,少说不吉利的话,阿笙一定会没事,鬼王和她在一块,她定然不会有事。” “可是......”他欲言又止,“可是.....” “人多力量大,我们一起去找阿笙和鬼王,他们既然没离开妖界,定能在妖界找到他们的踪迹。” 松萝左手被藤宥凝拉着,谁料另一只手被藤岁檀握住,她左右看着,旋即看向一脸淡定的藤岁檀。 藤岁檀却说:“不急,我知他们的位置。” 阿笙再次醒来,眼前一片黑暗,就如鹤莲灯节被绑架的那个夜晚,深不见底的洞穴成了她短暂的栖身之所。 捂着酸痛的脑袋,小小的身子扶着墙面被缓缓撑起,她糯糯地喊着鬼不愁,回应她的是的沉寂。 她不知何时昏迷,在昏迷前她还和鬼不愁在一起,爹爹还耐心地教她读书,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出现在这儿。 爹爹,你在哪里?我怎么找不到你,阿笙有些害怕。 “阿笙。” 阿笙抬眸,感知到鬼不愁在喊她,她便不觉得此地可怕,反而鬼不愁的存在,也让她知晓此地安全。 她跑了过去,抱住了那抹黑影,鬼不愁一如往昔抚摸小姑娘的发顶,阿笙有些不悦,爹爹又将她梳好的发型弄乱。 “爹爹,阿笙的发型又要被弄乱,阿笙要生气了。” 鬼不愁急忙道歉,“阿笙,爹爹不是故意,爹爹只是太想你。” “想阿笙,可是爹爹阿笙不是一直在陪着你嘛。” 阿笙看不清鬼不愁的样貌以及脸上的神情,她想要点燃鬼火,照亮四周,却被鬼不愁以血脉之力拦住,她不惑地仰头,一滴又一滴的温水砸中,她的那双眸子被蒙上,鬼不愁又抚摸着阿笙的发顶。 “阿笙......”鬼不愁沙哑道:“不许点鬼火。” 阿笙“哦”了一声,乖乖的没用去点燃鬼火,鬼不愁蹲下,平视着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忽地觉得宋清菡说得对,阿笙除了眼睛不想他,其他地方都像。 亡妻留下的孩子,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偏偏阿笙的寿元不允许,她活不长久,鬼不愁也怎能容忍、放任阿笙走向死亡。 阿笙,爹爹想你娘,真的很想......想的每晚都快睡不着,想的肝肠寸断。 我真的快撑不住。 “爹爹,也要离开阿笙吗?”阿笙的心被狠狠揪住,“可阿笙只有你。” 鬼不愁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换了一种方法说:“你娘叫宋清菡,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她热爱生活,不轻易放弃,努力勤奋,也是最爱你的人。我先是她的丈夫,才能是你的爹爹。” 阿笙哭得双眼红肿,鬼不愁没有为此在动容,他狠下心来,“我要去找她。” 匆匆赶来的藤宥凝听见此话,顿时不悦,“不愁叔叔,你怎么能对阿笙说这般无情的话,她会伤心。” 鬼不愁擦去小姑娘的 泪,看向他说:“少主,能否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藤宥凝本不打算答应,可他还是不知为何答应他的请求,鬼不愁最后一次抚摸她的发顶,说:“你是个好孩子,阿笙很喜欢你,你能一直陪着她吗?” 他脸红透,阿笙却哭得大喊:“爹爹,阿笙不要他,阿笙只要你。” 藤宥凝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鬼不愁不死心追问,不顾阿笙的撒泼打滚,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能!” 良久,一片安静,鬼不愁也得要想要的答案,他欣慰地露出一笑,“那就好......” 有他这句话,鬼不愁很是安心。 地上的纹路亮起,随着既定的轨迹蜿蜒至脚下,立于阵中央的鬼不愁在亮起的那刻,猛地被一柄小刀刺进心脏,大颗大颗的血沿着纹路流淌着。 鬼不愁跪了下来,阿笙着急忙慌想要去扶他,可他们间早已有个障碍物,她只能在一片红光中隐约看见他狼狈的样子,红光化作丝线探入男子的体内,令一端缠上阿笙的四肢,阿笙被禁锢在半空中。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鬼不愁生命流逝。不知多少个日夜,是父女俩熬过来的,鬼不愁在阿笙心中又是爹又是娘,是她难以割舍的家。 若他不在,阿笙就真的没家可回。 鬼不愁瞎了半只眼睛,悠悠抬眼,阿笙瞪大双眼,不断挣扎,他笑着安慰她,让她不要害怕。 他要为阿笙谋一条不愁的路。 我的女儿本该活在广阔天地间,去见见烈日当空,去见见高山流水,去见见世间的点点滴滴。 他要以魂魄补全阿笙的命格,自此她不在是活死人,而是彻彻底底的鬼,她往后不会躲着日头,独自伤怀,也不会在担忧年岁,她能自由的生长。 阿笙,忘记爹爹—— 鬼不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阿笙有关于他的记忆全部剥离,阿笙再也不会记起鬼不愁,不会记得爱着她的爹爹。 以魂魄补全的代价,便是不会再有来世,他将化成山川万物,远远观望着她。 鬼不愁死后,阿笙果真如他所希望的忘记有关于他的一切,藤宥凝也谨记鬼不愁的话,不在同阿笙吵闹,反而让着她,加倍的对她好。 松萝趴在窗台,看着他们二人玩耍,阿笙不小心将花瓣汁液蹭到藤宥凝的脸上,藤宥凝依旧包容,可阿笙却觉得很奇怪,藤宥凝变得同她记忆中的藤宥凝不一样,简直换了个人。 藤宥凝被惊吓住,呆懵的样子落在松萝的眼中,她在心底暗暗偷笑。杏花别院的花一直开着,不知有没有败枝的时候。 松萝出神的想,眼前忽地暗下来,少年捧来一束灵澜花,站在窗前凝神注视着她,她勾起唇角,提起裙摆跳出窗外,却被他稳稳接住。 藤岁檀没能送出去的灵澜花终于送出,少女眸中盛满惊喜,他便知此花送的值。 86. 大结局(下) 某一夜,藤岁檀于睡梦中惊醒,他不安中又害怕将松萝吵醒,怀中熟睡的少女可不是轻易就能被吵醒,他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松萝一掌拍开他,被打的他没生气,反而觉得很爽。 他抚摸着被打的左脸,这一巴掌也算让他清醒过来。藤岁檀梦见前世的松萝在他死后,将情丝割下并系在他的手腕处,他也从中得知松萝为何天生会没有情丝。 死前系的情丝,是他们来世重逢的见证。 她早就将一颗心放到他身上,只是他们都不记得。 他掀起被子,悄悄抽出身子,松萝不满地撅嘴,做着美梦的她全然不知,藤岁檀已经破戒留了她许久,今日不能在心慈手软,而鬼不愁的死倒是给了他许多灵感。 松萝迷糊睡着,向着藤岁檀所在的位置摸索,平日里任她蹂躏的少年不知去哪里,身侧早已冰凉一片,她立刻睁眼,不假思索向外走去。 去寻藤岁檀爱待着的地方,藤岁檀今日倒是出奇的不对劲,爱待的地方没有一个他的气息,他像是在玩失踪,可松萝不乐意陪他玩。 只剩最后一处,妖墨宫的大殿。寅时,她衣衫单薄,赤脚踏进去,殿内没点一盏灯火,唯有一点点外头的亮光,大约是能看得清殿内的情景。 僻静冷清,妖墨宫从一开始给她的感觉便是如此,后来与藤岁檀胡同心意,她就不觉得妖墨宫是如此,它只是随了主人心意。 藤岁檀看似凉薄,不好招惹,实则私下里是个极好之人,若非鬼不凄虐待他三百年,他会是个在爱意中成长的少年。 松萝有个秘密,她希望藤岁檀一辈子都不要知道她是带着目的接近他,更不想要让他知晓她是要杀他。如果这个秘密能一直瞒着,她希望是一千年,一万年,更甚至是永远。 在她认清藤岁檀心意时,她便屏蔽小昭的一切召唤,她不是圣人,她有私心,她想要留下来陪藤岁檀,至于家人恕她不孝,只求来世在报答。 黄花夜骤,朱红纱帐摇曳,混着琉璃珠发出脆脆的响声,红绸装饰着上好木质的梁子。 窗户外风一吹,将外面干燥的风送入,吹动台面上的火烛,火苗倏地被点燃,心也随之躁动不安。 望着喜庆的大殿,少女轻颤睫羽,眼睛瞪得滴溜圆,舔了舔干燥的唇瓣,从茫然的眼神中逐渐戒备起来,眼睛不由自主的到处顾盼。 什么鬼?我这是又穿越! 再次环顾,她已然换上红色嫁衣,长发及腰,腰间暖白玉似同心结,腰带绣着鸳鸯,巧夺天工。 红衣少年赫然出现,松萝不由地抬头仰视,他那双竖瞳含情望向她,早已习惯如此还是不自觉红了脸,他轻轻握住她的双手,“你不是说嫁人要嫁天下最好的儿郎,不管灵力高超,剑术也要一绝,最重要就是能护的住你。” 她抿唇,喉间酸涩,原来同他说的话,他全都记得,一字不拉。 龙族认定一个人,那便是地老天荒,此情不泯。阿萝,你可愿嫁给我。 “我愿意。”松萝环住他的脖颈,又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藤岁檀这个大笨蛋,我等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和他在一起,他居然现在才求婚,真是个超级大笨蛋。 他从衣袖中取出盖头,松萝认得此物,她不由得想起一双故人。藤岁檀贴心为她盖上。凡人带盖头是为驱邪纳福,妖族成婚没什么讲究,可松萝是他爱着的人,他必须要给她仪式感。 同样也算是弥补前世的遗憾。 婚礼的仪式转眼结束,他抱着松萝坐到主位上,盖头被缓缓揭开,松萝一愣,指节拭去他眼角的泪花,调侃地说:“妖皇陛下,我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这么爱哭呢,瞧给你哭得,我都心疼坏了。” 藤岁檀的泪转眼干掉,松萝捧起他的脸,盯着他那双眸子,一字一句道;“大哭包。” 他弯起唇角,轻点她的鼻尖,“松萝,我真是越发舍不得你。” 松萝没懂他这句话,刚想反问,唇瓣却被他以亲吻堵上,忽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钻入咽喉,直至落入小腹。 她颇为震惊,双手去推开他,却发现怎么也撼动不了他,藤岁檀继续加深这个吻,松萝有些招架不住,轻咬他的唇瓣,唇瓣终于相离,他轻笑,指腹摩挲着被咬的唇瓣。 松萝脸色潮红,藤岁檀半跪在地面上,眸中闪过餍足,但任像个饿兽,永远得不到满足,还想要更多。 不够,还不够! 够了! 藤岁檀脑海中的两种声音叫嚣着,若非松萝在场,他恨得甩自己两个耳光,好让他清醒几分。 “藤岁檀,你怎么了,是不是生气?” 藤岁檀摇头,“阿萝,你会恨我吗?” 松萝不解,“我为何要恨你?” 藤岁檀说:“我若有一天丢下你,你不会不恨我?” “会,我会很恨你。”她毫不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又想死?” 藤岁檀沉默不说话,松萝轻哼,赌气道:“那我就在你死后,嫁给别人。” “你敢!”他低声,望向她的眼神是浓郁的占有,反应过来失态,像个被抛弃的小狗,眼巴巴地望着主人。 是啊,我会死,我又怎么敢用命困住她一辈子,我真该死,说出这句话。 松萝觉得新奇,以前的她或许害怕藤岁檀,可当熟识腾岁檀后,她就一点都不怕他。 望向他那双令人沉沦的眼睛,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柄匕首,少年塞进她的手心,然后一寸寸往他的心脏处她探。 松萝想要反抗,抗拒,身子却不受控制,她拼命地告诉大脑,不要去做,可她那些抗拒与抵制都成了无用之功,他蛊惑着自己去亲手杀他。 她咬紧牙关,手却不受控制。眼见着匕首被抵在心脏处,藤岁檀温柔地说:“乖,往这里捅。”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藤岁檀控制着松萝灵海,却发现她在抗拒,再歇斯底里,可他不能 在心软,狠不下心来。 猩红的眸子望向她痛苦的神情,他故作轻松道:“松萝,回家吧,不要为我停留。” 松萝瞪大双眸,灵魂正在抢夺身体的控制权,藤岁檀笑了,身子往前一仰,她能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流出。 “你无需彷徨,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目的......” “在我死后,你若遇见心爱之人,我诚信祝福你们,我只求你不要恨我......” 松萝得知一切真相,难怪她屡次刺杀藤岁檀就没成功过,原来他什么都知道,还放任着自己。 “别哭,你就当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都是假的......” 妖界升起第一缕阳光,霞光万里,本是潮气蓬勃的清晨,松萝不觉得美好,藤岁檀转动眸子,那双眸子渐渐退去昔日的色彩,一片死寂。 “不!”松萝终于挣脱藤岁檀的控制,她紧紧抱着藤岁檀的身子,体温渐渐散去,她任然固执的为他灌入灵气,自身的灵气赶不上藤岁檀消逝的快,她嘶吼,她奔溃,她绝望—— 【恭喜宿主完成目标——杀死大反派藤岁檀】 【即将为宿主开启传送,倒计时三、二......】 【欢迎宿主回家——】 松萝以为又是意识的剥离,直至见到怀中的藤岁檀,她才恍然一切,原来她早就已经回到故乡。 可是为什么! 小昭,到底为什么! “萝萝,欢迎回家。” 那是一道清脆的女声,她钻进松萝神印中,神魂相融。松萝拥有三世的记忆,她记得魔渊河中的魔神,也记得人皇苍无霁,她也明白为何小昭要执着于杀死藤岁檀。 神女入世,是松萝算计好的。为的就是与他再次重逢,天道不许他们相遇,那她便以身做饵。 松萝指尖轻点少年的额间,魔神的印记被她轻易捏碎,他不会在承受魔神命格带来的痛。而他的心海正渐渐凝聚,本是停止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 他皱着眉,再次见到爱人还以为是梦,松萝单目阖上,笑得肆意,只是那抹笑还夹杂着心疼,“苍无霁,原来你也回来了。” 藤岁檀眼含热泪,“嗯,我回来了。” 他们紧紧相拥,这次他们不会在丢下彼此。后来,松萝交代了当时为何要以杀他为饵,她颇为怀念的说,当初遇见一个疯子一直缠着她杀死他,而那个疯子正是第一世的魔君,他缠着没记忆的小天昭杀他。 她气不过,便决心惩戒一番他,便有了后面的因果。当时藤岁檀脸黑得难看,很是后悔,早知道那时就不多嘴。 很多年后,松萝于瑶池边,青衣挽袖,撑着纸伞的藤岁檀望着她,少女明眸善睐,海棠醉日,被灵气吹动的荷花随风舞动。 如果前两世的等待能换来这一世的安稳,藤岁檀不后悔。 因为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只选她,也只爱她。 【全文完——】 87. 番外(一) 魔神吞噬千万魔魂孕育而生,诞生于天道至阴的魔渊河中,天生红瞳是为天道不喜,不认可的神。 他生性凉薄,天生弑杀,本身就无法理解世间真情。 魔渊河水冰冷刺骨,河中魔物众多,具有腐蚀灵魂的能力。魔神便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河水里度过,不曾窥见外面的天光。 天道不允许魔神出世,魔神的实力抵抗不了天道,但也不遂它心愿想要开辟出魔界来。 魔神沉入魔渊河底在河水中与魔物厮杀,慢慢地魔神习惯了这种厮杀的快感,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喜欢血,喜欢血在河水里绽放出的颜色。 魔渊河正中央闪着蓝金色的光芒,靠近光芒的河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进化,甚至河底还开出来了花来。 魔神察觉到那道光芒与他一样,乃是神魂孕育而生的迹象,只是与他又不一样,这道神魂更为强大。 等到神魂出世,他就吞了它。 神魂周围魔物不敢靠近,淡淡的神力包裹着一朵蓝色的花蕊,看不清里面情形。 某一日,魔神躺在石头上,瞳色鲜红,眼中杀意呼之欲出,就在他身边躺着许多的魔物尸体,血溅在他的半张脸上,倒是添上几分妖冶。 他用手臂挡着双眼,右手疲惫地耷拉在石头上。忽地,右手多了些温热的触感,起初魔神以为是血的温热,直至一双手掌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才恍然不是血,而是活生生的人。 魔神怎么都不会想到在罪孽深重、冤魂不散的魔渊河中居然还有活物出现,更可况还是姑娘。 少女含笑潋滟,秋水含情,强大的神力萦绕在她周围,河底魔气不得沾染上她半分,她才因此之只会是自己。 想来她便是那抹神魂。 “你是何人?” 魔神见到她的第一眼,便觉得魔渊河中有了生机,不是死物,他还是要头一次问与杀戮不相关的问题。 少女歪着脑袋看他,学着他的样子,指着他说:“名字?” 魔神叹息,“我没名字,也不需要名字。” 她懵懂、无措的样子不似作假,魔神竟相信她是真的没名字,从河底抽出一件纱布盖在她的头上,月明星稀,他窥见的是明月照耀在魔界,不是血月,而是明亮的圆月。 “天昭.......” 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没想到一语成谶,她竟真的喜欢这个名字。 她指着自己,笑得开怀,满心满眼对着名字感到欣喜,“天昭。” 魔神从没想让她多留,魔渊河不是她该待着的地方,她该去往更美好的地方,而不是和他一样腐败在此,每日每夜的厮杀。 天昭像个小太阳,让从未见过阳光的魔神软下心来,她特别爱笑,每天都有讲不完的话,魔神虽插不上嘴,但也耐心的听着,千年的时光中,他都是孤寂一人,自从遇见她,他竟变得像个人。 只是魔气入体早已病入膏肓,他时不时控制不住戾气,想要更多血,想要杀跟多的人,就在他濒临奔溃之际,是天昭的出现,于万籁的死寂中拉回他短暂清醒的意志。 天昭的神力可以克制他身上的魔气,他才能清醒过来,若换作以往,魔渊河早就不止是血染这么简单。 千年的时光不长也不短。离别之时总是来的突然,魔渊河的魔气越发强烈,天昭的神魂不稳,她总是朝着远处看去,感应到天际在召唤她,她不想离去,但她又不得不离开。 那朵蓝色的花蕊一瓣瓣往远处飘去,魔神试图去拦下,可等来的无法干涉其中,河水中他望着那抹微弱的神力飘走,一时间竟卑劣的想要囚禁天昭 。 只要囚禁她,她就不会离开他。 这种卑劣的想法,一旦有冒了头便一发不可收拾,但魔神不会这么做。 他在有多不堪,也不会让她待在这么丑陋的地方。 终有一日,天昭还是离开,那刻魔神留下血泪,却未做挽留她的话,少女走前指着自己,笑着落下一滴泪来,“勿忘我。” 自此成了魔神挥之不去的执念。 魔渊河少了天昭,神界多了个神女天昭,魔神也是从那刻才知道。 谁能想到被世人嘲弄、唾弃的魔渊河竟是九天神女的诞生之地。 当然除了魔神,其他人一概不知。 就连天昭都忘记了过往,她的记忆从新开始,她不记得魔神,也不记得他们的过往。 只有魔神一个人滞留在原地,像个迷路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徘徊在原地,不敢前进。 他只知道他找不到天昭,天地不容他,他再也找不到天昭。 再次见到天昭,可魔神不想活,他在人界求着她杀了自己,小小的天昭什么也不懂,只知道有个奇怪的人一直缠着自己,当即恼羞成怒,给了他一拳,让他不要寻死觅活。 就是这一拳拉回他奔溃的意志,他决心活下去,只是没了记忆的天昭真能像从前那般喜爱魔气吗? 他不敢赌,他怕赌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更怕,惊慌之下不敢面对天昭。 魔无情感,魔神自是不知喜欢为何物。 看着人界长街上来来往往的眷侣,魔神做了个违背天道的抉择,他要偷摸转世为人,让自己变成正真的人,这样他便知何为喜欢。 由于天道不允许,他只好留下记忆的缩影,装作魔神在世,转而毅然而然跳进转生池。 昭昭,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