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明雪[先婚后爱]》 1. 第 1 章 一场雨后,天蓝如洗,黎明雪看了眼窗外,闷闷转回头:“我一定要去吗?” 黎明雪担心别人以为她是为了傅言深去的,她可没有这个心思。 傅老爷子八十大寿,和傅家以往低调的作风不同,这次大肆操办,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给傅言深物色妻子。 傅家财力雄厚、有权有势姑且不说,傅言深本身也极为出众,又是独生子,他爸早年出了车祸,退位休养,他年纪轻轻的已经是集团负责人,和他结婚可比找个头上有个爹在管事的富二代爽多了,不用想也知道一会儿寿宴上各家名媛小姐有多热闹。 周锦云说:“你六岁那年感冒,没法和我们去法国参加婚礼,温阿姨接你去家里住了一周,爷爷可疼你了,每天敲核桃给你吃,又是邻居,于情于理都该去给爷爷道一声贺。” 说是邻居,这半山别墅区,每栋别墅间都隔得挺远,一两个月碰不到邻居一面,傅言深比她大四岁,平时不一起玩,她和他根本不熟。 但他讨厌她,她从小就知道。 正是在他家借住那周,她和他本也没有交集,一天下午,她不小心跑到二楼,看见一间房间的门是开着的,透出光,她屁颠颠跑过去,误入一间书房。 午后阳光很好,在窗外绿树的映衬下,房间充满了薄薄的青绿,她看见一个穿着墨蓝色英伦风校服的大哥哥站在书架边,个子高高的,笔挺板正,手指正拨出一本书,清爽的风吹来,画面像漫画一样美好。 直到他转身看向她。 房间温度骤降。 他一个眼神,把她看哭了。 冷、凶、厌烦。 随着年龄长大,住得这么近,难免遇见几次,他对她的态度从来都是冷冰冰的,就像对待一个邻居家不讨喜的小孩。 他的大型相亲宴,她去干什么? “不去。”黎明雪扑到床上,迟迟春日,干点什么不好,去看他的扑克脸? “起来,换衣服。”周女士直接命令。 “我不想去,”黎明雪一转身跪坐在床上,抱住一个枕头,“为什么非得我去,你和爸爸是不是打算尽快把我嫁掉?” 周女士淡淡瞥她一眼:“你觉得言深会选你?” “......” “傅家早放出声音,中意大家闺秀,你看看你,每天熬夜,睡懒觉,早上起来到现在也不洗脸,恨不得饭端到床上给你吃,每天就是买买买,到处玩,也不到公司帮爸爸和哥哥分忧,二十多岁了,还跟个小女孩似的......” “好好好停停停,”黎明雪认输,“我去......” 咬牙切齿:“我去!” 周女士脸上立马阴转晴,走进衣帽间,挑了两身得体端庄的裙子出来,甚至拿来一件高定的礼服裙。 “囡囡啊,你喜欢哪件?这条裙子也漂亮的。” 黎明雪目不斜视地飘进衣帽间,迤迤然穿上一条微喇牛仔裤,上身搭配一件小香风短款暗蓝色外套,加上小高跟,168的身高顿时有175的视觉效果。 很好,很满意。 她洗干净脸,连妆都不打算化,最后在周女士要咬死她的目光下,才勉强上了一层薄薄的粉底,在唇上涂上一小圈口红,抿开,落了色又很自然。 “你不是说他看不上我吗?打扮那么好看干什么?我今天是去蹭饭的。” 气得周女士脸上又晴转阴。 挽着周女士的手走进宴会厅,果然如预想中的一般,满室衣香鬓影,到处站着举止得体的大家闺秀,黎明雪朴实无华得转身就可以去菜市场买菜。 她端着笑一路和长辈们问好,到了寿星面前,送上贺礼,笑吟吟说:“爷爷祝您福如东海,松鹤长春,希望您天天开心,越活越年轻。” “还是明雪嘴甜,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伶俐。”傅老爷子哈哈一笑。 “温阿姨,傅叔叔。”黎明雪继续叫人。 温初宁微笑着拉住她的手,目光温柔,这身装扮来,一看对自己的儿子就没那心思,她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 黎明雪露了脸,寒暄完,任务已经完成,周女士和各家太太们坐在一起闲谈,她端着杯饮料,在露台外的小桌子独自坐着。 为了方便年轻人交流,今天是西式自助餐,已经中午十一点了,不知为何,宴会还没有开始的迹象。 黎明雪点开手机,查阅邮件,她倒不像她妈说的那样完全好吃懒做,她有家小公司,平时还是有些事要做的。 她心不在这,没注意到在场的宾客一个个目光游移,翘首以盼,像在等什么。 对面传来椅子拉开的声音,坐下一道人影,接着是年轻女子的声音:“诶,你认识傅言深吗?” 黎明雪抬头,看见一个打扮漂亮的小姐,“不怎么熟,怎么了?” 大概是见她穿成这样,无意于今天的相亲宴,这位小姐主动和她说话:“好奇怪,这个点了还没来,你看到没,大家都在等他到场。” 黎明雪望向宴会厅,确实不见傅言深的身影,她迟疑道:“他可能还没下班?” 漂亮小姐:“......” 几秒后。 “来了来了,是不是下面那个?”声音明显激动了。 黎明雪循着漂亮小姐的目光看向楼下,难怪她这么猜—— 楼下路边正缓缓停下一辆车,乌黑程亮的劳斯莱斯,嚣张的车牌号,后面还跟着两辆商务车,傅家人候立一旁迎接。 司机拉开车门,一位穿着黑色衬衫、黑色西裤的男士低头下车,商务车上跑下两个人,拎着西装套袋,配合着快速取出西服和领带,跟在男人身后。 簇新的黑衬衫和他的气质贴合,衬得他清寒料峭,冷冷沉沉,放下挽起的衬衫袖子,系着袖扣往里走,整个人修长挺拔,动作干净利落。 不知为何,他抬头看了一眼过来。 隔着春日融融的阳光,黎明雪感觉被他的目光刺了一下。 毕竟是成年人了,情绪收敛很多,他不像小时候看她那样凶和厌烦,但眉宇间依旧冰冷。 一直以来,傅言深对她而言都是存在鲜明,但遥远的人,毕竟被人讨厌的感觉很不好,她又没有得罪他,对她那么凶,现在想起来还有点莫名的委屈。 黎明雪收回视线,男主角来了,终于可以开席了,一会儿她吃饱了就走。 “好帅哦,气质好出众,而且他的眼神......有种一眼万年的感觉。 ”漂亮小姐娇羞地用手贴着发烫的脸,想到脸上的妆,又连忙拿下手。 黎明雪:“......” “好像真的刚下班的样子,你认识他是吗?亲戚?”漂亮小姐看着黎明雪,毕竟在场的年轻女性,唯独她穿得这么简单日常,应该是亲戚吧。 “算是认识吧。”黎明雪说。 “能聊聊他是怎么样的人吗?” 一个很讨厌的人。 “他人品怎么样?” 不怎么样。 “或者说,你觉得嫁给他好不好?” 漂亮小姐锲而不舍一直问,黎明雪压心里的愤怒被挑起,不知不觉把内心戏说了出来:“他那人非常冷漠,嫁给他和嫁给牌位差不多。” 漂亮小姐呆住,黎明雪抿住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马找补一句:“但他有钱,又帅,可以适当弥补性格上的缺陷。” “不是......”漂亮小姐眼神示意旁边。 黎明雪缓缓侧目,就见傅言深举着手机,抬手婉拒要和他寒暄的人,说着电话走到了露台另一边。 “......” 黎明雪拿起饮料默默抿了一口,要不要解释或道歉一句?说他坏话没什么,但被他本人听见就很尴尬了。 耐心看着他打完电话,却见他目光没在她这边停留一秒,直接转身进了宴会厅,好像懒得和她儿戏似的话计较。 好气啊,他这人怎么从小到大都和她不对付? 漂亮小姐看了黎明雪一眼,用手扇着风说:“好热啊,太阳出来了,我们进去吧。” 黎明雪拿了点吃的,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尽量减少存在感,方便一会儿偷溜。 偏偏她这个角度,总能看见一个接一个的名媛小姐上前和傅言深攀谈。 他脸上神色很淡,看不出表情,但她莫名就看出了他眉眼间的不耐烦,于是,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下。 傅言深好似捕捉到她不怀好意的笑,眼神转向她,黎明雪立马收回目光。 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今晚的男主角踱步过来,坐在了黎明雪面前。 宴会厅瞬间一片安静,各种意味不明的眼神围绕着他们。 黎明雪石化了。 她戳着冰淇淋,压低声音问:“你干什么?” 他坐姿松弛,不像刚才那般不耐烦,反而有点兴致的样子,侍者端着托盘走来,他抓提起一杯红酒,姿态闲适,浅浅饮了一口,看了眼她面前的冰淇淋,说:“不先吃点主食?对胃不好。” 黎明雪实在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往前凑了一点,低声问:“你是不是不想相亲,拿我当挡箭牌?” 他们的关系够差、够远、够安全。 却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竟有几分认真端着的意思,少顷,清淡一笑,春水煎茶般低缓的嗓音说:“明雪,你还像小时候一样可爱。” “......?” ——新入坑的宝子们建议先看到这,情节调整挺大,现在看后面会比较乱,我尽量一两天替换完,目前已经写到10万字,放心不会坑,就是写到后面逐渐有感觉,觉得原来那版不好,大修一遍,第一章是新写的,其他章节后面一次性替换。 2. 第 2 章 黎明雪看向林助,客气一笑:“不方便。” 林助压低声音说:“傅总在外面等您。” 黎明雪踩着细细的高跟鞋,晃着香槟,淡淡说:“脚酸,不想走。” 明摆着不给面子,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懒得找。 “您稍等,我去去就来。”林助头大一圈,快步走出去,他是拿不下这位大小姐。 旁边看热闹的眼神更兴味了,这脾气,谁伺候,难怪傅言深和她谈了半年要分开,看样子是忍受不了她的大小姐脾气了。 林助一路小跑出庞宅,坐进副驾驶时,后排的人正在打电话,他不敢打扰。 “中盛的事推到明天,柯创那边不必理会。” 昏暗的光线里,这声音平缓、沉稳,哪怕谈论再重要的事,语气都是浑然天成的从容优雅。 林助捏了把汗,说不定还是有时间的,他在傅总身边多年,除了近半年淡淡相处着的黎小姐,没见他有过女伴,更别说见他哄人,临时准备了这些,指不定压根邀请不到女主角。 等傅总挂了电话,林助汇报:“黎小姐说腿酸,不想走。” 一声清淡的笑,碾入黑暗,好似意料之中。 接着手机又响了,傅言深接起电话,那边传来急吼吼的声音:“喂,真要这么做啊?这不是明摆着和老爷子对着干吗?” “我的态度一直如此。” “哎,可是,算了,可这未免也太着急了,确定今晚就要吗?” “她那小脾气,只能今晚。” 这叫小脾气?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悍妇成了小娇妻。 电话那头不说话了,只希望这爷孙俩斗法,别殃及他池中一条小游鱼。 夜色下,一辆漆黑程亮的劳斯莱斯徐徐驶进庭院,宴会厅里,先是一位靠窗站着的客人看见了,杵了杵身边的人,很快大家都注意到外面。 今天的晚宴放在庞宅举办,庞宅一百多年前著名实业家的宅邸,融合中西建筑风格,很有格调,如今庞家已移居海外,宅邸供各大奢牌、时尚杂志、艺术家举办活动。 自从三年前庞家搬走后,庭院便不再让车入内,无论多大牌的名人明星,都得把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自己走过来。 不知是何方神圣大驾光临,竟然堂而皇之地把车开进来。 傅言深推开车门,转身面向宴会厅的方向时,已经有人认出他了,惊得下巴快掉下来。 这位一向不喜欢人多嘈杂,从不踏入这种场合半步,今天竟然......因为黎小姐吗? 傅言深步入大门时,宴会厅静了一瞬,不怪大家好奇,实在是鲜有机会见到本人。 男人神色淡漠,但无形中有一种气势,不是高高在上或盛气凌人,而是那种被人奉承惯了,手握权利,又极有涵养的样子,低调、内敛,但不容忽视。 不认识的人低声问:“这是谁呀?” “这位就是傅总,环宇集团负责人,黎小姐的未婚夫,刚才大家就是在说他。” 今天晚宴的负责人梁笑第一个反应过来,立马走上前迎接,笑着伸出手:“傅总大驾光临,可真是难得。” 然后她自然而然地陪着他,走到黎明雪身边。 黎明雪睫毛懒懒抬起,看着走来的人,目光不回不避。 “明雪。”他嗓音低缓,如温凉的水。 黎明雪没回应,不冷不热地和他对视着,仿佛他叫的不是她。 四下都是偷偷关注他们的目光,梁笑杵了黎明雪一下。 黎明雪轻笑一声,问:“你找我吗?看清楚,别认错人哦。” “我的未婚妻,怎么会认错?” 黎明雪缓缓扯住他的领带,在指尖把玩着,压低声音说:“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自然,一个亿还要吗?” 黎明雪仰头看他,漂亮的眼睛里眸波流转,笑得又甜又娇艳,忍住膈应,挽上他的手臂。 两人走出宴会厅,现场才重新热闹起来。 “我靠,我刚才还说这脾气谁伺候,敢情傅总亲自伺候。” “程凌那事是谣言吧,可她表妹怎么和人说是相亲啊?” “保不齐随便吃个便饭,小女孩虚荣,出去吹牛。” “也是,黎家和傅家旗鼓相当,程家多少差点意思。” “我还以为傅总那种人,很冷漠呢,感觉他对黎小姐很重视啊。” ...... 傅言深拉开车门,黎明雪坐进去,一路上谁都没说话,直到黎明雪看着汽车往港口开去,她问:“去哪?” “游艇。” “游艇?”黎明雪不解,晚上去游艇干什么? “看看江景,我们很久没见了。” 登上私人游艇,一路经过音乐厅、画室、恒温酒窖,除了工作人员和他的特助、保镖,没有看到其他人。 “你不是要杀人灭口吧?在这里你杀了我沉尸都没人知道。”黎明雪随口一说。 傅言深回眸,淡淡看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个美丽的蠢货。 “你不知道自己活着的价值大于死了吗?”他松了松衣领,“我是商人。” 这狗男人,他不给她一个亿,今晚是过不去了。 主人套房外连着全景甲板,两人走上甲板,风烈烈吹来,她的裙摆一下下蹭到他挺括的西裤上,又轻又软。 过了会儿,林助走来,被眼前的画面晃了一下眼睛,美人美景,实在静谧美好,他的思维停顿了一下,他们不开口的时候。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低声说:“可以上菜了。” 傅言深说:“上吧。” 晚饭安排在甲板上,牛排煎得刚好,红酒很醇厚,挑了刺的鱼肉鲜美细嫩,夜色下,江岸两边灯火璀璨,倒映在 黑油油的水面上,光影晃晃荡荡,黎明雪吹着风,享受着美食,等他磕头认罪。 游艇经过环宇大厦时,傅言深说:“上次你说环宇大厦的星链可以做成项链的款式。” “哦,我随口说的,那对工艺要求太高了,很难做出来。” 环宇大厦总共120层,总高600米,呈环形,没建好时,钢筋外露,被嘲笑建了根麻花做地标建筑。 大厦建好后,气势磅礴,造型灵动,特别是景观灯从楼顶环绕而下,莹莹流动,仿佛星河倾泻,被称为“疑似银河落九天”,后面又叫“星链”,成了网红打卡点,每天晚上都有无数旅客特意来拍照打卡。 灯光效果本来可以有很多颜色,但大家最喜欢是星河的蓝色,于是大部分时间灯光都是蓝色。 那天她和傅言深在江岸散步,她说,碎钻弄成这样的灯光效果,做成项链应该蛮好看的。 其实是和他散步太无聊,正好看见大厦的灯光,随口说了一句。 余光里走来一道人影,傅言深的特助。 黎明雪目光一掠,看见特助手上捧着的首饰盒,她从小见多了这些东西,一眼就认出来自意大利一位知名的珠宝设计师。 结合他刚才的话,他是要干什么? 特助站在甲板外侧,端正地举着首饰盒。 天空透着暗蓝色的光亮,两岸灯火璀璨,他们坐在游艇甲板上,好似浮在一方独立的小天地里。 她静静看着他,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傅言深伸出手,拎着项链一端,缓缓提起。 这星星闪闪,缀满蓝色碎钻的项链,不正是她提过一嘴的,照着大厦的灯光所做的项链吗? 他拎起项链的位置,从黎明雪的角度看,正好是环宇大厦星链的位置,随着他提起项链,大厦那一条灯光从下往上缓缓暗了。 傅言深完全拿起项链时,环宇大厦倾泻而下的那束灯光完全熄灭。 黎明雪以为自己早已对浪漫无感,没有什么惊喜能取悦到她,但看着他仿佛摘下大厦上的“星链”,她轻轻吸了口气。 岸上隐约传来惊讶唏嘘的声音,似乎在诧异好好的灯光,怎么突然暗了,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林特助帮BOSS买豪宅、买岛、买游艇,没少干奢侈的事,今天目睹这一幕,又开眼了,有钱人的奢侈程度,只有你想不到。 这何止是摘星星、摘月亮,这是把整条银河都摘给你了,实在是,太豪横了。 他看向旁边的环宇大厦,已经重新亮起灯光,但是紫色的,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亮起蓝色。 因为蓝色那条,正...... 傅言深走到黎明雪面前,屈膝、半跪,将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执起她的手问:“明雪,你愿意嫁给我吗?” 黎明雪的脑子断电了好几秒,这简直比杀人抛尸还刺激。 3. 第 3 章 黎明雪想问,他是不是在玩什么新型py,但这条项链做出来很费工时,可见是她随口一提的时候他就准备的。 万万没想到,这个塑料男朋友,在没有感情的利益婚姻里,竟然安排了求婚,还挺浪漫且破费的。 好吧,暂时不叫他牌位或者抠搜男了。 傅言深回到位置后,黎明雪问:“今天程凌是怎么回事?” “她是爷爷的客人,我和她算点头之交。” “爷爷?” “他们具体做什么,我不过问。” 黎明雪回到家,点开手机,就看见梁笑的三连问:[程凌的事他怎么说?] [你们谈得怎么样?] [快回复啊,急死人了。] 黎明雪回:[他向我求婚了。] 三分钟后,梁笑:[......我靠!] 梁笑:[傅言深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这不吓死人?] 黎明雪往后坠在宽敞柔软的花瓣沙发上,人往上轻轻一弹,这感觉像今天的心情一样惊悬。 她回复:[我现在还有点像做梦。] 梁笑:[那程凌呢,傅言深怎么说?] 黎明雪回:[他说是爷爷的客人,和他无关。] 次日清晨,黎明雪一点开手机,未读信息和未接电话爆炸了。 她坐起身,点开置顶的闺蜜群,快速扫过聊天记录的几张截图,还有些蒙圈,问道:[怎么回事?] 梁笑:[我靠你才起床?你火了!] 蒋莱:[昨晚关于你的词条占了一半热搜,我公司里一个顶流小生的热度都被你压下去了。] 连平时不怎么吭声的沈时月都说:[我也刷到了。] 昨晚环宇大厦的星链突然不亮了,本来也没什么,反正很快重新亮起灯景,大家都以为是故障,这事也就过去了。 偏偏傅言深在游艇上求婚的画面,被人用无人机拍到,发到网上。 前后一联系,大家发现环宇大厦之后一晚上都没再亮起蓝色的灯,该不是被这位霸总摘下来求婚了吧? 这事立马上了热搜,引起轰动。 [我靠,谁家霸总这么豪横,是不是环宇大厦的金主爸爸?] [肯定是啊,至少也是大股东,不然灯光颜色说换就换?] [妈耶,见证世纪求婚了。] [我还没攒够钱去A市旅游,还没打卡星链,已经没有了吗?明天还会不会亮啊?] [明天会亮紫链、银链、金链,星链八成是没了] [还是蓝色最好看,其他颜色缺了点韵味。] [疑是银河落九天,真是把银河哐当一下挂脖子上了。] [好想近距离看看那条项链,肯定美爆了。] [被求婚的是谁?我靠好浪漫好隆重,好被重视啊!] ...... 这些都是梁笑发在群里的截图,昨夜黎明雪睡得无知无觉时,傅言深第一时间撤热搜,删词条,现在网上找不到一丝痕迹,没再流出任何画面。 黎明雪喜提外号:不可说。 更吊诡的是,有人伪装成疑是“总裁未婚妻”的账号,已经圈粉百万,估计过两天就开始直播带货了。 昨天误以为傅言深要悔婚的事,没告诉群里另外两个,梁笑私聊黎明雪:[啧啧啧,傅总真是大手笔,他竟然是个闷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昨晚和顾砚时聊天的时候,还说他是个只会散步的抠搜男,现在正式收回这句话。] 梁笑:[还有那些碧池,可以彻底闭嘴了。] 此时,傅言深正站在书房里。 “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傅老爷子拐杖重重往地面一杵,声如洪钟。 傅家一家子都喜欢黎明雪,傅老爷子也喜欢,但他只是对邻居家漂亮嘴甜小女孩的喜欢,而不是他心中孙媳妇的人选。 一家人暗暗较劲半年,谁都没能撼动谁,这两天都兵行险着,一个直接安排相亲,一个义无反顾地公开求婚。 傅言深的父亲傅敬之坐在一旁,劝说道:“明雪那孩子,看着随性,其实一颗玲珑心,言深自己喜欢就好。” “呵~喜欢?”傅怀年说到这个更来气,“像你一样,结了婚天天度蜜月,公司的事恨不得全都抛下。温柔乡,英雄冢,一天到晚想着儿女情长的男人,能做出什么事业?” “言深不是没有分寸的孩子,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分寸,他当然有分寸,这事一闹,那些名门闺秀都不考虑他了,程凌那么骄傲的孩子,我等会儿还得打电话向她父母道歉。” 傅敬之叹了口气:“你之前已经阻拦过他一次了,这么多年还没放下,就是他的命,由他去吧,再说了,我和他妈也都挺喜欢明雪的,没有弯弯绕绕的心眼,您非得找个厉害的,初宁和她也处不来。” 傅老爷子闭了闭眼,受不了儿子年过半百还是恋爱脑。 他睁开眼睛,再次看向傅言深:“你确定要娶明雪?” “确定。” “如果我说不行呢?” 傅言深眉目不动,声音四平八稳:“我会如期举办婚礼,无论如何,还是希望您能参加。” 哐当,偌大的水晶烟灰缸砸到傅言深肩头,啪的一声,摔碎在地上。 几秒后,白色衬衣上洇出一丝丝血迹。 傅言深走出书房,温初宁低呼一声,连忙叫管家联系家庭医生。 “肿胀很厉害,软组织挫伤,皮下出血,这几天尽量不要抬胳膊,明天我再过来看看有没有消肿。” 碘伏清理傅言深肩头的伤口时,精油正缓缓从黎明雪的肩头推开。 她美美躺在家里,美容师给她做全身按摩护肤,两小时过去,阿姨做好午饭了,不紧不慢吃完饭,化妆师上门给她化妆和做发型。 等她皮肤细腻润白,从头发丝精致到脚指头,已经下午两点,拎起包去公司。 新雪传媒是她创办的,起初只是不想在家里的公司上班,每天活在爸爸和哥哥的眼皮下,闹着玩似的开了家公司,迎合了当下的潮流,做新媒体,没想到歪打正着,做出几个百万、一个千万粉丝的大号,孵化了好几个网红。 公司业务稳定后,她就没什么斗志了,雇了职业经理人负责日常管理,她主要提供资源。 毕竟公司做起来那几个号,主要是靠她的资源,比如豪车、豪宅博主,奢侈品、时尚圈博主,高档餐厅、豪华酒店探店博主,恰好踩在短视频热起来的风口上,满足了大众好奇心,算是吃到时代红利。 这些高奢品牌,给的广告费十分可观,公司就那么三十来个人,白天到处吃喝玩拍,晚上回来酷酷剪辑,流水哗哗进账。 她开始挣钱的时候,搞实业的爸爸和哥哥以为她做假账,本来都打算拿一笔钱给她过家家,竟然盈利了,利润还很可观。 黎明雪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戴着墨镜,自动玻璃门徐徐打开,她清脆的脚步声响起,格子间里的一众人等闻声探出脑袋,一瞬间,哇哦哇哦的声音潮水般涌出,一个个飘出工位,前呼后拥,拍着彩虹屁把她送到办公室。 新来公司实习的小姑娘嘻嘻看见这场景,直翻白眼,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些人简直太没节操了,老板来了竟然哇哦哇哦地欢呼?追星似的。 她忍不住说:“虽然老板确实很漂亮,但你们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你不懂,”徐杰一副我是过来人的表情说,“拿出手机,点开群,等,最多五分钟。” 嘻嘻不懂,但看见身边的同事都这么做,她也照做了。 “我来一个星期了,第一次看见黎总,她平时不管事吗?” 徐杰勾唇一笑,知道小姑娘的心里在想什么:“你觉得黎总是玩票的富二代,那你就错了,我们公司那几个大号刚起号的时候,爆款都是黎总本人写的。” “她这么厉害?” 徐杰翻了个白眼:“她自己不写,我们怎么知道豪车哪个配置最出色,豪宅哪些是坑,什么包保值,我们没有知名度的时候,没有黎总,很多地方连门槛都迈不进去。” 嘻嘻点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别看黎总现在从头精致到脚,刚创业的时候,也是穿着牛仔裤白衬衫到处跑,晚上大家一起熬夜写稿剪辑,烦躁得揉头发抓狂。” “听起来有点可爱。” “你看我们公司的离职率就知道,老板肯定可爱。” “来了!” 办公室里瞬间哇声一片,一个个手指拼命戳手机屏幕,都戳出残影了。 嘻嘻愣了一下,已经错过三个红包,霎时心跳加速,开始抢红包,这红包和下雨似的,不仅数量多,数额还大,抢得爽到起飞,她嘴角的笑根本收不住,忘了自己刚才在不屑什么,也哇哦哇哦地叫起来。 红包雨过后,嘻嘻挺直腰板,猛地一拍桌子:“我要在这里干一辈子!” “知道公司的好了吧,咱们黎总,主打一个大方,只要她一来公司,坐下无聊一会儿就开始发红包,心情好发、心情不好发、无聊发、忙完发、天晴发,下雨发,反正想发就发。” “等等,放下那杯咖啡——”嘻嘻一伸手,拦住同事,“让我去给黎总送!” 黎明雪半个月没来公司,积累了一些琐碎的事,晚上留下来和大家一起加班,公司早上不盯大家的考勤,晚上大家都是夜猫子,写文案,剪视频。 晚上八点四十分,黎明雪合上电脑,刚站起身,陈艳红握着手机冲进办公室,神色惶惶:“黎总,出事了!周周,周周被一个男客户拉去开房了!” 周周原来是公司的一个博主,火了以后离职单干,出去后发现没有黎明雪的人脉和资源,拿商单没有想象中容易,啥都要自己上,今天在饭局上被一个客户摸腰摸腿,不停灌酒,她是外地女孩,身边没有亲人,慌乱下拨出了最近通话。 黎明雪坐进车里,副驾驶坐着陈艳红,后排塞满了人,她一踩油门飞驰上路,问:“你刚才说在哪里?” “环宇酒店。” 环宇酒店?不就在环宇大厦? 酒店往上,一间装修简约的会客室里,顾砚时笑说:“我老婆说你是连杯奶茶都不舍得请的抠搜男,每天就知道散步散步。” “结果昨晚整出那么大的动静,求个婚轰动全网,”赵厉喝了口茶,“看不出来,你对黎明雪还挺上心,我实在想不到你会找个这么骄横的大小姐。” 傅言深的指尖轻叩着杯壁,茶香袅袅,他说:“她是个心思简单的女孩子,偶尔有点无伤大雅的小脾气而已。”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是傅言深的工作机,林助看见来电,迟疑了一下,楼下酒店怎么会给傅总打电话? 他将手机递过来。 傅言深接通电话,那边磕磕巴巴,战战兢兢:“傅,傅总,请问您认识一位叫黎明雪的女士吗?她说她是您的朋友。” “认识,怎么了?” “是,是这样的,这位黎女士,带着她公司的几位员工,抢了客房的总卡,冲进一间客房,顾客投诉她们强制猥亵他,正在这闹,现在警察已经来了,他们抢总卡,闯客人房间的事,我,我不好......还是您定夺吧。” 会客室很安静,手机里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顾砚时和赵厉同时抬起头,一人发出一句灵魂拷问—— “心思简单?” “无伤大雅?” 4. 第 4 章 前台职责所在,不能擅自打开客人的房门,为难地说要等警察到了再开门。 他们哪儿等得了,看见柜台上放着总卡,飞快拿了卡就跑,保安在后面追。 打开房门,几人冲进去时,男人脱得只剩一条裤衩,两个男同事压住他,周周哭着爬起来,被大家七手八脚地抱住,拉拢好衣服。 他们赶到及时,没造成实质性伤害,想想这混账可能只拘留十几天就能出来,一点都不解气。 于是,几个彪悍的女同事开始了—— “哟,臀很翘嘛。” “胸很丰满,好软啊,怎么没腹肌?建议找家健身房练练。” “大叔款,虽然有点老了,但还挺惹人怜爱。”陈艳红忍住恶心,挑起他的下巴,男人脸色憋红,露出和中年油腻男气质不符的闪躲局促。 “哎哟哟,看你这羞怯的小眼神,怎么还害羞了?” “叔,你好敏感啊,平时没少被人疼爱吧?” “叔你腿好白好软哦,真是个尤物。” ...... 她们又用口红在男人的肚子上、背上、脸上画满了王八乌龟,把他的衣服裤子丢进马桶里。 一通操作下来,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警察到的时候,一个裹紧浴巾,脸上、胸口画着乌龟的男人正上蹿下跳要告酒店,没保护好客人的隐私,又说这些女人猥亵他。 陈艳红双手环胸:“我们没灌你酒,衣服也是你自己脱的,画几只乌龟违法吗?” “你,你们——” “我们怎么了?又没动你一根手指头。” 男人脸红成猪肝色,觉得羞辱,但无话可说。 他□□未遂,这个需要带回警局再定性。 黎明雪他们抢客房总卡的事可大可小,就看酒店要不要追究,万般无奈之下,她说自己认识傅言深。 大堂经理愣了一下,最上面的大大大boss,平时见都没机会见,他有啥权限联系? 酒店总经理匆匆赶来,战战兢兢地拨出傅总的电话,黎明雪也不知那边说了什么,只看见总经理一个劲儿低头说是。 挂了电话,总经理看了过来:“黎小姐,傅总让您到他办公室,向他说明情况。” “......” 他一句话就解决的事,还要她专门向他说明?他脸怎么那么大? “怎么说?”陈艳红凑过来问。 “没事了,你们先走,看周周还有什么需要,今晚陪陪她。” “这......”总经理一脸为难。 虽然今天情况特殊,但他们也太嚣张了,毕竟涉及安全问题,非常影响酒店声誉,若不是这位黎小姐认识傅总,肯定要追究的,但傅总又没明确表态。 黎明雪也不为难下面办事的,只说:“如果傅总要追究,责任我承担。” 总经理忙说:“是。” 黎明雪上楼时,顾砚时和赵厉已经自觉离开。 她走出电梯,林助站在外边迎接,一路带着她,走到这层楼最里侧的一间办公室。 “傅总,黎小姐来了。” 黎明雪走进他的办公室,环视半圈,装修简约,空间开阔舒适,一整面的玻璃幕墙外是漫无边际的璀璨夜景。 黎明雪瞥向他,偌大的空间,和他隔着好几米的距离,她冷声开口:“傅总,需要我从哪里开始说明情况?” 傅言深于办公桌后不急不缓地站起身:“从求婚考虑得怎么样开始,如何?” 他有一把好嗓子,如松花酿酒,在静谧的夜里,低低的醇,淡淡的香,半真半假地说着这样的话,仿佛玉露初零,一切刚刚开始。 黎明雪心思微动,下午到晚上忙过来,忘了昨晚他求婚的事,更别说给他答案。 斟酌间,他已经走到眼前,他今天穿着黑衬衫,肩膀平阔,身形颀长,气质更清寒料峭,带着淡淡的锋芒,但停留在她脸上的目光并不迫人,是淡而温煦的。 正不解他要干什么,就见他弯下腰,轻轻扯动她的裙摆。 黎明雪感觉到裙摆从大腿上滑过的触感,腰肢下意识绷紧,虽然她没动手收拾那男人,但一路着急忙慌,裙摆乱了都未察觉。 嗯,很好,她刚才就穿着凌乱的裙子,高高在上地质问他。 她脸上隐隐发烫,他已经淡定自若地站起身,好像做了一件再简单自然不过的事,绅士无比。 傅言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好似看透她的窘迫,清淡一笑,说:“今天也很漂亮。” 黎明雪眼睛低垂了一下,这半年偶尔见面都是他晚上下班后,安静的地方走走,见不得光似的,对方的样貌都是朦朦胧胧,此刻挨得这么近,又明亮开阔无人打扰,他的存在变得异常真实鲜明。 收了收混乱的思绪,黎明雪问:“酒店的事怎么处理?” 她问得认真,却见他勾唇一笑,神色自若地说:“你点个头,这里一半是你的,谁敢为难你。” 这是肯定句,黎明雪站在城市高空,繁密如织的夜景灯光仿佛踩在脚下,她有种微微失重的感觉。 这半年零零散散说的那些话,都不及这一句有分量。 她不点破,也没表示接受,礼貌笑笑,说:“既然不追究,那就谢谢了。” 一边态度良好地配合结婚,一边是针戳不穿、水泼不透的严防死守。 傅言深收回落在她脸上的目光,绅士地比了个请的手势,问:“今晚回半山别墅吗?” 黎明雪动了小心思,他也回半山别墅的话,他们可以一起回去,最好他送她到家,再稍稍逗留一下,被她妈看见,她就有交代了。 “回。” “我也回去,一起吗?” 正中下怀,黎明雪客气地说:“那就麻烦你了。” 坐上他的车,车内宽敞,中控扶手隔开距离,倒也互不打扰,黎明雪拨出陈艳红的电话,问周周现在怎么样了,那边说还在做笔录,周周的情绪已经稳定很多。 放松下来,看着窗外徐徐后退的夜色,一件刚才忽略的事情缓缓变得清晰。 他本就不打算追究她抢酒店房卡的事,还让她去他的办公室,现在他们坐在一辆车里。 她透过车窗,看向他的侧脸。 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感,就见车窗里清俊的侧脸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融融夜色里交汇。 后知后觉的尴尬爬上神经,黎明雪不动声色地坐回来,说:“你们酒店的安全管理太差了。” 竟然让男人把喝得烂醉的女人带进房间。 “是要批评,”一道毫无情绪的声音说,“随便让你把总卡抢走。” “......” 迟来的追责,刚才还说一半都是她的。 汽车拐入半山别墅,窗外更幽深安静,黎明雪降下一点车窗,让清新的空气吹进来。 “要下车走走吗?” 他是不是误会她闷了?不过挺久没一起散步,等会儿慢慢散步到她家,随便掰扯个话题说几句话,比开车到门外逗留的时间更久,让周女士看见他们在一起她就安心了。 黎明雪说:“好啊。” 回家这段路一路都是上坡,路灯被无边的空旷稀释,远处是浓重的黑暗,夜风吹来,空荡荡的。 他们第一次走这段路,黎明雪的脚步越来越慢,七厘米的细高跟此刻仿佛刑具。 已经看见她家房子的灯光了,可距离至少还有四五百米,每一步都在已经蹭破的后脚跟仿佛摩擦,勉强又走了几步,她停住脚步。 傅言深看向她,问:“走不动了?” 黎明雪细细的鞋跟戳着地面,一动不动,微微抿唇看着他。 稀薄的光亮下,她穿着素色长裙,身影亭亭,如一轮皎白的月,只是这抹月光此刻有些不高兴。 他的目光落在她脚上,好似明白了,一笑,问:“要我抱你吗?” “不要。”她和他说过,她不喜欢和人有太亲密的肢体接触,尤其排斥男性,昨晚他求婚时,太惊讶了,没意识到他握着自己的手那么久。 傅言深示意前面一栋别墅背后一段更为漆黑的路段说:“我抱你走到那,如果你没有生理性的排斥,就答应我的求婚。” 黎明雪问:“如果我排斥呢?” “听从发落。”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一点也不让人觉得他在下位,让人琢磨不透。 黎明雪沉静几秒,这话看似草率,但也有几分道理,如果连这样程度的肢体接触她都接受不了,他们可以原地散伙,她也不用犹豫要不要答应他求婚的事。 黎明雪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眼前是他清晰的下颌线和凸起的喉结,他肤色冷白,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不抽烟不喝酒,身上没有浑浊的味道,气场是冷沉的,像森林里繁密枝叶覆盖下鲜有阳光照射的深潭,透着森然的冷意,但是干净清爽的。 “那我们试试。”她声音不自觉带点小心翼翼,她太久没有距离一位男性这样近了,她不确定他一 碰到自己,会不会下意识想逃。 “我不会碰到你的身体,放心。” “好。” 她今天穿的是长裙,他的衬衫是长袖,隔着两层衣服,倒也没什么,她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肢体和神经却都下意识绷紧,每个细胞都在咆哮,怎么办怎么办,好想逃好想逃。 另一道声音又钉住她的脚步,你还要退缩到什么时候,这么好的机会还不好好利用。 傅言深看着她的脸,一时没动,黎明雪不解:“你——” 下一秒,她看见他修长的手指扣在领带上,往下一扯。 “你要干什么?”她吓了一跳,声音也绷紧了。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他的嗓音倒是动听的,春水煎茶一般,温温缓缓,永远从容得体,说的话又那样恰到好处,让你觉得,可以信他。 “明雪。” “嗯?” “闭上眼睛。” “可是......” “交给我。” 领带的丝滑冰凉,却很厚重,围在眼睛上,透不进一丝光亮,黎明雪的世界瞬间漆黑一片,又是在空荡荡的户外。 “傅言深。”她的声音里藏不住紧张。 深色领带的映衬下,越发显得她皮肤雪白,唇色红润,宛如柔软的花瓣,还有精致挺直的鼻梁,无一处不动人。 傅言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才说:“我在。” 他引导着她:“左手放在我肩膀上,抬起来,对,往前一点。” 黎明雪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肩头时,松了口气,好像在空茫茫的黑暗中终于摸到实体,心里便有了着落。 “另一只手,搭上我另一边肩膀。” 黎明雪感觉到他挨近了一些,和她面对面,他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扑在她脸上,黑暗让感官变得鲜明,她不自觉揪紧了他肩头的衬衫。 傅言深看了眼她的手指,白皙纤长,抓在黑色衬衫上,指甲和指节都透着秀气,还有一丝紧绷。 这样的姿势,好像她将投入他的怀里。 “我要抱你了。” “嗯。”这一声从鼻腔里发出,她还轻轻点了下头。 傅言深弯起嘴角,横抱起她。 双脚离地的瞬间,黎明雪的心跳也腾起,双手搂得他紧了一些,深吸的一口气里,是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不是任何香水味,大概是洗涤剂,在微凉的夜里,味道很洁净,掺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苦味。 他的手臂有力,每一步都走得平稳,不用自己踩在地上,脚不那么疼了,她逐渐放松下来。 黎明雪突然又想到,这里倒是很少行人,但偶尔有汽车经过,要是被看见,岂不是很丢脸? 她低下点头,往他那边靠近一些。 傅言深垂眸看她一眼,脚步慢了。 被剥夺了视线,时间好像走得很慢,黎明雪问:“还没到吗?” “没有。” “哦。” 半分钟后。 “到了吗?” “快了。” “嗯。” 二十秒后。 “怎么这么远?” 前面就是她家了,一盏路灯下,傅言深放下她。 黎明雪一站在地上,后脚跟就磨得一疼,下意识扶住他,手上力道有点重,感觉到他肩膀的肌肉痉挛了一下,那丝苦味重了一点。 她拉下领带,眼睛被刺得眯了一下,而后对上他的视线。 黎明雪微微低头,在他的肩头闻了一下,原来是这里。 “你受伤了?” “一点轻微碰伤。” “怎么会伤到这个地方?” “棒球。” “哦,”黎明雪退开一步,既然聊到这个话题,出于礼貌,应该关心他一下,“那你以后小心一点。” “谢谢,”傅言深问,“刚才有觉得不舒服吗?” 黎明雪呼吸一顿,刚才因为捂住眼睛,注意力完全被转移,也可能是隔着衣服,以及他耐心引导她先触碰他,全程并未觉得排斥。 这是好事,她克服了一点心理障碍,只是......他说不排斥他全程走完这段路就答应他的求婚? 他本不必求婚,她也不必纠结,听从父母的安排就好了,但要她亲口答应,仿佛对他打开心扉,那是另一回事。 “逗你的,婚姻不是儿戏,你慢慢考虑。” 黎明雪一愣,抬头看向他,一缕未凛的夜风刮进心里。 5. 第 5 章 走到她家门外,黎明雪看了眼客厅的灯光,想到一件事,正好趁现在问他,拖延一下时间。 “我记得环宇酒店有一间总统套房,之前我公司的员工有联系过,不让拍摄。” 酒店定位高端,总统套房一晚上的价格是八万元,面积四百平,想必里面或奢华或有格调,很符合她公司名下一个探店账号的定位,本市能拍摄的高消费场所已经探得差不多了,天天去外地或者出国,成本高不划算。 “你想拍摄吗?” “可以吗?” “是你来吗?” “有区别吗?” “我不喜欢陌生人进去。” 黎明雪听出言外之意:“你住那间房?” “偶尔忙的时候。” 他有时好像一连几天,甚至一个星期都在那栋楼里,黎明雪原本以为他是吃得苦中苦,住在办公室里的休息室,日子过得像坐牢,原来是住总统套房,六十层的大楼,俨然一个小世界,要什么没有,高估他了。 倒也能理解,她也不喜欢生人进自己的空间,别说睡觉的地方,办公室都不喜欢。 “我去拍摄的话,能进吗?”说完又觉得不对,他们之间也算不上亲近。 “可以。” “......” “什么时候要拍,提前告诉我一声。” 他应该也不常住那,昨天今天就在半山,转念又想到他那么忙,这种小时就不要麻烦他了,于是说:“你通知酒店经理一声,或者让林助安排就好了。” “不麻烦。” “嗯......那就麻烦你了。” 一声轻笑,仿佛从她的神经上碾过去,黎明雪云里雾里地倾斜着,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出格的行为,可总感觉他意味不明。 轮胎碾压地面的声音靠近,一辆汽车驶来,黎明雪认出是她家的车,在他们身边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周女士的脸,看她妈这行头,应该刚打完麻将回来。 太好了,幸好又是散步又是拖住他说话,这才赶上让她妈看见,之后能安心一段时间。 “言深,出差回来了?”周进锦云笑问。 “昨天刚回来,这次出差有些久。” 黎明雪淡淡地和她妈对视一眼,我没骗你吧? 周锦云微笑,目光落到女儿手上,又看向傅言深,说:“工作辛苦了,家里坐会儿?” “不了,”傅言深看了黎明雪一眼,“刚才是我不好,让明雪一起散步,她穿高跟鞋,还是早点回去休息。” 周锦云满意地点点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那别站太久,我先回家了。” 汽车开走,黎明雪瞥了眼男人平淡清俊的侧脸,还挺能装的,尽会讨长辈欢心。 分别后,黎明雪脱了高跟鞋,赤脚往家里走,脚步都是轻盈的,走了几步,察觉不对,她妈刚才看她的眼神闪入大脑,她缓缓低头,看见自己的手里还拿着他的领带。 领带...... 连忙回头,他竟没走远,正看着她,然后,步伐平稳地走了过来。 黎明雪赤脚站在地上,犹豫要不要穿上鞋,她刚才应该没有蹦吧?应该没有。 “这么痛吗?” 你一个男人是不会懂的。 “怎么不说?” 告诉你有什么用? “刚才应该抱你到家里。” 你是不是会读心术? “明雪。” “嗯?” “领带不给我吗?” 明明无比寻常一句话,他的声音也平淡,却有种说不出的意味,黎明雪将领带放在他手上,想想又不太对,她绑过眼睛的,他还要用吗? 书房,灯光明亮,红木家具泛着低沉雍容的光泽,木香沉着,厚重而殷实。 深色领带挂在椅背上,傅言深坐于书桌后,修长冷白的手指宛如玉质扇骨,指尖夹着一支烟,把玩着,未点。 家里老人陈伯来添水时,看见桌上的烟盒,眼神很是不赞同。 “您一向不抽烟的,还是不要开这个头好。” 其实这话不准确,陈伯不是老糊涂了,是故意忽略那段,那段时间家里气氛压抑,少爷烟酒不忌,沉闷、封闭,只是外人不知,只在这书房里烟熏火燎,酒气熏天,白天出门照样衣冠楚楚,神清气朗。 “要是老爷子知道您又这么受影响,更不会赞同这门婚事。” 陈伯看了看他,知道如今他要做的事,就算是老爷子也拦不住,他顿了顿,又说:“女孩子不会喜欢烟酒味的。” 傅言深清淡一笑,两指一合,折断烟,丢进垃圾桶里:“陈伯,你是越来越会劝了。” “哪里。”陈伯淡笑着,看向椅子上挂着的领带,有折痕,想必是不要了,伸手准备拿走丢掉。 “放着吧。” 陈伯不明就里,但也不多嘴,颔首退出书房了,顺手摸走了桌上的烟盒。 领带上沾着她身上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那阵瘾上来,他凸起的喉结在薄而紧的皮肤下克制地滑动了一下。 夜已深,人未眠。 两天后,黎明雪带着人到环宇酒店,公司里这种拍摄早就不需要她本人来了,但她那天对他说是自己来,总不能骗。 林助本人来迎接,又带着楼层管家、经理、总经理陪着,总经理看黎明雪的眼神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一家小小传媒公司的老板,排场这样大,和傅总到底什么关系? 他们傅总看起来人模人样,私底下不会是榜一大哥吧? 如今一些传媒公司风气差,口碑烂,线上搞擦边,线下更是和鸡窝似的,不过联络之后,总经理特意去看了他们的账号,倒是正经账号,粉丝多,播放量也高。 “林助,要不要给广告费?”总经理悄声问。 林助被问住了,老神在在地说:“你看着办吧。” 总经理就没处理过这么难的事,最怕老板意图不明,要你去揣测。 总统套房是现代简约风,明明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但一走进套房就感觉舒服无比,一桌一椅一件摆设,处处相得益彰,和谐舒适才是装修的最高境界。 楼层经理带着大家介绍了一圈,从名家设计到昂贵的材料,艺术品摆件,再到全屋智能家电。 嘻嘻拿着遥控器,不明就里地按了两下,没看到哪有什么反应,又悄咪咪放下,生怕碰到不该碰的。 先来一个全景镜头,再拍主卧,卫生间大得能跑步,嘻嘻看见浴缸时,低低吸了口气。 她刚才按那两下,不是把浴缸的水放满了吧? “怎么了?”黎明雪问。 “没事没事。”嘻嘻连忙摆手。 黎明雪也看见浴缸里的水了,别说五星酒店的总统套房,任何酒店客人退房后都会清理卫生,浴缸里怎么会有水? 水好像是温热的,黎明雪凑近一些,不确定是不是上一个住宿的人留下的,不想伸手摸,只将手背贴近水面,感受有没有热气。 徐杰扛着摄像机一转身,大屁股宛如巨大的磨盘。 “黎黎黎,黎总!”嘻嘻惊呼,但已经来不及了—— 黎明雪被徐杰的大屁股一怼,整个人摔进浴缸里。 噗通一声巨响,稀里哗啦一阵水声后,黎明雪扒拉着浴缸边缘起来,跪坐在浴缸里,从头往下滴水,浴室里一地都是溅出的水。 她摸了把脸,还好,水是温的,清澈的,应该是刚才谁不小心放的,要是洗过澡的水,她一定把徐杰摁进水里溺死他。 “黎黎黎总,对对对不起。”徐杰磕巴道,想扶她,又立马收回手,“你没没没没事吧?” 林助和其他一众人听到动静,慌忙跑过来,把卫生间堵得水泄不通。 “都出去,门关上,窗帘拉上,”黎明雪闭着眼睛说,“卸妆用品送一套来。” 林助立马领着大家离开。 门外安静后,黎明雪沮丧地往后一坐,既摔之,则泡之,无语地泡了一会儿,刚舒缓下情绪,缓缓睁开眼,她看见了自己的鞋子,一个鱼打挺爬出了浴缸。 啊啊啊脏死了。 浑身湿淋淋地站在浴室中间,她真的要疯掉了,唯一庆幸的是在酒店摔倒,立马可以洗澡,所有用品都是现成的。 很快有人敲门,嘻嘻的声音传来:“黎总,卸妆油来了。” 黎明雪将门打开一些,接过东西,还有一套护肤品小样。 “你把我的手机拿到房间。” “好的。” 黎明雪脱下湿漉漉的衣服,卸了妆,从头到脚洗了一遍,裹好头发,身上裹着浴巾,走到房间,拉开柜门,挂着几件睡袍。 睡袍是黑色的,按照酒店的规格,都是无菌消毒过的,穿穿也无妨,黎明雪穿上睡袍,挺宽大,应该是均码,她168的身高到小腿肚子往下,系上腰带,能凑合。 她扯下头上的毛巾,擦了擦头发,丢开毛巾,简单护肤,正在找吹风机时,房间门被敲响。 他们就拍摄好了吗?应该是打发嘻嘻来喊她。 黎明雪拢紧衣领,拉开房门,抬眼间问:“你们已——” 门外高大挺拔的,哪是嘻嘻,分明是傅言深。 “你怎么来了?”这睡袍实在大,她一手握在衣襟前,以防睡袍松垮的肩膀滑落。 傅言深的目光自然垂落,她湿发披肩,皮肤白皙洁净,干净清爽得像刚剥开壳的荔枝,水珠从发梢滴落,没入脖颈下的深色睡袍里。 “听说你这边出意外了。” 把事情汇报得很清楚的林助连忙解释:“抱歉 ,黎小姐,是我没说清楚,傅总以为您出事了,特意过来看看。” “已经没事了,谢谢。”黎明雪一手搭在门沿上,这是随时准备关门的姿势。 “要帮忙吗?”傅言深问。 “不用,谢谢,”黎明雪正要关门,突然想到什么,“对了,这间房的吹风机放在哪里?” “我帮你拿吧。” 他神色自若,完全没有冒犯的感觉,像回自己房间一样自然。 “不,不太好吧。”黎明雪握紧门沿,指尖绷白。 “有什么不好的,”他语气清淡,糅合着浴室飘出来的水汽和香味,黎明雪听进耳朵里,莫名变得潮湿又缱绻,“你穿着我的衣服,在我的房间里,我怎么不能进去?” “......” 哦,我还泡了你的浴缸。 难怪这睡袍这么大,她没想到是他私人的衣服。 黎明雪问:“你不是说偶尔住这吗?” “其他时间没别人住。” “......” 不是不知道他的洁癖,某些方面好像比她更严重一点,他们两个是太合适还是不合适? 傅言深从一个抽屉里拿出吹风机,问:“我帮你吹吗?” “穿着你的衣服,在你的房间里,就能被你伺候吗?”黎明雪半真半假地说,“得此殊荣。” “你不必有心理负担,”傅言深插上电吹风的插头,“我们就当是试婚。” 却也有道理,她的情况特殊一点,要是没法接受他,以后也就能一起生活,趁着没订婚结婚,先试试,不知多少眼睛盯着他们的婚事,要是以后才发现没法相处,要分开,影响太大了。 “坐着还是站着?” 黎明雪挪了张椅子过来,坐在他面前,温热的风很强劲,声音不算响,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拨动着她的头发,吹发梢的时候还好,吹到发根的时候,他的手指穿过发丝,滑过头皮的触感,在呼呼风声里,黎明雪身上阵阵发麻,鸡皮疙瘩起了又被快速的风速带走,吹干头发,心里都快煎熬透了。 余光里瞥见他收起吹风机,黎明雪的脖子都红透了,头发是他吹的,身上的浴袍是他的,脚下踩着的拖鞋是他的,好像从头到脚都浸渍在他的气息里。 黎明雪用指尖贴了贴脸,在他转身过来时,一本正经地坐好,用手指梳头。 “需要让人送衣服过来吗?” “不用,我让阿姨送衣服过来了。” 就在这时候,手机铃声响起,阿姨打来的,她终于到了,黎明雪接起电话,却听见阿姨说:“小姐,我好像迷路了,没到过那么远,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 “不是让你打车到环宇大厦,怎么会迷路?” “我想着省点钱,坐公交......” “没事了,你自己找回去吧。” 黎明雪放下手机,抿着唇,神色懊恼。 傅言深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说:“如果你不想等的话,我送你回去。” 她抬眼看向他:“怎么送?” “这边电梯直达车库,你要回半山还是半月——” “半月湾。”黎明雪语气肯定,她要是穿着傅言深的睡袍,这副样子回到家里,八张嘴都解释不清了。 出门前黎明雪还担心会碰到人,想着脸皮厚一点,闷头走过去就是了,结果走出房门,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像是清场了。 唯有电梯前,她公司的女员工站在一旁,一个个都用眼神偷瞟她和傅言深。 “黎总,你还回公司吗?” “不回。” 嘻嘻拎着她的包,小女孩不会藏情绪,看看她又看看傅言深,两眼放光,激动到不行。 “黎总,您的包。” 黎明雪要把手机丢进包里时,看见有未读信息,点开一看,嘻嘻在公司大群里发了条信息:[啊啊啊啊啊啊黎总的男朋友好帅好高好有气质啊,像是偶像剧里走出来的,黎总要离开的时候,他直接清场了,男友力max,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妈耶霸总本总。] 底下一堆好奇追问要看照片的。 黎明雪看向嘻嘻:“信息撤了。” “啊?这不是您,男朋友吗?”小女孩以为那是夸赞,但也乖乖撤回一条消息。 其他人面露不解,但做自媒体的,性格开朗,能说会道,琦琦笑嘻嘻说:“不是吧,我还想叫姐夫呢。” “黎总,那这位是......你的男性朋友?” 他这么严肃一个人,怎么经得起她公司这些泼皮嬉皮笑脸的玩笑,黎明雪刚想解释一句,却不期然听见他清淡的声音:“是我在追求明雪。” 所有人:“哇哦~~” 黎明雪:“......?” 6. 第 6 章 他们之间谈什么追求,只要没有原则性的问题,就会继续按父母的意愿结婚。 黎明雪也不好说什么,坐进电梯里,看见金属电梯壁面上他模糊的身影,问:“你忙不忙,会不会太打扰你了,不然让司机送我回去就好。” “不会,追女孩子,要有点诚意。” 不是,你演还上瘾了? 汽车停在半月湾黎明雪的车位,旁边就是电梯,一梯一户直接到家。 她拢紧睡袍,说:“衣服洗干净后还给你。” 顿了两秒,“还有你的西装外套。” 他好像不太在意这些,说:“随你。” 黎明雪回到家,又从头到脚洗了一遍,吹干头发,穿上自己的衣服,他的气息却仿佛萦绕不去。 心理作用吧,她闷闷躺在床上,这几天和他的进度赶得上之前整整半年。 剪辑好视频,第二天发出去,很快爆了。 环宇酒店开业起,八万一晚的总套房就是宣传噱头,刚开始还有寥寥几个人进去过,之后无声无息,神秘得很,视频一发出,吸引了大量好奇的网友观看,弹幕里全是感慨壕无人性的。 嘻嘻对黎明雪深感内疚,这两天对她特别殷勤,什么都帮着干,就差没帮忙上厕所了。 马屁没白拍,周六晚上,她被带着出席了法拉利新车发布会。 这高档的会场、这奢侈的感受,这免费且无限供应的酒水和点心,嘻嘻一直吃吃吃吃吃。 嗝~ “试车了,别吃了,帮你Sienna姐拿着外套,还有我的包拎着。”徐杰扛着摄像机,将黑色相机包挂在嘻嘻脖子上。 “Sienna姐?”嘻嘻一脸懵,他们公司有这号人吗? 徐杰一字一顿地说:“陈、艳、红。” “哦哦,艳红姐啊,你早说嘛。” 嘻嘻屁颠颠去帮艳红姐拿东西,徐杰调试好设备。 陈艳红,噢不,专业汽车博主Sienna姐端起专业的微笑,对着镜头开始介绍这款车。 介绍完跑车的外形后,陈艳红对着镜头说:“下面,我带大家看看汽车的内饰——” 她抬起腿正打算坐进去时,脚下忽地一个踉跄,被一个男人扯开了。 “让开,我们要试车了。” 男人像是助理,他旁边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打扮时髦,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 陈艳红认得她,也是个博主,经常发布一些出入高端场所的视频,前几天她刚出席了SHEEN三十周年艺术展,好像是个真名媛,视频里和蔼可亲,私底下鼻孔朝天,拍的视频也不怎么样,一边把他们当竞争对手,一边模仿他们爆款的风格。 陈艳红客气笑笑:“不好意思,徐经理安排我们现在试驾。” 男助理说:“最烦你们这些网红,一天到晚拍拍拍,买得起吗?” 陈艳红依旧微笑:“我们是品牌方邀请来参加发布会的,拍摄也是之前安排好的。” 徐杰依旧举着摄像机,默不作声地站在旁边,有人找茬,当然得拍下证据。 然后,他被看见了—— 黎明雪坐在贵宾席,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远远看见那边出事,起身走过去,正好看见徐杰手里的摄像机被一个男人推到地上。 啪当一声,周围陷入寂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徐杰连忙捡起摄像机,宝贝似的看看有没有摔坏,咬牙切齿地骂:“我这台设备七八万,坏了你赔!” “你的摄像机撞到我了,我等下要去医院拍片,医药费你出!” 我靠,太不要脸了。 徐杰气死,要不是顾及场合,恨不得直接上手撕了这鸟人,他撸起袖子,一转眼,看见走来的人,脸上气焰瞬间一收,委委屈屈喊了声:“黎总。” “怎么回事?”黎明雪问。 汽车销售徐经理也跑来了,不明所以,先一叠声道歉,这里两个可都是大客户,哪个都得罪不起。 黎明雪看陈艳红对面的女孩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是谁。 苏戚也看着她,不屑地哼笑一声,就是这个黎明雪,前些天她在SHEEN会场里拍素材,出来接姐姐,正好看见姐姐被她羞辱,婊里婊气的,她姐姐也是眼瞎,从小暗恋的男人就喜欢这种女人。 她自知连累姐姐被奚落,打算买一辆车送给姐姐赔礼道歉,如果能顺便拉踩一下黎明雪和她公司那些货色就更好了。 陈艳红说:“我正要试驾,被他推开,摄像机也被他们砸了。” 黎明雪没受过这种气,正要说这辆车我买了。 “这辆车我买了。”苏戚说。 “......” 旁边看热闹的人群里传来几声嗤笑,真名媛打脸网红,这戏码看得人真爽。 苏戚占了上风,正得意,瞥见黎明雪手里的包,一笑,又趁机踩了一脚:“真寒碜,一个包背几天了,没有包包配衣服吗?是你家里不给生活费,还是你的公司要不行了?” 黎明雪忍住笑,不解地“嗯?”了声,问:“你哪位,还挺关注我的。” 苏戚一噎,她竟然不认识她?黎明雪竟然不认识她?她怎么可以不认识她? 陈艳红和徐杰同时噗嗤一笑,用看“跳梁小丑”的眼神看她。 陈艳红做了几年豪车博主,也算见过世面,她说:“我们黎总可不需要靠奢侈品来抬自己的身价,她用什么牌子,是那个品牌的荣幸。” “你买法拉利也是法拉利的荣幸吗?口气可真大,”苏戚迅速调整好表情,双手环胸,荡悠悠说,“我姐就不像你这么装。” 苏岑的妹妹,黎明雪想起来了,她和苏岑不知是不是上辈子有仇,读小学起苏岑就莫名其妙讨厌她针对她。 “你这么厉害,一天到晚拍豪车豪宅,有几样是自己的?还不是试试后还给品牌方,我拍的可全都是自己的。” 陈艳红忍了半天,一口气实在难以下咽,嗤笑一声,说:“对啊,东西是自己的,可惜肚子里没货,有本事别抄袭我们的内容,一个号都做不起来,我们可是做起了好几个号,我们的内容多好,不需要我介绍了吧,你整天扒着我们的爆款抄,肯定很熟悉。” “你放屁。”苏戚脸色一变。 “信不信我回去就一帧一帧做对比,让观众自行判断,”陈艳红盯着苏戚,越说越有气势,“我们以前没计较,是你的体量太小,就那两个点击,构不成威胁,还豪门千金呢,分享私生活,也没圈几个粉,你那些奢侈品豪车豪宅还是留着自己用吧,别拍了。” 苏戚被戳中痛脚,恼羞成怒,脸上一层一层堆煞气。 徐经理见事情不妙,连忙劝说:“几位,我们先到旁边——” 苏戚突然哂笑一声,看着徐经理说:“行啊,这车我要买了,你把其他闲杂人等统统清走。” 陈艳红口气更呛:“钱付了吗?签合同了吗?你说清就清。” “不然呢,”苏戚耸耸肩,扬扬得意地说:“对了,黎明雪,你的新男友也不怎么样嘛,还不如我对我姐好呢,你不会是形婚吧?那和守活寡有什么两样,哎...你谈的男朋友,一个赛一个,对你都不咋地。” 这话一出,徐杰、陈艳红、嘻嘻齐齐一愣,在他们眼里,自家老板就是顶级白富美,漂亮大气父母宠爱,公司创办起也没见她谈过恋爱,一直以为她是单身。 看自家老板没马上反驳,眼神有点空,他们心里更是没底,不会是真的吧? 他们不知道老板的过去,不敢多嘴,只感觉旁边看热闹那些目光如芒刺在背,那些议论声尤为刺耳,偏偏这个没用的经理谁也不得罪,只会打太极。 陈艳红不管了,撸起袖子就要干仗,却听见一声轻轻的笑,她侧目看去,被自家老板的眼神吓了一跳,她平时都是笑嘻嘻啥也无所谓的样子,现在她漂亮的眼里锋芒显露,反而有种锐利的美。 “不怎么样吗?我看你姐爱得很,还是说我用剩下的,她都喜欢?” “你!”苏戚要气死了,偏偏无可反驳,一跺脚,叫嚣道,“别扯些有的没的,徐经理,让保安来,把他们请走,别站在我的车旁边,碍眼。” 徐经理自然看出这是个泼辣不讲理的,又不能得罪,他看向黎明雪,目光恳求:“黎小姐......” 黎明雪不想在这种人这种事上浪费时间,也无所谓这一辆车,或一期视频的素材,可要是这么被赶走,太憋屈了,在圈子里不得被嘲笑三年? 但继续和苏戚较真,死赖在这,或者抢着要买这辆车,幼稚到家,也没好到哪去,横竖都丢脸。 正僵持不下,看热闹的人群外匆匆走过一个人,他目光一掠,看见一张熟面孔,再一询问,不敢耽搁,连忙跑到展区后的贵宾接待室,弯下腰小声说:“傅总,黎小姐在外面。” 法拉利大中华区的总裁笑道:“正好,傅总要送黎小姐礼物,黎小姐可以亲自挑选。” 这事得益于顾总,顾砚时,他说傅言深是只会约女朋友散步的抠搜男,连一件礼物都没送过。 求婚的项链不算,傅言深确实没有正经送过黎明雪礼物,在一堆邀请函里挑挑拣拣,本想看看最近有没有拍卖会,却看到法拉利的新车发布会,于是他过来了。 林特助低声说:“黎小姐和苏家的小女儿,苏戚发生了一点冲突。” “苏岑的妹妹?” “对。” 傅言深站起身,过去的路上,林特助大致把事情说了一遍。 法拉利大中华区总裁到车展现场,所有工作人员立马打足精神,前呼后拥地跟着,总裁刚才只在展示新车时短暂露脸,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又来了。 旁边一位不知是谁,要是来买车的话,总裁亲自做销售,可见身份显赫,更何况他一出现,保安、保镖们齐刷刷站在人群后,让大家放下手机,禁止拍摄。 “明雪。” 黎明雪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怎么会在这里看见傅言深?他一向不喜欢人多吵闹的场合。 “怎么了?”傅言深问。 陈艳红、徐杰、嘻嘻瞪大一双眼睛看看黎总,又看看这位,啊啊啊,这不就是前几天酒店那位,虽然不知道身份,但一看就很牛逼。 陈艳红正要开口,实习生小妹妹先开口了。 嘻嘻年纪小,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一开口显得格外委屈,小嘴像倒豆子似的,吧嘚吧嘚吐出一大串:“我们要试驾,徐经理安排好的,她们非得插进来,嘲笑我们买不起,只会拍拍拍,还说黎总一个包背几天,没有包包配衣服,是不是没钱了。” 她顿了一下,见这位男士很认真在听,不确定他和黎总是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但看着很有这种可能,犹豫了一下,复述了对面那位网红名媛的话:“她还说黎总的男朋友不怎么样,对她也不好,是形婚,和守活寡似的。” 林特助一听这话,刺激啊。 黎明雪看着傅言深,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总裁笑着开口:“傅总刚才就到了,和我在后面的接待室,打算买车送给黎小姐做礼物。” “喜欢吗?”傅言深看向黎明雪,眼里好像只有她,旁边乌泱泱站着的这堆人,包括挑衅的苏戚,都是空气。 黎明雪不能在这时候下傅言深的面子,欣然一笑,说:“当然喜欢。” “只有这两种颜色吗?”傅言深问法拉利总裁。 总裁见多了要求高的顾客,立刻明白:“如果这两款颜色不满意的话,总部可以定制,法拉利的经典颜色都可以选。” “预订七辆吧。” 傅言深的声音平平淡淡,这话说出来毫无预兆,所有人俱是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七辆?今天车展上的这款车是旗舰版,定价在千万以上,收藏级的车,一口气买下七辆车一个小目标可就没了。 总裁也是一愣,但到底是总裁,很快恢复镇定,笑着说:“这可是一笔大单。” 然后玩笑的语气问:“买七辆车是家里人一人一辆吗?” “不是,”傅言深说,“七辆车改七种颜色,给我女朋友搭配衣服。” 会场寂静,针落可闻。 虽然没人说话,但大家脸上的表情仿佛都在说,我日哦,和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7. 第 7 章 林特助饶是在傅总身边多年,还是低估了黎小姐在他心里的分量。 他本以为,这款车现有的两个色,傅总会一个色买一辆呢。 结果,七辆车,七个色,配衣服,啧啧啧啧啧啧啧~一周不带重复的。 继上次送星链后,现在又送彩虹,他算是看明白了,但凡黎小姐抬抬眼,傅总能把太平洋买下来给她做泳池。 苏戚也傻眼了,想到刚才争执时她说的话,你买法拉利也是法拉利的荣幸吗? 还真TM是。 她的脸色已经白里透青,青里透黑,站在这实在没趣,准备灰溜溜尽可能低调地离开。 徐经理眼看提成没了,连忙问:“苏小姐,这辆车您刚才说要......” 要你妹要,一辆跑车谁买不起,但一口气买七辆,还是定制款,就像买杯咖啡一样轻飘飘地买了,谁有这么大的现金流。 还用车的颜色搭配衣服?变态,大变态,相比之下,她每天换着提的爱马仕、LV、香奈儿都不香了。 “不要了。”苏戚咬牙说,她现在再把这辆车买回去,就是个笑话。 陈艳红正爽翻天,想着交车后是不是能让黎总给她拍个视频,肯定火爆全网,余光一瞥,看见有人偷溜走,她拽着徐杰就追过去,两人严严实实堵住苏戚。 “喂,砸了别人的设备,就这么走了,不合适吧?” 苏戚和助理往左边走,他俩往左拦住,往右边走,他俩往右边拦住。 苏戚停住脚步,咬牙道:“你们想怎么样?” “赔钱啊,这还不简单,”陈艳红拿出手机,按下110,手机竖在她面前说,“你要走也行,咱们一会儿警局聊,反正现场有监控。” 赔个七八万对苏戚来说不算什么,但憋屈,尤其在自己先挑事,却被碾压了一头,正灰溜溜夹着尾巴逃的时候被逮住赔钱。 可一会儿被叫去警局,照样得赔,更丢脸。 “不就是一台破相机。”她不耐烦地转了账,离开时高跟鞋踩得踏踏响。 徐杰看着到账的钱,心想可以换设备了,摸着手里摔碎屏幕的相机按了一下,屏幕亮了。 他的眼睛也跟着亮了:“我靠,回去修修还能用啊,她可是全款赔偿,还赚了。” 回去后,跟着黎总到接待室,几人左看右看,啧啧,这贵宾待遇,又看看黎总的“男朋友”,两眼好奇。 嘻嘻小声碎碎念:“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彩祥云来娶我。” “什么?”陈艳红问,“你哔哔什么?” 嘻嘻还没从震撼中回神,恍恍惚惚地说:“世界上没有七彩祥云,但霸总有七彩祥车。” 本以为他是买一辆车,买了也就买了,黎明雪没想到他会买七辆,签合同前,她有些犹豫,七辆法拉利,太贵重了,毕竟他们还没结婚,甚至还没正式订婚。 黎明雪小声问:“买七辆是不是太多了?” 她没法不明不白地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保不齐他们那天发现不和,取消婚约了。 傅言深接过经理递来的合同,放在她面前,说:“追求女孩子,总要下点本钱。” “......” 他真在追求她? “签吧,就当我提前支付一点聘礼。” 他们的关系就是这么割裂,感情和关系是两条线。 因为是定制车,合同和常规合同略有不同,一签就是七份。 “嘻嘻,笔给我。” “嘻嘻,签字页帮我先翻出来。” “嘻嘻,给我倒杯水。” 黎明雪说一句话,傅言深看她一眼,她再说一句话,傅言深又看她一眼。 黎明雪放下笔,看向他:“你看什么?” 傅言深反问:“你嘻嘻什么?” 黎明雪莫名其妙:“我公司小女孩叫嘻嘻。” “嗯。” 黎明雪狐疑地看着他,问:“你刚才是在想什么?” “没什么,”傅言深说,“我以为你在表达喜悦。” “......” 嘻嘻,你才这么笑。 黎明雪晚上有点失眠,窝在床上打游戏,一直打到深夜,累到闭眼就睡着。 窗帘唰的一下拉开,阳光溢满房间,刺入眼皮,黎明雪刚翻了个身,被子又被掀开。 “起来了,囡囡,言深在楼下了。” 黎明雪迷蒙着眼睛,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 08:40 黎明雪惊醒:“他这么早来干什么?” 周锦云戳了下她的脑门:“当然是谈你和他的婚事。”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们谈了半年了,我看差不多也该确定下来了。” 周锦云边往衣帽间走边说:“傅叔叔和温阿姨都来了,我说你昨晚感冒,吃了药睡得沉,再不起来我可编不下去了。” 黎明雪蹬着被子呻吟一声,感觉天塌了。 周女士应该是去给她挑衣服了,她摸起手机非常给傅言深发了一条信息:[你怎么来了?] 他挺快回复:[我爸妈和你爸妈商量好的。] 黎明雪顶着一头蓬乱的发坐在床上,不是早就有心理准备的吗?怎么这几天和他接触多了,心反而乱了? 周女士拿了一身得体的套装裙出来,黎明雪走进卫生间,洗漱完,挤了点遮瑕膏在黑眼圈上抹开,装作神清气爽地下楼。 她妈也是不着急的性子,拉她到餐厅,逼她吃了几口早饭,才陪着她去见客人。 “明雪,感冒好点了吗?”温初宁拉住黎明雪的手。 黎明雪看了眼,他们默契地把傅言深身边的位置留给她了,他今天穿的是休闲装,比衬衫西裤笔挺的样子更居家温和一些。 “好多了。”她笑笑,走过去,并着腿坐下。 “还有点鼻音,要好好休息。” 鼻音是因为刚睡醒,面对温阿姨亲切的关心,黎明雪不好意思说谎,硬着头皮说:“刚才吃了药,没什么事了。” 傅言深弯唇,早上他起床的时候,看见她昨晚凌晨三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游戏截图。 傅敬之放下茶盏,温和开口:“现在的天气,早晚还是有些凉的,要注意加衣服。” 黎明雪保持微笑,有点装不住了。 这时,傅言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轻轻缓缓:“是我不好,昨晚带明雪去车展,吹了一晚上冷气。” “男孩子粗心大意的,以后出去要照顾好明雪。”温初宁责备。 周锦云对傅言深的维护很满意,笑着说:“言深是体贴周到的孩子,两人在一起还不久,多相处就熟悉了。” 话里话外还是暗示他要多照顾自己的女儿,大家也默认男性多担待一些,寒暄几句后开始谈婚事。 基本是父母在说,颠来倒去都是那点事,早都聊过的,无非今天确定下来,商业上的事公司里说,不必放在温情脉脉的家里。 黎明雪越听越困,隐隐约约听见温阿姨放轻的声音,吃了药容易困。 等她再有意识,四周静悄悄的,感觉不对劲,睁开眼,还是刚才的茶室。 她云里雾里地坐起身,发现身边还有一个人,而她,刚才似乎是靠在身边的人身上睡觉。 黎明雪转头,看见了傅言深。 “......” “醒了?”< /p>“嗯,”她喉咙有点干,“我爸妈,还有叔叔阿姨呢?” “在院子里。”傅言深给她的杯子里添了些温水。 “什么时候走的?” “你睡着后。” 黎明雪喝了口水,有点小心虚:“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 黎明雪看向他,你直说吧。 傅言深眼里含着一丝笑意:“不到一个小时。” “............” 太丢人了。 “没事,你感冒了,大家能理解。” 黎明雪:“......谢谢理解。” 两人走到院子里,他俩的爸妈正坐在凉亭下喝茶,看他们来了,都站起身,看样子是谈得差不多了。 周锦云说:“刚才找人看了日子,今年9月6对你们两个都好,下一个这么合适的日子要后年,虽然有点仓促,但也来得及准备,订婚就不大肆操办了,家里内亲通知一下,简单吃个饭,你们看可以吗?” 这就要结婚了,真不可思议。 黎明雪抬眼就能看见他家的别墅,开车转眼就到。 傅言深拉开驾驶位的车门时,她见他的肩膀有点紧绷的样子。 她刚才好像是靠在他受伤的这边肩膀睡觉,小声问了一句:“你的肩膀还好吗?” 这话一出,黎明雪注意到,温初宁和傅敬之的神色都变得有点微妙。 “一点小磕碰,没事。” 温初宁拍怕黎明雪的手背:“一点小伤,两三天就好了,别担心。” 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事,可他们微妙的神色变化,是她太敏感了吗? 汽车开出院子,周锦云笑得一脸宽心,手掌比到大腿根的高度,说:“从你这么点大起就担心你嫁太远,现在好了,就嫁在家门口,婚房他们家之前看到合适的楼盘,早就买好了,在月湖公馆,也不算远,随时能回来。” 母女俩聊着天,正要转身回家,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停在了她家门外。 车窗降下,是黎明雪一起长大的玩伴,陆亦驰。 “周姨,用了什么护肤品,改天我给我妈也买一套,皮肤这么好。” “就你最油嘴滑舌。”周锦云还是被哄得嘴角上扬,说完往家里走,让年轻人聊。 陆亦驰示意前面:“刚才从你家开出去的,不是傅言深的车吗?你和他来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那楚——” 黎明雪冷冷看着他。 陆亦驰啧了声:“不是,有些事你不知——” 黎明雪打断他:“我和他分手七年了。” 陆驰亦哑了半晌,犹豫了再犹豫,拐了八百个弯说:“你真的理解傅言深吗?” 黎明雪静默一会儿,说:“我以前也觉得自己理解楚浩然,结果呢?” “怎么和你说呢,他不像你认为的简单,懂吗?”陆亦驰尽量委婉,“你和她在一起,我总觉得有点,不安全。” 黎明雪听笑了,这世界上谁真的简单,更何况傅言深管理一家偌大的企业,她问:“有什么不安全?” “他那人城府很深的。” “嗯,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陆亦驰无话可说,叹口气:“行吧,我闭嘴,先走了。” 可心里憋得慌,他吊儿郎当又笑着说:“你要是真和那谁结婚,婚礼我可不参加。” 黎明雪拎起旁边的花盆,陆亦驰吹了声口哨,一踩油门走了。 还有一件事,黎明雪有疑虑,决定问问他。 下午,她到半月湾,给傅言深发了条信息:[什么时候方便,我把你的睡袍和西服还你。] 8. 第 8 章 傍晚,黎明雪坐进傅言深的车里。 他问:“想去哪儿吃饭?” “都行。” “停云轩?” “goodduck.” 傅言深迟疑了一下:“好鸭?是吃鸭子的地方吗?你想吃鸭的话,我们换个地方。” 黎明雪侧目看他一眼,还是那么面目沉静、正儿八经、稳如泰山的模样,可怎么就......有点萌呢? 她偏开头,捂住嘴,尽量不笑出声。 司机启动汽车,开得很慢,不确定去哪儿,他说:“我搜一下‘好鸭’在哪里,听起来像连锁吃鸭子的餐厅,是烤鸭吗黎小姐?” 黎明雪忍住笑,说:“去停云轩,好鸭的那个鸭,是口牙呀的谐音。” 司机笑道:“你们年轻人的口头禅我真不懂,年纪大了。” 说完猛然察觉不对,傅总也很年轻,但他也不懂,平时给傅总开车,他从早到晚没有一句闲话,这位黎小姐一上车,竟然忍不住开口,嘴一快就说错话了。 一直到停云轩,司机都噤若寒蝉,生怕一开口再把老板说老了。 停云轩的菜色看似日常,其实极致讲究,用老母鸡文火细煨4时的鳄鱼肉;还原大观园里的“茄鲞”,白米饭清香甜糯,不只是蒸饭用的水好,就连种植稻谷的水都是长白山的天然泉水。 吃完饭,黎明雪问:“要走走吗?” 看她像有话要说,傅言深没让人跟着,两人沿着小径慢慢走,这里远离市区,花木扶疏,环境优雅。 走远一些,黎明雪说:“问你件事。” “嗯。” “你肩膀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开没开口,她先截断他的话:“不要说是棒球,我不信,或者说是不是和程凌,和爷爷有关。” 傅言深一笑,她很敏锐,不是随随便便能敷衍的。 他说:“我父母对你怎么样,想必你自己有判断,不需要我多说。” 傅叔叔和温阿姨对她,确实无可指摘。 “至于爷爷,他只是不满我现在不听他的管控,没有这件事,我和爷爷也会在其他事上发生冲突,你只是恰好卷入其中。” 黎明雪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觉得爷爷有什么理由觉得程凌比你好?家世、相貌、性格、两家人的关系,还是说,你不自信,觉得自己不如她?” “......” 看他平时寡言少语,没想到这么能言善辩,每句话都戳到她的要害,她怎么可能觉得自己不如谁? 见她脸色稍缓,傅言深知道她信了。 “你要是还有疑心,等订婚宴上,看爷爷对你的态度。” 看莫名想到陆亦驰的话,侧目看了看他。 “怎么?”他问。 “没事,回去吧。” 坐在车里,黎明雪懒懒把手搭在中控扶手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再次回头时,看见自己的手边多了一只手。 她侧目看他一眼,四平八稳靠坐着,正闭目养神。 她的目光又落在他的手指上,干净修长,骨节分明,手背透着淡淡的青色筋脉,看起来清劲有力,和他总是淡漠严肃的脸比起来,他的手亲和很多。 她正胡思乱想,那手忽而翻转,掌心向上,伴随着他的声音:“要握一下吗?” “......” 我只是看一眼而已,没有要牵你手的意思,是你太自恋,还是我看起来很饥渴? “婚礼上要交换戒指,我们最好提前适应一下。” 他求婚那晚,她说不习惯和男性肢体接触,他说可以让她慢慢适应,这么说来,好像没有理由拒绝。 黎明雪生理上排斥男性肢体接触,其实源自心理,她膈应湿热黏腻的肌肤触碰,对于干净清爽,或者她内心认可的个别人,是能接受的。 他目光淡淡的,气质清冷,没有冒犯感,并且让她选择,黎明雪心里不太排斥。 昏淡的光线下,他冷白的皮肤更为明显,黎明雪看着他的掌心,轻轻将手搭上去。 他掌心干燥温热的触感一瞬爬到神经上,她小臂到肩膀的肌肉神经质地缩了一下,缓缓吸了口气,没有抽回手。 傅言深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见她能接受,他收拢手指,握住她的手。 黎明雪感觉半边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她至少有七八年没和男性握过手,整个人都有些紧绷。 “是不是可以分开了?”她问。 却见他又四平八稳地靠坐回去,闭上眼睛,说:“多适应一会儿。” 和刚才唯一的区别是,他还握着她的手。 “交换戒指不到一分钟就完成了。” “你要是条件反射一下抽回手呢?” “......” “明雪。” “嗯。” “你要习惯我的存在。” “............” 就这样习惯了一路,一直到她家门外停下车,傅言深才松开手,黎明雪收回被握到酸软的手,感觉掌心潮潮的,不知道是自己的汗,还是他的汗,神经上仿佛有蚂蚁爬过,细细麻麻,有点想起鸡皮疙瘩,但又没起起来的感觉。 傅言深问:“婚礼你有什么需要吗?” 黎明雪想了一下:“好像没有特别想要的,正常就好。” “婚戒、婚纱、仪式,这些都没有想法吗?” “你看着办就好。” “下周我去法国,要不要一起,把婚纱定下来。” 下周是巴黎时装周,梁笑前几天还问她去不去,那时她不知道傅言深和他父母哪天来家里谈婚事,还没答应梁笑。 “可以,我正好去看秀。” 想想不对,她才不要和他一起去,会无聊死,黎明雪说:“你忙完了联系我,我们再约时间。” 时装周一共九天,黎明雪带了两个公司职员一起到巴黎,让她们拍拍素材,她提点提点视频怎么剪,哪些是秀场的关键,哪些丑东西怎么吐槽能博流量。 狸狸说:“姐,在你身边待久了,我品位都变高了。” 晓菲笑嘻嘻的:“可不是,从小用钱砸出来的审美。” 狸狸:“你和那个设计师也认识?我听说他可傲慢了,很多明星借他设计的礼服走红毯都借不到,刚才他 对你很客气呢。” 黎明雪回忆了几下:“他帮我做过几次裙子,还蛮好看的。” 狸狸:打扰了。 黎明雪大学读的是服装设计专业,毕业后回国又读了个MBA。 小时候特天真,看见婚礼上新娘好美,婚纱好漂亮,就励志成为婚纱设计师,从小学绘画,学得特别认真、画得特别有劲,甚至幻想过自己结婚的时候要穿上自己设计的婚纱。 那时候,婚礼在她心里是神圣的。 但真到大学选专业时,她已经不想成为婚纱设计师了,一时间也没找到其他理想,加上学了太多年的画,沉没成本高,有点放不下,还是选了服装设计专业。 现在也就看秀的时候,见到模特穿着绝美的礼服走上T台,心里的余烬还会燃一下,想到这是她曾经的梦想。 黎明雪第一天漂漂亮亮看秀,后面就有一场没一场地看,逛街购物,约大学时的朋友。 想到傅言深,礼尚往来,应该要给他回个礼。 方便送给男性的礼物就那几样,总不能给他买房买车,黎明雪逛了小半天,给他买了块百达翡翠,暗蓝色的表盘,颜色幽深,和他的名字很搭。 第五天晚上,Alice邀请她参加黑裙party,全是女性,穿着漂亮的小黑裙,在Alice市中心的大平层,跳舞、喝酒、玩玩小游戏。 黎明雪酒量不好,克制地喝着香槟,被拉着蹦了一会儿,没什么精神,坐到沙发上休息。 这几天,为了穿得美美的出席活动,不显出小肚子,她饮食上非常克制。 今天为了穿这条小黑裙,晚饭也没怎么吃。 这些法国妞,黑咖啡加少量食物就能活,还活力十足,她的中国胃已经快受不了了,明显感觉今天已经没什么力气,傅言深不知道还要忙多久,他再不出现,她就自己定好婚纱回国了。 音乐突然停了,黎明雪抬头,问:“怎么了?” “走!” “去哪?” 这些女人喝高玩high了,要去看肌肉男跳脱衣舞,一群人就这么招摇地跑下楼,摇曳向下一个街区。 黎明雪走出大门,冷得一激灵,法国六月的天气,变化无常,她踩着高跟鞋,走出七八米,眼前一晃一晃地黑了,胸口发闷,浑身无力。 她勉强又走了几步,抱住路边一根路灯的柱子,头晕、耳鸣、心慌,想喊Alice她们,却发不出声音。 她知道自己低血糖了,越来越喘不上气来,浑身冒冷汗。 这个区还是比较安全的,但治安毕竟不比国内,她不敢让自己就这么倒在地上。 正绝望,昏昏沉沉地看见一辆车停在了路边,车窗降下,隐约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林特助看见黎明雪时,连忙转向后排,说:“傅总,那不是黎小姐吗?” 傅言深降下车窗,看了出去。 黎明雪拼着最后一口气,将脸转向街道内,祈祷他不要认出自己。 在异国他乡遇到未婚夫,她要漂漂亮亮,光鲜亮丽,像T台上的模特一样飞扬自信。 而不是现在这样,像只猴子一样抱着一根灯柱。 9. 第 9 章 一双黑色皮鞋出现在眼底,黎明雪绝望地闭上眼睛。 “明雪?”傅言深唤她。 黎明雪发抖的手指紧紧握住路灯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哐当一下晕过去。 傅言深看她脸色不对,摸了下她的额头,冷汗淋漓,抬手时碰到她她的手臂也是冰冷的。 “林昊,联系医生,”傅言深脱下西服外套,披在黎明雪的肩头,裹紧她的肩膀,一边在她耳边说,“没事了,松手。” 黎明雪一点都不想在这时候碰到他,但身上越来越乏力,眼里的黑色越来越重,他的外套很暖和,手臂很有力,她不由得松开手,顺着他的力道靠入他怀里。 她抓皱他肩头的衬衫,像要说什么。 傅言深附在她耳边仔细听,隐约听见“低血糖”三个字。 傅言深摸着她冰凉的脸,问林助:“有没有巧克力?” 林助往旁边看了眼,不远处有一家商店,他说:“我这就去买。” 傅言深横抱起她时,林助快步往商店跑去,从一群穿着漂亮小黑裙的女人间穿过。 他停住脚步,不对,黎小姐也是穿黑裙子,果然见这些美女涌到老板身边,看样子是来找黎小姐的。 Alice要过马路时,终于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领着一众人连忙往回走,正好看见傅言深抱着意识模糊的黎明雪,阻止他带走黎明雪。 “我是她未婚夫,她低血糖。”傅言深用法语说。 Alice醉意全无,一双眼睛审判这个中国男人,看他像个体面人,沉稳从容的样子不像说谎。 还有一起来的女人小声议论,“Ilestséduisant.”他好有风度。 “Est-cequ'ilestuar?”他像是个明星。 林助顾不上买巧克力,先跑了回来,一通鸡同鸭讲,最后,他拿出黎明雪和傅言深的手机,给Alice看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这才获得信任。 黎明雪昏昏沉沉间,感觉自己被人抱着,她浑身无力,周遭的世界模模糊糊漏了一线进意识里,心里很不踏实,以为自己发出了声音,在他听来,只是极小声的哼。 “明雪,吃点巧克力。” 有手指抚弄她的唇,让她张开嘴,她的眼睛撑开了一下,朦胧的视线里,看见一张似熟悉似陌生的脸,温柔的声音,像是从梦里传来:“乖,吃下去。” 她顺从着他的声音,甜腻的巧克力味,在唇舌间化开。 恍恍惚惚的,想要看清他,他笑了一下,脸上染着温暖的光色,在纯净的白色光晕里,那笑容好看极了,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那张脸真的凑近了,她被拥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里,他身上的气息干干净净,透着朦胧湿润的味道,如雨后雪松,泛着木质的清香。 傅言深见她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努力想睁开,又难受地喘息蹙眉,静默一会儿,还是将她抱入怀里。 她窝在他怀里没多久就睡着了,和平时的明艳动人不同,她睡着时面容安静柔和,浓密的睫毛歇落在白净的脸上,不安地颤。 汽车徐徐前行,车内隔音好,很安静,只有细微的震颤,仿佛碾在他的神经上,他闭上眼睛,却能更清晰地听着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是绵韧的丝线,绞紧他的心脏。 林助坐在副驾驶,头不敢回,连目光都不敢歪一下。 刚才无意间从后视镜里瞥到一眼,傅总抱着低血糖意识不清的未婚妻很正常,也没什么任何情.色动作,但仅仅是呼吸,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紧绷压抑,像是什么情绪被重重按捺下去。 他毕业后就在傅总身边工作,傅总是他见过最克制沉稳的人,鲜少有情绪起伏,累到极致或日常工作,都是一副样子。 从他知道傅总和黎小姐的关系起,不过半年时间,也不知哪来的如此深沉的感情。 ...... 好像有人一直抱着自己,温热的胸膛,有力的手臂,似有若无的触碰,还有,仿佛来自他身上的,朦胧的气息...... 缓缓睁开眼,躺在一张舒适的大床上,窗帘拉着,光线很暗,身边空荡荡的。 黎明雪一下坐起身,左右看了看,又看向自己。 还穿着那条黑裙,没什么异样。 记忆缓缓回到大脑,她刚才像只猴似的被傅言深从路灯柱上扒下来,给她喂了巧克力和水,现在是被带到了他的住处? 黎明雪瞬间泄了力气,一头栽回床上,郁闷地盯着天花板。 丢脸,太丢脸了。 不知是幻觉还是做梦,彻底陷入黑暗前,隐隐约约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动作好像很亲昵。 叩叩叩。 黎明雪一惊,抱住一小团被子,埋住脸,耳朵却竖起来,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明雪,醒了吗?”傅言深的声音。 他什么听力?这都听见了? 她将自己发烫的脸从被子里拔出来,平复了几秒呼吸。 “明雪?” “醒了。” “起来吃点东西。” “哦......” 很快,门再次被敲响,进来一个女佣模样的人,给她打开电灯,笑容很友善,放了一双崭新的拖鞋在床边,又放了一张披肩在床上。 黎明雪到卫生间洗漱一番,脑子清醒过来,回到房间,看着这布局、装修、名贵的摆件,怎么看都像是主卧。 傅言深的房间?他为什么不把她放在客房? 她走进衣帽间,稍稍看了眼,男性的衣服、领带、手表,可以确定,就是他的房间。 好像进入了不属于她的地方,黎明雪感觉自己站在这里有点突兀,整理好裙摆,披上披肩,走了出去。 傅言深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电脑,衬衣领口微微敞开,他却未因此显得慵懒,侧脸依旧静漠,整个人清冷料峭。 所以,是她的幻觉吧,大概身体虚弱的时候精神上会比较依赖人,他冷冰冰地照顾她一下,她竟然觉得亲昵,真是看牙爱上牙医,她什么时候这么恋爱脑了? “坐这,先喝点水。”傅言深看向她。 黎明雪裹紧披肩,感觉和他好像是两块摆在桌上的磁铁,吸力和斥力同在,她被两股力推拉着,摇摇晃晃。 她隔着至少能坐一个人的空间,在他身边坐下。 佣人端来一杯水,黎明雪接过喝了一口水,温度刚好,甜甜的,滑入空荡荡的胃里。 傅言深瞥过他们之间半米宽的距离,看向她安静喝水的侧脸,然后,抬起了手。 黎明雪两手捧着水杯,余光看见他的手伸过来了,她背脊绷紧,仿若无事地继续喝水,但所有感官都敏锐起来,躲开好像不太合适,可是他要干什么啊? 他修长的手指触碰到她头上,拨了拨她的头发。 “......” “怎么了?”她看向 他,尽量平静地问。 “乱了。” “哦......” 哪哪都收拾了,忘了梳头。 “谢谢。” “不客气。” 他已经转回去,长腿交叠,安然自若地继续看放在腿上的平板电脑。 黎明雪啜着甜甜的温水,不知道他如此熟稔,甚至带点宠溺的感觉从何而来。 不对,她不要看牙爱上牙医,过度解读了,看他这冷峻的侧脸,自己瞎想什么呢? “想吃点什么?”傅言深问。 “你这的厨师会做中餐吗?” “简单的会点,不是很地道。” “简单煮一碗海鲜面就行了。”她现在只想吃热乎乎的中餐。 “有忌口吗?” “没有,清淡点就好。” 黎明雪见他站起身,以为他要交代厨师,却见他走进厨房,挽起衬衫袖子,拉开冰箱。 “?????????” 他要亲自下厨给她做饭? 黎明雪觉得自己可能还没从低血糖的幻觉里醒过来。 和傅言深不太熟,不然就掐他一下,看他会不会痛。 她捧着杯子,走过去,靠在厨房的门沿边,看着他的背影,静默一会儿,问:“你会做饭?” “以前留学的时候,偶尔自己做。” 晚上十点的巴黎天色还是亮的,光影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线条,修长的腿、收窄的腰、宽阔利落的肩膀,一览无余。 完全是商场上沉稳严肃的气质,现在站在厨房里,挽起袖子做饭,竟然也不违和,反而多了一分真实感。 黎明雪第一次这么仔细看他,Alice她们这会儿在看的脱衣舞男,身材未必有他好。 她不喜欢过分肌肉偾张的男人,更喜欢斯文含蓄一点的身材,柔韧紧致的肌肉,手感应该很好,穿上衣服又修长挺拔。 傅言深回身时,看见她捧着水杯有滋有味地啜着,笑容懒洋洋像只偷腥的猫。 他静静看了她一眼,黎明雪迎上他的视线,目光明亮,嘴角勾着笑,抬眼间仿佛一缕活泉,让人想要饮一口。 傅言深额角的青筋隐隐胀痛,喉咙发渴。 “明雪。”他唤她。 “嗯。” “到餐厅去等。” “为什么?” “你站在这里影响我。” “我又没有进去碍手碍脚。” “听话,过去等。” 霸总做饭包袱还挺重,怕搞砸了丢脸吗?好吧,有得吃就行,她还懒得看他呢。 黎明雪眼尾微微上挑,瞥他一眼,轻飘飘走了。 傅言深按了按额角,看向窗外的天色,吸了口夜晚沁凉的空气。 十分钟后,黎明雪面前摆着一碗喷香的海鲜面,浓郁的鲜味搭配软糯的面条,对饥肠辘辘的她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 她吃饭不急,哪怕现在饿到不行,也慢慢吃。 傅言深像是吃过晚饭,但面前也摆着一碗海鲜面,陪着她。 安静吃了会儿,他看着她满足的小表情,问:“明天有时间吗?我们去MENT总部的工作室看看。” “明天?”黎明雪脸色一变。 她不愿去吗?傅言深静默地看着她。 黎明雪放下筷子,一脸严肃地说:“要试婚纱你还让我吃这么大碗的面?” “......” 10. 第 10 章 傅言深第一次领略到她的蛮不讲理,不太擅长应对,耐心地看着她,讲道理:“明天试婚纱会很累。” “要量腰围的。” “正好,婚礼上也要吃东西。” “......” 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黎明雪说:“一辈子就结一次婚,难道我要顶着水桶腰穿婚纱?” 傅言深目光略一抬,似是被她这句话取悦到,弯了弯嘴角,说:“没有关系,婚礼不是给别人看的,你自己高兴就好。” “............” 什么没有关系,她在婚礼上当然要美美的,不然怎么高兴? 黎明雪看着剩下的半碗面,异常纠结,已经开胃了,很想吃,但是身材也很重要。 傅言深就这么看着她犹豫半天,矜持地挑出海鲜吃了,又犹豫了一下,自言自语说,“我就吃一根。” 然后慎重地夹起一根面条,无比认真地吃完,放下筷子,真就不吃了。 他失笑,没怎么变,像小时候一样,总有一些奇怪又可爱的举止。 黎明雪看了眼时间,说:“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傅言深站起身。 她扯下披风,往椅子后挂,却被他接住,又披在她肩头,说:“外面冷。” 这一刻,黎明雪莫名有种他们认识了很久的感觉。 黎明雪站在玄关换鞋,傅言深在屋里,对抱着干净床单被套准备进他房间的佣人说:“不用换。” 佣人愣了一下,雇主对卫生的要求一向很高,平时这房子很少接待客人,偶尔来个客人,所有卫生都要彻底做一遍,今天床被睡了,竟然连床上用品都不要换? 巴黎昼长夜短,第二天,黎明雪没睡太久懒觉,自己醒了。 MENT总部不对外开放,只接待高级定制客人,总部占据了好几层楼,一楼是旗舰店,楼上是办公区、设计师的工作室,还有高定工坊。 黎明雪偏爱蚕丝绸的婚纱,设计师带他们到相应的工坊,一大片开阔的区域,几十名工匠在自己的工作台前缝制服装。 最终选了抹胸缎面的款式,黎明雪试穿一条和她的描述接近的一款婚纱。 阳光很好,明亮透彻,她穿着洁白的婚纱走来,傅言深听见脚步声,回眸,看见她,所有声音刹那远去,他眼里只有一个她,美得如梦似幻。 “真正爱自己新娘的新郎,第一次看见她穿婚纱的时候,都会这样感动。”设计师帮忙整理衣服时,小声在黎明雪耳边说。 黎明雪的视线和傅言深短暂触碰,她收回目光,设计师不清楚他们的关系,她当然也不会向一个陌生人解释,“爱”这个字对他们来说很遥远,他们更多的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和配合。 她收回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对这款还挺满意。 设计师拿了好几块头纱,一一给黎明雪试戴,她选了两块,拿不定主意。 设计师看向傅言深,让他提意见。 傅言深看了看,从助理手里拿起更轻薄透明的一块,站到她身后,设计师意识到他要亲手帮新娘戴上头发,立马退开,在一旁指导怎么做。 轻盈的头发和垂坠感极好的缎面搭配,隐隐露出她细直的肩膀和玲珑的锁骨,美得人移不开眼睛。 “这款头发还可以这样。”设计师掀起一边头纱,盖在了她脸上,称赞道,“这样也很美。” “我看看。” 傅言深移动半步,同时转动她的肩膀,两人面对面站着。 黎明雪将将抬头,还没对上他的视线,忽而起了一阵风,轻薄的纱飘起,拂到他脸上。 朦胧的白色光晕里,极细的触感,缠缠绵绵,浮动在他的呼吸间,而他的视线下方,就是她的脸。 这一刻,他吻不到她,每一下呼吸都带着倒刺。 风停了,白纱缓缓落下,他的喉咙紧紧地滑动了一下。 “不好看吗?”黎明雪见他没有反应。 他的手指托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说:“很美。” “Quec’estromantique!”设计师一连感叹了好几声浪漫。 傅言深掀起白纱,盖在她脑后,两人再次看清楚彼此的脸,目光一下变得直白,黎明雪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睛,眼睫一垂,别开了视线。 傅言深看见,她的耳尖上飘起一抹淡红,他弯了下嘴角。 “你觉得这款更好吗?”黎明雪将话题转到白纱上。 “和你的名字更搭。” 他还挺有心,黎明雪对设计师说:“就选这块。” 设计师介绍:“这块白纱出自法国最后一个皇家制衣家族,工艺非常好。” 黎明雪自己读的就是服装设计专业,又是堆金砌玉地长大,知道什么皇家制衣都是噱头,工艺再好,消费的无非是这种稀缺感,买到的是情绪。 换下婚纱,敲定其他细节,要离开的时候,设计师叫住他们。 刚才设计师本想拍新郎帮新娘掀开头纱的画面,却意外抓拍到更唯美的一幕,他把照片分享给了他们,不吝称赞。 有这么好看吗?黎明雪点开照片,一瞬间目光顿住。 未免......太好看了,她悄悄长按,保存,主要是保存她自己。 抬头正好撞上傅言深看来的目光,她装作无事发现,收起了手机,说:“走吧。” 傅言深长按照片,保存,嘴角一直是上扬着的。 梁笑要工作,狸狸和晓菲已经回国了,返程黎明雪坐上了傅言深的私人专机。 她出行很少用湾流,除非几个朋友或家人一起,否则太无聊了。 就像现在。 安静封闭的空间里,只有她和傅言深,还有一个存在感比傅言深更弱的林特助。 他们坐在她右后方,偶尔传来纸张翻动,敲击键盘,林特助小声说话的声音。 十到十一小时的航程,好难熬。 黎明雪睡了会儿,玩玩游戏、看看杂志,所有能干的事都干了,还要四五个小时。 她走到旁边的吧台,看了看,果然有不少酒。 傅言深看了过来。 “能喝吗?” “先吃点东西,不然容易醉。” 林特助问黎明雪想吃什么,去安排了。 他回来的时候,看见黎明雪挑的酒,眼睛瞪圆了一下,立马又恢复平 静。 这位大小姐,正优哉游哉地在开一瓶罗曼尼康帝,大概很少亲自做这种事,手法不是很娴熟,但她也不急,不紧不慢地开瓶。 这酒年产量只有4000瓶,捧着钱也未必能买到,庄园仅对登记在册的客户开放,她手里这瓶红酒差不多二十来万。 噗~木塞拔出,林特助听见了金钱的声音。 红酒口感醇厚,黎明雪小口抿着,两三个小时过去,不知不觉喝了大半瓶。 傅言深处理完工作,仰了仰酸痛的脖子,到餐厅找她。 林特助本想问,要不要让厨师给您做点吃的。 他的目光越过老板的肩头,看见黎小姐时,立马识趣地闭了嘴,悄无声息退下,傅总现在或许更想干点别的。 黎明雪单手撑着侧脸,一根手指无聊地戳着酒杯,浓密的长发倾泻而下,皮肤雪白透红,浅色缎面吊带裙外的披肩滑落了半边,露出纤细雪嫩的肩和手臂,整个人懒洋洋的,每一下呼吸都很慢。 傅言深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她丝毫没察觉到他。 他看了眼红酒瓶,只剩小半瓶了。 “醉了?”他问。 黎明雪循声看去,一双漂亮的眼睛醉意朦胧,眸波流转间,是不自知的诱人。 她用了好几秒,目光才在他脸上聚焦。 傅言深缓缓沉下呼吸,坐到她身边,问:“不认识了?” 黎明雪意识有点飘,懒洋洋问:“你忙完了?” “嗯。” “快到了吗?” “还有一个多小时。” “还要那么久。”她脸上的表情垮了一下,又伸手去拿酒杯。 傅言深握住她的手指,将她的手拉回来:“别喝了。” “可是,好无聊啊。” 傅言深发现,她喝醉了以后整个人哼哼唧唧黏黏糊糊的。 他拿起红酒,倒入酒杯,黎明雪看着徐徐上升的红酒,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但死活想不起来。 直到看着他端起酒杯,灯光下,红色的酒液滑入他嘴里,她想起来了,这是她的杯子,伸手就去拿,醉后舌头有些麻痹,忘了说话。 傅言深以为她还想喝,不让,搂住她的腰说:“你已经醉了。” “我没醉,”她强调,“这是我的杯子。” 傅言深明白了,略一笑,别有深意地说:“你的吗?不是我的?” 他什么时候重新拿了一个杯子?黎明雪左右想不起来。 傅言深缓缓饮了口酒,唇齿间是红酒的香醇,看着她微抿着鲜红欲滴的唇,越喝,喉咙越干渴。 他喝完一杯酒后,带着轻微的醉意,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和她鼻尖相抵,低声问:“明雪,我们试试。” “试什么?” 黎明雪的鞋早不知被她蹬到哪儿去,此刻双腿交叠侧坐在沙发上,眼神恍惚,感觉他离自己好近,长长的睫毛好像要戳到她的眼睛上,她直往后缩。 傅言深搂在她腰间的手一用力,又将她揽入怀里,鼻息间全是她的味道,一点一点渗入他的毛孔。 他闭着眼,灼热的气息贴在她耳边,嗓音低回温柔:“试试接吻。” 11. 第 11 章 “不行,不行的。”黎明雪虽然晕乎,但意识没有全部丧失,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傅言深的掌心按住她的后脑,温热的唇贴着她的鬓角,克制着,低声问:“为什么不行?” 他的存在感好强,浓烈的气场包裹着他,黎明雪面红耳赤,呼吸凌乱,腰肢紧绷着,心里一急,脱口道:“下,下次。” 低低的一声笑,在她耳边响起,竟有种说不出的性感,她耳根到脖颈酥了半边。 傅言深没勉强她,说:“好,下次。” 他已经等了她太多年,不急于这一时,只是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太甜美,他忍不住一再靠近。 黎明雪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唇似有若无的触碰,轻轻推了他一下,说:“你放开。” “借贷是不是要先收点利息?” “什么?” 他没回答,吻代替了他的话,落在了她的鬓角,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继续往下,流连过她的侧脸、嘴角、下巴,缓缓停住—— 看着她脖颈优美柔软的曲线,轻轻吻下去。 黎明雪所有的神经都炸开了。 柔软的吻,落在敏感的脖子上,细细紧缩的感觉,让她不由得缩起脖子,无意识“嗯~”了一声。 这一声撩动着他的神经,他的血液着迷地沸腾着,将她重重拥入怀里。 ...... 昏黄的光线里,黎明雪睡得不太安稳,总感觉有道灼热的视线看着自己。 迷迷糊糊睁开眼,身边的人影由模糊到清晰,是他一如既往清冷的侧脸。 奇怪,是她的错觉吗? “醒了?” “嗯。” 他伸手过来,摸摸她脸上那道压久了的红印,说:“去洗漱一下,到家了。” 她拿起手机看时间,还有些迷蒙:“到多久了,你怎么没叫我?” “你醉成那样子,我怎么向你爸妈交代?”他笑了一下,那笑声低醇性感,说着家常的话,格外亲昵,她的耳根不自觉烫了起来,站起身去了卫生间。 站在盥洗池前,黎明雪掬起一捧水泼到脸上,反复几次,终于清醒过来,看着镜子里自己滴着水珠的脸,想到刚才喝醉时他的行为,怎么感觉他不是老干部,而是只老狐狸?还是说但凡是个男人,骨子里都是这样的? 傅言深送她到家,周锦云客客气气地感谢他,等他一走,立马问黎明雪婚纱选得怎么样了,她要看照片。 黎明雪点开手机相册,想到自己好像没有拍照,但为时已晚,设计师抓拍到的照片,她妈已经看到了。 “太漂亮了,你和言深太般配了,这比婚纱照好看多了。” “什么般配,给我也看看。”黎启明说。 黎明雪的手机就这么在家里传了一圈,在大家一声声的惊叹里,她都快产生幻觉,和他是爱情了。 按照当地的习俗,订婚宴放在女方家,周日早上,亲朋好友陆陆续续到家里,楼下传来热闹的声音。 黎明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盒子里的男士手表,暗蓝幽深的表盘仿佛深不见得的湖面,转换角度时,里面浓郁的蓝好似会流动。 手机铃声响起,黎明雪倏地回神,接起电话。 “囡囡,下楼了,外婆外公已经到家里了。” “这就来。” 黎明雪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眼妆容,提着裙摆跑下楼,薄粉色的裙子十分淡雅,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盈飞扬。 在楼梯拐角处,一个没留神,撞到一个人身上。 “着急什么。” 熟悉的声音,他轻轻拥了她一下,身边的亲戚们纷纷笑起来,说小两口感情真好。 黎明雪看见傅言深的爸妈和爷爷,立马退开一步,端正站好,挨个叫人。 傅爷爷对她还是和蔼可亲的,黎明雪心头的疑虑逐渐打消。 订婚宴一切中规中矩,就是傅言深喝得多了些。 他平时不喝酒,无论什么场合,也没人敢劝他酒,今天在她家里,都是她家的长辈,他一杯接一杯。 饭后没看到他人,他爸妈还在她家,他不可能自己先走了。 黎明雪心想他是不是出去透气了,走到门外,看到他站在大门边,而他对面,还有一道熟悉的人影,黎明雪的心提起来。 陆亦驰,说她要是和傅言深结婚,不会来参加婚礼的人,和傅言深能有什么话说? 黎明雪让跟屁虫一样黏着自己的侄女回家玩,往门外走去。 “傅总,别来无恙。”陆亦驰递来一支烟。 傅言深没抬手,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在傅言深面前,陆亦驰这种还在父亲管控下的富二代,再怎么挑衅,都像是小孩子幼稚的叫嚣。 “呵,还是这么不给面子。”陆亦驰没正经地笑了一下,叼着烟,低头点火,深深一吸,呼出一口烟。 “恭喜傅总如愿以偿了。”陆亦驰轻眯眼,眼里冷冰冰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恭喜的意味。 傅言深:“谢谢。” 今时今日,陆亦驰面对他这样岿然不动的样子,依旧很恼火。 他们高三下学期时,傅言深大四,按邻里间的交情,他本该叫他一声哥。 那天,下着冻雨,他接到楚浩然的电话,暴躁又着急地说,明雪从他家里出去了,让他立马去接人。 那时楚浩然家要举家定居国外,是卖掉国内的祖宅、资产,连家里的古董家具都运走,永远不打算回来那种,他们家和黎家一向稳定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连带楚浩然和黎明雪之间也出现了嫌隙。 陆亦驰不知道他们怎么了,但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他匆忙赶到楚浩然家,却死活找不到黎明雪,他的衣服都被雨淋湿透了,冷得抓狂,冒雨到处找她。 许久,他看见傅言深的车停在黎家门外,他送明雪回家了。 这之间的时间,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干了什么。 所有似是而非的记忆连缀成线,他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姓傅的早就对明雪图谋不轨,现在趁虚而入了。 他就是个孤僻寡言的怪胎,竟然喜欢明雪?他配得上吗? 陆亦驰等在汽车旁边,看见人时,上前就揪住他的衣领,只是一拳头还没挥回去,人已经被撂倒了。 他坐在地上,抹掉嘴角的血,挑衅地笑:“你TM就是个变态,偷偷看明雪,跟着她,每次拍合影的时候,你的镜头都只对着她,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吗?怎么,现在还想追求明雪?” 傅言深脸上依旧深冷淡漠,只比他们大四岁,但心智仿佛是另一个level,他没理会他的挑衅,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陆亦驰还坐在马路中间,懒洋洋的故意不站起来。 车灯刺入他的眼睛,也照亮他眼前的千万条雨丝,他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在下着冻雨的夜晚,他毛骨悚然地意识到,他真的会撞过来。 疯子,TM的疯子! 长辈们都夸他沉稳持重,年轻有为,陆亦驰却在此刻感觉到了他骨子里的偏执和疯狂。 陆亦驰跳起来,险伶伶躲开疾驰来的车。 现在他们站着的地方,就是当年两人打架的地方。 “你既然这么关注明雪,不会不知道她和浩然的感情有多深吧,你不觉得自己是趁人之危吗?” “他没有善待明雪。” 陆亦驰暴躁得很:“当时他们两家的情况,明雪没看出来,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傅言深嘲弄地笑了一下:“与我何干?” “你—”陆亦驰哑口无言。 明雪和楚浩然分开,虽然遗憾,但到了如今的年纪,明雪和谁在一起他都可以真心祝福,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居心叵测,藏得比什么都深的男人? “你觉得明雪喜欢你吗?”陆亦驰看向他的眼睛。 “与你何干?” 陆亦驰又噎了一下,还想说什么,看见傅言深身后走来的人,他脸色变了变。 傅言深听见脚步声,收敛了眉眼间的寒意,对陆亦驰说:“你不要让她为难。” “什么意思?” “我只希望她轻松快乐。” 陆亦驰眯着眼脸色又变了变。 “你们在聊什么?”黎明雪走到傅言深身边。 陆亦驰一肚子话,憋了半天,最后硬是笑出来,吊儿郎当地说:“能聊什么,我来祝福你们呗。” 黎明雪打量他,那眼神仿佛在警告。 “我把你未婚夫怎么样了似的,”陆亦驰啧了声,“护短吧你,我走了。” 春末夏初,草木的枝叶舒展着新绿,庭院里红粉浅紫的花开得正好。 在花团锦簇的美景里,傅言深看向她,今天她妆容很淡,薄粉色的裙子衬得她的皮肤素白干净,长发柔顺披肩,一眼看去,仿佛还是少女时期的她。 只是那时候,她身边有一个出色的少年,他坐在光线晦暗的车里,从他们身边快速掠过,看见灿烂的阳光下,少年的手搭在她肩膀上,两人看着彼此,笑得眉飞色舞。 黎明雪不知道陆亦驰有没有乱说什么,抬眼看向他,却见他目光深深地看着自己。 “你......” 大概是酒劲上来了,黎明雪看他的神色不太对。 她还没开口问,他突然伸手,重重抱住她。 她吓了一跳:“傅言深?” “别动,让我抱会儿。” 他身上好重,手臂好紧,她有点喘不过气:“你不舒服吗?” 没反应。 过了两秒,很轻的一声“嗯”从他鼻腔里发出来。 “哪儿不舒服?”她抬起的手迟疑了一下,轻轻抱在他后背。 他没回答,她又问:“陆亦驰和你说什么了?” “鼠雀之辈,无关紧要。” 黎明雪一愣,差点笑出来,他一向沉稳内敛,从没见他这么情绪外露,真的喝醉了。 转念又觉得陆亦驰那狗东西,肯定是说了什么令人不愉快的事,傅言深才会这么说,陆亦驰不至于情商低到在傅言深面前提那个人吧? 她犹豫了一下,说:“我不知道陆亦驰和你说了什么,如果是关于我的,那都是过去的事。” 他许久都没有反应,黎明雪不知道他听没听见,可能真的醉到意识模糊了,她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说:“回去吧。” 傅言深的脸贴在她耳边,嗅着她发丝间的香味,听着她主动的解释,心里对她的贪念翻来倒去,越来越重,每一根骨头都在簌簌碰撞,发出轻响,他想要她。 黎明雪推了推他:“松开啦,你好重。” 回到家里,长辈们还在喝茶聊天,周锦云见他俩走回来,笑着说:“言深,喝多了吧,到楼上休息一下,白酒后劲大,你们年轻人平时又不喝这个。” “明雪,带言深上楼。” 周锦云接着又张罗管家泡蜂蜜,送干净的洗漱用品上楼。 管家自然把东西放进了黎明雪的房间,她有些头皮发麻,但也只能让傅言深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一走进房间,傅言深就看见她摆在柜子上的一张合影。 黎明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一紧。 12. 第 12 章 是她和几个发小的合影,有男有女,她没法解释为什么没有把那个人的脸剪掉,或是涂黑,也没收起相框,七八年了,还让它摆在原来的位置。 大概是因为其他好友的存在,她不想破坏那份完整。 太习惯了,相框一直在那,人会慢慢滋生顿感,每天目光无意识地瞟过,自动打了马赛克似的,并未多留意一眼,现在傅言深看着照片,她才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想起那个人了。 空气诡异地安静着,某一刻,她突然从记忆里抽离,端起蜂蜜水递给他,说:“喝点,解酒。” 傅言深喝完蜂蜜水后,黎明雪又催他去洗漱,他走进卫生间,水声传来,她静静站了会儿,将相框收进抽屉里。 傅言深洗漱完出来,看向刚才摆相框的位置,已经空了,她在藏什么? 黎明雪拉上窗帘,看着他的目光从原来摆相框的位置转回来,她目光有些闪烁,说:“你休息吧。” “你呢?” “......” 总不能和你一起睡。 黎明雪说:“我不困。” 他皮肤上沾着潮气,脸色越发白里透青,好像喝酒后这样脸色的人,身体不太降解酒精,会比较难受。 她问:“有没有不舒服?” 他没说话。 气氛太压抑,她待不下去,她站这看着,他大概也不是很方便。 黎明雪说:“你休息吧,我先下楼了。” 二十分钟后,又被她妈轰上楼,说她不像话,怎么能把喝醉的人一个人丢在房间。 黎明雪只好又回到楼上,轻悄悄地走进房间,看清他躺在她的床上,睡得很安静。 眼睛紧闭,唇紧抿着,他好像睡觉了也没有放松下来。 据她为数不多的了解,他爷爷对他的管教非常严格,他的人生是长按加速键的,要学要做的事很多,浓缩在彼时年纪尚小的他身上。 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黎明雪看见他额角、脖子渗出细细的汗,身子很沉,睡得很累的样子,呼吸也重,修长的身体压在雪白柔软的被子上,仿佛醉玉颓山。 应该是白酒的后劲上来了,他看起来不太舒服。 黎明雪把空调降低了几度,在心里挣扎了一下,算了,看在她低血糖时他照顾她的份上。 她到卫生间,先卸了妆,把毛巾浸湿,又站在床边做了三分钟的心理建设,才将毛巾叠成正方形,倾身过去,从额头开始,给他擦汗。 醉成这样,不会醒过来吧? 见他没动静,她又大胆了一点,湿透冰凉的毛巾伸向他泛着细微水光的脖子。 她动作很轻,生怕惊动他,就快完成时,还没松下一口气,她看见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目光缓缓向上,对上他暗沉的视线。 黎明雪呼吸一紧。 他直勾勾看着她,但眼神迷离。 他是个自律的人,喝醉了也没有失态,连躺着的样子都很端正,但他此刻唇紧抿着,头发乌黑凌乱,眼神也不太清醒,克制中透着凌乱,竟有点可爱。 黎明雪嘴角抿着笑,把他的头发揉得更乱,说:“你睡吧。” “明雪。” 她正要起身时,突然听见他叫她。 “怎么——” “了”字还没发出声音,瞬间身体失重,天旋地转,已经被他抱到了床上,心跳快蹦出嗓子眼。 她手忙脚乱地起来,又被腰间的手抱回去,他的手臂仿佛焊在她腰上。 没法和喝醉的人计较,她无奈,调整了一下姿势,和他面对面躺着,问:“怎么了?” 他明显正醉着,人很疲惫,但不肯闭上眼睛,就这么看着她。 “傅言深,你在耍什么酒疯?”她好笑地问他。 “陪陪我。”他嗓音沙哑。 黎明雪对上他安静专注的目光,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听出一丝恳求的意味,平时沉稳克制的人,难得流露出这样一面,她硬不下心拒绝。 “嗯,我不走。” 他却还不睡,依旧看着她,黎明雪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毛病,都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卸妆没卸干净。 “不困吗?”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又睁开,长长的睫毛下,目光流连在她脸上。 黎明雪伸出手,盖在他的眼睛上,轻声说:“你睡吧。” 过了会儿,均匀的呼吸传来,他的姿势放松了一些,她拿开手,见他已经安然睡着。 刚才明明已经累到不行了,不知道在硬撑什么。 不知不觉她也睡过去,梦中回到六岁那年,在他家长长的走廊上,看见一间房间的门是开着的,透出光,她屁颠颠跑过去,误入一间书房。 午后阳光很好,在窗外绿树的映衬下,房间充满了薄薄的青绿,她看见一个穿着墨蓝色英伦风校服的大哥哥站在书架边,个子高高的,笔挺板正,手指正拨出一本书,清爽的风吹来,画面像漫画一样美好。 直到他转身看向她。 房间温度骤降。 他一个眼神,把她看哭了。 冷、凶、厌烦。 黎明雪睡得浅,迷迷糊糊还有一丝现实中的意识,明明他从小就不喜欢自己,为什么要和她结婚? 小孩总喜欢和比自己大一点的孩子玩,哭完后,她越挫越勇,每天早上下午,都要去书房找他,甜品、零食、玩具、漫画,一点一点侵占他严整的空间。 但梦中他的脸越来越模糊,都是自己和他说话,不停问这问那的声音,她记不清他后面有没有愿意搭理自己。 场景毫无预兆地切到户外,没头没脑地下起了雨,雨不大,但很冷,像是冻雨,她身上越来越冷,好像有人抱起自己,身体一半冰凉一半灼热。 突然就躺在了雪地上,后背软软的,身上却很重,被什么压着,微凉的手指拨开她的头发,炙热的呼吸,一下下扑在她冰凉的脸上,是吻吧,柔软的,从额角滑落,贴在唇上,轻柔地吮吻。 她想醒却醒不过来,睫毛颤动着想睁开,手脚没有一点力气,但意识越来越清楚。 大白天的,她鬼压床竟然梦到一只色鬼?是她太饥渴,还是鬼太饥渴? “明雪,可以吗?” 来自唇齿间的呢喃,黎明雪在旖旎的吻中醒来,恍恍惚惚地感觉到身上又冷又热。 冷是空调,她房间的空调从来没开这么低过。 热......唇被轻轻咬了一下,“醒了?”男人初醒时性感低哑的嗓音。 色鬼压床竟然压到她真实的床上来了? 黎明雪的心跳好快,呼吸加速,热来自覆在她身上的男人。 “傅言深?”她问。 “嗯...” 他的唇,蜻蜓点水般,落在她的唇上,细细地含吮。 他不急切,唇齿相依中稍稍掠夺走她的呼吸,她好像轻微溺水,又有点舒服。 “可以吗?” 她想到巴黎回来的飞机上,她说下次,现在就是那个下次?有点紧张,但好像不是很反感。 见她没排斥,他更加深这个吻,探入她的牙关。 黎明雪的感官迅速膨胀,脑子一激灵清醒过来,过分入侵的感觉,那触觉,让她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推开他,跳下床,跑进了卫生间。 水声开到最大,两手撑在盥洗池边,吐到一点力气都没有,看着哗哗流水,敲门声被意识过滤掉,不知过去了多久。 咔嗒一声,门打开了。 她一惊,看向门外。 傅言深站在门边,她白皙的皮肤衬得湿润泛红的眼睛格外明显,他动作顿住,说:“抱歉,一直没听到动静,担心你出事。” “没事,我洗个脸就出去。” 傅言深走开了。 她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还是不行,她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他了,可舌头相触的瞬间,脑子里条件反射浮出的画面,依旧会引发生理不适。 回到房间,她不知道怎么面 对他,反倒是他对她说,抱歉,是我太着急了。 好在下楼后人多,含含混混将房间里的尴尬掩盖过去。 之后一个星期,黎明雪和他没联系也没见面,婚戒设计制作到什么进度,都是林助联系她。 “准新娘,怎么了,不开心?” 清吧里光线昏暗,民谣歌手哼着悠扬的调子,黎明雪懒懒晃着一杯果酒,说:“没有啊。” 梁笑说:“怎么感觉订婚后,你有点蔫蔫的?” “是吗?”黎明雪略一扬眉。 “是。”梁笑很肯定。 黎明雪啜了口酒,轻眯眼,像只狡黠的猫,问:“你是不是收藏了很多AV?” 噗~梁笑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气管一吸,呛个半死。 黎明雪帮她拍着背,说:“这么激动干什么?” 梁笑用纸巾捂着嘴,压下咳嗽,缓了口气,说:“你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来来来,给姐姐说说,怎么突然开窍了,是为婚前做准备?” 黎明雪慢悠悠说:“也不能这么说。” “你爱上傅言深了?” “那倒不是,我希望自己正常一点而已。” “也是,年纪轻轻的,总不能现在就当尼姑。” “那你......还因为撞见楚浩然那个,感觉膈应吗?”玩笑归玩笑,说到根本上,梁笑的语气正经起来。 那是高三下学期,他们读的是国际版,全班基本都要出国,学校也落实了,状态和毕业了差不多。 楚浩然举家移居国外,黎明雪没觉得问题很大,她可以选一所同座城市的学校就好了。 周末下午,下着冻雨,她高高兴兴到他家,轻车熟路地走到他的房间,推开门,眼前的画面,在此后连绵的年月里,一只恶心着她。 那时她才十七岁,牵个手都脸红心跳的年纪,看见两个人赤条条地滚在床上,放荡的呻吟、碰撞的身体、黏腻的声音,那画面的冲击力穿透灵魂,当场颠覆了她的三观。 她一连扇了楚浩然三个耳光,床上那女的大大方方坐在那,看着他们笑,声音很媚:“激动什么,大不了一起呗。” 她觉得好恶心,浑身不适。 “你闹够没有?”楚浩然的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推出房间,他的手是湿的、热的、粘的,她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转身就吐了。 忘了是怎么跑出他家的,她只记得外套和伞都忘了拿,手机也在衣服口袋里,外面下着冻雨,路很滑,她从台阶上摔下去,膝盖疼得站不起来,很冷很狼狈,不敢回家。 稀里糊涂被谁送回去,发了几天高烧,恶心呕吐,脑子里又不停地回放那画面,大概是那几天,她的神经建立了对肢体触碰恶心反胃的回路。 她知道自己病了,她不能让生活被那一幕毁掉,家里安排她去看心理医生,她积极配合,尽可能去切断那样的条件反射,时间久了,慢慢恢复正常,对外只说自己有点洁癖。 这些年,她新认识的异性也都是泛泛之交,并没有机会验证,她是不是真的不再排斥肢体接触,直到傅言深出现。 “后面回头想想,完全理解你为什么选傅言深,他那人,私生活非常简单,要是你连他都接受不了,其他男人更没戏。”梁笑说。 和他在一起时确实有考虑到这点,黎明雪看了眼时间,饮尽杯子里的果酒,问:“你到底有没有资源?” 梁笑白她一眼。 黎明雪说:“别发太恶心的给我,按程度从轻到重,标上12345678910。” 梁笑又白她一眼:“你个麻烦精。” 晚上,黎明雪去了半月湾,住家阿姨早早回了保姆间,她洗完澡,坐在安静的书房里,抱着一个抱枕,心脏紧绷着,深吸一口气,点开标注为1的视频。 画面一跳出来,她就笑了。 梁笑给她挑的1,是动漫,真是用心良苦,画面很唯美,剧情也挺纯情的。 第一次光影,轻松度过。 13. 第 13 章 第二天,黎明雪依旧回半月湾,梁笑标注的2还是动漫,但剧情刺激很多。 第三天,画面是真人,黎明雪谨慎地将椅子往后拉,这片子应该是真人里的小清新,勉强能看完。 第四天,黎明雪的椅子越退越远。 第五天,她的椅子已经退到靠墙,中途停下来好几次,到客厅去走一走,到厨房喝杯水,到阳台浇浇花,再回来继续看。 第六天早上,她看见阿姨摆盘得很精美的早饭,一点胃口都没有,推开说不吃了。 阿姨叹口气:“这几天吃的越来越少,这怎么行,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晚上我回来吃饭,炒两个青菜就行。” “青菜哪够营养,是不是生病了,我陪你去医院,这样下去身体吃不消的。” “只是没有胃口,”黎明雪看阿姨执着的样子,说,“晚上煮海鲜面吧。” 阿姨高兴地说:“行,一会儿就去挑最新鲜的。” 大概是在巴黎那天太饿了,这几天又实在没有胃口,晚饭时黎明雪吃着阿姨煮的海鲜面,竟然觉得没有傅言深煮的好吃。 勉强吃了半碗,回到房间,洗完澡坐在电脑前,黎明雪再次点开5,今天再看,虽然依旧受不了那画面,但能接受许多,至少不需要出去缓一缓才能继续看。 手机一震,进来一条信息。 梁笑:[进展怎么样,看到几了?] 黎明雪在销魂的呻吟声里打字:[五。] 梁笑:[不错嘛,进展良好。] 黎明雪:[你挑的视频好。] 梁笑:[小有成效,要不要找个男人练练手?] 练手?她能找的男人也就那一个,她去找他,然后吻他吗?那画面简直......太刺激。 他平时太正经严肃了,每次有点亲昵举止,浑身上下透出的禁欲感,说不出的色气。 她耳根有点烫,不过她买的手表还没送给他,可以约他吃个饭,把手表给他。 第二天黎明雪特意回了趟半山别墅,拿手表,到了下午,给傅言深发信息:[晚上方便吗?一起吃个饭。] 信息挺快回复,但他说:[不确定。] 不会是因为那天的事吧?她承认,她当时的反应确实伤人,她也有点小内疚,但她内疚是一回事,他因此不理她那是另外一回事。 仔细一想,他们快半个月没见了,也没发信息或者打电话,刚订完婚反而更冷淡了?那狗男人不会是开始嫌弃她了吧? 嘴上说得好听,行为却很诚实。 她把手表丢进床头柜里,他别想要了。 黎明雪下午去享受了一个全身spa,结束时看着时间还早,方向盘一转,去了公司。 自动门徐徐往两边打开,这次却没有山呼海啸的欢迎仪式,大家偷偷摸摸从格子间里探出眼睛看她。 黎明雪的第一反应是,他们出了什么岔子,是不是快把她的公司搞破产了? 徐杰和陈艳红的眼神闪闪躲躲,黎明雪一眼锁住他们两个,说:“来我办公室。” 黎明雪坐在椅子上,漂亮的长腿交叠,问:“怎么回事?” 陈艳红喉咙卡了一下,徐杰支支吾吾。 “那个,黎总,稍微出了一点点事情。”陈艳红小心翼翼地说。 “什么事?”黎明雪漫不经心地问,一边翻开早就放在桌上,等她批阅的财务报表。 徐杰说:“现在的营销号还有网友听风就是雨,但凡有个热点,立马发疯一样,所有人都跟着蹭热度,其实事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们做自媒体的,网上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立马捕捉到,但看黎总这样子,应该还没看见,陈艳红内心挣扎,难以启齿。 “有事就直说,别拐弯抹角了。”黎明雪翻了一页文件,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头没抬地说。 黎总是直性子,不喜欢说话绕来绕去,陈艳红心一横,点开手机,从浏览记录里找出描写最全面,热度最高的一篇报道,将手机放在黎明雪面前,说:“您看看这个,冷静一点哈,现在互联网的风气是这样,捕风捉影,断章取义,大家都爱看热闹吃瓜,不见得是真的。” 黎明雪听着陈艳红叽里呱啦地给她做心理建设,同时看见手机上的新闻标题和配图,脑子空白了好几秒。 照片是傅言深和程凌的单人截图,一左一右排版在一起,两人都穿着黑色西装,端方正式,坐在庄严的会议室里,面前摆着写有个人名字的立牌。 看图片下的小字,他们是出席一年一度官方的经济工作会议。 天作之合!环宇集团继承人与程远集团大小姐,商界双璧,佳偶天成,从红毯到会议桌,不仅征服了彼此,也温柔了岁月。 黎明雪:“......” 哪个咯噔文学的编辑写的稿,这个想象力应该去写豪门联姻,而不是做新闻报道,黎明雪瞟了眼,虽然是娱乐版块,但未免太牵强了。 见黎明雪反应淡淡,陈艳红和徐杰松了口气。 “子虚乌有。”黎明雪说。 “我就说不可能嘛,”徐杰开始马后炮,“那些网友也是闲得蛋疼,看见两个人就能拉郎配,嗑CP。” “嗑CP?” 黎明雪本来都打算把手机还给陈艳红了,闻言继续往下滑,徐杰咬住自己的舌头,我靠你瞎逼逼什么? 会议开始前,两人走入会场时,在场外的媒体拍到的照片,还是一张动图。 长长的红毯上,一身干练黑色西服的女人蓦然回头,与她身后同样穿着黑色西装,气质清冷的男人对上视线,两人相视而笑。 黎明雪看到这有点恼火了,他不是说和程凌偶尔遇见,顶多点个头,没有任何其他交情,他对她笑什么?他八百年没个笑脸,去开会对着一个不熟的女人笑? 陈艳红见她表情变了,想到后面的内容,内心十分煎熬,这才哪跟哪,劲爆的还在后面。 黎明雪继续往下看,顿时大无语。 有网友扒出之前轰动一晚的游艇求婚事件,通过各种细枝末节,推测出那 艘游艇在傅言深名下,当时虽然撤了热搜,但有网友截图留下照片在自己手机上,这时也贴出了照片,神通广大的网友们一对比,通过高处俯拍的模糊照片得出结论,游艇上的两个人,男方是傅言深,女方是程凌。 一时间,大家嗑CP已经嗑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啊啊啊,俊男美女,男强女强,言情照入现实。] [这顶配的爱情,谁不仰望啊。] [我说霸总一掷千金这么豪横,果然是给值得的人,太般配了吧。] [程总,麻烦和傅总说一下,在你不戴那条项链的时候,能不能让星链亮一亮蓝色,我还没去打卡呢。] [原来那条绝美的项链是在程总那里,啊啊啊好羡慕。] ...... 陈艳红看她刷着网友的评论,脸色越来越冷淡,不知道能说什么好,傅总能挥金如土,随随便便给她买下七辆跑车—— 她的思维打住,小声说:“黎总,那天在游艇上被求婚的应该是你吧?” “嗯。”黎明雪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将手机递还给陈艳红。 陈艳红松了口气,游艇上不是程凌就好,网上在狂欢也是假的,闹剧一场,不过自己被求婚的场景被套在其他女人头上,自己的未婚夫和其他女人被牵红线祝福,就算是假的也很憋屈。 她灵机一动,建议道:“黎总,你戴着那条项链亮个相,拍个照,大家一看不就明白了?” “不。” 黎明雪不会做这种事,现在热度高,她和她的家人容易被过度关注。 另外,她拿不准傅言深和程凌那相视一笑是什么意思,她相信他之前和程凌没什么,他也说过,让她慢慢适应,可那天她稍稍接吻都受不了,或许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 “撤了撤了,热搜已经撤掉了,肯定是傅总撤的。”徐杰激动地说。 陈艳红刷新了好几下手机,松了口气:“真的撤了。” “等等,”徐杰盯着手机,“又有个新热搜,程凌首次公开谈论两人关系。” 这事在会议期间已经发酵起来,会议结束后,参会人员陆续走出会场,有记者截住程凌问,她和傅总是不是网友猜测的关系。 “快进快进,看程凌怎么说,这个记者的话真多。”陈艳红着急道。 黎明雪想,如果她和傅言深没什么的话,她一个事业型的女性,应该也受不了这种谣言,会直接否认吧。 徐杰放大手机音量,程凌在行走中清冷又干练的声音传来:“抱歉,我不希望私生活被过多关注。” “......?” yesorno,她回应了一个or? 按照如今网上绯闻澄清的逻辑,没有强硬否认,或者直接起诉,那就是默认。 一时间网友们更high了,确信他们两个就是一对。 这位程女士,是不了解现在舆论的风气。 一页财务报表在黎明雪手里抓了许久,纸张已经抓皱了,她绷住一口气,迟迟说不出话。 14. 第 14 章 接着又有新料,会场里,程凌的位置在傅言深的右后方,中场休息的时候,一位坐在他们两个更后面的某总,对着主席台拍了张自拍照,发微博表示荣幸参会。 这张照片把傅言深和程凌也拍进去了,很快有眼尖的网友放大照片,并截图了他们的手机屏幕,惊喜地发现两位总都在刷□□,网上又掀起一波舆论—— [两位霸总是不是每天互相提醒打卡?这糖嗑得我要糖尿病了。] [他们的学习积分都好高,我也要努努力。] [他们刷强国,我刷他们,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最浪漫不是香槟玫瑰,而是每天一起学习进步,在国家的发展中实现爱情,这格局拉满了好吗?] 黎明雪:“......” 她退出,成全他们好了。 叩叩叩,客户经理陈亮敲门进来,说:“黎总,晚上有个应酬,陈艳红和我要一起走了。” “什么应酬?”黎明雪懒懒问。 “见广告客户,和品牌方联络联络感情,下一季的商单要确定下来。” 新雪传媒是踩在短视频起飞阶段的风口起来的,那时候经济上行,他们的账号流量好,不愁广告。 现在市场环境不好,流量也被短剧、AI漫剧抢夺,许多大博主亲自下场抢单,一个比一个拼,他们也没法像之前一样安逸了。 黎明雪闲着无事,站起身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此话一出,几人齐齐变了脸色,用一种“求你别去”的目光看向黎明雪,她可是战绩可查。 黎明雪只是想找点事做,免得自己回家后胡思乱想,怎么这么被嫌弃? 她说:“我有那么差吗?” “哪有哪有,”陈艳红立马捧上一个彩虹屁,“他们配不上您亲自出面。” “......” 公司成立之初,黎明雪还是会自己亲自应酬的,但下面的人很快发现,黎总哪会巴结甲方,甲方巴结她,她都未必愿意给个眼神。 他们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甲方杀手。 但凡黎总亲自谈的合作,必定泡汤。 一次一位老总看见黎总就色眯眯的,要拉她一起跳舞,说她的腿漂亮,肯定是学过舞蹈的。 黎总轻轻一笑,说:“是练过武,跆拳道、空手道、泰拳都略懂一二,您要试哪个?” 嘎,到嘴的广告打水漂了。 回公司后,黎总被她的员工们批评指导了,下次应酬倒是忍住了没直接怼甲方,包厢里老男人们吞吐着白烟,开着黄腔,她默不作声地站起来,推开了窗户,新鲜的空气流进来,她扯起衣领嗅了下自己的衣服。 王总一看,嫌弃他们抽烟,指间夹着烟含沙射影地说:“看看,我们这些大老爷们抽烟,把人家小姑娘的衣服都熏臭了。” 另一个笑着,阴阳怪气地说:“这还不简单,王总重新给买一件就好了。” 刚创业的小博主,看着光鲜亮丽,都是视频里的人设,能有几个钱? 王总半玩笑半讽刺,顺便带撩一撩,试她的反应,说:“我给黎总发个一万的红包,你收了回去重新买一件外套。” 一万买件衣服,对这种刚毕业的大学生,很大方了,她要是收了,证明砸砸钱就能拿下。 黎明雪一哂,没接话。 吃完饭,走出饭店,她在寒风里边往前走边脱下大衣,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路边停着一辆劳斯莱斯,司机早已候在车边,见她走近就恭敬地拉开车门。 几人看呆了,一个小博主,这是什么排场? 有人路过垃圾桶,惊讶道:“这不是loropiana吗?这么崭新的衣服就丢了?” 王总问了句:“这衣服很贵吗?” “一件十几万呢。” 他刚才说给她一万块,不够她一件衣服的零头。 他脸上挂不住,不屑地嗤了声:“现在的小博主,仗着有几分姿色,年纪轻轻的,倒是挺会傍大款。” 徐杰还在等公司的车,笑着小声解释:“王总,您误会了,我们黎总的消费,不是什么傍大款,是有一对好心的夫妇资助她。” “资助?夫妇?” “对,黎总的父母。” 靠,感情是个富二代,不对,豪二代。 不止甲方,公司里的员工也不少这么认为的,要说黎总做事认真也认真,但非常大的干劲是没有的,大家都怕她创业一半不干了,回家享受生活去了。 毕竟他们公司待遇好,资金厚,老板是个女的,没什么酒桌文化,更没职场潜规则,经常给他们带一看就很贵的零食水果,还特别爱发红包。 他们私底下聊天都说,有钱人做生意都该向黎总学习,当个散财小仙女,精准扶贫。 大家的工作别提多努力,比老板更怕公司经营不下去。 所以,这个老板得哄着,甲方爸爸常有,好老板不常有,宁可得罪甲方,不可得罪老板。 出门前,黎明雪看了眼手机,傅言深回复的那条“不确定”后,没有新的信息。 到了事先订好的饭店,黎明雪下车时,收到一条信息,傅言深:[今晚应酬。] 黎明雪瞥了眼,懒得回,鬼知道他是不是和程凌从红毯到会议桌到餐桌。 她推开车门下车,马路对面的林助一眼就看到她,忙说:“傅总,黎小姐在对面。” 傅言深回头看去,只看见她走进饭店的背影。 刚出差回来又连轴转了一整天,趁着这个空闲,刚好又看见黎小姐,林助抓紧说:“傅总,黎小姐的一条裙子寄到公司,秘书说挂在您的休息室了。” “裙子?”她的裙子怎么会寄到他公司,傅言深问,“婚纱吗?” 在MENT定婚纱的时候,他随手写了公司地址,但婚纱应该没这么快做好。 “我问过了,不是婚纱,是一条白色的裙子,秘书没敢拿出来看。” “先放着吧。” 走进会所时,傅言深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信息:[我在你对面的商会,吃完饭一起回去?] 黎明雪走到大堂中央时收到信息,下意识回头看去,对面会所的灯光比左右两边的场所更暗一些,显得尤为低调,看不清大门里的景象,他刚才看见她了? 黎明雪没回复,收起手机,上楼走进包厢,陈亮立刻上前握住对方的手:“张总,今天您亲自来啊,幸会幸会,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黎总。” 张总看向黎明雪,其实刚才她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不止脸蛋漂亮,气质更绝,就这么淡淡站在那,好像是另一个空间的,今天没能在对面的商会拜访到人,顺便来这边当甲方,被恭维恭维,纾解憋屈的心情,没想到有意外收获。 “这是你们公司 的黎总吗?难得一见,原来是这么漂亮,和黎总吃饭,不喝酒已经醉了。”他伸出手。 陈亮介绍:“这是承安汽车的二公子,现在负责品牌运营,今天亲自来,太给面子了。” 黎明雪心说听你这么说话,我也是醉了,倒是可以试试自己这几天看片的成果,她伸出手,和张总简单握了一下。 好像有点用,接受程度变高了,内心的起伏变小了。 张总一看黎明雪,就知道是养尊处优的主,家世想必不错,他自认为自己也不差。 中规中矩地吃着饭,场面话陈亮、陈艳红他们会说,黎明雪知道自己说话不好听,索性不说,听他们聊天,权当了解现在的市场情况。 张总一直没找到机会和黎明雪搭上话,快吃完饭的时候,他总算插进一句话:“黎总家住得远吗?这么晚,女孩子一个人回家要注意安全。” 这种套路黎明雪见得多了,一笑说:“没事,我未婚夫一会儿来接我。” 张总一愣,这么不给面子,连个合理点的理由都不找,还想他们投广告? 他维持着风度,笑道:“不知道黎总的未婚夫在哪高就?” 黎明雪不喜欢聊私事,淡淡说:“什么都做点。” “到了吗?叫来一起喝一杯。” 叫傅言深来陪你喝酒,做梦呢? “他忙。” “不是一会儿要来接你吗?” 她还是无所谓的样子,对上他的第一句话,说:“包厢到路边这段距离,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此话一出,陈亮的脸白了,姑奶奶,您这是指桑骂槐啊。 张总筷子一放,说:“是黎总的派头大,还是黎总未婚夫的派头大,敬一杯酒的诚意都没有,我看广告也不用投放了。” 黎明雪本想说,这单丢了,我另外给你们拉点广告就行了。 可看陈亮和公司其他几个,都是慌到不行的样子,想必为了维系客户关系,他们之前已经付出了很多,今天又是她自己硬要来的,还是不要给他们找麻烦好。 她看向张总,问:“您的意思的,敬一杯酒就继续合作吗?” “当然。” 黎明雪一晚上都没喝酒,这会儿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示意,说:“我喝完,您随意。”一口饮尽。 她虽然是示好的姿态,但一点都不增加你的优越感,张总被敬了杯酒,反而更恼火了。 他认定黎明雪是说未婚夫诓他,一笑,说:“黎总,误会了,我怎么会逼女孩子喝酒,我是邀请您的未婚夫来喝一杯。” 黎明雪:“......” 其他人不知道,张艳红可是知道黎总的未婚夫是谁,怎么可能来给你一家车企的N把手敬酒。 她站起身,给自己满上,笑道:“张总,您看,黎总的未婚夫不是我们圈内人,也比较不苟言笑,不如——” 咚的一声,张总把酒杯重重打在桌上:“如果我非要呢?” 所有人表情僵住,大气不敢出,这位张总在自家企业里职位不高,但毕竟是老板的儿子,还有一定话语权的。 他们的广告分很多种,之前介绍法拉利,属于蹭了车的流量,品牌方给的钱不多,介绍这种性价比高、销量好的国产车,广告费可以很可观的。 眼看僵持不下,黎明雪点开手机,回复傅言深:[你到包厢来接我。] 15. 第 15 章 张总看见傅言深时,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连忙站起身,颠颠几步到到傅言深面前,伸手两只爪子,说:“傅总,什么事让您大驾光临。” 这可是在对面的会所里,他等半天也不一定见得着的人,现在竟然出现在眼前了?和不和做梦似的。 傅言深伸出手,随意和他握了一下,目光一直看着坐在包厢里的人,懒懒的,倦倦的,心不在焉的样子。 “明雪。” 张总听到这一声叫唤,胆子差点吓破了,还好今天看这位黎总也是不太好惹的,没有太冒犯,要是刚才撩了她,现在不够他哭的。 “我先走了。”黎明雪对陈艳红说,站起身往外走。 黎明雪看向张总,还没问,张总猛然回神,抢先一步说:“不用不用,您慢走慢走。” 张总回到包厢后,陈亮小心翼翼地敬酒:“张总,广告的事?” “签签签。” 现在哪是他们巴结他,是他得巩固住和他们的关系。 陈亮受到了冲击,他们小心翼翼维系客户两三年,不如黎总的未婚夫露个脸?他甚至一句话都没和张总说。 黎明雪走出包厢后,一直走在傅言深前面,和他保持两米的距离,坐进车里,也挨着车门坐,不和他说话。 傅言深只当她是应酬上受了委屈,在耍小脾气。 “你的公司需要广告商?” 黎明雪看着窗外,不冷不热地说:“傅总要赏我点资源是吗?可真是感激不尽。” 不是这个,傅言深问:“那怎么了?” 怎么了?热搜不是你撤的吗?你会不知道? 一只手伸过来,揽住她的腰,黎明雪刚才上车的时候就觉得哪儿不对,这会儿知道哪儿不对了,他把中控扶手收起来了,现在他们之间无遮无挡的。 黎明雪被他抱过去的时候在心里尖叫,啊啊啊,他可真是只老狐狸。 “怎么瘦了?”傅言深的手贴在她腰上,本就纤细的腰身,现在更是薄薄一层。 她睫毛一动,这才这三四天没有胃口,有这么明显吗? “减肥?” “没有。” “身体不舒服吗?”他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后腰,是不是因为瘦了,隔着衣服的触感酥酥麻麻的,她人往后缩,腰被箍着,又逃不开。 “没有,这几天没什么胃口。” “没胃口?” 扯到这个话题,黎明雪脑子里闪过很多小视频的画面,有唯美小清新的,也有直白赤裸的。 她不由得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下巴滑到腰腹,好吧,她承认,看片的时候偶尔会想到他,毕竟他是这些年她唯一触碰过的男性,会想到他很正常。 汽车过减速带,微微一晃,她倏地回神,在想什么?这几天看片看出后遗症来了? 傅言深看她丰富而不自知的小表情,弯起嘴角,将她拥进怀里,嗅着她身上的味道,连轴转半个月过度使用的神经轻易放松下来。 “你干什么?”黎明雪不是很配合,皱起眉,哪有吵架吵着吵着突然抱人一下的。 “让我抱会儿。”他闭上眼睛。 林助适时插入一句话:“傅总出差了半个月,今天一回来就去开会,忙到晚上,这会儿才结束工作。” 林助只差没说出,一有时间立马来见你了。 搞得很想念她似的,他和程凌正在接受全国网友祝福,还在红毯相视一笑,还共刷学习/强国。 “你这几天忙什么?”傅言深问,放松下来后,身体很快开始困倦,他的声音透着疲惫。 “闲着没事就刷刷学习/强国。”黎明雪故意点他。 傅言深不知道她一家小小的传媒公司,还挺关注国家的大政方针,他亲吻着她的鬓角,用情人耳语般的声音说:“每天也可以看看新闻联播。” 黎明雪:“......” 好气哦。 她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听不懂人话的未婚夫。 “对啊,白天可以每天互相提醒打卡,情侣相□□赞,比一比谁的积分高,晚上再相约一起看新闻联播,这顶配的爱情,天作之合,商界双璧,从红毯到会议桌,不仅征服了彼此,也温柔了岁月呢。” 听她哔哔一堆,傅言深终于听出不对了,坐在副驾驶的林助也一支棱坐直了。 傅总不清楚,但林助知道是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他向傅总汇报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热搜,意料之中,傅总让撤了,之后又上来什么程凌首次回应,什么共刷学习/强国,林助直接让公关部撤热搜,看傅总忙,后续也没汇报,每天那么多事,傅总已经知晓的,没必要每一件都一五一十地汇报。 没想到出了疏漏,工作上是正常操作,到他们小两口这引起误会了。 他找出热搜的截图,发给傅总,并且朝后轻咳了两声。 黎明雪趁他拿手机的空当,飞快推开他,往旁边坐。 傅言深目光在她身上掠过,才看向手机,快速阅览完聊天记录,捻了捻眉心,看向她冷淡的侧脸,说:“媒体乱写的,已经撤热搜了。” “媒体可以乱写,那你对她笑什么?”黎明雪一想到这个就来气,一边说和她不过是点头之交,一边笑得柔情蜜意。 林助操碎了心,傅总肯定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他飞快截图,把关键信息发给他。 傅言深看了眼截图,又看向她抿唇生气的样子,笑道:“我和顾砚时在聊天,如果不是看到这张照片,根本不知道她回头了。” 那时顾砚时从他身后走来,说恭喜啊,订婚了,你以后要叫我姐夫了。 梁笑比黎明雪大三个月,梁和黎字很像,她们小时候一直以姐妹相称。 “你不信的话我现在可以给顾砚时打电话,或者你让梁笑核实。” 黎明雪没回答,她才不要,顾砚时嘴那么欠,问他这种事情,肯定会被他嘲笑。 傅言深见她磨磨唧唧,又不痛不快的,直接安排:“林昊,联系当时在场的媒体,要那一段时间的视频。” 林助立马找电话号码,联系媒体。 这个点新闻人正在写稿,也不用特意剪辑,用手机对着电脑里的视频一拍,直接发给林助,不到两分钟,黎明雪看见了他走过红毯的 全过程。 程凌先走过去,不期然回头,不知看谁,傅言深和顾砚时缓步走在后面,一边说着话,全程并未和程凌有眼神交流,那几秒的动图巧妙地截掉了顾砚时,又微妙地捕捉到了傅言深和程凌好似对视的样子。 好,糟心了半天,连他是不是介意她排斥亲密接触,准备另寻他人都想到了,感情全是误会? 黎明雪侧边额角顶着车窗,看着一盏一盏流离过去的路灯,心里闷闷的,不说话。 “明雪。” 她不理他。 傅言深拨开她侧边的头发,露出她漂亮的侧脸,黎明雪不耐烦地撇开他的手,才发现他嘴角噙着笑,心情愉悦的样子。 他是不是有毛病,她这么生气,他觉得很开心? 然后,就听见他问:“吃醋了?” 黎明雪像是猝不及防被什么打在神经上,心里忽而掀起一阵慌乱,她吃醋?吃他的醋,怎么可能? 她转身面向他,后背紧紧贴着车门,腰背笔直,义正词严地说:“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有基本共识,至少要顾及彼此的体面,现在全网都在传你和程凌怎么样,搞得我像个笑话?如果我和一个男的闹得绯闻满天,你脸上好看吗?” 车内稀薄的光线下,他一言不发地听她说。 黎明雪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漆黑深沉,透着冷意,明明是他搞出问题让她难堪,他还不高兴了? “只是颜面问题?”他问。 “不然呢?” 她瞬间火气更大,对司机说:“停车,我要下去。” 司机刚才还兴致勃勃地听老板和未婚妻吵架,毕竟给傅总开车太无聊了,难得有点乐子,突然被cue,瞬间一动不敢动,磕磕巴巴地找借口:“黎小姐,这一路,不,不能停车啊。” 他的助理偷偷帮衬他,司机也只听他的,黎明雪感觉在他身边孤立无援,刚才的气还没发泄出来,这会儿又加了一份。 她抿住唇生气的样子,反而更透出明艳锐利的好看。 他伸手搂住她,她用力推搡,他淡淡笑着,将她困在怀里,由着她打在身上,一边耐心地说:“这次是意外,如果你愿意公开我们的关系,是最直接的澄清。” “不行。”黎明雪直接拒绝,她做了这么多年的传媒,手底下大火的博主好几个,她从没露过脸。 “你想要怎么澄清,听你的安排。” 这件事本就是网友捕风捉影,没有坐实,信息时代,再热门的事,一阵风就过去了。 他们集团官方从来只发冷冰冰的公文,如果特意发声明澄清这种私事,显得小题大做,和程家脸面上也不好看。 黎明雪感觉吃了个哑巴亏,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我就是不爽,现在全世界都觉得她和你是一对。”黎明雪气咻咻地说。 “嗯。” 嗯什么嗯? “你可以对我有占有欲。” “..................” 你这什么理解能力?纡尊降贵让我迷恋你一下吗?谁要占有你,看你的新闻联播去吧。 16. 第 16 章 “环宇大厦蓝色的灯链——” 他说到这,黎明雪想起来了,早想对他说的,那天求婚后,环宇大厦的灯链一直再没亮过蓝色,她看见很多人在网上说,想再看见蓝色星链。 求婚时的惊喜她已经感受过了,心意也已经收到了,这就足够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是时候重新亮起来了。 更何况,环宇大厦作为地标建筑,不能满足大众的审美需要,算什么地标。 “环宇大厦的蓝色灯链以后正常亮吧。”她说。 林助有些意外,他以为黎小姐会希望独享美好,以显得那条项链珍贵,特别是他们这些有钱到变态的人,一般的奢侈已经带不来快感了。 傅言深笑了一下,问:“真的不介意?” 他送她那条项链,是因为她说蓝色星链做成项链好看,所以连带着灯光效果,一起独属于她一个人,这样才有真的把星链做成了项链的感觉。 黎明雪说:“不会啊,星光已经在项链里了。” 林助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傅总这么喜欢黎小姐了,傅总在那么深沉的环境里,掌舵庞大的集团,虽说是他们傅家几代人积累的产业,但林子大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说是年年月月刀剑相逼并不夸张,黎小姐这样简单明亮的人,傅总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应该是开心的吧。 傅言深说:“联系物业,重新亮起蓝色景观灯。” 林助能成为集团负责人的特助,必然是极为敏锐的,傅总说一句话,他已经想到接下来的三步。 他点开物业的电话,等待接通时,回头问:“傅总,舆论同时也跟进一下?” “顺其自然。” “好的。” 林助明白了,不能太刻意,要低调,不泄露黎小姐的身份,又能够澄清网友们的误会,先亮灯吧,到时候根据网友的言论随机应变。 物业接到电话后,立马操作。 城市繁闹的夜晚,路上人来人往,车流如织,到处是散步玩闹的人群,600米高的环宇大厦直入云端,在湛蓝色的天幕下,顶端忽而闪了一下蓝色,路上有人看见了,但以为是自己眼花。 接着,莹莹闪动的蓝色灯光从600米高仿佛与天相接的地方缓缓流淌而下,疑是银河落九天,再次出现在城市上空。 行人纷纷仰起头,发出一阵阵惊叹声,不少人拿起手机拍照。 银河完全倾泻而下,蓝色星链环绕着巨型建筑,美轮美奂,大家纷纷站在大楼前打卡,发到网上,感叹星链竟然又回来了。 很快有人跑到环宇集团的官方账号下,问星链怎么又亮了。 还有人说,肯定是我白天向程总提建议,她看见了。 官博一本正经地回复:黎小姐看到网友们的建议,说既然大家都喜欢蓝色,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以后蓝色星链会正常亮灯,大家有什么喜欢的颜色,也可以提出来哦。 网友们立马捕捉到关键,黎小姐?被星链求婚的女主角姓黎吗?那程凌是怎么回事? 嗑个CP怎么还一波三折,这件事立马又掀起热议,大家都好奇黎小姐到底是谁,该不会是什么三角关系吧? 刚才给林助发视频的记者,用自己的私人小号发出那段视频给大家解惑:是营销号为了热度带节奏,其实傅总和程总根本没有对视,大家误会了。 原来如此,网友们感觉被耍了,回过味来,再看程凌下午回复时的态度—— [我怎么觉得那位凌总有点......一言难尽,她明明可以直接说不是情侣。] [对啊,不想私生活被打扰,就是默认的意思。] [怎么还没有我卖包子的二姨敞亮,果然身份高低不等于人品。] [我还以为程凌这么好呢,原来是人家正牌未婚妻出来了。] [黎小姐好好哦,被“绿”了,还给我们蓝色星链。] ...... 黎明雪刷到这条评论时,瞪了一眼傅言深,她可是冒了一天的绿光。 “澄清了还生气?” “再闹出这种事,就不给你澄清的机会了。” “遵命。”他一笑,将她拥入怀里,和她鼻尖相抵,感受她确实在自己身边。 黎明雪感觉到他的唇似有若无地触感在自己的唇上,她有些紧张,想往后缩,可想到那天在她的房间,她的行为挺伤人的。 将心比心如果她吻傅言深一下,他立马去卫生间吐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他。 “别怕,我不吻你。” “你......”她说不出话。 他似有若无地吻在她嘴角边,和她耳鬓厮磨,黎明雪恍惚感觉到视频1里,男女主在樱花树下接吻,花瓣纷纷落下,吻像花儿一样轻柔。 黎明雪刚觉得有点温馨,一天起起落落的情绪都被安抚了,很快感觉到不对劲,她背脊一紧,问:“喂,你干什么?” 他的头往下,埋在她的脖颈间,挺直的鼻梁剐蹭着敏感的皮肤,她的呼吸都乱了,腰被他紧紧箍住,上半身往后折成一道半弧。 肩膀一痛,她呼吸顿住,直直看着车顶,所有感官都往一个地方跑。 傅言深看了眼自己在她肩头留下的齿痕,拉好她的衣服。 “你干什么啊?”黎明雪的声音有些弱,脑子还是凌乱的。 他已经衣冠楚楚,一本正经地和她谈判了:“你刚才说我们之间应该有基本共识,至少要顾及彼此的体面,不应该和其他异性产生牵连。” “对啊。”咬她干什么。 “今天的事是意外,我以后会尽可能避免,希望你也是。” “我当然不会。”就他这一个已经要很努力接受了。 傅言深似乎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之后没有什么过分行为,黎明雪却有点不爽,她摸了摸肩膀,还有丝丝痛,他说他们的关系的时候,要先咬她一口,怎么跟狗似的。 “傅总,”黎明雪说,“只有狗才会撒泡尿标记自己的领地。” 傅言深轻轻笑了一下:“很多动物都有标记行为,人类也是动物。” 黎明雪气得想咬他,这只老狐狸,深藏不露,她以前怎么会觉得他纯良简单? 这一番闹腾,十分消耗体力,黎明雪的手习惯性往中控扶手搭,一边说:“好饿。” 手臂落空,按在了他的腿上,隔着西装裤,能感觉到他结实的大腿。 忘了中控扶手被收起来了,黎明雪讪讪收回手,说:“我是说肚子饿。” “知道,不必解释。” 你后面一句也不必加。 “想吃点什么?”傅言深问。 “你也饿吗?”我是说肚子。 “有点。”他看她一眼。 看我干什么?黎明雪别开视线。 “去吃宵夜?” 其实她有点馋他煮的海鲜面,浓郁的汤汁,海鲜的鲜甜,软糯的面条。 他注意着她的表情,问:“还是想在家里煮?” 我家还是你家?这大晚上的。 黎明雪看了眼时间:“算了,今天太晚了,不吃了。” “你有一条裙子寄到公司。”傅言深说。 “裙子?我的裙子怎么会在你那里?” “可能是婚纱相关的。” “哦,应该是坯衣。” “坯衣?” “白坯布先根据我的尺寸和婚纱设计打个样,看看合不合身。” “要试穿吗?” “要的,”黎明雪想了想,“明天吧。” “明天你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去看婚房,我把坯衣给你带过去。” “行。”这样更省事,免得还要再约一次。 “我记得你从小画画,读的是服装设计专业?” 黎明雪睫毛动了一下,搭在腿边的手指缓缓蜷紧,过了几秒,才不冷不热地“嗯”了声。 她不想多说,他便没再多问。 傅言深看着她安安静静,心不在焉的样子,心底的贪恋渐渐重了。 她以前更明快一些,对人对事都更用心,不是现在这样,可有可无,什么都不往心里去,明明在你身边,却仿佛隔得很远。 回到家,黎明雪随便洗了个澡,穿着睡衣坐到电脑前,魂不知丢哪儿去了,忘了自己前两天都坐得很远。 点开视频6,前奏很快,没多久就进入主题,简单的场景,动作清楚又激烈。 她浑身不适,但不想动,也懒得伸手关电脑,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 直到某一刻,浑身细胞都叫嚣起来,她猛地站起身,冲进卫生间,将胃里本就不多的食物吐得一干二净,吐到酸水都没了,一根手指都没有力气抬起来。 太快了,不知道今天较什么劲,想要立马战胜自己似的。 回到房间,她用被子裹紧自己,睡觉。 第二天,又在《FAINT》的咆哮里醒来,听到第三遍,脑子完全清醒,精神也逐渐恢复,她关了闹钟,爬起床。 更没胃口了,阿姨做的精致早餐,她看一眼就反胃,在阿姨的叹息声里出了门。 下午,黎明雪回了趟半山别墅,在储物间里找出当年一箱箱的画纸,静静站了会儿,打开最靠外的一箱,瞬间灰尘浮起,呛得她偏开头咳嗽。 管家阿姨听到动静,走过来看见她,连忙把她拉出来,说:“这些是要丢了吗?说一声就行了,我安排人做。” 丢了?她怎么会这么问? 黎明雪又咳了一声,说:“我要的。” “放了这么久,也没动过,以为你不要了。” 见她回来了,西厨特意做了甜品,黎明雪不是很有胃口,恰好是梁笑喜欢的口味,距离傅言深说来接她的时间还早,索性打包甜品给梁笑送过去。 [我在梁笑的杂志社。]给他发出信息,坐进车里。 傅言深很快回复:[好。] 淅淅沥沥下起 了雨,司机说:“台风天又来了。” “嗯。”黎明雪看着窗外,雨点打在树叶上,晃动的枝叶后,她看见楚浩然家以前的房子,早已住进其他人家,她之前摔下来的台阶也换成其他石材。 不过是在最单纯美好的年纪,纯粹地喜欢过一个人,所以痕迹深刻一些,她一直这么告诉自己,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我太爱你了,么么么~”梁笑接过甜品,叫助理给她煮一杯咖啡。 她打开餐盒,问:“你看到几了?” “6。” “能接受吗?” “到这有点困难了。” “后面的也不一定要看,正常性生活到这程度也差不多了,哪儿天天玩那么多花样。” “也是。” “你和傅言深呢,到什么程度了?” 黎明雪下意识摸向肩头的牙印,梁笑震惊:“你们睡了?” “没有,”黎明雪心有点空,不知道飘到哪儿,“怎么可能。” “接吻?” “没有......吧?” “疑问句?”梁笑手里的叉子戳着提拉米苏,看向她。 “吻一半。” “你吐了?” “嗯......” “他什么反应?” “他说......”黎明雪回忆当时的情景,“对不起。” 梁笑的眼神瞬间意味深长:“世界上有这种绝世好男人?换个心眼小点的,早就恼羞成怒,暴跳如雷,一套PUA砸过来了。” “我也觉得,他好像,”黎明雪不知如何形容那感觉,“很能忍。” “确实,从小就是个狠人,不然哪能代替他爹直接上位,就像是少年皇帝,没点手段,镇不住那些大臣。” 黎明雪看了眼手机,站起身:“你吃吧,傅言深应该快过来了,我下楼了。” 雨还没停,黎明雪站在大楼前,雨点溅到鞋上,她后退一步,撞到一个人。 “对不——” 苏岑冷冷看着她。 黎明雪收回目光,瞥向前方,只当她是空气。 苏岑看了眼她中指上戴着的代表已订婚的戒指,嘲讽地笑了一下:“黎明雪,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委屈?我们都欠了你的?” 黎明雪没看她,但也知道她一身女士西装,衣冠楚楚:“苏总摇身一变,怕是忘了自己当年是个小太妹。” “你知道我从小最讨厌你什么吗?”苏岑盯着她,“我最讨厌你什么都有,但无所谓的样子。” “哦,包括楚浩然吗?” “对啊,”苏岑笑起来,轻飘飘地说,“不然我为什么要和他睡,还特意挑你要来的时候。” 黎明雪胸口有点闷,看着纷纷落下的雨,傅言深是不是下雨堵路上了,还没到。 “你知道你现在的未婚夫......”苏岑故意不说下去,吊着话。 见她不追问,苏岑又说:“你对他就不好奇吗?” 黎明雪略一笑,转过头看向苏岑的眼睛:“我的未婚夫怎么样,不需要别人来告诉我。” 苏岑自此终于破防,咬牙说:“你蠢死了,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自己开心,根本不了解你家和楚家之间的利害关系。” 反胃和乏力的感觉慢慢泛上来,黎明雪淡淡说:“我确实不知道,什么利害关系能通过你和楚浩然苟合解决。” 苏岑抿紧嘴角,说不上话,她一根刺似的在那站了会儿,语气平淡许多:“不管你信不信,楚浩然有他的难处,他从来不舍得伤害你,甚至,他不希望你被他家利用,你十七岁时看不明白的事,现在还看不懂吗?” 她看向黎明雪越发紧绷的侧脸,近乎残酷地笑了一下:“还有那个傅言深,你觉得自己又被命运眷顾——” “闭嘴。” 终于生气了,苏岑满意地笑起来,转身走进雨里,没撑伞也不跑,好像感受不到这大雨。 马路边停下一辆黑色汽车,傅言深隔着雨幕,隐约认出是苏岑,转眼看向苏岑走来的地方,一道身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偌大的伞在他头顶绽放,像一束黑色焰火,他一路走向她,雨点敲击伞面,发出子弹撞击般的响声。 她站在大楼前的台阶上,傅言深一步步走上台阶,伞面不断抬高,他逐渐看清她。 高跟鞋将她的腿拔得很美,腰肢笔直,好像很用力站着,脸色发白,挂着雨珠,眼圈泛红。 傅言深将雨伞撑过她头顶,她也没有反应。 “明雪。”傅言深看着她。 黎明雪的眼睛动了一下,看见了他,不知怎么,突然感觉很委屈,好多话在喉咙里滚过,又消失,确认是他来了似的看了他好一会儿,嘴唇嗫嚅一下,眼圈更红了,说:“你怎么才来?” 大雨淋漓,像千万个爆裂的吻落下,他耐心地等到她这句话,好像等了漫漫余年,喉咙艰涩收紧,说:“对不起,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