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小狗一直在装乖》 2. 第一大小姐 岑靳西的脚步在岑世安他们之前就停下来了,他听过传言,裴大小姐不仅高高在上、娇生惯养,还是一个极其记仇的人。 回头,果然是那张熟悉的脸,裴稚京不爽地眯起眼睛…… 半个小时前。 因为私生子身份被排排挤的岑靳西,穿着一身略大的西装走在二楼走廊,他对楼下那些虚以委蛇的热闹不感兴趣。 男人单手插兜,叠起的衣服褶皱却意外衬得整个人有种混不痞的气质,他取了支烟叼在嘴上,这种气质更甚了。 歪头点火瞬间,耳边传来细弱的哭腔。 裴氏财团设的宴会居然有人敢躲在二楼偷偷哭泣。 岑靳西有些好奇这个人是谁,来了兴致后未点燃的香烟被随手扔进垃圾桶,他往声音的方向走去。 走廊折角,一个很隐蔽的角落,这里的摆设的宴会厅截然不同,像是刻意留着某些之前的生活痕迹。 温弱的灯光把角落和整个曜宫割裂开来。 岑靳西绕过转角没继续走,因为他看到一道黑色的小身影蹲在地上,怀里抱着被撕碎的照片,撕得太碎根本看不清内容。 裴稚京背对着岑靳西,整个颤抖的后背都暴露在男人视野里面,看服饰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应该有在曜宫哭泣的资格吧。 他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转身想走,好死不死不合脚的皮鞋踢到了旁边的花篮架,上面摆放着价值连城的白瓷轻轻晃了几下,岑靳西的心随之颤抖,终于,花瓶又晃回原来的位置。 岑靳西释然地叹了口气,还好没摔碎,不然他可不敢保证岑世安会帮一个刚认回来的私生子还上百万的债务,再说了岑世安根本就不缺儿子。 要不是岑家那个将死的老头不希望岑家血肉沦落在外,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跟那种男人相认的。 岑靳西思绪拉回来后明显感觉到脊背发凉,微微偏头,一双眼睛死死钉在他身上,岑靳西只觉得这人真是跟以前一样矫情,他没在此处多作停留,反正他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去耗。 如今,看到“矫情怪”的脸,他知道刚才被看到为什么会对自己那么大敌意了,她可是裴稚京,H市最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性格强势蛮不讲理,从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过,而他今天撞见了一个可能要被大小姐灭口的秘密。 裴稚京是一个从不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脆弱的人。 “岑叔叔还真是跟我爸爸一样心地善良呢,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带。” 大小姐一手托着下巴,把岑靳西从头到脚都扫视了一遍,不合身且过时的西服和皮鞋,被狗吃掉的教养,私生子不都这样嘛。 女孩不屑地扯了扯唇角。 作为相识十几年的未婚夫妻,岑屿大概能猜到裴稚京不喜欢岑靳西,甚至有点针对的味道。 哪哪都看不顺眼的大小姐终于干了一件让他顺眼的事情,他也不喜欢岑靳西。 “没办法,这是我父亲生前的意愿,死者为大。”岑世安被小辈落了面子牙齿咬的嘎吱作响,面上却还是满脸赔笑。 裴稚京没那么多精力去应付这个唯利是图的老头。 “我对你家的事情不感兴趣,对人也不感兴趣。” 扔下这句话后裴稚京头也不回地走了,离开曜宫,她向来如此不给任何人面子。 岑世安耳边回荡着裴稚京那冷漠的话语,深色如常,只有垂落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 男人突然转身,双手搂住岑屿的两支胳膊,岑屿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小屿,爸爸相信你有处理好裴稚京情绪的能力,不要让我失望。” 闻言,岑屿眉头微蹙。 这句话几乎是伴随了他从裴稚京出生到现在,为了能让裴家和岑家顺利联姻,岑世安从小就按裴稚京的喜好制定了一整套“岑屿成长规划”,包括并不限于岑屿只能吃裴稚京喜欢的食物,穿裴稚京喜欢颜色的衣服,听裴稚京喜欢的音乐,他不能有任何自己喜欢的东西,他的一生都属于裴稚京,他就是这个娇蛮任性大小姐分附属品。 岑屿今年25岁,比裴稚京大了整整七岁。裴稚京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他已经上初二了,岑世安要求他每天放学后去接裴稚京回家,虽然同学们表面上表现出对他有大小姐这么一个有权有势的未婚妻的羡慕,但实际上他们私底下都在嘲笑自己只是裴稚京的玩具。 因为裴稚京的出生,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尊重,更没资格过属于自己的人生,他恨透了这个女人。 男人面色如常,唯有紧绷的下颚线,悄无声息地泄露出他内心滔天的恨意。 “这个裴稚京也太目中无人了吧,原本裴家只有她一个孩子,她是唯一继承人倒是有嚣张的资本,可是现在许星瑶来了,我倒是要看她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岑绾面上为哥哥抱不平,其实她对裴稚京的恨意并不仅仅只是她对岑屿的态度,更多的是她命太好了,凭什么脾气差劲的人命能这么好。 “绾绾,不可以这么说稚稚,小孩子嘛偶尔闹脾气很正常的,我会哄好她的。” 岑屿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眉眼里的温柔和爱意都快溢出来了。 岑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怎么不说她比裴稚京小,让裴稚京安分一点呢,说白了还是太喜欢裴稚京了。 全世界都围着裴稚京转这件事让岑绾很气愤,不再说话气鼓鼓地走了。 岑屿看着小妹离去的背影,眼底那半点温柔已经被刮过的风吹得一丝不剩了。 他可不蠢,许星瑶终究不姓裴,加上裴稚京手上上那枚象征苏氏财团的戒指,苏氏只有她一个小辈,继承人的位置自然也非她莫属。 兄妹俩离开后,岑朔从岑靳西身边路过,幸灾乐祸地瞟了对方一样,语气贱嗖嗖的:“得罪裴大小姐,那你恐怕接下来的日子都不会好过的,啧啧真可怜。” 岑朔和妹妹坐岑屿的车回家,至于岑靳西,只有自己打车回去的份。 “跟一个私生子坐同一辆车,明天传出去我在星闵怎么混啊。” “就是,这个岑靳西也真是够不要脸的,要不是爷爷那么固执非要把人接回来,像他那样的人,母亲经营着一个没我浴室大,环境堪比垃圾场的饭店,这辈子都没资格跟我说话的。” 岑朔和岑绾在后排骂的起劲,开车的岑屿却突然踩了刹车,后座两人均没系安全带,身体往前甩,岑绾刚整不久的小翘鼻撞在座椅上,疼得直抽抽。 “大哥你干嘛?!” 她生气地捂着鼻子往岑朔身边靠。 “大哥真是的,二哥你帮我看看鼻子有没有被撞歪?” 岑绾急得眼泪直打转,这可是一百万美金整的鼻子啊,要是毁容了她明天怎么去上学啊。 “没有没有,非常完美,你简直就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孩。” 岑绾是家里唯一一个女孩,岑朔很宠着她,是那种没有底线的宠爱。 “行了,你们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还是要有点数,今天开车的是我不是司机,不然你们刚才的话传到父亲耳朵里……” 岑屿欲言又止,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方向盘,这让后排的兄妹俩瞬间安静下来,心底直发毛。 次日,星闵皇家继承人学院校门前停着一辆深蓝车身的劳斯莱斯,在继承者学院豪车不少见,限量版的也有,但这辆车的白色车牌前面印着一个黄金锁边,通体镶钻的大写字母“P”,这是裴氏财团的象征。 周围从豪车下来的同学纷纷驻足观望。 “欸,不对吧,裴大小姐上学一般不都是坐那辆劳斯莱斯浮影吗?门口这辆不过几百万美金,裴大小姐对这么便宜的车过敏吧。” 何洁娜站在同样穿着校服的池念身边,目光灼灼地审视着从劳斯莱斯上面下来的女孩。 虽然同样是酒红色的短款西装和黑色包臀裙样式的校服,但头发在太阳下散发出的光泽、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明显看得出来那个女孩并不是裴稚京。 何洁娜双手环胸把第一天上学的许星瑶从头到尾都大量一遍,嫌弃地扯唇:“我就说嘛,裴稚京这种恨不得把每根头发丝都镶上24K纯金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坐这么廉价的车来上学,这个应该就是那个上位小三带回来的拖油瓶吧。” 小三之子,在这个圈子几乎是所有人唾弃的存在。虽然许星瑶不是私生子,是许娴和前夫和孩子,但没什么区别。 每个继承者都会无比痛恨半路杀出来跟自己分财产的人。 鉴于对许星瑶的轻视,何洁娜傲慢的心情上头后开始喋喋不休:“欸,我听我爸说那天曜宫那场宴会本来是要宣布让许星瑶改姓裴的,但大小姐突然站出来砸场子,说自己是唯一的继承人,念念,当时你在现场有没有被大小姐帅到?” 何洁娜对裴稚京是发自内心的喜欢,有钱有权又漂亮的大小姐谁不喜欢。 闻言,池念白皙的脸庞顿时失了温度,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角。 “我……我那天没去。” 她支支吾吾地说出这句话,何洁娜十分震惊地捂着嘴巴看着她。 “哦买噶,为什么呀亲爱的,你男朋友不是沈易凡吗?大小姐的死党之一,应该随便都能帮你搞到一张邀请函吧。” 何洁娜并没有别的意思,是池念上个月经常在自己耳边念叨要去这场宴会的,现在突然告诉自己她没去,自己有些震惊罢了。 向来喜欢咋咋呼呼的何洁娜怎么都没想到她这些下意识的肢体动作在池念眼里变了味道。 池念捏住衣角的手指攥成拳头,把整个衣服下摆都弄得皱巴巴的。 “我……我那天身体不舒服没去。”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扯个谎,当时她信誓旦旦地觉得沈易凡能帮自己拿到邀请函,谁知道每次提起他都转移话题。 池家只不过是一个运气好考上亿巨额彩票一夜暴富的暴发户,没有实际产业,在这个财阀云集的H市根本拿不出手,更别说去顶级富豪的宴会了。 她能依靠的只有傍上沈易凡这个家族资产A11级的娱乐圈大少,但很显然沈易凡并不是里面那种人傻钱多的富二代,他只是表面看起来神经大条,其实精明得要死,也是都能跟裴稚京那种大人物玩成一片能蠢到哪里去。 一想到这个,池念气得牙痒痒。 何洁娜看到她脸色发白,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念念你是不是病还没好全啊,要不要请假回家休息? ” “没事,快上课了,我们进去吧。” 池念撇开何洁娜的手,脸色恢复如初,拉着她往里面走。 今天送许星瑶来上学的是裴松庭的私人秘书齐铭,作为一个老资历,经常跟着裴松庭出席这种大场合,财阀圈的少爷小姐自然都眼熟他。 能被裴松庭的私人秘书亲自送来上学,这和让裴松庭亲自送来上学没什么区别,那些私下轻视许星瑶身份的在看到是齐铭亲自送来后都换了一副嘴脸。 “瑶瑶坐我这里吧,我这边还有空位。” “坐我这,我这也有位置,她那边视野不好。” 许星瑶还没自我介绍就能体会到这种众星捧月的待遇,这是她过去十八年里从未体验过的,碰碰乱跳的心脏告诉她,她很喜欢这种被讨好、被拥簇的滋味。 许星瑶最终选择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齐铭把许星瑶的书包放在桌上,叮嘱了几句后离开教室,身边的同学突然一窝蜂地涌了上来,把许星瑶团团围住。 许星瑶第一次见到这种画面被下了一跳,扬起的得意笑容更甚了。 “你们好呀,我叫许星瑶,是你们的新同学,希望大家以后多多关照。” 许星瑶很有礼貌地站起来朝大家深深鞠了一躬,周围人的表情有瞬间凝固,彼此间眼神交替不断,同样是嫌弃的,裴家的孩子居然这么讨好他们,也是少见。 等许星瑶直起身,他们又换回刚才那副热情的态度。 人有点多,争先恐后得像许星瑶介绍自己,她脸盲一个都记不住。 介绍完一轮后有人已经摁耐不住八卦的心了,开始暗搓搓打听昨天晚上曜宫发生的事情。 说到这个,许星瑶抬起手毫无征兆地抹起眼泪。 “我知道姐姐可能一时间没办法接受家里多一个孩子,但是她昨天晚上真的很过分,拿着香槟直接往我妈妈脑袋上砸,还要妈妈躲开了,不然……” 说着,许星瑶突然掩面痛哭。 刚进教室的何洁娜听到这番话,特意从许星瑶旁边路过,翻了个白眼。 内心OS:你妈给人当了那么多年的小三,大小姐不砸你妈砸谁妈? 许星瑶喜欢把自己伪装成楚楚可怜的受害者,毕竟许娴就是靠这种手段把裴松庭拿捏得死死的。 “瑶瑶别哭了,裴稚京她一直这种大小姐性子,性格不好还目中无人,在那种大型宴会上都敢闹事。” “就是啊,以前裴家只有她一个孩子就算了,现在裴家多了一个,我看她裴稚京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小瑶别哭了,为那种疯女人生气不值得。” 好多人在安慰许星瑶,又有好多人给她递上干净的面巾纸。 许星瑶接过印花最漂亮的那张,轻嗅还有淡淡的花香,这就是有钱人用的面巾纸吗? 许星瑶很想用这精致的面巾纸把口鼻堵住,贪婪地吮吸其中独属于权利的滋味,但现在不行。 她擦干眼泪后把面巾纸放在手心死死攥着。 “谢谢你们啊,有你们的安慰我现在好多了。” 她眼尾委屈地下垂,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她太得意了,原来裴稚京,这个H市最矜贵的大小姐也不过如此嘛,看起来是大家都不喜欢她的样子呢。 这让许星瑶在跟裴稚京争夺继承人这件事上信心倍增。 正巧这时窗外走廊上传来熟悉的高级定制皮鞋落在在雪花白大理石地面,落步时发出低沉厚重,干净利落的驽驽声。 刚才还聊得火热的教室瞬间歇火了。 裴稚京走进教室,一头黑长直披在肩上,每年花了几百万精心养护的头发在灯光下折射出昂贵的光泽,如绸缎在肩上铺展开来。 刚才突然安静的教室又刻意热闹起来了。 “稚稚早上好呀!” “稚稚你都不知道你养伤这几天,我们超级想你的。” 闻言,地板上规律的驽驽声戛然而止,裴稚京转头看向说出这句话的女人,微微挑眉,语气矜冷:“是嘛,这么关心我怎么没见你来探病呢。” 那个女生脸色煞白,周围人的怪异的目光涌入,在她那怯懦的自尊还没被完全淹没之前,女生跑出教室。 裴稚京则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坐回自己的位置。 前面有了热脸贴冷屁股的例子但不妨碍有些人就是可以为了巴结裴稚京不要尊严,她坐在身边瞬间围了一群人往她桌上塞各种各样的早餐,全是她爱吃的。 裴稚京挑起其中一份白鲟鱼子酱薄切吐司,只是看了一眼她就嫌弃地往身后沈易凡的桌子上扔。 她不吃冷冻过的白鲟。 事实上她已经吃过早餐了,云檀公馆最近聘请的厨师可是根据裴稚京喜好特别培训了两个月的米其林三星厨师,裴稚京自然是看不上眼前这些寒酸的……粗茶淡饭。 许星瑶看到刚才那一幕,这些人像个狗腿子一样巴结裴稚京的恶心模样,她眼底翻涌着刺骨的恨意,偏偏这时裴稚京抬眼看了过来,眉梢轻挑,嘴角是得意的笑。 那个笑容仿佛在说,哪怕裴家有再多的孩子,H市最矜贵的大小姐永远都只会有她一个人。 10. 可怜的长蕊杜鹃与强势的露珠 裴稚京回房间前去了一趟沈易凡的房间。 一打开门,大家都在里面。 京妙仪看到裴稚京是最着急的,尤其是看到她没有处理的手臂淤青。 “恩恩你去哪里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裴稚京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去抓凶手了”然后把顺手买的小米粥放在桌上。 沈易凡从医务室回来后一直在跟他们聊天,这会确实有点饿了,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只能用左手去扒拉外卖盒,池念看到后把外卖盒抢了过来帮他打开。 沈易凡满心欢喜地准备开饭却看到这清淡的小米粥。 “不是吧大小姐,我好歹是因为救你才伤成这样的,你怎么就给我带个破粥啊,甚至两个配菜都没有。” 裴稚京语气一贯的冰冷。 “爱吃吃,不吃扔了。” 还没等裴稚京拿走餐盒就被沈易凡挪到里面不让她碰。 “得得得,大小姐让我吃我就吃。” 说着就要用勺子去舀,池念看到后一个头两个大,结果勺子一勺一勺喂给沈易凡。 “抓到凶手了?” 季澈比较关心这个问题,毕竟在H市敢对裴稚京动手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裴稚京坐在沙发上随手插了一块芒果塞进嘴里。 “还能是谁。” 京妙仪长长的啊了一声。 “不会是你那个便宜继妹吧?” 裴稚京没回答,又插了一块苹果塞嘴里。 “你们说那个连校园卡都不知道怎么充钱的呆瓜啊,看起来挺呆的,没想到这么牛逼,裴稚京差点就翘翘的。” 吃饭都堵不住沈易凡讲话不太好听的嘴。 裴稚京扶额没跟他计较。 京妙仪:“那你准备怎么办,告诉裴叔叔吗?” 裴稚京低笑一声。 告诉裴松庭,告诉那个跟妈妈结婚21年,所有时间都在出轨的男人吗?她莫不是疯了。 从裴松庭在母亲去世后两年义无反顾地把这母女俩接回来,裴稚京就不会再相信他任何了。 “不是啊,我都成年了,自己的事情当然要自己解决。” 自己解决下手只会更狠更果决。 裴稚京没在房间待多久就离开了,离开前还带走了桌上的水果拼盘,她晚饭都还没吃呢。 沈易凡在房间内绝望怒吼。 “裴稚京你还是不是人啊,这水果是喵喵看我可怜给我买的,一个都不给我留啊!” 裴稚京刚走出房间,她提着水果拼盘走在走廊上。 这个点的酒店安静极了,除了她的脚步声另外响起另一个脚步声的时候,裴稚京站定,回头。 “有什么事吗?” 池念站在不远处看着裴稚京,眼神里很是埋怨。 “裴稚京,沈易凡现在是我的男朋友,我希望你离他远点。” 裴稚京上下打量了一下池念,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可以啊,生死永别够不够远,我明天就把他扔进海里喂鲨鱼。” 扔下这句话,裴稚京转身就走了,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人和事上面。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裴稚京说话,却被阴阳一顿的池念气得牙痒痒,看着女孩嚣张离去的背影,眼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凭什么她命可以这么好。” 凭什么她能成为裴稚京,而自己不是。 嫉妒一但在内心埋进种子就会在外部环境的刺激下不断滋长蔓延。 洗澡前,裴稚京给前台打了个电话。 岑靳西被敲门告知大小姐找他的时候手上就已经攥着治疗擦伤的药。 敲门后门自动打开了,岑靳西刚踏入房间就听到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 他轻声笑着关上门,再回头脸上的笑意已经不在了,只有茫然的无措。 裴稚京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孔雀蓝的丝绸睡衣贴着皮肤,衬得身姿魅中带着矜贵的冷感。 每次看到裴稚京都有种经济上行的美感。 这种美不内敛,不含蓄,纯张扬,像开在野花之中那一朵独一无二的玫瑰,花本无心对比,开在那本身就是答案。 裴稚京面前的大屏幕上放着独一无二的“电影”,出演男女主的正是她亲爱的未婚夫和未婚妻的女朋友 屏幕里的两人有多么火热,从……到……,再从……到……,屏幕外的裴稚京就有多么冷漠,她就像个性冷淡一样看着自己的未婚夫跟小三睡。 岑靳西眼神甚至没落到屏幕上,哪怕是一秒。 他径直走到裴稚京身前坐下,熟练地从帮大小姐处理伤口、擦药。 两人一直都是沉默着的。 裴稚京不仅手臂上有很大块淤青,连腿上也有好几块,甚至还有结痂的伤口。 裴稚京就这么带着浑身的伤,宁愿痛死自己也要把幕后真凶找出来。 岑靳西莫名有些生气,但是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手上的力道没控制住,疼得裴稚京往后缩了一下脚。 “嘶,轻点。” 这语气有点责怪有点骄纵……听起来像撒娇? 岑靳西放轻动作,把注意力拉回到裴稚京的伤口上。 “为什么要看这个?” 屏幕上的影片结束后,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男人突然开口,声音暗哑。 裴稚京有一种极为轻快的语气回答着。 “当然是要提前了解未婚夫喜欢什么zs啊。” 话落,又是一片寂静, 岑靳西握着医用棉棒的手骤然收紧,垂眸,神色看不出太大的波澜,只是觉得刚才的话格外刺耳。 裴稚京太不要脸了,她怎么能冠冕堂皇的说出那样的话。 岑靳西在心里把大小姐骂了一百遍,直到那只涂着车厘子红的缓缓勾住他下巴,轻抬,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裴稚京的皮肤在暖光灯下依旧是白的吓人,眉眼瞒着上位者居高零下的倨傲,俨然一副执掌主动权的姿态。 洗过澡后,裴稚京身上不再是那股熟悉的甜莓果香气,而是更为清冽的沐浴露香,依兰花香蔓延整个口鼻,比甜莓果更有冲击力,岑靳西看着她,大脑里画面很混乱,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看到他这反应,裴稚京登时来了兴致,猩红的玉指划过他的滚动的喉结、解释的肌理。 窗外,晚风吹拂长蕊杜鹃,挺立的花蕊被落下的露水压弯,露珠随后顺着花茎滑落。 岑靳西被赶了出来,裴稚京说她困了,不要打扰她休息。 …… 次日,他们回家后又休息了一整天才回去学校上课的。 星闵皇家继承者学院的请假制度一直都很严苛,但这几位除外。 刚走进学校就发现一群人围在一起,中间是一个穿着常服的女孩。 “那边在干嘛啊?” 好奇心驱使下,京妙仪拉着裴稚京过去看热闹。 人群在看到裴稚京之后居然神奇地让出了一条小路。 被围在人群中间的女孩穿着杂牌的衣服,背着洗到发黄的帆布包,脚上是掉皮的运动鞋,脚底板的渣渣走一步掉一步。 裴稚京看着地板上的碎杂嫌弃地捂了捂鼻子。 人群叽叽喳喳地吵着,裴稚京大概能从中听到事情的全貌。 “我们学校还有贫困生?” “听说是特招生。” “疯了吧,一个需要家族验资才能进来的学校招特招生?不会是哪个大人物把自己私生女搞进来了吧。” 姜彩琳闻言抓着衣摆的手收紧,她低着头觉得所有人的目光像一根根灼烧的针头扎在她身上,让她很不舒服。 学校高层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关于姜彩琳的。 季澈作为学生会会长也参与这次会议。 面对学院理事长把一个贫困生招进来的荒唐举动,季澈第一个提出质疑。 “办校几十年来从没有哪条规定指出星闵皇家继承者学院会面向H国普通家庭招生的。” 面对季澈的质疑,理事长也是头大,早知道就趁着这小子请假的那几天把这个会议开了。 他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假笑,季家的背景让他不敢对此表示出任何的专政情绪。 “是这样的季澈同学,我们学校理事会刚刚颁布一则法令,每年对外招收一名特招生,学院方承担所有求学开支,包括学费、餐费、教材费用等等,积极响应国家平等教育的口号。” 季澈听完后扯出一抹轻嘲,手上转动的笔停住,他看着这群“老狐狸”,仿佛要在他们脸上看出点什么。 “姜彩琳是谁的私生女?” 他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理事会这群人要是有那么善良就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理事会和学院管理层几人被问得有些呆愣住了,他们看着彼此,有些拿不定主意。 普通学生都能想得到的东西,作为成绩最好、智商最高的季澈怎么可能想不到,但他们签了保密协议,要是透露出半点风声,那位不会放过他们的。 看出他们几人的为难,季澈无所谓地把笔扔到一边。 “行了,别紧张,只要不是我父亲的私生女,其他是谁的都和我没关系,我只是按照学院规定提出合理的疑问。既然大家都没问题的话,我会带她熟悉学院的。” 豪门有私生子似乎是一个比喝水还常见的事情。 季澈没那么闲去管这种事情。 姜彩琳无措地站在原地,良久,季澈下来后吵闹的人群瞬间只剩下小声的讨论。 “欢迎新同学加入星闵,现在我带你去领校服,顺便熟悉一下我们学院。” 季澈把姜彩琳领走了,在姜彩琳的视野里面,这个又帅又彬彬有礼的男生简直就像一个天使一样闯入她的生活。 面对季澈时,姜彩琳会感到面红耳赤甚至有些为自己的身份感到自卑。 “麻烦季澈同学了。” 她本想叫季澈学长的,但他名牌上是跟自己一个学部的,年龄差不多,所以就改叫同学了。 两人走后,裴稚京盯着姜彩琳那张脸发神。 她想起在哪里见过了,这个女生就是前几天在别庄领着自己去停车场的那个。 她出现在这里,真的是巧合吗? “走吧恩恩,人群都散开了,我们也赶紧回去上课吧。” 京妙仪把裴稚京拉走后站在阴暗处的岑靳西款步走了出来,他看着姜彩琳的背影,眼底神色复杂。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15. 大小姐还真是可爱 学校大会堂,裴稚京一个人坐在中间,两边是由理事会成员和H国政客组成的校暴委员会成员。 十几个人把裴稚京围起来,而大小姐俨然还是一副淡淡的态度,一条腿随意叠在另一只腿上面,双手环胸,下巴微仰,眼神落在最中间那个质问自己的政客身上。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那个私生子的?他也配被我欺负?” 裴稚京的人生字典里从没有“认错”这个词,因为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活动室为了保护学生的隐私,根本就没安监控。 那个政客被裴稚京嚣张的态度气得不轻,扭头求助理事长,理事长看似镇定地轻咳一声,实则手心滑到连笔都拿不住了。 就算失去裴氏财团股权的裴稚京也不是他们能惹的,这女孩背后还有一个苏氏财团。 苏家二老在H国财政两边通吃的,动动手指都能让星闵直接倒闭。 虽然二老似乎不待见裴稚京,但他们只有苏景姒一个女儿,苏景姒过世后,裴稚京就成了苏氏财团唯一的继承人。 “咳咳,裴稚京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有没有欺负岑靳西?” 裴稚京语气很懒散,明显是做太久有点没耐心了。 同样的问题问了八百遍,谁能有耐心。 “我说了我没有,不信的话你们自己去问那个私生子啊。” 私生子私生子的,岑靳西在她嘴里已经不配拥有名字了。 “裴稚京,请你端正你的态度,不要用这种带有侮辱性的词语称呼自己的同学。” 那个政客怒了,完全无视理事长的颜色,举着话筒大声苛责裴稚京。 理事长登时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他这个位置真的能坐到明天早上吗? “哦~不好意思,我忘记他有名字了,叫什么来着……”裴稚京欣赏着自己新作的美甲,思卓良久才脱口而出:“岑、靳、西。” 诡异的语调配上刻意的停顿,只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那个政客继续输出。 “行,你说你没有欺负岑靳西同学,那我换一个问题,活动室里的瓷瓶是谁摔碎的?难道不是你被抢了优秀学生代表的位置心情不好砸烂的吗?然后岑靳西刚好路过,被你充当发泄口。” 裴稚京手里动作停下,她轻啧,看向政客。 她最讨厌喜欢猜来猜去的人了,因为都被他猜对了。 “你怎么确定活动室的瓷盘是我摔碎的呢?” 是啊,活动室里面没有监控,不管是欺负岑靳西还是打碎瓷瓶,都死无对证。 那个政客瞬间愣在原地,刚才嚣张的气焰被裴稚京一盆冷水浇灭了。 旁边的理事长已经不敢开口了,豆大的汗水滴落,他从口袋抽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天老爷,你自己不想干了,别带上我啊。 那个政客虽然没有证据,但还是不愿意放过裴稚京,心虚也要继续说。 “当时在活动室的只有你跟岑靳西,不是你摔的还能是谁。” 裴稚京笑了。 “那你怎么肯定瓷瓶是在今天早上摔碎的呢?” 政客还欲争论,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涌进一群人,他们跑到那个政客面前。 政客被突然涌进来的人吓了一跳。 “是我打碎的,我昨天最后一个离开活动室,当时天太晚了,想着今天再过来收拾。” “是我是我,我早上从活动室离开不小心碰到的。” “是我是我!” 淹没的人群,杂乱的话语,每个人都疯狂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政客被围得水泄不通,叫保安也没人搭理,透过乌压压的人头,他视线聚焦在身后的裴稚京身上,女孩朝他笑了一下。 裴稚京单手托着脸,手指上的粉钻在灯光下发出异常刺眼的碎光。 很是嘲讽的笑,她那弯起的眼睛仿佛在说:想扳倒我吗?你还不够资格。 裴稚京直接从位置上起来,离开了会议室。 一推开门,门后偷听的沈易凡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上。 裴稚京没搭理他,直接往前走,京妙仪和沈易凡跟在她身后吐槽。 “不是吧,那个政客是岑靳西他后爹吗?这么维护他。” “说不定呢,对了恩恩,晚上吃啥,我都饿了。” 京妙仪抱着裴稚京的胳膊。 裴稚京还是第一次见京妙仪身边没跟着某个狗皮膏药。 “他人呢?” 小团体只有四个人,京妙仪马上就会了她的意思。 “季澈啊,他说学生会有个小会要开,抽不开身。” 沈易凡挠头疑惑,他也是学生会的,他怎么不知道有个小会要开。 季澈一直都这样神神鬼鬼的,他也没再多想。 三个人晚上决定去京妙仪家吃韩牛烤肉。 路过卫生间,裴稚京突然把自己的书包塞给京妙仪。 “你们先下去,我有东西忘拿了。” 京妙仪还在发蒙,裴稚京每天上学都背个空书包,有时候里面塞点化妆品,放学回去也是这些东西能忘记啥呢。 刚想问,她就被沈易凡扯着胳膊拉走了。 “走了走了,新鲜的韩牛需要先杀,烤肉没那么快好,我们先去你家吃点零食垫垫肚子,我快饿死了。” 已经是放学时间,沈易凡拉走京妙仪后整层楼彻底安静了。 姜彩琳刚在卫生间洗了吧脸,把脸上糊成一团的眼泪擦赶紧。 空旷死寂的空间里,除了水流的哗哗声没有半点别的声音,清脆尖锐的高跟鞋踏地声一下一下敲响,伴随着一阵轻快上扬的哨声。 这调子本该是愉悦的,但落在空荡之中,只觉得有种说不出口的诡异。 姜彩琳觉得脊背发凉,刚想把脑袋从洗手池中抬起来,突然背后一只手扣住她脑袋,不由分说地重新按了回去。 “咚”的一声闷响,姜彩琳的脑袋被死死按进水里,挣扎中四溅的水花打湿了台面。 半分钟后,手突然松开了,她狼狈地从水中扬起脸,眼前只有裴稚京那张高高在上的恶毒嘴脸。 “下次不要再这么自以为是了。” 这次只是对她的警告。 裴稚京离开后,姜彩琳还在扶着洗手台剧烈咳嗽着,脸上满是水渍,也有泪痕混入其中。 从卫生间出来后,裴稚京从口袋里掏出透明自封袋,把刚才从姜彩琳头上扯下来的头发装了回去。 路过转角,前方突然传出响亮的巴掌声。 真是有趣,原来教学楼不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呢。 裴稚京略略探出头就看到许星瑶手里抄着一沓美元甩在刚才在大会上质问自己的政客脸上。 面部狰狞的许星瑶跟刚才站在演讲台上闪闪发光的乖巧女孩完全不一样。 果然还是越厉害的人越懂得怎么伪装自己呢。 “让你办点事情你都办不好,为什么裴稚京一点事情都没有。” 那个政客在许星瑶面前几乎是卑躬屈膝到快要给她跪下了。 “我没办法啊许小姐,其他会员都不敢说话,我一个人根本抗衡不了裴稚京啊,她背后不仅有裴氏财团,还是苏氏呢。” 这点,许星瑶比任何人都清楚。 论会投胎,裴稚京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行了,拿着钱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许星瑶扔下一沓钱后从另一边的走廊离开了,留下的政客一个人蹲在地上捡钱,虽然很狼狈,但钱很多啊,这顶他一年的工资了。 捡得投入,完全没听到鞋子踏地的声音,直到他往前爬,捡起面前那张钞票,亮到反光的黑色鞋尖先他一步踩住了那张钞票。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着,抬头看到了朝自己微微一笑的裴稚京,吓得他直接瘫坐在地上。 本想呼救,可是裴稚京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政客现在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了,毕竟她可是裴稚京,想要让他永远消失简直比喝水还要简单。 …… 裴稚京乘电梯下来,电梯在七楼停了一下,开 门后发现门外一个人没有。 裴稚京皱眉,一脸疑惑地按下关门键。 又过了一会,电梯五楼处停住了。 裴稚京还在纳闷到底是谁这么无聊,玩这么幼稚的吓人游戏,门一开发现是门外站着季澈。 “你怎么在这?” 季澈进电梯后随手按下关门。 逼仄的空间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句话难道不该我问你吗?” 季澈看着她,语气平淡,那双眼眸却是黝黑的,深不见底的。 裴稚京没有回答,季澈也没再追问。 他们很清楚对方还是请瞒着自己,但现在明显还不是说出口的时候。 …… 岑靳西回到家后,难得看见岑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要知道岑屿作为家里的长子,岑氏财团未来的继承人,平时都是忙的脚不着地的,别说回来主宅了,平时都是住在公司的。 但这跟岑靳西没关系,他对岑家的财产不感兴趣,他只想回来当每天混吃等死的二世祖私生子。 “靳西,等一下再回房间,我有话要问你。” 这下跟他有关系了,人家明显就是奔着他来的。 岑靳西不得不跟着岑屿去了书房。 “今天裴稚京打你了?” 没有别人,岑屿直接开门见山,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裴稚京脾气不好。 岑靳西蹭了蹭脸颊上发痒的伤口,轻声应了句“嗯”。 他不太确定算不算打他,说实话,大小姐巴掌落下去的那一刻,他都爽死了。 “恩恩脾气不是很好,你以后还是少跟他接触吧。” 岑屿这个人很虚伪,嘴上叫着只有只有最亲昵的人才配叫的小名,字里行间却满是对裴稚京的诋毁。 过了两秒,他一直没等到对面的回应,抬眼看向岑靳西,发现男人的眼神盯着某处发呆,全然不知道岑靳西现在脑子里想的全是大小姐居然有这么可爱的小名。 岑屿这家伙怎么配叫大小姐小名的,真是晦气。 “你在听吗?” 岑屿都开始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 终于,岑靳西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行了你出去吧。” 岑靳西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岑屿问他:“大哥你也觉得恩恩脾气不好吗?” 念到小名的时候,岑靳西可刻意顿了一下,语调加重。 “不然呢?” 岑屿真是不知道这个私生子哪来那么多奇怪的问题。 听到答案后,岑靳斯似乎是很高兴,嘴角都上升了两个像素点。 岑屿看着他嘴角那莫名其妙的笑容,皱眉不解,不过岑靳西脾气古怪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他早就习惯了。 毕竟是私生子嘛,拿不出手的家伙。 处理完岑靳西的事情,岑屿就离开了主宅,这里并没有人留他下来吃完饭。 房间暖掉的落地灯压暗了大半光线,昏暗温柔得恰到好处。 低调慵懒的英文旋律在紧闭的卧室里缓缓流淌,鼓点轻快又暧昧,细碎的节奏又裹着慵懒的烟嗓。 歌词落到“Iknowyouain’tadrugbutyougetmesohigh”的时候,岑靳西躺在沙发上,黑色蕾丝布料蒙住他的双眼,隐隐约约有光线溜进来。 他微微向后仰起脖颈,低笑从喉尖漫出来,肩头微微颤动。 他的手指很修长,却一点都不显得羸弱,青筋像小蛇一样穿插期间显得有种别具一格的暴力美。 他指尖攥住布料边缘轻轻地一扯,黑色蕾丝滑落散开,那双眼睛骤然暴露在光线之下,他看着幕布上播放的画面,大小姐在会议室嚣张跋扈的模样。 岑靳西的笑意里混着野性与张狂。 “大小姐还真是可爱。” 既然岑屿他们都觉得裴稚京脾气差,那太好了,以后除了自己没人受得了大小姐的脾气,那大小姐注定只属于自己,这怎么不算“命中注定”呢? 18. 你又把野男人带回家了? 云檀公馆某栋顶楼,岑靳西站在大门前,手里揣着钥匙。 他按下密码,门开了。 很多小猫在主人下班时都会站在门口迎接,但它是公主,看到门弹开只是自己懒懒地躺在沙发上指甲扒拉着从裴稚京衣帽间扯出来的包包。 全球限量的鳄鱼皮包包被小猫抓得满是爪痕,这个玩腻了它甚至会从柜子里刨下一个出来继续磨爪子。 岑靳西走近,闻到陌生的味道,小猫的鼻头翕动谨慎地抬起头,发现是自己没见过的男人,脊背上的毛立马炸,弓着背朝岑靳西哈气,表情看起来很凶,下一秒就要扑到他身上一通乱抓。 对此,岑靳西没有丝毫的意外,裴稚京的小猫跟她很像,脾气不好爱哈气,有很强的边界感。 进门后他只是淡淡地扫了公主一眼便挪开视线,眼神落在沙发上放着的奶棕色小熊身上,平淡无波的眼神骤然一沉,眼底的神色看不太清明。 下一秒,岑靳西还没靠近公主半步,公主就从昂贵的进口的真皮沙发上弹射起步,直接跳到岑靳西脸上,邦邦十几拳,甚至夹带私货地亮了爪子。 岑靳西的脸上多了好几道抓痕,细长的深红色伤口,一滴血从皮肉溢出,他拎着公主的后颈,不顾拳打脚踢的小猫,把它扔回沙发上,然后抽了张面巾纸擦干净脸上的血珠,全程没什么大表情。 公主还在炸毛,对这个意外闯入的外来者表示不满。 直到岑靳西径直走向厨房旁边的柜子上,打开取出猫罐头放到小猫碗里,甚至洒了它最爱吃的冻干,端到沙发前放下。 “吃吧。” 岑靳西面不改色地把碗往公主面前推了推,完全不管它还在炸毛状态,随时可能冲上来在给他两拳。 干完裴稚京安排的工作,岑靳西就在自顾自地在房子里逛了起来。 裴稚京一个人住的房子面积也很可观,房子面积八百平米,内部设施齐全,健身房、小型的高尔夫练习场、休闲区等等,另外配备了一个露天的私人泳池。 不得不说,苏景姒还活着的时候,裴稚京简直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绕过客厅就是主卧,裴稚京房间的面积甚至比客厅还要大,配备一个阳台可以看到波光粼粼的江景。 岑靳西的视线停留在梳妆台上的那一排香水上,清一色都是同一款——YSL的反转巴黎,前面几瓶都用空了。 岑靳西拿起尾处还剩下的半瓶,攥在手心,甜丝的莓果香气萦绕整个呼吸道,这和裴稚京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大小姐还喜欢这个香水,那是不是……” 裴稚京真是一个很专一的人,过了好几年还只用一种香水。 盯着香水发神的瞬间,吃饱饭的公主优哉游哉地走到卧室,跳上裴稚京的床,刚准备躺下跟自己玩一会,后颈就被岑靳西提了起来,直接抱出卧室, “你凭什么睡大小姐的床?” 公主:…… 这人有病吧。 像是听清了岑靳西的话,小猫骂骂咧咧地喵喵叫了好久,然后重新回到沙发上躺下抓挠裴稚京的包,把包当做这个不礼貌的外来者,一个劲地撕咬。 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散尽,夜幕降临江上,白金色的霓虹灯把整个城市装点得纸醉金迷。 裴稚京刚回到家,一打开门公主就从沙发跳下来,拖着鸡翅包饭的肚子跑向裴稚京,在她脚边蹭着,一直叫个不停。 跟愉悦的马达声不一样,那种叫声尖锐刺耳,更像在告状。 裴稚京弯下腰摸摸它的头。 “你今天怎么了?” 以前不都是对自己爱答不理的吗?怎么今天这么热情。 还没解读晚小猫对自己忽变的情绪,次卧的门被拉开,裹着一条浴巾的岑靳西从里面走出来。 刚出浴的男人还在滴水的发丝一侧被撇到头顶,肌肤裹着一层沐浴后的滋润,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滚落,薄肌线条干净利落,不凌冽张扬却拿捏了恰到好处的力量感,腰间松松垮垮裹着浴巾,感觉轻轻一扯就会散落。 岑靳西看到裴稚京站在那里表情都是懵的,耳尖微微染上一点红晕,但也没回去,而是直直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裴稚京看着他这副模样,秀气的眉头皱着。 “谁允许你在我家洗澡的?” 岑靳西站在他身边,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狗一样低头回答着:“我衣服沾到血了,穿起来不舒服。” 裴稚京听着那委屈巴巴的语气,眉毛皱得更紧了,他怎么在自己面前这么委屈,又不是自己弄伤他的。 这会裴稚京也才注意到他后背上的伤口,十几道血痕,其中腰窝处一个非常明显的压痕迹,拇指大小,那是裴稚京高跟鞋踩出来的。 他还在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裴稚京突然玩心大起,用尖锐的美甲搓着他身上的伤口,看着岑靳西逐渐恐惧的表情,笑着爽朗。 “真的,很痛吗?” 说着,裴稚京还用尖锐的指甲拽了一下伤口周围的皮肉,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近到可以看到大小姐脸上的容貌,香气皮面而来,跟着她的呼吸一喘一喘的,像小猫打呼一样,很可爱。 沉迷其中的岑靳西甚至忘记疼痛。 裴稚京看到他波澜不惊的表情,没有意料中的吃痛和眼泪,她觉得没意思,松开岑靳西,只说了一句:“医药箱在进门拐角的柜子里。”就要回房间洗澡。 这时,一道手机铃声牵绊住她的脚步。 看到来电人:岑屿,裴稚京想都没想直接挂了,奈何对方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忍无可忍之下,裴稚京还是接了。 “你很闲吗?” 开头的质问让对方沉默几秒,像是在跟自己脾气暴躁的未婚妻聊天前需要做足心理建设一样。 “裴稚京你口红落在我车上了,崔夏允看到会生气。” 崔夏允,听到这个名字,裴稚京只觉得讽刺,跟自己秘书滚在一起的时候没想起自己还有个女朋友,陪未婚妻出去吃饭更是直接对女朋友撒谎说自己在加班。 看吧,男人就是爱装,装深情,把自己令人称羡的演技摆在最爱自己的人面前,把对方骗的团团转,真相暴露的时候继续装无辜,把自己当初装出来的深情当做谈资,女生就又会心软原谅他,真恶心啊 。 “扔了吧,掉在你车上的东西脏了,拿回来我也不会继续用了。” 岑屿就知道裴稚京会这么说,他早就扔了,只是电话一直没挂。 “对于下次约会的时间,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裴稚京翻了个白眼,对岑屿做这种语气感到莫名其妙。 “岑屿,我是你下属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想怎么反驳裴稚京,这是另一道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岑靳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裴稚京的手腕,看着她,眼角微微下垂,好可怜的模样。 “你忙完能帮我涂一下后背吗?我够不着。”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足够电话那头的岑屿听清。 原本是放松靠在驾驶座上的岑屿突然坐起来,手机凑近嘴边,眉毛紧拧。 “你家里有别人吗?你又把野男人带回家了!” 裴稚京只是淡淡回了句关你什么事,然后就无情地挂断电话。 看着息屏的手机,岑屿心里窝着一团火,他猛地把手机砸向副驾驶座,喇叭被按得彻天响,在寂静的夜里,刺耳又烦躁。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爽什么,明明不喜欢裴稚京的。 过了一会,他想通了。 他从小被灌上裴稚京未婚夫的名号,一辈子都活在裴稚京的影子里,他的人生不幸福,裴稚京又凭什么谈上一段健康的恋爱,然后幸福地生活,他们应该互相折磨致死的。 另一端,裴稚京把手抽了出来,双手环胸,步步紧逼。 岑靳西也不后退,只是用刚才的眼神注视着裴稚京。 “你故意的。” 裴稚京肯定地说着,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进,熟悉的香味袭来,岑靳西只觉得周身燥热,舌头发干。 “嗯。” 他低下头不去看裴稚京,尽量让裴稚京看到他眼底翻涌着,那极尽疯狂的占有欲,他恨不得全世界的男的都去死。 女的也去死好了,全世界只能剩下他跟恩恩就足够了。 他们会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永远永远…… “为什么?” 裴稚京想不明白,这个私生子为什么想让岑屿知道自己房间里还有别人,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 小心机多得藏不住了。 岑靳西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下巴突然被女人的手指捏住,他抬眼撞进裴稚京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不许撒谎哦,这边是三十二楼。” 赤裸裸的威胁,如果岑靳西不如实说来,裴稚京会把他从阳台扔下去的。 岑靳西咬了咬下唇,半晌后脱口而出:“我不喜欢岑屿。” 不喜欢他,所以想膈应他,这个理由似乎很合理,裴稚京也信了,放过他回房间洗澡了。 客厅里只留下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的岑靳西和一只走到他身边幸灾乐祸喵喵叫的小猫。 岑靳西站在原地,手里捏着药膏,后背那些还未上药的伤疤酥酥麻麻的,很烫,他突然抬手摸了摸被裴稚京捏过的下巴,触碰过肌肤的食指放在鼻尖轻嗅,那点香味让他着迷。 21. 谁是主人的乖pup 岑靳西看着裴稚京激动得泛红的脸,两个耳朵也红红的,嘴巴像上了马达一样吧嗒吧嗒说个不停。 真可爱啊,就像一颗长了小嘴巴的……小苹果,像反咬一口,滋味肯定很甜吧,最好是吃干抹净,在这里。 裴稚京说的没错,他的XP确实恶心又下流,但裴稚京此刻玩的这游戏似乎也是少儿不宜呢,但他愿意陪大小姐玩个尽兴,因为除了他谁都不能来当这条狗。 裴稚京又说了好多话,岑靳西什么都没听进去,他只是盯着那张过分美丽的脸蛋,沉迷在自己编织的大码小电影里,下腹莫名其妙起了点反应。 终于,裴稚京骂累了,把烟嘴往地上一撇,岑靳西的机会来了。 他上前搂住大小姐的腿,纤细白嫩带着淡淡的香气,他从她腿间仰起头,眼底湿漉漉的。 “对不起我错了,您怎样才肯原谅我。” 裴稚京一脚踩在他肩头,踹开,岑靳西整个人跌倒在地上,手掌紫红一片满是擦伤,细小的石粒卡在伤口里,他疼得皱眉。 “一个低贱的私生子有什么资格碰我,还有想求我原谅呢,连称呼都叫错了。” “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岑靳西双膝跪地,重新爬回裴稚京的身前,唯唯诺诺地跪着。 裴稚京语气中带着肆意妄为的玩味。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 岑靳西往前挪了几步,膝盖抵在裴稚京鞋尖尖处,声音颤抖着:“主……主人。” 裴稚京喜欢看他这副模样,高兴地用手抚摸着他的下巴,像逗狗一样挠了挠。 “乖pup,还有呢?” 岑靳西眼里闪过的泪花成了注射在裴稚京血液里的兴奋剂,她眼底满是戏谑,是压不住的狂欢,手指触碰到岑靳西的下巴,滚烫又浓烈的触感一度让裴稚京觉得自己已经疯了,她为什么会喜欢这样恶劣的游戏。 可是……这样的游戏真的很好玩不是吗? 男人嘛,天生就是喜欢出轨的贱种,当狗都当不好,就是欠收拾啊。 “还有,求求您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会对别人摇尾巴了。” 话音未落,裴稚京已经控制不住狂笑起来,她抬手半掩着嘴,粉色鸽子蛋在阳光下散发出刺眼的光芒,笑声癫狂破碎,眼泪从眼角溢出。 “真的吗?可是我还是不太相信你欸,怎么办呢?” 裴稚京的手指头划过岑靳西的下巴,喉结,感受着硬块的上下滚动,最终停在锁骨处。 岑靳西的视线落在裴稚京的手上,猜不出她要做什么,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该死的心跳快要冲破胸腔。 裴稚京笑着从口袋里掏出项圈,前倾着身体帮岑靳西的带上这个黑红配色的皮质项圈。 为大小姐疯癫的精神状态感到羞耻吗?并没有,岑靳西自己也不是什么很正常的人。 裴稚京凑近,垂落的碎发扫过岑靳西的脸颊,连发丝都是淡淡的香气,像刮过心尖,一阵瘙痒,岑靳西内心又腾生出那些卑劣的想法。 还未付诸行动,裴稚京就已经系好,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欣赏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笑出声,还举起手机拍了照片。 岑靳西双膝跪地,低垂着脑袋,脸上是红肿的巴掌印,脖子上是刺眼的小狗项圈,前胸的西装上印着裴稚京的鞋印,怎么看怎么色|情。 裴稚京走到岑靳西面前,微微弯腰,举着手机展示自己最满意的一张照片。 “说,谁是主人的乖pup?” 手机移开后,是裴稚京那张得意忘形的脸,岑靳西垂着脑袋,低低地应了句:“我是主人的乖pup。” 裴稚京从昨天看到亲子鉴定报告一直烦躁到今天的心情终于有了好转,她摸了摸岑靳西松软的头发,然后勾着项圈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岑靳西净身高189,站在168的裴稚京面前还是显得两人体型差巨大,裴稚京的头顶恰好到岑靳西的肩膀处,如此悬殊的生理差异面前,岑靳西还是乖乖地站在她面前。 裴稚京突然又换了一副善解人意的好面孔伸手帮岑靳西把衬衫扣子扣好,立领正好遮住让人匪夷所思的小狗项圈,扣完后她还贴心地帮岑靳西整理好褶皱,边整理边说叮嘱:“以后不许再惹我生气哦。” 其实算不上叮嘱,感觉像威胁。 岑靳西听话地点点头。 “回去上课吧。” 男人离开前还往后看了一样,裴稚京站在原地,脸上是渗人的笑容,她朝自己招招手表示再见,岑靳西像是被什么鬼东西吓到一样逃也是的离开了天台。 反正都请假了,裴稚京也没想再回去,坐在天台上看着地下的街景,她在思考要怎么在事情不败露的情况下让姜彩琳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呢。 另一边,岑靳西从天台下来,脸上的慌乱和害怕荡然无存,他伸出手指摸了摸项圈,上面还有裴稚京身上残留的香气和体温,他扯唇笑了出来,脸上赤红的巴掌更像是昭示自己终于拥有影响裴稚京情绪的勋章。 哪怕是偏执的占有欲,那也是爱啊,没有爱哪来的占有欲。 揣着口袋往下走的时候,指尖摸到口袋里威胁许星瑶拿回的手链,那条属于裴稚京母亲的遗物,却被该死的私生女私自带出来炫耀,不过他不打算现在还给裴稚京,现在还不是时候。 早上的声乐课还有十分钟下课,岑靳西突然闯入打断了教室里原本悠扬的钢琴声。 看到站在门口喊报告的岑靳西,安静的教室直接炸开锅了。 他脸上的巴掌印,西装上和小腿处的鞋印,每一处都能让人联想到裴稚京那张高高在上的脸。 声乐老师本想询问缘由,可听到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里反反复复提到的那个人,他要是强压下想当好人的心理,咳嗽了声。 “进来吧。” 坐在后排的岑朔盯着岑靳西身上受虐的痕迹,一阵唏嘘,这次他直接给岑世安发了信息。 终于熬到这节课下课了,裴稚京从天台上下来,身上的烟味散了大半,路过走廊,这群平时喜欢拥簇讨好她的人此刻对她避如蛇蝎,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岑靳西。 刚进教室,喧闹的议论声骤然降调,很明显,她就是这群人议论的主人公,但她不在乎径直走回自己座位。 “恩恩你还好吗?” 这种时候真正关系裴稚京的也就这有这群狐朋狗友了。 京妙仪凑到她跟前,以为裴稚京还会因为刚才那件事情生气,谁曾想呢裴稚京耸了耸肩笑着看她。 “我心情很好啊。” 刚训完心情当然好啦。 沈易凡和季澈已经习惯了长这么善变的裴稚京也没多问。 傍晚放学,裴稚京被校长叫上去谈话,说是谈话不如说是毕恭毕敬地礼貌询问裴氏今年给学校拨的善款什么时候下来。 谈话结束,她下楼去拿自己的书包,这个点教室已经没人了,刚走出来手机就响了。 来电人:岑世安。 怎么又是这个烦人老头。 裴稚京接通电话,电话那头是男人声音近乎讨好。 “稚京放学了吗?” 裴稚京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这些无聊的客套话。 唠了两分钟,岑世安终于直入主题了。 “稚京,靳西毕竟以前没养在我身边,没规矩惯了,他要是哪里让你不舒服的,叔叔替他向你道歉,如果你不喜欢靳西在星闵待着,叔叔明天就给他办转学。” 耳边话语叽叽喳喳的。 这栋楼是回字形的,裴稚京视野越过中空的地带落在对面一男一女身上,她烦躁地抱着胳膊,往前走到玻璃围栏前,目光灼灼的。 刚做完卫生的岑靳西从教室出来就碰到在这里蹲了好久的姜彩琳。 “岑靳西同学。” 姜彩琳看到他出来后猛地站了起来,起得有点快,眼前一阵发晕。 而岑靳西珩冷漠,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就算她当着自己的面晕倒他也依旧无动于衷,两人之间的距离超过了一米。 姜彩琳调整好状态后,岑靳西开口了,语气温和。 “姜彩琳同学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岑 靳西的长相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乖巧类型,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匪气,这股气质并不属于财阀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身上,而更像在市井里摸爬多年养成的乖中带刺的性格。 虽然之前是十几年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姜彩琳还是会在无数次抬头时被岑靳西这张脸帅到。 岑靳西看她盯着自己的脸一直没说话,以为是个傻子,转身刚要走,姜彩琳这才急急忙忙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这是我从保安室调出来的监控,刚好拍到裴稚京把你拽上天台的画面,你可以拿着这个去校暴委举报,有证据一定能举报成功的。” 姜彩琳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这个社会不是绝对的公平的。 岑靳西笑了一下,看似温和实则是对姜彩琳愚蠢至极的嘲笑。 “是吗?” 迎着姜彩琳满怀期待的眼神,岑靳西接过手机,眼神盯着屏幕,脚步却毫无察觉地往后撤了两步。 手机里毫无用处的监控录像,岑靳西只觉得自己宝贵的生命又被讨厌的人浪费了十几秒。 视频结束了,岑靳西抬起头,嘴角微微弯着,姜彩琳伸手要拿回自己的手机,下一秒岑靳西把手伸到栏杆外,一松。 手机以每秒十几米的速度坠落,不过顷刻安静的教学楼“砰”地炸开一声闷响。 姜彩琳赶到围栏边往下看,她两个月工资买的新手机已经已经被四分五裂了,而身后的岑靳西只是冷冷地留下一句:“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姜彩琳再回头,岑靳西已经揣着口袋离开了。 “稚京你在听吗?” 看完一场大戏的裴稚京终于回过神,举着手机往电梯方向走。 “不用了岑叔叔,岑靳西一直都是一个乖宝宝,从不惹我生气的,我只是跟他闹着玩。”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岑世安也不可能听不懂大小姐言语里的隐喻。 “好好好,你们能好好相处自然是最好的事情,对了,小屿今晚想约你吃饭,他工作太忙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看你今晚有空吗?” “可以啊,我跟亲爱的未婚夫确实很久没吃过饭了,我晚上会准时到的。” 岑世安又寒暄了继续就挂了电话。 此时的裴稚京站在电梯外摁了向下的按钮,岑靳西刚刚上电梯门又打开了,疑惑驱使下他看到了走进来的裴稚京。 电梯门再次关上,狭小的空间在裴稚京进来的那刻就像有一颗鲜嫩多汁的甜莓果在空气里炸开,香而不腻。 裴稚京站在岑靳西面前,伸手就去解他衬衫的扣子。 电梯的下降速度很快,岑靳西慌乱地抓住裴稚京的手。 “这是在学校,不要乱来。” 裴稚京只觉得扫兴,收回手,把另一只手里的皮包扔到岑靳西怀里,然后双手环胸盯着电梯门。 “你有驾照吗?” “有。” “当我的司机,带我去永恒国际。”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岑靳西居然神不知鬼不觉问了一句:“去哪里做什么。” 裴稚京也是诧异他为什么这么关心自己的事情,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就实话实说了。 “当然是跟你哥哥约会啊。” 说到这,她突然想到好玩的事情,上前拽住了岑靳西脖子上的项圈往下扯,知道两人视线齐平。 “怎么,你也想去吗,不行哦,我们只约了两个人的位置,你要实在想去,待会路过宠物店买根绳子系在项圈上,带狗狗进去不用多收费的。” 裴稚京的笑容和语气一般恶劣。 叮—— 电梯门开了,裴稚京松开岑靳西的项圈走了出去,学校处处都有监控,她可不想被别人说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姜彩琳还在往下看惋惜自己的手机,只见电梯走出来两个人,岑靳西就像个狗腿子一样抱着书包跟在裴稚京身后。 而裴稚京,昂贵的定制皮鞋直接从自己被摔烂的手机上面踩了过去。 她刚才看到了?! 姜彩琳觉得脊背发凉,恐惧渗透了后背的衬衫。 24. 做饭 这是一个对口星闵教学方式和考试制度的补习班,价格在这里连敲门砖都算不上,因为极强的保密性,一般招收的学生不超过五个,所以就算池念再怎么软磨硬泡沈易凡都没同意把她弄进这个补习班,因为他没那么大的权限,裴稚京或许有,但沈易凡很清楚,她不喜欢池念,因为一个女的跟大小姐闹掰根本就不值当。 四人结伴上楼,电梯里,季澈放在西裤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好几次。 季澈拿起来看了一眼,沈易凡凑过来看屏幕却已经暗了,手机被重新塞回兜里。 “不对劲,你们两个真的很反常。” 沈易凡的目光在裴稚京和季澈身上来回踱步,四人里,只有裴稚京和季澈还穿着规整的西装校服,学校的校服又厚又闷,只要回过家的都会把衣服换下来,穿着舒服的常服过来上课。 “你们俩绝对有事情瞒着我们。” “就是就是。” 一直不做声的京妙仪看到裴稚京身上的校服还是忍不住应和,要知道每次穿上这个校服裴稚京都要吐槽一次又硬又闷。简直是用垃圾堆里的塑料瓶做成的。 裴稚京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换上常服,所以今天的裴稚京根本没回家。 “刚才有点事情要忙,没回去。” 面对质疑,裴稚京轻飘飘的解释明显无法打消两人的疑虑。 “你们俩不会背着我们偷偷谈恋爱了吧?” 沈易凡一直有一语惊人的能力,成功让季澈和裴稚京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人同步互视对方一样,然后翻了个白眼。 沈易凡:…… 也不至于这样吧。 叮——电梯到了。 裴稚京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补习一直到凌晨,再从机构大楼出来,京妙仪已经困到不成样了,一双漂亮的眼睛早已浑浊不堪,她打着哈,眼泪从眼角溢出。 “困死我了,我感觉我回家后能沾床就睡,这个世界上怎么有读书这么恶心人的事情呢。” 嗷嚎了几句司机到了,四人挥手告别。 车上,暖黄的手机灯照在脸上,屏幕上十几条的未读信息都来自同一个人——姜彩琳,季澈随意挑了几条消息回后,屏幕那边的姜彩琳等了半夜没收到消息,心灰意冷地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手机光闪过,看到季澈的名字,她表情僵住了,随后嘴角疯狂上扬,笑得有些诡异地甜美。 她想打了鸡血一样从床上坐起来,噼噼啪啪打字回了一堆,对面却突然冷了下来。 季澈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但不是对谁都有耐心,层层叠叠的新消息弹出让他觉得烦躁,随手把手机扔到后座上,双眼放空看着窗外。 掐表在一点前一秒,熟悉的小粉车停在面前,但裴稚京也并没有因为岑靳西的准时而收敛自己已经到嘴边的脾气。 上车后,岑靳西平白无故被裴稚京扔过来的书包砸了一下,坚硬的金属扣环砸在脖子上,马上红了一块。 “你是傻子吗?这都不会躲。” 岑靳西没说话,默默忍受着大小姐的脾气,他好像是个天生的受气包一样。 汽车缓慢行驶在路上,过了灯光昏暗的十字路口,车速突然加快,副驾的窗户敞开着,风成股成股地灌进来。 风把她的发丝吹得四处飞扬,她也没有伸手去拢,只是安静地坐着,周身浸着一层疏离的冷意。 H市早晚温差大,冷风从裙底钻进去,传遍全身,冷感直天灵盖,手臂上的绒毛竖起。 等红绿灯的空隙,岑靳西目视着前方,胳膊被身边人拽了一下,扭头就看到裴稚京双脚缩在副驾驶座上,抱着膝盖坐着,裙摆缩在大腿上。 “外套给我穿。” 不容置疑的语气。 岑靳西还没反应过来,大小姐就已经上手扯了,同样的红色西装盖在裴稚京身上,168的身高缩起来居然小小一团。 风还淌着,裴稚京靠在车窗上,呼吸逐渐均匀。 又一个等红绿灯的空隙,岑靳西侧目看到裴稚京已经熟睡过去,睡着的裴稚京没有淡漠疏离的眼神和咄咄逼人的语气,看起来格外乖巧,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不知道有什么事情烦着她对于裴稚京身上浸透自己的味道这件事,岑靳西居然莫名觉得很有成就感。 车窗被摇上,车内很安静,空调的暖风呼呼吹着。 车停在地下车库,裴稚京没有马上醒过来,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岑靳西靠在驾驶坐上,鬼使神差之间伸手帮裴稚京把额前散乱的刘海重新捋好。 随后,岑靳西也没叫她起床,而是看在驾驶座上,眼神直直盯着裴稚京的那张脸。 成年的裴稚京明显更漂亮一些,没有了脸上的婴儿肥,五官变得凌冽,平时咄咄逼人的嘴唇现在随着吐息一张一合,晶莹的嘴唇上上颜色极淡,大概是学习时候烦躁,把口红都吃掉了。 岑靳西眼神就一直落在人家嘴巴上,冷漠的深瞳变得不清不楚的浑浊。 他想以后这种事情根本不用裴稚京亲自来,他很乐意代劳的。 但瞬间又觉得好可怕,裴稚京睡着的时候和自己有了界限,自己被隔绝在意识之外,自己被抛弃了,就像一条被松开牵引绳的小狗,裴稚京抛弃他去了一个没有自己的世界。 隐蔽的,神秘的空间。 他的大小姐非常受欢迎,所有贱男人都想勾引她。 一想到会有别的小狗自己自己夺食,岑靳西耐心的不安马上像藤蔓一样死死禁锢住他跳动的心,留下一抹死寂,他看向驾驶座的裴稚京,眼神晦暗。 好想一口把大小姐吃掉,唇、头颅和身体通通吞入腹中,那样,她就彻底只属于自己一个人了。 或许是察觉到在停车场待得太久了,岑靳西终于消化了自己极端的情绪,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座,他刚弯下腰想连着外套被裴稚京从副驾上抱起来,女孩却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猛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岑靳西,她伸手把人推开了。 手被枕麻了,其实根本使不上力气,只是轻轻一抵,岑靳西还是往后踉跄了几步。 裴稚京把外套往地上一扔,往前走,不屑地说着:“你还没有资格抱我。” 岑靳西倒也是真的脾气好,任劳任怨地重新捡起自己的外套,拍拍上面 的灰尘,然后跟了上去。 裴稚京起床气一如既往的重,特别是在这种睡着睡着被闹醒的时候,脸色挂着,从地下车库走到电梯,在电梯上,一直到进门她都是一句话没说。 岑靳西一直跟在她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一样。 裴稚京载开门,岑靳西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女孩的头顶,他发现裴稚京真的不管任何时候身上都有一种香气,不同于香水的甜腻,是那种疏离不讨好的冷香。 刚进门,公主就热情地迎上来,蹭裴稚京的小腿。 它以前从来不这样的,对裴稚京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主人姿态,为什么这几天这么热情,像变了一只猫一样。 但裴稚京并没有因为它的热情弯下腰抱她,摸了摸它的头,然后穿上岑靳西从鞋柜拿出来的拖鞋去了餐厅。 或许是太困了,大脑有些混沌,裴稚京并没有察觉到岑靳西对自己的家,乃至自己的生活习惯都有种诡异的熟悉,就好像两人在一起生活了好多年。 鞋柜里那么多双拖鞋,他偏偏拿了一双裴稚京最喜欢的。 裴稚京离开后玄关处只剩下一人一猫,公主也装了,冲着岑靳西弓背、哈气,如临大敌一般,要不是岑靳西步子大走得快,跟上了裴稚京,不然公主可能会像那天一样跳到他身上拉拽、撕咬。 还没走到饭厅,裴稚京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酱香味混着焦香,一直对食物没什么感情的裴稚京第一次感受到胃里的胃酸在闹腾。 长期的不良饮食习惯让她胃微微泛着疼痛,她忍着那点不适接过岑靳西递过来的饭,香喷喷的白米饭。 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嘴边咬了一口,酱汁在嘴里炸开,裴稚京看了站在身边的岑靳西一样,又试了其他几样菜,出奇地美味,简直比曜宫里的星级厨师做的还要好吃。 美食总能瞬间抚平焦躁的情绪。 岑靳西看到裴稚京上扬的嘴角和动筷子的频率,心里很是得意,表面还要装出一副纯良的模样低声问裴稚京:“怎么样?” 裴稚京吃的有些忘我了,半晌才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大小姐很爱面子的,马上变回平时的模样,轻哼一声:“凑合吧。” 为了不让岑靳西看到自己享受美食那种忘我的状态,很快就下了逐客令。 “今天就到这里,你回去吧。” 岑靳西看了眼手机屏幕,确实不早了,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离开时顺手把厨房垃圾提走,到了玄关,在沙发上拿裴稚京全球限量包包磨爪子的公主突然百米冲刺跑向他,眼神凶恶,可听到裴稚京的声音顿时又怂了下来。 “对了,我明天要吃螃蟹、番茄牛腩和柠檬手撕鸡,汤的话你随便吧。” 裴稚京虽然长得淡淡的,但确是一个很重口味的人。 岑靳西低低应了句听不见情绪的“好”就离开了裴稚京的家。 一个人的家瞬间又变得冷清,裴稚京直接把饭菜全部端到客厅,她靠在沙发上,碗里的米饭已经吃完一半,剩下一半的碗堆满了菜。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外国电影,裴稚京却觉得今天的电影格外的有意思。 25. 她当然是疯子啊 岑靳西回到家里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按理说没有人会在意一个私生子晚上几点回来,毕竟都是成年人了。 可是很不巧,今天岑屿在家,而且刚从父亲的书房出来,迎面撞上带着一身冷气的岑靳西。 被父亲责备后的坏脾气在看到这个私生子莫名全部都爆发出来了。 他盯着岑靳西脖子上红印,嗔怒的神情让他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风光霁月,反而像小人一样脸皱巴巴的,又枯黄得像糙纸,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 “岑靳西,别怪哥哥没警告你,父亲是不会允许岑家的孩子在外面乱搞的。” 闻言,岑靳西只觉得可笑至极,他的身份就是大脸这句话最好的证据。 “是嘛?” 他的笑阴恻恻的,看的岑屿脊背发凉。 日常安分的私生子走上前,埋在他耳际,轻飘飘地说着:“那哥哥你可要藏好哦,大学的初恋女友、公司里的秘书还有养在外面的小明星,不要再像上次一样不小心被爸爸发现。” 说着,他拍了拍岑屿的肩膀。 明显没料到这个私生子藏得这么好,上次告密的原来是这个贱人。 岑屿猛地回头想质问,岑靳西的身影早已融入黑夜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今天第一次,有点害怕这个看起来好欺负又什么都不争不抢的私生子。 “等着吧,我一定会把你在外面的女人揪出来的。” 谁让他不好过,那就全部都别好过。 …… 次日,意料之中的三人来到教室倒头就睡,季澈像一个不会累的马达一样刚到教室就拿着笔跟本子出去开会,周围人都刻意压低声音说话,生怕吵到他们。 但也有人喜欢找死。 姜彩琳刚走进前门,不知道跟踪了她多久的赵恩希突然从身后冒出来,抢走了她手里的紫米饭团。 姜彩琳还在错愕间,柳敏贞从她身边路过,女孩的脸上是精致的妆容,水光肌在日光灯下忽闪忽闪的,她满脸不屑地瞥了可怜的姜彩琳一眼。 “可悲的臭虫。” 女孩扯着嘴角,精致的脸庞下是恶臭的灵魂,欺负弱小似乎成了财阀圈的时尚单品。 “把早餐还给我!” 姜彩琳想从赵恩希的手里抢过饭团,理应来说,两人差不多高的情况下,就算处于弱势也是有获胜的机会的,但当姜彩琳快够到赵恩希的手臂,她突然手腕一扭,把饭团扔给别的女生。 霸凌者永远都不会只是一个人,因为人是没安全感的群居动物,一个人行动会殚精竭虑,但一旦有一群人,不合法的事情似乎也会在内心暗示下成为合法的。 “怎么抢不到呢新同学。” 人群推搡着,赵恩希的笑声极具穿透力,眉眼浸着居高临下的慵懒恶意,柳敏贞看着姜彩琳的眼神更像在看一只可以随意蹂躏的蝼蚁。 人一多就容易磕磕碰碰,教室的桌椅被这些人挤得哐当乱叫,刺耳的声音吵醒了裴稚京。 当然,这么大的动静就连已经陷入熟睡状态的京妙仪和沈易凡都被吵醒了。 昨晚一直在补习班待到凌晨一点,吃完夜宵洗完澡做完护肤后已经接近凌晨两点半了,裴稚京才睡了五个多小时。 困意被瞬间撕碎,她埋在臂弯下的眉毛轻颤。 对于一个睡眠质量差有起床气的人来说,睡得少就是很容易脾气暴躁。 她已经极力克制住自己乱窜的火气了,可是这些人太不识相了,赵恩希玩得激动尖叫起来,姜彩琳嘶哑的哭喊声,任何一个都足以让裴稚京发狂。 终于,赵恩希撞到前排女生的桌子,她后腰一疼,被撞的那个女生却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了,因为惯性力,刚才她的身体往后倒,裴稚京的桌椅被撞得往后移了半寸。 伴随着桌角摩擦地板的刺耳声音,裴稚京从桌上抬起头,眉心死死地蹙着,眼尾压着惺忪的怒意,目光锋利又冷淡,实打实地不高兴,没有丝毫掩藏。 赵恩希回过头看着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哪里有惹祸的歉意,她讨厌裴稚京,从不像别人那样讨好,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在裴稚京还来星闵之前,这群趋炎附势的傻子明明都是听自己的。 她抱着胳膊勾着唇,笑容极尽挑衅。身边的女生早就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了,小心翼翼地看着赵恩希的动作,顺便用余光瞥着裴稚京的表情。 真是大胆,裴稚京被她气笑了,好久没见到有人敢这么公然挑衅自己了,冷意的笑,眉眼却弯弯的。她手猛地探进抽屉,指尖一把攥住那盒全球限量的名贵粉饼,手臂扬起,毫不迟疑,径直朝着赵恩希的额头砸去。 电光火石间,粉饼盒带着破空的轻响,撞到赵恩希额头的时候片刻的滞空,吧嗒一声摔落在地,粉饼四处崩开,赵恩希光滑的额头也瞬间见血。 猩红的鲜血顺着高挺的鼻梁一直滑到脸颊上,赵恩希伸手一抹指腹粘上了湿润的红色物质,她气得紧咬下唇,看向裴稚京的眼神带着嗜血的恨意。 明显没想到裴稚京居然连自己都不放在眼里。 从小没受过任何委屈,一直泡在蜜罐里长大的赵恩希内心坚信的安全防线被瞬间击破,上位者都有一个致命的相似点就是不允许别人忤逆自己的生存方式。 “啊啊啊,裴!稚!京!我要杀了你。” 刚让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破相,这种耻辱她这辈子都没受过。 赵恩希从旁边桌上抄起一把美工刀朝着裴稚京的方向走去。 大家都惊叹于面前场景的炸裂,学校最有权势的两位小姐居然打起来了,赵恩希的手里还拿着异常锋利的美工刀,而裴稚京呢,还是那副应付一切的模样,她背靠着椅背,手背撑着下巴,嘴角还带着浅笑,她好像知道自己任何时候都不会受伤一样。 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能让自己受伤,因为正常人没有胆子招惹她,而意外更不会降临在她身上,因为她足够幸运,这点从出生就注定了,她的一辈子就是会过得很爽。 她不会受伤,也没有意外发生,上次从二楼摔下去腿断了也是她故意的。 “恩希啊,你也不想你爸爸失去议员的身份吧。”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直直敲进赵恩希的脑子 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就连沾血的嘴唇也显得格外苍白。 她跟裴稚京最大的区别就是裴稚京是家里的独女,不仅是裴氏财团,她背后还有财、政两道通吃的苏氏财团,就算半路杀出来一个许星瑶,她裴稚京地位依旧屹立不倒。 而赵恩希,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什么财产、理事长通通轮不到她。 失权的恐惧让她顿感脊背酥酥麻麻的,像被冰锥击穿,明明还有半米的距离,她就能把这辈子最讨厌的人杀了,可是她的脚却完全动不了,手腕也像脱力了一般,美工刀骤然摔落在地上发出难听的哐当声。 她站在原地,鲜血从眼角滚落,濡湿了衣领,她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而裴稚京呢,她正朝着自己笑得很开心,她简直就是疯女人。 是啊,如果裴稚京能听到赵恩希的心声,她非但不生气,还会鼓掌认可赵恩希的话。 她当然是疯女人啊,正常人谁会从二楼往下跳,把自己那么完美的一双腿摔断,从光鲜亮丽变成半身不遂的瘸子。 裴稚京以前是跳舞的,对于跳舞的人来说,双腿的重要程度堪比性命,而她知晓了一切后果还是毅然决然地跳下去,眼睛都不带眨的。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她哪里有机会在裴松庭和许娴出国度蜜月的时候一直赖在苏家老宅,慢慢和因为不喜欢父亲而连累自己的外公外婆打好关系,失去女儿的老夫妇只有她这个孙女一个念想了,越是情感脆弱的时候,心理防线就越低,她只要稍微尽一下孝心,模仿一下母亲的生活习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生活,就能很轻松地获得这对有权有势老夫妇的信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裴稚京绝对算不上好人。 可是她又有什么错,这些东西天生就属于自己,她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赵恩希最后是被几个女生架着离开教室的,裴稚京的就这么眉眼带笑地目送她离开,愧疚根本不存在,他们能从裴稚京那双漂亮又恶毒的眼睛里看出对自己杰作的欣赏。 大家看着她,已经毛骨悚然了,在心里默默发誓要离裴稚京这个女人远一点,更远一点。 从头到尾,裴稚京身边的两人都是一副淡漠的样子,他们好像知道没有谁能真的威胁到裴稚京一样。 结束闹剧后,大家都故作松弛地回到座位上聊起天,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 季澈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撞见了捂着额头满手鲜血的赵恩希,回来又看到地板上猩红的血液,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叫来值日生把地板打扫干净。 姜彩琳回到自己位置上,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明显被刚才的场面吓得不轻,对比之下,她甚至觉得裴稚京根本没有那么讨厌自己,因为她讨厌一个人从来都是想让对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 思考中,肩膀被后桌拍了怕,一个新的饭团递了过来。 姜彩琳刚想问是谁给的,回头就看到京妙仪朝着自己甜甜地笑着,纯良而美好的模样,一看就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真是嘲讽啊。 放学后,季澈捡起来垃圾桶里的饭团放进口袋。 27. 岑屿说到底还是个懦夫 屋内,裴稚京洗过澡,带着浓郁的甜莓香半瘫在沙发上,连续六个小时的高强度学习让她的颈椎、手腕都隐隐发酸。 裴稚京从小到大吃过的全部苦都在学测上了。 岑靳西系着围裙在厨房炒菜,不是裴稚京虚夸,岑靳西做饭真的很好吃,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香喷喷的番茄味,甜腻着,裹满酱汁的牛腩,让她原本就酸到有些绞痛的胃更难受了。 她起身吃了一片胃药,重新坐回沙发上。 转移注意力无疑也是缓解疼痛的一计良药。 裴稚京抱着抱枕刷着手机,弹出来的一则新闻让她开心到瞬间忘记胃还在痛,她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终于找到赵恩希的微信,两人自从加上微信后就没聊过天。 “恩希啊,怎么出车祸了呢?” 这句话还带着虚假的慰问,下一句…… “怎么没撞死你,真是可惜。” 赵恩希好不容易醒过来,看到这条消息又快被气晕过去了,她都能想象到屏幕背后裴稚京那幸灾乐祸的嘴脸。 裴稚京心情好到哼着歌,重新回去看那篇新闻,想看看是谁这么善良撞了赵恩希,没想到赫然出现的名字让她一时间慌了神,视线从屏幕移向厨房的位置。 几个小时前还把赵恩希撞得要死不活的人此时正系着围裙,像良家妇男一样给自己做饭。 有点爽怎么回事? 裴稚京光脚踩在瓷砖上,车厘子色的美甲把皮肤衬得更白了,跟雪白的瓷砖融为一体。 岑靳西把所有菜还有汤都端到餐桌上,刚要喊裴稚京吃饭,就看见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的裴稚京提着医药箱朝自己走来。 每个脚步都踩在岑靳西的呼吸上,他看着裴稚京没穿鞋子的脚,微微皱着眉。 裴稚京走到岑靳西面前,把医药箱往餐桌上一放,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岑靳西有些迟钝地坐在椅子上。 额头的伤口因为岑世安的催促包扎得很粗糙,连额头上的血渍都没擦干净,针缝得也是歪歪扭扭的,不留疤都不太可能。 “你跟护士有仇吗?” 岑靳西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睛看着裴稚京。 裴稚京:…… 首先,她不是一个下流的流氓,但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岑靳西此时的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点色气。 她觉得是自己读书读傻了。 拆开纱布,额头上伤口不大,只要小拇指般长,却深的格外吓人,加上缝针手法粗超,活像一只趴在额头上吸血的蜈蚣。 虽然裴稚京的手法算不上专业,但她还是很有耐心地给伤口重新消毒,把残留的血块清理干净,又上了药,包扎的时候她能感觉到手指在发抖,饿得有些脱力了。 “你是傻子吗?岑家那么有钱,连个手法稍微好一点的护士都找不到吗?” “岑屿是死了吗?就这么任由护士给你乱包扎,最后累的不还是我吗?” 而岑靳西全程都盯着她看,裴稚京骂骂咧咧的语气对他莫名很有诱惑力。 “其实……不是很痛。” 终于,他开口了,他不想让裴稚京继续帮自己处理伤口了,因为裴稚京饿了一晚上的胃肯定快痛死了。 说完后,裴稚京不屑地扯唇笑,手指稍稍用力往伤口压了压,岑靳西瞬间被疼得倒吸凉气。 明明刚才没有麻醉直接缝针也感觉不到疼痛的,为什么一到大小姐面前,人就变成柔弱不能自理了呢? “活该。” 裴稚京处理完伤口把带血的棉花全部扔进垃圾桶,洗过手后再回到餐桌前,她已经饿到视线有点黢黑了。 岑靳西做的饭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味,饭量不大的裴稚京鬼使神差地装了第二碗。 岑靳西全程就像懂事的男仆一样站在身边帮她掰螃蟹,剔蟹腿,把蟹肉喂到裴稚京嘴边。 裴稚京其实很爱吃螃蟹,但是却不经常让阿姨做,因为她不想自己剔蟹腿,但是阿姨每次做完饭等到自己回来吃都凉透了,更不可能让阿姨弄。 裴稚京吃着吃着看着岑靳西有些惨白的脸。 “你不会也没吃晚饭吧?” 回应裴稚京的只有岑靳西那双看似很无辜的眼睛。 裴稚京再一次产生了奇怪的想法,很快这点龌龊的东西就被她压了下去。 “行了,为了奖励你今天不小心撞了赵恩希,顺便也帮我出了气,我允许你现在坐下来跟我一起吃饭,去盛饭吧。” 大小姐的施舍触发概率比中彩票的概率还要低。 突如其来的善意让岑靳西一时被惊喜冲昏了脑袋,在原地愣了两秒才起身去盛饭。 大圆桌的餐厅,能容纳二十几个人的餐桌看起来很冷清,只有一个小角能感受到烟火气。 岑靳西就坐在她身边方便喂她吃螃蟹。 裴稚京不是一个话很多的人,但今天却莫名对面前的菜感到好奇。 “你做饭为什么这么好吃,学过吗?” 岑靳西又剃干净一块蟹腿,把肉喂到裴稚京嘴边,大小姐微微伸出舌尖从他手中勾过蟹腿,湿滑、温润的触感让岑靳西瞬间全身酥麻。 “我母亲是开餐馆的,她做饭很好吃,比较忙的时候我会在旁边帮忙,耳濡目染下就学会了一些比较简单的菜。” 裴稚京品着嘴里鲜嫩肥美的蟹腿,还有裹着弄弄番茄酱汁,咸香酸甜的牛腩,再一次在心里发出赞叹。 岑靳西一个“学徒”做饭都这么好吃,也不是知道他母亲得有多好吃。 从此,裴稚京的人生目标多了一条:有生之年一定要吃到岑靳西母亲做的饭。 “赏你一只,这么多螃蟹我吃不完。” 裴稚京非常大方地把一只小螃蟹扔到岑靳西碗里,第一次向对方散发善意却被无情拒绝了。 “大小姐,我吃不了螃蟹,嘴角还肿着。” 这会儿,裴稚京才注意到他嘴角微微鼓起,带着一小圈的淤青,看起来怪渗人的。 看到这个伤口,裴稚京居然有点不爽,她讨厌别人碰自己的东西,小狗也算。 “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大小姐的语气带上点怒意,并不是因为在乎对方什么的,而是她讨厌自己的东西被弄坏,非常讨厌这种感觉。 小时候的男生都试图用破坏心仪对象东西这种讨人厌的办法来吸引对方关注。 女孩子嘛,总是那么善解人意,就算被弄坏东西也是一个人趴在桌上哭,而不是上去揍他。 可裴稚京怎么可能善解人意,隔壁班的男生为了让她理理自己居然把她的发夹藏在花盆的土里,那是限量版的。 裴稚京知道这件事后没有哭,只是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小男生,然后一言不发地抄起那个花盆砸在小男生脸上。 花盆碎了,小男生脸被瓷片刮花,裴稚京的发夹掉在地上,砸下来的时候好几颗钻弹开了。 场面一度混乱,小男孩哭着嚎着,被几个老师送去医务室。 而裴稚京,身上的冷静是从小就有的,她迎着大家恐惧又带着憎恶的目光,攥着自己的发夹坐回位置上,自觉地用电话手表给妈妈打电话。 哪怕她惹了再大的事情,只要爸妈在,就根本没人敢拿他怎么样。 事实确实如此啊,苏景姒和裴松庭匆忙感到学校,还是先关注她的 情绪健康,看到自己女儿安然无恙,脸上甚至没有半点惶恐地坐在座位上,苏景姒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抱着裴稚京亲昵地吻着她的脸颊。 而一旁的裴松庭松口气的同时用余光观察着自己的女儿,那时候起,裴松庭或许就已经知道裴稚京的厉害了。 后续是小男孩的父母不敢追究这件事,还赔了一个新的发夹还给裴稚京,然后匆匆忙忙给小男孩办了转学。 小裴稚京看着手上新旧两个一模一样的发卡,眼里满是漫不经心的嫌弃,她把两个发卡都扔进垃圾桶。 不管新的旧的,只要是别人碰过的,在她眼里通通都是垃圾。 “嘴角这个是我父亲打的,因为大哥在旁边挑事。” 岑靳西看似毫无攻击力的一句话,语气也是很平淡,却成功激怒了裴稚京,她讨厌岑屿那个傻逼,讨厌岑世安那个老傻逼,讨厌他们一家子的人,现在都敢欺负到自己头上了,真是活腻了。 “岑屿是疯了吗?” 处处跟自己作对,看样子还是生活过得太舒坦了,她要给岑屿找点事情干。 岑靳西回到岑家老宅的时候已经凌晨了,整个宅邸安静得可怕,只有花园的的几盏路灯还领着,屋子全数暗了,连佣人都睡熟了。 门刚被推开一条缝,暗处骤然冲出一道黑影,拳头裹着夜色狠狠砸在岑靳西的下颌。 岑靳西倒在地上,身上结结实实落满岑屿发泄怒意的鞋印。 “小兔崽子,听着,聪明点最好今晚就给我收拾东西滚回你的贫民窟。” 岑屿自认为凶险的威胁非但没起到任何威慑作用,反而呢,重重摔在地上,满身狼狈的岑靳西却勾唇笑了起来,他往后仰了仰,嘴角的鲜血滚落,从脸颊滑到耳际,很快身上的白衬衫也被濡得鲜红一片,笑声嘶哑又刺耳。 “我为什么要回去?” 岑靳西凌冽的话语吐出,带着血腥味,眼神像一个带着吸力的磁石一样,空洞地盯着岑屿。 黑暗隐藏了许多东西,还有白天的脆弱。 岑屿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指甲扣着皮肉发白,整个陷了进去。 他就不该让岑靳西在岑家呆到现在,一个在爷爷去世前几天才冒出来的,能是什么单纯的角色。 是的,他真傻。 他要终结这一切,怒意比酒精还容易冲昏头脑,鬼使神差下,岑屿走到餐桌上拿起水果刀,此时的岑靳西刚从地板上半坐起来,水果刀抵在他脖颈出。 “我是真的会杀了你的。” 岑屿手指颤抖着,眼神里灼灼燃烧着想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决心。 这副模样,倒是有些像裴稚京,不愧是从小按照裴稚京喜好培养的继承人,但可惜了,裴稚京想要弄死对方时手抖是因为兴奋,而不是害怕。 为了让皮肤和刀刃接触得更亲密一些,岑靳西伸手包裹住刀刃,往自己脖子上抵,刀尖划破皮肤、肌肉、跳动的脉搏,鲜血兴奋地从伤口挤了出来。 做这些的岑靳西连眉头的不皱一下的。 哪怕疼痛能换来的只有裴稚京那点可怜的怜悯,那也足够了,大小姐爱自己才会怜悯自己啊,不在意一个人谁会愿意去浪费自己除了憎恶以外的任何情绪。 血到岑屿手上,猩红一片晕在手心,就像岑屿真的杀了人一样。 他吓得松了手,刀柄砸在地上,他看着自己双手上的血,恐惧残食了他的心脏,他不敢再多看一眼,转身踉跄地朝楼上跑去。 岑靳西看着岑屿仓皇逃跑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月光半挂洒在脸上,混着血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悠悠的冷意。 岑屿说到底还是个懦夫。 28. 听话的小宝宝应该有奖励的 岑靳西回了房间,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对此浑然不觉,只是身体有点疲惫,大概是今天失血过多了,他跌坐在沙发上,脑袋晕乎乎的,很重,靠在椅背上。 躺了一会,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摸了好久才摸到口袋。 手机举在眼前,屏幕上出现了裴稚京家的客厅,黑暗一片,落地窗的街景依旧闪烁着金灿灿的光,很安静,突然只小猫柔软的身体从门缝里挤出来,迈着高傲的小猫步走到客厅的专用饮水机前喝水。 公主是有自己的房间的,还不小,里面十几个小窝,各式各样的玩具,它平时爱睡哪里睡哪里,裴稚京一直都很纵容她。 但有一点,公主的饮水机和猫砂都不能放在卧室,她怕公主水喝多了乱尿,也怕猫砂盆放在房间味道很重。 什么?要问岑靳西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手机里传出喝完水后愉悦的小猫叫,岑靳西点了点屏幕,镜头就这么随着公主的轨迹移动到能看到餐厅的位置。 “今天的恩恩很乖。” 吃完饭后就回房间洗澡睡觉了,没有像前几天一样一直在客厅沙发上看无聊的电影看到凌晨。 是因为她离开的时候跟她说了句早点睡吗? 一定是,她之所以那么听话,是因为在意自己说的话,那是不是也在意自己呢? “听话的小宝宝应该有奖励的。” 岑靳西笑得眼睛弯弯,手指摩挲着脖子上渗血的伤口,看着监控里每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小角落,只要是裴稚京待过的地方,他都隔着屏幕以肆意、贪婪的眼神吻过成千上万遍。 月光普照的另一个房间,岑屿跑进来把门反锁了,靠在门上,脱力感让他控制不住地双腿发抖,浑身冒着冷汗,顺着门滑到地上,跌坐在那。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指尖控制不住发抖,手指缓慢攀上脖颈,死死掐住。 好多血,像极了当时被父亲逼到跳楼自杀,倒在血泊里的母亲。 五岁的岑屿站在奄奄一息的母亲面前,他好想救她,因为这是他的母亲,他唯一的母亲,只要他叫来救护车,母亲或许能活到现在,或许能长命百岁,他可以救她的。 可是他没有,背后父亲的声音一直在催促,催促他变成一个亲手杀了自己母亲的凶手。 “小屿,是你母亲胡搅难缠一直不肯离婚的,你要知道等江惠跟我结婚,我们家的事业就能跟上一层楼了,到时候岑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五岁,他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在血泊里,呼吸一点点变弱,直到手脚冰凉,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荒唐事,整个人跪在地上,抱着母亲的尸体痛哭。 因为是岑世安无名无分的妻子,连场像样的葬礼都没有,害怕被人发现他曾经跟如此普通的女人在一起,母亲的尸体被随意葬在郊区的公墓里。 棺材封棺前,母亲的眼睛还盯着自己,彻骨的恨意,让岑屿连续做了好几年的噩梦。 从那以后他只要一看到血就会浑身坚硬,手脚颤抖,他总会用掐着自己脖子让自己窒息,濒临死亡前又猛然松开,以当自己的救世主这种极端的方式来缓解对血的恐惧。 岑屿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浴室把自己手上的血全部冲干净,些许已经凝固的血液用水根本冲不掉,他拿起旁边的鞋刷一下又一下,非常用力地糟蹋自己的皮肤。 直到那块皮肤被搓红,留下一道道刺眼的痕迹,他才终于放过自己了。 从浴室洗完澡出来,房间昏暗没开灯,他凭着肌肉记忆走到床边躺下,习惯性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却听到吧嗒一声,手机敲到什么东西了。 岑屿惊觉地坐起身打开台灯,床头柜上赫然放着那把带血的水果刀。 仅一墙之隔,岑靳西靠在走廊小阳台的栏杆上,嘴角衔着吸烟,脖子和脸上的伤口都粗略地处理过了,他点了点烟蒂。 “真希望这个奖励恩恩能喜欢。” …… 次日,裴稚京刚走进学校,以往这个时候某只小狗都会屁颠屁颠走过来帮她拎包,但今天没有,她等了两分钟还是没见到岑靳西的身影。 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了,昨天自己刚赏他吃一只螃蟹,今天就这么对自己是吧? 裴稚京生气自己背着包坐电梯上楼,刚进门就听到沈易凡在座位上大喊大叫。 “姐妹们,大瓜。” 他口吻夸张。 裴稚京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撇,靠坐在桌沿旁听他述说。 “昨晚岑靳西把赵恩希撞了之后,在医院走廊里,岑世安揍了那个私生子,听说骂的很难听,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为了营造神秘氛围,沈易凡故意顿了很久,他似乎很在意喜剧效果,等着裴稚京和京妙仪问他怎么着,但裴稚京偏偏不如他意,伸腿猛地踹了一下,沈易凡被桌子带着整个人往后倒。 意识到裴稚京不是自己的戏喜剧观众,沈易凡也不绕弯子了。 “结果听说岑靳西那个车之所以会失控是岑屿,也就是你亲爱的未婚夫动的手脚。” 听到“亲爱的未婚夫”这几个字,沈易凡的桌子又喜提裴稚京一脚。 “哎呀,别急别急,接下来才是我要说的重点,昨晚岑靳西不知道在外面干啥回家很晚,岑屿就埋伏在家里,拿刀砍伤了岑靳西的脖子,那个血,啧啧啧流了满地。” 这个消息确实让裴稚京有些不耐烦的情绪消失了,她眉毛微微蹙着,相比之下京妙仪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她完全没料到岑屿这个人这么恶心,已经到反社会的程度了。 京妙仪转头看了看裴稚京,眼神里的怜悯快要溢出来了。 一想到恩恩以后要跟这种人结婚,京妙仪就觉得好心疼,不过转念想想,以恩恩的性格,岑屿根本伤害不到她,也就那个私生子愚蠢又懦弱,成天被恩恩当成狗使唤才会经常挨欺负。 “看样子,岑家最近很闲嘛。” 太闲了才会整这么多事情出来,一个人忙到极致,连吃法都顾不上的时候根本没心情去出这些烂事。 “走啊,今天放学去岑家一趟,吃、晚、饭。” 裴稚京要笑不笑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渗人,加上可以停顿的语气,感觉她不像去吃饭的,更想去找事的。 “你倒是做得了岑家的主啊,将来的岑太太。” 季澈从外面走进,还没坐在自己位置上就开始打嘴炮,裴稚京不以为意,只是低头把玩自己的发尾,神色淡漠至极。 “是啊,所以将来的岑太太邀请,季大少爷应该不会不来吧?” “我当然会去。”季澈脸上的笑像假 面,“毕竟我很想念岑阿姨亲自下厨做的饭呢。” 放学那段时间,原本和沈易凡一起放学,顺道送回家的池念却突然被告知今天要自己打车回去了,她满脸的气氛,却又不敢跟沈易凡叫板,质问的声音很微弱,听起来像在撒娇讨好。 “你为什么总是丢下我一个人。” 对位高权重的男人而言,学会适当示弱的女人往往比一贯强势的女人更有吸引力。 沈易凡果然心疼了,摸着池念的脑袋,细细密密的安慰话语洒在耳根。 “对不起啊宝宝,这次真的不行,我们四个没有提前说好,贸然前去已经很打扰人了,再说了,这次去是为了看人家笑话的,玩意被揍了怎么办,我可不想连累你一起被打。” 沈易凡搂着池念的手臂收紧. “所以啊宝宝,你自己回家吧,到家了给我打电话,明天给你买看了很久的那款包包作为补偿好不好。” 听到包,池念眼睛都亮了,也不留念也不伤感了。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哦。” 沈易凡临走前池念还细细叮嘱,可真是一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好女友啊。 季澈从两人身边路过,不屑地扯扯嘴角,他是想嘲笑沈易凡虚伪的,同样动听的情话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可这个笑在裴稚京眼里却变了味道。 今天坐的是裴稚京的车,副驾驶给京妙仪留着,季澈自觉拉开后座的车门。 “季大少自己谈恋爱也不见得比他好。” 裴稚京认为季澈实在嘲讽沈易凡那恶心巴拉的话语和动作。 季澈低头哑然失笑。 “大小姐,谁会先变成那样还不一定呢。” 以裴稚京的性格,再讨厌一个人,只要她不感兴趣,根本不会跟对方有特别多的交集,许星瑶和赵恩希就是最好的例子。 至于岑靳西,裴稚京不就是为了他吗? 养过狗的都知道,狗主人是看不得自己的小狗被欺负的,尤其是裴稚京这种一点就炸又睚眦必报的性格。 当然,这些丰富的内心戏,裴稚京都无从得知,她只觉得季澈说的话真是莫名其妙。 裴稚京的车驶出学校,池念站在阶梯上和车内的沈易凡挥手告别。 京妙仪看着他满脸甜蜜的笑容在车行驶出校门后瞬间消失,他靠在后座上,翘着二郎腿,满嘴的轻嘲。 “真烦人。” 听到这句话,大家都心知肚明,池念离被甩不远了,沈易凡的新鲜感只有三个月,三个月过后,他不管之前多爱都会觉得对方早已是一个索然无味的花瓶,三个月内的无理取闹会被他当做情侣间的小情趣,三个月后只剩下厌烦。 “怎么,又想换女朋友了?” 车内,没有其他人,京妙仪直白地问。 沈易凡明显是刚才被池念莫名其妙的小情绪弄得有点烦了,双眼闭着,只有嘴巴还在喃喃。 “嗯,最近物色了一个小明星还不错,腿长腰细。” 其实这并不算什么优点,沈易凡历任女朋友都没有长得丑或者身材差劲的。 “重点难道不是她更听话吗?” 驾驶座上一直没说话的裴稚京突然开口了,沈易凡边啧边摇头,不是在否定,而是感叹,感叹裴稚京猜得太准了。 31. 我自己会走,不用你牵 车停在金鼎大厦前,裴稚京下车后把车钥匙扔给站在门口迎接的大堂经理、 她身上的校服还没换,校服总是能给人一种纯真的感觉,但穿在她身上却不是这样的。 两个招待站在她身后领着上楼。 金鼎广场的二十层之下是大型商场,二十层之上才是隐私性绝佳的餐厅,专供财阀和权威智政客使用的,每个房间甚至带有特质隔音板和信息屏蔽器。 裴松庭刚接待完客人,见到裴稚京进来,脸上原本还残留客套的笑意瞬间消失,精简得体的西装衬得整个人冷酷无情,像一个精明的商人,连自己女儿都算计。 “怎么,不出事都想不起我这个女儿了吗?” 裴稚京对他没什么好语气。 说起来嘲讽,以前这个男人就算为了跟进国外子公司的重点项目需要出国半年,也会没半个月回来一趟,推门后男人手上永远抱着女儿最喜欢的玩偶小熊和刚在拍卖会上高价买下送给妻子的珠宝。 可是现在,裴稚京和裴松庭像两个没有交集的陌生人,两个人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联系了,这次主动联系自己是因为许星瑶。 “裴稚京,你大可不必这样阴阳怪气的,星瑶是你的妹妹,你不该这样。” 裴稚京勾唇冷笑。 看看,明明是自己的错误却总能把屎盆子反扣到别人身上。 她走近坐下,跟在裴松庭身边的秘书齐铭朝裴稚京微微颔首,识相地退出去,顺手关上门。 “许星瑶?我妹妹?摆脱亲爱的父亲,你老糊涂了吗?她姓许我姓裴,怎么会是一家人呢?” 话落,裴松庭手里的红酒杯狠狠砸向桌面,酒渍溅起。 “星瑶为什么没有改姓许,你不是最清楚不过的吗?” 要不是那天晚宴上裴稚京突然出现,许星瑶早就是堂堂正正的裴家二小姐了。 “我不清楚,父亲,我并不明白一个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为什么能跟我拥有同样的姓氏,还要跟我有一样的地位呢?” “她跟你是平等的。” 裴稚京笑了。 “一个小三生的孩子也拿得出手?放眼整个财阀圈,有谁敢让小三的孩子上位吗?”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裴松庭,他明明一直都对外营销自己和许娴是在前妻过世后在一起的,但他不应该小瞧裴稚京的聪明。 他早该在裴稚京小时候拿花盆把人砸到满脸是血的时候还能镇定自若地坐下来解决问题的时候就知道,裴稚京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她聪明、冷静,但也自私、利己。 “你住嘴!” 被揭穿真面目的裴松庭恼羞成怒,举起手里的红酒杯直直往裴稚京脸上砸,裴稚京反应迅速地躲开了,但酒渍还是泼到脸上了。 裴稚京倒是不生气,抽过抽纸细细擦拭脸上的酒渍,嘴角带着笑。 “干嘛发那么大火呢,我们不是父女吗?父女应该可以冷静下来解决问题的。” 父女这两个字,仿佛在时刻提醒裴松庭,他的女儿最像他,创一代的心狠她或许真能学到七八分。 裴松庭缓了口气才问起钱的下落。 裴稚京只是两手一摊。 “捐出去了,父亲您不是对外营销善良,爱给别人养孩子的人设嘛,我把钱捐给福利院,养一堆孩子,小几个亿呢,H市孤儿院的小朋友今年冬天都能用上地暖了。” 听到这个,裴松庭刚咽下去的火气又蹭地一下窜了上来,那些钱可都是他自掏腰包拿出来的,有多少人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钱,裴稚京也是心狠,为了报复自己说捐就捐了。 “稚京,爸爸知道你妈妈去世后再娶你一时间接受不了,但是我跟你许娴阿姨是真心相爱,你也不想爸爸一把年纪还孤苦伶仃吧。” “真心相爱?” 裴稚京夸张地张大嘴巴看着裴松庭,这奇怪的表情让男人莫名发怵。 “确实是真心相爱,毕竟在一起十几年,母亲还没入葬就在车上乱搞,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裴稚京这句话仿佛破开了裴松庭长达二十年的深情伪装,也有羞愤,那天果然有人看到自己了,还是自己的亲女儿。 “裴稚京,空口无凭你看谁是相信你。” 他现在甚至都懒得解释了,只觉得自己处理得很好,裴稚京一个过去十八年只负责玩乐的草包怎么可能找的出证据。 “是不是空口无凭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裴稚京不愿意再跟他多废话,站起身离开包间。 齐铭微微颔首告别裴稚京后裴松庭也从包间出来,脸色很难看。 两人往反方向走,边走边攀谈。 “回去把苏景姒的东西全部扔出去。” 之前顾虑裴稚京那么小就没了母亲,还把苏景姒的房间维持原先的模样,裴稚京想妈妈的时候还能去看看,如今裴稚京都敢来威胁自己了,看起来内心也并不是很脆弱,没必要再继续留着。 “可是理事长,夫人毕竟是小姐的母亲,这样做不太好吧。” 裴松庭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一个死人的东西本来就不该留在家里,晦气。” 身后,有规律的鞋跟敲击地板声突然停住了。 裴稚京舌尖顶了顶上颚,表情不悦。 裴松庭再怎么说自己她都无所谓,她只会用行动去拿回自己的东西,但他没资格这么说妈妈,没有妈妈他裴松庭只不过是一个从平民窟考到京元大学的普通人,说到底毕业后还是攀不上苏家的臭乞丐。 “我当初就不该把东西留着。” 裴松庭还在沉浸在利用苏景姒随意摆布裴稚京人生的喜悦中,殊不知身后的裴稚京猛地回头,她盯着裴松庭那自得的背影,弯腰勾住一只高跟鞋鞋跟,剥下,捏着鞋头抓在手上,顺势踢开脚上另一只鞋。 她光着脚冲着裴松庭的背影跑去,四下听不到一点声音,裴稚京浑身颤抖着,一声尖锐疯狂的嘶吼冲破寂静,一遍又一遍,反复砸在空气里。 “去死!去死!你没资格碰妈妈的东西!” 高跟鞋鞋跟随着她言语的嘶吼的频率,一下又一下猛猛砸向裴松庭的后脑勺。 齐铭怕血溅到自己似的,第一反应就是往后退了几步,等裴松庭被砸得失去意识倒在地上,鲜血溅得哪里都是,他才上前一把扯住裴稚京的手臂,阻止 她蓄力往裴松庭太阳穴上砸的最后一击。 “大小姐冷静,冷静下来,要是把人弄死了,你就要坐牢的,到时候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句话像警钟敲醒裴稚京,她手指一松,还喘着粗气,齐铭从她手里接过鞋子,用干净的手帕把上面的血擦干净,又跑回去捡起另一只鞋,成双摆在裴稚京面前。 “别害怕,你先回去,剩下的交给我。” 齐铭是苏景姒资助的贫困生,后来个人能力出色被苏景姒塞进公司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但这些裴松庭不知道,一个在外面养了那么多年小三的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妻子拿钱资助了多少读不起书的孩子。 齐铭几乎是双膝跪在地上帮盯着裴松庭眼神发愣的裴稚京穿上鞋子的。 裴稚京被推着送进电梯,往地下车库走。 剩下的齐铭看着倒在地上的裴松庭,把人拖到楼梯下才拨打了报警电话和救护车。 电梯内,裴稚京有些疲惫地靠在墙上,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耀眼的戒指沾上刺鼻的味道,这她终于缓过来了,她突然笑了,生理眼泪从眼角溢出,但她的手很脏,她没有擦去眼角的泪。 “蠢蛋。” 裴松庭还以为齐铭跟了自己就捡了个宝,毕竟齐铭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没想到人家是前妻资助的孩子,能走到这个地步拥有这样的生活,全靠苏景姒的扶持,这种人怎么会忘恩负义站到裴松庭的阵营去呢。 电梯下到停车场。 叮—— 裴稚京收拾好自己得意的情绪刚要踏出去,门缝展开一个人站在那里。 裴稚京先是被吓得心脏停了几秒,看清来人后瞬间紧张感瞬间消失了。 “你怎么在这里?” 裴稚京质问岑靳西。 男人低着头老老实实回答着:“是齐助理,他让我来接你回去的。” 但一般齐铭给他打电话他是不可能这么快就到地下车库的,岑家离这里有段距离,但如果说他一开始就一直跟着裴稚京,从岑家出来后一直跟到这里呢? 裴稚京对此没再质问什么,齐铭从她雇佣岑靳西当自己的司机开始就一直都知道,不然是说人家怎么当上特助呢。 岑靳西伸出手把裴稚京拉出电梯。 裴稚京向来不是和喜欢被迫肢体接触,还在反抗时,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消毒湿巾,帮裴稚京把手上残留的血液擦干净,不放过任何一个指甲缝,还有戒指。 擦干净后又往上面涂了和她身上味道相似的护手霜。 做完这一切,他直接牵着裴稚京的手走向车子。裴稚京原本是想反抗顺便扇他一巴掌的,他还不配牵自己的手,可这些情绪愣是被岑靳西一句话堵了回去。 “没事了,不怕,我们回家。” 裴稚京跟在身后,被他牵着手,眼睛死死盯着岑靳西的背影,似乎想从中得到什么答案。 看到熟悉的车子,她终于像是鼓起勇气一般甩开岑靳西的手,语气有些傲娇。 “我自己会走,不用你牵。” 岑靳西帮她拉开副驾驶车门,顺手接过她的包放到后座。 32. [锁] [此章节已锁] 裴松庭可是H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受伤的消息不出半个小时就传遍了整个财阀圈。 此时人还在病房里抢救,许娴和许星瑶等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她现在和裴松庭连结婚证都没有,撑死只能按照同居关系处理,要是现在裴松庭死了,她就拿不到任何遗产了。 要死也得等到他立完口头遗嘱之后再死啊。 裴松庭作为理事长,一出事就用很多麻烦找上来,齐铭在一旁打电话安排工作,许娴突然走过来扯着他的衣领,语气不善。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家先生现在会躺在里面,你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的。” 这个齐铭,她认识,比自己晚进公司将近十年,升职却快得稀奇,不少同事都在猜她是不是跟苏景姒有一腿。 她曾经暗示过裴松庭很多次,齐铭绝对跟死去的苏景姒有点别的关系,但每次裴松庭都以他工作能力强,升职快很正常搪塞回去,如今,他和齐铭两个人出门应酬,应酬结束他居然躺在里面。 这怎么可能让人不多想。 齐铭挂了电话,伸出手把许娴拽着自己衣领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耐心又官方地解释着:“夫人,我很清楚您此刻的心情,但是我已经解释了很多遍了,理事长是因为应酬喝太多酒,我去卫生间的功夫,他非要走楼梯,结果脚下踩空不小心摔下去的。您也知道,理事长一喝多就会干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句话更像是威胁。 许娴第一次和裴松庭发生关系就是在裴松庭应酬的时候喝多了,她勾引的对方。 但这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会齐铭还没进公司,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件事情。 许娴后怕地收回手,不敢再问了,生怕对方抖出点让她身败名裂的消息出来。 “妈妈,你不用太担心,医生说爸爸不会有事的。” 许星瑶牵着许娴的手在病房门口坐下。 看着母女俩如此痴情地守在门口,齐铭低头给裴稚京发去消息。 现在的裴氏财团乱成一锅粥了,作为法定的下一任继承人,裴稚京有权出席董事会结束这混乱的局面。 …… 理事长办公室内,裴稚京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闭眼一副享受的模样。 “裴松庭几百万定制的椅子坐起来就是舒服。” 站在旁边的岑靳西把手上去皮的梨削成一小块一小块喂到她嘴里。 咬一口爆汁,裴稚京只觉得今天的水果格外清甜。 齐铭敲门进来,平淡的眼神扫过站在裴稚京身边的男人,把文件放到裴稚京面前。 “理事长,这个是股权转让协议,等会召开的股东大会,只要全体股东签字,夫人生前和您的股份就会重新转回您的名下。” 裴稚京看着文件里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满意地笑着,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在其他股东手上,裴松庭一个人只有百分之三十,只要剩下半分之五十重新转回自己名下,那整个裴氏财团所有人都会乖乖听自己的话的。 “嗯,通知岑屿过来吧。” 怎么说她这位未婚夫虽然讨厌,但还有利用价值。 齐铭退出去后,岑靳西垂着脑袋看裴稚京的侧脸,忍不住问:“为什么要让他过来?” 裴稚京随手翻着手里的协议,答道:“董事会有不少股东和你们岑家关系匪浅,看在我是岑屿未婚妻的面子上才会签字。” 等她拿回股份后马上把岑屿那个傻逼踹了。 裴稚京说完后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岑靳西一直没说话,只是手上削水果的动作加快了。 察觉到他不满的小情绪,裴稚京有些想笑,她站了起来,臀部抵上桌沿,她直接坐在桌上,双手搂过岑靳西的脖子。 “我发现你最近脾气真的很大,怎么动不动就生气?” 裴稚京算是发现岑靳西比自己更讨厌这个未婚夫,每次一提到岑屿,岑靳西脾气就开始不对劲了。 “没有生气。” 话说如此,可下压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我不喜欢不诚实的小狗。” 裴稚京的指腹摩挲着岑靳西的耳垂,感受着炙热的温度。 “我不喜欢岑屿。” 岑靳西突然抬头,与裴稚京弯弯的眼睛视线相撞,那一刻的认真让裴稚京居然开始有些慌神了。 “我也不喜欢岑屿,那等我拿回股份后就把他踹了好不好?” 裴稚京朝着他歪歪脑袋,试图看清男人眼底的神色,耷拉的嘴角终于重新扬了上去。 “嗯。” 话音刚落下,办公室门被敲醒,裴稚京环视了一下周围,没有藏人的衣柜,只能把高大的男人推到桌子底下藏起来。 “嘘,别出来。” 岑靳西现在应该在岑家养伤的,要是被发现出现在这里,很难解释得清,裴稚京的股份就不一定能顺利回到自己手上了。 进来的是岑屿,收到消息被岑世安从紧闭室里放出来,喝了点稀饭,现在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裴伯父的事情,你干的吧?敢对自己亲生父亲下手,裴稚京你还真是让我大跌眼界啊。” 裴稚京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虽然只是个代理理事长,但俨然已经有了上位者的威严。 “跟你比,我还是差远了。” 闻言,原本就惨白的脸瞬间降到冰点,岑屿看着裴稚京,怨恨和考究杂糅成复杂的情绪。 关于她亲生母亲的事情整个圈子没多少人知道,消息早被岑世安封锁了。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他情绪一激动,整个人扑到办公桌上质问裴稚京。 裴稚京看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摸样,会心一笑。 “重要吗?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岑屿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激怒裴稚京对两人都没有好处,尤其是在自己失权的这几天。 他坐在对面和裴稚京谈判。 “说吧,这次需要我做什么?” 裴稚京喜欢拧得清的人,她伸手把桌上的协议书扔给岑屿。 “想办法让你们岑家那几位把字签了。” 岑屿翻了几面,眉头越皱越紧,裴氏财团里有不少董事是他们岑家的人,但不是岑屿的亲信,特别是这次事件之后,这群墙头草一半以上都站到岑朔身后去了。 “大小姐真是异想天开,我现在的所有职权都转移到岑朔手里了,你觉得我有能力说服 他们?” 裴稚京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你一个人不行,但是还有我啊,只要有我们的婚约在,继承人不还是只有你一个人嘛?除非岑朔现在找到一个比裴家有权有势的人结婚。” 岑屿盯着协议书,紧皱的眉毛渐渐松开。 他突然觉得裴稚京也没那么恶心了,毕竟裴氏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加上苏家那两个老头,他继承人的位置简直是手拿把掐。 而放眼整个H市,不,是H国,根本就找不到一个比裴家还要厉害的存在,财阀中的顶级财阀不是说说而已。 岑屿还在思考,裴稚京却感觉到自己说完那句话之后,鞋子被躲在办公桌下的某只小狗挑掉了。 她今天穿的不是过膝袜,而是透肉的黑色丝袜,湿滑的触感在脚尖来回游走,裴稚京视线下移就看到岑靳西屈膝跪在地上,指尖轻轻攥着她的脚踝,薄凉的唇瓣贴着细腻的脚背。 这是因为自己找岑屿合作,生气到报复自己吗? …… 一而再再而三的大动作,很难不让坐在面前的岑屿注意到。 办公室里这种事情太常见了,岑屿很快就清楚发生了什么,自己的未婚妻偷男人都偷到自己面前来了。 还是在在利用未婚夫妻身份和自己谈合作的时候。 “裴稚京你疯了吗,你居然把人带到公司来,你是我的未婚妻!” 他气愤地站起身,隔着桌子,想要看清楚躲在桌子底下的是谁,没想到裴稚京也马上站起来,挡住了那点能窥见的缝隙。 “怎么,只允许你在会议室跟秘书乱搞,我不行吗?管好你自己吧,我们只是商业联姻,别……别干涉我的事情。” 这句话一开始还很正常的,骄纵且底气很足,可到了后面,她呼吸变得急促,说出来的话也软绵绵的,且断断续续。 …… 果然还是炸毛的恩恩最可爱了。 裴稚京既然这么生气,晚上肯定会报复回来的,拿什么报复呢,鞭子还是绳子,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求之不得呢。 裴稚京换好衣服出来就看到岑靳西非常贤惠地拖起地板,尤其是办公桌那一块,拖得锃亮,她轻咳一声走近:“别以为你又变回这副模样我就会放过你,你给我等着。” 有时候真会被岑靳西乔装出来的软弱好欺负欺骗,从上次在温泉私汤那次被这个臭私生子威胁,她早该看清对方喜欢憋坏的本质了。是她玩心太重,对自己又太过自信,总以为自己能驯服这个私生子,还处处帮他出头,没想到人家根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原本想现在就收拾这个胆大包天的贱狗的,可看了眼时间,马上要开会了,她暂且放过他。 裴稚京抱着坐上的那一摞文件刚要往外走,手腕轻而易举得被扣住了。 她回头,如果手里不是重要的股权转让协议,她早拿东西砸他了。 “你最好有事。” 岑靳西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裴稚京。 “你晚上想吃什么?” 也是,差点忙到忘记吃饭,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除了傍晚那点关东煮她连口水都没喝。 …… 34. 帮你换衣服 十分钟后,客厅被打扫干净,岑靳西滚去厨房洗碗,裴稚京半躺在沙发上接受审问。 “啧啧啧,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沈易凡震惊于裴稚京表面看起来清清白白,实则恶心彻底的XP,忍不住拍手鼓掌。 “欸,真看不出来,私底下玩这么花的,不愧是大小姐。” 裴稚京被闹翻了,抄起手边的遥控器直接砸了过去,沈易凡眼疾手快地抓过沙发上的玩偶熊挡住攻击。 本来不生气,只是不耐烦,可看到沈易凡那只脏手碰了自己的熊,裴稚京眼见的表情都严肃起来了。 “你别碰它。”裴稚京从他手里抢回玩具熊,放在腿上嫌弃地拍了怕,“脏死了。” 沈易凡:??? “不是,小爷我一天洗三次澡,你居然嫌弃我脏?” 沈易凡指着自己质问裴稚京。 裴稚京怀里抱着小熊,语气轻飘飘:“洗三次澡是因为你不想被你别的女朋友闻到你上一个约会对象身上的香水味,不是因为你爱干净,一个哭起来鼻涕和眼泪糊一块,直接用上衣擦的人能有多爱干净。” 裴稚京说的是他上初中的时候,放学堵裴稚京,央求对方当自己女朋友,然后被裴稚京的保镖打掉了好几颗牙,趴在地上哭那次。 想起当时的场景,沈易凡忍不住脊背发凉,他从下到大都没受过那么大的委屈,偏偏被打了之后爸妈还要领着受害者的自己上门道歉。 “沈易凡你就是活该,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只小熊对我们恩恩来说多么重要,那可是初恋送的。” 裴稚京的初恋,好小众的词语组合。 京妙仪打量着她手里的玩偶熊,跟普通的小熊没什么区别,不过从她认识恩恩到现在,这只熊就一直放在沙发上,大概是对她很重要的东西。 季澈自顾自去冰箱拿了两瓶气泡水,一瓶扔给裴稚京。 咔嚓泄气声合着男人的调侃。 “裴稚京的初恋?我真好奇什么样的人才能受得了你这种性格。” 裴稚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男人却像是挑衅一般靠在落地玻璃窗框前,背后是一阵片金光闪烁的大都市,他仰头喝下半瓶。 气泡水这类零食影响大脑发育,季家是不可能出现的。 “其实恩恩,我也好奇你跟你初恋的事情。” 京妙仪环住裴稚京的胳膊,脸颊贴着她胳膊猛猛地抬头看她。 沈易凡轻咳一声没说话,全场大概只有他知道一些关于裴稚京初恋小男友的事情,因为他和裴稚京认识最早。 裴稚京当时抛下他这个才貌双全的中学优秀男性,去找一个连面都见过的混小子,当时的沈易凡一度认为裴稚京疯了。 也是,过于循规蹈矩她就不是裴稚京了。 裴稚京谈上恋爱的过程更是匪夷所思。 “你们还不回去吗?” 裴稚京开始赶人了,每次一聊到这个话题她就一副打死不说的死样子。 “恩恩,早恋没什么好丢人的,谁没早恋过是吧。” 沈易凡拍着她的肩膀,试图鼓励她把当年那场轰轰烈烈的网恋说出口。 裴稚京偏头看他,出声威胁:“沈易凡,如果你不想让池念知道你上个月的马尔代夫是跟那个小网红一起去的,你就继续往下说。” 沈易凡嘴角一撇,倒也不是害怕自己脚踏好几条船被发现,而是他懒得处理被发现后池念那胡搅蛮缠的小性子。 “行了行了,你们怎么这么八卦啊,什么都想听,走了,几点了,都回家吧。” 沈易凡把另外两个人也一起撵出房门。 裴稚京关上门后觉得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沈易凡吵得她头疼。 女孩路过沙发抱起小熊,在厨房洗碗的岑靳西看到她抱着玩偶进了房间,眼底一抹不易察觉的兴奋闪过。 裴稚京抱着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饭发呆想白天的事情。 早知道不在这个节骨点弄伤裴松庭了,他留下来的破事太多,而且事故来的太突然,她在集团内威信不够,还是有几个固执的老头不肯松口,她今天忙了一整天股份还没要回来。 想到这个,裴稚京烦躁地把熊丢在一边,盖着被子脑袋越来越重,少见的,睡眠质量不好的她阖上眼就睡着了。 宁静温暖,漆黑一片的房间内,呼吸均匀而有规律。 末了,这块宁静被门锁拧转的清脆金属声打碎。 裴稚京喜欢睡着靠落地窗那侧,窗帘漏出一点缝隙,半敞月光洒落,女孩的脸蛋白净。 岑靳西高大的身影站在床侧,那点月光被全数遮挡。 黑暗里是看不清神色的,只见他伸手掀开另一侧被子,把被无情扔到床尾的小熊放在裴稚京身边陪她睡觉。 替小熊掩上被子后,他盯着它眼睛看了一会,很快视线又回到裴稚京身上。 她躺在自己躺过的床,沾染自己身上的味道,包裹着偏执且病态的恶意,睡得果然更香了。 睡着的恩恩真乖啊,没有咄咄逼人的小表情,看起来真的很听话,很美好。 可美好的东西会让人产生破坏欲,就像现在。 岑靳西弯下腰,手指摩挲着女孩的唇,她每晚睡前都会涂润唇膏,所以睡着的时候嘴唇还是樱红带着亮晶晶的水渍的。 那抹红很诱人,一直在挑衅他在恩恩面前为数不多的理智。 感受到异物的触碰,睡梦里的裴稚京不舒服地皱眉嘤咛一声,不过好在并没有睡醒。 饭菜里掺和了一整粒褪黑素研磨成的粉末,她不会那么快醒过来的。 恩恩连睡觉都那么娇气,岑靳西的手指没从唇上挪开,她又嘤咛了一声,那被宠坏的骄纵小脾气,就算在睡梦中也感觉她会因为不喜欢自己这样的触碰而用锋利的牙齿狠狠地咬一口他的手指。 然而她睡得实在太沉太沉了,只有微弱,带着撒娇的嘤咛能表示自己的不满。 真的……好可爱。 岑靳西低头温柔地笑着,还是没忍住,弯下腰含住女孩的唇,温润的呼吸撕磨着。 裴稚京缩在被子里的手被紧紧扣住,五根手指包裹在男人宽厚的手心里。 第一次亲到恩恩,真的好甜,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岑靳西指尖像难缠的藤蔓,禁锢着女孩的脖子,力气却很小,生怕伤害到他。 哪怕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他依旧演的很精彩,鼻尖相撞,呼吸在片刻混为一团,下颌收紧,起先这是温柔地试探,有了经验后他俯身加深了这个吻,唇瓣被撕磨得通红一片,过分地撬开牙关,舌尖挺入,吮吸每一块褶皱,这对于一个身处沙漠的人来说,就是难得的琼脂语言。 裴稚京睡得太沉了,四肢松软无力,她没有力气反抗,也没有力气迎合,这点岑靳西感到很失望。 月光下,银丝被扯断,男人背着窗站着,房间安静得只剩下金属卡扣弹开的声音。 深夜,公主像往常一样出来客厅喝水,岑靳西从客房出来,身上只挂着一件浴巾,浑身的水汽,靠近却只感受到冰凉。 喵呜! 公主很讨厌他,非常讨厌,它不懂为什么这个该死的仆人这个点还在家里,打扰到它休息了,对此公主感到很气愤,跑过来冲着岑靳西的脚踝就是邦邦两拳。 岑靳西倒也没小气到这种地步,等小猫喝完水后,不顾它愤怒的嘶吼,拧着后颈把猫塞回房间,关了门。 小猫在门后叫了一整晚,他都没心软放它出来。 他承认自己卑劣下流,没有任何同情心。 可是他好不容易找到能跟恩恩共处一室的机会,他绝不会被一只小猫打扰。 重新回到主卧,这次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床尾的位置,看着裴稚京,看了一整晚。 眼睛才是人体最恶心的器官,两颗球像两只贪得无厌的鼻涕虫,粘在身上,怎么都扯不下来,马上要长出嘴了,把对方吸干,血液、骨头、脑髓全部混在一起,嚼碎咽进肚子里,只有两个人合为一体,恩恩才真正属于他一个人。 凌晨四点,裴稚京翻身的频率变高了,伴随着难受的哼唧,岑靳西以为是热的,把窗户开了一条小缝,让风吹进来。 可走到床边,看到裴稚京惨白的脸,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细汗,他这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伸手探向女孩的额头,并没有传来过高的温度,空气里却蔓延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掀开被子就看到床单上大片的血渍晕染开,灰色的床单中间被染了一大块。 躺在血泊上的裴稚京,脸上毫无血色,眉头死死蹙在一起,她捂着肚子,嘴唇隐隐发颤。 想到刚才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气泡水的季澈,岑靳西心下一咯噔,今天是三号,裴稚京经期快到了,他应该看着她不让她吃这些东西的。 从女孩第一次来月经开始,就一直有痛经的症状,前几年苏景姒还在的时候会请医生 开一些调理的药物,自从她去世后,裴稚京越来越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按时吃饭,经常熬夜,也再没吃过调理身体的药。 岑靳西有些痛恨自己的不细心了,他弯下腰,双手揽着裴稚京的腰把人从床上抱起来,晃动太剧烈了,裴稚京意识一点点恢复。 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床沿,双手举过头顶,肩膀溜凉,衣服正从头顶悄无声息地离开自己。 “你干什么~” 她肚子很痛,五脏六腑搅在一起互相打架的疼痛,这让她没有多余的力气伸手打这个私生子,就连责备的话,到了嘴边也带着软绵绵的鼻音。 “给你换衣服。” 岑靳西捏着光溜的肩膀,固定她乱晃的身体,另一只手拿过衣柜里干净的睡裙给裴稚京套上。 裴稚京睡觉是不穿内衣的,套下衣服胸前奇怪的感觉让她刚刚还是浑浊一片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软绵绵的手推搡着岑靳西高大的身体。 但她力气太小了,抓啊挠啊,在岑靳西看来都没公主刚才打自己那几下有杀伤力。 “岑靳西你混蛋,我会杀了你的!” 她很愤怒,但除此之外她什么都干不了了,睡着声带的撕扯,腹部痛感更加剧烈,绞痛连着脊背,腰部酸到只能靠着男人的手臂勉强支撑住不让身体往下坠。 “嗯。” 男人低声应着,又抱着裴稚京,把人放在旁边干净的沙发上,半截身体在沙发上,半截垂在那。 “你别碰我,我不要你碰,你再继续等我好了,我就让你永远消失在H市。” 这不知道是裴稚京第几次威胁自己了,岑靳西闷声轻笑。 “嗯,我等着。” 他一边跪在沙发另一侧,撕开新的安睡裤,一边应着裴稚京的话,裴稚京没一句恶毒的诅咒都有回复,在他眼里这并不是废话。 “死私生子,臭私生子,私生子都不得好死。” 裴稚京耗尽全身力气,把岑靳西为数不多的家属全骂了一遍,终于,岑靳西蹲在她身前,把睡裙往上拉,拉到腰际。 “岑靳西!” 裴稚京伸手去挡,手腕被扣住,又伸脚踹,脚踝也被捏住了,趁着两腿分开的间隙,岑靳西把那条带血的内裤扒了下来。 裴稚京已经被气哭了,含糊地骂着脏话,这些事废话,男人充耳不闻,给沙发上的她翻了个面,屁股朝着天花板。 “我不用你擦!” 裴稚京又想伸手挡,最后直接被岑靳西拿校服领带绑了起来,她再也没有反抗的工具了。 “不擦干净,会感染的。” 岑靳西把带血的棉毛巾放进温水里洗干净又擦了一遍才把安睡裤给她穿上。 裴稚京一副死了的模样,蜷缩在沙发上,已经无心再争论什么了,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都看到了。 岑靳西叹着气,指腹蹭去女孩眼角的泪,拿了件新的毛毯盖在她身上,又往她肚子上放了一个热水袋。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我把床单换了。” 说的什么,其实裴稚京没听清,肚子太痛了,她整个人像个虾米一样蜷缩在沙发上,耳边嗡嗡地响着。 岑靳西身上很热就挽起衣袖,把床单被罩一整套全换了,又铺了一层月经垫才准备把裴稚京抱回床上去。 此时的裴稚京已经疼到意识模糊了,岑靳西看着她难受到连骂自己都没力气,面色沉重,还是决定去一趟医院。 抱着裴稚京去衣帽间拿外套,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小身体突然动了一下,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想去医院。” 医院那种地方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去了,三年前她就是在医院走廊里,闻着刺鼻的消毒水,看着母亲的尸体被推出手术室的。 这个时候岑靳西不会由着她性子来,伸手扯下外套时,怀里的人抽得厉害,岑靳西低头就看到裴稚京埋在自己胸前哭,哭得一颤一颤的,泪水浸湿一大块衣衫,登时心头一沉,他第一次见这样的裴稚京,无依无靠的小女孩。 要不是今晚自己留在这里,他都不知道裴稚京一个人要怎么办。 “不去医院。” 裴稚京抽泣着,声音太过于虚弱,又带着太多的鼻音,贴近才能听得轻她说了什么。 看着她这副模样,岑靳西喉间发紧,酸涩涌上鼻尖,目光缩着怀里虚弱的身体,心疼像潮水般涌来,他伸手擦去女孩脸上的泪水,哄着:“不喜欢我们就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