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从流星街到特种兵》 1. 避雷指南 首先我明确表示我只喜欢特一,特二和特三都不喜欢!特三直接跳了,特二看着看着也跳了。 其次,我讨厌特一里的所有女性角色,包括小影! 特二也一样,唐心怡简直莫名其妙了。 特三不评价,也不喜欢特三的女角色。 我甚至十分厌恶特一的感情线,可能执笔人是男性的原因,身为一个女生看到他笔下的感情线我真的要吐了,他笔下的女孩子真的都是弱智,任性,莫名其妙的神经质。 当然还柔弱不可自理不说了,电视剧开局那个女导演和小庄的戏份我真的看完恶心死了,还有丫头喜欢小庄那一部分也觉得很恶心。 更恶心的是小菲这个人,神经病吧,爱上闺蜜男朋友,还和闺蜜一起来看小庄的时候亲闺蜜的男朋友,小影看见了还能和她接着好。 马琪彤也一样,莫名其妙的恋爱脑一个,让自己家破人亡真是活该了,而且狗带的原因也让我无力吐槽,服了服了,虽然马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但单纯从亲人的角度来说马琪彤真是......唉......。 我一直在用恶心来形容是因为原著编辑一直在用一种战利品,或者是一种挂件来写女性,所以身为女人我真的很受不了这个。 他写特一里的军人很有魅力,而这才是我能一直看下去的原因,至于里面的感情戏,真是让我全都给跳了,受不了一点,我每次看到小影出来,还有姑娘们出来的时候就觉得编剧脑子有坑,好好一个军旅剧就写当兵的就行了,非得那么多余的写感情戏,最重要的是还不会写感情戏,非得写出来。 我最喜欢的角色一直是狗头老高,当年看到老高那装装的带着个墨镜的样子直接一见钟情,可是实在是太冷门了,我是真的没饭吃啊! 我写这个真的是有原因的,特种兵系列要不就是火凤凰,要不就是特二,特一真的少得可怜,甚至那些快穿类的综影视都不愿意带着特一玩啊。冷门到邪门儿了都。 于是我一路辗转,又跑去了番茄,起点,甚至找上了飞卢,话本,lof,结果依然冷的打颤。 然后我又开始看男频写的文了,结果这帮男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毛病,一个个开局必须得打脸我家老高。 干嘛啊,不打我家老高显不出男主的本事呗?真是气死了,我家老高真是特一男主装、B最佳工具人来着。 所以最终我先搁浅了正在写的另一本,「-^-^-名字就先保密吧。」回归作品选了这个冷门的题材。 这几年我发生了很多事情,说真的电视剧都不敢演的那种,一个人不幸到这个份,我感觉也是独一份,总之连IP也从兔子变成了泡菜国了。 一直惦记着我开的坑,但各种各样的原因直到今天才重新登录了作者号,大概有七八年了好像「捂脸」 总而言之,回归第一篇是个冷门题材,第一章是关于近况和避雷,看到现在还没离开的小伙伴我们作品见吧。 PS:身为一个二创人我不会黑任何一个原著的角色,这是对我喜欢的一部作品的最起码的尊重,所以我尽可能会避免写这些我不喜欢的角色,客观公正的对待每一个人,但原著里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感情线我都会破坏掉的,这就是我的避雷,喜欢的人可以接着看。 2. 楔子 “这……野狼,这是怎么回事?”灰狼马达看着自己多年战友兼队长,再看看被他抱在怀里的小丫头,震惊地开口。 他倒也不是震惊野狼抱孩子——虽然这个也值得讶异——他震惊的是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小孩子。 他们进入战场的时候这个村庄其实已经被屠了,毒枭偷袭了这个村庄,边防军赶到的时候村子也已经被屠干净了,他们被阵地战,伤亡惨重才会喊救援,当时他们孤狼小组进入战场的时候已经被告知了这一点,所以他们当时进行的是扫荡行攻击。 结果战斗结束了,他们队长野狼居然抱着孩子出现了,这才让他这么震惊,小队其他人也差不多,连常年面瘫的土狼都震惊的扭曲了一下脸,但凡知道里面还有这个小丫头,他们的进功方式也不会是这么粗暴的方法。 “不知道,我是在一个地窖里发现这个小丫头的,估计是孩子父母匆忙藏下来的。” 野狼冷硬的脸上闪过了无奈与无措,接着开口说,“这小丫头也不说话,也不闹,被我抱起来的时候还想反抗呢,被我揪住了以后就抓着我,盯着我看,还盯着这些……尸体。”野狼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那怎么办?总不能带回去吧?要不然交给这里的边防军呢。”灰狼皱着眉头,看着小丫头和野狼,说。 “揪着我不放呢。”他让自己的老伙计看看这小丫头的小手。 灰狼闻言看了过去,只见那小手紧紧地抓着野狼的领口,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明明小脸没有表情,但灰狼愣是从小丫头那攥紧的拳头中看出了绝不会放手的决心。 “先和狼头说一下这情况吧。少不得得带回去。” “是。”灰狼听到野狼的话,简短地回答,然后就和狼头汇报去了。 这期间被抱在怀里的小丫头依然一动不动,依然小手紧紧地抓着他,也依然盯着这些尸体。 他怀疑是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他在心里又一次咒骂着这些该死的毒贩子。 但事实上在这事儿上野狼还是冤枉了这帮子毒贩子。 这个小丫头叫红桃K,是出身流星街的猎人。 是的,她不仅不是这个村的人,甚至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被蚁王的护卫军打死了,触发了念能力的保底机制。 她的能力叫“遗失的美好”,是特质系的能力,分为主动和被动。 她可以主动调动念量进行身体的重置,或者说是对身体进行时间回溯。 也就是说除了战斗记忆,身体的一切都得重新练回来,还得是双倍的练。 念能力会根据回溯时间决定被封时间。 而被动就是为了保命留的保底技能,会用当前身体的一切作为代价,濒死的时候被触发,真就是只保命,其他后果一概不知。 今天她知道后果了——念全面被封,身体缩水到四岁,甚至还被踢出了原世界。 其实她昨天晚上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彼时她身上的伤虽然好了,但也真的成了四岁小朋友。 她被扔在了离这个村落不远的森林里,拖着小身体好不容易挪动到了这个村,悄悄摸进来想要打探一下身处的环境,结果谁能想到这里的戏那是一出接一出。 这是一个小村落,人口也就三十来人,老弱妇孺占据了三分之二,结果被一群百来人的武装队伍屠了。 她立马找了个地方藏起来,然后就看到了又来了一百多号人从第一波进来的那群人背后摸进来,发 动了偷袭。 两队人在突突突地开打的时候又来了穿军装的人,这回是三方在突突突了。 最后来的就是抱着她的这伙人,这伙人也就不到十人,但也是最强的一批人,这帮人来了之后就开启了屠杀模式,除了穿军装的人以外的都被他们屠干净了。 真是热武器满天飞,各种枪林弹雨爆炸,让她这个近战人员看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这新世界开局就是这种犁地一般的屠杀模式啊。 最后她就在那个地窖里等着所有人都离开,还在思考在这个‘危险’的世界,用这副四岁的柔弱身体活下去的方法。 谁能想到这帮穿军服的那么“无聊”——在这被犁过一遍的地方再扫一遍,愣是把她揪出来了。 她紧紧盯着抱着她的男人,认真思考能不能偷袭后逃跑,但想想她现在这倒霉样,再看看这帮人手上的热武器,率先放弃了这不靠谱的主意。 她听到这个男人和他的小队的人叽里咕噜说话了,但初来乍到的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跟着这个人比较好。 至于以后怎么办,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虽然这男人和他的队友们身上血腥味很重,但感受到这男人抱着她的时候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就知道比以前在流星街挣扎好多了。 就这样,野狼高大壮以为孩子是被这人间地狱的模样吓到了,而红桃K是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地摆烂,两个完全相反的巧合才有了这一份缘分。 “野狼,汇报完了,狼头让我们先带孩子回大队。”灰狼对野狼说。 野狼烦躁地脱下帽子,头疼地呼噜一下脑壳:“行吧。” “收队。”野狼对还在警戒的其他人喊了一声。 “是。” 3. 第一章 “……以上就是此次任务的突发情况。”高大壮笔直地站在狼头面前,汇报到。 “孩子呢?”何志军揉了揉脸,问。 “灰狼看着呢,在食堂,顺便给她弄点吃的。” “先一起去看看吧。”何志军揉了揉眉头,起身。 当他们俩一起到食堂的时候,只看见红桃K正吃得满嘴流油。 那腮帮子鼓鼓的,手里也抓得满满当当,像只护食的小兽。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错愕又心酸,但同时,那一丝异样感怎么也忽略不过去。 这孩子吃得实在太欢快了,不像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何志军和高大壮默默坐在了红桃K前面,虽然觉得心疼,但眼里又不自觉地流露出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警惕。 而红桃K管不着他们的心情,看到有吃的就直接吃。 一个流星街的人永远不会拒绝的就是食物。 等她扫荡完了桌上所有的食物,她才又一言不发地盯回高大壮看,不过这次她的目光也扫向了一起来的何志军。 “我是他们的队长,何志军。小同志,能知道你的名字吗?”思来想去,何志军这么开口。不过迎来的却是对面小丫头的沉默。 “她一直没开过口,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应激的,或者听不懂。”高大壮对自家大队长说。 “我原本倾向于应激,但现在又不确定了,更倾向于听不懂。”稍微顿了顿,高大壮补充了一句。 “我现在也这么想了。”何志军看着小丫头,话却是对着高大壮说的。 “灰狼,带着她去休息吧,就去你们原先的宿舍。”何志军看向灰狼。 “是。”灰狼听命,上前来抱红桃K。 红桃K的手却伸向了高大壮。 她知道他们想要支开她了,但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她觉得跟着那个把她揪出来的男人才是最优解。 高大壮用东南亚周围国家的语言对红桃K说了包括“你先跟着他,我等会儿去看你”在内的一些话,每一句都换了一次语种,最后更是说了英语和日语。 但小家伙依然没什么反应,愣是伸手盯着他看。 在场的人又开始皱眉头了。 所有的可能在他们脑海中转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高大壮对红桃K摇了摇头,又指了指灰狼,红桃K才终于给了反应。 她的小手收了回去,转向了灰狼,她感受到了对面男人的坚决。 红桃K还是和灰狼离开了。 何志军带着高大壮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怎么看。”何志军问。 “听不懂,身份存疑,但应该不是境外势力。”斟酌了一下,高大壮回答。 “我想收养她。”顿了顿,高大壮对何志军补充道。 “高大壮同志,你才二十三岁,还没对象。”何志军揉了揉眉头,无语地看向高大壮。 “这是最合适的做法。那孩子不能放出去,我也不能不管她。”高大壮呼噜一下自己的脑壳,开口。 “你……不符合领养条件。”何志军无奈地看向自己的老部下。 “您费费心,我真的是最合适的。”高大壮倔道。 “行了,你先下去。先让她学语言吧?”半晌,何志军烦躁地挥了挥手,这代表着队长会好好考虑这个事儿。 高大壮从何志军处出来后,转身就走向了原先的宿舍。 “怎么样?”高大壮看向站在门口的灰狼。 门没关,灰狼也没进去,里面只有那个孩子。 “我做不出评价,但应该不是PTSD。”灰狼看着自家队长,没有隐瞒他感知到的东西。 高大壮顿了顿。 看来那孩子压根就没想着瞒着点什么。 高大壮拿着画板进去了。 既然语言不通就用画的,总归他这个特种兵技能很多,总能找到一种沟通方式。 现在战争刚结束,他们也刚从侦查大队重组成狼牙特种部队没多久。 最重要的是,他们026后勤仓库的雷克明队长刚被调走,他才接手不久,所以很多事情都得警惕起来——哪怕是面对一个四岁的孩子。 「你今天睡在这里,我可以陪你。」高大壮刷刷两下在画板上画了这个意思。 画得不算精致,但很精准,也很迅速。 红桃K一下子懂了,她点了点头。 「你从哪里来?」高大壮看到小丫头有反应,想了想直接问了。 现在他确定这孩子根本不是PTSD了。 一个刚从死人堆里 爬出来的孩子,不可能那么欢快地吃红烧肉和豆腐脑——是的,红烧肉和豆腐脑。 刚刚食堂里是有红烧肉和豆腐脑的,这不是他们安排的,是今天本来就有这个菜。 当时灰狼还没打招呼呢,食堂老班长看到精致可爱的小姑娘就打了满满的一大碗。 灰狼来不及阻止,就看见小孩子高高兴兴地接受了这份菜单,也感受到了享用食物后小丫头那愉悦的气息。 那个村落的模样他们都见过,小丫头也盯着那惨烈的画面看了许久,但来到了一个新环境,小丫头还能开心的吃豆腐脑和红烧肉这种很容易让人联想的东西,说这孩子应激了谁信呢? 红桃K看着画里表达的意思,拿起了笔,画了她流星街时的童年——一堆垃圾山和在那里差点被打死的她,还有跑到这个地方的情况。 半真半假。 既然是小孩子的模样,当然就得当小孩子。 至于那个PTSD,她不屑去装。 是的,她知道他们刚开始的想法,但权衡利弊后她决定不去伪装生病。 反正这个世界也不太平,甚至比她原来的世界还暴躁,那就没必要装一个普通人。 这就不得不提红桃K的美妙误会了。 谁能想到她初来乍到遇到的居然是接二连三的火拼? 而对战斗已经习以为常的她来说,这样的世界是合理的,所以理所当然地将这个世界也当成了原本世界那种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暴力世界。 从头到尾她对遇到战斗和杀戮没觉得不对,所以从来没想过伪装成无害的小屁孩。 她觉得她这么有潜力,他们肯定会好好利用她、培养她。 而看着小孩子拿着笔歪歪斜斜画着东西的高大壮,看着那一堆火柴人表达的东西,抿了抿嘴。 他同样没想到这孩子居然也能用画清晰表达意思——其实他根本没想过能沟通——更没想到她短短四年的成长经历居然复杂至此。 高大壮伸出手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小丫头绷紧的身体让他心情更复杂。 最后他抱起她躺在了床上,轻轻拍着小丫头的背,哄着小朋友睡觉了。 这次红桃K没有挣扎,也没有戒备。 她顺着他的力道躺在了这个男人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4. 第二章 红桃K是和军营里的哨声一起起床的。 她昨晚睡得很好。 这片营房,还有那个气场冷硬的男人,意外带给她一种陌生的安全感。 这份安稳,对她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推开宿舍门走出去,门口笔直站着一名士兵,面孔陌生,想来是安排看守她的人。 士兵看见她现身,立刻拿起通讯器低声汇报:“报告野狼,任务目标已醒。” 通讯器另一端不知道高大壮说了什么,士兵短促应声:“是。” 挂断通讯,他朝着红桃K伸出手。 红桃K没有躲闪拒绝,目光却饶有兴致地落在士兵手中的通讯设备上。 她默默在心底思索——这个世界的人类不存在念能力,却诞生了许许多多有意思的科技物件。 除此之外,这里的人更喜欢热武器,全盛期的她倒是不惧这些,但这东西对现在的她来说是一个致命的威胁。 士兵没有多余闲谈,稳稳牵住她的小手,朝着食堂方向前行。 这条路红桃K认得,昨日她已经走过一遍,立刻明白对方是带她前去就餐。 心底悄然漫上淡淡的愉悦。 她不由自主想起很久之前,尚且弱小、挣扎求生的岁月。 那个时候,她最大也是唯一的幻想,不过只是能拥有稳定的食物填饱空荡荡的肚子。 谈不上吃好,仅仅只求吃饱。 年幼的她曾经认定,倘若真的有人能让她每天吃饱,她愿意付出所有作为交换。 时过境迁,她早已褪去稚嫩,蜕变成足以独当一面、庇护他人的强者,儿时那卑微的梦想也被她忘到了脑后,没曾想因为这不一般的经历,又让她想起来了那个梦想。 如今一切从头开始,能够遇见这样一处不必厮杀抢夺食物的落脚点,远远超越了儿时最卑微的期盼,实在很难不让她感到愉悦。 沿途不断有早起训练的军人擦肩而过,目光会短暂落在小小的她身上,却没人随意上前搭话。 军营纪律森严,所有人各司其职。 红桃K安静跟着士兵往前走,视线从容扫视四周——训练场、营房、围栏,不动声色记下整片区域的道路布局、出入口位置。 习惯早已刻入骨髓,哪怕身处令她感到还算安心的环境,观察环境、留存退路,依旧是本能。 抵达食堂门口,士兵停下脚步。 “在这里等候,野狼很快过来。” 红桃K只听懂了“野狼”这个高频词,其他都没听懂,但她也明白这个人想要表达的意思,于是点点头,乖乖站在原地等候。 没过多久,高大壮阔步走来,作战服穿戴整齐,身上还带着清晨微凉的风。 视线对上红桃K安静等待的模样使他紧绷的眉眼柔和了些许。 高大壮自然的弯腰,伸手牵住红桃K的小手。 他掌心粗糙,布满长期握枪、训练磨出的厚茧,却带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稳感。 “去吃饭。”这句话他说得很缓慢。 她懂了,这是在教她语言。 她的心情更愉悦了——这很好,代表着他们在接受她、培养她。 红桃K顺势跟上,一同走入食堂。 清晨的食堂人意外的不少,却也意外的安静。 餐盘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但每一个士兵都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 身着统一作战服的士兵有序排队打饭,动作利落,队列整齐,一切都有着清晰规整的秩序。 高大壮带着她来到了窗口,还是昨天的老班长。 他看向了乖乖巧巧的小姑娘,乐呵呵地多添了个煎蛋。 红桃K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哄得老班长眉开眼笑。 身旁的高大壮看着,本就因为孩子而缓和的神色,更是柔和了几分,她带着小丫头找了个人少的位置。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食物。 红桃K吃得很珍惜,明明是普通的饭,愣是让她吃出了山珍海味的珍贵感。 高大壮看在眼里倒也没觉得意外,这年头能吃上饭的确也挺不容易的,兔子家好不容易迎来了和平,勒紧裤腰带打完了一场又一场战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饿过,都懂得珍惜食物。 可转念一想这孩子才四岁就有了这个模样,又觉得心酸。 小丫头吃得很快,也很稳,吃完了就放下了筷子——是的,筷子,明明昨天还用的磕磕绊绊,现在却能拿得稳稳的了。 看着孩子放下筷子,高大壮也就带着她起来了。 他拿着餐盘,教她怎么洗。 她看着,也有模有样地跟着学。 这真的很有趣,红桃K很少干洗碗这种活计,小时候没机会洗碗,长大了有能力了就没必要了。 而身边的男人明明也是个强者,却在做这种本不属于“强者”的活。 洗完了他就带着她走出食堂,开始往宿舍走。 其实身为孤狼突击队的队长,高大壮的训练任务很重,但现在这个小丫头成了更重要的任务。 到宿舍的时候,灰狼马达已经在了。 桌子上也多出了一堆书籍,红桃K知道这是要正式开始教她语言了。 高大壮今天陪了她一整天,但也告诉她了——明天开始他不可能像今天这样陪着她。 对此她接受良好,甚至觉得这个人真的挺温柔的,明明对她保持着戒备,却也能为她想到这么多,还抽出一整天的时间来陪她。 她从他身上看到了山一样的厚重与安稳。 而之后的日子也正如高大壮所说,教她的人不再是高大壮,而是其他人轮着教,一般是谁有时间谁就会来教学。 教学方式也千奇百怪,比如那个仿佛面瘫的土狼冉峰,他就会一个字一个字的教,没有技巧全是复读,而那个一直陪在野狼身边的灰狼就很会教人,温和还耐心。 还有诸如天狼、秃鹫、山鹰等成员也各有各的风格,她学着觉得挺有趣的。 红桃K知道这些人是高大壮的同伴——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最后进场的那个小队。 每个人都很厉害,哪怕是她原来世界的普通念能力者,估计拿他们也没什么办法。 如果学会了念能力,这帮人更是会成为顶尖强者那一梯队,这让她很兴奋。 再次见到高大壮和灰狼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月。 她从他身上闻到了血腥味——他出任务了,只带了灰狼,她下了判断。 “这些天过得怎么样?”高大壮放慢语气,问她。 “很好。好久不见,野狼。”红桃K说得利索。 虽然汉语很难,但这半个月 的学习让她足够应付日常。 “很厉害。”高大壮愣了愣,随即摸了摸红桃K的头,夸了她。 “那能聊聊你的来路吗?”高大壮看着红桃K的眼睛,郑重地问。 “可以。”红桃K点头。 她从来不会特意隐瞒什么,这也是明明她身上疑点那么多却没有人选择监禁她的原因。 随后他们就聊了很多。 在那些磕磕绊绊的描述中,高大壮知道了她叫红桃K,还是婴儿的时候被扔到了一个垃圾场,那里资源紧缺,所有人为了活着而争夺资源,为了活着而厮杀。 可以说红桃K的前四年人生是在一场场厮杀中存活下来的。 后来她顺着路一直在跑,不知道怎么的跑到了那个他们相遇的村庄,然后目睹了那一次接二连三的枪战厮杀。 其实也有很多想不通、不合理的地方,但高大壮想到孩子才四岁,刚学会交流,估计是说不明白,也就释然了。 这次他去边境彻查的时候发现这孩子的确不是境外势力安插进来的探子——这也就够了。 至于她的过往也没什么好翻的,终归是为了活下来而已。 现在战争才结束几年? 边境也一直不消停,隔壁东南亚各国更是乱成了一锅粥,还有海的那边美丽国天天当搅屎棍,存在这孩子说的那种地方也不是不可能。 和小姑娘谈完了,高大壮也就去找何志军了。 “报告,以上是我对任务目标的所有了解和判断。我认为,她是一个需要人好好引导的好苗子,所以我再次申请领养那个孩子。”高大壮大声地说。 何志军用笔点了点文件,最终点了点头:“我相信我的兵。你的申请我批准了。” “但是,保密条令你也要遵守,要记住你们是026后勤仓库,不该接触的不能接触,不该说的一律不许说。”何志军严肃地说。 这无关信任,这是一种保护。 有时候知道的多了就更危险,无论是对战士们还是对孩子。 “是。”高大壮大声的回话。 这个道理他们也懂,从战场上下来的战士比谁都明白怎么保护一个人,这是血与泪筑成的经验教训。 “很好,去吧。休息的时候可以带着孩子来我家,你嫂子其实对那孩子也很怜惜。”何志军语带笑意地说。 何志军的爱人是军区总院的护士长,与何志军共同经历风雨走到了现在,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 “是,大队长。啊,对了,大队长,那么那个小丫头住哪儿啊?”高大壮突然问。 何志军被这个憨憨的问题问住了,好问题,这个小丫头应该放在哪儿? 现在她住的地方是孤狼突击队以前的宿舍,高大壮是一线战斗人员,得和自家战友培养默契,也不能长期住在外面,但是小丫头又是个四岁的小孩子,总不能让孩子自己住,更重要的是这孩子现在只粘高大壮,谁来都不好使。 “带回去,和你住。你们几个该怎么糊弄一个小孩子不用我教吧?哪怕糊弄不住,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这种道理必须先教会她。”何志军烦躁的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滚蛋了。 “是。”高大壮回答,随后退出了何志军的办公室。 至此,红桃K留在了狼牙,有了真正的家——也是前世今生她的第一个家。 5. 第三章 走出何志军的办公室,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营房过道上。 高大壮脚步沉稳,心底压了许久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一纸批复,给了红桃K一个名正言顺留在狼牙的身份。 回到宿舍时,红桃K正趴在桌前临摹汉字。 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一笔一画格外认真。 她的握笔姿势还有些生疏,但每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像是要把这些陌生的符号刻进骨子里。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乌黑的眼睛看向进门的高大壮。 她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知道高大壮为了她去找了这里的头儿,这关乎她的去留。 对此,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诚然,这里的生活很安逸。 有固定的饭食,有温暖的床铺,没有人会在半夜摸进她的房间,没有人会因为她弱小就把她踩进泥里。 但对于一向独来独往的她来说固然会期待留下,却也没有重要到需要她开口去求、去争取的地步。 在流星街,期待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你期待今天能活下来,明天就会死在更残酷的厮杀里。 你期待有人会伸手拉你一把,那只手下一秒可能就会掐住你的喉咙。 所以她不问,不催,不表露任何情绪。 高大壮看着那双平静得不像孩子的眼睛,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钝痛。 他见过很多眼神——战友赴死前的决绝,敌人临死前的恐惧,新兵初上战场时的慌乱——但他从未在一个孩子眼里见过这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像是一片被烧过的荒原,什么都不剩了,连灰烬都懒得扬起。 高大壮走到桌边,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头顶的碎发,神色柔和,语气郑重:“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监护人。你可以叫我爸爸,也可以叫我哥哥,这个随你开心。” 红桃K微微一怔,指尖不自觉攥紧了铅笔。 家。 这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在流星街,没有家,只有地盘、猎物、敌人。 逃亡的路上遇见的所有人,不是相互利用,就是拔刀相向。 而成为猎人以后更是连个固定落脚地都很少了,常年泡在森林里,仿佛深山老林才是她的地盘。 她见过太多人死在“信任”这两个字上,也亲手送走过太多试图靠近她的人。 她从未奢望过,自己能拥有这样一个称谓。 良久,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家……代表不用再逃亡吗?” “是的。”高大壮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家代表你有一个可以真正安心休息的地方。你不必再厮杀,也不必再逃亡。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站在你的身后,成为你可以依靠的人。” 毫无预兆的,红桃K落了泪。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直到一滴水珠落在她手背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抬手去摸自己的脸——湿的。 她明明已经很久没有流过泪了。 在流星街的时候没有,逃亡的路上没有,哪怕最后和蚁王护卫军同归于尽的时候她都没有流过一滴泪。 可此刻,她却因为一句“不用再逃亡”,哭得像个真正的孩子。 明明是二十好几的人了,认真算起来她估计比眼前这个男人还要大几岁,但她真的从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一座可以依靠的大山。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个人扛着巨石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忽然有人伸手把石头接了过去,她反而站不稳了。 高大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她轻轻抱进怀里。 小小的一团,缩在他的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拍抚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沉稳。 心里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那个吃人的地方,居然让一个小孩子经历了这样的黑暗。 高大壮是真的恨极了那不安稳的世道,也遗憾自己没能更早遇到她。 等她缓过来了,高大壮才轻声问:“你想要换一个名字吗?” 红桃K从他怀里退出来,抬手胡乱擦了一把脸,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果然,身体是真的变回了小时候的身体,要不然情绪波动也不能这么大。’她心想。 “红桃K,是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用的武器。当时我和西索一起逃亡,是他教会我怎么用一张扑克牌杀人的。我那时候没有名字,西索一直用‘喂’来叫我。当我用红桃K杀了一只追着我们的人的时候,西索说——你可以叫红桃K当纪念。” 她突然开口,语气很平,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西索的名字。我俩是偶然组的队,在流星街有一个默认的规矩,交换了名字代表着承认彼此成为同伴。当我决定给自己取名为红桃k的时候,西索也告诉我他的名字了。我们算是交换了名字。” 她的诉说停在了这里,高大壮沉默的等待着后续,但这个话题就此止住了,高大壮知道他不会再听到后续了。 高大壮没有追问,但他却从她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了更多的画面。 两个很小的孩子,在吃人的世界里偶然相遇,一个教另一个用扑克牌杀人,然后交换名字,成为彼此唯一的依靠。 后来呢?她没说,但他猜得到——他们散了。 红桃K阴差阳错进了国境线,另一个叫西索的孩子不知所踪。 高大壮甚至不合时宜地怜惜上了她口中那个“厉害的同伴”。 她说他很厉害,教了她怎么生存,但他听出了心酸。 一个孩子能成为那么厉害的人,还能教另一个孩子学会生存,得付出多少,得丢掉多少东西才能活下来呢? 也得亏红桃K叙述时带着浓浓的滤镜,否则高大壮知道真实的西索是什么样的人后估计得炸毛——拿起枪就突突突。 事实是,当时西索看到了红桃K的潜力,用心培养他的小苹果,怎么变态怎么来。 那种扭曲的方式放在任何正常的价值观里根本就是虐待,但对当时弱小的红桃K来说,那是她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 后来红桃K长大了,对西索的滤镜一碎再碎,但不妨碍他们依然是能够相对信任的小伙伴。 在那条路上,能有一个不用时刻防备的人,已经是天大的奢侈。 “所以……不想换名字吗?”高大壮以为她不愿舍弃。 “倒也不是。”红桃K轻轻摇头,“只是突然想起了我的小伙伴而已。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过得怎么样。” 高大壮没有接话。他知道,有些思念不需要安慰,只需要被听见。 “那你有想要的名字吗?” 红桃K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不设防的光。 “这次,你可以给我起一个名字吗?” 高大壮沉默了几秒。 其实这个名字他琢磨了很久——第一次申请领养的时候就想过,但因为一切都是未知数就一直没提。 “高砚暝。”他说,“跟着我的姓,砚,代表着坚石、坚韧。暝,代表着暮色、长夜。希望你自长夜黑暗走来,心如坚石,执盾守护微光。” 红桃K把这三个字放在舌尖上碾了一遍。 高砚暝。 她的名字。 “很好。”她眉眼弯弯,笑容里带着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轻松,“我很喜欢。以后我就跟你的姓,你就是我的哥哥。” “嗯。”高大壮蹲在原地,看着她笑的样子,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被填满了,“我叫高大壮。现在我们交换了姓名,按照你的规矩,我们也是可以信任彼此的同伴了。” “嗯。”高砚暝用力点了点头,像是要把这个承诺牢牢钉进骨头里。 ————————分割线—————— 这几天,026仓库的人都知道了高大壮正式收养了红桃K的事,也知道了红桃K有了新名字——高砚暝。 对此大家都很开心。 当初那个宛如黑暗里爬出来的孩子,终究是被他们从黑暗里拉了出来。 他们拼了命地厮杀,不就是为了保护这背后的大好河山,保护像小丫头这种年幼的孩子好好长大吗? 高大壮在休息的时候也带着高砚暝去了何大队的家里。 何大队的爱人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她看到高砚暝的第一眼就蹲下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来了就好。”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让人不适的热情,只是稳稳地接住了这个孩子。 何志军坐在沙发上,看着高砚暝拘谨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终于有了几分同龄人该有的样子。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高大壮和高砚暝点了点头。 自此,高砚暝的去处又多了一个。 每逢高大壮出任务,何大队就会把孩子接到家里照顾。 她开始慢慢习惯“家”这个字的分量——不是华丽的,不是奢侈的,只是有人记得你几点回家,有人给你留一盏灯。 又过了一个月,高砚暝已经彻底熟悉了026的生活节奏。 她其实很少走出026仓库,接触的人也基本都是一张张熟面孔。 很多东西他们都是瞒着她的,对此她也无所谓,高大壮教会她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该问的不问。 所以她从不会问他们的真实身份。 他们说这里是仓库,他们是后勤兵,那他们就是仓库保管员。 他们说出去拉练,那就是去拉练。 026的人也知道这孩子很聪明,他们彼此心照不宣,谁也没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这天,她拉着高大壮的衣角说:“我也想跟你们一起练。” 高大壮低头看她。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认真的、早在心里转过无数次的笃定。 其实她开口的时间比他想的晚很多,他以为她会更早提出这个要求。 “可以。”高大壮点了头。 按照那个孩子从骨子里透出的想要变强的野望,她提出这个要求是早晚的事。 高砚暝不是不想早点说,她是在等自己的身体彻底稳住。 是的,她的身体看起来没有问题,医院也查不出任何异常,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几个月她其实一直岌岌可危。 濒死、穿越、换一个世界,付出的代价不是简单的身体重置和念能力被封印那么简单。 她是真的变成了一尊玻璃人,但凡受到一点伤害,当场就会碎给他们看。 现在念能力依然用不出来,但已经可以慢慢调动了。 念量少得可怜,甚至不如前世刚开念的时候。 但她的身体,终于真正地从内而外稳住了。 第二天,高砚暝和野狼一起起的床。 “五分钟,洗脸刷牙, 穿好衣服。”高大壮站在门口,语气平淡,没有因为她的年龄而放软半分。 高砚暝没有异议,照做。 她从床上翻起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呆在军营的时间里,她潜移默化的学到了这些。 026的人已经列好了队,看到高大壮身后的小尾巴,都了然地笑了笑,没有人多问。 她用余光扫过那些面孔——天狼、土狼、灰狼、秃鹫、山鹰……每个人她都能叫出代号,每个人都在这半年里给过她一个沉默的点头、一块塞进手里的糖、一句“小丫头别瞎跑”。 “先测你的体能。”高大壮指着操场,“去跑,跑到你的极限为止。” “是。”高砚暝没有犹豫,迈开步子就开始跑。 高大壮看着她跑远,便不再多看,转身带着自家队员开始训练。 训练场上很快就响起了口号声和器械碰撞的声音,汗水、沙土、加练时粗重的喘息——这片场地上没有捷径,只有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高砚暝在操场上跑着。 一圈,两圈,三圈。 起初她的步子还算轻快,呼吸也很平稳——跑步对她来说本来是最简单的事,前世各种逃亡和追人早就练出了一双铁腿。 奈何这具身体实在不争气,才跑了二十分钟,呼吸就开始乱了,腿像灌了铅。 026的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训练,但余光总忍不住往操场方向飘。 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气喘吁吁了还在坚持,这帮铁血硬汉说不出的心疼,即便如此他们谁也没有开口阻止。 灰狼停下手中的动作,用下巴指了指操场上那个几乎是挪动的小身影:“多久了?” “两个小时了。”天狼接话。 “她自己没停就别管。”高大壮硬下心,声音平稳,手里继续做着自己的训练。 天狼小潘摇摇头,对身旁的土狼冉峰低声道:“这也太有毅力了。” 土狼难得开口:“虽然不是一个战场,但她也是从另一个战场活下来的人。” 他们都看过高砚暝的资料。 从那些语焉不详的记录里,他们拼凑出了一个孩子在吃人的世界挣扎四年的画面。 那些他们想象不到的黑暗,她都经历过。 所以他们心疼,却不会阻止,那孩子不需要同情,只需要理解与支持。 就这样,高砚暝正式开启了她的训练之路。 上午就是跑,一直跑到彻底迈不动腿。 下午开始做俯卧撑、蛙跳、站桩等基础训练。 每天晚上,她都是半昏迷地被高大壮抱回宿舍。 身上永远有新的瘀青,手掌上磨出了血泡又磨成了茧子,膝盖上破皮结痂再破皮再结痂。 但她从没说过一句“我不练了”。 现在高砚暝在026有了自己的宿舍。 刚开始她和高大壮是住在一起的,但想到她是小女生,又确定孩子可以自己睡后在走廊尽头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小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叠的整整齐齐的豆腐块,永远朝向一个方向的牙刷,井井有条的书柜,虽然是小女孩的房间,却也处处透出独属于军营的气息。 倒是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道谁送的绿萝,好歹给房间添了点生气。 大半年的基础训练之后,她的体能也提升了很多。 高大壮开始让她接触格斗。 上辈子高砚暝的训练,全是野路子,都是自己磕磕绊绊摸索出来的,只有格斗技术好歹被西索揍出了一点基础,但也都是凭借着本能和杀意在打,没有章法,没有体系,只有“怎么最快弄死对方”。 这辈子是她第一次接受正规的教育。 无论是基础的体能训练还是基础的格斗技巧,都有人在认认真真的教导,让她打好基础,就连最基本的站姿这里都有规范。 “出拳的时候肩膀要沉下去。” “重心放低,别晃。” “别咬牙,呼吸要顺。” 高砚暝学得很快。 她在杀人这件事上有着天生的敏锐,加上她上辈子的经验,现在她只需要将那些会伤害她身体的动作改掉就可以了。 这时高砚暝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训练是不用受不可逆的伤的。 原来“活下来”这件事可以不建立在“强大”的基础上,原来弱小的人也是可以活下去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前世的念能力。 那个能力纯粹是因为练习时受伤太多,潜意识里不想给自己留隐患才开发出来的。 如果那个时候也是在这样的环境成长,她或许不会开发这种念能力,而是会选择更具有攻击性的念能力?她心想。 但又觉得如果是安稳的环境,她可能也不会变得很厉害。 高砚暝想东想西,但就是想象不出懵懂年纪的自己遇上这种安稳环境的时候的选择,人果然无法想象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 “发什么呆?”土狼走过来,大手按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把。 高砚暝回过神来。 土狼看着她,看到那个曾经像刺猬一样的小丫头,现在居然会大庭广众之下走神了,这样的变化,让这个铁血硬汉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欣慰。 “继续。”高砚暝甩了甩头,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摆好了架势。 土狼笑着退开两步:“行,再来。” 训练场上又响起了拳脚碰撞的闷响。 6. 第四章 “发什么呆。”灰狼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看到小姑娘一反常态,在训练中时不时走神,心知肚明。 “没有,我就是在想我哥今天回不回来。这次的拉练已经快十天了。”高砚暝回答。 是的,这次留守的人是灰狼马达。 其实在026度过的这段时间里,高砚暝真正和所有人一起相处的日子没有那么多,每次都是一个人陪她才是常态,当然更多的时候她是和何志军队长一起去他家住的。 “快了。”灰狼默了默,最终只能这么说。 这时候,他们突然收到了全部集合列队的通知。 高砚暝看到灰狼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看到灰狼换上了常服,跟她说:“我要去参加追悼会了,暝暝你自己待一会儿吧。” 高砚暝一脸懵地看着灰狼。 她刚刚好像听到孤狼突击队除了一个观察手全都殉国了,剩下的那个观察手腿也保不住了,在医院抢救呢。 而她记得,野狼他们的小队好像就叫孤狼突击队? 高砚暝回过神以后拼命追上了灰狼,赶紧扒住灰狼的裤腿,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我也要去。” 灰狼一脸懵地看着高砚暝,还在想她什么时候和孤狼突击队的人那么熟了,怎么还哭上了呢。 可是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只能一手抱起正在掉泪的小孩,一边往烈士园方向赶过去,其实这种追悼会除非是相关人员的家属,其他无关人员是不能去的,但小姑娘才四岁,还是养在他们026的,所以很多事狼牙的人会睁一只眼闭只一眼。 他们到的时候气氛很沉闷,高砚暝看着被盖上国旗的尸首哭得稀里哗啦,挣扎着想要过去。 “暝暝,乖,别哭。”灰狼都顾不上难过了,先安慰这个情绪崩溃的孩子再说。 这时候,她听到何志军大队长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钢板上,震得人心头发颤: “……今日,我狼牙孤狼突击队,执行西南边境卫星残骸回收任务。” “境外武装势力跨境渗透,蓄意抢夺我国涉密卫星核心数据。我方小队接令纵深丛林,阻敌、歼敌、守密、保卫星。” “此战,我方壮烈牺牲四人。” “孤狼侦察小队队长——郭平安。敌火压制、通讯中断之际,他放弃掩体,挺身抢拿信号枪,以身吸引敌方全部火力,中弹殉国,为后方支援争取定位窗口。” “小队信号兵——齐风。首轮交火即遭敌方精准狙杀,岗位殉职,至死护住通讯设备,未让任何涉密信息外泄。” “张晓军——突击战士。□□直扑卫星残骸瞬间,以身扑挡,肉身御爆,尸骨无存,保全国家核心机密完整无损。” “小队狙击手——何卫东。战场残局,战友范天雷因地雷□□重伤失能,退路已开,他本可独自归队。为掩护伤员、拖延追兵、清剿残敌,死守狙击点位,最终遭敌方冷枪伏击,当场壮烈牺牲。” “任务完成了,卫星保全了,敌寇驱逐了,边境寸土未失。” “但我们狼牙的四名战士,埋骨南疆。” 何志军抬眼,扫过全场笔直伫立的战士,嗓音压着军人最沉的悲壮: “军人的胜利,从来不是凭空得来。是有人往前顶,有人永远留在战场上。” “今日此战,生者凯旋,逝者不归。狼牙,即刻、当场、全员,送别我们的战友。” “鸣枪!” 三声令下。三名特战队员出列,枪口四十五度对空。 砰——! 砰——! 砰——! 三声枪响撕裂湿热的空气,震彻整片山林营地。 还在哭泣的高砚暝傻眼了。 不是,这几个人是谁啊? 她懵懵懂懂地看向了满脸肃穆的灰狼。 灰狼感受到她的注视,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头——虽然他也不知道高砚暝什么时候和孤狼突击队认识的,但不妨碍安慰自己家小姑娘。 追悼会开的时间不长,他们很快就回了026仓库。 高砚暝和灰狼马达面对面坐着,气氛尴尬。 “暝暝……” “马达叔叔。” 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暝暝。” “你们小队的名字不是孤狼突击队吗?”高砚暝眨巴眨巴眼睛,将本该心照不宣的话问出了口。 这话一出口,马达顿时哭笑不得了。 怪不得小丫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呢,敢情以为他们孤狼特别突击队全体殉国了啊。 该怎么和她说特别突击队和突击队是不一样的呢? “不该问的不问。”最后,灰狼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小不点的额头,如此说。 高砚暝知道了,这次她闹了一个乌龙。 高砚暝可算打起了精神。 刚开始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高砚暝承认,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有想过屠人报仇。 流星街的人不拒绝任何东西,但休想从他们手中抢走任何东西。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她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这才多久呢?她居然对026的人有了这么深的感情。 要知道,哪怕听说西索要死不活了她也只是去嘲笑了一圈,顺便重新跟他组了一回队,带他找了医生而已。 如果当时西索真死了,她顶多顺手的时候帮忙报仇,而不是会像现在这样——如果她哥他们真出事了,她是会真的会将报仇当做以后生活的目标的,就如同她曾见过的酷拉皮卡一样。 “马达叔叔,我想快点变强,我想和你们一起出任务。”高砚暝看着马达说。 “这个等你哥来了,你问他吧,我可做不了这个主。”马达拍了拍高砚暝的头,轻笑,开口。 高砚暝鼓了鼓腮帮子,没再和他说话,转身做基础训练去了。 等高砚暝再次看到高大壮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多天。 也就是说,这次的任务他们出去了整整一个多月。 高砚暝看着精神疲惫、身上带着大大小小各种伤病的哥哥叔叔们,心沉了沉。 “火鸟哥呢?”她找了半天,没找到那个总喜欢笑嘻嘻的人。 “医院呢。”沉默了一下,高大壮说。 其他人也都沉默了,因为火鸟这次伤得很重,一个胳膊差点废了,能不能归队都是一个未知数。 其实火鸟不是026的一员,他是高大壮担任中队长的一中队的队员。 他们026的人明面上都是有其他身份的,只是狼牙特战队本来就是12侦查大队的原班人马重组的队伍,所以老队员对很多秘密都心知肚明,却保持了沉默而已。 其中一中队更是高大壮本来就带的队伍,所以一中队的人总会和026的人一起出任务,只是026的人做的任务更难而已。 高砚暝和一中队的人也算是很熟,其中总和026一起任务的那几个人更是关系亲近。 “他怎么了?”高砚暝看着高大壮,问。 “不该问的不问。”高大壮也和马达一样点了点高砚暝的额头,说了一样的话。 “又是这句话,但这次不是不该问的事,是你不想告诉我的事。”高砚暝没有后退,坚定地看着高大壮。 真正不能说的秘密和不想说的秘密,高砚暝分得很清楚。 “胳膊中弹了,需要休息而已。”高大壮轻描淡写。 “不对,肯定很严重,不然你不可能是这个表情。”高砚暝摇了摇头,看着高大壮。 这将近一年的相处,已经让高砚暝对高大壮有了很深的了解。 高砚暝看着高大壮的眼睛,没有移开目光。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个“胳膊中弹了”的人——如果只是轻伤,他不会是这种表情。 如果只是普通的伤,他不会在提到火鸟的时候停顿那一下。 “火鸟哥的胳膊,”高砚暝说,“不只是‘中弹了’这么简单,对吧?” 高大壮看着她,没有说话。 高砚暝也没有退让。 她就那样站在他面前,个子只到他胸口,仰着头,乌黑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倔强的、不肯被敷衍的光。 那光不像从前那样带着刺,不再像小兽一样充满防备,却依然固执得让人没法随便打发。 “火鸟的胳膊,”沉默了半晌,看到始终不肯退一步的小丫头,高大壮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弹片卡在关节里,伤了神经。医生说要动手术,但术后恢复的情况不好说。能不能归队……还得再看看。” 高砚暝沉默了几秒。 “他现在在医院?” “嗯。” “我能去看他吗?” “过几天。等他情况稳定一点。” < p>高砚暝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没有问“能不能治好”,也没有问“会不会退伍”。 她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个答案,然后转身,走到训练场边,开始做俯卧撑。 高大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趴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撑起、落下,手臂在发抖,但动作没有停。 灰狼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这丫头,听到追悼会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的,以为是我们026的人。” 高大壮愣了一下。 “她以为孤狼突击队就是孤狼特别突击队。”灰狼说,“以为你们都交代了。当时她身上那杀气真是唬了我一跳。” 高大壮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还在做俯卧撑的背影,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捏了一下——不疼,但很重。 “她哭完了之后跟我说,”灰狼继续说,“她想快点变强,想和咱们一起出任务。” 高大壮沉默了很久。 “她还小,而且她不适合。”他最终说。 “我知道。”灰狼说,“但你知道她会一直倔到你答应为止。” 高大壮再次沉默。 他走到训练场边,在高砚暝旁边蹲下来,看着她因为力竭而微微发抖的手臂。 “先停一下。”他说。 高砚暝停下动作,撑在地上,喘着气看他。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下来,砸在地上。 “你想变强,急不来。”高大壮说,“基础打好了,以后什么都好说。基础没打好,再急也没用。” 高砚暝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明天开始,加练。”她说。 高大壮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抿平了。 “行。” 高砚暝转身朝宿舍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哥。” “嗯?” “火鸟哥会好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她确定的事。 不是安慰,不是希望,就是一种笃定——仿佛只要她说了,事情就会变成那样。 高大壮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高砚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窗外有虫鸣声,断断续续的,远处偶尔传来哨声和脚步声。 她没有做噩梦,但也没有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她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起床,自己先跑了两公里。 等高大壮起来找她的时候,她已经跑完了,正蹲在训练场边喝水。 高大壮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旁边站着晨跑回来的灰狼。 灰狼说:“这丫头像你。” 高大壮没有附和。 他想,也许确实有点像的,只是他们之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高大壮是被兵味腌入味儿的军人,而这个孩子依然是那个圈地盘的小兽。 只是现在他们想要保护的、喜欢的重叠了,性子都同样又倔又要强霸道,才显得特别像而已。 高大壮休息的时候带着高砚暝去了一次医院。 这其实是高砚暝第一次出军营,来这个世界快一年了,高砚暝貌似真的只待在了狼牙。 看着这和想象中有点不一样的世界,高砚暝好奇地左顾右盼。 街道整洁,行人从容,没有横飞的子弹,没有突然炸开的火光,也没有人拎着武器从巷子里冲出来。 路边有老人在散步,有小孩在追逐,有商贩在吆喝。 一切都慢悠悠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地托住了。 “今天真和平啊。”小丫头感叹着,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毫不掩饰的意外,“居然连打架的人都没有呢。” 高大壮脚步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低头,震惊的看向牵着自己的手,正东张西望看热闹人群的小姑娘。 这是他第一次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震惊、错愕,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东西。 可惜高砚暝忙着瞅这难得安生的生活,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高大壮用力摁了摁脑壳,如同第一次看到小丫头时那样,欲言又止。 他想说什么,但想到快到医院了,也就没开口。 7. 第五章 病房消毒水的气味沉闷厚重。 两人隔着玻璃窗望向复健室里的身影,火鸟正死死咬着牙,额头上布满冷汗,一次次尝试活动受损的关节,每一次发力,身躯都会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主治医生站在一旁低声交谈,话语清晰传过来。 “恢复情况不太乐观,受伤位置太过微妙,神经、韧带多处受损。能不能顺利归队现在还是未知数,只能持续长期观察,不能急,一旦超负荷训练,很可能落下永久性后遗症。” 高砚暝安静伫立,默默听完所有话语,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滋味,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是没有念能力的,火鸟的这种伤势在她原来的世界是有上千种医治方法的,毕竟那稀奇古怪的念能力不要太多,别的不说,就她自己的念能力就能做到,但在这个世界,这么简单的伤都是有后遗症的。 她不由得想起高大壮。常年扎根一线执行高危任务,无数次近身搏杀、丛林渗透,经年累月下来,谁也说不清他躯体里埋藏了多少看不见的暗伤。那些平日里不曾表露的酸痛、劳损,早晚都会找上门。 高砚暝侧坐在副驾,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驾驶位的高大壮身上,视线沉甸甸的,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高大壮终究没法忽视这道持续不断的目光,等红灯时侧过头看向她:“怎么一直盯着我?” 高砚暝思索许久,认认真真开口:“我想学医。”思来想去,她觉得这是最优解,她不放心将在乎的人的安危交给别人,她只能相信自己。 “怎么想一出是一出?”高大壮有些失笑,随口瞥了她一眼。 “我不敢把你,还有其他叔叔哥哥们的安危交到别人手上。” 她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 好不容易拥有一处可以落脚的家,拥有愿意庇护她的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份安稳被伤痛、别离撕碎。 “啧,小丫头片子想得倒是挺多”高大壮看似嫌弃的回了一句。 到了营地,高砚暝换上训练服又跑去训练了。 看着和土狼练格斗的小孩,高大壮突然想到了什么,打了一声招呼就去了大队长办公室。 “狼头,我觉得该让暝暝上学了。“高大壮对何志军说。 何志军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老部下,说。“我记得她上个月才过了5岁生日,离七岁更是还差了整整2年吧!不要因为她早熟就真当孩子已经大了。” “这点我当然清楚。”高大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凝重,“问题在于,她好像对这个世界有着巨大的认知偏差。” 何志军看向了高大壮,示意他接着说。 “今天算是我们第一次带她走出狼牙基地。”说到这里,高大壮心底不免泛起几分心虚。 他们这群常年和战火、战术打交道的糙汉子,从来没有仔细考虑过孩子的成长环境。 直到今日外出,小丫头随口一句话,才狠狠点醒了他。 高大壮面无表情,复述出那句令他心头震颤的话: “她说,今天街上好安详,居然连打架的人都没有。” 何志军闻言,下意识嘬了下牙花子,沉默良久,缓缓出声:“我真是欠了你了,这事儿你和老耿说一下,让他安排。” 老耿叫耿辉,是他们狼牙特战大队政委。 当年南疆前线同样是敢冲敢打的硬汉,狼牙筹建之后,大大小小繁杂事务压在肩头,日夜操劳,才干与魄力兼备。 也正是因为日常事务太过繁忙,高砚暝来到基地将近一年,耿辉和孩子相处的机会寥寥无几,才会让这要了命的事儿,直至今日才被察觉。 而耿辉在听到高大壮的汇报以后也目瞪口呆的看向了何志军,“你俩真是,大老粗啊。老何,你也别说小高了,暝暝跑你家的次数也不少了,你咋还能发现不了问题呢?小孩不到五岁就坚定了弱肉强食的那一套,你这头儿也别当了。”耿辉那叫一个气啊,他逮着两个人就开始训,何志军也没能逃过一劫。 “那你看,这事儿。。。。”何志军讪讪一笑,尴尬的问。 “不是想学医吗?学,就学中医,先接触中医,磨一磨性子,学学什么是心平气和,学会生生相息,而不是满脑子只有对抗、厮杀。你也别说上学的事儿了,你不怕孩子掀了学校,我还怕孩子直接将其他人带偏。” 耿辉接着骂骂咧咧,这一天天的已经够忙了,结果一个两个的还搁那儿拖后腿。 耿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依旧喋喋不休地吐槽。 “这件事后续我来统筹联系基地周边的老中医。你们俩记住,往后多抽出时间陪孩子看看寻常人间烟火。狼牙是军营,她又是从那样的地方出来的,你俩平时也多注意点儿这些。不能让她那一套生存法则成为她认知世界唯一的标尺。” 办公室里的训斥持续了很久才落了幕,何志军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苦笑点头,连连应下耿辉所有安排。 高大壮站在一旁老老实实挨训,心底半点脾气没有。 他们这群人,打仗、战术、练兵样样顶尖,唯独不懂养孩子。 常年身处铁血军营,见惯磨砺厮杀,下意识把高砚暝超乎常人的冷静、坚韧当成天赋,却忘了——她本该拥有孩童的认知,而非刻入骨髓的弱肉强食。 耿辉压下心底无奈,再次严肃叮嘱:“她想学医,不是一时兴起。她骨子里带着独和自信,她既然想要守着你们,她就会想着‘我自己来,谁都没有我靠谱。’那就顺着她来,想学就去学。咱首先就让她看看济世救人的温柔,慢慢磨掉她那一身戾气,再让她学会依赖和信任别人。” “我会联系一直和军区合作的苏老,他德高望重,心性平和,专治陈年旧伤、劳损暗疾,正好贴合她想学的方向。” 高大壮郑重应声:“我听政委安排。” 离开办公楼,夕阳已经沉落山头。 晚风掠过营区,带走白日燥热。高大壮步履平缓,心里沉甸甸的。 他从前只想着护她安稳、教她自保、给她家。 直到今天才彻底醒悟过来。 他给了她遮风挡雨的狼牙,却忘了带她看人间烟火。 高砚暝自黑暗长夜走来,这辈子见过的生存法则只有厮杀、掠夺、弱肉强食。 她第一次走出军营,看见街道安宁无人争斗,竟然会觉得诧异,可见她过往的生活是多么的残酷。 回到宿舍时,小丫头还再练着俯卧撑,看她那双胳膊抖得跟电动马达似的,估计一直没休息。 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的往地上砸,但高大壮却没能从她的眼中看到退缩,那股狠劲谁看了都得震惊。 独自活着走出流星街的人的那种偏执和神经质在她身上发挥的淋漓尽致,只是以往高大壮因为她还是个四岁的孩子而没有想太多,今天回想着这孩子的话语和耿辉说的关于这孩子的评价他才真正的意识到了那个垃圾堆的生活到底给一个四岁「其实是27岁」孩子留下了什么。 “这可真是。。。。”高大壮习惯性的 揉搓了一下脑壳,深觉他们这帮大老粗养孩子究竟有多粗暴。 “回来了?”终于达成了目标,高砚暝顺势趴在地上,脑袋转向了一只站在门口看着她的高大壮 高大壮走到她面前蹲下,平视她的眼睛,语气温柔认真:“跟你说个事。” “嗯。” “老耿给你安排好了,”高大壮缓缓道,“你不是想学医吗?以后跟着军区的老中医学中医。” 高砚暝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疑惑“中医?那是什么?”虽然在这个世界待了一段时间,但她接触到的知识都是关于军营的,所以她不太理解这些。 “是学医的意思吗?”她接着问。 ”是,至于什么是中医,你跟着学的时候就懂了,总之就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他没办法和一个小孩子解释什么是中医,只能这么说。 “行,什么时候开始学?”高砚暝也不纠结这个,她只关心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估计就这两天了,我们都很关心你的状况。”高大壮直白的说。 “关于什么?”高砚暝疑惑的歪了歪头,眼睛里满是不解。 可是这种纯粹的不解才更让高大壮胃疼,“算了,吃饭去吧。”高大壮说。 “好。”高砚暝欢呼,至于高大壮的那些听不懂的话索性就不管了,反正不会害她。 食堂的饭菜香气冲淡了营区白日紧绷的肃杀。 高砚暝捧着餐盘,吃得十分认真,孩童的外表之下,藏着二十七岁成年人沉沉的思虑。 高大壮坐在她对面,安静扒着饭,目光时不时落在小姑娘身上,心底的感慨久久散不去。 他今日才算真正撕开了对四岁孩子的滤镜,看清了在垃圾堆厮杀四年活下来的人。 平日里她听话、刻苦,训练从不会叫苦,所有人只当是孩子没有安全感,想要更快变强。 可只有细想才明白,那股不要命的韧劲,其实就是本能,在垃圾堆生存下来的人的本能,弱肉强食四个字,不是她听来的道理,是日复一日刻进骨血的生存法则。 狼牙是避风港,却依旧是军营,满是对抗、竞争、严苛训练。 他们下意识用特战队员的标准引导她,却忘了她从未见过普通人平淡安稳的日子。 第一次走出基地,看见街道井然有序,没有争斗,她第一反应不是放松,而是诧异,足以证明,在此之前,厮杀与掠夺,就是她认知里世界的常态。 “暝暝,”高大壮放下筷子,轻声开口,“等拜师以后,跟着苏老好好学,别急躁。” 高砚暝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菜,含糊应声:“我不会急躁,我要尽快学会怎么处理旧伤。” “学医不是只有治病救人的本事。”高大壮斟酌词句,慢慢说道,“苏老行医几十年,见过无数悲欢。你跟着他,也多听听外面寻常人的生活,世上不只有较量和输赢。” 高砚暝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在她曾经的世界,不强就意味着消亡。 可来到狼牙之后,高大壮、马达、冉锋这群人让她模糊察觉到,这里的规则不太一样。 只是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她还没能分辨出来。 “我知道。”她简短回应,没有再多追问。 比起虚无缥缈的道理,掌握医术更加实在。 只要拥有足够能力,她就能护住身边这群接纳她的人,不让别离重演,就像今日病房里无力看着火鸟负伤难愈的滋味,她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8. 第六章 耿政委真的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说两天就两天,过了两天真的安排好了一切。 这天一早,高砚暝准备和以往一样跟着高大壮一起去训练就被高大壮叫住了。 “今天就带你去拜访老师。”高大壮说。 高砚暝点了点头,套上一件藏蓝色的冲锋衣。 高大壮给她递来了一块压缩饼干,说"路上饿了垫一垫",然后两个人就出了营区。 越野车沿着山路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从盘山公路拐进一条窄窄的乡道,两边不再是密密的林子,开始出现零零星星的农家院落和菜地。 最后车停在一座青砖小院门口。 院子不大,门前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撑开一大片浓荫。 院墙是青砖砌的,爬了半墙的爬山虎,绿油油的。 大门敞着,能看到里面的天井里摆着几个大药筛,上面摊着些深色的草叶,在晨光里晾着。 高大壮熄了火,转头看向副驾上的高砚暝:"到了。下车吧。" 高砚暝跳下车,站在老槐树的树荫里抬头看了看那座小院。 瓦片屋顶、木格窗棂、院子里飘出来一股干燥的、带着植物气息的苦香味。 这跟军营里铁皮屋和水泥操场的味道截然不同,让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高大壮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慢悠悠的"进来",他才推门领着她走进去,他们进去的时候耿辉已经在里面了,正坐在八仙桌上,和一个老人一起喝茶。 老人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气色倒是极好,面色红润,精神矍铄,正和耿辉聊着高砚暝。 这人就是苏怀山苏老。 耿辉说,"苏老,暝暝那孩子真是要麻烦您带一带,是个好苗子,就是心性太独,得您给掰一掰。" 苏老在电话里已经听过一遍,没曾想今天这小子亲自过来又说一遍。 当时听完他以为就是军区大院哪个兵娃子一时兴起想学两手,这种事这些年他们这些已经退下来的老家伙没少干,教过的小孩少说也有七八个了。 他当时想着左右不过是哄孩子,费不了什么心神,结果今天又听他念叨,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随着高大壮和高砚暝进屋,他摘下老花镜,把眼前这个孩子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 不到他大腿高的一个小人儿,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些的冲锋衣,站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乍一看跟军区大院里那些来学规矩的兵娃娃没什么区别。 可那双眼睛不对——漆黑的瞳孔里一丝懵懂都没有,那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收敛的警惕和评估,眼神冷冽的刺人。 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进了陌生地盘的野兽,浑身的毛竖着,随时准备翻出獠牙。 是的,小家伙甚至都不是一头幼兽,是一个已经能够独自捕猎的野兽。 苏老见过早熟的孩子,远的不说,耿辉家那个小子就很早熟,才七岁呢,就已经一本正经、目标坚定,可那孩子身上依然带着儿童特有的天真和懵懂。 但这个不一样。 那身上的戾气和攻击性让他这个自认见过了人间百态,人类物种多样性的老家伙也觉得心惊肉跳。 他仿佛看到了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野兽正在努力伪装成一个人类幼崽。 他扫了一眼门口的高大壮和坐在旁边的耿辉。 两个人,一个站得笔直面色如常,一个还坐在一旁喝着茶,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苏老心里叹了口气,这帮子当兵的见惯了鲜血,早就对血腥味都麻木了。 高大壮就不说了,战争时期被称为西线第一勇士,枪林弹雨,刀山火海的走了一遭。 旁边这个也不遑多让,别看现在干的是文职,以前也是在尸体堆里滚来滚去的。 所以他们虽然觉得这孩子戾气重,但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顶多也就觉得孩子心性太利,更有可能在心里称赞一声"这孩子够劲道"。 苏老伸手隔空指了指耿辉,又指了指高大壮,那心情真是——要不是有个小孩在旁,他早骂开了。 "行了,孩子就留在我这儿,你俩都滚吧。"苏老暴躁地挥了挥手。 耿辉刚要张嘴说句什么,苏老一个眼刀飞过去:"还是当政委的呢!你再去学学思想指导!" 耿辉被怼得一愣,继何志军以后,轮到他讪笑了,也知道了这孩子的问题比他想的还大。 "那孩子就拜托您老人家了。"他腆着脸说完,拉着高大壮赶紧撤退。 不过出了院子,他对高大壮一顿输出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屋檐上鸟雀跳来跳去的细碎声响和药筛里草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苏老重新戴上老花镜,又看了高砚暝一眼,然后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高砚暝也不客气,走过去爬上椅子坐好,两只脚悬在半空中,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我叫苏怀山,家里世代行医的。"苏老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不疾不徐,"你叫什么?" "高砚暝。"高砚暝感受到这老头没把她当小孩子,回的也很认真。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我哥给我取的。"说后面那句的时候,她的语气里自带了一股炫耀,她仿佛恨不得告诉全世界——我有了一个窝。 听着小孩的回答苏老也在心里笑了一下,起码这孩子还在学着做一个人而不是想接着当野兽,这很好。 “听小耿说你是自己想学医的?我能问问为什么吗?”他在她身上看不到想要救人的悲悯。 也不是没有孩子想要学医,军区里的孩子说想学医,不外乎是受了什么触动、或者家人有从医的、又或者单纯对白色工作服好奇,但他们眼神是懵懂的,带着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善意。 而这个孩子身上没有这些东西。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直白的东西——目标感。 像一支上了膛的枪,只等着他给她指一个方向。 他觉得捡到这个孩子的幸亏是狼牙的人,更幸运的是高大壮那小子有敏锐的直觉,收养了她,不然放出去了后果可真说不准。 "我哥队里的一个哥哥伤了,医生说能不能恢复好都不好说。"高砚暝没有犹豫,回答得利落,完全没有想要隐瞒想法的意思。 "我不想让我哥和其他叔叔哥哥们也那样。我想自己学,自己治。" 苏老的眉梢微微抬了一下。 她的出发点不是悲悯,也不是好奇。 她的出发点是"不放心交给别人"。 这孩子的信任圈子小得可怜,只圈了那么几个人进去,然后就准备为那几个人拼上全部。 这性子说好听点叫重情重义,说难听点叫偏执,神经质。 "挺好的。"苏老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知道中医是什么吗?或者你知道成为一个医生是什么意思吗?" 高砚暝歪了一下头,眼睛里露出困惑:"当医生就是治病,还能是什么意思?" 苏老看着她那双理直气壮的眼睛,没再多说。 "先背吧。"他说着站起身,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第一页推到她面前,"先从认识草药开始。这叫《药性赋》,把上面的字认全了,背下来了,再往下学。" 高砚暝低头看着那本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她认识大半,这大半年下来,她跟着026的人学认字,日常汉字她已经没有太大障碍了。 但这上面的东西跟平时看的启蒙书不同,一堆"味辛性温""归经""主治"之类的词让她有些陌生。 高砚暝不明所以的点点头,总归是说教她了,那就学吧,她对于保命的东西从来都是来者不拒。 接下来几天,高砚暝都没回营区,一直住在苏老家里。 院子西厢有一间空房,苏老收拾出来给她住,被褥是新晒过的,有阳光的味道。 她的生活很简单,不是背草药就是练体能。 苏老本来想用背书的办法磨一磨她的性子——医学,特别是中医这东西,那真是谁学谁知道——可这招在高砚暝身上完全失灵了。 上午她就会拿着攒着的不认识的字问他,懂了就开始背,而且是一边基础训练一边背,苏老忙自己的诊务,偶尔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下来考她两句,她答得又快又准。 苏老有一天端着茶杯从她旁边走过去,余光扫到她一边在蹲马步一边嘴里还在背"发散风寒,生姜葱白",两条小短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还要咬着牙把最后一句念完。 那一边锻炼一边还在背东西的劲头根本看不出来她才五岁。 更要命的是她学的快,吸收的也快,学习进度真的是一日千里。 《药性赋》三百多味药,她三天背完大半,第五天就已经能从头到尾流利地过一遍,苏老随便抽一味出来问她性味归经,她想都不想就能答出来。 这种记忆力和专注度放在一个刚过完五岁生日的孩子身上,说出去都没人信。 “这可真是……”苏老看着那劲头,不动声色,心想,“这还怎么磨性子哟。” 苏老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了。 这孩子自律得过了头,逼着自己往前冲的冲劲跟不要命似的。 再这么下去她学是学完了,但心性半点没磨到,反而可能让会让她坚信"果然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的想法,然后变本加厉地独下去。 到时候别说是磨性子了,那戾气不加重都是好的。 他当晚就给耿辉打了个电话。 "你家那个小子,今年七岁?"苏老开门见山地问。 耿辉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啊?对,怎么了?" "你带着他,周末来我这儿一趟。"苏老说,"我这边这孩子闷得慌,得有个同龄人一块儿待着。" 耿辉沉默了两秒,大概明白了苏老的意思,应了声"行,我带他去"就挂了。 苏老放下电话,走出堂屋。 院子里,高砚暝正蹲在药筛旁边,用手指拈起一片晾干的草叶放在鼻子底下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气味和文字描述对应起来。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回过头看了苏老一眼,没有说话,又转回去继续闻她的草叶子。 苏老看着她的背影,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这孩子看着还算正常,但现在还是一头凭借本能活着的野兽,他身为一个医生比谁都能敏感的感知到这个孩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毁灭的气息。 这个孩子真的很纯粹,她在还没有学会为什么活着的时候让‘活着’这个事成为了本能,她的一切都在围绕‘活下去’服务着,不惜掠夺他人的一切她也想活下去,就如同野兽捕猎是为了不挨饿,能活着一样。 老头子头一次这么好奇这孩子的出身,究竟是怎样恐怖的环境能让一个人将生存当成本能了呢? 他转身回了屋,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她周末会有人来,人来就会见到了,还是不要打扰了。 周末来得很快。 那天上午苏老正在堂屋里给一个腿疼的老乡扎针,高砚暝坐在侧屋的桌边抄药方。 她手里的毛笔握得还不算顺,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描得极认真。 院子里忽然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耿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苏老。" 高砚暝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 透过侧屋敞开的窗子,她看到一个穿蓝色外套的小男孩跟在耿辉身后走进了院子。 那孩子个子比她高了一截,剃着板寸头,一张脸绷得跟小大人似的,走路的时候脊背直得像一把尺子。 他进了院子先是规规矩矩地跟苏老问了声好,然后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侧屋窗户后面正探着头往外看的她身上。 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高砚暝没有动。 那个男孩也没有动。 两个人隔着窗户互相看了三秒钟,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苏老一边给老乡扎针一边用余光瞟着那边的动静,嘴角微微一抽。 两个犟种。 "暝暝,"苏老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出来见见。" 高砚暝放下毛笔,跳下椅子,走到院子里。 她走到耿辉面前叫了声"耿叔",然后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那个男孩。 耿辉蹲下来,伸手在两个小家伙中间比划了一下,笑着说:"这是我儿子,耿小壮。比你大两岁。小壮,这是高砚暝,你苏爷爷新收的小徒弟。" 耿小壮看了高砚暝一眼,点了下头:"你好。" 高砚暝也点了下头:“你好。”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这名挺好的。” 在场的人都抽了抽嘴角——行吧,我们都知道你很喜欢高大壮了。 耿小壮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话,最后选择沉默。 然后两个人又没话了。 耿辉站起来看了一眼苏老,苏老给他递了个"你瞅我也没用"的眼神。 耿辉想了想,把两个小孩往天井中间一推:"你俩自己玩。"然后自己溜达进堂屋跟苏老说话去了。 天井里只剩下高砚暝和耿小壮面对面站着。 耿小壮站了一会儿,忽然低头看了看高砚暝的手——她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沾了一点墨迹。 他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窗户,隐约能看到桌上摊着纸笔和书本。 他开口问:"你在写字?" "嗯。"高砚暝把那只沾了墨的手背到身后,"抄药方。" "我爸爸让我来跟你玩。"耿小壮说。 "那你想玩什么?”高砚暝反问。 两个人互相看着。 沉默了三秒之后,耿小壮忽然蹲下来,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条线。 "会打仗吗?"他问。 高砚暝低头看着那条线,又抬头看了一眼耿小壮。 这小子的表情很认真,是那种"我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的认真。 她蹲下来,从地上也捡了一根树枝。 "怎么打?"她问。 两个人在天井泥地上用树枝画圈画线,开始了他们之间第一场"战役"。 苏老和耿辉站在堂屋里透过窗户往外看,看着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树枝戳着泥地你来我往,偶尔还能听到压低了声音的争论声。 苏老呷了一口茶,喃喃说了一句:"行了,有戏。" 耿辉也松了口气,在凳子上坐下来。 9. 第七章 耿小壮的"打仗"跟高砚暝理解的打仗不太一样。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框,说是"城池",然后在方框外面画了一圈小圆圈,说是"敌军"。 他拿着树枝戳了戳城池左边的一个缺口,一本正经地跟高砚暝说:"这里有一个城门,敌军会从这里攻进来。你怎么守?" 高砚暝看着泥地上那堆简陋的线条,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标准的战术防御阵型——沙盘上高大壮教过她的那些东西,交叉火力点、侧翼包抄路线、制高点的架设位置。 她捏着树枝正要开口,忽然顿住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耿小壮。 这小子的眼睛亮晶晶的,是真的在等她出主意,但他脸上那股认真劲儿里藏着一丝别的东西——他在陪她玩。 是的,就是陪着小孩子玩,明明自己也是个小孩子,却在完成他接受到的第一个任务。 高砚暝把已经涌到嘴边的"交叉火力覆盖"咽了回去。 她重新低头看泥地上的城池轮廓,沉默了两秒,然后拿着树枝在城池正中间画了一个小方块。 "这里放一个饭馆,"她说,"守城的人先吃饱了才有力气。" 耿小壮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忽然亮了:"对对对,粮草很重要!我爸说过,打仗先看后勤!" 他兴奋地拿自己的树枝在旁边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那我派一队人从后山绕过来,切断你的粮道!" "我的粮道不在后山,"高砚暝拿着树枝在那个小方块旁边又画了一个小方块,"我在城里藏了第二处粮仓。" 耿小壮看着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跟他进屋时绷着的那张小脸不太一样,带着一点七岁孩子该有的活泼劲。 他蹲在泥地边上,又画了一条更长更弯的线:"那我就派两队人,一队假装攻城门,一队挖地道钻进来。" 高砚暝看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地道线,又看了看耿小壮憋着笑的小表情。 她没有戳破他"挖地道"这个主意在实战里根本行不通——泥土的质地、地下水位、塌方风险什么的——因为她知道这小子不是在跟她讨论真正的战术。 他在跟她编故事。 他在跟她编一个两个小孩玩打仗的故事。 高砚暝看着泥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圆圈,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她上辈子没有过这种经历。 小时候在流星街,跟别的小孩"玩"的唯一方式就是抢东西和打架。 没有人会跟她蹲在地上画一座城池、编一个需要动脑子但不需要见血的故事。 她捏着树枝,在耿小壮画的那条地道线旁边画了一个大水坑。 "地道挖到这里就过不去了,"她说,"下面全是水。" 耿小壮"啊"了一声,皱着眉头盯着那个水坑看了看,然后用力拍了一下大腿:"那我改从上面飞过去!" "你会飞?"高砚暝问。 "……不会。"耿小壮老实承认,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我可以造一架滑翔翼!我爸说他以前见过有人用滑翔翼飞过河!" 他说的起劲,树枝在地上比划来比划去,虽然画出来的完全不像滑翔翼,但他描述得绘声绘色——风从哪个方向吹、人从哪个山头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要滚一下卸力——高砚暝听着,慢慢把手里的树枝放下了。 她就蹲在那里听着他说。 耿小壮讲得口干舌燥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安安静静地蹲着听他说,也不打断,也不反驳,就那么听着。 耿小壮挠了挠后脑勺,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他觉得这个陪玩任务他做的不够好:"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很无聊?" "没有。"高砚暝摇了摇头,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你说的那个滑翔翼,风向对的话确实能飞过去。" 耿小壮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是高兴的那种红。 他往高砚暝那边挪了挪,说:"那我再跟你说一个,上次我爸带我去靶场,他打靶的时候……" 泥地上的城池和军队被两个小孩抛在了脑后,话题从滑翔翼跳到了靶场,又从靶场跳到了苏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到底有没有鸟窝。 高砚暝大部分时候在听,偶尔回一两句。 耿小壮越说越来劲,从蹲着变成了坐着,从坐着变成了盘腿坐在泥地上,裤子上沾了一片灰,但他浑然不觉。 堂屋里,苏老和耿辉隔着窗户看着天井里的动静。 苏老端着茶杯,看了半天,嘴角的那点弧度一直没下去。 他侧过头看了耿辉一眼:"你儿子话这么多,平时怎么憋住的?" 耿辉坐在旁边,看着他家小子手舞足蹈地跟高砚暝比划什么东西,脸上的表情也说不上是欣慰还是无奈:"他在家话也不少,就是对生人话少。而且他是在完成他接到的人生第一个任务。" 他想起来来这里之前他对自家孩子说过的话。 耿辉简单的讲了讲高砚暝的情况,然后告诉他这个孩子对世界有点陌生,他需要一个陪伴,那孩子眼睛亮晶晶地问:“这个是我接到的任务吗?” 他回答,“是。” ”保证完成任务。“他听到耿小壮小小一个人,歪歪斜斜却也认认真真的对他行了一个礼,眼里全是对任务的渴望。 而这个时候他也意识到了,他的儿子好像也执拗着跟着他的步伐走,这个孩子现在只看到了目的地,而那些沿途的风景被他抛之脑后了,而此前他从没意识到这一点。 "你儿子聪明。但也是个独狼,你们啊,养孩子真是太粗糙了。无论是你还是高大壮,还是何志军,你们都太忙了。"苏老放下茶杯,说得慢悠悠的,"你看看你儿子,他在闷头追着你跑,你每天都太忙,你的爱人对那孩子你爱居多。另一个呢,随时随地准备战斗,生怕这个世界夺走她的东西。也亏得你和你媳妇是个温柔正派的性子,而高大壮那小子的直觉也敏锐的像个野兽。否则,这两个聪明的放出去指不定成什么样的呢。聪明过头了。" 耿辉看了一眼窗外,高砚暝正侧着头听耿小壮说话,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她的坐姿变了——从一开始绷直的脊背,到后来不知不觉放松下来,两只手撑在身后的地面上,仰着头看头顶的槐树叶子。 "俩都是倔驴。"耿辉评价道。 "至少有一个骨子里带着坚定不移的正气。另一个愿意好好当个人。"苏老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褶子,"中午在我这儿吃饭,我擀面。" 耿辉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窗外。 两个小孩已经并排坐在天井的石阶上了,耿小壮不知道和高砚暝说了什么两个人一起起身开始做起了俯卧撑。 两个小小的身影一起一伏的,在那里叫着劲,也让一直看着的两个人满头黑线。 “你家这个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后周末不上学的时候还是让人送过来吧,以前只是觉得太早熟,没想着这孩子也是个刺 头。” “麻烦苏老了。我也才知道这小子是这样的性子。”耿辉摸了摸头,无奈极了。 “还政委呢,先齐家吧。现在你们大队不是也算是稳定了吗?别天天盯着那些事儿看,多陪陪老婆孩子,再歇一歇。现在已经停战了。”苏老叹了一口气。 耿辉隔着窗户看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摸了摸后脑勺,站起来说:"我和您一起去,帮您揉面。" 午饭是苏老的手擀面,宽宽的裤带面,浇上热腾腾的臊子。高砚暝和耿小壮面对面坐着,一人面前一个大海碗,埋头呼噜呼噜地吃。 耿小壮吃得快,抬头的时候嘴边沾了一圈油,拿袖子胡乱一抹,和刚见面的时候的距离感相去甚远。 而高砚暝吃的更快,在食物面前高砚暝永远做到了快狠准,谁来都不好使。 看着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较劲儿的俩小孩两个大人觉得哭笑不得。 饭后耿小壮该走了。 耿辉站在院门口跟苏老道别,耿小壮被推着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高砚暝站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没走近,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耿小壮朝她挥了挥手,说了句:"我下周还来。" 高砚暝没应声,对此耿小壮也不在意,他咧嘴笑了一下,转身跑向院门口,跟着耿辉钻进了车里。 越野车开走之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老把碗筷收到厨房去洗,高砚暝站在天井里,低头看着泥地上那些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城池线条和滑翔翼轮廓。 她蹲下来,用手掌把那些画痕抹平了。 然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回侧屋继续抄她的药方。 傍晚的时候高大壮来接她回营区,这是高砚暝十天来第一次见到高大壮,她敏锐的闻到了高大壮身上残留了硝烟味和血腥味。 高砚暝收拾好自己的小布包,和苏老打了一声招呼,就跳上了车,不该问的不问,她懂。 车子发动之后高大壮侧头看了看小孩,她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放在膝盖上,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裤缝,节奏很轻快。 "耿小壮怎么样?"高大壮问。 高砚暝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她说:"还行。" 高大壮再一次看向了她,只见她的脸色比平时缓和了许多,高大壮在心里轻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过了两天,高砚暝又回到苏老院子的时候,在堂屋的桌上看到了一样东西——一个用泥巴捏的小人,歪歪扭扭的,五官捏得不太像样,但头上顶着一个用草茎做的小帽子。 旁边压着一张纸,上面用铅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给你的。——耿小壮。" 高砚暝站在桌边低头看那个泥巴小人,伸手碰了碰它头顶那顶草茎帽子,帽子一碰就掉下来了,她又把它摁了回去。 她拿着那个泥巴小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了窗台上太阳晒不到的位置。 苏老端着药筛从堂屋后面绕出来,看见窗台上的泥巴小人,又看了看高砚暝正低头翻药书的侧脸,什么都没说,走过她身边的时候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高砚暝抬头看了他一眼,苏老已经端着药筛走过去了。 高砚暝低下头继续翻书,但在那本草药的边角处,她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小人,头上顶着一个草茎帽子。 然后她合上书,去院子里蹲马步了。 10. 第八章 耿小壮此后真的每周都来了。 起初是耿辉带他来,后来耿辉忙了,就换耿辉的警卫员带他过来。 每周六上午,那辆军绿色的越野车会准时停在苏老家院门口,耿小壮从车上跳下来,背着他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一路小跑着钻进院子,人还没到堂屋声音就先到了:"暝暝,我来了!" 起初耿小壮还会说很多话,试探着看高砚暝对什么感兴趣。 但时间长了他也懂了——自家小伙伴最感兴趣的永远都是训练和医术。 你跟她聊游戏,聊动画片她反应平平,你跟她聊训练她眼睛会亮。 耿小壮慢慢就摸清了路子,不再东拉西扯了。 其实这也让他自在了不少,他本来就不太会聊同龄人喜欢的东西,每次硬着头皮跟班上同学聊那些话题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现在他跟高砚暝在一起,不用装,不用找话题,想练就练、想看就看,舒坦得很。 他对完成这个"陪伴任务"多出来了许多信心。 所以现在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基本都是一起锻炼基础。 两个卷王碰头,那真是天雷勾地火——训练量蹭蹭往上涨。 高砚暝蹲马步,耿小壮也蹲;高砚暝做俯卧撑,耿小壮也趴下去做;高砚暝跑圈,耿小壮就跟在后面跑,虽然每次都跑不过她,但下次来了还照样跟。 而高砚暝安静看医书的时候,耿小壮也会拿出自己的军事杂志坐在旁边研究。 那些杂志封面印着各种武器装备的彩图,页脚卷着毛边,显然被翻过很多遍了。高砚暝偶尔会凑过来一起看两眼,两个人头碰着头研究杂志上的坦克剖面图,耿小壮指着发动机的位置说"这里最薄弱",高砚暝看了两眼,说"但履带断了就跑不了了" 耿小壮一听这话看着高砚暝,说:"但要怎么让履带断掉?" 两个人碰头,嘀嘀咕咕,苏老在旁边端着茶杯路过,听到两个小孩在研究怎么打坦克,默默走开了。 "你以后也要当兵吗?"高砚暝看着耿小壮问。 "当然了,"耿小壮把杂志合上,语气坚定得不像个七岁的孩子,"我以后也是要进狼牙的。",坚定的仿佛这句话就是真理。 高砚暝看着他,想了想,没说什么。 但她记住了耿小壮说这话时眼睛里的光。 对高砚暝来说,耿小壮是一个神奇生物。 她上辈子遇到的小孩哪个是个省油的灯? 带着她的西索,流星街里或被她打死、或差点打死她的小孩子,长大后认识的幻影旅团那帮精神病,揍敌客家族的那一串小屁孩,试问哪一个是好相处的呢? 都是病得不轻的妖魔鬼怪。 脑子也是一个比一个转得快,她被坑了一次又一次。 这帮人真正做到了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而耿小壮呢? 跟他们比真的是个小甜豆,甚至小杰和耿小壮比起来都成了小魔丸。 他聪明但不奸猾,目标坚定但不偏执,最重要的是——这孩子是真厚道啊。 他带书给她看会挑自己觉得最好看的先给她;偶尔玩电子游戏的时候怕她不会,会偷偷放水让她赢;训练的时候如果她做得比他好,他是真的高兴,眼睛亮晶晶地说"你好厉害"。 高砚暝和他相处久了,才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更确切的理解,或许这个世界真的比她的世界更适合生存一点。 而对耿小壮来说高砚暝才是一个最奇特的神奇生物,从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孩开始,他就觉得这个妹妹很奇特。 他们大院那边自然也是有同龄人的,但他觉得他的同龄人都很幼稚。 有的人比他大了好几岁说话也依然颠三倒四,让人怀疑智商。 更没有像高砚暝这样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里的——她练起体能来不要命,背起药方来不要命,连吃饭都快得像在打仗。 高砚暝目标明确,头脑聪明,身体素质也好的不像话,到目前为止耿小壮还没能在任何一次训练里赢过这个才四岁的小妹妹。 这让他又是挫败又觉得稀奇,要知道在大院里他才是最卷、最厉害的那个。 “那你以后想要干嘛?”耿小壮问。 “不知道,好好活着吧,应该。”高砚暝歪了歪头,有些迷惘的说。 这是这个世界另一个让她感觉满意的事,这个世界给她时间,让她成长,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每时每刻都得绷着,一不小心人就没了。 不过这种安逸又让她觉得很无聊,上辈子她当了猎人以后的生活那叫一个自由自在啊,她后来是当了美食猎人的,每天和各种食材打交道,犒劳自己真的是一个开心的事情。 她还有一个随时作死的小伙伴时不时给她的生活带来的刺激,总体来讲她是喜欢那种感受的。 只不过想到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遇到的那一茬接一茬的爆炸就是艺术,高砚暝觉得她不会无聊很久。 这个世界给了她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和成长后可以冒险的未知。 现在紧要的事情就是先打好基础,让自己变强,长大了就出门浪。 是的,高砚暝至今觉得这个世界的强度不比她原来的世界差,谁让高砚暝是一个待在军营只会埋头苦练的‘土包子’呢。 “那你以前生活的怎么样?”耿小壮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在不远处整理药材的苏老,偷感十足的靠近高砚暝,小小声的问。 关于高砚暝的身世,大人们对他都是缄口不言的,不过相处了一段时间,这个敏锐的孩子还是发现了她的与众不同,进而产生了好奇心。 “啊......活下来了?吧。”高砚暝不确定的回答。 该怎么跟一个正常生活环境的孩子解释流星街的生活呢? 其实对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她都说不明白。 军人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接触的最多的群体,第一次见到这些穿军装的人,她从来没觉得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她的世界又不是没有军人。 但真正一起生活以后她才明白,她了解的军人和这个世界的军人根本是两个群体。 她知道的军人只是一群武装暴力群体,而这个世界的军人身上是有一种责任感是使命感的,本质是守护。 她刚开始也是想过要加入狼牙的,可是这段时间的接触又让她犹豫了,他们拼命训练,拼命努力就是为了守护,而她暂时不懂这个,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懂。 苏老忙完了,端着茶杯走过来坐在旁边的藤椅上,耳朵里听着两个小孩断断续续的对话。 他听了一会儿,抬头看向一脸迷惘的五岁小孩和一脸坚定的七岁小孩,忽然笑出了声。 两个小孩同时看向他,不懂他们那一句话戳中了苏老的笑点。 苏老摆了摆手,把茶杯端起来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俩先长大吧。" 日子就在这样不紧不慢的过着、她的学习进度快得让苏老想慢都慢不下来。 两个月的时间,她已经能把《药性赋》背得滚瓜烂熟,苏老开始让她上手认草药——不是看纸上的字,是看真的药材。干燥的、新鲜的、切片的不切片的,他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让高砚暝闭着眼睛用手摸、用鼻子闻、甚至舔一下尝味道,然后说出它的名字和性味归经。 高砚暝的准确率高得可怕。苏老把"大黄"和"黄芩"两味长相相似的药混在一起让她盲测,她摸了两遍、闻了一下,就准确地把两个分开 了。 苏老盯着她那双小小的手看了半天,终于问了一句:"你之前接触过?" "没有。"高砚暝沉默了一瞬,把手里的药放下,说,"但闻起来不一样。味道进鼻子的深度不一样,一个往上冲,一个往下沉。" 她的确没学过这个世界的植物,但前世她一直在深山老林里,和动植物打了一辈子交道,对各种细微气味的分辨能力是刻进本能的。 这算是她的舒适区。 苏老端着茶杯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剩下的草药收拾好,说:"明天开始学脉诊。" 高砚暝眼睛亮了一下,苏老知道她在想什么——脉诊能摸出内伤旧疾。 他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的:"先把基础打好。脉诊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你急也没用。" 高砚暝老老实实地点了头,但苏老知道她那个"好"字后面压着一股劲。 他只是叹了口气,只能告诉自己慢慢来。 这天傍晚,高大壮来接她的时候,高砚暝正在院子里帮苏老收晾干的草药。 她把那些叶子一片一片地叠好放进竹匾里,动作小心翼翼,堪比她吃最后一口饭。 高大壮靠在院门口看着,等她收完了才出声:"走了。" 高砚暝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跑回屋里拿了小布包,跟苏老道别之后跳上越野车。 车开到半路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叫了一声:"哥。" "嗯。"高大壮看着前方的路应了一声。 “你为什么当兵?”高砚暝问。 “没有为什么,当年16岁从少林寺下山了,也没地方去,只是听说当兵有饭吃就来了。”高大壮无所谓的回答。 “那现在呢?”高砚暝追问。 “为了身后的国泰民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平静极了,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事,但高砚暝还是听出了那话里的认真-那种沉甸甸的、不需要任何修饰就能压住分量的认真。 这是她前世今生都不太懂的感觉。 让一个流星街的人懂得家国情怀,也的确是天方夜谭。她理解的生存是"自己的活",而他说的东西是"别人的安"。 高大壮看着小孩一脸迷惘的样子,“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就是我当兵的意义。”他轻笑,说。 高砚暝双眼瞪大,一脸震惊的看着高大壮。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没发出声来。 回到营区的时候天还没全黑。 高砚暝跳下车,抱着那本书跑回自己屋里放在枕边,然后换了衣服去操场跑圈。 她跑完之后回到屋里,洗完手坐下来,把那本书又翻开看了一会儿,最后几页看完的时候她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她关了灯,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外面有哨兵换岗的脚步声远远传来,隔壁铁皮屋里高大壮收拾东西的声响时断时续。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放松身体后,脑海里又一次回荡着高大壮那句坚定不移的话语,那是一种收不上的感觉,每当她觉得她懂了这些人的逻辑的时候他们总会在别的地方带给她前所未有的触动。 他们说拼命训练、拼命努力,就是为了守护,这与她以往的生活方式南辕北辙,她暂时不明白这些,但今天高大壮的话又将她身前的迷雾散开了一些,至少她再次明白她的家人她一定会护的好好的。 窗台上耿小壮送的那个泥巴小人还好好地待在那里,头顶的草茎帽子被她用一点点胶水粘住了,再也不会一碰就掉下来。 马上就可以学习诊脉了,最后她这么想着,呼吸慢慢的沉了下来。 11. 第九章 “我想去当兵。”高砚暝望着高大壮,语气平平地开口。 高大壮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成帅气大美人的女孩,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一晃十年过去了,当年那个从地窖里揪出来的满身戾气的小丫头,如今也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留着帅气的平头,五官精致冷冽,冷冰冰的一张脸像极了冰坨子,但却又偏偏配上了一双多情似水的桃花眼,看狗都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随便扫一眼都像藏着万般温柔。 身上那股曾经让人心惊肉跳的戾气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的从容——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那层漫不经心的外壳下依然是原来那个她,只是藏得更深了。 “为什么突然要当兵了?”高大壮早就对她这张极具迷惑性的脸免疫了,他现在只觉得头大。 好好的医科大跳级念完了,17岁的医科大本科毕业生,当个天才医生不好吗? 对医学不感兴趣了,凭借这张脸去当个明星也行啊,当个什么都行,怎么偏偏就要当兵了呢? “耿小壮也毕业了,不是说跑去当尖刀侦察连当兵了吗?”高砚暝没有回答,只是反问。 “他那是想进狼牙,想看看老耿走过的路。”高大壮说。 高砚暝一脸认真,那双桃花眼直直盯住高大壮:“我也想走走你走过的路。” 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高大壮,旁人或许已经开始面红耳赤而,但老高只觉得恶寒。 这小屁孩每次用这种深情款款的眼神看人的时候就准没好事——坑人的前兆。 他太了解她了,这丫头从小到大,越是摆出这副"我很真诚"的模样,越是在打什么歪主意。 “实话。”老高理都不理高砚暝的瞎话,实在是懒得和她绕弯子,指不定又被带进坑里。 两人正僵持着,灰狼马达恰好过来找高大壮,撞见这一幕,憋住笑意插话:“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老马,我要去当兵了。”高砚暝转头,对灰狼说。 灰狼的嘴角抽了一下,看了看高大壮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又看了看高砚暝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啊……这……他也头疼了。 他看向老高,但老高一副"我很暴躁别惹我"的表情,却又莫名戳中了灰狼的笑点。 "那什么暝暝,这个事儿咱以后再说啊,"马达赶紧打圆场,"老高,刚刚老耿找你,你先去看看吧。" "那老高你先去找老耿吧,"高砚暝听到灰狼的话立刻对高大壮说道,"我今天就是来收拾东西的,下午就走了。入伍报名手续我全都办完了。" 之后也不等他俩反应,麻溜地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背包,转身就走。 步伐轻快,背影潇洒,一点犹豫都没有。 高大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这孩子……"灰狼咂了咂嘴,"翅膀硬了啊。" 高大壮没搭腔,转身大步往耿辉办公室走去。 "这是怎么了?"耿辉跟他说完正事以后,看他满脸不爽的样子,无奈地问。 "暝暝参军了。"高大壮言简意赅。 “啊。。。这事儿我知道。”耿辉摸了摸头,说的有点气短。 高大壮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耿辉,左眼写着“你这个叛徒”,右眼写着“你居然瞒着我”。 那丰富多彩的表情让原本心虚的耿辉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要知道高大壮这个人平时脸上只有“我最牛"的冷硬,现在居然都能当写字板用了。 “唉!高大壮同志,这事儿是狼头办的,我也是从狼头那里知道的。”这一下耿辉心也不虚了,气也不短了,赶紧将事儿推给了何志军。 “狼头?” 高大壮皱起了眉头。 这下他知道了,这事儿即使没有耿辉点头,何志军也会斟酌一二。 那么问题来了——狼头为什么会突然同意这个事,还和耿辉通了气? “你知道的,我家继辉去年也入伍了。”耿辉点到即止。 高大壮又一次摸了摸自己的脑壳,头疼的。 耿继辉,耿小壮,去年也刚毕业下连队,去了尖刀侦察连,他为了能进入心仪的东南军区服役,直接放弃了考大学。 因为去年东南军区只招收当地农村户口的兵。 为了争取到这个入伍名额,他将自己的城市户口迁回了老家,改成了农村户口,从而获得了入伍资格。 这个事儿他们谁不知道呢,那小子连名字都改成耿继辉了,打要来狼牙,想看看那个让父亲差点命也没了也要为之拼搏的地方。 小时候耿小壮想来狼牙单纯就是因为在军区大院长大,身边的氛围都是军人的样子。 后来,他的父亲耿辉得了胃癌,但为了狼牙,都不好好治病,差点没了。 如果不是因为高砚暝当时刚好学到了诊脉,喜欢到处给人诊脉,看出了耿辉的问题,被强制安排去治疗,人可能真的没了。 但经过那一遭,耿辉的身体素质也下降了,成为了真正的文职人员。 耿小壮当时突然明白自己想进狼牙的念头是多么的浅薄,他不明白当兵,当一个特种兵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是人生规划是当兵而已。 而经过耿辉生病也要坚守岗位的坚持以后他才醒悟,他想当兵就该想明白当兵究竟意味着什么,所以他没和任何人商量,自己就跑了。 "那也不合适。"高大壮沉声说,"她……根本不合适当个兵。" "这事儿吧……要怎么说呢……"耿辉叹了口气,最后只能这么说。"你去找狼头吧。" 高大壮又跑到了狼头的办公室,打了一声报告就这么直挺挺的站在何志军面前,也不吱声,就这么站着。 何志军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晾了他两分钟。 可是高大壮愣是一声不吭,整个人都绷成了一块铁板,直挺挺的看着自家队长。 何志军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 "唉,我说,小高同志,"何志军慢悠悠地开口,"有为青年想要报效祖国,要参军,你拦什么呀?" "报告,"高大壮声音发硬,"有志青年想要报效祖国的事儿,我从来没有拦过。我从来不会阻拦任何人保家卫国。"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队长,您也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我为什么不同意。其实您也不该同意这个事儿 。”老高这次也是发了狠了,忘了情了,忘了狼头的恐怖了,都敢质疑狼头了。 何志军没有生气。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放下,看着高大壮,眼神里是一种过尽千帆的老兵才有的、看透了的平静。 "你的顾虑我们都懂。"何志军缓缓说,"事实是,前几天高砚暝同志在我家吃饭的时候突然告诉我的。她说报名去海军陆战队了,啥都过了,就差人过去了。跟我说想去感受一下大海的波澜壮阔。"说完何志军仿佛被当时那句话逗笑了,轻笑出了声。 他抬手,阻止了欲言又止的高大壮,接着说:"我们都明白,十年了。这孩子不是改变了什么,她是收敛了。她的眼里、心里,依然只有她在乎的那么几个人。她跑去当兵纯粹就是无聊了,她翅膀硬了,想要感受战与火的洗礼。但这个事,你能拦吗?拦得住吗?" 何志军看着高大壮那张绷得死紧的脸,语气更柔和了一些:"看她那架势,这狼牙的门,她早晚得踏进来。不是以你妹妹的身份,是以一个战士的身份。让她来吧,至少这个地方有我们。今年耿继辉那孩子也下连队了,至少有了个能牵住她一二分的人。以他们俩的能力,我毫不怀疑他们会进不了狼牙的门。到时候他俩在一个队,让暝暝顾虑一二也是可以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高大壮能怎么办?他只能选择接受了。 026和一中队的人反而是最后被告知她参军的消息的。那天训练间隙,灰狼随口说了一句"暝暝去海军陆战队了,说想要感受大海的波澜壮阔",整个训练场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炸了锅。 "海军陆战队?!"天狼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地上,"她这是铁了心了啊,都避开咱们得东南军区跑海边了啊。还大海的波澜壮阔,说这话的时候她笑了吗?反正我笑了。" “当个医生不好吗?哪怕凭着那张脸当个小白脸呢?”连秃鹫这个常年阴沉沉的脸,此刻也露出了无力。 "那完蛋玩意儿以后谁带啊!"土狼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所有人齐齐看向了高大壮。老高站在操场边上,脸黑得像锅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见众人齐刷刷看过来,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声:"看什么,很闲是吗?全体都有,武装越野三十公里。" 操场上顿时哀嚎一片,但没人敢磨蹭,一个个撒腿就跑。 马达经过老高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儿大不由娘啊",然后被老高一脚踹在屁股上,跑得更快了。 老高站在操场上,看着那群跑远的背影,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已经泛红的天空。 高砚暝那丫头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去报到的路上了。 她那股子倔劲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十年前从地窖里揪出来的时候是那样,十年后拎着包说走就走还是那样。 他叹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操场上那群人已经跑出去老远了,背影在暮色里拉成了一条条模糊的线。 他走回宿舍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隔壁那间空了半天的铁皮屋。 门关着,窗帘拉着,里面安安静静的。 他收回视线,推门进了自己的屋。 12. 第十章 正如老高猜测的那样,高砚暝已经跑到新兵报道的路上了。 今年她十七岁,身体素质总算恢复到前世刚走出流星街时的水准。 当年她二十岁离开流星街,如今重新拥有同等体能,于她而言,算是真正走出旧日牢笼,踏入全新的人生。 其实身体素质能恢复到这个地步她也觉得挺神奇。 她以为她这一辈子都望不到当年的门槛呢,毕竟"遗失的美好"的后劲儿是真的大啊。 就如同以前说过的——"遗失的美好"给自己重置了以后,需要双倍的努力才能恢复到重置前的素质。 第一次重置,要付出双倍努力才能复原;第二次,便是在双倍基础上再翻一倍,等同于四倍负荷。 而这次更绝,她发动的是被动,为了活命留下的压箱底的底牌,这就已经不是双倍的事儿了,十倍百倍都不一定能恢复过来。 最糟糕的是,她的"遗失的美好"这回是真成为"遗失的美好"了。 是的,她的念能力没了,是真的没了,念力在慢慢恢复,但她原本专属的念能力永久消失,再也找不回来了,哪怕是重新开发能力也开发不出来的那种彻底消失。 看来说保底真的就只是保底了!啥也没了! 所以这十年她一边锻炼身体,一边从头开发全新的念能力。 这回名字直接取成了“伸缩自如的爱”,是的,盗了老搭档的名字,她觉得她念能力的名字有点晦气,西索那家伙一生作死还没四成,命足够硬,索性就拿来用。 主要是这个能力她也借鉴了老搭档,再结合这辈子看过的武侠,她发现武侠里的内力和念力运行逻辑高度相通,便将两套体系融合在一起修炼。 现在她的能力常态附着在自身体表,化作一层极薄、近乎透明的弹性气膜,全天候贴合皮肤、经脉与骨骼表层,和武侠里的护体罡气作用相近,时时刻刻护住自身。 除此之外,弹性念丝还能轻柔缠绕在伤者的伤口、错位筋骨与受损经脉上,压制大出血、固定错位软组织、稳住体内震荡内伤,维持伤者基础生命体征。 虽然不具备快速治愈的效果,但也足够锁住伤口、固气血,阻断伤势持续恶化,还带了少量的治愈效果。 相当于随身无形的人体绷带与内部固定支架。 至于其他神奇的技能就想都别想了,现在能开发出来念能力已经谢天谢地了,要啥自行车呀。 她还把念能力的修炼的方法教给了狼牙的人——只说是看武侠,突发奇想练出来的内力。 是的,就是内力。 这东西天王老子来了,在她这里也是叫内力。 有的东西只有一个人会,那叫小白鼠,但能教会别人了,那叫做天才,叫功劳。 更重要的是她想让她的家人能平安,而不是哪一天一去不回。 她是给他们强制开的念,不过不像前世那么粗暴,是结合了针灸,给他们开的,不过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真正能学的也就026的四个人,狼牙一中队的几个人,加了一个小伙伴耿小壮而已。 何志军也将此事上报给了上级,后续部队规定,体能、心性达标的战士,都可以让高砚暝辅助引导修习,也给高砚暝争取到了全国爱国拥军模范,个人档案也给加了密。 这也是高大壮不支持她参军的原因之一。 她本身性子就不受常规束缚,再配上这种独一份的特殊能力,一旦任务途中情绪失控,没人能压制。 如今还有高大壮能勉强制衡她一二,等她实力彻底抵达巅峰,就算026全队联手,都未必能第一时间限制住她,届时造成的后果绝非简单处分就能了结。 对此高砚暝也嗤之以鼻。 她当然知道高大壮的想法,但能让她失控的估计只有她的亲朋好友死了——特别是高大壮这个大哥。 至于其他的惨烈场景,什么人间惨剧她没经历过? 退一步说,就算如了高大壮的意,真当了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只要高大壮遭遇不测,她就会立刻脱下白大褂奔赴前线,开启屠杀模式。 她想当兵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她现在真的懂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这个世界,应该说是这个国家真的是一个和平安定的地方,可她骨子里浸透厮杀,根本适应不了日复一日平淡松弛的生活。 长大的雏鹰,终究要奔赴辽阔天空。 若没有羁绊,她或许会浪迹四方,做雇佣兵、做独行杀手,肆意奔赴所有危险与刺激。 可她这一次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定格了 当年从那个村落捡起她、给她归宿、予她温情的人,是高大壮。 而高大壮是个军人,她现在所有眷恋的人也都是军人。 这份羁绊锁死了她所有肆意妄为的退路。 她想要滚烫的热血、想要极致的历练、想要不平淡的人生,便只能选择最光明、最坦荡的一条路——身披戎装,奔赴前线,以军人之名,赴一场属于自己的山河历练。 海军陆战队的新兵连在东南沿海的某训练基地。 接兵车是凌晨到的,车一停,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一股裹着咸腥味的海风直接灌了进来。 高砚暝从车上跳下来,站在原地,等前面的人慢慢往前挪。 报到点在营区门口的一座平房里,门口排着长队,新兵们拎着行李,一个一个往里进。 排到高砚暝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小时,她走进去,把入伍通知书递到桌子上。 后面坐着的班长是个黑脸壮汉,肩章上两道拐,接过通知书扫了一眼,登记了一下,翻到下一页,问:"叫什么名儿?" “高砚暝。” 班长头也每台:“高矮的高?” “对。” “哪个ming?” “日字旁,加冥王的冥。” 班长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了她,目光落在她那头干净利落的坪头上,又往下看了看她的登记信息,重新看向了性别那一栏。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低头把信息填完,扔了一个包给她:“你的装备,去旁边的房间领衣服,然后到操场集合。” 其实还需要理发的,但她那一头标准的平头倒也没必要多费口舌。 其实他对高砚暝这个名字印象深刻,首先因为这个名字在一堆建国、建党、大娃、二娃之中显得十分特立独行,其次,他们连长和他打过招呼,说今年会有一个女生参加男兵训练。 按理来说这不合规矩,但是连长说这姑娘就是在军营里长大的,从小练到大,身体底子很好,如果和女兵一起练可能根本练不了什么。 “可是连长,连宿舍都安排在男兵这里,不好吧?”他是这么问的。 “我也没说让你安排将人安排在男宿舍啊?我是说新兵连训练她就跟着男兵练。”连长无语的看着自己的老部下,说。 因为闹了这个乌龙,班长还决定这次一定要看到本人是什么样的人,真的见过了,他也就明白从小在军营长大的含金量了。 其实她究竟是从哪个军营来的,家庭关系,这些都没写在档案里,据说是保密的,上头的人谁也没告诉他这些,或者说他们估计也不知道,但是看她身上那股子气势就知道这姑娘来历是真不简单。 高砚暝不知道班长的腹诽,接住那个包,转身走了出去。 领了衣服,她抱着衣服和鞋去找了换衣服的地方。 只有一个铁皮搭的简易棚子,门前挂着一条旧布帘,就是临时的更衣室了。 里面陆陆续续有人进,有人出。 不过好在女兵和男兵不在同一个棚子里,帘子一掀,里面已经有个姑娘在换衣服了。 那姑娘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男兵在旁边换的。”她嗫嚅着说。 “啊。”高砚暝没明白这姑娘为什么跟她说这个,只是脱了便服塞进了背包,又迅速换了迷彩服。 迷彩服对她来说偏大了一码,袖子有点长了,卷了两圈才露出手来。 她也没在意,反正可以改。 等她拎着包出去的时候她瞥见刚刚的姑娘还木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她。 “快要集合了。”高砚暝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那姑娘这才回过神来,脸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继续套衣服。 高砚暝已经大步走远了。 操场上已经挤满了新兵,各班插着标识牌,所有人按牌子寻找所属班级。 高砚暝被分配到了三班,她扫视一圈,三班的牌子摆在最左侧一排,也就径直走过去站在队伍末尾。 站在她身前的人忽然回头,两人视线相撞,对方冲她眨了眨眼,嘴角浮出一对浅浅酒窝,随即若无其事转回身,看上去温和无害极了。 ‘哦,是个练家子。’她在心里下了一个结论。 高砚暝盯着面前人的后脑勺,她来的悄无声息,但这个人在靠近的第一时间感知到了,下盘看着也稳得不行,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前面的人又一次转过了头,轻声对她说“我的后脑勺要被你刺穿啦,别再盯着啦。” 高砚暝看着自从被她盯着以后身体就一直紧绷的人,轻轻弯了弯嘴角,随即收回视线,站直了身体,目视前方。 海风从操场尽头吹过来,吹得花名册哗啦啦地翻页。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天边是灰蓝的一片,远处能隐约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一下,又一下。 三班长开始点名了,这位三班长就是刚刚和登记处的黝黑壮汉。 “......高砚暝。” “到。” 她收回思绪,应了一声,声音洪亮,干净利落。 三班长抬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眼光在她的脸上再次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可以和男兵一起训练,而后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 点完名之后,各班带回宿舍。 三班长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交代着内务要求、作息时间、注意事项。 高砚暝走在最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偶尔扭头看看周围的环境,这里虽然也是军营,但和狼牙的氛围又截然不同,这里比狼牙轻快了很多。 “高砚暝,出列。” 将这帮男兵带到宿舍后三班长说。 “是。”高砚暝反射一般,站直了身体。 “跟我走。” “是。” 高砚暝和三班长留下一脸懵懂的男兵,往女兵宿舍方向走了。 女兵宿舍离男兵这里有一点距离,她的宿舍在二楼,走廊尽头左转第三间。 推开门,八张铁床靠墙排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里面也没有人,也不知道是还没到还是今年女兵不多。 “我不管你是关系兵,还是什么,既然自己放话了要和男兵一起训练,那么这三个月我也会把你当成男人看待。有问题吗?”三班长站在宿舍门口对高砚暝说。 “报告,没有。”高砚暝在心里想东想西,但回答的也很干脆。 “十分钟整理内务,操场集合。”说完他就走了。 高砚暝丝毫没有拖沓,迅速倒出背包内所有物品铺床叠被,床单铺平、被子压出标准豆腐块,洗漱用品一字排开,脸盆端正摆在置物架中央。 全套流程行云流水,全程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她站在门口检查一遍床位,确认一切规整妥当,立刻快步跑向操场。 高砚暝跑到操场的时候,三班已经集合完毕了。 她在队尾站定的时候,前面的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是刚才那个被她盯过后脑勺的练家子。 他看到高砚暝在队尾站定,嘴角的酒窝又露了出来,转回头去之前轻声丢下四个字。 "跑得挺快。" 高砚暝目视前方,没接话。 但她的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三班长站在队伍前面,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又扫了一遍全队,最后目光落在高砚暝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扯开嗓子—— "稍息!立正!" 新兵连第一天的生活,正式开始了。 13. 第十一章 三班长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沉沉地扫过全队。 他的视线在高砚暝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忽然开口:“高砚暝。” “到。”高砚暝声音清亮,腰杆挺得笔直。 “我规定多久集合?”三班长扯开嗓子大吼,吼声震得前排新兵肩膀齐齐一抖。 “报告,十分钟。” “那你为什么迟到?”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往高砚暝这边偏。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高砚暝为什么被班长单独带走,现在又被找茬,只知道有热闹可以看了。 高砚暝站在原地,目视前方,语调平稳得像在报菜名:“报告,我没有迟到。我确信,我用时九分零三秒。” 整个三班鸦雀无声。 新兵们互相对视一眼,有人还用气声说了一句“卧槽”,立刻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怼了回去。 所有人都在用一种"这是真的勇士"的眼神看着高砚暝。 新兵连第一天就敢跟班长顶嘴,这胆量可不是一般人有的。 三班长的本来就黑脸更黑了。 他没有接高砚暝的话,而是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向全班,嗓门又拔高一截:"让你们东张西望了吗?让你们说话了吗?一点组织纪律都没有,全体都有——轻装五公里,出发!" 队伍里一片哀嚎,但没人敢磨蹭,一个个撒腿就往操场跑道上冲。 高砚暝是第一个冲了出去,步子利落,呼吸迅速调整到稳定的节奏。 五公里不算长,但新兵连第一天就跑五公里,对这些还没从普通老百姓身份转换过来的新兵来说已经是下马威了。 跑出去不到一公里,队伍就开始散,有人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有人跑姿变形,有人已经开始大口喘气。 高砚暝跑在队伍中段靠前的位置,步幅均匀,呼吸平稳。 她的节奏从头到尾没有乱过,每一步落地的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前面的一个新兵步子开始踉跄,高砚暝没有加速超过去,也没有放慢速度等,她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从侧方稳稳地经过。 第四圈的时候,队伍已经彻底拉长了。 冲在最前面的只剩下几个人,后面稀稀拉拉拖了长长一条尾巴,而高砚暝正是领头跑的那个。 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三班长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掐着秒表,目光追着高砚暝跑过的身影。 她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什么疲惫的表情,就是抿着嘴、目视前方、节奏稳得像一台机器。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怎么喘气,只是走到旁边拧开水壶喝了口水。 三班长低头看了一眼秒表,眼皮跳了一下。他把秒表按掉,没说话,继续盯着后面陆续跑回来的人。 陆陆续续有人冲过终点,有人瘫在地上,有人扶着树干呕,有人跑了五公里跑出了一种"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的表情。 “哇,暝哥,你......你太牛了......你......你咋跟没跑一样......” 高砚暝身边多出来了一个人,哼哧带喘的跟她说话。 高砚暝把水壶盖拧上,淡淡瞥了他一眼:“习惯了。”然后就没再说话。 马大成张了张嘴,想接着说点什么,但气还没喘匀,只好竖起一个大拇指。 新兵们陆陆续续的都冲过终点线了,高砚暝发现那个练家子是第五个跑回来的,刚刚好在中间,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步子还稳得很,脸上还挂着带着小酒窝的笑容,看着软乎乎的。 他似乎注意到了她的注视,带着笑容看了过来,两个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但彼此心知肚明对方水有点深。 三班长等到最后一个新兵跑完,才吹了哨子让全班集合。 十个人歪歪斜斜地站成一排,三班长走在队伍前面,挨个看过去,走到高砚暝面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看她,开口是对全班说的:“今天的五公里,有人跑了十八分多,有人跑了快半小时。差距自己清楚,后面的训练自己心里有数。” 说完他把目光转向高砚暝,语气平得听不出喜怒:“高砚暝。” “到。” “你跑得快,但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班里有人掉队,你看到了没?” 高砚暝沉默了一瞬,回答:“报告,看到了。” “下次,带着跑。”最终,三班长如此说。 “是。” 三班长收回视线,转向前方:“全体都有——回宿舍。” 队伍往宿舍方向走的时候,高砚暝走在队尾。 马大成还在她旁边哼哧哼哧地走,终于把气喘匀了之后又开始说话:“暝哥,你以前练过吧?你跑得也太快了。” “嗯。” “怪不得你这么牛!哎,你都是怎么练的啊?”马大成眼睛亮了,还想继续追问,但看到高砚暝那副"不太想继续聊"的表情,识趣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叫马大成,辽宁的。咱俩一个班的,以后有事你说话!” 高砚暝看了他一眼:“高砚暝。” “我知道我知道,刚才点过名了。”马大成嘿嘿一笑。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高砚暝拐向女兵宿舍的方向,马大成惊讶的看着她问,“唉,暝哥,你去哪儿呢?” 这下换高砚暝惊讶了,虽然她没有说,但她还不至于被认成男生吧,而且刚刚班长不就把她单独带走过吗? 这怎么还问这种问题呢? “我是女生......”高砚暝面无表情的回答。 “卧槽。”马大成脱口而出,其他偷偷瞄高砚暝的人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马大成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磕磕巴巴挤出了一句:“不......不是,你居然是女的?” 听到这话的其他新兵也在心里狠狠地赞了一下他们的嘴替,只是碍于都不是什么社牛,才一直偷偷摸摸的看着这一幕。 “哈哈哈,快走吧,要不然等会儿该吃不上饭了。对了,我叫史大凡,你真厉害。”练家子,也就是史大凡前一句是对着惊呆的男兵们说的,后一句是对高砚暝说的,他仿佛没收到这怪异气氛的影响笑呵呵的开口。 这话一出,一众男兵即使再震惊也恍恍惚惚的跟着史大凡走了。 之前全班默认,跑五公里断层第一、气场冷硬、敢和班长硬顶的【暝哥】,即使长相是小白脸,也铁定是常年练体能的硬汉,谁想到,这神人居然是个女生。 高砚暝神色半点波澜都没有,她虽然不知道他们在震惊什么,却也不太想和这些人纠结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于是只是点了点头,算作回应,抬脚走向了女兵宿舍。 史大凡看着人都走了八百米了,还呆滞在原地的战友们,人畜无害的小酒窝再次重现江湖,”快别愣着了,人家实力摆在那里,你们管人家是男是女呢。“ 他心态通透,加上是个学医的,五公里途中就凭借体态、呼吸细节看穿了高砚暝的性别,虽然因为她那太轻松的状态而怀疑过一瞬间,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医学底子,因此只是诧异了一瞬就丝滑的接受了高砚暝的性别。 当然他觉得最有意思的是居然在新兵连遇到了这个怪物。 史大凡自认底子不差,从小习武炼体,感知、体能、反应都远超常人,以为在这批新兵里算是拔尖的,或者说和那些老兵比起来也算是优秀的,所以他就没想过要太出风头,低调才是他的习惯,不过看到这么个人,他那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他倒是很想和高砚暝比一比。 “我的天,今天最大的反转!暝哥是暝姐!” “太离谱了,长得好看就算了,体能还碾压全班男生......” “就这体力,怪不得人家和我们男兵一起训练呢。” 史大凡听着耳边的议论,原本就笑呵呵的模样,带上了三分真心,感觉这次被老爷子逼着来当兵真是来对了。 另一边,女兵宿舍。 房间干净规整,舍友也已经在里面了,几个女兵也都是第一次离家,多多少少有点拘谨,这时候看到从容淡定的进屋的高砚暝,都愣了愣。 “啊,是你啊。”其中一个女生开口。 高砚暝看向她,认出她是更衣室遇到的女生。 “你好。我是高砚暝。”高砚暝点了点头。 “你不和我们一起训练吗?啊,对了,我是方文文,文学的文。” “是,我和男兵一起训练。”高砚暝回答,这个冷淡的样子让宿舍再次冷场了,对此高砚暝也无所谓,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进狼牙,她不想进行陌生的社交。 没过多久,所有人统一集合前往食堂。 她默然不语,只是静静的排着队,这个时候史大凡也凑了过来。 “你为什么来当兵啊?” “为了进狼牙。”她回答,她从来不当谜语人,只要不是保密条例,就会问什么答什么。 史大凡愣了愣,这是他从未想到过的回答。 “进狼牙当特种兵?”史大凡小声的问。 “是。”高砚暝点头,不再开口。 史大凡也不再打扰她,只是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盯着她看,因为没什么恶意高砚暝也没管,只是迅速的吃着饭。 午饭的短暂休整过后,下午训练哨准时划破新兵连。 全连新兵迅速集合站队。 日头很烈,暴晒的操场地面滚烫,海风带来了咸湿的味道和热浪,刚站定没两分钟,他们班的人新兵们额头上就冒出了汗,顺着下颚开始往下淌。 三班长一脸严肃的站在队伍前,眼神扫过蔫了大半的新兵,冷声开口:“上午五公里,差距我看在眼里。体能底子参差不齐,但在我这里,谁都没有特权,我不会对哪些人另眼相待,也不会照顾不及格的人,我这里只有一个原则,就是练你们,希望你们能够拼命赶上来。不许偷懒、不许叫苦、不许掉队。” 新兵们听得心里一紧,瞬间站直了身子。 队列训练枯燥磨人,站军姿、摆臂、踢正步、转体,一遍遍抠每一处细节。 太阳直射皮肤,汗流进眼睛,让新兵们刺的生疼,却也没人敢抬手擦汗。 整套队列动作整整打磨两小时。 五分钟休整过后,高强度组合体能训练接踵而至:深蹲、平板支撑、折返跑循环训练。 一套组合体能下来,才来第一天的新兵们都扛不住了。 双腿发软、腰腹发酸,有人蹲到一半直接扶膝喘气,折返跑冲 完腿肚子直打颤。 马大成累得满头大汗,瘫在操场边,喘的话都说不利索;“我的妈呀......这当兵的第一天......就要人命......” 其他新兵也累的直点头,只除了两个身影。 一个自然就是高砚暝。 她蹲完深蹲站起来的时候脸上连红都没红,做完平板支撑跟没事人一样拍掉掌心的沙子,折返跑冲完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就站定了。 她站在队伍里,神色如常,跟周围瘫了一片的队友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另一个就让新兵们惊讶了——是一直在笑呵呵的史大凡。 史大凡同样面不改色,做完一整套体能之后甚至还伸手拉了旁边一个瘫在地上的新兵一把,笑得人畜无害:“起来慢慢走动,久坐第二天肌肉会更酸痛。” 那个新兵被他拽起来的时候龇牙咧嘴的,道谢后扶着腰慢慢在操场边上踱步。 马大成趴在地上,看着气定神闲的高砚暝和笑嘻嘻的史大凡,发出了灵魂质问:“你俩……真的……是人吗?” 高砚暝没理他,走到水壶架旁边喝水去了。 史大凡倒是蹲在了马大成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哥们儿,这才第一天。” 马大成把脸埋进胳膊里,发出一声生无可恋的哀嚎。 下午训练结束的时候,三班长吹哨让全班集合。 他扫了一眼队伍——高砚暝站得笔直,史大凡站得笔直,剩下八个人多少都有点歪歪斜斜。 他没有发作,只是说了一句:“第一天,能坚持下来就算及格。明天接着练。” 队伍解散的时候,新兵们三三两两往食堂走。 高砚暝走在前面,史大凡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马大成拖着酸软的腿一路小跑追上高砚暝,嘴里还在嘟囔:“暝哥……不是,暝姐……也不是……我到底该叫你啥?” “你随便。”她头也不回。 “好嘞,暝哥!”马大成选择了最初的叫法,“你说你一个女生,怎么这么能练?你从小到大都干嘛了?” 高砚暝脚步顿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马大成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什么情绪,但马大成莫名觉得后背一凉,赶紧摆摆手:“不问了不问了,我就随口一说。” 高砚暝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食堂里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混着汗味,新兵们端着餐盘找了位置坐下。 高砚暝刚坐定,一个人影就坐到了她对面——史大凡端着盘子,脸上带着那种让人看了就生不起气来的笑。 “不介意吧?” “随便。”高砚暝低头吃饭。 史大凡也不多话,低头吃自己的。 两个人面对面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整顿饭,期间没有多余的交谈,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吃完晚饭有一段自由活动时间。 高砚暝照例去了器械区加练,史大凡靠在双杠边上看着,手里剥着一根棒棒糖。 “你不练?”高砚暝拉完一组引体向上,从杠上跳下来。 “上午跑五公里,下午练了一下午体能,你还能加练?”史大凡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含糊地反问。 “习惯了。你不是也可以?”高砚暝不置可否,开口。 史大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看得很仔细,但那种打量跟别人不一样——高砚暝能感觉到,他是在用学医的眼光看她的身体状态。 “你这身体确实练的有点东西。”史大凡含含糊糊的说。 高砚暝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偏头看着他,没什么情绪的说了一句,“学中医的。” “这都看得出来啊吗,我那点底细全让你给扒出来了,我还一点没看出你的。”史大凡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无奈的说。 高砚暝收回目光,拉住了单杠:"哦。" 又拉了三组引体向上之后,她跳下来擦了擦掌心的镁粉,史大凡已经靠在旁边的器械上吃完了那根棒棒糖,正拿糖纸折着什么小玩意儿。 "你怎么不当医生?"高砚暝忽然开口。 史大凡折纸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家里老爷子说不当兵就缺点什么,非得让我来。" “你也是愿意过来的。”高砚暝说了这么一句。 “我啊——”史大凡把折好的纸飞机放在掌心里,吹了一口气,飞机从掌心滑出去,在暮色里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地上。 他弯下腰捡起来,捏在手里转了转,“的确也觉得这里挺有趣。"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被夕阳烧红的天际线,嘴角还挂着笑,斟酌了说辞,说:"还遇到了你这种......唔......怪物?" 高砚暝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往操场方向走了。 史大凡把那架纸飞机揣进口袋里,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暮色里,落日的余晖把影子拉得很长。 第一天的晚点名结束之后,高砚暝躺在床上。 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白天的余热和夜晚的凉意。 她闭着眼睛,听着隔壁床均匀的呼吸声和远处海浪拍岸的声响。 14. 第十二章 其实新兵连的生活挺枯燥的。 每天都是那些基础训练——队列、体能、战术动作、枪械分解结合。 强度还没有她在狼牙的时候自己练的大,对此她也无所谓。 白天练不够,晚上自己加练就行。 于是三班男兵们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画面:白天训练场上,那个个子最小、年纪最小、长得最好看的女兵站在队列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毛病;到了晚上熄灯后,训练场上还有两个人在跑圈、做俯卧撑、对着沙袋一遍一遍地挥拳。 是的,就是两个人,另一个人自然就是史大凡了。 看到高砚暝白天练完晚上练,卷生卷死的状况,史大凡是真的被刺激狠了。 别看史大凡平时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跟谁都能聊两句,但他骨子里是个要强的人。 被人比下去这种事情,他受不了。 于是这个加练人员里自然多了个史大凡。 自那之后,三班就被迫卷起来了。 史大凡带头加练,其他男兵一看连史大凡都开始晚上加练了,谁还好意思躺着? 于是三班全员开启了“白天训练、晚上加练”的模式。 三班卷了,其他班能看着? 新兵连的男兵们谁也不想被一个女兵比下去,更不想被三班比下去。 于是整个新兵连的训练氛围肉眼可见地变得火热起来。 早上出操早到十分钟,晚上熄灯后训练场上总有人影晃悠。 新兵连连长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你说你一个女兵,白天练完了晚上还练,你让男兵怎么活?”有一天晚上,史大凡叼着草根蹲在训练场边上,看着高砚暝对着沙袋挥拳。 “分什么性别,”高砚暝头也没回,“弱者的借口。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史大凡沉默了三秒,把草根一吐,站起来,走到另一个沙袋前。 “来,格斗。” “你确定?” “确定。” 三分钟后,史大凡躺在沙袋旁边,揉着被摔疼的肩膀,龇牙咧嘴地笑:“你下手真狠。” “你反应很快。”高砚暝伸手把他拉起来,“练的是传统武术。” 史大凡拍了拍身上的灰,没有否认:“家里有点底子。” “你看,又被你摸出来了。”史大凡露出小酒窝,补充了一句,“你还从来不说你的来历。” “你也没跟我说过,你也可以自己看出来。”高砚暝轻笑出声,说。 “啊呀,你这个人。”史大凡无奈的笑了笑,却也没有追问。 而对于新兵连出了两个“真神”的事儿,其实整个海军陆战队都传遍了。 此时,两栖侦察连的连长就和指导员看着资料谈论两个人。 “这届新兵,真行。尤其是那个女兵——高砚暝,”连长手指点了点资料上的照片,“分配连队的时候咱们一定得抢过来。” 指导员瞥了他一眼:“这已经不是你刚开始接到嘱托骂骂咧咧的时候了。” “哎,老徐,你这个人,啧。你也一起骂了的。”老连长撇了撇嘴,不服气极了。 “不过这姑娘不愧是特种部队出来的,这个身体素质真的是让人无话可说。我们真的不能留下来吗?”连长看到指导员翻白眼,接着开口。 “何大校亲自打电话过来打招呼的人,你说呢?” “还是个医科大毕业的,啧啧,才17岁啊,你说这姑娘是怎么想的呢?”连长咂摸着嘴,心里止不住的可惜。 “你看看这家属一栏一连串保密资料吧,何大校不是也说过这姑娘是在他们狼牙长大的吗?都不是家属院,是直接在部队长大的。家里现在肯定有一个现役的特种兵呢,就这环境,当然会想跟着家里人走。”指导员也觉得可惜,说。 “唉……”连长叹气,又拿起另一份资料,乐了,“你再看看这个,史大凡。也是医科大毕业的,还当过一年的外科大夫呢。咱们今年是捅了医科大的窝吗?都往咱们这儿跑呢。” “这个估计也留不住。”指导员十分冷酷无情的开口。 “老徐,这话怎么说?”连长挑眉,不太开心问。 “估计得跟着小丫头一起跑咯。”指导员指了指高砚暝的资料,无奈极了。 “唉...老徐,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非要扫我兴?”老连长也知道自家指导员说的有道理,但还是觉得难受,刺了一句。 “老张,你这思想觉悟还是不够啊。”指导员指了指连长,轻笑说,“咱先把人留在咱们的窝里,到时候是走是留倒是其次,先让他俩将本事留下才是正经。” 而此时的高砚暝不知道她已经被侦查连的连长盯上了,她现在每天都和史大凡这个训练搭子一起训练,别提多开心了。 可以史大凡算得上她新兵连最大的意外惊喜了。 这小子现在也不藏着掖着了,所以每天晚上的格斗训练成了她的快乐源泉。 离开狼牙一个月,那种拳拳到肉,不用太顾忌的格斗训练她就再也没有打过了。 “你这个路子有点野。有部队的影子,但不多,更多的还是杀招。”这一天晚上他俩照常加练完了,史大凡对高砚暝说。 “嗯。”即使对训练搭子很满意,她还是寡言少语。 “嘿,你这人......”,史大凡揉了揉肩膀,“暝暝,你为什么想不开非得去狼牙呀? 那里听说进去了都得脱一层皮。”史大凡看高砚暝不愿意多说,就又换了个话题。 “我哥在狼牙当后勤兵。”想了多种理由,但高砚暝觉得最真实的原因好像不合时宜,就说出了另一个原因。 “哦,在狼牙当后勤啊,”史大凡眼睛亮了亮,“那也挺厉害了。是炊事班吗?还是卫生队?” 他想到高砚暝平时对食物的执着——每顿饭都吃得干干净净,连掉在桌上的米粒都会捡起来——更倾向于她哥是炊事兵。 “看仓库的。”高砚暝回答。 史大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接着开了个玩笑:“行吧,那你这么执着去狼牙,真去了也要去当后勤兵吗?” “嗯。我想跟他一起看仓库。”高砚暝回答的毫不犹豫。 “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兄控呢。”史大凡有被高砚暝戳到笑点,笑得肩膀直抖,他以为她也在开玩笑。 高砚暝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个笑点在哪儿。 她哥是高大壮,高大壮在026看仓库,她想和他一起去看仓库,甭管这个仓库是不是仓库把,反正编制就是仓库,那她当然想跟高大壮在一起——这有什么好笑的? “你还练吗?”她站起来,“不练了我就自己再练一会儿。” 史大凡一脸无奈,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小姑娘除了训练和吃东西,对别的事都不太感兴趣。 他叹了口气,也站起来:“练。来都来了,再打一轮。” 训练场上又响起了拳脚碰撞的闷响。 远处的新兵宿舍楼里,有人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室友说:“那俩人是铁打的吗?” “不知道,反正我骨头是肉长的。” 月光下,两道身影在沙袋之间腾挪闪避,汗水砸在水泥地上,很快就被夜风吹干。 高砚暝躲过史大凡一记直拳,顺势扫腿,把他绊了个踉跄。 “进步了。你可算是懂得收着点了。”史大凡稳住身形,咧嘴笑,“明天继续。” “嗯。” 高砚暝擦了擦额头的汗,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月亮很圆,星星很少,远处的营房灯光透过树影,落在训练场上。 她忽然想,高大壮在干嘛呢,出任务了吗?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耿小壮下连都有一年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自从这小子进了部队以后他们就没见过了,平时也就短信聊一聊近况。 现在她进了新兵连,都不能碰手机,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 她把这些念头压下去,转身朝宿舍走去。 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了。 红桃K这个独狼,终究还是学会了思念。 15. 第十三章 三个月的新兵连生活落幕,结业考核那天高砚暝的成绩单直接是亮瞎了整个海军陆战队。 五公里越野十八分出头,武装泅渡在同批新兵里断层领先,战术基础动作被三班长评价为"可以直接拉上战场",就连枪械分解结合的速度也卡在老兵水平线以上。 三班长上交成绩单时忍不住多感慨了一句:“这兵,我是真的什么也没能教她。” 新兵连连长看完成绩单,又翻出高砚暝的档案,盯着家属栏那一串保密标记看了好半天,最终叹了口气,在分配意见栏里写了"建议分配至两栖侦察连"。 史大凡的成绩同样亮眼。 他单科成绩虽不如高砚暝这般炸裂,但综合排名稳居全连前三,再加上医科大毕业学历、一年外科临床经验,连长几乎没有犹豫,在他的名字后面,写下了一模一样的去向。 分配名单公布那天早上,全连新兵字操场上集合。 三班长站在队伍前面念名单,念到高砚暝和史大凡的名字时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俩一眼——一个站在队尾面无表情,另一个站在前面,笑呵呵的。 三班长收回视线,继续往下念。 解散之后马大成第一个冲过来,嗓门大的半个操场都能听见:“暝哥!大凡哥!你俩去侦察连了?!” “嗯。”高砚暝一如既往的冷淡的应了一声。 “呵呵,呵呵,低调,低调。”史大凡露出小酒窝,眉眼弯弯。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两个人冰坨子和笑面虎组合了,完全不看他俩的反应,只是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他们自己想说的话。 马大成亲昵地半搂住史大凡,乐呵呵道:“以后当上侦察兵可不能忘了咱兄弟!”。 他倒是也想搂高砚暝,但看到她的眼神被刺的一个激灵,顿时收回了胆大妄为的胳膊。 有人凑到高砚暝身边带着哭腔打趣:“暝哥,你去了侦察连可千万别收力,务必把侦察连那帮老兵全卷哭!” 高砚暝始终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走开,就站在原地听他们说完。 这让三班的人心里感动极了,暝哥还是在乎他们的,她的心里有我!!! 史大凡倒是笑嘻嘻的挨个回应:“放心,忘不了你们。到时候侦察连要是缺人我第一个推荐咱三班的兄弟们。” “你可拉倒吧,”马大成笑骂,“你才刚去侦察连,连人家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呢。” 一群人笑闹了一阵才各自散去了。 高砚暝转身往回走,史大凡跟上来,并肩走在她旁边。 “恭喜你,达成了初步目标。”史大凡真诚道。 “谢谢。”高砚暝点点头,道谢,这话题终结者的模样让史大凡哭笑不得。 “今天还加练吗?”史大凡揶揄高砚暝,显然他觉得今天不会有训练。 “嗯,今天和昨天没什么不同,和明天也没什么不同。”高砚暝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 这话让史大凡愣在了原地,等他反应过来时,高砚暝已经自顾自走远,背影利落又孤挺。 史大凡双手插兜,静静望着她消失在楼道口的方向,许久,忽然低低笑出声。 这不同于以往习惯性的笑容,掺杂了更多不同的东西。 侦察连。 狼牙。 他在心里默念两遍,笑意更深。 嘿,挺有意思。 行,那我也去狼牙看看。 —— 次日清晨。 高砚暝、史大凡跟随分配新兵统一乘车,前往海军陆战队两栖侦察连。 老式军绿色敞篷大卡,帆布被海风刮得啪啪作响,车厢两侧只有两条长凳。 这一批能直接挤进两栖侦察连的新兵,居然出了整整三名。 车厢里除了高砚暝、史大凡,还坐着最后一名新兵。 一个剃着板寸、脸型方正、看起来比高砚暝还沉默的男兵。 两栖侦察连,素有军中之军、刀尖之刃的称号。 它是陆战队最精锐的尖刀力量,专司战前抵岸渗透、滩头秘密侦察、纵深情报搜集,同时具备查打一体、定点拔除关键目标的作战能力。 危险最高、任务最前、要求最狠。 也正因如此,几乎从不直接招收新兵。 这一届破例一次性编入三名新兵,全连上下早已知晓了,因此在他们不知到的时候侦察连里到处传着这一届的新兵的传说。 车厢里很安静。 帆布被风吹得啪啪响,车轮碾过路面的闷响填满了整个空间。 史大凡真的是一个很难安静下来的人,他靠在车厢板上,目光在另外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方正的脸上:“哎,兄弟,我叫史大凡,我旁边这为叫高砚暝,你叫什么啊?” “陆远。”那人言简意赅。 “哪个陆?” “陆地的陆,远方的远。” “陆远,远方陆地。”史大凡咂了咂嘴,“你这名字很配这儿啊。” 陆远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史大凡也不在意,转头看向高砚暝,郁闷的:“又来了一个闷葫芦。” 高砚暝懒得搭理他,只是靠在车厢,闭目养神。 史大凡依旧不死心,继续问陆远:“兄弟哪儿人?” “山东。” “好地方,山东大汉。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啊?” “种地。” 史大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挺好的。” 陆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动,大概是看他那么努力的找话题觉得挺辛苦,所以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找到什么话题。 车子颠簸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减速,停在一块空旷的水泥操场上。 期间史大凡也终于是没想着找话题了,于是三个人就那么发呆着待到了车停。 帆布棚从外面被掀开,阳光涌进来,高砚暝眯了一下眼,跳下车。 她站稳后抬头扫了一圈——开阔的操场,一侧是几栋整齐的营房,另一侧是训练场,单杠、双杠、攀爬架、障碍墙、低桩网,一样不少。 海风裹挟着浓重的咸湿气扑面而来。 操场尽头是一面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不远处还有一条延伸向海边的水泥路,路的尽头隐约能看到港口和码头的轮廓。 三人刚在操场上站定,两名肤色黝黑的老兵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身形精瘦、脸上横着一道旧疤的老兵已经大步走到他们面前,另一个稍微年轻一点,但长相同样凶悍的男人沉默的站在了身后。 他们面容肃穆、眉眼锐利、肤色是常年海峰日晒得深黑。 他们的眼神从三个人脸上扫过去,目光在高砚暝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这一次新兵里出了你们三个,我很欣慰。但我提前告诉你们,侦察连,不是你们待了三个月的新兵连。” 说话的正是两栖侦察连连长张海东,三十五岁上下,黑脸膛,脸上横着的旧疤随着他开口变得更加狰狞。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分量。 “先自我介绍一下,”张连长背着手,视线从三人脸上依次扫过去,“我叫张海东,两栖侦察连连长。你们后面有什么问题,第一个找你们班长,解决不了再来找我或者指导员。但我要先说清楚——我不喜欢听废话,也不喜欢看人偷懒。在我这儿,行就是行,不行就滚蛋。” 他说完顿了顿,目光落在高砚暝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新兵连三个月,你们觉得自己练得不错了?觉得五公里跑进十八分、武装泅渡游个两千米就算厉害了?"张连长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那你们可以试试侦察连的日常训练。早操五公里,全副 武装,负重二十公斤。上午训练科目包括但不限于——障碍、攀爬、格斗、泅渡。下午体能加练,晚上理论学习。每周考核一次,不合格的——训练加量,还不合格,直接滚蛋。“ 话音落下,现场气氛瞬间紧绷,短短几句话这位连长已经说了好几次‘滚蛋’了。 张连长抬手指向史大凡:“史大凡,新兵连综合第三。你觉得你够格了吗?” 史大凡被突然点名,下意识挺直腰杆:"报告连长,我还会继续努力。" "努力?"张连长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努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侦察连不需要努力的人,需要的是咬牙把事干成了的人。你要是靠努力,那你第一天就得趴下。你得靠意志,靠习惯,靠本能。能听懂吗?" "能!" 张连长微微眯眼,转头看向另外一个人。 “陆远。” “报告,到!” “你的体能不错,新兵连五公里,武装泅渡都排进了前三。”说着瞥了史大凡和高砚暝,这两个正是这俩项目的第一和第二。 “但,你告诉我,为什么战术课你考了倒数?你一个高中毕业的理论课考上这样,你好意思吗?” 陆远瞬间涨红了脸,耳根发烫,咬牙应声:“报告连长,我会补齐短板!” “不是补齐。”张连长冷声道,“是练到闭眼能画地形、抬手能判点位。侦察兵不靠蛮力拼输赢,靠脑子。脑子跟不上,最先掉队的就是你。” “是!” 最后张连长把目光转向了高砚暝,这一次他看得格外久了些,目光在她脸上停了足足五秒钟,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好估价的东西。 “高砚暝。新兵连综合第一,五公里十八分出头,武装泅渡全连第一,战术基础动作三班长给你评了可以直接上战场。” 张连长把她的成绩单背了一遍,然后停了一下,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加了一句,“但那是新兵连的尺子。到侦察连,这把尺子不准了。新兵连的第一,到了侦察连可能连前十都挤不进去。况且你还是个女同志,我们侦察连还没有女同志,你现在是唯一一个,住的地方你也要和男同志一起住,你可以吗?” 他看着她,等她的反应。 高砚暝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她冷着脸目视前方,声音也一如既往的问:“报告,我可以。” 张连长在心里赞了一声这女娃子的好心态,面上不动声色,依然严肃。 三个新兵被他挨个敲打了一遍,他终于收了声,背着手又看了他们一圈,语气缓了半分:“但是——既然能分到侦察连,说明你们至少有几把刷子。我不怕你们现在不行,我怕的是你们觉得自己行了。记住,在这儿,永远有人比你强。” 说完,他转头吩咐身后班长:“行了,一班长,带着他们去宿舍。” “是。”一直沉默不语的一班长上前一步,回答的铿锵有力。 随即,他转向三个人,“你们被分配到了一班,我是班长赵明,现在,全体都有,跑步走。” 班长大说吼了一句。 三人跟着班长列队跑动。 史大凡靠近高砚暝,压低声音笑道:“这下马威,够狠。” 高砚暝语气淡淡:“还行。” 他们家老高下马威的时候更吓人,那小嘴跟抹了蜜似的,也不知道他舔嘴唇的时候有没有被自己毒到,这十年她也没少听那些‘好听话’。 她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老高小嘴巴是真正的甜,说的话都是她爱听的,可是后来她长大了点,真正跟他们一起训练的时候那小嘴真是绝了。 那种落差感,和她当年认清西索真面目时的崩坏感如出一辙。 一旁的陆远还陷在连长的威压里,跑了几步才小声憋出一句:“你们……真的不怕吗?” 史大凡笑了一下,那对小酒窝又露了出来:"怕什么,这都不是事儿。" 16. 第十四章 三人跟着赵明班长一路小跑,穿过整齐的营区主干道。 海风一阵阵压过来,带着近海独有的湿冷,吹得人皮肤上细细一层凉汗。 赵明脚步不快不慢,声音压得沉稳,刚好盖过风声:“记住,从今天起,你们没有新兵身份。进了两栖侦察连一班,就是成为了一个侦察兵。新兵连那套松松散散的习惯,全部扔掉。” 他侧头扫过三人。 “侦察连不养废物,不养娇气,更不养侥幸。能留在这儿的,每一个都是从各批新兵、老兵里筛出来的尖子。不要以为你们三个能直招进来进很了不起,你们现在做的只有一件事,跟上班里其他老兵,要比别人更拼命,不然早晚被踢出去。” 三人齐声应答:“是!” 赵明带着他们推开了营房大门。 标准的九人侦察班宿舍宽敞规整,六名老兵的床位一次排开,被褥清一色棱角笔直,装备包、战术靴摆放分毫不差。 宿舍最内测靠窗的位置,单独隔出了一方带遮光帘的独立床位,是班里唯一的隔离寝位,专门留给了编入班组的女战斗兵。 “咱们班满编九人,老兵六个人,加上了你们三个新兵,从今天起,直接归队入住。和老兵们同吃同住同训。” 他抬手一指床铺:”两个男兵睡外侧空铺,高砚暝,内侧隔离床位归你。进了一班,没有新老区别,同一个屋、同一个班、同一条作战命。老兵不带娇气,新兵不许特殊,所有人标准统一,出错全班连坐。“ 六名老兵纷纷抬眼,目光落在三个新来的新兵身上,平静里带着侦察兵独有的审视和锐利。 史大凡和陆远瞬间绷紧脊背,唯有高砚暝看向整洁的营房、规整的战术装备,眼底一片沉静,早就做好了和整班老兵并肩磨、拼命练的准备。 简单安放行李、整理完内务后,赵明单独叫起高砚暝和史大凡。 “高砚暝,史大凡,你们二人都是医科大学毕业,现在正式任命你们为一班随队卫生员,有没有异议?” “报告,没有问题。”高砚暝应声干脆。 史大凡猛地转头看向她,满眼震惊。 “史大凡,你有意见?”赵明瞧见他迟迟不说话,眉头一皱,以为他有难处。 史大凡骤然回神,立刻站直汇报:“报告班长,没有问题。” “很好,现在解散,你们俩跟我来。”赵明说完,带着二人直奔连队独立医务室小平房。 说是医务室,其实是一间独立平房,里面往来不少人,是侦察连后勤卫生队的驻点。 赵明站在门口,神色郑重交代职责。 “听清楚你们两个人的职责。史大凡、高砚暝,你们是一班随队卫生员。你们不属于旅卫生队,不坐办公室、不坐等伤员上门。你们编制在战斗班,随队训练、随队潜伏、随队出海、随队执行侦察任务。” “前线有人伤,你们就是第一救治点。战场不具备后送条件时,必须就地止血、清创、固定骨骼、封闭伤口。伤情稳定不住的,由你们评估申请后送;能够现场稳住的,就要全力维持伤员状态。你们二人都是医学高材生,史大凡你还有一年外科临床经验,所以你们的基础培训就免了,后续药品耗材自行来这里补充申领。明白了吗?” 史大凡神色收敛,认真点头:“明白。” 高砚暝也点了点头,”明确。“ 赵明抬腕看表:“距离下午操课还有四十分钟,自由休整、熟悉营区、整理个人装具,严禁私自乱跑、擅自离岗,时间一到准时到训练场集合。” “是!” 等赵明离开,史大凡立刻凑到高砚暝身边,眼睛瞪得溜圆。 ”你不是17岁吗?“他说,连小酒窝都不见了。 “我跳级了。”高砚暝知道他想问什么,淡定的回答。 身为一个自小学医的天赋型选手,史大凡自认他在同龄人之中算是拔尖的那一个。 但今天高砚暝再次在他面前刷新了"天才"两个字的峰值。 医学这种东西真是谁学学知道,要不然也不会有那句——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而高砚暝居然能够跳级读完医科大,那真是称声神仙也不为过了。 “你还当过医生呢?”高砚暝也有些好奇的看向史大凡,如果她不是重来一次的人,以前当猎人的时候也学过一些,她也很难跳级,而史大凡是真正的22岁,没想到他不止是读完大学,还直接当过医生,这个人藏的真是挺深啊。 “呵呵,呵呵,从小学的,没有你厉害。”史大凡,挠头,他说的是真心话,以往他也觉得自己还算可以,但和17岁医科大毕业生比起来真的是啥也不是。 “唉,那你上的是哪个学校?”史大凡问。 “上医。”高砚暝回答的简洁。 半晌,他只竖起大拇指,憋出一句:“牛,你是真牛。我就多余问。” 他说着又打了自己的嘴一下,感觉自己还挺欠的,上海医科大学,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医科大,多那个嘴干嘛呢,为了感受人类的参差吗?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碾压局。 等两个人回到宿舍的时候他们看到了陆远有点垂头丧气的样子。 “怎么了?”史大凡哥俩好的搂住陆远,问。 陆远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转头看向两人,难得开口:“我识图真的很差……你们晚上,能不能稍微带我一下?” 想来班长刚刚单独和他谈过训练短板。 史大凡笑得温和,酒窝浅浅:“多大点事儿,晚上加练结束,我们陪你复盘。” 说完他侧头看向高砚暝。 高砚暝也点了点头。 ——————分割线————— 正午阳光炽烈,整片障碍场空荡荡的,低桩网、独木桥、高墙、攀爬索静静立在烈日下,海风刮得训练旗帜猎猎作响。 史大凡走到她身侧,望着训练场,低声笑道:“这下真的好玩了。新兵连那点强度,彻底翻篇了。” 他转头看她:“你每天照旧晚上加练?” “嗯。”高砚暝不犹豫。 “那我继续陪你。”史大凡笑得坦然,“你卷,我就跟着卷。总有一天,我也能追上你的节奏。” 一旁的陆远看着这两个完全不畏惧高压训练的新战友,心里莫名安定 了几分。 他性子稳、能吃苦、肯死练,就是脑子慢、基础弱。 但现在曾经新兵连里最强的两个人,愿意带他、愿意等他、愿意教他。 陆远攥了攥拳,心里第一次升起强烈的念头, 他不想拖后腿,更不想被淘汰。 直到下午训练正式开始,三人才真切意识到:新兵连,仅仅只是热身。 负重二十公斤障碍往返、滩涂匍匐、礁石攀爬、近海短距离泅渡、快速隐蔽潜伏,科目一项接一项,不给半分喘息时间。 老兵们动作干脆利落,落地无声、潜伏无痕、泅渡节奏统一,每一个人都透着刀尖部队独有的凛冽与克制。 高砚暝全程稳得离谱。 负重障碍不喘、泥地匍匐贴地极稳、礁石攀爬速度碾压一众老兵,动作标准、精简、没有一丝多余发力,完全不像新兵,反倒像久经沙场的老侦察兵。 史大凡的状态也很稳,脸上始终挂着带着小酒窝的笑容,让人捉摸不透、看不出深浅 他节奏极稳,体能不冒进、动作极规范,心思时刻留着余力,一边训练一边默默观察所有人的体态、呼吸、劳损位置,心里提前预判晚间需要处理的伤情。 陆远咬着牙死跟全程,别人休息他复盘路线,别人喝水他默背地形点位,哪怕体能透支,也绝不掉队一步。 夕阳沉入海面,余晖染红整片滩涂训练场。 一天训练落幕,老兵三三两两坐下休整,浑身是泥、满身汗湿,累得不想说话。 唯独高砚暝、史大凡二人依旧站在场地中央。 高砚暝卸下负重背囊,抬手擦去脸上混着细沙的汗水,目光望向暮色笼罩的大海。 史大凡走到她旁边,轻笑开口:“高手,晚上还加练吗?” “呵——”高砚暝突然笑出了声。 这是来到海军陆战队后她第一次露出笑容,今天的训练和谈话让她真正认可了史大凡这个人,从此不再是训练搭子,终于拥有了姓名。 “当然了,你能跟得上吗?” 史大凡愣了愣,这是他第一次从高砚暝这里感受到情绪波动,还挺稀奇的:“哟,原来你不是机器人啊。” 高砚暝的笑容收了回去,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脸,但还是多说了些话。”我讨厌所有弱小的东西。“ 她把负重背囊甩上肩,转身朝器械区走去。 史大凡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然后跟了上去。 陆远瘫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看着两个人一个闷头走一个笑呵呵地追,喘着粗气摇了摇头,然后咬牙撑着膝盖也跟了过去。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三个人的身影还留在训练场上。 高墙下面,陆远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攀爬动作,史大凡蹲在旁边给他指手脚的着力点,高砚暝靠在墙边喝水,偶尔出声纠正一句。 六名老兵从窗户里往外看了一眼,有人摇头,有人笑了一声,谁也没多说什么。 海风从近海方向吹过来,卷起沙尘又落下。远处港口的航灯一闪一闪的,像什么人的呼吸。 侦察连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17. 第十五章 高强度的训练一直持续到了周末,两栖侦察连的作息刻板又规律,高砚暝训练间隙偶尔恍惚,仿佛她还在狼牙跟队训练,周遭严苛的训练节奏如出一辙,只是训练强度没那么强了,身边并肩的面孔换成了她不熟悉的脸。 整整一周,早出晚归、海上滩涂双向特训排得满满当当,连队管理纪律森严。 有一段时间没回去,身边又是熟悉的节奏,偶尔她也会想念026的生活,可是让她写信又觉得有点腻歪,估计高大壮他们也一样,所以已经离开狼牙三个多月了她也没有收到任何家里的来信。 至于耿小壮那边就更不用说了,听老高说过耿小壮被他们连队强制安排去了陆军指挥系学习,课业繁重,还有保密条令,他们之间的联系几乎是没有的,彼此的消息都是通过家里人来确认的。 所有人的生活被训练、短板复盘、战术推演填满,连放空发呆的空隙都挤不出来。 陆远更是熬得两眼发直,休息间隙嘴里都反反复复念叨战术地图坐标,像入了魔。 直到周六下午,连队通讯员吹响哨声,下达半日休整、统一亲情通话的通知。 营区紧绷了一周的气氛稍稍松弛,海风褪去烈日的燥热,带着傍晚独有的温柔,扫过整齐的营房窗台。 部队的规矩刻在每个人骨子里:统一使用公用座机、各班分批排队、单人限时通话、值班班长全程值守监听。 通话有硬性红线,绝不允许提及驻地、训练科目,只许简单报备平安。 一班九人按顺序轮流前往电话房,老兵们常年扎根在军营,早就习惯了短暂的通话,三两句话报完平安便匆匆挂断,所有牵挂尽数藏在沉默里。 三人结伴走到电话房,排在队伍末尾安静等候。 最先轮到的是陆远。 他紧紧攥着着还带有前面人体温的听筒,脊背习惯性绷直,语气放得很轻,眼眶有些泛红,这是他第一次离家这么久。 电话那头是父母关切的追问,他从头到尾只报喜不报忧,半句不提负重磨破的肩膀、试图训练熬到深夜的煎熬和对家里人的思念。 “我挺好的,班长很公正,班里人也很照顾我们新兵。” “训练吃得消,食堂饭菜管够,没受伤,真的不累,一点也不累。”说的时候却不自觉的咬了咬嘴唇,防止哽咽出声,被家里人听到。 “我在班里好好练,没有拖后腿,你们放心。我还和很厉害的人一起下了连队,他们教了我很多。” 短短几分钟通话结束,陆远挂下电话,长长松了口气,耳根微微泛红,眼睛里带着水光,嘴角被他咬出了血,这才让人恍惚惊觉,他还是一个19岁的孩子。 他收拾好情绪,转头看向等候的两人,低声道:“我爸妈总怕我跟不上,怕我太老实被欺负。” 史大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笑意温和,酒窝浅浅:“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紧接着轮到了史大凡。 在拨通家里号码的瞬间,周身所有训练场上的锐利全都卸得干干净净,眉眼瞬间柔软下来。 电话接通,温柔的女声传来。 史大凡语气轻快,耐心安抚:“妈,我一切都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儿子有多厉害。” “嘿嘿,当了一年外科医生松懈下来的身体都恢复了,比以前更厉害了。” “我当然没受伤,你就别担心这个了。” 他家里老爷子是穿蓝裤子的,他爸现在在军队里也算是有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他被分配到哪里他们都清楚,但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这些。 只是简单报了个平安,说了一些能说的日常他挂了电话,之后他罕见的沉默了些。 最后轮到高砚暝了,她走到了电话房靠窗专用军线座机,向值班班长示意:“报告班长,申请使用军线拨打狼牙特战大队报备个人情况。” 班长核对备案名单后允许了。 她生疏的拨通了电话,这是她第一次往狼牙打电话,包括上大学的时候她也没想过打电话联系人。 “老高,我进侦察连了,明年我就报名去参训。” 接通电话,她听到高大壮声音后直接开口。 旁边的值班班长看了高砚暝一眼,因为知道她是往哪儿打的电话他觉得挺意外的。 “我没有欺负人,也没有不说话。”高砚暝撇嘴,不太开心的回答。 “你怎么知道?是挺厉害的。"她听到高大壮提起了史大凡,有些意外,但听到高大壮说的话又觉得不意外,既然是同一个系统的狼牙那边的权限很少有查不到的东西。 “帮我跟耿小壮说一下吧,行。” “时间快到了,我不会再打电话了,你们照顾好自己。” 说完这些她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转身离开机位,一直在旁边听电话的值班班长直到她走了都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她消失的背影。 这真是所有新兵里最干脆的人了。 出电话房的时候她看到史大凡和陆远一直等在门口,看她出来史大凡又贱兮兮的凑了过来,看来已经收拾好心情了,“唉,小悟空,有没有哭啊?” 在史大凡这里高砚暝已经痛失了姓名。 史大凡对她的称呼真的是五花八门,不过叫的最多的是高手和小悟空,他说在他心里高砚暝简直是小悟空在世。 “你俩没有走呢?”她用手指不轻不重的推了推史大凡的大脑袋,说。 “唉,老陆,你看看,你看看她这三十六度的嘴是怎么说出这么冷冰冰的话的?太伤人了。” 陆远被史大凡逗乐了,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多么沉闷压抑的氛围,遇到这个活宝总是会破功。 “所以你到底哭没哭啊?”史大凡自然的将胳膊搭在高砚暝的肩膀上,笑嘻嘻的逗人。 “没哭。”高砚暝也没管肩上搭上来的胳膊,回答的一本正经。 高砚暝这个人其实对认可的人很好说话,用西索的话来说是像强化系的特质系,逗起来又有趣又无聊。 而史大凡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就是逗人玩儿,所以高砚暝对他的态度发生转变以后这个小机灵鬼就发现了这一点,越来越喜欢逗她玩。 三人并肩往营房走,傍晚的海风卷着淡淡的咸腥味扑过来,吹散了训练积攒的满身燥热。 陆远走在最边上,安安静静听着史大凡的单口相声,偶尔他也会插一两句,眼里终于没了连日来被识图科目折磨的呆滞,多了几分松弛。 史大凡搭在高砚暝肩膀上的手没挪开,边走边碎碎念:“说真的,我还以为你跟家里人打电话得哭出来呢,毕竟你是个兄控嘛。” “兄控?”陆远听到这话意外的看了过来,身体都抖了三抖,仿佛被他想像的画面镇住了。 “唉,老陆,你都不知道,小悟空可是面冷心热的兄控。”史大凡没说他为什么叫高砚暝兄控,只是废话连篇的带过了这个话题。 刚刚他们打完电话出电话房的时候他看见高砚暝是走向了内线区的,想来是给她当仓库管理员的哥哥打电话了,但是无论是什么兵种,既然在特种部队,很多事还是遵守保密条令为好,对于她哥的消息高砚暝不提他也绝口不提。 陆远心眼实,没听出史大凡的回避,只是用震惊的眼神看着高砚暝。 “没什么好哭的,明年就能回去了。”高砚暝说这话的时候很自信,仿佛说的真的是回家而不是参加以残酷闻名的狼牙选拔一样。 “唉?你明年要退伍吗?”陆远再次被惊到了。 “嗯?”高砚暝疑惑的看向陆远,然后想起来她好像没和他说过她哥是干什么的。 “啊,那倒不是,我哥在狼牙当仓库管理员,所以狼牙的选拔我会去。”高砚暝淡淡的说,对于这个消息也没瞒着。 “狼牙?那是什么?”陆远疑惑,对于他这种本身是普通老百姓的新兵来说狼牙是个陌生的词。 侦察兵基本都是以当特种兵为目标,但陆远刚从新兵连出来,还没能听到关于特种部队的消息,不过再待个几个月肯定会知道特种兵是什么。 “狼牙是特种部队。”高砚暝简单说了一句。 陆远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史大凡一直没插话,只是看着懵懂的陆远和面瘫的高砚暝笑个不停,也不知道又是哪句话戳中了这个笑点低的家伙。 几人拐过器材库,迎面撞见了几个正在休息的老兵,他们看见这三人有人笑着吹了声口哨。 “唉,你们那三个新兵倒是会找乐子,新兵打完电话都要哭一阵子的。” 史大凡立马抬手挥了挥,笑得灿烂:“哎呀,老哥,我们只是当兵了,又不是进监狱了,哭啥呀。” 听到这话老兵们哭笑不得,觉得这小子说话挺贱的,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摇着头离开了。 走到宿舍楼下,史大凡才不舍得收回搭在她肩上的胳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对了,晚上自由活动时间图书室有漫画,听说后勤上周补给送过来几套老漫画,有七龙珠,要不要一起去看?正好对应你小悟空的外号。” “七龙珠是什么?小悟空不是西游记里的吗?”高砚暝有着疑惑的看着史大凡。 “你居然没听说过七龙珠吗?”史大凡震惊,要知道七龙珠作为人气动画电视里天天播,可谓火遍大江南北,上就是没看过也得听说过吧,上学的时候同学们总会聊一聊的,看看旁边一样沉默寡言的陆远都用神奇的眼神看着高砚暝呢。 “嗯,因为我是被我哥收养的,没地方去,所以一直和我哥一起住在他们那儿。他们不看这个。”高砚暝点点头,回答。 我真该死啊!史大凡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多这个嘴干嘛啊!!! “你别在意,我都不知道我爸妈是谁,我哥对我很好,没什么难过的。”看着史大凡的表情,高砚暝后知后觉的补了一句。 “你快别说了,史大凡快碎了。”迟钝如陆远都觉得高砚暝快要送走史大凡了,赶紧制止了一下。 高砚暝疑惑的歪了歪头,“那晚上一起去看漫画?我还没和同龄人一起讨论过这些,感觉挺好玩?” 陆远看着已经要碎了的史大凡,扶额,赶紧说“我也去,正好借着看书放松脑子,不用一直背地图坐标。” 三人踏进宿舍,屋内其余四名老兵正各自休整,擦枪械、补迷彩服破损、整理装备,没人闲聊喧哗,安静又有序。 高砚暝简单擦了把脸,换了干爽的短袖,揣上自己的医用笔记本,准备等会儿去图书室顺便整理这一周记录的各类海上训练伤情特点。 史大凡早早收拾妥当,靠在门框上等他俩,不过看那眼神感觉他已经死了很久。 夕阳彻底沉进海面,天边铺开一层橘红色晚霞,营区的广播缓缓响起舒缓的军营乐曲,冲淡了连日紧绷的肃杀气息。 难得片刻清闲,三人结伴往连队图书室走去,脚步不紧不慢,融在温柔的海风里。 连队图书室不大,靠墙立着两排铁皮书架,一半堆满战术教材、急救手册、军区下发的理论读本,另一半摆着为数不多的休闲读物,大多是军旅纪实,边角的木筐里才塞着几本翻旧的漫画。 负责看管图书室的文书正趴在桌边整理登记册,看见他们三人进来,抬了抬眼皮笑了声:“漫画都在筐里,看完记得放回原位,不许撕页乱画。” 显然已经习惯了休息日这些兵来图书 馆找漫画看。 “放心文书,保证爱惜书本。”史大凡应得爽快,拽着高砚暝直奔木筐,一眼就抽出卷边的《七龙珠》单行本,转手塞到她怀里,“喏,这个就是了,先给你看。” 高砚暝接住漫画册,指尖蹭过磨白的书脊,找了靠窗长条木凳坐下。 陆远自觉搬来两张凳子挨着她,明明说好了是来放松的,结果还是安安静静翻开了一本地形测绘参考书,趁着空闲巩固识图知识点。 史大凡没安分看书,半个身子往高砚暝那边靠,脑袋凑过去同她一起看漫画,时不时小声碎碎念点评剧情。 “你看悟空这心性,不管对手多强都敢上,跟你训练一模一样,硬茬从来不知道躲。” 高砚暝目光落在画页上,淡淡回:“的确,我们连变强的理由都一样。” 史大凡看了她一眼,似是想要问理由又怕又说起什么不该说的话。 高砚暝没抬眼也知道史大凡想说的话,慢悠悠的说:“理由就是没有理由,只是想变强而已。这个悟空比我更纯粹一点,他自得其乐,是个真正的享受这个过程。这个漫画很有趣。”说着还轻笑了一下。 窗外晚风穿窗缝溜进来,吹得书页轻轻翻动,远处营房传来老兵说笑的低响,没有训练场嘶吼口令,没有负重奔跑的粗重喘息,安静得难得。 高砚暝看了两章漫画,便把册子搁在腿上,史大凡余光瞥见就又给她递了一本,说“这个最近听说很火。” 高砚暝抬手接过,但看到封面的瞬间顿在那里,这可真是太熟悉了。 “怎么了?不感兴趣?”史大凡疑惑的看向迟迟不接的人。 “谢谢,我很感兴趣。”高砚暝接过来,强压下心中的波动,没有情绪起伏的说。 封面是小杰,穿着他那个绿色的衣服,笑的一脸灿烂。 她翻开了第一页,开局是小杰在鲸鱼岛的时光,翻到最后的时候她看到西索出场了。 昏暗潮湿的沼泽背景,西索站在树丛阴影之中,脸上画着星星与泪滴的油彩,周身漫开一股捉摸不透的压迫感,仅仅一格分镜,戾气扑面而来。 书翻完了她也没什么心情接着待在图书馆,她站起身说“我去走走。” 史大凡和陆远不明所以,可是看着人心情明显不太好就没有说话。 其实军营也就这么大,她也没什么地方能去,走来走去就来到了训练场。 训练场空荡荡的,白天的烈日暴晒过的沙土还残留着一层余温。低桩网、高墙、攀爬索都静默地立在暮色里,被晚霞染成了暗红色。 高砚暝走到单杠下面,跳起来抓住了横杆,做了几组引体向上,又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在跑道边上慢慢走了一圈。 她想起很多事,又感觉什么也没想。 突然想起西索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样子——那时候她还很小,蜷在垃圾堆里,满脸脏污,饿得头晕眼花。 那个人蹲在垃圾堆旁边,低头看了她很久,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暗沉的空气里亮得吓人。然后他伸出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当时听不懂的兴味:"喂,你好像很有意思。" 后来他教她杀人,教她念,教她用一张扑克牌割开别人的喉咙。 他对她的好是扭曲的,带着一种她长大后才能真正看明白的、纯粹的"趣味"。 他把她的命当成了一颗种子,浇水施肥,看她长成什么样子,用那种满足的眼神说:"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应该说不只是西索不正常,她前世遇到的人,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幻影旅团那帮人不正常,揍敌客家的更不正常,连这本书的[主角团]也不正常。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活了十多年领悟的东西,她习以为常的东西原来是扭曲了的,而她曾经也是那个扭曲中的一员。 今天以这种方式重新看到熟悉的人和熟悉的事情她有点恍惚,也有那么一点她以为不会有的留恋。 原来她也是喜欢她的前世的,她以为她对曾经的世界更多的是默然,但真的看到了才发现她也是有想念的人的。 至于她的世界是漫画世界这个事反倒是她最不纠结的那一个。 她曾是活在那里的,她的经历,她的一切都是她自己亲身体会的,那就足够了。 她蹲下来,坐在跑道边的台阶上,双手撑在膝盖上,望着远处暮色笼罩的海平线。 海风从正面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得贴在脸上。她没有去拨开,就那样坐着。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她早就听习惯了——史大凡走路就是这个节奏,脚掌先着地,落地无声,带着一种刻意收敛过的稳。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也没有说话,仅仅是坐在旁边。 “今天我是不是一直在说错话,做错事情?”史大凡轻声开口,他没有笑,只是认真的看着高砚暝。 “没有,我很感谢你,我第一次看漫画书。”她轻笑,回答。 “我真的很感谢你带我来看这个,我只是......有点想家了而已。”高砚暝看着史大凡,那双桃花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柔和,平常面瘫的时候就够深情的眼睛现在这么缓和下来更是让人招架不住。 有那么一瞬间史大凡觉得自己有被电到,张了张口,只剩下了干笑。 史大凡没有问为什么看个漫画都能想家,明明说从来没看过漫画,也没问为什么她看起来想哭,他们谁都没有再开口。 两个人在暮色的训练场边上又坐了很久,直到晚点名快要开始了,才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一前一后往营房的方向走。 海风继续吹着,把两串脚印慢慢吹散了。 18. 第十六章 时间悄无声息滑过一个月。 新兵连的青涩彻底褪去,三人早已完完全全扎进了两栖侦察连的生活节奏里。 变化最大的是陆远。 刚下连那会儿,他恨不得睡觉都抱着战术地图,死记硬背坐标、等高线、方位角,刻板又笨拙。 如今熬过大大小小的实训、滩涂摸排、识图考核,他终于摸透了地形图的门道。 不再死记硬背,学会了看地势、判水流、辨盲区,脑子里能顺着一张图自动铺展开整片真实地形。 史大凡依然是全班话最多的人、也是人员最好的人,从班长到炊事班老班长,就没有他不熟的。 训练间隙嘴不停,手脚却从不停歇,卫生员的底子让他习惯性留意每个人的状态,细微伤病、体能落差,他心里门儿清。 对比之下高砚暝这个卫生员就有点不合格,她的生活也依旧是老样子,训练、吃饭、睡觉,三点一线,对于留意别人的状态这个事儿她从来都没有意识。 期间高砚暝会时不时去图书馆看看《全职猎人》有没有新到的册子,很可惜,依然只有那么一个,她翻了几遍,但最后又觉得这样的自己挺无趣的,之后就再也没看、也没找下一本。 这天午后,训练场尘土飞扬。 全班正在进行近身格斗实训。 八7迷彩作训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背脊,GK80钢盔摘下来放在一旁,晒得滚烫。 没有制式战术护具,所有人全凭肉身实打实对练,每一招都是陆战队侦察兵的实战制敌技法,硬朗粗暴,没有半分花哨。 高砚暝和史大凡两两对练,动作利落干脆,攻防节奏极稳。 从新兵连到侦察连,他俩的格斗水准始终断层领先,同批新兵早已不是对手,就连侦察连老兵也接不住他们几套动作。 久而久之,全队能互相对练、敢放开打的,只剩他们彼此。 两人招法熟稔,攻防有度,进退默契,每一次格挡、闪躲、反击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花哨动作,全是实打实的制敌招式。 不过史大凡的身手多了一些原本没有的凌厉,高砚暝则多了些克制。 不远处,陆远正跟着班长赵明对练。 他在战术理论上不算灵光,偶尔还会犯点榆木疙瘩式的死板毛病,可一上实战、格斗、对抗,整个人就像开了窍,爆发力、反应速度、临场应变全是亮点,是班长悄悄看好的、藏在新兵里的一块璞玉。 赵明刻意压着节奏,手把手纠正他的发力方式,针对性打磨他的短板,算是实打实的重点照顾。 侦察兵的训练没有速成,全靠一遍遍死磕打磨,日复一日抠细节、磨功底。 训练场上拳脚破风,尘土翻飞,所有人都沉在训练状态里。 突然,营区楼顶的老式广播骤然炸响。 刺耳、急促、尖锐的防空警报猛地撕开整片晴空,穿透力极强,瞬间盖过拳脚声、风声、所有人的呼吸声。 全场所有动作,在同一秒骤停。 所有人僵在原地,下意识抬头,神色瞬间绷紧。 没有多余缓冲,排长急促有力的口令紧随而至,带着凌厉的哨音: “一排全体集合!目标宿舍楼,跑步——走!” 训练场上的侦察兵执行力刻进骨髓。 没有人迟疑,没有人发问,所有人立刻收势转身,踏着尘土飞速奔回营房。 方才还热浪翻滚、满是喧嚣的训练场,数秒之内彻底切换为临战紧绷状态。 一班九人跟着大队伍冲回宿舍,动作利落有序,沉默却迅捷。 摘挂装具、穿戴战术背心、检查枪械、扣紧卡扣,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没有人说话,只有布料摩擦、金属轻碰、脚步落地的低响。 三分钟不到,全排全员全副武装,准时在操场列队站定。 二排、三排紧随其后,迅速归位列阵。 偌大营区肃然寂静,整齐的迷彩方阵伫立在操场上,整支连队像一台瞬间启动的精密战争机器,每一名士兵都是精准咬合的零件,高速运转、零余废话、零余拖沓。 全员列队完毕,静待命令。 连长张海东大步上前,立于队列正前方。 他没有拿扩音器,声音直接从胸腔里砸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久经沙场的铁锈味:“本年年度的军事演习正式打响了,是骡子是马也该拉出来遛一遛了,你们平时一个个牛气哄哄的,拿自己当英雄,这次就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是不是英雄。如果谁敢给我掉链子,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们。”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整个队列上扫过,最后落在三个新兵的方向,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全体——上车!” 口令落下,全连整齐转体,跑步登车。 高砚暝跳上卡车的时候,胳膊上还带着一点刚才跟史大凡对练时留下的酸胀感。 她抓住车帮,用力一撑,翻进车厢。 史大凡紧跟着跳上来,在她旁边坐下。 陆远最后一个上车,他的动作不快,但是很稳,上来以后坐到了角落里,抱着枪,安静地等着发车。 卡车引擎轰鸣起来,车厢里塞满了人,膝盖挨着膝盖,肩膀擦着肩膀。 没有人说话,只有帆布被风拍打的声音和车外越来越远的海浪声。 高砚暝背靠冰冷车厢挡板,微微侧头,透过帆布缝隙望向窗外。 沿途营房、树影、海岸线飞速倒退,一幕幕被车轮甩在身后。 她掌心紧握着步枪,枪身冰凉彻骨,贴着掌心的温度却滚烫。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从沿海公路拐进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密,空气里的咸味被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取代。 有人在前面喊了一声,卡车的速度慢下来,最后在一片林间空地上停了车。 “下车!列队!快!” 全连士兵迅速跳车,落地无声,片刻间整齐列队。 周围是一片密林,树冠遮住了大半天空,光线暗淡。 地面上落满了松针和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音。 连长张海东站在队列前方,手里拿着一张地图。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始部署:“本次演习区域覆盖山地纵深与近海滩涂地带,红蓝实兵对抗,我部为蓝军两栖侦察尖刀分队。我们的核心任务是深入红方控制腹地,隐蔽渗透、实地侦察、测绘布防、摸清敌方兵力部署与指挥点位,配合主力部队后续对敌指挥所实施突袭。各排按预定方案分路推进!” 他目光扫过队列里的新兵,语气沉了几分:“新兵全部跟随班长行动,严守纪律、听令跟进。谁敢擅自离队、盲目冒进,演习结束,三十公里负重越野保底!” 因为演习,没有电子导调、没有卫星定位、没有实时数据传输,所有侦察成果、作战战果,全靠人力实地获取、手工记录、返程报备,容错率极低。 高砚暝站在队列里,手指搭在枪带上,神情平静无波。。 她没有说话,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运转了——地形、方向、可能的敌人位置、撤退路线。 这些东西不需要她刻意去想,像呼吸一样自然地从意识深处浮上来。 赵班长走过来,站在他们三个旁边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你们是第一次参加演习,都跟进队伍。现在一班分成两个组,我带着三个新兵走右路,副班长,你带着剩下的五个人崖壁这边的路,有没有问题。” “报告,没有。”八个人齐声应答,声音却压得很低。 “好,行动。”赵班长说完就打了个手势,带着高砚暝、史大凡和陆远走了。 树冠遮住了头顶的天空,只有零星几缕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 脚下的松针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队伍在林中快速前进,队形松散但有序,每个人都保持着足够的分隔距离,以防被一锅端。 陆远比谁都认真。 他不再依赖死记硬背的图纸,眼神扫过山坡坡度、树木疏密、沟壑走向,心里已经自动叠出简易地形框架。 一路走来,所有岔路、盲区、制高点,他默默记死,以备后撤、迂回、突围之用。 史大凡看似随意,目光却一直在扫全队状态。 林子里湿气重、枝叶密,极易刮伤、绊脚、扭伤脚踝。他边走边细微观察三人呼吸节奏,但凡谁气息乱了半分,他心里都会悄悄记一笔,提前兜底。 唯独高砚暝,状态松弛得反常。 她居中跟进,步伐稳、节奏稳、心神更稳,一步不落贴合队伍节奏。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指北针,又抬头确认了一下太阳的位置。 方向没错。 她收回视线,继续前进。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枪声,像是某种□□被触发了。 队伍没有停下,继续前进。 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放松了一些。 这片陌生的山林、脚下松软的枯叶、前方模糊的炮声——比营房里安稳的床铺、食堂里温热的饭菜、图书馆里那本翻了好几次的《全职猎人》都更让她觉得更安心。 毕竟一直以来森林才是主场。 别人进入陌生敌控区,是紧张、拘谨、神经紧绷。 她却是松弛。 每一次落脚、每一次侧身避枝、每一次压低身形,都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遍万遍。 她的视线不会乱飘,永远落在最关键的位置:坡顶阴影、林缘缺口、风向变动、容易埋伏的低洼死角。 那些刻在骨头里的本能,压了整整四个月,此刻终于得以舒展。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林间的光影碎片落在身上,像一地被揉碎的阳光。 密林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 厚厚的腐叶层垫在鞋底,把所有人的脚步声吞得干干净净,整支小队像一道低伏的影子,悄无声息往红方防区腹地钻。 前行约莫二十分钟,赵明忽然抬手。 全队瞬间定止。 “有风。”他声线压得极低,几乎融进风声,“气流带起草木异动,前方有人潜伏。” 陆远瞬间屏息,稳稳贴住身侧树干,枪口微抬,眼神瞬间锐利。 史大凡笑意彻底敛尽,身体微侧,无声卡位,护住小队侧后盲区防备迂回偷袭。 高砚暝眼皮微抬,视线穿透层层枝叶,落向前方百米外的缓坡林地。 没有人影,没有脚步声,没有器械响。 可她能清晰捕捉到风势的细微偏移,以及植被被人为压折后刻意复原的隐性轮廓。 前方有潜伏哨。 是红方的前沿暗哨,没有游动,就地隐蔽蹲守。 赵明压低声音快速部署:“我们不接敌。不要试探、不要交战。右侧迂回绕开,贴着山沟阴影走,静音通过,不要引发接触。杜绝一切暴露痕迹的可能。” “明白。” 三人齐齐颔首。 “保持间距,目视前方,不要乱看。”他头也不回,低声提醒,“山林演习最怕两样东西——乱探头、乱停步。暴露一次,直接出局。” 小队立刻变线,放弃直行渗透路线,顺着低洼山沟的背阴面缓慢横移。 山沟里杂草密、枝叶低,必须半弯腰前进。 细碎枝桠擦过迷彩袖口,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就在全队即将绕开暗哨警戒范围的一刻—— 斜上方坡地,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鞋底碾叶声。 有人动了。 不是远处的巡逻队,是就近潜伏的暗哨发 现了他们的痕迹。 赵明心头一紧,正要示意全队加速隐蔽。 下一秒,高砚暝脚步微顿。 她没有抬头,没有乱动,视线余光精准锁死坡上一处灌木丛的细微隆起。 那里的树叶阴影不对劲,有人刻意压平了枝叶轮廓,伪装得极漂亮,几乎骗过所有人。 但骗不过她的眼睛。 她极轻地抬手,一个极短、标准的静默手势:前方单点潜伏,无第二人。 赵明一愣,随即立刻会意。 他原本只以为是小组潜伏,没想到只是单人暗哨。 只要不是班组设防,他们就有机会彻底无声脱离。 “稳住,慢移,不要对视、不要对准、不要给对方开火契机。”赵明喉间低低吐出指令。 全队严格执行,沉默迁移,半点不急躁。 史大凡顺势微微卡位,挡住陆远半个身位,防止新兵下意识紧张抬头暴露。 陆远咬牙稳住呼吸,目光死死盯住脚下路线,强行压下心里那点初次遇敌的紧绷。 短短十几秒,全队彻底滑出暗哨警戒视野。 直到绕进另一侧密林阴影,听不到半点动静,所有人方才悄悄松了半口气。 赵明停下脚步,侧头看了眼三个新兵。 陆远额头微微冒汗,但是站姿稳、枪口稳、心态没崩。 史大凡神色如常,依旧松弛,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认真。 而高砚暝,气息从头到尾没乱过一丝。 刚刚那一瞬间的敌情捕捉、精准判断、无声示警,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参加对抗演习的新兵。 赵明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你怎么看出来的?” 高砚暝语气平淡,如实回答:“风阻不对,枝叶反光太均匀,是人工抚平的伪装。” 简单两句话,没有炫技,没有夸张。 全是最基础、最冷静、最精准的侦察细节。 赵明沉默两秒,轻轻点头。“继续推进。” 小队再度启程,深入红方腹地。 穿过这片山沟密林,前方视野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起伏的开阔林地。 按照地形图方位,这里已经彻底进入红方纵深侦察区域。 远处隐约能听见设备嗡鸣、人声低喊,还有断断续续的对讲机电流声。 红方的前沿指挥点位,近了。 高砚暝抬眼望向声源传来的方向。 穿过狭长的山沟密林,视野彻底打开。 眼前是一片坡度平缓的开阔林地,树木稀疏、地势偏高,正好压住整片山谷的进出口,是天然的制高点。 风从山谷穿堂而过,带着器械轻微的嗡鸣,越来越清晰。 赵明抬手示意全队就地卧倒。 四人顺势沉入低矮的野草丛里,伪装网轻轻搭在肩头,瞬间和山野色调融为一体。 “前方两百米,红方前沿临时指挥观察点。”赵明贴着地面压低声音,眼神锐利,“有岗哨、有值守设备、有有线通讯。我们的核心任务,就是测绘坐标、记录兵力、布防结构,不许靠近、不许突袭、不许主动接敌。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拿到情报,保全自身。” 这个时候的侦查渗透是没有实时回传和电子存档的,所有情报全靠手绘记录、实地标注,一旦图纸损毁、人员出局,所有侦查成果将会直接作废。 “明白。” 三人低声应下,各自迅速归位分工。 陆远往前匍匐半米,从袖袋摸出压缩地形图和铅笔,指腹快速比对山势、高差、方位角。 经过一个月的打磨,他早已不再僵硬刻板,视线扫一遍地势,脑子里的构图就自动成型,笔尖稳稳落纸,线条干脆利落。 史大凡侧身趴好,视线呈扇形铺开,包揽小队左右后侧三方盲区,全程静听、静观、静警戒。他脸上那点惯有的笑意彻底收干净,眉眼沉稳,时刻盯紧周遭动静,防备迂回巡逻、暗哨换岗,守住全队安全兜底。 高砚暝伏在最前,身体压得极低。 她没有急着看图纸,也没有急着记点位。 她视线平视前方,一寸寸扫过红方观察点的每一处细节。 帐篷搭建角度、外围沙袋堆砌层数、岗哨站位间距、器械摆放位置、人员走动频率…… 所有细微、旁人极易忽略的布防规律,全部清晰落进她眼里。 红方明显是老兵驻防,布防规整、警戒严密,轮换节奏稳且快,几乎没有漏洞。 风轻轻吹过草丛。 高砚暝的呼吸压得极浅、极稳,胸腔几乎没有起伏。 寻常新兵第一次抵近敌方指挥点位的时候,多少都会心跳加快、神经紧绷,哪怕刻意克制,指尖也会微微发僵。 就如同旁边同期的两个人,只有她,从头到尾松弛得过分。 这种潜伏、抵近、静默观察、身处敌眼皮下的博弈感,她太熟了。 比枯燥的训练场、冷清的图书室、日复一日重复的三点一线,熟上百倍。 “左侧双人固定岗,十分钟轮换一次。” “后方有流动巡逻组,循环路线五分钟一圈。” “帐外两台观测设备,持续开机,覆盖正面整片山谷。” 高砚暝轻声报出一串信息,语速平稳,没有起伏。 赵明心头微震。 他盯着看了半天,只摸清了大致岗哨位置,高砚暝短短几十秒,已经把轮换规律、设备覆盖、巡逻节奏全部摸透。 “陆远,记。”赵明立刻低声吩咐。 陆远笔尖飞速游走,坐标、距离、布防、轮换时差,一条条精准记录,图纸瞬间变得饱满详实。他眼神专注,没有一丝慌乱。 史大凡忽然低低提醒:“右侧巡逻组动了,往我们方向来了。” 话音落下,整片草丛瞬间死寂。 19. 第十七章 话音落下,整片草丛瞬间死寂。 四个人全部纹丝不动,连眼皮都轻轻垂下,彻底压掉人体轮廓动静。 三十米外,两名红方士兵挎着枪,踏着枯叶缓步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散开。 他们的视线扫过整片草丛、坡地、树林,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伪装到位、气息收敛、身形彻底融入地形。 巡逻组走远的瞬间,众人才悄悄松了口气。 赵明借着空档快速核对情报,越看越心惊。 他们这一组的测绘数据,甚至比连队很多老兵小队的还要完整、精准、细致,没有半点遗漏。 “足够了。”赵明低声道,“情报完整,可以回传。” 他们班组只有一台笨重的背负式电台,这个东西很容易被红方测向设备捕捉定位,所以敌后渗透全程必须无线电静默。 所有情报,只能依托手绘图纸。实地记忆,由他们这些侦察亲手带回主力阵地。 “即刻撤离制高点,撤回后方临时隐蔽区待命。暴露风险持续攀升,不可久留。” “是!” 山林风起,吹动草尖簌簌作响。 首轮敌后侦察圆满落地,可红蓝实兵博弈,才刚刚进入最白热化的阶段。 四人顺着背阴荒草一路低姿回撤,全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借着密林阴影的掩护,稳步远离红方制高点。 返程的路看似安稳,危机却早已悄然布下。 红方布防缜密,除了明面上的岗哨巡逻,林间还埋伏着多支机动猎杀小队,专门截杀敌后渗透的蓝军侦察兵,整片山林看似寂静,实则步步杀机。 小队撤出高危制高点一公里开外,即将抵达预设临时隐蔽区时,身侧幽深林地突然爆出一阵急促的枝叶响动,数道迷彩身影猛地从灌丛中窜出。 “发现蓝军渗透小队!” 红方士兵的低喝划破林间静谧,几乎同一瞬间,模拟枪声的空爆弹脆响接连炸开,红色标记烟雾瞬间在林间弥漫开来。 是红方机动猎杀队,提前预判了蓝军撤退路线,设下了伏击圈。 赵明反应也极为迅猛,常年的实战经验让他瞬间做出决断,厉声低吼:“遇伏!分散突围!陆远带图纸先走!我断后!” 话音未落,他已然侧身扑出,枪口对准袭来的红方小队精准点射,刻意暴露自身位置,死死拖住敌方主力,为三名新兵撕开突围缺口。 老式八一杠的空爆声响彻山林,硝烟混着草木尘土翻飞。 突发伏击来得太过猝不及防,陆远攥紧怀里的手绘图纸,心头一紧却不敢慌乱。 这份图纸是全队拼死测绘的核心情报,是蓝军此次演习的关键战果,绝不能落入红方手中。 他咬着牙转身,跟着史大凡、高砚暝往密林纵深突进,步伐飞快,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退路。 可红方伏击人数远超预判,分工明确,几人刚冲出十余米,两道侧方伏兵骤然合围,直接切断了撤退通路。 密集的红色烟雾弹在几人身侧炸开,模拟弹的冲击力扫过周身。 陆远一心护住图纸,来不及规避侧面袭来的火力封锁,数颗空爆弹精准覆盖他的站位。 一缕鲜红烟雾瞬间从他的作训服肩头喷涌而出,顺着风势散开。 演习判定规则直白严苛,被有效火力覆盖,即刻淘汰。 陆远脚步骤然顿住,握着图纸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满是不甘。 他低头看着肩头不散的红烟,彻底卸下了紧绷的作战姿态,默默将褶皱却完整无误的手绘地形图折叠整齐,塞给身侧最近的史大凡,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遗憾:“图纸你们守好,一定要带回去啊。” “嗯,你放心。”史大凡一把接过图纸揣进贴身胸口,眼神瞬间沉了下来,褪去了往日的活络松弛,只剩凛冽的凝重。 陆远抬手摘掉钢盔,按照演习规则原地蹲身,不再参与后续作战,正式退出本次实兵对抗。一名红方兜底警戒士兵立刻上前,对他做出出局登记。 前方的缠斗依旧惨烈。 赵明孤身一人对抗整支红方猎杀小队,凭借精湛的单兵作战技巧不断周旋、精准点射,死死拖住敌人,为仅剩的两名新兵争取突围时间。 可双拳难敌四手,红方老兵配合默契,攻防衔接无缝,火力层层压制、迂回包抄,彻底锁死了赵明的所有走位。 数秒后,交叉火力精准笼罩他的站位,大片红烟轰然炸开,将他的身影彻底包裹。 枪声骤停,林间硝烟缓缓飘散。 赵明挺直的脊背微微一僵,缓缓垂下手,放下了手中的八一杠。 作为断后者,他圆满完成了拖住敌军、掩护新兵突围的任务,代价,便是自身彻底出局。 他转头望向两名新兵突围的密林深处,看不到人影,却稍稍松了口气,低声呢喃:“活下去,带情报回去。” 至此,四人侦察小队,班长赵明、新兵陆远,双双淘汰出局。 喧嚣的交火声、密集的枪声渐渐被山林风声取代,方才混乱紧绷的林间再度陷入死寂。 整片红方腹地深山,渗透小队只剩下高砚暝与史大凡两人,隐于层层叠叠的枝叶暗影之中。 就算如此两人也没有半分慌乱,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便极致压低身形,借着参天林木与厚密灌丛的掩护,屏息敛气,一动不动,完美藏住了所有踪迹。 不远处,红方士兵的脚步声、交谈声清晰传来,正在清扫战场、确认出局人员,同时展开全域搜捕,绝不会放过任何一名漏网的蓝军侦察兵。 史大凡背靠粗糙的树干,胸口紧贴着珍贵的手绘情报图,呼吸压得极浅,眼底满是警惕。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的高砚暝,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低语:“班长、陆远都没了,现在就剩我们两个。” 高砚暝眼底依旧一片沉静,没有丝毫波澜。 她透过枝叶缝隙,冷静扫视外围所有红方兵力站位、搜捕路线与巡逻间距,快速在脑海里推演最优突围路线,声线平稳无波,带着极致的冷静:“我知道。” “情报在我们手里,就是全队最后的战果。”史大凡抿紧唇,眼神愈发坚定,“九八年没有电子备份,图纸丢了,这次渗透就彻底白费。我们得活着出去,把情报送回主力阵地。” 高砚暝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抵在枪身,目光锁定远处红方搜捕队伍的盲区,沉声道:“趁他们清扫战场、注意力集中在出局点位,立刻转移。” 漫无边际的陌生山林里,红蓝博弈仍在继续,所有的压力、所有的任务、所有的突围希望,尽数落在了高砚暝和史大凡身上。 风声萧瑟,暗影沉沉,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然默契达成共识。 绝境突围,携情报归营,是他们此刻唯一的使命。 高砚暝没有立刻动。 她伏在灌木丛的阴影里,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频率。 她的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将外围红方士兵的站位、巡逻路线、换防间隙一一收入眼底。 她在心里画了一张图,推演了三条可能的突围路线,又逐一排除了两条,只剩下最后一条——东北方向,两道巡逻线之间的时间差大约四十七秒,穿过去之后有一片低洼地,可以借着地形掩护快速脱离。 “东北方向。”她用气声说,“四十七秒窗口。” 史大凡没有多问,他知道高砚暝不会在任务里说没用的话。 他微微点头,把怀里的图纸又按紧了一些,身体已经调整到了起跑的预备姿态。 远处的红方士兵正在清扫战场,有人蹲在陆远面前做淘汰登记,有人检查赵明的装备,还有几个人散开呈扇形开始向密林深处推进。 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刚才交火的核心区域,暂时还没注意到侧翼那片静得异常的灌木丛。 “走。” 高砚暝的声音比风还轻,下一个字还没出口,她的身体已经动了——像一条蛇滑入阴影,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窜了出去。 史大凡紧随其后,脚步压得极低,落地时前脚掌先着地,重心压低,每一步都踩在高砚暝踩过的地方,力求把声音和痕迹降到最低。 四十七秒。 两道巡逻线之间的空隙。时间刚刚够。 他们穿过那片开阔地的时候,红方士兵正在背对这边检查赵明的装备,其中一个老兵忽然转头,目光擦过两人消失的那片灌木丛,停了一瞬。 “怎么了?”旁边的士兵问。 “……没事。好像有风。” 他转回头,继续检查装备。 高砚暝和史大凡已经滑进了低洼地。 地形凹陷下去,枯草和碎石形成天然的掩体,外面看不到这里,这里也看不到外面,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史大凡趴在地上,胸口贴着图纸,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滴下来,落在泥地里。 “四十七秒。”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不可思议,“你特么是掐着秒表在跑?” “记了一下他们的换防间隔。”高砚暝说。 她没有喘。 心跳也没有快太多。 她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这种节奏——高度紧张之后的快速冷却,像弹簧被压紧又松开,回到原来的状态只需要几秒。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泥,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追兵跟上来之后,才微微放松了一点肩背。 “图纸没事吧?” 史大凡拍了拍胸口:“贴着肉放的,在我倒之前它不会有事。” 高砚暝点了头头,不再多问。 她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远处的山脊线在暮色中变得模糊,树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夜快要来了。 他们 需要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更安全的藏身处,等夜色完全降下来之后再继续移动。 “先往西走,那边山势更陡,巡逻密度应该会低一些。”她说。 “你这眼神真利。”史大凡,笑了一声,想来是刚刚在制高点的时候看到的。 高砚暝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既然懂了就不用多费口舌。 他们从低洼地爬起来,沿着山脚的阴影线继续向西推进,红方搜捕队的声音渐渐远了,山林重新安静下来。 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有人在远处翻书页。 史大凡跟在她身后,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忽然低声开口说:“你说,咱们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高砚暝没有回头:“能。” “这么确定?” “演习而已。”她说,“又不是真的。” 史大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的也对。” 他们没有再说话,继续往前走了。 暮色从山脊那边漫过来,把整个山林染成深蓝。 两道身影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保持着稳定的速度,一前一后,始终没有拉开距离。 演习山林里暮色继续往下沉,林间的能见度在飞快降低。 脚下的碎石与枯枝被他们刻意避开,只拣长着厚层腐叶的地面落脚,尽可能不留下踩踏痕迹。西边山势果然如高砚暝判断的那样愈发陡峭,林木盘根错节,乱石成堆,红方大部队很难铺开扇形搜索,巡逻的喊话声、对讲机的电流杂音一点点被抛在身后。 史大凡嘴上笑过那一句,心底的紧绷却没完全卸下来。 怀里揣着这份至关重要的布防图纸,每多待一分钟,暴露的风险就往上涨一分。 他时不时侧耳分辨四周动静,手上已经悄悄把□□抽出来握在掌心,刀刃在昏暗中泛出冷淡淡的光。 “停。” 高砚暝猛地抬手,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 史大凡瞬间屏住呼吸,身体立刻贴向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整个人缩进阴影。 不远处的山道上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节奏规整,是巡逻小队。 两人距离那条山道不过三十多米,只要对方往侧面散开搜两步,立刻就能把他们揪出来。 空气仿佛凝固。 高砚暝半蹲下身,视线快速扫过周遭环境。 左侧是陡坡,往下滑就是杂乱的灌木丛,极易制造响动;右侧巨石后方空间狭小,藏两个人勉强够用,但一旦被抵到这里就等于无路可退。 对讲机滴滴的声响从巡逻兵那边隐约飘过来,正在汇报片区搜索情况。 “这边区域再往山上面扫一遍,指挥部命令,蓝老鼠们拿着图纸,还没能逃脱,务必找到人。” 史大凡后背一层薄汗,胳膊悄悄抵了抵高砚暝的胳膊,用口型说了两个字:“上山。” 高砚暝点头,他们都明白不能往下跑了,下坡容易滚落发出声响,只能顺着陡坡斜向上,钻进上方那片密集的矮松林。 她率先手脚并用,指尖扣住岩石缝隙,身体贴着坡面往上挪,每一次发力都控制住幅度,泥土小块簌簌往下落,都被她用手掌接住。 史大凡紧随其后,一手护着胸口的图纸,一手扒住树根,不敢有半分大意。 就在他们刚刚钻进矮松丛的下一秒,几名红方士兵已经走到他们方才停留的岩石边上。 手电筒光柱来回扫动,光斑在地面、石头上来回跳动。 “这里有新鲜脚印。”一名士兵蹲下身,指着地上浅浅的印记。 史大凡心脏猛地一缩。 “是往山下的,追!” 几个人脚步声匆匆朝着下坡方向冲了过去。 矮松林里,两个人伏在松针厚厚的地面,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史大凡额角的汗水滴落在松针上,无声地洇开。 “好家伙,差点直接送人头。”他压低声音,心有余悸。 高砚暝微微侧过头望向天边,最后一点天光已经彻底消融,真正的黑夜笼罩整片山林。 远处演习指挥部的方向,零星信号灯一闪一闪。 “不能继续赶路了。”她低声道,“夜里山地行军容易踩陷阱,红方夜间搜山力度只会更大,先找临时潜伏点,等到后半夜两点再动身。” 史大凡点点头,小心把匕首收回刀鞘,伸手摸了摸胸口,图纸还安安稳稳贴在内层作训服上。 “那潜伏点在哪?” 高砚暝抬眼望向斜上方,一处被巨石遮挡的岩缝,被松树树冠盖住入口,从山下很难发现。 “那边。” 夜色之中,两道身影借着树木掩护,悄无声息向着岩缝的方向移动。 山林风声沙沙,红方的搜捕还在整片山林里持续进行,而带着关键图纸的两个人,暂时消失在了黑夜的群山之间。 20. 第十八章 岩缝里的死寂熬了整整两个钟头。 山间夜风渐凉,搜山的脚步声、对讲机嘈杂声慢慢稀疏远去,红方大部队还在死守山下要道,反复排查下坡区域,全然没料到目标早已折返山上,藏在他们的防守盲区里。 高砚暝抬腕瞥了眼战术手表,荧光微光在黑暗里一闪即逝。 凌晨一点四十,距离约定突围时间只剩二十分钟。 “换岗。”她低声开口。 史大凡瞬间回神,眼底的倦意一扫而空,整个人立刻清醒过来。 他轻轻揉了揉发麻的手腕,小声回应:“没问题,外面情况稳吗?” “外围巡逻撤了,应该是收拢兵力驻守关键点。”高砚暝微微侧头,透过松枝的缝隙望向斜上方的山脊,眉头微蹙,“但山顶有微光,不像信号灯,大概率是营地灯火。” 两人不敢耽搁,先后起身,借着林木阴影的掩护,极致缓慢地挪动身形,顺着陡峭的坡面往上潜行。 夜风压过了他们细碎的动作声,满地松针厚实柔软,彻底杜绝了踩踏碎石的异响,成了最好的潜行掩护。 越靠近山顶,空气里的人声、器械磕碰声就越清晰。 史大凡屏住呼吸,拨开眼前低垂的枝桠,视线瞬间开阔,心头猛地一震。 “是红方赤锋营,前沿指挥营。”他低低开口。 高砚暝目光沉沉扫过营地布防,眸光锐利如刀,快速摸清所有破绽。 哨兵站位稀疏,夜间警戒重心全部压在山下来路,后背依托陡峭山势形成天然盲区,无人设防。 深夜值守的士兵身心疲惫,站姿松散,眼神涣散,警惕性早已降到整夜最低,正是突袭的最佳时机。 “干他们。”史大凡贴在她耳边轻声补充,唇角浅浅漾出一对小酒窝,和善的笑意底下,藏着毫不掩饰的锋芒与狠劲。 “不用硬突,无声清场。”她侧身压低身形,指尖利落摸出腰间两柄刀刃。 史大凡瞬间会意,眼底精光一闪,同样摸出贴身携带的战术短刃,指尖轻扣刃柄,动作利落无声:“分工走两翼?我清左侧暗哨和外围岗,你主突正面警戒位。” “稳妥为主,逐个拔除,不用留活口。” 高砚暝微微颔首,视线精准锁定营地两处关键警戒点,“对方全员疲惫,注意力集中在山下搜捕进度,我们借阴影贴位,一击制敌。” 此刻营地内的红方士兵全然不知死神已然悄然逼近。 有人低声抱怨山林夜色漆黑,搜山排查耗时费力、收效甚微; 有人靠着帐篷立柱松懈休整,持枪的手臂随意垂落,紧绷了整夜的神经彻底松弛; 沙盘旁的指挥员们全身心复盘围剿战术,商讨后续布防方案,整个营地看似戒备森严,实则外紧内松,漏洞百出。 夜风簌簌,掩盖了所有细微动静。 两道黑影顺着山脊阴影,如同暗夜掠行的猎豹,极致压低重心,分左右两路无声逼近营地。 高砚暝身形贴紧地面,借着帐篷阴影悄然滑至第一名哨兵身后。 那名哨兵正转头望向山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枪身,丝毫未察觉身后异动。 她手腕轻翻,以平整刃背精准抵住对方咽喉,气息压得极低,贴着耳畔轻语:“你挂了。” 话音落的瞬间,力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利落一扣一压。 那名红方哨兵身体骤然一僵,眼底仅存的警觉瞬间消散,大脑短暂失怔,直接不省人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无音无响,连衣角都未曾带起半分风声,干净得近乎诡异。 另一侧的史大凡同样干脆利落,风格凌厉却沉稳。 他侧身避开流动巡逻兵的视线盲区,紧贴岩壁静候两秒,精准卡在对方转身踱步、后背完全暴露的空档,骤然低姿欺近。 一手极速探出,精准扣住对方下颌,彻底封死所有发声可能,另一只手快准狠落在后颈要害,轻巧一压,精准制晕。 巡逻兵瞬间浑身脱力、双腿一软,史大凡手臂稳稳承接住下坠的身形,轻轻将人平放进松软的草丛之中,全程未发出半点异响。 两人对练几个月,也算是培养出了一点默契,无需眼神交流、无需手势沟通。 一左一右,交替推进,精准拔除营地所有外围警戒、暗哨与巡逻人员。 每一次近身贴位、每一次无声制敌都拿捏得极致精准,整片营地的外围预警体系,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被彻底拔除、悄然瘫痪。 外围警戒尽数清零,赤锋营核心指挥帐彻底暴露在两人眼前。 加厚迷彩帐篷撑起整片指挥核心,帐缝漏出昏黄微弱的战术灯光。 帐内,通讯兵正低头忙碌,不停操作设备同步山下搜山指令;几名军官围站在手绘沙盘旁,低声研讨、敲定新一轮封锁部署。 所有人尽数沉浸在战术推演与调度工作中,对身侧悄然笼罩的覆灭危机,一无所知。 高砚暝抬手比出静音突进的战术手势,两人身形同步一错,借着夜色与帐体阴影,悄无声息摸入帐篷死角。 最外侧的通讯兵是第一个被解决的目标。 史大凡脚步轻如鸿毛,贴身后瞬间锁腕制住其动作,然后拿出了浸着自制迷药的手帕,直接捂人嘴巴。 这小子在这种邪魔外道上是真的挺有天赋的,药效好的离谱。 第一次看到史大凡拿出这种东西的时候高砚暝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因为不只有迷药。 通讯兵指尖骤然僵住,屏幕光影还在跳动,人已然失去作战能力,软软瘫在了椅子上。 高砚暝则直奔指挥核心。 趁着几名军官低头研讨、视线聚焦沙盘的空档,她身形辗转穿梭,隐在灯影明暗交错的死角里,快得只剩一道利落残影。 她精准把控每一个时机,近身、制敌、失能,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落点分毫不差,每一次手起刀落都精准剥夺对方的反抗与指挥能力。 不过数息时间,围在沙盘旁的指挥员相继僵住、失力,一个个无声垂落身形,或瘫坐地面,或倚靠桌台,彻底丧失行动与指挥能力。 整场突袭,没有轰鸣巨响,没有兵刃交锋,没有挣扎呼救,更没有任何人来得及按下预警装置、发出求援信号。 夜风依旧沙沙拂过山林,帐外月色浓稠如墨,帐内战术微光温柔洒落,通讯设备滋滋的电流声持续低鸣,屏幕上的搜山轨迹清晰跳动。 可执掌整片山地攻防、统筹所有红方兵力的赤锋指挥营,数十名指挥、通讯、作战、警戒人员,已然全员静默失能。 喧嚣彻底湮灭,繁华转瞬死寂。 史大凡直起身,轻轻吐出口气,难掩眼底的意犹未尽的雀跃,无声对着高砚暝比了个完美的手势。 从头到尾零破绽、零声响、零预警,干净得近乎极致的一场无声奇袭,其实原本这种无声的玩法史大凡是不会的,他身手好归好,但这种直接往砂仁为目的的东西哪个正经武人会学呢? 这还是跟着高砚暝一起训练的时候高砚暝教的。 高砚暝收刃归鞘,目光冷静扫过整片沉寂的营地,神色沉稳无波,没有半分松懈,依旧保持着最高警惕:“红方前线指挥中枢彻底瘫痪,山下所有搜捕队伍失联失调度,阵型会立刻大乱,这是我们唯一的突围窗口期。” 她抬手果断示意下山,目光锁定山下无人设防的盲区缺口:“走,后半夜夜色最浓,对方防线彻底崩盘,趁乱突围,把核心图纸送回蓝方阵地。” 两人不再停留,借着漆黑夜色与山林树影的完美掩护,身形利落掠出营地,趁着红方围剿体系全盘崩塌的空档,揣着决胜核心图纸,冲破层层封锁,朝着山下安全区域极速突进。 夜风从身后灌来,带着山林深处草木烧灼后的余温。 高砚暝和史大凡沿着山脊线一路下切,压低身形,在树影与夜色之间穿行。 身后的红方营地没有传来任何追兵的动静——指挥中枢被端掉,所有通讯节点瘫痪,山下那些搜山队伍大概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家营区已经全军覆没了。 他们跑了将近四十分钟,直到脚下的地形从陡峭岩壁变成平缓坡地,周围的树木从密林变成疏林,空气里重新泛起那股熟悉的咸涩气息——海。 史大凡在一条干涸的溪沟边停下来,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抬头望了一眼远处黑沉沉的海面:“还有多远?” “三公里。”高砚暝低头看了一眼指北针,又确认了一下地形,“翻过前面那道坡,能看到蓝方防线的信号灯。” 史大凡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卷手绘图纸又按了按,直起身:“走。”最后三公里他们跑得很快。 脚下已经从松软的林地变成了碎石路,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发出细碎的声响,但在空旷的夜风里,这些声音很快就被吹散了。 坡顶越来越近,高砚暝率先翻上去,伏在坡沿上往下看——前方几百米处,一排低矮的野战掩体横在海岸线前面,掩体后方有几盏微弱的战术信号灯交替明灭,偶尔有哨兵走动,步伐整齐有序。 蓝军阵地。 她回头朝史大凡招了一下手。两人从坡上滑下去,朝着掩体方向快步接近。离阵地还有近百米的时候,哨位上传来一声短促有力的低喝:“站住!口令!” “蓝鹰归巢。”高砚暝回了一句——这是出发前约定的回营口令。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掩体后面探出一个人影,端着枪走近了几步,确认来人之后猛地回头朝后面喊了一声:“班长!人回来了!” 几分钟后,高砚暝和史大凡被带进了蓝方前指帐篷。 帐篷里灯光比红方那边亮得多,七八个人围着沙盘站着,连长张海东也在其中。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两人进来,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视线落在史大凡胸口露出的那卷图纸上,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史大凡把图纸从怀里抽出来,经过一夜汗水和尘土揉搓,边角已经起了毛,但纸面完整,所有标注清晰可辨。 他双手递过去,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铿锵有力:“报告连长,渗透侦察任务完成。手绘情报图,带回红方赤锋营防御部署、火力配置、指挥所位置及换防规律。红方前沿指挥营于凌晨两点全员失能,指挥链路中断,山下搜捕阵型已全面崩溃。” 帐篷里安静了两秒。张海东接过图纸,低头仔细看了一遍,目光在几处关键标注上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两个人,隔了一会儿才说:“你们俩干的?” “报告,回营地的时候被我们撞见了,我们就一起端掉了。”史大凡说小酒窝若隐若现,看着无辜极了。 张海东看着他们,听到他的话,脸上严肃的一下子破功了,隔空指了指两个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把图纸铺到沙盘旁边,开始快速重新部署防线。 当天凌晨四点,蓝军依托高砚暝和史大凡带回的精准情报,对红方失联失序的赤锋营实施反击,一举击穿红方整条封锁线。 天亮的时候,演习指挥部宣布结果——蓝军以渗透情报前置、精准突袭指挥中枢的战术路径,取得了本次对抗演习的胜利。 消息传回连队的时候,高砚暝和史大凡正坐在海堤上吃压缩饼干。 远处海面上有晨光正在漫上来,从灰蓝变成浅金,再变成一片明晃晃的亮。 史大凡嚼着饼干,含含糊糊地说:“你说,咱们这次能拿个什么奖?” 高砚暝想了想:“不知道。” “我猜至少有个嘉奖。”史大凡仰头灌了一口水,“毕竟图纸是咱们护回来的。” “嗯。” 过了几天,连队宣布了演习立功名单——两栖侦察连获集体三等功,高砚暝、史大凡因渗透侦察任务表现突出,各记个人三等功一次。 消息在营房里传开的时候,史大凡正在擦枪,听到之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还真拿了。” 高砚暝坐在对面擦自己的□□,听到之后没什么表情变化,她对这个一直没什么兴趣,不过想到有个奖励对以后狼牙选拔名额有帮助又觉得挺好的。 陆远从隔壁走过来,递给他们一人一瓶水,说了句:“恭喜。” “谢谢。”高砚暝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说。 陆远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嗯。” 史大凡一把勾住陆远的肩膀,笑嘻嘻地往前拽,赶紧接话”下回我们一起拿。“ ”嗯。“陆远点点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高砚暝走在后面半步,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作训服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海面很平,阳光铺在上面,像一片碎银子在晃。 荣誉拿到了,日子还得继续往前过。 他们还要在海边待上很久,还会有更多演习,更多考核,更多天亮前的集结和深夜里的潜伏。 但今天阳光不错。 海风也不错。 21. 第十九章 转眼,时间就过了一年。 这一年高砚暝过得也算是充实。 她与史大凡连同连队几名老兵,一同被推荐参加全军侦察兵集训,在集训队结识了不少有意思的人。 唯一的遗憾就是耿小壮依然在陆军指挥学院读书,没能见上一面。 期间高砚暝觉得最有趣的人,是夜老虎侦察连的一排排长陈国涛。 按照他的说法,他是从高中开始就准备特种兵选拔,想要当一个特种兵,结果这个家伙还有病,强直性脊柱炎。 要知道这病症很是凶险,一旦急性发作,极有可能直接导致瘫痪,结果这家伙倒好,愣是一声不吭的坚持训练,让人看不出端倪。 要不是高砚暝眼力实在太好,还真会让他给蒙混过去。 看在对方做梦都想进狼牙,他本身又很有能力的份上,高砚暝拉着史大凡给人治疗了,也算是给高大壮留住了一个人才。 陈国涛的病还处在早期,高砚暝凭借她的医术和念能力将人给治好了。 这件事情后来被陈国涛所在单位的领导也就是苗连长知道了,要知道陈国涛可是苗连最看好的特种兵苗子,他先是愤怒于陈国涛的隐瞒——这小子居然瞒着这么大的病硬撑了这么久——但知道治好了之后,就剩下对这个结果和高砚暝他们的感激了。 而苗连和高大壮又是一个战壕里扛过枪的战友,知道自家老友领养的孩子治好了他的兵立,更是专程去找高大壮登门致谢了。 消息层层报上去,加上史大凡在其中发挥了不少作用,自然引起了军区医院的注意。 高砚暝的治疗方案——准确来说是她把中医的早期干预方法和西医的康复训练结合起来的那个路子——被军区医院的专家们研究了一遍。 他们说这东西虽然还不能根治,但治愈率和控制率确实比原来的保守疗法高了很多,更关键的是,高砚暝经手的话是有可能根治的。 为此,高砚暝被记了一次个人二等功,史大凡作为助手也被记了一次个人三等功。 当然,除了陈国涛外还让高砚暝觉得挺有趣的人叫邓振华。 邓振华是高砚暝遇到的第二个嘴碎子,第一个当然是史大凡。 史大凡和邓振华的组合仿佛开启了什么了不得的开关,只要两个人凑到一起,那小嘴叭叭的就没停过。 高砚暝这样不爱说话的,在他们俩旁边坐着,耳朵都能被磨出茧子来。 但不得不承认,集训队的那两个月,让枯燥严苛的集训也确实因为这两个活宝,显得没那么难熬了。 时光辗转,万众期待的狼牙选拔,终于如期而至。 消息下来的那天,侦察连的气氛明显变了。 训练间隙,食堂里、宿舍里,到处都有人在低声讨论这件事——"你报名了吗?""听说淘汰率很高。""怕什么,来都来了。" 侦察连一大半的人都报了名,但名额只有十个。 为此,侦察连先来了一个小型考核——体能、射击、战术三项综合排名,前十名才有资格正式报名参加狼牙选拔。 高砚暝递交报名表时,班长赵明深深看了她一眼,但也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在报名表上盖下了印章。 史大凡紧跟其后也报了名,笑嘻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小悟空,这次真要去打大boss了。" 高砚暝将报名表仔细叠好,揣进口袋,淡淡开口:“你话太密了。” 名单公布那天,十个名字贴在连部门口的公告栏上。 高砚暝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毫不意外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史大凡在第七位。 她没有多停留,转身往医务室走。 她陆远的名字在第十三位。 这下这位和他们一起进入侦察连的新兵是没有缘分一起去狼牙选拔了,高砚暝看到他眼眶泛红,她看到史大凡搂住陆远的肩膀说着什么,她看了一眼,最终没说什么就走开了。 她最不擅长的就是这种场面。 等她加训得时候史大凡溜溜达达的跟过来了,看到她还在加训史大凡咧嘴笑了一下:“高手,还得是你,这个时候还能加训。” “没有什么不同的。”高砚暝说了与一年前一模一样的话。 “你都不激动吗?这可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我可是激动的一个晚上都没睡。”史大凡坐在高砚暝身旁,笑着说。 “没什么好激动的,这是注定的结果。”高砚暝看向他,认真的回答。 史大凡摸了摸后脑勺,他觉得高砚暝这个人真的是话题终结者,即使过了一年,他俩在连队里算是好搭档了也没能让高砚暝变得活泼一些。 “明天就要坐车去狼牙了,现在再练一次?”史大凡看着高砚暝发出邀请。 “来。”对于格斗邀请高砚暝从来不会拒绝。 切磋是以高砚暝掐住史大凡脖子结束的,史大凡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突然笑了。 他说,“还说不激动,这一年你明明克制了很多,今天出手又重了。” 高砚暝默了默,可能她真的有点想家了吧。 出发那天,晨曦刚满过营区的铁丝网,他们班的战士们将他们围城了一圈,这一次他们班只有他们两个选上了,其他人要不是没报名,要不是没能进入前十。 战友们纷纷上前道别,有人拍着史大凡的肩膀鼓劲:“到了狼牙别怂,好好闯!” 也有人望着高砚暝,复刻了新兵连战友们曾经的话:“在狼牙,继续卷翻所有人!” 陆远用力抱了抱史大凡,又轻轻拍了拍高砚暝的肩膀,眼眶通红,语气坚定:“我相信你们一定能选上特种兵。等着我,明年我一定会追上你们!” 史大凡回抱他一下,高砚暝也生疏的拍了拍陆远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连长和指导员也都亲自来送行了,连长逐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突然开口:“小高啊,你真的不考虑留下吗?我们也快要组建自己的特种部队了。” 其实海军也在筹备组建自己的特种部队来着,名字都想好了叫蛟龙突击队。 “谢谢连长,我想回家。”高砚暝认真的看着连长,回答。 指导员无奈轻叹一声,半认真半玩笑道:“唉,你这孩子思想觉悟还是不够,这里也是你的家啊。有空常回来看看。” 其实他和张海东过了这一年也算是明白当时何志军为什么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说想让她和男兵一起训练了。 但很可惜,那份欲言又止的嘱托他们没能做到。 高砚暝和史大凡并肩站着,身后是选拔出来的几名精兵,他们也和各自的战友们道万别了,迎着全连战士依依不舍的目光,他们齐刷刷的敬了个军礼,转身踏上运兵卡车,朝着狼牙特训基地的方向驶去。 ——————分割线—————— 狼牙基地属于高度保密单位,车队并未直达目的地,中途统一换乘专用车辆。几经辗转,高砚暝与史大凡同乘一辆闷罐卡车,和原连队的战友彻底分开。 通往狼牙特种大队驻地的山路崎岖不平,一辆辆闷罐卡车在尘土飞扬中颠倒前行,车厢里挤满了来自军区各个单位的精兵强将。 汽车班的司机丝毫没有顾忌后面战友们的感受,要知道对他们来说:”菜会颠,猪会跑,战友们会自己抓好。“ 即使是被颠下去也没事,因为他们会自己追上来爬回车。 沿途不断有新兵登车,高砚暝与史大凡身上的蓝白迷彩,搭配手臂上鲜明的卫生员标识,在清一色的陆军制服中格外扎眼,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车里的战士们正在打量着彼此,形成了微妙的对峙。 有人率先打破了沉默,大家就陆陆续续的开始了自我介绍,只有高砚暝直接闭眼,不太想说话。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高砚暝身上,史大凡立刻笑着打圆场:“各位别介意,她叫高砚暝,我同班战友,有点晕车,没坐过这么颠的车。” 高砚暝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随即再次闭眼,算是默认了史大凡的说法。 车里的战士们表情微妙,谁都能感受得到这是一句敷衍至极的托词。 就在这尴尬的氛围中,卡车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 “砰!砰!砰——!” 紧接着就听见几声爆炸声。 整个车厢的人都想滚地葫芦一样东倒西歪,骂声开始此起彼伏。 高砚暝迅速反应过来,瞬间睁眼,这是要到地方了,她赶紧拉住了史大凡,喊了一声:“背上背囊,下车。” 众人瞬间回过神,迎着接连不断的爆炸声,纷纷纵身跳下车厢。 落地瞬间,高砚暝瞥见前方车辆的队员也在快速下车,风中隐约传来陈国涛的喊声:“甩掉背囊!” 高砚暝拉着史大凡来到了一片背坡,紧张的注视着前方 。 “怎么样?打上去?”史大凡压低嗓子说。 高砚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过去,“你打不过。” 史大凡有些惊讶的看向高砚暝,这是他第一次从高砚暝口中说出这种话,要知道无论什么时候高砚暝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神态。 “一会儿分开跑,你别跟着,自己保重。”高砚暝难得的多说了几句,因为她知道她是他们重点关注对象。 话音未落,一阵密集的“咻咻”声划破空气,是从远处的林子传来的。 几十个黑点抛射出一条条弧线,精准的朝着他们这边砸了过来。 高砚暝眯了眯眼睛,“这是□□,准备防毒面具吧。” “不是手雷吗?”史大凡一边掏防毒面具一边问。 “这是以手雷外观改造的,他们一直都挺会玩儿。”高砚暝在狼牙那是在舒适区,况且这次的选拔是一中队负责,老大是高大壮,他们什么样她能不知道吗? “走,往丛林里跑,别跟着我。”高砚暝再次强调了一次,就趁着烟雾升起,视线被阻时拔腿就跑。 史大凡紧追其后,但也很听话的没和高砚暝选择一条路。 此时对面扩音喇叭里也传来了声音,高砚暝听出来是土狼的声音:“最先被抓到的十个,马上淘汰,祝你们好运!” 冲入林间的瞬间,高砚暝回头扫了一眼。 □□的烟雾正在扩散,浓白的雾气里人影绰绰,有人在跑,有人在卧倒,有人被呛得弯着腰咳嗽。 她收回视线,压低了重心,身形紧绷如蛰伏的野兽,贴着林子的边缘快速移动。 这个林子她是第一次来,但是所有的林子在她这里都是一样的,林子才是她最熟悉的战场。 她听到身后追来的脚步声不止一个,其中一个是她很熟悉的脚步声,应该是土狼冉峰。 事实也是如此,当他们远远的看到高砚暝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牙酸。 “野狼,你要亲自去吗?”灰狼用下巴指了指高砚暝的方向,开口。 “算了,你跟着我去追另一个。土狼你们去吧,多带点人。”高大壮目光沉沉的锁定拿到熟悉的身影,最终如此说。 “这完蛋玩意儿,走吧,我带十个人。你们都带渔网吧,这个太难了。”土狼面无表情的脸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于是高砚暝算是迎来了最火热的欢迎仪式。 她不知道他们的谈话,但是用脚想都知道她是被针对的那个,于是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跑,伏低身体,身形灵巧,在密林间飞速穿梭。 而另一边的史大凡早早的就找了大树爬了上去,目光瞟着远处乱作一团的场面,又看了看已经没了影的高砚暝,小酒窝又露了出来,嘴里还自言自语:“嘿嘿,没人了吧?” 突然,背后传来了一声“有”字。 吓得史大凡差点从树上掉下来,他赶忙转头,只见一名穿着06式猎人迷彩的特种兵已经举枪瞄准了自己。 “嘿嘿,班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一直保持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那红色的十字和蓝色的迷彩,八百米外都能看到,下来,下来,菜鸟。” 他的枪口始终没挪开半分,史大凡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想着等会儿该怎么应付。 他保持着憨憨的笑容,以一种非常滑稽的姿势从树上掉了下来,嘴里还念叨着:“嘿嘿,班长,你看这树,它好上不好下啊。” 看着史大凡这笨拙的姿势,老兵警惕心稍微松动了一点,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问了一句:“你是海军陆战队两栖侦察连的吗?你们那边的大海真的格外波澜壮阔吗?”,话里是藏不住的好奇和努力压抑的憋笑声。 史大凡被这话问的一头雾水,但面上始终维持着憨笑,嘴上开始胡说八道:“班长,你看我就是个卫生员儿,一直蹲守在卫生队呢,都没怎么看过大海来着。” “唉,你这样的是怎么通过考核的?”他无语的看着史大凡,将一副手铐丢了过去,接着说:“你自己铐上吧,瞧你这熊样。” “嘿嘿,我这不是考核的时候一不小心劲儿使大了,我们班长就让我来参加选拔了,嘿嘿。”史大凡一边说着,还一边拿着手铐不断在手腕上比划,但是这手铐怎么都铐不上,他一脸无辜的看着这位特种兵说:“唉,班长,我没用过这个,你看是这样吗?这也铐不上啊。” 22. 第二十章 老兵将枪收了起来,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树下磨磨蹭蹭的史大凡,眉头挑了挑。 “少给我耍花样,菜鸟。手铐两根带子对齐,卡扣一按就锁死了,还要我手把手教你?” 史大凡眨了眨眼,脸上憨厚的笑意半分没减,手指依旧慢悠悠地摆弄着手铐,故意将两个环扣错开,指尖装出笨拙打滑的模样。 “哎呀班长,真不行,我这手平日里只会拿注射器、绷带,器械玩不转啊。要不……您下来示范示范?” 树上落下的碎叶飘到老兵肩头,他心里那点因为对方傻乎乎模样放下的警惕,一瞬间又提了起来。 干狼牙这么久,什么样装疯卖傻的新兵他没见过?这次这个居然连手铐都不会用?这就不是傻,是玩心眼子。 “别跟我扯这些花招。”老兵往前踏出一步,枪口重新对上,“立刻自己铐上,不要逼我上去给你上手。狼牙选拔的第一条规矩,服从。” “那您给我扣上吗。”史大凡憨憨的笑了一下,迈步走向老兵。 老兵将信将疑的任他走进,这表情又让老兵迷惑了一瞬,史大凡瞬间找出了破绽,史大凡脸上那副人畜无害的憨笑骤然一收。 方才还慢吞吞拿着手铐的双手猛地发力,金属手铐顺着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冲着老兵握枪的手腕甩了过去。 老兵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后撤抬枪,可史大凡比他更快,他的膝盖直接猛撞老兵小腿内侧,让人闷哼跪地,旋即人影已经如鹞子般翻至人家的背后,反拧左臂,手铐“咔哒”锁死脖颈,再抄起他的步、枪横卡腋下,彻底封死了所有挣扎角度。 这手铐玩的溜溜的,和刚刚那个笨拙的样子判若两人。 史大凡把他压在身下,凑到老兵耳边,又挂上了那副熟悉的笑嘻嘻的表情,声音压低:“嘿嘿,班长,我就是这么通过考核的。” 老兵又气又惊,奋力挣扎,胸腔里低吼:“你小子!啊!笑面虎!” 做完这一切,他飞快捡起对方丢下的水壶和一小块压缩饼干揣进自己背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迅速跑远了。 “海狼,我失手了。”他垂头丧气的对着通讯器说。 高砚暝不知道史大凡这扮猪吃老虎的操作,她正全力逃跑,这时候听到了前方的动静,立马藏在树后,那边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求饶声。 “班长,给我一次机会,你......哎呀,你别拉我了。” “哎呀,我来一趟不容易,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想当兵王!” 她看到有一个兵整被两名特种兵拖着往前走,撒泼打滚的样子,看着挺搞笑的。 这时候集训时候见过的郑三炮突然从密不透风的草丛里窜了出来,动作快的像一道影子。 他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右腿带着破风的锐响,凌空踹出,正好蹬在最前头那名特种兵身上。 后者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撞翻的沙袋一般向后踉跄着甩了出去。 不等旁边的同伴举枪,郑三炮左脚顺势落地,腰身猛地一沉,右腿贴着地皮横扫而出,扫堂腿带起的草屑混着泥点飞贱,这人重心瞬间失衡,惨叫着仰天摔倒。 之后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倒地的两个人,伸手将地上的兵拉起,低喝一声“快走。” 这个俩人她没见过,估计是一中队这一年新进来的战士,她记好他们的样子,想着回去就和老高说一说,让他俩回炉。 就在郑三炮拉着人要逃跑的瞬间,一道裹挟着雷霆之势的劲风猛的砸了过来。 郑三炮只来得及测过半个身子,就被一只沉重的军靴狠狠地踩在胸口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压趴了下去。 他抬头怒目圆睁,只见应该在她身后的土狼不知道什么时候绕道了她前面,先打趴下了两个人,那张黝黑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踩在郑三炮的脚像是焊死的秤砣,纹丝不动。 “出来吧。”他看也不看脚下怒瞪的郑三炮,只是示意被郑三炮打趴下的俩人,将人捆了,他自己则望向高砚暝藏身的地方,面无表情的开口。 郑三炮和那个想当兵王的小兵已经被人捆的结结实实的了,听到这话他俩也忘了挣扎,一起看向了土狼看的方向,同样感觉好奇又惊讶的还有被郑三炮打了一顿的两位特种兵。 “哟。”高砚暝现身,抬了抬手,打了一个招呼。 随着她的现身她的前后左右也突然冒出来了9个人,让这个原本四个人的剧里突然多出来了十个观众。 “啊,你是高砚暝。”被捆在一边的郑三炮瞪大双眼,再看看这个阵仗,着实是没想到的样子。 “哇。”另一个被捆的兵也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大海波澜壮阔吗?”土狼面无表情的脸突然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开口。 “ma~挺好的。你们这就有点过分了。”高砚暝左看右看,有点苦恼的说,“啊,好久不见老炮。”她还不忘对老炮打了一个招呼。 老炮站在土狼侧后方,被点名之后嘴角抽了一下,没敢接话。 土狼侧头瞥了她一眼,戏谑的开口,“哟,还是认识的。” “还打不打了?”高砚暝耸肩,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了土狼。 “翅膀硬了。来,今天就让你乖乖回去当医生。”土狼冷笑一下。 说实话他们026的人都不太愿意这个小家伙跑来当兵,除了高砚暝实在是杀性太重以外,身为长辈看着小姑娘天天吃苦,还要直面危险也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 当年那个野狼从地窖里揪出来的小野兽如今好不容易人模人样了,他们还是想着多护她几年。 无关小姑娘愿不愿意吃这个苦,他们就是舍不得,这是他们当长辈的私心。 高砚暝看着土狼那张黝黑的脸上毫不掩饰的"你今天别想好过"的表情,又扫了一圈周围十一个已经拉开架势的特种兵,突然说:“唉,这俩记得要回炉哟~” 土狼和被点名的两个人懵了一下,高砚暝趁机一个战术打滚跑到了郑三炮身后,直接打晕了看管他的兵,掏出匕首将绳子瞬间斩断,“帮我顶一下。” 她对着也被她这一手操作懵了一下的郑三炮说,又给旁边同样看守人员来了一下,又用同样的方法给另一个被绑着的兵斩断了绳子。 “他俩真该回炉了。”土狼有点郁闷的看向已经被打晕的俩人,对身边一起来的战友吐槽,不过语气里却带着一点骄傲。 听着他吐槽的人木狼,也是一中队的,他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吐槽,‘你听听你这骄傲的样子。’不过也没说出来,谁让他也觉得小姑娘成长成现在这样感到很骄傲呢。 高砚暝不管土狼他们复杂的心情,背靠背站成了三角阵型“你还能打吗?“她问郑三炮。 郑三炮活动了一下被捆麻了的肩膀,闷声说:"能。不过对面十一个。" ”我知道,所以你俩只要能给我防一下偷袭的就行。“高砚暝扭了扭脖子,直接冲着土狼踹了过去。 这里土狼是她最熟悉的也是最难缠的。 以前在026的时候高砚暝的格斗训练基本都是土狼陪她打的,他们之间可太熟悉了。 看到高砚暝冲过来土狼也迎了过来,但不是只有他一个,其他人也没有看着,纷纷冲着他们三个攻了过来。 高砚暝的脚踹到土狼面前的时候,土狼侧身避开了,手臂顺势一格,把她的力道卸掉了大半。 高砚暝落地之后没有停顿,脚掌一拧,换了个角度又是一记鞭腿——土狼认得这套路,这是她以前在026经常用的组合,先虚后实,第二下才是真正发力的。 他没有退,反而往前顶了半步,伸手去抓她的小腿。 高砚暝的腿在半空中硬生生收了回来,脚落地之后整个人矮了半截,一记肘击冲着土狼的肋下捣了过去。 土狼抬手挡住了,但被力道带着往旁边偏了一步。 这时候她的左右两边也各自迎来了一击重拳和大力沉的横扫腿,高砚暝往后压了压身子恰到好处的避开了攻击,但是又迎面迎来了凌厉的肘击,是奔着她的太阳穴来的。 知道这一击避不开高砚暝直接抬胳膊,硬吃了这一击,瞬间贴近人,用蛮力压向了袭击者的脖子,直接让他失去了反抗能力。 旁边的战局也在快速变化。 郑三炮被三个人围住了,他打得不算轻松,但拳路硬朗扎实,一时半会儿也倒不下去。 另一个兵已经被打翻在地了,小伙子直接抱住了人家的大腿,不管旁边的拳打脚踢,就是认死理,不放手,嘴里还在念叨:“至少我能拖住你不让你过去"。 高砚暝对他有点刮目相看,但也没空管那边,现在已经没了一个战力,现在只能和郑三炮守望相助了。 他俩现在是背靠背迎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拳打脚踢。 这时候郑三炮被人用一记扫堂腿掀翻在地,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被人踩在脚下,而高砚暝迎来了来自土狼的膝盖攻击,高砚暝用两支手挡了一下,但后背被人重击了。 高砚暝生吃了这一脚,直接无视其他人的攻击,将目标定在了土狼身上,其他人的攻击虽然疼,但不会让她失去行动能力,她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抓住土狼。 俩人又过了几招,土狼忽然收了手,往后退了半步,高砚暝正一脚扫过去,看到他的动作硬生生收住了力道,脚尖堪堪停在土狼膝盖前面两寸的位置。 土狼低头看了看她那只悬在半空的脚,又抬眼看了看她,挥手,示意其他人都先停一停。 “可以,还知道收力了。”土狼扯了扯嘴角,只有他们这些熟悉的人才知道土狼是真的很欣慰。 “不过,该结束了。”话音刚落四面八方开始往高砚暝攻击,但是这次不是拳打脚踢,而是直接拿出了捕捉网发射器,纷纷射向了高砚暝。 高砚暝双眼瞪大, 实在没想到一向老实的土狼居然会玩这一手。 高砚暝没有再往后跑,直接撞进了土狼的怀里,想着要被抓也要和土狼一起被抓,“唔......” 高砚暝轻哼一声,瞬间单膝跪地,只见土狼不知道什么拿出了电击器,趁她靠过来直接往她身上招呼。 “都说了,想让你滚回去当医生,我们是认真的。”随着一个网接着一个网覆盖高砚暝,土狼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 高砚暝单膝跪在地上,身体被电击的余韵搅得发麻,几层网从不同方向罩下来,把她牢牢裹住。 她想动,但肌肉不听使唤,只能勉强抬起头看着土狼,这个时候她就挺怀念曾经在揍敌客蹭课的日子,前世的身体可不会因为这点就电流就趴下去。 ‘还是得练’高砚暝心想。 土狼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双黝黑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反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沉。 他蹲下来,跟她平视,伸手把搭在她脸上的网线拨开了一些。 “你运气挺好,野狼说已经抓到十个了,你们勉强算是过了第一关,但是你得明白,我们对他们严格,可是对你会更严苛。” 高砚暝撇嘴,身体慢慢缓过来了,还是想跑,现在这样真的挺没面子的。 “不要动,否则是四个人了。”土狼看到她的动作,在她前面比划了四的手势,高砚暝明白,如果现在跑接下来026全员都会过来。 “啧。土狼你浓眉大眼的,没想到这么奸诈。”高砚暝不开心极了。 “你看,到了熟悉的地方,看到了熟悉的人,你也放松警惕了,否则能这么快就被抓到吗?我们认真了,可是你还在玩闹,真的想要留下来,你得拼了命才可以啊。”土狼隔着网兜摸了摸高砚暝的头,如同小时候那样。 高砚暝愣了一下,的确,她现在完全是回家后看到熟人的轻松,在森林里就这么被抓是她最不该犯的错误。 “收队。”土狼看到她不说话了才对一起过来的战士下令。 战士们走过来,重新给郑三炮和小兵绑的结实,当然,这一次高砚暝也没能逃掉被绑的命运,捆她的人是火鸟,火鸟当年差点退役,但是还是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去复健,重新回了一中队。 “怎么样?十个人陪着你玩儿,开心吧?”他一如既往的喜欢笑,但今天的话却不那么中听, 高砚暝翻了个白眼,直接不理他了。 他们三个被搬进车上,土狼开的车,其他人都纷纷跑进了森林,想来还要去抓其他菜鸟。 “唉,班长,你们认识啊?” 车厢陷入了安静中,小兵偷偷摸摸的凑到郑三炮身边,偷感十足的看着高砚暝,对郑三炮问。 “唉,对,这个我也好奇呢。”听到话的土狼也跟着开口。 “嘿嘿,嘿嘿。”小兵傻笑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黑脸教官会插嘴,尴尬极了。 “在全军区侦察兵集训的时候见过。”高砚暝回答。 郑三炮一直是看看高砚暝又看看土狼,没有说话,听到高砚暝开口又重新看向了高砚暝:“唉,小高,原来你会说长句啊。” 其实郑三炮有很多话想说,也很好奇高砚暝的身份,想知道他们的关系,但又想想他是想当特种兵的,又不是八卦小报的记者,关于高砚暝和土狼之间的氛围和谈话其实也没有知道的必要,所以才说了这一句。 土狼用后视镜瞥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一下,没再开口。 “我又不是哑巴。”高砚暝没好气的对郑三炮说。 “我们一直以为你是个机器人呢。”郑三炮笑的眉眼弯弯,让那张原本严肃的脸变得十分生动活泼。 高砚暝没再说话,整个车厢再次陷入了沉默,连小兵都没再开口说话了,不过气氛却比刚开始轻松了许多。 车子缓缓行驶到了集合点,他们看到已经有十个人被单独放到一边,另一边蹲着好些人,看来是这次被抓回来的参训人员。 “你们怎么这样了?”被扔进人堆的时候他们身上的绑带都没有被解开,正凑在一起聊天的邓振华和史大凡看见了他们三个着别出心裁的造型直接笑的露出了牙花子。 “快别聊了,先给我们解绑。”郑三炮挪动着身体,没好气的说。 “唉,小悟空,你这回像是被压在了五指山一样。”史大凡一边给被绑成毛毛虫的高砚暝解绑,一边乐颠颠的说着。 “啧。”高砚暝轻啧了一声,突然开口,“怎么这么快被抓的?” 她清楚这家伙的实力,现在这个捉捕力道,这家伙真能挺到最后。 “唉,我这个真的是非战之罪。”说着他叭叭叭自己是怎么英勇神武干掉三个人,怎么履行自己卫生员的职责。 “唉,卫生员,你少吹牛了。”已经给郑三炮解决了绑绳的邓振华一听史大凡的话又立马凑了过来,两个活宝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吵嘴。 23. 第二十一章 狼牙特种大队选拔营地的集合点上,尘土飞扬。 几十个被抓回来的战士们正以一个机器标准的姿势的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极了一群斗败了的公鸡。 汗水、泥土和催泪瓦斯留下的痕迹在他们脸上交织成一副狼狈的画卷。 高砚暝蹲在这群人堆里,却晃眼的过分,让高大壮有些郁闷的摸了摸脑壳。 她可管不着高大壮的心情,正左看右看,除了和她一起被抓过来的郑三炮,陈喜娃——路上他自己介绍过——,还有已经凑过来的史大凡和邓振华以外还见到了满脸写着不岔的陈国涛。 “唉,你们都在啊?”高砚暝看到一个男人凑到了邓振华身边,是强晓伟,也是在全军区侦察兵集训的地方认识的。 高砚暝疑惑的看了看周围,很好奇耿小壮为什么不在。 “你找什么呢?”史大凡看她东张西望的,像是在找人就问出了口。 还没等她回答,高大壮就背着手,嚼着不知道哪儿找来的草,站到了队伍前面。 他环视一周,最后将目光对准了站在一旁的十个人身上。 高大壮吐掉草,缓缓开口:“你们摘下自己的头盔,放在国旗上面,可以走了。” 听到这话,为首的兵用愤怒又不解的眼神看向高大壮,并质问道:“为什么我们要摘下头盔?头盔是我们装备,是连队发给我们的。我们不摘。” “你的连队不会因为这个处罚你们的,你会领到新的头盔。摘下头盔,意味着,你们已经被淘汰了。”高大壮还算有耐心的说着。 “我不服,为什么我们被淘汰了?”这位战士十分不服气的说。 “因为你们先被抓到了。”高大壮淡淡的回答。 “那是我们运气不好。我们绝对不是最差的。”他的语气里甚至都带上了哽咽。 “战场上能够生存下来的都是运气好的,这不是理由。摘下头盔,这是命令。”高大壮大喊。 那个兵愤怒的摘下了头盔,声音里充满着不甘。 高大壮给已经摘下头盔的士兵们敬了一个礼,开口:“淘汰你们,并不是因为你们是弱者,是因为注定要有人在这个被淘汰。你们确实是运气不好,但是战争不会给军人解释的机会,祝你们好运。明年有机会再见。” 淘汰的人走了,高大壮缓缓走了几步,他的军靴踩在沙土地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头上。 他撇过了高砚暝,两人对视了一眼,高砚暝没有移开视线,倒是让高大壮先转过了头。 他坐到了军车车头上,将帽子扔进了车子里,看向蹲着的士兵们,开口:“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就是阎王殿。你们就是来报到的小鬼,这里的天空、草地、空气、阳光,包括你们都属于我管。你们在这里没有军衔、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菜鸟。你们一定会后悔来这个地方受这个洋罪。这个选择会让你们生不如死,因为这里就是人间地狱。如果你不后悔,那就是我的错。” 他声音拔高,用轻蔑的语气,接着说:“但是你们给我记着,我是不会犯错的。” 高大壮指了指站在旁边的灰狼马达,开口“他是灰狼,你们的顶头上司。” 他又看向蹲着的小菜鸟们,大吼:“这群菜鸟坐在地方太舒服了。” 听到这话土狼立马走了过来,像是赶羊一样,将所有人叫起,战士们被这一顿下马威整得一头雾水,心里惴惴,像是听话的鹌鹑一样,乖乖的站了起来。 “灰狼。” “到。”马达听令,立刻回答。 “检查他们的背囊,所有不属于军队的东西全部丢掉。” “是。”灰狼立马应声,走向了排在一起的背囊处,开始检查。 高砚暝看着灰狼翻背囊,又看了看还在那喋喋不休的喷洒毒液的高大壮,再看看旁边就跟小鹌鹑一样的士兵,白眼都快要翻上天了。 这就是她为什么管高大壮叫‘老高’的原因了,小时候她还是很乐意管他叫哥的,谁让那个时候的高大壮又帅又温柔体贴? 后来她跟着他们一起训练了以后这家伙就跟换了个芯似的,一天天不说人话,让高砚暝气的不愿意叫哥了,于是被迁怒的其他人也从此失去了原本挺甜的称呼,统一变成了老X。 对此耿辉和何志军都挺有话说,让高大壮多跑了好几十公里。 这时候灰狼走到了高砚暝的背包前,他其实知道高砚暝的背包应该没什么东西,毕竟这孩子是跟着他们长大的,比谁都懂这里的规矩。 结果在这最不该有意外的地方有了个意外,灰狼在里面看到了好几本漫画书,《全职猎人》。 灰狼懵懵的看向了高砚暝,高砚暝目不斜视,装作没看到。 “回答我,你们是为什么要来到这里?”高砚暝听到高大壮大吼着问。 “报告!我们是为了成为夏国陆军特种兵。”陈国涛大声喊,声音都有些劈叉了。 “夏国陆军特种兵是什么,你们知道吗?”听到陈国涛的话高大壮的冷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笑容,他看着他们问。 “夏国陆军特种兵是来自地狱的勇士,你们配吗?”他再次怒吼一声,还用脚提了几个背囊。 这个时候灰狼还刚好拎着漫画书走到了另一边,被眼尖的高大壮看到了。 他立马走过去,一把夺了过来,看着漫画书,怒吼:“居然还有这种东西,我刚刚说什么了?没有娱乐!没有娱乐!没有娱乐!!瞧你们这点出息,就差带尿不湿和奶嘴了。” 灰狼偷偷瞅了一眼高大壮,眼看人要扔书了,赶紧跑过去,用最低的音量,开口:“小丫头的。” 高大壮瞬间停住了动作,看向了高砚暝,高砚暝也直愣愣的看着高大壮,高大壮觉得有点尴尬,又开始踢别人的背囊了,还踢出来了一本《兵王》。 他又开始骂骂咧咧,开口:“灰狼。” “到。” “好了没?” “好了。”灰狼看着一个姑娘的照片,转头看向了背囊的主人,这人叫庄焱,骗了高大壮两百块钱的新兵,那人尴尬又害怕的看向了灰狼,灰狼朝他笑了笑,也就将照片放了回去。 他一边放一边开口:“好了好了。” 高大壮听闻,大吼:“武装越野十公里。出发。” “报告。”陈国涛又开口了。 “说。”高大壮看了过去。 “我们坐了四个小时的车,你应该允许我们喝口水,撒泡尿。”陈国涛喊。 高砚暝听完就轻笑了起来,让旁边的史大凡和邓振华都看了过来,但又不敢开口问。 “现在是十二公里。”高大壮直接说。 “为什么?”陈国涛怒吼。 “因为你们没提出一个问题就多加两公里,现在是十六公里,那个兵,我看见你笑了。”高大壮回答完陈国涛的话,又指着高砚暝大吼。 啧,高砚暝轻啧了一声,她知道这家伙就是在找茬,今天估计不会少于20公里了。 “出发!”高大壮大吼。 一直站在旁边的土狼拿起枪开始往天上突突,也不给菜鸟们反应时间,大喊着:“新娘子上娇是吧?快点。” “报告。”灰狼突然开口。 “说。” “缺少一个人,我去找。”灰狼说,他们都知道少了的人是耿小壮。 “不用了,压过来吧。”高大壮随手指了指站在一边,穿着老特衣服的兵,显然是早发现了。 耿小壮脱下了帽子,被两个老鸟压到了高大壮面前,拽拽的看着高大壮。 “这哥们儿够牛的。”强晓伟笑着说。 “很好,很强大。”邓振华在旁边附和。 “嘿嘿,又是一个小悟空。”史大凡也在说。 “你还挺会玩啊,我的人呢。”高大壮看着他这模样,冷笑,开口。 “报告,东南方向三公里,一个草窝里。”耿小壮带着点小得意,说。 高大壮用枪托抵住耿小壮的下巴,问:“你的姓名,单位,军衔。” “报告,耿继辉,学员,82集团军329师601侦察连。”耿小壮人如其名的耿直的回答。 高大壮用眼神撇向他,眼里带着怒气,冷笑,用枪托直接往耿小壮的肚子上招呼了一下,才淡淡的开口:“由于你的愚蠢你们现在是25公里。出发。” 他拿着枪往天上“突突突”了好几下,大吼。 耿小壮一脸懵的被扔进了队伍,高砚暝也无语的看向了还有点懵的耿小壮。 刚刚老高都说了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名字叫菜鸟,而他们这些来集训的都是他的俘虏,结果这家伙倒好,直接将自己的信息全都爆出来了,他不挨打谁挨打? 耿小壮这时候也跑到了高砚暝身边,打了个招呼:“大海波澜壮阔吗?” 史大凡听到这话突然想起来被他阴了一手的老鸟,好像也问过他这个问题,同样想到的还有郑三炮,他也想起来土狼对高砚暝问的话。 “怎么,这个是什么新流行的打招呼方式吗?”史大凡乐呵呵的凑过来,问。 “啊,挺波澜壮阔的。”高砚暝没管史大凡的好奇心,淡定的回答。 看来她当年随口一句想去看看大海的波澜壮阔已经成了狼牙内部的调侃语了。 “你们还有空聊天啊,加快速度。”坐在吉普车上跟着他们的老鸟们看着他们聊天的样子,很不爽,往天上打了一梭子子弹,大吼。 菜鸟们立马闭嘴,开始闷头跑。 另一边,高大壮看着高砚暝那里搜出来的漫画书,拎在手上,翻了翻,又看了看马达。 “怎么?这是好久不见的伴手礼?”高大壮说。 至于这个东西高砚暝怎么拿过来的,在这种邪门歪道的小聪明上高大壮从来不会怀疑高砚暝的动手能力。 “应该是?孩子孝顺,知道给我们找点娱乐。”马达乐呵呵的,也跟着翻书。 不过他们都知道这是开玩笑,高砚暝在明知道规定的情况下还是选择带书就意味着这东西真就是给他们带的,但不是什么礼物,而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是想告诉他们,或者是想告诉高大壮的。 “啧,你去盯着吧,我看看书。”高大壮整理好了漫画书,对马达说完就带着书走了。 他从第一册开始翻,他感觉这书还挺好看的,可是看着看着不对劲了,这里出现了一个对高大壮来说十分熟悉的人名和地名。 他还记得小丫头曾经说过,她有一个教她生存的小伙伴叫西索,她来自一个叫流星街的垃圾堆。 特种兵看书都很快,从各种地方搜集必要信息是他们的本能,所以等他看完一遍的时候去跑步的菜鸟们还没回来,他本来想去找高砚暝的腿也硬生生的止住了。 他重新翻开了书,他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看错了什么东西。 等他翻第五遍的时候菜鸟们也回来了,被灰狼带去了他们要住的地方。 住的地方时一个破破烂烂的旧仓库,四面漏风,床都是用木板和铁架子随便拼凑的东西。 灰狼对着菜鸟们说:“这就是你们的宿舍,从今天开始到训练结束,你们就住在这。抓紧时间整理内务,你们不是什么狗屁兵王吗?用不着我叫你们怎么整理内务了吧?” “报告,这是什么地方?人能住吗?”庄焱满脸疲惫的问。 “我说过,不是人,是菜鸟。”马达一脸戏谑,眼角却已经撇到高砚暝找好了门口的床,自动的爬到上铺。 “这鸟也得要有鸟能生存的环境。这地鸟住吗?有鸟吗?”他皱着眉头,抱怨。 “鸟不住,菜鸟住,不满意你们都可以滚。没人勉强你。”他还是带着笑容,说着十分气人的话。 “抓紧时间整理内务,明天早晨五点钟我带你们训练。”马达话语变得冰冷。 “报告。”强晓伟突然开口。 “说。”马达语带不耐。 “有热水吗?”他咽了咽口水,开口。 “是不是还要我给你们准备茶叶啊?外面有水龙头。”马达都给气乐了。 “那厕所呢?”他小心翼翼的追问。 马达用下巴指了指门外,在一众菜鸟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开口:“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吗。自己解决。” 听到这话史大凡和耿小壮同时看向了高砚暝,结果发现这家伙已经在上铺躺好了,显然是准备睡觉了。 马达也看了过去,用下巴指了指高砚暝的方向,接着对菜鸟们说:“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啧。”那声啧杀伤力十分巨大,给高砚暝拉了一个大仇恨。 24. 第二十二章 马达走了,整个破仓库很安静,很多人都懵懵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在干什么,看来那个25公里负重越野让他们有点跑傻了。 “别琢磨了,赶紧睡吧。”陈国涛一边脱帽子,一边喊,让还在发懵的战士们纷纷回过了神,开始收拾内务。 “别睡得太死,白天只是杀威棒,夜里肯定要收拾咱们的。”陈国涛对着庄焱说。 庄焱烦躁的开口:“他们干嘛要这么对咱们啊?” 陈国涛无奈的回答:“不怪人家,都是咱们自找的。” 庄焱听到这话更烦躁了,摇着头,有气无力的说:“我可不是自找的,我退出。” 已经收拾好东西的高砚暝坐在上铺上,就这么看着这俩人在那里说话,饶有兴致的样子。 这个时候耿小壮走到了高砚暝的床铺下,仰着头,看着她,想要说点什么,已经收拾完内务的史大凡也凑了过来,耿继辉和史大凡面面相觑了一下,耿继辉先开口。 “怎么跑海军陆战队去了?” “看看大海的波澜壮阔?”高砚暝用的是反问句,语调戏谑极了。 “你当年说这话的时候笑了吗?反正我们都笑了。你这话可是传遍了狼牙。”耿继辉轻笑一声,调侃。 史大凡看看高砚暝再看看耿继辉,懂了,这个也是「狼牙关系户」。 “嘿,你们狼牙出来的都是小悟空啊。”史大凡笑嘻嘻的说。 “这个是史大凡,训练搭子2号。这个是耿小壮,是训练搭子一号。”高砚暝对俩人说。 一如既往话题终结者的模样。 “哎,你们仨这是在开小会呢?”这时候已经整理好内务的邓振华不甘寂寞的凑了过来。 “嘿,兄弟,你可真行。”他还不忘夸一下耿继辉。 “谢谢。”耿继辉对他点了点头。 “哎,卫生员,小高,你俩怎么都跑到狼牙参加特种兵训练了?你俩不是大學生吗?”邓振华转过头,看着高砚暝和史大凡问。 “我脑子被门夹过了呗。”卫生员乐呵呵的笑。 邓振华翻了一个白眼,“我看你的确病得不轻。” “是啊,这里有一个算一个,脑子都有问题,要不来这里受什么罪?你说是不是?”史大凡乐呵呵的对着邓振华说。 “那就为苗连留下。”这时候陈国涛的声音传了过来,生气又疲惫的样子,看来被庄焱整得头都大了。 高砚暝突然跳下了床,径直走到了庄焱面前,面对面站着,直视庄焱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眼里没什么情绪,她就是单纯的在看他,仔仔细细的看,让庄焱十分不自在,不合时宜的想到,这个兵真是天生属 于大荧幕,特别是这双眼睛,明明没有情绪却感觉在深情凝视。 “你......你干嘛?”庄焱有点结结巴巴的开口,原本充满不耐和烦躁的眼神都清澈了一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突然【深情对视】的两个人身上,果然即使身体再疲惫,人类在八卦面前永远都能有一线精力。 “你几岁了?”高砚暝突然开口问。 “19。不对,你问我这个干嘛?”庄焱条件反射的回答,又觉得有哪里不对,瞪向了高砚暝。 “大学生新兵啊?”她扫了眼庄焱的肩章,开口。 “关你什么事啊?”庄焱有点被激怒了,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不善。 “唉,你俩干嘛?”史大凡跑过来,将高砚暝往回拉了拉,同样走过来的还有耿小壮,他看了看庄焱又看了看高砚暝,恍然大悟。 陈国涛和郑三炮还有陈喜娃也赶紧过来将庄焱往后拉了拉,邓振华和强晓伟直接站到了两个人之间。 高砚暝刚刚一直在看陈国涛和庄焱交谈,也听到了庄焱说的话,等到他们说到苗连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小兵就是灰狼和她八卦过的小庄。 高砚暝的确一直没给狼牙那边打过电话,但是偶尔“男妈妈”灰狼会放心不下自家小鬼,会写些信寄过来,虽然总共还不到5张,里面的内容除了关心以外,就是奇奇怪怪的八卦,其中就有小庄的事儿。 灰狼说夜老虎侦察连的苗连十分看好小庄,就拉着高大壮给人上了一个激将课,高大壮还被人骗走了200块钱,之类的。 不过话里话外都带着欣赏,也说过他是个好苗子。 今天她一直没注意到这个人,直到刚刚的那场小争执。 她看过太多所谓的天才了,其中真正惊才绝艳的人她也不知道接触过多少,远的不说身边这个耿小壮和史大凡就足够优秀的让高砚暝刮目相看。 而小庄,或许优秀吧,但是她只看到了这个家伙的傲气,却没看到相匹配的实力,至于潜力,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那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什么样的潜力股她没见过呢? 但没能活下来的潜力股就等于什么也不是。 “桀骜不驯挺好的,就是太菜。”高砚暝隔着这么些人,嗤笑一声,说。 “呵,你可真孩子气。”耿继辉将人拉走,轻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说,他也听说了高大壮挺看好一个大学生兵的事儿,所以立刻明白了高砚暝的心情,有点好奇又有点失望吧。 因为他现在也和高砚暝是一个心态,刚刚庄焱的表现的确让耿继辉觉得有点配不上他们狼牙的王牌的期待。 “哎,你们都不累啊,咱休息休息哈。”史大凡看着被彻底激怒的庄焱,立刻将人架起来,往他的床铺推走,其他人也纷纷劝阻。 “他也十九岁。也是大学生,但是他是大学毕业生,上海医科大学。身上还有二等功,还拿到过全军侦察兵集训的第一名。我和老炮都参加了。”陈国涛突然对小庄开口。 声音很平静,但是却每一个字像千斤般砸向了庄焱。 而被点到名字的邓振华和强晓伟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头。 “你现在可以走,但是这样你就永远是那个被人嘲笑的只有傲气没有实力的菜鸡。”老炮突然出声,身为带过小庄的班长,他可太知道这小子的性格了,现在这小子除非是赢了高砚暝,否则打死他都不会退出的。 陈国涛瞥了郑三炮一样,眼里闪过了笑意,好悬没憋住。 ----分割线---- “怎么样?伴手礼研究明白了吗?”马达走到还在沉思的高大壮身边,问。 “啊,挺好看的。”高大壮冷着脸点头,但那心中的复杂心绪真就他自己知道了。 关于高砚暝和他说过的无论是关于小伙伴还是关于流星街他都从没像任何人说过,当时是觉得没必要,现在看来真得庆幸当时对谁也没说过。 今天看到这个“伴手礼”他知道这是高砚暝在告诉他,关于她的真正的过去,估计这就是含蓄的表达一些她永远不会说出口的对于他的在乎。 她在告诉他,她对他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会有什么隐瞒。 ‘这可真是’高大壮将书拍在头顶上,皱着眉头,苦大仇深的样子。 “怎么?那个书两百块啊?”马达看着高大壮似曾相识的动作与表情,一下子乐出了声。 高大壮演习的时候被小庄骗走两百块钱的时候,跟这个表情一模一样。 高大壮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 他把漫画书从头顶拿下来,重新翻了几页,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和地名,沉默了很久。 “那个小丫头……”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当个兵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怎么突然又同意啦?”马达疑惑的看着高大壮,又看看被他拿在手上的漫画书,想着这两件事儿之间是否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啧,不该问的不问。”高大壮轻啧了一下,满脸嫌弃的样子。 “是不该问的还是不想让我问的?”马达又笑了,但知道这个事儿是属于后者,他们之间其实没有什么事儿是不该问的。 高大壮站直了,不理他,拿起那几本漫画书,转身往自己的宿舍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说:"把那两百块钱记在那个大学生兵的账上。" 马达愣了一下,然后乐了:"你还没忘呢?" "没忘。"高大壮推门出去了。 ——————月黑风高杀人夜———— 大晚上的,高大壮和马达吃完了饭,来到了菜鸟们的宿舍。 “站住,口令。” “飞虎,回令。” “山豹。高中队好。” 高大壮抬手看了看表,开口:“菜鸟们怎么样了。” “刚睡着。”门口看守的士兵回答。 “叫醒他们。”高大壮说,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扬了一些。 “是。” 老鸟们拿出一个烟雾弹,直接往宿舍里扔,还在睡梦中菜鸟们闻到这刺鼻的味儿被惊醒,惊慌失措极了。 一个个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样,闷头往外冲,而外面老鸟们在堵着门,不穿衣服不许出门。 这个时候陈国涛已经全副武装的出来了,高大壮盯着他看了半晌,吼他:“你睡觉脱衣服了吗?” “是的。”陈国涛大声回答。 两个人同时被彼此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高大壮发飙:“给我进去脱了衣服 再穿上出来。” 看到这一幕躲在草丛的高砚暝直接无声的笑了出来。 是的,高砚暝就在烟雾弥漫的一瞬间就出来。 她的圆不是摆设,高大壮他们进入宿舍范围半径50米的时候她就被惊醒了,应该说慢醒一秒都是对流星街生活的不尊重。 她迅速起身,给自己套上了装备,就在门开,烟雾弹散开的瞬间她用上了隐,顺利的摸了出去,找了个草丛钻了进去。 直到士兵们陆陆续续的列着队,高砚暝才一路开着隐,慢吞吞的站到了史大凡旁边,这个家伙的位置就在角角落落,很好隐藏。 史大凡看着悄无声息出现的人,露出了一个小酒窝,悄声说了一句,“厉害。” “我想你们已经体会到了狼牙的热情,现在回答我,有后悔的吗?”高大壮撇了一眼那个偷偷摸摸的身影,没说什么,只是面带微笑,环视一周温柔的开口。 四周安静一片,他再次开口“告诉我,有后悔的吗?” “报告。”有个兵喊了声,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他身上。 “好,你后悔了。摘下头盔走人。”高大壮上下扫视了一遍那个兵,和风细雨的说着。 “我是想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们是抱着极大的热情,来报名参训的。我想即便我选拔不上,我也可以跟特种部队的的老大哥学习很多东西。可是,这是要干什么。我们不是敌人,不是战俘,我们也是夏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员。”那个兵盯着高大壮看,语气里是满满的委屈。 “我说过,这里是阎王殿,你们都是来报道的小鬼。”高大壮也不生气,一如刚刚一般,语气温柔的回答。 “如果是那样,我退出。”他说,话语里充满了赌气和不服气。 高大壮没再看他,嘴角勾了勾,眼神却没有一点波动,他说:“你比他们聪明,去吧。” “是。”他嘴上说着,摘头盔的手却迟疑着,高大壮也不催,就那么看着,最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摘下头盔,走向国旗下面,放下头盔后却又轻轻抚摸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下一个。”高大壮接着说。 但没有人再动了,所有人都坚定的站着。 “现在是午夜十二点,我宣布地狱周正式开始。”高大壮看没人再动了,就看了看表,说。 “灰狼。” “到” “如果我看谁有一秒钟是舒服的,我就让你三个月不舒服。”高大壮大吼一声。 “是。”灰狼应声,走了出来。 “地狱周正式开始,俯卧撑两个小时。”灰狼冷酷无情的说。 而另一边高大壮和天狼却开始烤起了鸡翅膀。 “啊,对了,灰狼,你去坐在那个小白脸身上,她睡觉不脱衣服。”高大壮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坐在火堆旁对灰狼说。 灰狼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刚刚高砚暝那鸡贼躲草丛的操作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灰狼心里乐开了花,却还是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走到了高砚暝身前。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不脱衣服睡觉的小白脸是谁了。 “啧,越来越不做人了。”看着毫不客气的坐在自己身上的灰狼,高砚暝嘟囔了一句。 “快点,磨蹭什么呢。”灰狼一巴掌拍在了高砚暝头盔上,戏谑道。 史大凡在旁边看着,也乐出了声,“嘿嘿,小悟空,这五指山你还真不好逃不去啊。” “哎哟,这个还有力气呢,水狼,你来,坐他身上。”马达看着乐颠颠的卫生员,笑眯眯的说。 这下卫生员的笑容没了,转移到了一直面无表情的高砚暝脸上。 菜鸟们在气喘吁吁的做着俯卧撑,高大壮烤好了鸡翅膀开始拿着鸡翅膀到处晃悠。 真的就很会拉仇恨了。 高大壮溜达到高砚暝面前,晃着烤好的鸡翅膀,笑的和蔼可亲,问:“想吃吗?” “可以吗?”高砚暝淡定的看着烤翅问。 “当然......只要。”高大壮还没说完高砚暝就直接探头,将眼前的烤翅给吞了。 高大壮看着空荡荡的铁签子,愣住了,被高砚暝驮在背上的马达也被高砚暝一晃直接掉了下来。 高大壮直接出腿,踹向了高砚暝的腹部,高砚暝生生的扛下了这一击,看着高大壮挑衅的笑了一下。 “野狼,我从来不会拒绝食物。”高砚暝说。 菜鸟们集体停止了动作,全都目瞪口呆的看了过来。 “灰狼,她加两个小时,给她加负重。”高大壮冷笑一声,淡淡的说。 25. 第二十三章 天刚蒙蒙亮,冰冷的晨雾像一层湿漉漉的纱布,糊在狼牙基地的山林里。 “都给我跑起来!!快!!快快快!!!” 高大壮的声音通过一个手持扩音器,被放大了数倍,变得失真而刺耳,像一把生锈的句子,在每个人脆弱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看看你们的速度,你们是在散步吗?等着敌人良心发现,集体自杀吗?狼牙门口卖冰棍的老太太腿脚都比你们利索。” 百来个精疲力竭的身影,麻木的匍匐前进,耳边是高大壮和其他老鸟们喋喋不休的垃圾话。 他拿着那个破喇叭,一直再喊:“你们还浪费军费干什么?跑快点,是不是想退出?” 菜鸟们咬牙切齿的向前爬,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高大壮拎着喇叭,喊:“就你们这个速度,祖国和人民以你们为耻。” 老鸟们还拿着水管,往他们身上滋,那个冲力让没防备的人一下子被冲的滚了两圈。 每个人的作训服都已经被汗水和泥水浸透,紧紧的贴在身上。 连一向如怪物般的高砚暝也没有例外,汗水顺着她的下巴,一滴滴的砸进脚下的泥地里,好看的小脸也被泥糊成了花猫。 昨天半夜被老鸟们“叫醒服务”,还加了两个小时的“加餐”,让她的睡眠时间加起来估计都不到3个小时。 而且从昨天到现在基本上除了吃了一口鸡翅膀也没吃上什么东西,她身体素质是很强,也有念能力托底,可她终究是个人,而不是机器人。 这样的训练持续了几天,高大壮可谓是花样百出,在满是泥浆的训练场,提问者各种军事装备的参数,以及各种经典战役等等。 他们还得顶着汽艇,高大壮就站在高砚暝他们的汽艇上喊:“谁把我摔着了,这个船的菜鸟全部淘汰。” 高砚暝看着那个破喇叭,喃喃自语:“总有一天,我要把他手上的那个破玩意儿给砸个稀巴烂。” 她的前后站着的士兵听到了,乐出了声,也算是苦中作乐了。 “是不是想退出?”他无数次的吼着,战士们咬牙,大吼着:“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有时候还要扛着一根大圆木,在崎岖泥泞的山路上跑,这帮老鸟不仅就坐在车里,还要拿着那个破喇叭,喊:“你们是什么。” “菜鸟。” “你们的名字是谁取的?” “老鸟。” “老鸟为什么叫你们菜鸟” “因为我们笨,因为我们蠢,因为我们缺根弦。” 这天结束了训练,他们东倒西歪的休息,老高走了过来,他们赶忙站好,眼里全是木然和疲惫。 老高看着他们,走过来,拍着所有人的背囊,那个力道冷不丁就会被拍的趔趄。 这时他拍到了一个人的背囊,手一下子陷进去了,老高再拍了一次,随即将包拉扯下来,打开,从里面掏出了一堆报纸。 高大壮走到那人身前,冰冷的眼神仿佛要刺穿人的皮肤,他咬牙,说了两个字:“混蛋。” 那个兵脸色发白,缓缓走到国旗下,摘下了头盔,这将是他最后一次参加狼牙选拔。 所有人都在静静看着他,但基本上也没人会有什么想法,无论是鄙视还是其他什么。 因为这里的人都麻木了,累到极致的身体让人的脑子都反应慢半拍,没时间思考,他们只想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多休息那么一会儿。 他们就这么迟钝的看着人走,看着高大壮叭叭叭个没完。 此外,还有武装泅渡,累到迟缓的身体泡在冰冷的河水里,河水就像无数根钢针瞬间刺透了作训服,扎进士兵们的每一个毛孔里,高砚暝也没好到哪儿去,虽然念能力的防护让她比别人好点,但也就好那么一点。 毕竟她一直是重点关注目标,无论干什么,这帮老鸟总有各种各样的借口给她加餐,享受同样待遇的还有耿小壮,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他们自然清楚这俩人的能力,自然就就变本加厉的折磨人。 过完河了还得过地雷区,一不小心踩到地雷就得淘汰。 高砚暝不止一次听到士兵们私下喊高大壮为“狗头老高”,她很难不赞同。 在这非人的折磨中地狱周迎来了最后一个科目,也是除锈的最后一个阶段,“极限考核。” 这天的天气似乎也在跟菜鸟们恶作剧,考核场上的日头毒辣的像是要把人烤化,极限跑道在沙区与碎石间延伸,看不到尽头。 高砚暝觉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作战靴的鞋底早就被磨得变薄,粗糙的地面透过鞋底传来尖锐的刺痛,与小腿肌肉的酸胀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痛苦网。 她的作训服被汗水浸透了一遍又一遍,盐渍在布料上凝结成白色的纹路,紧紧贴在背上,一动就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痛。 “暝暝,你还好吧?”看着狼狈的高砚暝,跑在身边的耿小壮气喘吁吁的说,短短几个字分了好几次。 “还行......你......也加油,我们......我们快到了。”高砚暝断断续续的回答。 前世今生她就没这么累过,他们当年都是真刀实枪的干架,哪像现在这样就纯练体力? 唯一让她曾经觉得累的还是被西索带到揍敌客家族里蹭课的时候,但那个时候也是练力量和审讯课,还真没累到仿佛下一秒就上天。 他俩身后的不远处,两个身影也在踉踉跄跄的挪动,“我说卫生员儿,你能不能离我远点。”邓振华喘着粗气,斜睨着身边的史大凡,有气无力的说着。 “不......不要.......你个子高......能挡风。”史大凡也喘着粗气,但依然笑嘻嘻。 后面陆续跟着陈国涛,郑三炮,强晓伟,陈喜娃等人。 他们几个算是第一梯队,还算是在跑,后面的基本可以说是挪动了。 等他们到达终点的时候他们仨已经瘫了,老兵们在给他们扇风递水。 高砚暝没倒下去,但也在扶着膝盖喘息,她也需要缓一缓。 陆陆续续的战士们挪动到了终点,基本也全瘫了,一个个躺在地上,枕着背囊努力看着还在跑的战友们。 这时候陈国涛看见了庄焱,正一摇一晃的挪动,眼看都要倒下去了,他有气无力的喊着:“庄,快点,苗连在看着你。” 庄焱眼神都涣散了,只是机械的迈着步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侦察连,杀!杀!杀!”陈国涛撑起身子起身,努力想喊出来,但旁人只听到了哼唧声。 身旁的战友们也开始鼓劲儿,开始都是喊不出声的,气若游丝的哼哼唧唧,但他们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有力,最后齐齐喊着,“侦察连,杀!杀!杀!” 庄焱听到这声,突然开始加速,闷头跑,跑到了终点,他环顾四周傻笑了一下,直接晕倒了。 对还在跑的士兵们来说时间过得很快,时 限快到的时候连高大壮也开始频繁看表,再看看还在挪动的士兵。 最终,时间到了,灰狼站到前面,开口,“你们被淘汰了,你们的苦难结束了。”他的脸上是说不出的复杂。 被拦在终点外的人,有的人甚至就差一步,他们懵懂的看着灰狼,又看看终点,像是在努力消化灰狼的话。 已经站在终点的人互相搀扶着,缓缓起身,所有人身上都弥漫着哀伤,已经通过终点线的人不会因为自己通过了,有人落选了而感觉庆幸,他们只感觉酸涩和悲伤。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走的人是不是自己,难免会物伤其类。 郑三炮突然喊了一句。“敬礼。” 所有人尽量站的笔直,严肃的敬了一个礼,教官们也认真严肃的领着礼。 他们眼含泪水,每个人都在努力憋着泪。 结束了极限考核,他们被运兵车拉回了集训营地,灰狼拿着大喇叭,喊着:“抓紧时间下车。” 所有人麻木的被运回营地,麻木的下车,又麻木的列好队,等带着下一个折磨。 “下面,宣布下一个科目,下一个科目任务非常艰巨,同志们有没有信心完成?”灰狼看着他们,说。 “有”战士们尽量让自己显得精神些,回答。 “下一项项目有三个内容,会餐,洗澡,睡觉,有没有信心完成?”灰狼语带笑意的说着。 “有。”这下战士们回答的兴高采烈,感觉浑身都是劲儿了。 他们兴奋的拿着洗漱用品,冲进隔起来的洗浴间,高砚暝不紧不慢的走着。 ”哎呀,小高,你倒是快点啊,还得吃饭呢。“邓振华直接搂着高砚暝就要冲。” “哎哎哎,鸵鸟,你干嘛。”史大凡见状,赶紧拉开了邓振华的胳膊,耿继辉也立刻将人拉到了身后,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邓振华。 邓振华被看的莫名其妙,“什么干嘛啊?你们不吃饭啦?”邓振华说着又要拉人。 “是啊,你们仨磨蹭啥呢,快点啊。”强晓伟回头看到这磨磨蹭蹭的几个人也加入进来。 “我倒是无所谓,但是你们不介意啊?”高砚暝无语的看着这几个人,说。 “介意什么?”强晓伟憨憨的看着高砚暝问,旁边又折返回来的几个人也疑惑的看了过来。 “虽然有过猜测,你们没看出来,但没想到,你们是真的这么迟钝啊,小悟空是女孩子啊。”史大凡无语的看着几个人,开口。 不过想到他身为一个医生也怀疑过那么一瞬,也就释然了。 “啊?”几人异口同声的出声,连陈国涛都不例外。 “啊?你们不知道吗?”这回轮到高砚暝惊讶了,她其实一直挺好奇为什么无论是在海军陆战队还是其他地方,只要她不说他们就看不出来她是个女生。 高砚暝自认她很好看啊,只是头发短了点,个子高了点而已,有什么认不出来的。 “你们还不去洗澡啊?不累啊?那不如再跑两圈?”灰狼看到聚在一起的几个人,凑过来说。 “啊!!!不用了灰狼,我们很累,我们要去洗澡了。”说完邓振华就撒丫子开跑,手上还拉着高砚暝,生怕被灰狼逮到。 “唉,你跑归跑,倒是把小丫头留下呀,怎么还要一起洗澡啊!”灰狼看着被拉着跑的高砚暝,一下子有点急眼了,他过来就是找高砚暝的,让她去单独的浴室来着。 “哦,对对对。”邓振华立马松手,感觉整个人都燃烧了。 26. 第二十四章 等高砚暝洗完澡来到会餐地点的时候男兵们已经坐在一起了,他们正狼吞虎咽的吃着东西,高砚暝走过来,坐在耿小壮身边,也开启了扫荡模式。 正在吃东西士兵们看着这饿虎扑食的吃法一个个都目瞪口呆,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高砚暝抢食状态,他们都惊的忘了接着吃。 只有耿小壮和史大凡没受到影响,特别是耿小壮,抢的那叫一个熟练又迅捷,不愧是从小抢到大的小伙伴。 “你们再不吃可能真剩不下什么了。”耿小壮还好心的提醒了一下。 他们这才纷纷回过神,也拼命的往嘴里塞东西。 吃好了他们就要回宿舍睡觉了,高砚暝是女生带来的震撼没持续多长时间,应该是说他们的脑子和身体反应现在都是慢半拍的,吃完了他们就像丧尸一样,乌央乌央的跑回了宿舍,倒头就睡。 等到马达进来给他们盖被子的时候他们已经四仰八叉,睡得昏天暗地了。 马达看着这些稚嫩的面庞,有点心疼,但更多的是欣慰,给战士们掖被子的时候看他们的眼神都快滴出蜜了。 马达走到高砚暝床边的时候就冷不丁和高砚暝对上了视线,他轻笑一下,手指宠溺的点了点自家小姑娘的额头,做了一个“睡吧”的口型。 高砚暝看着马达瞬间解除了警备,闭上了眼睛。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八个小时,这是这五天以来她睡得最好最长的一觉,要知道这五天他们也就睡了四个小时左右。其实还是困的,但生物钟不允许她接着睡。 这次来参加集训的人一共129个人,仅仅五天只剩下了四十一个人,可见狼牙集训的恐怖。 可这还只是一个地狱周而已,这只是一个除锈的阶段,真正恐怖的还在后头。 她习惯性的出来慢跑,让陆陆续续醒来看到的战士们心情复杂。 “啊,真是熟悉的紧迫感。”耿小壮看着这熟悉的一幕感叹,让听到的人都看了过来。 “她从小就这样。”耿小壮淡定的说着,也加入了跑圈的队伍。 “啧。”庄焱啧了一声,顶着一张桀骜的脸也加入进去。 “嘿嘿嘿,跑吧跑吧。”史大凡傻笑着跟上,后面不服输的人也都自愿跟了上去。 等到马达过来让他们列队的时候已经有大半数的人在跑圈了。 马达看着领跑的高砚暝,瞬间明了,隔空点了点高砚暝,脸上却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马达领着他们去吃了个饭,地狱周里他们吃的是猪食,今天倒是挺正常的早餐。 吃完饭他们被安排在昨天睡觉的大帐篷里,然后一个一个被叫了出去,是被叫去谈话了。 高砚暝是最后一个被叫过去的。 她被带到了隔壁的帐篷里,高大壮就坐在最中间,左右两边各坐着高砚暝不太熟悉却也觉得眼熟的狼牙的兵。 “你为什么来参加陆军特种部队的选拔。”高大壮坐的笔直,看着高砚暝问。 “因为我想做仓库管理员。”高砚暝说。 这个仓库是哪个仓库,在座的人都知道。 “你怎么确定你能当上特别突击队的队员。”高大壮问,这是他第一次明确的和高砚暝提到特别突进队。 “就凭你现在问我这个问题。” “下一个问题,你如何看待特种部队。”高大壮没对高砚暝的回答表示什么,只是接着问下一个问题。 “我家。”高砚暝回答的毫不犹豫。 他们被这话愣在了原地,这是这么多年来他们听到的最奇怪的答案。 缓了缓,高大壮接着问:“如果深入敌后,你的战友受伤了,无法随队继续前进,你会怎么办?” “要看优先级。如果只是战友,我会尽可能保证他能活下来以后继续任务。如果优先级高的人,我会放弃任务,带着人先活下来。”高砚暝和高大壮对视着,眼里满是认真。 “特种兵以完成任务为优先。”高大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高砚暝知道他生气了。 “我知道你想听得答案是什么,但这是我唯一的答案,如果受伤的人里有你,我只会选择带你走,哪怕你不肯,打断你的腿我也会这么做。”高砚暝回答的理直气壮。 “滚出去。”高大壮没能忍住脾气,直接吼了出来,让隔壁帐篷里的人都听见了。 等她走了,坐在左右边的战士们都为难的看向了高大壮,有些无措的说:“高中队,这个兵......” 他们是狼牙心里辅导员,一直帮忙疏导特种兵的心理问题,也会在这种新兵入伍的时候辅助教官们看看战士们的心里状况。 他们自然也是认识高砚暝的,但以前也只是听说过关于这孩子的传说,今天亲眼所见,真是让他们大开眼界。 其实按照狼牙的传统,这个姑娘不适合进特种部队,但是这姑娘又是特殊情况,现在可真是进退两难。 “我会亲自和狼头说的。”高大壮扶额,叹息,说。 而另一边,高砚暝回了隔壁的帐篷,和她最熟悉的几个人都凑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我听见狗头老高愤怒的吼声了。” 邓振华一脸八卦的看向高砚暝,其他人也眼巴巴的看着高砚暝,都想听一听高大壮生气的原因。 “我只是回答了他的问题。”高砚暝无辜的说,然后将最后的回答简单的复述了一下。 这下连庄焱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复杂,挑衅都说不出这种话吧? “还得是你啊。”最后史大凡说出了这么一句。 史大凡本身就是学医又学武的,在和高砚暝搭档的这一年多以来,他自然感受到很多次来自高砚暝的威胁。 是的,就是那种来自本能的威胁,这人煞气太重,这也是他一直追着高砚暝跑来跑去的原因,总感觉如果放生了这个家伙,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我包括在那个优先级里吗?”一直沉默着没开口的耿小壮突然拍了拍高砚暝的头,认真的看着她问。 “当然了。”高砚暝理所当然的回答。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情况,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不会让自己出事,等你完成任务回来接我。这是承诺。”思来想去,耿小壮只能这么说。 他可太清楚这个小伙伴的威力了,既然他也在优先级的名单里,那么如果他敢说他会先死为敬,那就是等于开启了一个核弹的按钮,谁都不知道这家伙会干出什么事儿,他能做只有让自己变强,不要让这种事情真的发生。 听着他俩的对话,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感觉他俩这氛围有点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史大凡看着耿继辉,眼里闪过了了然,看来自家这个战友比他想的还要危险。 在这奇怪的氛围中,他们被拉出去列队了。 马达站在队伍前,看着他们,来回踱步,开口:“祝贺你们结束了地狱周的训练,进入选拔集训的第二阶段。在这个阶段,你们要编组继续训练。每十二个人一个小组,这是特种部队标准的作战分队编制。组长,副组长,突击小组,狙击小组,爆破小组,通讯和火力支援小组等。” “组建特种部队的目的,就是为了非常规作战,完成常规部队不能完成的特殊任务,因此你们要学会非常规作战特定技能。如,轻武器和重武器的使用,爆破和工程建设,密码密语通讯,占地急救,甚至是截肢手术。还有审讯和反审讯,侦察和反侦察等。当你们能够熟练的掌握这些技能的时候,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成为。” “兰博。”庄焱突然大声回答,士兵们纷纷看了过来,庄焱笑嘻嘻的补充了一句:“约翰·兰博”。 灰狼宠溺的笑了笑,其他人也乐出了声,气氛瞬间活跃了起来。 灰狼笑着说:“好,菜鸟,你可以这样认为,但现在是训练和选拔,随时有可能被淘汰,不要抱以侥幸。现在按照名单分组。” ----分割线---- 高砚暝被分到了菜鸟A组,一同被分在A组的还有耿继辉,陈国涛,史大凡,邓振华,强晓伟,郑三炮,庄焱,陈喜娃,方建国,田齐和刘三喜。 他们十二个人是这次选拔中成绩最好的几个人,他们被拉到了一个宿舍里,宿舍可比第一阶段训练时住的破仓库好了点,但也没好到哪儿去,毕竟是从破仓库移动到了大帐篷。 陈国涛作为这里军衔最高的人成为了A组的组长。 他坐在中间,看着小组的战友们,开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菜鸟A队,大家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夜老虎侦察连一排排长,我叫陈国涛。” 庄焱先开口了:“我来。” 他站起身,说:“夜老虎侦察连,列兵,庄焱。” 陈国涛说:“新兵蛋子。” 庄焱笑着指着陈国涛说:“老兵柚子。” 大家都笑了,陌生感也少了很多。 “郑三炮,大家都叫我老炮,我们都是夜老虎侦察连的。”老炮站起来,淡淡的开口。 “我叫陈喜娃,我也是夜老虎侦察连的。”陈喜娃脸上挂着憨笑,说。 “我是钢八连的强晓伟,以后大家叫我强子就行。”这是强子。 “报告,尖刀侦察连二排,见习排长。陆军学员耿继辉。”耿小壮起身,他的自我介绍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一本正经。 陈国涛也站起身,说:“我在军区前线报上看过你的事迹,为了到东南军区当兵,你没有考大学。因为那年军区只招当地的农村兵,所以你把户口迁回了老家,变成农村户口。” “是。” “你还放弃直接特招进特种部队的机 会,要求去侦察连,什么侦察连都可以。听说你从十岁就已经为进特种部队做准备了。”陈国涛接着说。 “那是我的私事,排长。”耿继辉硬邦邦的回答。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你多次拒绝提干,多次拒绝上军校,一直到集团军首长亲自下命令你才到陆军指挥学院报到。今年刚刚毕业,你父亲是......”陈国涛说了下去,在坐有好些人人其实在全军区集训的时候多多少少都认识了,只有耿小壮是突然出现的,显然陈国涛是想让他们了解到他的优秀。 在坐的兵王们听到陈国涛的介绍后看耿小壮的眼神都变了,看着十分服气的样子。 但耿小壮在陈国涛说出父亲的时候打断了他的话:“他是他,我是说。排长,请您尊重我作为一个士兵的尊严。” 陈国涛一脸姨母笑的点着头,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叫史大凡,海军陆战队两栖侦察连的卫生员。”史大凡站起身,露出小酒窝,开开心心的介绍自己。 “又是一个全军典型,中医世家,武术世家,而且是军医世家。地方医学院的高材生,入伍前当过一年的外科大夫。我还没来得及和你和小高叙旧,道谢呢。”陈国涛拍着史大凡的肩膀,说。 地狱周以来第一天因为小庄闹情绪,陈国涛没来得及找他们俩,后来整整五天都在训练,被折磨,也没时间,今天可算是有了机会说上话了。 “嘿,排长,您看您说的,这是一个医生的职责。”史大凡笑着,话语里却是认真,他一直是一个很合格的大夫。 “我宁愿断胳膊断腿也不会让他治。我们还有小高呢。”邓振华接话。 “□□同志,到你了。”陈国涛直接点名。 “空降兵,雄鹰师侦察连狙击手邓振华。”他站起身,骄傲的像个小公鸡。 “跳伞高手,神枪手,希望你以后多多帮助大家。”陈国涛说。 “没问题,排长,其实跳伞并不可怕,我都跳了两百多回了。”邓振华嘻嘻哈哈的说着,骄傲极了。 “报告,我去看看外面的牛被吹死了没有。”史大凡站起身,立马接话。 “我看你快死了。”邓振华翻了个白眼。 “行了,别闹了,请坐。”陈排笑着摆手,宿舍里一片欢乐。 接下来方建国,田齐和刘三喜也都陆陆续续做了自我介绍,就剩下一个高砚暝了。 “高砚暝,海军陆战队两栖侦察连的,性别是女。”高砚暝站起来,开口,想了想最后还是补充了一句性别。 这下宿舍再次陷入了安静里,他们突然想起了昨天知道这个事儿时候的惊恐。 “啊,对,你......”邓振华结结巴巴的看着高砚暝,像是又突然意识到了这个是姑娘家。 陈国涛也被这话袭击了,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开口:“17岁跳级读完了上海医科大学,无论是在海军陆战队还是在全军区侦察兵集训,更或是在这里,所有成绩都是第一名。还是一位神医。有你和史大凡在我的心就安稳了。” 高砚暝点了点头,沉默着。 “哎,排长,只有这些吗?”邓振华看陈国涛已经没有话要说了,赶紧追问,眼神还偷瞄这高砚暝。 显然他们对高砚暝很好奇。 “我只了解到了这些,你可以问问小高同志、史大凡同志或者耿继辉同志。”陈国涛笑着,回答,眼神也看向了三个人。 “嘿嘿嘿,排长,你们看小悟空像是会跟我聊这些的人吗?”史大凡笑着反问,眼神同样飘向了耿继辉。 但耿继辉和高砚暝比谁都稳得住,就那么端坐着,谁也不开口。 “唉,小高,你自我介绍也太短了吧,能不能多说说呀。”邓振华就坐在高砚暝旁边,凑过来,自以为小声的说。 “我没有什么值得探讨的,我反而好奇你们为什么看不出来我是个女生,我自认长得不差。”高砚暝真心实意的说。 在坐的所有人都被她的一句话噎住了,那请问,你除了好看有哪一点像女生? 不说实力,就吃饭的时候抢食那个凶悍劲,他们就看不出来这是个姑娘家。 “行,既然这样,大家以后相处的时间还有很多,我们可以互相了解彼此。”陈国涛笑着打圆场。 “对,以后多相处,多了解。”史大凡也笑着应声,心里在想,‘这都一年多了,除了知道这姑娘有个仓库保管员哥哥以外,什么也没摸到,真挺好奇接下来的时间能不能摸到一点底。’ “我们通过了地狱周,下面进入魔鬼营,来,我们用侦察兵的仪式,告诉那些不可一世的特种兵,我们侦察兵不是吃素的。”陈国涛伸出拳头。 其他人也站了一起来,他们拳碰拳,大喊:“侦察兵,杀!杀!杀!” 27. 第二十五章 休整了那么一天以后,他们又进入了无休止的训练中。 障碍跑上,两人一组,高大壮拿着破喇叭,随即提问:“菜鸟一号,战争对于下级军官和士兵来说就是一部巨大的绞肉机,这是哪位将领说的话?” “朱可夫。” “朱可夫是什么军队,哪个时期的名将?” “苏联红军,二战时期。” “好,继续前进,下一个。”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在在战场可能会发生的假设。 比如。“菜鸟十一号,如何让一名顽固的恐怖分子开口。” “用合理的方法。”菜鸟十一号是耿继辉。 “菜鸟十号。你如何理解你队友说的合理的方法。”这是问的高砚暝。 “能让他开口的方法。”高砚暝回答的简洁。 “菜鸟十一号,你的合理的方法包括了言行逼供吗。”高大壮问。 “我不承认也不否认。”耿继辉说。 “菜鸟十号,如果菜鸟十一号执行了上诉的方法,你会怎么做。” “帮忙。” “即便你们被开除军籍也会吗?” “是的。” “好,继续训练。下一个。” 又是障碍跑,又是射击,又是提问,他们都没时间去斟酌,只能给出最本能的答案,而这也是高大壮的目的。 就如同高大壮一直说的那样,狼牙需要的不是杀戮机器,而是有血有肉的人。 “如果你们想要在未来的战争中活下来,脑子不够用还是自己退出吧。”障碍跑结束后,他们站在营地,高大壮带了一堆生活用品,如洗衣液,肥皂等,放在桌子上,他自己则是站在桌子后,看着眼前稚嫩的士兵们,淡淡的开口。 “这里不欢迎弱者,”说这话的时候他看向了高砚暝,心里暗骂了一句,也不太想要这种小疯子,面上却不显,接着说:“因为没有任何一名指挥官,希望自己士兵的尸体被送回来。” “只有强者当中的强者才能当特种兵,强者的概念不光是体能,还有你们的智商。”他指着自己的脑子,说着。 “现在你们知道了我们要的是什么人,不是超级战士,不是约翰·兰博。而是智商和体能、聪明和智慧、忠诚于狡诈等一系列的完美结合。再加上严格的训练和精良的装备,我们就把他们称之为特种兵。”他说这话的时候是走到了站在队尾的高砚暝身前的。 他的那双眼睛,仅仅的盯着高砚暝,希望她能明白不要抱着当一个猎人的心态成为一个特种兵,两者截然不同,高砚暝同样回望他,眼里却依然没有波动。 高大壮在心里暗叹一声,还是面上不动声色,接着说他该说的话,说完他让老鸟们教导菜鸟怎么用桌子上的这堆东西制造拥有有效杀伤力的东西。 训练持续了一天,但晚上老鸟们给他们的饭食依然是‘猪食’,看来正常的饭是昨天的限定。 众人用十分钟吃完了饭,就看见高大壮和马达像个幽灵一样飘了过来,他甚至没有开口,只是用淡漠的目光扫了一圈,战士们就打了个机灵,刚刚还想打个盹的士兵一下子被吓醒了,眼神变得清澈无比。 “吃饱了?”高大壮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士兵们乖乖的站着,保持沉默,实在是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看来是吃饱了,”高大壮也没管士兵们的情绪,自顾自的点头,“等会儿还有活动,能帮你们好好消化,放心。”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在心里哀嚎,敢怒不敢言。 他转过身,指了指营地另一头,那片被黑色笼罩的、漆黑的训练场。 “全体都有!整理装备!目标,6号障碍场。” 6号障碍场不像其他训练场那样,好歹有个排列,有个规则,这里就是一片被铁丝网、土丘、壕沟和泥潭切割的支离破碎的混乱地带。 夜色下,探照灯的光束在场上交错扫过,投下斑驳的影子,让这片场地看起来更像是一处刚刚经历过炮火洗礼的废墟。 “都给我听好了,”高大壮站在最前面,手里的破喇叭今天也依旧在□□,“规则很简单,从这里爬到那里,完成今天就能回去睡觉了。” 回去睡觉! 这四个字让菜鸟们纷纷打起了精神,管他是什么训练呢,能回去睡觉干啥不行? “开始!” 高大壮看着菜鸟们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勾了勾,下令。 瞬间,二十几道身影就如同离弦的箭,朝着那片黑暗的废墟冲了过去。菜鸟们见状也纷纷冲到了障碍场的起点,一片低矮的铁丝网前,纷纷趴下去,这里唯一的通过方式就是匍匐前进。 这些剩下的人也不愧是素质够硬的各大军区的兵王,一个个标准的战术卧倒,身体紧贴地面,双肘和双膝发力,像一条条灵活的壁虎,迅速的钻着铁丝网。 整个障碍场上,顿时响起一片身体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和压抑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哒哒——!” 毫无征兆的,一道狂暴的火舌,从侧面的突破上猛然喷吐而出,震耳欲聋枪声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铁锤,狠狠的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一串串炙热的弹流带着尖锐的呼啸,擦着铁丝网的顶端略过,在他们的头顶上方不到半米的地方,拉出了一条死亡的火线。 子弹击中远处的泥土,溅起点点火星和扑簌簌的泥块,那股浓烈刺鼻的硝烟味,瞬间灌满了所有人的鼻腔。 一时间没见过这阵仗的菜鸟们纷纷僵在了原地。 只有一只在第一位爬的高砚暝不受影响,该怎么爬怎么爬。 “实弹!是实弹!小心!”陈国涛的喊声从身后传来,充满了震惊和急切。 “哒哒哒——!” 又一串子弹呼啸而至,整个障碍场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时间被暂停了,只有机枪那富有节奏的、令人胆寒的射声和不受影响往前爬的高砚暝还在证明这个空间并没有被冻住。 “都趴在地方干什么!等死吗!” 高大壮那破喇叭中传出来的怒吼像是滚雷般在训练场上空炸响。 “以为这是在演习?实在过家家?实话告诉你们,狼牙,每年都有死亡指标!不是战斗伤亡!是训练死亡指标!” “怕死的,现在就给我滚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想淬了冰的钢针,狠狠的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句话比刚才那串擦着头飞过去的子弹更让人胆寒。 “报告,我爬出来了,可以睡觉了吗?”就在高大壮吓唬人,菜鸟们被唬住的时候,突然一句话打破了沉默。 原来是高砚暝已经爬完了,站在高大壮身前了。 “滚回去,重新爬,滚到最后面,但凡你前面还有一个人就给我等到那个人爬完。”高大壮瞪向高砚暝,愤怒的吼了一句。 “啧。”高砚暝有些苦恼的跑到了最后面,“谁现在不往前爬,晚上就别睡了。”她在最后阴沉沉的开口。 于是本来应该是让人胆寒的训练,被高砚暝一吓倒是让菜鸟们迅速恢复了过来,开始死命往前爬。 第二天,外面下着瓢泼大雨,菜鸟们被拉到泥潭里,开始了对抗训练。 泥潭里的水浑浊发黑,雨水砸在水面上,溅起一片密密麻麻的水花。 菜鸟们两两一组站在泥水里,膝盖以下全部陷在淤泥里,每个人脸上都糊着泥,看不出谁是谁,只有一双双眼睛在雨幕里亮着。 高大壮脱了上衣也站在了泥潭里,手里没了破喇叭,但那声音依然穿透了雨幕,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两两对抗!不限手段,不限规则,给我把对面的人按进泥里。” 泥潭里顿时炸开了。 史大凡和耿继辉被分到了一组,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同时动了。 史大凡的格斗风格灵活多变,脚步在泥水里虽然受限,但上身依然保持着极高的机动性;耿继辉则更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出手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两人在泥水里缠斗了将近两分钟,泥水四溅,谁都没有明显优势,最终史大凡抓住耿继辉一个重心偏移的空档,一记扫腿把人绊进了泥水里。 耿继辉从泥水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重新又冲了过去。 另一侧,陈国涛正和一个来自其他连队的菜鸟交手。 陈国涛的腿功确实扎实,在泥水里虽然使不出全力,但几次精准的踢击都逼得对手连连后退,其他几组也在拼命对打,泥潭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倒进泥水的闷响和喘气声。 不拼命不行啊,现在高大壮就站在泥潭里,只要看到有摸鱼嫌疑的就会亲自出手往泥潭里按。 高大壮很快就将目光锁定在了将身边的人都打趴在泥潭里的高砚暝。 只见她站在泥潭中央,目光在寻找下一个还要站起来的人,他走了过去。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雨水把他们的轮廓都模糊了一层。 “来。”他向她勾手,挑衅极了。 高砚暝没有废话,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压低,双手抬到胸前。 她出手很快,第一下是试探性的刺拳,被他侧身避开,她没有停顿,紧接着一记低扫腿,切向他支撑腿的膝盖侧后方。 高大壮没有闪,直接硬扛了这一下——泥水四溅,他的腿只是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稳住了。 她出手的时候从来不会犹豫,招招致命,但的确比之前收敛了很多,没了那么多极端的手法。 高大壮挡下她的第三轮进攻之后,忽然一个上步压进她的内线,手臂横切,逼得她不得不后退半步。 就是这半步的差距,他另一只手已经探出去,抓住了她的领口,发力,把她整个人往泥水里压。 高砚暝在身体失去重心的瞬间没有挣扎,她顺着他的力道往一侧偏,卸掉了一部分冲力,但依然被按进了泥水里。 泥水灌进她的领口和袖口,她趴在水里,短暂地没有动,然后双手撑住泥底,把自己撑了起来,起来的瞬间她抓起泥浆袭向了高大壮的眼睛,高大壮微微侧头,这一瞬间高砚暝直接拉住高大壮,将人拽了下来。 单轮力气,高大壮还真不是她的对手,就这么被她硬生生拽了过来,高砚暝趁机手探高大壮的后脑勺,将他的脑袋摁进了泥浆中。 高大壮也没有挣扎,也是抬手,本能的摁住她的手,用了,将人甩了出去,高砚暝同样没有反抗,顺着力道被甩出去了。 高大壮起身,隔着雨幕看着她,忽然笑了,“不错,的确学会了克制,不过以后重新将你那套练回来吧。” 高砚暝皱了皱眉头:“耍我呢?” “既然要成为特种兵,那么就没必要再让你收敛了,况且以前让你学那些也是为了磨一磨你的性子。”高大壮抬手,擦掉脸上的雨水,说。 雨越下越大了,雨幕里,那些泥泞的身影依然在缠斗、翻滚、挣扎,直到所有人精疲力竭训练才结束。 对抗训练结束后他雨刚好也停了,也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也想给集训的菜鸟们增加一点难度。 他们又被拉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帐篷下,老鸟们给菜鸟们发了试卷和板子,让他们坐在小凳子上,开始考试。 打开试卷一看,是化学卷子。 菜鸟们埋着头刷刷写题,每个人脸上都是泥浆,衣服也是半干不干,难受的紧,老鸟们在旁边拿着枪突突突,不过菜鸟们现在也对枪声免疫了,弹壳掉下来了也只会淡定的扫掉,接着写卷子。 灰狼正拿着枪来回走动,就看到陈喜娃的卷子基本都是空白。“怎么了,喜娃?怎么这么多都没写?” “报告。我不会做。”陈喜娃站起来,声音低低的,眼神里全是无措。 “这是高中课本上的化学。怎么不会?”灰狼叹息,开口。 陈喜娃的脸上是说不出的复杂,又是难过又是难看还有浓浓的不舍,他眼含泪水,有些哽咽的说:“我是初中毕业。” 灰狼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的时候淡淡的说了一句:“退出吧,菜鸟。”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块石头,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陈喜娃默然了一瞬,拿起了自己的背囊走出了考场。 “喜娃。”一直注视着这里的庄焱叫住了他,眼神复杂,他们是一起坐上绿皮车一起进入的夜老虎侦察连,也是一起来到了狼牙的集训,他怎么也没想到喜娃会这么离开。 喜娃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但他还是没哭,只是用力咬了咬嘴唇,缓缓的走出了考场。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所有人脸上都流露出了难受,氛围出奇的安静,连老鸟们都没有再开枪了。 陈喜娃的离开让庄焱再次愤怒,回到宿舍,他看完了喜娃给他留的信,看着自己的老排长和老班长,说:“我真不明白我们为什么非要在这待下去。” 郑三炮看着他,淡淡的开口:“为了荣誉。” 庄焱十分不服气,瞪着双眼,“喜娃和那些兵都是好样的,他们就没有荣誉吗?” “侦察兵的荣誉不仅仅是个人的。”陈国涛叹了一口气,说。 “如果连个人荣誉都没有,那么侦察兵的荣誉从何而来?”他皱着眉,直视着他的排长,显然他还是无法说服自己接受陈喜娃的离去。 “记住,小庄,我们现在属于军队,是个集体,你明白吗?”陈国涛认真的对着庄焱说道。 “再说大点,是为了国家的荣誉。”郑三炮也说着。 “我明白,我就是有些难受为什么淘汰的不是我。偏是喜娃。”庄焱闭上眼睛,淡淡的说。 “你如果接受不了这个你就走。”这个时候高砚暝走了进来,说。 “你....”一句话直接让庄焱火冒三丈。 “弱肉强食,懂吗?”高砚暝嗤笑出声。 “唉,别听她的,庄。你好好听咱们组长的话。”耿继辉跟在身后,一听这话立马上前捂住了高砚暝的嘴巴,说,随后又低着头,轻轻地在她耳边嘀咕,”祖宗,你一个就够费劲儿了,可别再增加野狼和狼头的工作量了。 被他俩一觉和,庄焱也没心情接着说什么了,他只是看着已经空了的陈喜娃的床,眼里流出了对这个地方的厌恶与恨意。 28. 第二十六章 陈喜娃离开了,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选拔中每天都有人在不断地被淘汰,被退回原来的连队。 高砚暝倒是没什么感觉,她已经见过太多的离别,活着离开的,死了离开的,消失了再也没消息的,她早就学会了对“亲密”保持距离,因为她还没有学会离别。 庄焱那副要把狼牙烧穿的样子,她倒是看得一清二楚,她知道这个人也没学会释怀,反倒是因为这个事儿高砚暝对庄焱的评价上升了很多,人类总会对能够感到共鸣的人保持宽容。 菜鸟A组也从别的组成绩最好的人中补了一个人进来,说不出的感受,排斥倒也不至于,只是双方都觉得挺陌生。 这一天上午的训练时枪械组装与射击训练,下午又是格斗训练,天气倒是挺好,没下雨也没那么晒,高大壮突然将庄焱叫了过去。 他示意庄焱陪他练一练,庄焱双眼燃烧着不屈的愤怒,就那么想也没想就打了过去。 一击,老高直接倒地,让所有人愣在了原地,包括庄焱,他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满脸无措,然后被装死的老高一个剪刀脚扣脖子,直接被拉了拉了下来,老高趁势直接踹了一脚庄焱的脑袋,力道控制的刚刚好,懵逼不伤脑,但估计很疼。 “给你上一课,特种兵随时保持警戒。”高大壮冷笑一下,对着庄焱说,高砚暝觉得高大壮就是看庄焱的眼神不顺眼,想揍他。 转眼间,几天的训练又告了一段落,期间老鸟们也会将一些菜鸟单独叫过去,谈谈话,摸摸底,就这样狼牙集训选拔的第二阶段考核也来了。 这一次的训练内容是一场与老鸟们的演习,菜鸟们将化身成为真正的特种兵,深入敌后执行救援飞行员的任务。 高大壮神色严肃的对菜鸟们说道:“昨天夜里,我军一架侦察机在该区域被击落,一名飞行员跳伞逃生,下落不明。你们的任务就是在搜捕部队之前找到并成功营救飞行员!” “明白。”整齐地回答声响起。 “出发!” 众人迅速整理好装备,往深山里奔,赶往目的地。 临时搭建的监控室,墙上的显示屏被分割成十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跳动着一个醒目的红点——那是嵌在菜鸟们训服衣领内衬的定位器信号。 林子里的路,根本不能称之为路。 腐烂的落叶下藏着湿滑的苔藓和绊脚的树根,头顶上是密不透风的树冠,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让人的方向感变得极度混乱。 奔袭了近一个小时后,带队的陈国涛抬手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十二个人立刻如鬼魅般散开,各自找了个掩体藏好,动作迅捷而无声,在几秒钟内与环境融为一体。 陈国涛蹲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摊开防水地图,用耳机低声对战友们说:“情况都清楚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目标区域很大,蓝军的搜捕范围只会比我们想象的更广。我们十二个人如果抱团行动目标太大,会被他们包饺子。你们有什么想法。” “分组吧。两个人一个小队,分头渗透这样可以最大化我们的搜索效率,也能分散蓝军的注意力。可以约定个坐标点汇合,交换情报。”耿继辉躲在岩石后面,轻声说。 这两个人都是指挥系出身,对于这种指挥作战都是比较擅长的。 “一个小组多加点人,我们身上有定位,他们肯定会看着,只有两个人容易被俘虏。”这时候高砚暝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他们虽然不知道高砚暝和老鸟们的具体关系,但论对这帮人的了解,高砚暝是最熟悉的。 “那就四个人一组,分三个队。”陈国涛听取了建议,立刻改了行动方案。 “明确。”耳机里传来队友们的声音,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高砚暝是和史大凡、邓振华和田齐一起组的队,由高砚暝指挥,陈国涛带着郑三炮、小庄和新补进来的兵,耿继辉带着强晓伟和剩下的两个人。 分组完毕,三组小队迅速投入了丛林里,消失不见。 高大壮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过,目光扫过每一个移动的红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菜鸟A组分成四人战队了,挺聪明,先弄B组和C组。” 是的,就这么几天,参加集训的人员已经被减到了勉强凑个三个组的状态,这次的训练是分了三个地区的,算是这次集训中规模最大的一个训练,也将会是这几天来最大规模筛选人员的训练。 马达坐在一旁,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的红点轨迹被逐一标注出来,形成一条蜿蜒的虚线,朝着雨林深处延伸。 “野狼,咱们的人已经就位,按原计划,三公里外的三岔口就是第一个伏击点。”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老高:“端吗?” “端吧。看看这次还能留下来几个。”高大壮点头。 马达抬手按下通讯器的按钮,声音瞬间传遍所有老鸟的频道:“听着,猎物已经快进入三岔口伏击点。记住,不要急着动手,等他们半数人踏入伏击范围,再发动突袭。” 通讯器里传来整齐的回应声,马达满意地松开按钮,重新看向屏幕。 高大壮不再看监视器,又拿出了最近快翻烂的全职猎人,严肃开口,“通知后勤组,派一辆救护车,让医护人员就位,以防万一。” 在丛林里高砚暝就是一把尖刀,她带着人在临建快速穿行。 她走在最前面,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的目光扫过地面的落叶、折断的树枝、被踩歪的草茎,其实那些痕迹做的真的很完美了,但是这对高砚暝来说还是留了痕迹。 "这边。"她抬手指示了一个方向,带着队伍拐进一条隐蔽的兽道。 史大凡跟在她身后,手里端着枪,眼珠骨碌碌地转着。 邓振华走在侧翼,难得没有开口说话,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田齐在最后面负责断后,是个沉默寡言的兵,从补进A组之后就没说过几句完整的话。 四个人在密林里穿行了将近四十分钟,高砚暝忽然减速,举起右手握拳——停止的手势。 "前面有动静。"她压低声音说。 四人同时蹲下,隐入灌木丛的阴影里。 前面几十米的地方,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有明显的脚印和一些稀碎的痕迹,方向直指西北。 高砚暝盯着那片痕迹看了几秒,其他人也看了过来,看着痕迹都在猜测。 “你们说这个是老鸟们在放水还是在误导?” “或者他们知道我们能猜到是误导,所以预判了我们预判,飞行员真在这个方向?”史大凡接了一句。 “啊,为什么不能是单纯的老鸟们没注意呢?”邓振华也说着。 剩下仨个人齐齐看向了他,“算了,鸵鸟,你好好开你的枪就行。”史大凡拍了拍邓振华的肩膀,说。 邓振华不服气的还想说些什么,被高砚暝打断了:“行了,这也算是个线索,先回去集合,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四人沿着原路撤回集结点。一路上高砚暝走在最前面,速度比来时慢了一些,目光在林间地面上来回扫过——她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答案是肯定的。 至少两个,距离保持在三十米开外,跟着但不靠近。 她从脚步声和偶尔晃过的影子判断出来的。 老鸟们大概觉得他们做的很隐蔽,但是在森林里,她就是王。 她没有拆穿,也没有改变路线。老鸟们想跟就跟着,到时候谁包围谁都是说不好的事。 回到集结点的时候,陈国涛那一组已经在了。 四个人蹲在一块巨岩后面的凹地里,浑身都披着伪装网,只有郑三炮露出半张脸在观察周围。 看到高砚暝他们过来,陈国涛从伪装网下面钻出来,压低声音问:"有什么发现?" 高砚暝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略的方位图:"西北方向,大约两公里处,有痕迹。脚印,拖拽痕,草木倒伏的方向一致。但我不确定是飞行员还是老鸟们留的。" 但也在用手比划着后面跟了两个小尾巴,郑三炮看到了,但不动声色,继续说着:"我们这边也发现了类似的东西,"陈国涛指了指他们过来的方向,"东偏南,也有痕迹,也很新。" "或者两个都是假的。"耿继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他带着强晓伟和另外两个人也从林子里钻了出来,满脸满身的泥和碎叶,"我们那边发现的东西更离谱——一顶降落伞,挂在树上,伞绳是刚割断的,但附近没有脚印。" 三个小组碰在一起,四个方向三个线索,没有人知道哪个是真的。 陈国涛把地图摊在地上,几个人围成一圈蹲着。 高砚暝看着地图上标注的三个点——西北、东偏南、北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指向东北方的一片空白区域。 "这里呢?" 几个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片区域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注,没有道路,没有水系,甚至没有等高线变化,像是一块被人刻意空出来的地方。 "那片没有痕迹。"耿继辉说。 "对,没有痕迹。"高砚暝说,"很有意思,四个方向,有三个痕迹,还有一个留白,你们说留出来的这个是假的还是,剩下的是个假的?或者都是假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感觉这帮老鸟是真的不当人。 “其实这个意思很明显了,他们让我们都走一遍。”耿小壮无奈的说。 “那样时间就不够了,他们给我们的时间是48个小时,现在已经过了3个小时。” “要不然跟着后面那俩吧,他们应该也得回去吧?”邓振华悄悄的说着。 “或者等他们过来,我们瓮中捉鳖?反正现在他们肯定也不敢随便动手。”强晓伟补充一句。 几 个人互相看了看,觉得可行,随后装作分散的样子,开始绕后。 这俩人还没发现自己被发现了,显然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高砚暝想又是需要回炉的。 “他们还是要跟着我了,你们跟好。”高砚暝轻声在通讯器上说。 “我们劫车。他们想短时间内过来肯定得开车过来,到时候我们把车给抢了。”庄焱突然开口。 “我们总不能一直追在他们的屁股后面,凭什么他们让我们走我们就怎么走?还不如我们去劫车,化被动为主动,穿上老鸟的衣服,混进老鸟队里。他们肯定有地图什么的,没有飞行员的位置也能有他们自己的位置。”庄焱挑眉,说着。 “你......你是不是疯了?开着老鸟的车跑去老鸟的窝。这不是等于把咱们打包好,送货上门吗?”邓振华结结巴巴的开口。 “化妆侦查,无声作战,还是他们教我们的,我们就不能将我们所学用在他们身上吗?”庄焱翻了个白眼,说着, “可行。”一向沉稳的耿继辉和陈国都同时出声。 “行,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就干了。”强晓伟点头。 “行,那我就把人往大路边上引。”高砚暝说,然后带着史大凡几个不动声色的换了方向。 “你前方一千米有一条交叉口,这是一个必经之路,我们可以在这里设伏。”耿继辉在通讯器里开口。 “好,小庄你和强子去把人解决了,他们应该也发现不对劲了。” “鸵鸟,和卫生员抢占狙击点,压制,随时准备给我们提供掩护。咱们几个在路上挖个坑,布置陷阱,等军车进入坑道后,高砚暝你和我打头阵,先干掉司机。” “现在行动。”陈国涛下令。 计划定下来之后赶到伏击地点,十二个人迅速散开。 小庄和强子率先发难,直接上去突袭老鸟,老鸟们看到他们的 史大凡和邓振华扛着枪往交叉口两侧的高地摸去,率先找到了适合的位置,他们趴在一个巨大的岩石后面,架好狙击步枪,做好警戒,随时准备开枪。 而众人已经拿出了工兵铲,开始在路上挖坑、布置伪装网、设置绊索。 一切准备就绪后,高砚暝和陈国涛静静在路上两侧路边的灌木丛里,观察着来路的方向,其他人迅速回到了林子里,找了个随时能支援的地方,藏好。 陈国涛和高砚暝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示意彼此准备好了。 他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对通讯器低声说:"各组就位,保持静默,等待目标出现。" 夜色彻底笼罩了山林。 路面上被挖开的坑已经重新填上了伪装,覆了一层薄薄的落叶,看起来跟周围的地面没有任何区别。 两边的灌木丛里隐藏着几道身影,一动不动,只有呼吸声在夜风中轻微起伏。 等了将近四十分钟,远处的山路上终于亮起了两道车灯。 一辆军用越野车沿着弯曲的山路开了过来,车速不快,车灯晃过路边的树影,投下明灭的光斑。 高砚暝盯着那辆越来越近的车,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她在数速度,数距离。 "准备。"她用气声说。 车子驶入交叉口的时候,前轮压上了陷阱区。 路面下方被掏空的土层在车重压迫下瞬间塌陷,整个车头猛地往下一沉,车身剧烈倾斜,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 "上!"陈国涛低吼一声。 高砚暝从灌木丛里窜了出去,像一道贴着地面的影子。 陈国涛紧随其后,两人几乎同时扑到了车身两侧。驾驶座上的老鸟正在解安全带,高砚暝的手已经从半开的车窗伸了进去,精准地按住了他握方向盘的手腕。 陈国涛从另一侧打开了副驾驶的门,枪口已经对准了里面的人。 "别动。你们已经是死人了"陈国涛说。 驾驶座上的老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菜鸟们会选择反打。 他们脸上带着一种"你们还真行"的表情。 后座上的另一个老鸟同样被控制住了,田齐和强晓伟从两侧同时逼近,把两个人缴了械。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耿继辉跳上驾驶座,检查了一下车况——前轮陷进坑里,但底盘没受损,倒挡还能用。 他挂上倒挡,踩下油门,车身猛地一抖,从坑里退了出来。 “车还能用。”他跳下车说。 “地图也找到了。”这是专门搜索的郑三炮。 “换衣服。”陈国涛对庄焱、郑三炮、强晓伟和田齐说,“你们四个身形跟他们最像,换上老鸟的衣服开这辆车。耿继辉跟着当俘虏。我们跟在后面,保持无线电静默。” 他们没有废话,迅速扒下两个老鸟的衣服,自己换上。 “方建国,刘三喜,你们两个扒在车底,跟着车走。” “剩下的跟着我跑过去。”陈国涛做出安排。 29. 第二十七章 车子大摇大摆地往地图的方向开,说是伪装,其实漏洞百出,但他们有一个巨大的优势,那就是没人会想到他们敢这么干。 沿途偶尔能看到一些蓝军的散兵,但他们看到这熟悉的车,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继续自己的搜索任务了,根本没上来盘问过。 “看来运气不错,我们现在找到的地方好像就是飞行员被关押的地方。”耿继辉看着这沿途越来越密集的防守,心情颇好的说。 “看来第一次我们就找到目标了。”同样的对话,发生在徒步追车的小队中。 他们沿着车痕,徒步跑,经过这十几天的训练,这点距离都感觉挺轻松的。 “那里。”陈国涛突然指着一个巡逻小队,开口。 他们对视一眼,都懂了,可以换装备了。 就这样,这个三人小队直接被他们打晕,这回是高砚暝和邓振华开始扮演俘虏了。 但他们也没有大摇大摆地走出去,换装也只是以备不时之需,他们需要的不是敌人相信,而是敌人一瞬间的将信将疑而已。 徒步小队到达的时候耿继辉他们已经将车停在了隐蔽的岔路口,熄了火,也将周围探查完毕,正等着和他们会合了。 “怎么样?”陈国涛凑过来,问。 “运气不错,一击命中。”耿继辉露出了笑容,可见他开心坏了,要知道这个家伙可是个小闷骚,一般不会轻易有表情。 “还真是啊。”邓振华听到这话感叹,其他人也是这个想法,谁能想到就这么让他们莽过来了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营地里没几个人。营地是个空壳子。”耿继辉补充了一句。 “看来他们给我们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但是我们没能收到,这下是轮到我们给他们准备惊喜了。”庄焱笑得眉眼弯弯,显得得意极了。 是啊,谁能想到的,监控处的高大壮他们脸色就出奇的难看,这事儿还真是超出了他们的设计。 其实他们找到的那四个方向还真的全都是陷阱,不过如果全逛一遍的话的确也可以搜集到全地图,俗称打卡地。 怎么正确搜集情报,怎么做无声战斗,这算是他们教的另一个课程。 而这些都是他们按照A组的实力,量身定定制的,同样的课程给B组和C组也准备了,结果B组和C组是按着剧本走了,但这帮A组的小菜鸟居然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还真让他们给莽过来了。 “以后让金雕带着他的狙击队离我们一中队远点。”高大壮看着已经聚在飞行员在的营地的菜鸟,对着通讯器另一边的马达说。 马达现在正在营地里扮演着飞行员,听着高大壮咬牙切齿的话,心里了然,这帮菜鸟找过来了。 这回因为需要的人手比较多,他们还欠着人情去二中队和三中队借人了,结果金雕听说了之后还把他带的狙击小队的人也给塞了进来,说是想要帮忙。 其实他们比起明白,金雕就是想让高大壮帮忙练一练他的兵,金雕的狙击小队是去年选拔过来的,算是给狙击手连培养的后备队,实力是有,但是和三个中队和严林带的狙击手连比还是差了一点。 本来分到菜鸟A组这边的是二中队的队员,结果那两个一看到高砚暝他们就觉得是立功的机会,自己上了不说还联系了他们的那一队,这下好了,直接打包送给菜鸟当饭前甜点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被绕后的两个和被劫了车的。 怎么就能那么容易让人绕后了? 过来和人会和的时候都不能谨慎点吗?说被劫车就被劫车? 还有,那么重要的地图就是让他们那么放的吗? 属实是一堆失误,看的高大壮火冒三丈。 不过又想到这次严重失误的是金雕的小队,他也就释然了。 幸好,这是范天雷该操心的事儿,他也只会如实告知他们情况,具体该怎么做就不是他这个一中队的队长该操心的事儿了。 “好,接下来按照计划形势。”陈国涛开口。 “鸵鸟,卫生员,你们两个还是去找狙击阵地,随时准备支援。卫生员给鸵鸟当观察手,小庄和强子去东面清除暗哨,小耿和小高去西面。我和老田,老刘和老方正面强攻。老炮,你俩去把车炸了,给他们助助兴。”陈国涛将各自的分工部署安排好又将目光扫向他们,“大家都明白各自的任务了吗?” “明确。” “好,对表!” “开始行动!” 众人两两一组开始行动,如同化身成为阴暗中的幽灵,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便都消失不见。 “嘿嘿,卫生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当狙击手吗?”邓振华笑的贱兮兮的。 “为什么?”史大凡看着四周,随口回了他。 “嘿嘿,我就是喜欢在高地看你们跑来跑去。”邓振华说着,笑的更贱了。 “那你每次都跑的那么快干嘛?就属你最积极的跑到终点了。”史大凡看着邓振华,没好气的说。 “这样我就可以坐在终点看你们跑过来啊。”邓振华理直气壮的回答。 而他俩的对话也被通讯器老老实实的传出去了,让A组的人心里暗骂着邓振华这个贱、人。 “鸵鸟,回去练练。”郑三炮的声音传了过来,邓振华这才想起来他开了全麦,直接闭麦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通讯耳麦传来了彼此的声音。 “东面搞定,暗中埋伏的老鸟们都被我们割喉了” “西面清理完毕。他们身上居然还有布防图,我们顺着图标直接全给他们淘汰了。” “好,行动准备开始,老炮你就位了吗?”陈国涛说。 “已经就位,完毕!”老炮坐在车里,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三个方向,同时进攻,狙击组,自行行动,老炮你的车也可以开过来了。”陈国涛下令。 随着话音的落下,东西两个方向的枪声瞬间想起,陈国涛也带着人正面突围,那边军用卡车的发动机轰鸣声也传了过来。 老鸟们终于发现了这帮菜鸟,都有点惊慌,但是也很快组织好了纪律,想要反攻。 有几名老鸟准备堵截想要冲进来的车,然而军车里根本没人,只是一辆被老炮放上炸弹后自行向前开的空车。 “嘭~” 随着一声爆炸声传来,几名老鸟当场被淘汰,众人借助这个机会,直接以三个方向突袭计入,再加上外围狙击组的策应,前后不过五分钟的时间便将所有老鸟尽数淘汰。 当众人先开门帘,看见担架上躺着一个身穿黑色皮衣,嘴角还挂着番茄汁的所谓的飞行员,不是飞狼是谁? “哟,改行当飞行员了。”高砚暝调侃。 邓振华突然意识到这可是个公报私仇的好机会,赶紧给卫生员和老炮、强子使了个眼色,二人秒懂,只见老炮和强子上去准备抬起担架,突然一个侧翻,将马达摔在了地上。 “哎!我可是伤员!”马达无语的开口。 卫生员一听伤员顿时激动起来,“来,我是一声,我看看伤势。” 他上去就是一顿摸,一顿掐的,邓振华趁机过来,直接扣住了马达的胳膊,”来来来,卫生员,我来帮忙。“ “你们几个小混蛋。”马达哭笑不得,“很疼啊,公报私仇啊你们。” 史大凡拍拍手,嘴角还残留笑意:“行了,看过了,没事,抬走抬走。” 其他人都是正经人,没有参与,但是也没有阻止,毕竟他们心里也很有怨气。 至于小魔丸小庄没参与,纯粹是因为他喜欢马达,如果换成是高大壮第一个出手的估计就是他了。 “嘿,小丫头,你就这么看着?”马达站起身,点了点高砚暝的额头。 高砚暝耸了耸肩,“你看,我都没插手。” 马达笑了,很欣慰的笑容,这个小丫头可能还没意识到,她正在慢慢接受这群个性鲜明的队友。 众人一番笑闹后便开始撤离了,当感到预定的撤离地点时,只见一架武直直升机缓缓降落。 “哇,我们回去居然是坐直升机啊。”邓振华小声的惊呼,听得出来很期待了。 武直门开了,高大壮迎着风走向众人面前,脸色依旧严肃,他像是怕他门听不见,突然提高嗓门喊话:“灰狼,你有多重。” 作为老搭档,灰狼秒懂,“报告,100公斤。” 高砚暝听着这个对话,直接裂开了,这两个混蛋又要折腾人。 “灰狼你明明才七十多公斤。”高砚暝幽幽的开口。 “你都一年没回来了,那是一年前的体重,不准不准。”灰狼笑着摇头。 高大壮装作听不到他俩的话,直接看着众人,说:“直升机在接应途中被击落了,你们需要抬着飞行员回去,腾出一个空背囊,装100公斤的石头抬回去。” “我们走!”随后他跟马达说,转身便上了直升机。 从下飞机到回到飞机,不到两分钟,却给众人扔了个核弹。 A组众人懵逼的看着这一切,直升机缓缓起升,向着远方飞去,直到只剩下一个小黑点。 “哇,这下连我都想揍他了。”高砚暝望着直升机远去,变成小黑点,攥紧拳头开口。 “要不我俩去给他套个麻袋吧。”耿继辉在她耳边,轻声说。 “我也可以加入的。”史大凡耳尖听到了他的话,赶紧凑过来。 耿继辉瞥了他一眼,想着可行性。 “你俩太拖后腿了,算了,等集训结束了我自己去揍他。”高砚暝十分嫌弃,让两个人瞬间哑火。 “你真是得了真传了。”耿继辉竖拇指,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高砚暝知道他说的是她和高大壮学的。 史大凡歪了歪头,觉得懂了什么,又觉得哪儿有不对。 “这个变态的狗头老高。”而另一边邓振华拿着他的宝贝85狙,愤愤吐槽:“我还以为这次任务完成能坐直升机,结果还让我们走着回去!” “净想美事!他们不折磨咱们就算好的了。”小庄嗤笑。 “行了行了,赶紧找石头吧。”陈国涛揉了揉太阳穴,赶紧将蛐蛐的队友们拉回了正题。 “别般小的,找那种大的。”郑三炮看着鸵鸟抱来的时候无语的说。 “这么大的石头,搬回去我们也要废半条命!”邓振华哀嚎。 “嘿嘿,你不会,你是鸵鸟吗,鸵鸟负重能力那么强,不会被这个重量打倒。”史大凡见缝插针的调侃邓振华。 “可快闭嘴吧,抓紧时间装吧,重量上宁可超过100公斤也别装少,不然又得被整了。”高砚暝说着。 一切准备就绪。 十二个人,看着面前这个由石头和帆布组成的、沉甸甸的“飞行员”,脸上都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我先来吧。耿小壮和史大凡、强子,我们四个先上。”高砚暝开口,“其他人跟在后面,随时准备轮换。” 其他人也没有谦让,说要先上,现在回去要紧,没有必要客套,这只是先后问题,又不是有谁可以不抬。 其实对高砚暝来说这个重量让她自己扛也行,虽然身体素质没到前世巅峰时期,但是也是练回来了很多,她只是单纯的不爽高大壮折腾人。 四个人走到担架的四个角,深吸一口气,同时发力。 “起!” 沉重的担架被缓缓抬离地面,四个人的肩膀同时往下沉了沉。 “走!” 十二道身影,抬着一个荒诞而沉重的任务,一步一步,朝着选拔营地的方向,慢慢走去。 十二个人将担架放在操场中央,除了高砚暝以外的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个个摊在地上,连喘气的力气都像是借来的。 他看了看站的笔直的高砚暝,她只是微喘着气,仿佛只是出去热身了一样,高大壮用下巴指了指高砚暝,在用轻蔑的眼神看向菜鸟们,所有菜鸟顿时不吱声了,即使腿抖,胳膊抖的跟筛糠似的,也都咬牙好好站着。 或许在这里也只有高大壮知道高砚暝究竟有多强,多么不科学,他们和她就根本没必要去比较。 哪怕高大壮自己现在也只是能胜她一筹而已,想像小时候那样压制是不能。 但这不妨碍他用高砚暝来拉仇恨,对此高砚暝直接翻了一个白眼,以示尊敬。 “呼呼呼呼”高大壮看看手表,再模仿着他们大喘气的样子,张嘴就是讽刺,“你们是老太太啊,这么点的路走得比蜗牛还慢。” “报告。”陈国涛看了看高大壮,开口。 “说。”高大壮漫不经心的回应。 “为了避免埋伏,我们重新穿越了无人区。”陈国涛回答。 “你以为我会表扬你们,是吗?”高大壮冷笑了,敷衍的鼓了两下掌。 “他是伤员,时间就是生命,你们是他获救的希望,想过他的感受吗?”高大壮指着担架上的所谓伤员,说。 随即高大壮走到担架前,弯下腰,打开背囊,拿出了石头,他将石头贴在脸上,感受了一下,在用手摸了摸脸,抬起眼皮看着A组的人,平淡的开口:“谁能告诉我,伤员为什么浑身是水。” “报告。”陈国涛身为组长,还是他开的口。 “说。” “在过河的时候不小心掉水里了。”他说这话的时候都有点不敢看高大壮。 “你们让受伤的伤员掉水里!”高大壮愤怒的大吼。 “报告。”邓振华淹了咽口水,突然开口。 “说。”高大壮不耐烦的开口。 “他渴了,想喝水。”邓振华的声音里是说不出的心虚,眼神也不敢看向高大壮。 “闭嘴,”高大壮直接吼了过去。 “卫生员出列。”高大壮大吼 “是。” 史大凡和高砚暝站了出来。 “检查一下他的伤势。” “是。”高砚暝和史大凡应声,蹲下去,随便摸了摸石头,再看了看高大壮,又看了看彼此,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无语。 “死了。” “报告,他牺牲了。” 高砚暝敷衍的回答和史大凡似模似样的回答交织在一起。 30. 第二十八章 “入列。”高大壮依旧是吼了他们。 “知道他为什么牺牲吗?”高大壮举着石头,质问。 “报告。”史大凡配合他的演出,高砚暝只想翻白眼。 “说。” “错过了抢救时间,伤口进水,伤口引起巨变。”史大凡垂眸,说着,高砚暝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他不是配合高大壮的演出,他身为一个医生是真的在内疚。 “错,就是你们的愚蠢,我们的王牌飞行员牺牲了,你们先是拿着冲锋枪不顾一切的扫射,随后又是炸车又是正面突击,你们想过里面有飞行员吗?在指定作战方案的时候你们顾着脑袋,不顾着屁股,可怜的飞行员就是这样受伤的。你们居然还把他丢到水里,这是我们的王牌飞行员,该如何弥补这个损失。”高大壮怒吼。 “报告。” “说。” “王牌飞行员的身体都很好,如果送到急救室应该可以救活的。”邓振华硬着头皮说。 “报告。” “说。” “这个只是个石头。”这是高砚暝的火上浇油,虽然这也是她的真实想法。 “闭嘴,实战是演习,你看看这个石头,再看看你们的战术,你让我们怎么相信王牌飞行员能够被你们救回来?”高大壮走到高砚暝身前,盯着她的眼睛,那个眼神真的是在燃烧着熊熊怒火。 说实话,这是高砚暝第一次见到高大壮这么凶残的样子,让她也有点小心慌,偷偷咽了咽口水。 “我让你们去敌后抢救飞行员,你们带回来一具尸体。”他看着他们一字一句的说,而后也不看众人的表情,开口:“灰狼。” “到。” “把他安葬,半个小时后以后我来参加追悼会。”他将一直举着的石头扔在地上,语气森森。 “是。” “到那边,把他埋了。抓紧时间,快!”灰狼看了看表,指了指旁边的空地,对着他们严肃的说。 菜鸟们手忙脚乱的跑了过去,开始挖坑等,他么好不容易将‘飞行员’埋好了又回了帐篷里,开始穿常服,整理易容。 等他们站到‘墓地’前时,高大壮带着马达已经站在那儿了。 他淡淡的开口:“脱帽。” 菜鸟们立刻执行,他接着说:“默哀。" 他们又齐刷刷的地下了头。 之后他就开始巴拉巴拉的念着悼词,其中关于飞行员的事儿没说几个,全程就顾着骂他们了。 什么愚蠢、蠢笨、蠢材、饭桶,之类的,让他们听得头晕目眩的。 随后,他们还像模像样的鞠了三个躬。 当他们以为这个葬礼算是结束了的时候高大壮又开口了:”把背囊给我拿出来,夏国人民解放军军费一分钱都不能浪费,把坑给我填平了,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半个小时。“ 他斜睨着他们,淡定的说完,走了,留下马达和一脸生无可恋的A组众人。 菜鸟们又火急火燎的跑回去换上衣服,跑回了‘墓地’将‘飞行员’给挖了出来。 “这不就是鞭‘尸了吗?”小庄嘀嘀咕咕。 “还有十五分钟。”马达大声吼着,显然是听到了小庄的嘀咕,时间陡然被加快了。 等他们又好不容易填完坑了,马达看着表,吼着:“时间到,体能训练场,全副武装。” “我就干他个狗头特种大队了我。”邓振华颤抖着嘴唇,轻声说。 这次营救飞行员的任务估计真的惹毛了高大壮,接下来的几天里,高大壮他们不断想着各种他们没见过的新奇花样折磨他们。 潜伏训练中,众人分散隐藏,高大壮就拿着装有橡皮子弹的枪不断地扫射,即便是众人已经装备护具,被发现的人依旧被打的青一块儿紫一块儿。 每天大晚上的都要被扔到森林里,溜达两圈,找到指定东西或者某个人。 好不容易半夜睡觉了,每个人床头都要放着一个对讲机,而对讲机里冷不丁就会传来老鸟们的声音,内容大概就是:“菜鸟一号,五百个三件套,运动有助于睡眠质量。”,“菜鸟九号,去XX地点,找到XX,时限20分钟,多出去溜达溜达,有助于身心健康。”之类的。 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们已经能够熟练的在森林里来回自如,久到他们可以边打瞌睡边完成那些奇葩的训练任务,变化,毫无征兆的来临了。 这天晚上,菜鸟们被拉到了一个陌生的森林前,不过这次高大壮没有对他们咆哮,他只是淡淡的开口,声音带了些疲惫:“最近天天盯着你们训练,都没怎么休息好,真累。” 听到这话菜鸟们都偷偷的翻了个白眼,就是没有胆子当众吐槽出来。 “今天,我们的训练项目叫做流浪丛林,这个地方你们都没来过,你们将进入这片陌生的丛林里做为期三天的野外生存训练。”他才不管菜鸟们的心情,只是漫不经心的打了一个哈欠,说。 看的众人牙痒痒,连高砚暝都在心里偷偷的想着,等到集训结束了一定要去套他麻袋,打一顿。’ “从你们踏入这个选拔营的第一天起我就告诉过你们,这里是地狱。”他的声音不高,“现在你们学会了团队协作,学会了互相掩护,也学会了把背后交给战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又冰冷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接着开口:“但是,特种兵,很多时候都是孤独的!” “没有支援,没有补给,甚至不会有可以和你说说话的人,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所以,这次的考核就是要让你们提前感受一下。” 马达上前一步,身后几个老鸟抬过来了一个大箱子。 “每个人,上来领取你们的装备。”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排排用防水袋密封好的包裹,众人也沉默的一次向前,拿走一个。 “你们的包裹里是一张自制地图,一个指南针,一把军刀,一把信号枪以及一天的口粮。你们的任务是在七十二个小时之内,徒步穿越这片山区,抵达地图标记的终点。记住!是单人行动,考核期间,你们遇到的任何人,都不允许合作!” “我不管你们是跑,是趴还是飞,都要在三天后到达终点,到不了的,自己滚蛋,合作的人,自己滚蛋。放了信号枪的也视为放弃。现在还有人有问题吗?”他冷酷无情的说着。 “报告,这是地图吗?”小庄看看自己的地图,再看了眼高大壮,问。 “这是根据去过这里的大队家属和住在附近的老人口述给你们画的。”他说。 “那这还准吗?”强晓伟也挠头,问。 “这已经很好了,画的人好歹是文化人,怎么以后任务的时候你们还得找一个美术专业的当地人给你们话吗?”高大壮冷着脸,说。 “现在!解散!出发!”高大壮抬手,制止了还想说话的菜鸟们,直接下达命令。 众人听到命令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愁苦。 -----分割线----- 丛林的晨雾还未散尽,湿漉漉的枝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踩在脚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为期三天的丛林流浪考核已经开始,高大壮那层出不穷的折磨手段早就磨掉了菜鸟们最初的浮躁,只剩下咬牙坚持的坚韧。 菜鸟们在丛林里挣扎,高砚暝看了一眼地图,直接扔了,她只需要知道终点在那里就可以,还是那句话,身为一直在猎人世界的原始森林里当野人的高砚暝来讲,这种基本安全都能保障的丛林就和散步没有任何区别。 72个小时都够她来回四五趟了。 她看了一眼丛林各个地方安装的摄像头,做了一个口型:“陌生的森林。”说完还笑了。 坐在监视器前的026的人纷纷笑了出来,连高大壮都没有例外。 “你们说她什么时候能回来?”马达看着高砚暝,问。 “24小时吧。”天狼说了一个比较保守的时间。 “8个小时,如果她回不来直接让她滚蛋。”高大壮看了眼监视器,淡淡的说。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就算是他们貌似8个小时也很勉强。 “在丛林里,她是专业的。”高大壮补充。 虽然他看到的全职猎人的剧情里没有出现过高砚暝,但出现了所谓猎人究竟是什么东西,就单单是猎人考试出现过的失美乐湿地那千奇百怪的动植物就够人喝一壶的,而这个湿地还只是个考场,这意味着那里拥有很多更恐怖的地方。 然后从高砚暝平时在森林里的状态来看,这个小丫头应该是跑过那些更危险的地方,这也是他敢说8个小时的原因。 果不其然,仅仅用七个多小时她就找到了最近的路,直接跑回来了。 “得,去接人吧。”土狼看到快到终点的人,无奈的说。 “看来这次又不能让她乖乖去当个医生了。”天狼吹了个口哨,嘟囔了一句。 “还是让她当个兵吧。”高大壮无奈的回道。 “你还真妥协了?”马达吃 惊的看向了高大壮。 “啧,这个凶兽还不如放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呢,能看着多久就多久吧。”高大壮磨了磨后槽牙,语气复杂。 “看来那个伴手礼果然是有点说法。”马达撇了一眼高大壮,试探了一句。 “什么伴手礼?”高砚暝刚好听到这句话,问道。 “全职猎人。”马达看着高砚暝,回答。 “啊,那个啊。只是......” “高砚暝,集训结束了我们单独谈谈。”高大壮打断了高砚暝的话,也警告的看了一眼马达,这是马达第一次从高大壮这里感受到了冷意。 “行。你们父女俩的事儿自己解决。”马达耸了耸肩,没再试探,他也知道这个事儿应该真的是个大事儿,否则高大壮也不会这么敏感。 高砚暝也闭麦了,她其实无所谓瞒不瞒,或者说对026的人她不会去隐瞒什么,但既然高大壮不让,那就是有他的道理,她在这种时候不会反驳高大壮。 高砚暝去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又回到了监控室,跟着他们一起看向了监控。 她看到老炮用鱼叉抓了一条鱼,然后秃鹫这个家伙伪装成了老乡,骗人家老实人。 他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结结巴巴的看向老炮:“你......当......当兵的,你......你怎么能偷......偷鱼呢你看你?” 老炮被他这么一说脸滕的红了,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不知所措极了。 看着老炮咽着口水拒绝秃鹫给的两个罐头,高砚暝无语的对着通讯器说:“秃鹫,你可当个人吧。” 秃鹫面色僵了一下,若无其事的撤退,等到看不见老炮了他才开口:“你这么快就回去了?” “在丛林里我就是王。”高砚暝嘚嘚瑟瑟的说,让在坐的各位和耳麦那边的秃鹫都翻了一个白眼。 ... 另一边的悬崖峭壁上,邓振华正借着凸起的岩石向上攀爬。 他的攀爬能力本来是很强的,但是因为体力不支分了心,脚下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唯有一只手死死抓住岩壁上的藤蔓,身体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邓振华扯着嗓子喊,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慌乱。 老鸟们本来是准备去接人的,结果看到了史大凡在附近转悠。 只见史大凡慢悠悠地往下瞟,双手叉着腰,脸上挂上了戏谑的笑,优哉游哉的开口:“喲,鸵鸟,你在这里练什么功夫呢?” 邓振华看到有人回复自己顿时喜出望外:“卫生员,你快拉我上去。” “嘿嘿嘿,喊三生’我是鸵鸟‘,我就拉你上来。”史大凡露出小酒窝,贱兮兮的逗人。 “哎,你是鸵鸟,你是鸵鸟,你是鸵鸟。”邓振华不甘示弱,嘴硬着。 “嘿,我是让你喊你是鸵鸟。”史大凡无语的对着邓振华说。 “对啊,你是鸵鸟吗。”邓振华还在嘴硬。 “行,那我走了。”史大凡假装要走。 “哎,卫生员,你给我等着。我是鸵鸟!我是鸵鸟!我是鸵鸟!”最终邓振华还是妥协了,咬牙切齿,梗着脖子喊了出来。 “这总行了吧?快拉我上去!” 史大凡这才将找了好半天才找到的藤蔓扔了下去,将他拽了上来。 邓振华谈坐在崖顶上,喘着粗气,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泥土,一边骂骂咧咧,“史大凡,你这个该死的卫生员,你给我等着,你别让我抓到把柄。” 史大凡笑嘻嘻的递过水壶:“得了吧你,要不是我,你现在还挂在那儿喝西北风呢。” 此时正在看监控的土狼说:“他们这是犯规了吧?要不要去淘汰他们?” 灰狼揉着笑疼的肚子,赶紧阻止:“哈哈,这两个火爆淘汰了去哪儿找啊?留着,必须留着。” 高大壮瞥了马达一眼,默许了。 高砚暝看着这两个活宝,实在是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能这么多废话。 “他俩怎么样?”高大壮看向高砚暝,问。 潜台词也很明白,这两个以后是你队友。 “啊.....头疼。”高砚暝回答。 “那也比类人生物强。”高大壮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 高砚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高大壮说的类人生物是西索。 “他,其实也还行。”高砚暝说,但语气多少带了心虚,让高大壮白了她一眼。 31. 第二十九章 那边,史大凡和邓振华两个活宝在上演二人转,另一边耿继辉化身成为了一个战地医生。 他还在赶路的时候听到了前方传来的痛苦的呻吟,寻声望过去,看见喜娃离开后补进来的小李正无力的坐在地上,眉头锁紧,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他走过去,看到他穿的鞋子,皱了皱眉头:“你怎么没穿军靴?” 小李表情复杂,说:“我看那些外军特种部队的照片,他们都穿旅游鞋,我也买了一双,想在山地越野训练的时候穿,没想到废了。” 耿继辉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你知不知道外军的那种鞋根本不是旅游鞋,而是科技含量很高的战地靴。依旧还是军靴。” 小李瞬间石化了,开口:“我现在知道了。” 耿继辉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拿出了匕首,想着帮他将鞋子取下来。 “你这次只能退出了,你的脚掌和鞋子都黏在一起了。只能割了。”他看了一口气,看向了小李。 小李表情复杂,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在地上捡了一枝树枝,咬住了,然后用决绝的目光看向了耿继辉。 等耿继辉给小李上完药,包好伤口,他就将人背了起来。 “哎,小耿,你这是做什么?”小李震惊的看向耿继辉。 “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在这个深山老林里过夜。”他淡淡的说。 “我七十多公斤,再加上你自己的装备,都快100公斤了,你的考核要怎么办啊?”小李又感动又难受的看着耿继辉。 “别废话了,如果当特种兵就要抛弃自己的战友,那我宁愿不当这个特种兵快上来,我先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其他都以后再说吧。”耿继辉语气坚定,行动更是不容质疑,他二话不说就将人背了起来。 小李哽咽着被耿继辉背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去,把人接过来,别影响了他的考核。”高大壮在监控前看完全程,淡淡的吩咐士兵。 “耿小壮真的是个神奇生物。”高砚暝也看到了这一幕,发出感慨。 “你才是最神奇的神奇生物。”天狼吐槽,将小耿多年的心声给说了出来。 “哎,狼头。”高砚暝没搭理他,只是指着另一个监控画面,说。 原来是何志军跑过来钓鱼来了。 “他来干什么?今天这么闲吗?”高砚暝问。 “你管呢?”高大壮没好气的怼了回去。 显然,他看到狼头和小庄凑在一起,不太开心的样子。 “哦,你看好的兵作弊了。”高砚暝也看到了同样的一幕,笑了。 原来是小庄这个小魔丸为了摘朵花,失足从山坡上滚下来,被狼头救了,狼头还要开车直接将他送到终点。 高大壮没好气的看着高砚暝,对灰狼开口:“去,让他滚蛋。” 灰狼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监控里的狼头,问:“我觉得我不合适,这里只有你去了才是最合适的。” “废话,我敢去吗?”高大壮瞪着灰狼,理不直气也壮的吼了回去。 “等他回来了就让他滚蛋。”高大壮补充了一句,让旁边的高砚暝笑得直不起腰。 高大壮对狼头最硬气的时候貌似就是前两年高砚暝跑去参军的时候了。 时间悄然流逝,参加考核的菜鸟的身影也已经陆陆续续的出现在了终点附近。 “你也给我滚过去列队。”高大壮对身边正在看戏的高砚暝说。 高砚暝耸耸肩,乖乖跟着土狼出去了。 “你真同意你闺女进仓库啊?”高砚暝走后,连一向沉默寡言、理智冷静的山鹰都没忍住,凑过来问了一句。 山鹰是狼牙为数不多的刺客狙击手,他和秃鹰也是他们狼牙最好的狙击手,好吧,不算严林,严林是狼牙的传奇狙击手。 战争时期的149.5个人头的战绩可查,为什么是149.5,因为他开了150枪,其中有一个没死,当了一辈子植物人。 不过他们仨都不是026的队员,甚至不是一中队的队员,他们属于严林的狙击手连。 当年严林和高大壮他们一起在何志军手下打过仗,后来雷克明被安排组建了孤狼特别突击队,而严林被安排组建了狙击手连。 山鹰和秃鹫就是他的得意弟子,练出来以后经常跟着高大壮他们出任务,训练的时候也经常和他们一起练,都快成为编外人员了,这也是高砚暝和他们熟悉的原因。 “嗯。”高大壮瞥了山鹰一眼,面无表情的回答,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队长是陈国涛?我看他压不住,你还不如让小混蛋当队长。”山鹰实事求是的说着。 “怎么连你也开始凑热闹了。”高大壮实在是没忍住,刺了一句。 “小丫头可是我们狼牙的小公主。”山鹰犯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回了干大壮。 他们这些人当年亲手将小丫头从战场上带了过来,一帮大老爷们都没个对象的时候亲手养大了小丫头,在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没有将小丫头当做亲闺女呢? 小丫头只是放在高大壮名下收养了,但养她的可不是只有高大壮一个,高砚暝身上那些没能改掉的凑毛病,说实话,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他们这些大老爷们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高砚暝从小就好看的不行,又乖乖巧巧?的跟着他们一起训练,那种萌萌哒的小可爱,哪个大老爷们能忍住,不去溺爱? 现在一听小丫头要上前线了,这里又有几个人是能坐得住的? 是的,他们其实和土狼是差不多的想法,什么煞气不煞气的,独狼不独狼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小闺女要去危险的前线了,这才是这帮人一天天凑过来反对的真实原因。 高大壮无语的看着山鹰,又看看其他虽然没说,但意思貌似都是差不多的队友,真想说‘你们不要太爱。’ “行了,别废话了,跟我去看菜鸟们。”高大壮直接起身,不太想和这些傻爸爸说话。 “明明你才是最溺爱的那个。”灰狼笑眯眯的看着高大壮的背影,喊了一声。 高大壮不语,只是一味的赶路。 等他们出去的时候就看到高砚暝在和土狼对战,所有人都没觉得意外,都凑过去加油助威。 没过多久,菜鸟们的身影影影错错的出现了。 第一个到达的是耿继辉和郑三炮,他俩气喘嘘嘘的,互相打气,结果到了地方就看到了正在和土狼对战的高砚暝。 “变态啊。”郑三炮摊在地上对着同样摊在地上的耿继辉说。 “习惯吧,总会习惯的。”耿继辉回复。 “所以,你俩是青梅竹马?”听到这话,郑三炮也来精神了,果然八卦是最好的强心剂。 “算吧,我俩认识的时候那家伙才五岁,她五岁的时候就挺变态的。”这没什么不能说的,耿继辉说的很坦荡。 这个时候他们听到不成调的歌声传了过来,“身后有灰狼,有多少秘密。”是史大凡。 到地方后他也直接瘫了,躺下后还嘟嘟囔囔的唱着:“我是一只小山羊,小山羊。” 高砚暝乐了,也不打了,赶紧凑过去,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然后是陈国涛,他在嘴里嘟囔着:“快到了,快到了,加油!” 接着是强子,他踉踉跄跄的往前跑,还在嘀嘀咕咕:“什么叫作,我就是作,放着好好的班长不当。到这儿来受罪。什么叫贱,我就是犯贱。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这儿来受罪。”还怪押韵的。 当他看到终点的时候,一个怒吼就冲了过来。 过了一小会儿,等他们都躺在地上,双眼无神的时候,看到鸵鸟一瘸一拐的回来了,手上还拎着个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躺了这么一会儿尸,也算是恢复了一点,还有力气给人喊加油了。 “不会吧,弄条蛇过来。”耿继辉看到鸵鸟手上的东西,有点吃惊。 “我估计,蛇要追他,没追上,蛇自杀了。”史大凡乐呵呵的说,让菜鸟们都笑出了声。 “鸵鸟,快点。”他们看着邓振华,给他打气。 “冲啊!”邓振华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声响,给自己鼓着劲,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这么慢?路上碰上母鸵鸟了吗?”史大凡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他的脚,随口逗他。 “去你的,我碰上这该死的玩意儿了。”邓振华嘴上不服,但动作却是乖乖的,等他检查,还随手就将手里的蛇扔到了地上。 邓振华也到了,他们才想起来有,高砚暝一早就到了,耿继辉想到刚刚还在和土狼对战的身影,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前天。”高砚暝瞥了他一眼,高冷的回答。 “前天?那不就是刚出发没多久就回来了吗?”邓振华瞳孔地震,看着高砚暝。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人家不到八个小时就回来了。”天狼听到他们话,插了一句,语气带着小得意。 虽然他们也觉得着实变态,但不妨碍他们觉得骄傲,这可是他们养大的小孩。 菜鸟们瞬间自闭了,蔫头耷脑的,看起来大受打击。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菜鸟A组的人除了已经送去医院的小李都回来了,可是一向体力很好的庄焱却见不到人影,他们频频看向丛林深处,想看看小庄到底什么时候出现。 就在他们都快坐不住的时候庄焱的身影可算是出现了。 菜鸟们除了高砚暝都一窝蜂的冲了过去。 “别碰他。”耿继辉焦急的喊了一句,菜鸟们这才反应过来,这次的考核不能接受别人的帮助。 小庄也和邓振华一样,一瘸一拐的,不过手里拎的不是蛇,是一朵花。 “他去捡回来了?还挺闲庭意致啊。”高砚暝对高大壮说。 高大壮斜了她一眼,高砚暝出去的时候刚好错过了小庄和狼头的对话。 “时间快到了,他要赶不上了。”灰狼看着时间,有些可惜的说。 “你的表准吗。”高大壮沉思了一会儿,脱下了帽子,嚼着口香糖,看向了灰狼,脸上带着笑容。 “我的表,可,哦,对,我的表快一分钟。”听到这话,刚想要说自己的表可准了的灰狼也反应了过来,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和高大壮对视一眼,笑呵呵的回答。 < p>高砚暝无语的盯着高大壮和马达,他俩却无视了这个火热的视线。 “加油!加油!加油!”耳边是菜鸟们打气的声音,连灰狼都低声给他加油打气。 等到小庄到达终点的时候,高大壮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了,他转身就走了,生怕笑出声似的。 马达更是演都不演了,走到小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开口,“列兵菜鸟,你成功了。” 那慈祥的模样真是没眼看。 流浪丛林之后他们休整了两天才回复了训练,不过老鸟们对菜鸟们不再苛刻。 每天都是进行常规训练而不是极限拉链,吃的喝的睡的也都变得很好,这让菜鸟们惴惴不安。 “你们说这帮老鸟,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啊?”邓振华在宿舍里举着哑铃,说。 “嘿,鸵鸟你都会思考了?肯定是没憋什么好屁啊。”捧哏的依然是史大凡。 他的话让菜鸟们都看向了高砚暝,想知道她知不知道一些内部消息,高砚暝耸肩,“我天天跟你们待在一起了。” 就在菜鸟们惴惴不安的氛围中,集结号的长鸣刺破了训练营的寂静,菜鸟们背着满装的战术背包,列队站在操场上,每个人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嬉闹,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菜鸟A组在小李也被淘汰后没有再补充人员,应该说没有了可以补充的人员。 A、B、C组是按照实力划分的,所以训练量其实也是有微妙的差距,当剩下的两个组已经没有人能跟得上A组的训练的时候自然就无法补充人员了。 灰狼马达站在了队伍前方,身后站着全副武装的老鸟,他开口:“今天没有其他项目,是合练,合练的意义是明天的实战。今天合练完以后,晚上我会带你们去边境地区,明天凌晨将会有一股贩毒分子入境,我们的任务是去伏击他们,把他们统统干掉。除了警方要的毒枭,剩余的一个不留。这次菜鸟A队跟我们一起行动。记住了,一切行动听从指挥。不要冒险,不要逞能,我们这次的行动代号就叫[哑弹]你们不是想做真正的特种兵吗?做好厮杀前的准备了吗?”灰狼严肃的盯着菜鸟们,说着。 “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你们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 “这次不是演习,我们会用真枪实弹,如果现在谁愿意退出,还来得及,有人愿意退出吗?”马达大声说着。 菜鸟们没有回答,都走到这里了,他们都不愿意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开。 “好,哑弹突击队,山地丛林弹训练场,现在出发。” 合练结束后老鸟们给他们准备了一桌子美食,让菜鸟们看着十分不是滋味,仿佛像是最后的晚餐一样。 高砚暝可不管这些,看到美食她就吃,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哪有吃饭重要。 邓振华和史大凡显然和她是一路的,他俩左右各坐在高砚暝身边,吃的十分香甜,邓振华看着一直沉默坐着的战友们,开口:“活着干,死了算。这马上就要去送命去了,这死也不能当个饿死鬼。别愣着了,快吃,快吃。” “鸵鸟,你以为大家都跟你似的,脑容量小啊?大家操心的事情可多着呢。”史大凡永远是鸵鸟最好的捧哏,他嚼着饭,搭腔。 “那你还吃的这么香。”邓振华无语的看着史大凡,说。 “嘿嘿,我压根没脑子,嘿嘿。”史大凡应了一句,让高砚暝差点喷饭。 “吃吧吃吧,我们等的不就是这么一天吗。”陈国涛举起饭碗,开口。 “我们一定能出色的完成任务,吃吧吃吧。”耿继辉也接了话,但他没说一定能活着回来之类的,他比谁都清楚当兵的处处是意外。 听到这话,菜鸟们纷纷举起了饭碗,虽然表情还是沉闷,但氛围却好了很多。 吃完饭,他们开始检查装备,枪支填充弹药,灰狼走过来,开口:“还有半个小时,收拾完了你们写遗书。” “我不写。我能活下来。”邓振华嘟囔。 “每个人都要写,留在自己的柜子里面。这是命令。”马达说。 “那我要是能活下来呢?留着它下小遗书吗?”邓振华情绪不佳,说出来的话也有点冲。 “这次没挂,还有下一次,下次没挂,还有下下次,要做好一切准备。”马达走向前,蹲在地上,盯着邓振华的眼睛,说。 高砚暝瞥了他一眼,直接拿走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句话:“我会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好的。”然后直接递给了马达,马达看了过来,其他人也看到了这句话。 所有人都用看神奇生物的目光看向高砚暝,高砚暝面不改色,对马达说:“我的写完了。” 马达用手指点了点高砚暝的额头,动作亲昵的让菜鸟们侧目,其实集训到现在他们很少会在菜鸟们面前表达对高砚暝的亲昵,这次是第一次,可见是真的被小孩子整无语了。 “你就气人吧。”马达无可奈何的说。 “我说的是实话。”高砚暝理直气壮,但语气里还是带了点心虚,上次能重新活过来是因为念能力,但下次是不是有机会就不好说了,但高大壮又不知道她的能力,想到这里她又挺直了腰板。 32. 第三十章 半个小时后,集合哨响了。 菜鸟A组和灰狼带领的老鸟小队在国旗下列队完毕,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基地外的直升机已经发动,巨大的旋翼轰鸣声震耳欲聋。 高大壮的身影出现在灯光下,他审视着一张张画满迷彩油彩脸庞,大声问:“同志们,今晚是你们的最终考核,实战!都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十一道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 “祝你们首战告捷,凯旋而归。”高大壮祝福道。 “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出发。” 两支小队迅速登上了直升机,直升机拔地而起,直扑西南边境。 机舱捏,空气紧绷,几乎是凝固的,菜鸟们一个个神色复杂,其中神色最复杂的当属高砚暝了。 高砚暝看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老鸟们,眼神里全是‘演,你们接着演。’ 是的,从一开始高砚暝就知道这是个老鸟们的骗局。 她太熟悉他们出战时的状态了,绝对不是这种松弛感满满的感觉,而且他们在不动声色的给小菜鸟们施压,包括那一顿饭、写遗书、和现在这种闭目养神似的的沉默。 就为了给小菜们增加心理压力。 她看着身边的战友们,陈国涛正死死的盯着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耿小壮腰杆挺直,但指关节却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庄焱已经反复检查他的那把95步枪不知道多少次了,偶尔还要摸出他女朋友的照片看一看。 “记得降落前收好。”灰狼瞥了他一眼。说。 “是。”庄焱认真的回答,他知道战场上不允许携带任何带有个人身份的标识。 强子和老炮和陈国涛一样,都在发呆,不过眼睛直直盯着机舱而不是盯着脚尖。 只有邓振华和史大凡看着没什么压力。 史大凡掏出来了不知道藏在哪儿的《七龙珠》看着傻乐,邓振华左顾右盼,试图找人说话,但没人搭理他。 两个小时后。 直升机到达了目的地,飞行员沉稳的声音划破了螺旋桨的轰鸣,从扩音器中传出:“灰狼,预定着陆区已经到达,祝各位武运昌隆。” “收到!”灰狼简单的回应,随机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A组所有人的脸,“全体注意,最后一次整备,看好身上有没有携带不该带的东西,准备索降!” “是!”众人异口同声,回答。 他们迅速排查,将一切不必要的私人物品归置在一起,这些都是为了保护他们,也是为了保护他们的亲朋好友不会被报复。 这是特种部队用无数血泪和生命换来的经验,任何微小的破绽,都有可能被后方的亲友带来灭顶之灾。 “行动。” 舱门划开,两名经验丰富的老鸟熟练的抛下软索,老鸟们身形矫健的跃下舱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下方的密林中。 “轮到你们了。”灰狼示意。 邓振华身为一个空降兵,技术纯熟,率先跳了下去,接着从陈国涛开始一个一个往下跳,最后轮到了高砚暝。 她没跳,就这么看着灰狼,显然她是故意留到了最后。 “你们演技挺好啊。”高砚暝对灰狼说。 “就知道瞒不过你,你就安静的当个美少女就可以了。”灰狼摸了摸头,无奈极了。 显然他们也预料到了高砚暝不会被骗,毕竟都太熟了。 这次所谓的“哑弹行动”实际上是狼牙的忠诚度测试,也叫“SERE"生存、躲避、反抗、逃脱! 它要考研的就是一个人在面对生死抉择、甚至是面对敌人的严刑拷打时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在特种部队、忠诚永远被放在首位,因为他们是国家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这里不容许任何人性的弱点。 当然,同时要学的就是真的面对这种情况时要怎么生存下来,并且成功逃脱出来。 因为有高砚暝,他们这次做了两套方案,如果她没发现,那就走第一步,但如果被发现了就要让她保持安静。 怎么保持安静呢?当然是被他们第一个打死。 至于对高砚暝的测试,狼头做主给免了。 他们太清楚高砚暝的为人了。 她唯一在乎的都在狼牙里,她近乎病态的想要护好自己在乎的东西,而如果她在乎的人被人端了,那就等于狼牙整个部队都被端了,这也意味着发生了全面战争,那这种时候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对她,他们没必要做其他的测试。 “下去吧。一会儿去找土狼,这次你俩一起被击毙。”灰狼摸了摸高砚暝的头,笑眯眯的说。 高砚暝白了他一眼,直接跳了下去。 不到2分钟A组人员全都安全着陆。 无需指令,十一个人迅速在林间散开,各自寻找射击位据枪警戒,眼神扫视着幽暗的四周。 灰狼开启头盔上的战术手电筒,微弱的红光照亮了地图一角;“三点钟方向,急行军五公里,接头人在那里等我们。” 经过集训的折磨,现在五公里山路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二十分钟后,这只静默的队伍便抵达了汇合点。 这里是原始丛林的深处,除了偶尔的虫鸣和战士们规律的呼吸,四周寂静的令人心悸。 不知过了多久,林木深处突然闪起三道光亮——两长一短。 “来了。”灰狼举起手电筒,也回了一个信。 “菜鸟们注意,”灰狼的声音在无线电耳麦中响起,“是自己人,压低枪口,这次配的全是实弹,别闹出乌龙。” 他就如同‘男妈妈’一样,一步一步叫他们怎么做。 众人连忙收敛锋芒,将枪口斜向地面。 轻微的草木摩擦声渐渐走进,有两道身影出现在了视野中。 “唉?怎么还有个女的?”邓振华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 “嘿,隔着老远你都能看得出来啊?”史大凡同样用小声嘀咕。 “我可是阅女无数的天上的雄鹰,你看看那身段,腰细胯宽,走路带风,准是个......” “那你怎么没看出来我是个女的。”还没等邓振华说完,高砚暝的声音传了过来,整个频道瞬间静默了,他们仿佛连呼吸都不会了。 邓振华更是缩着脑袋,一声不敢吭。 史大凡的憋笑的声音仿佛开启了什么开关,行动频道里开始此起彼伏的传出憋笑的声音。 “咳咳,严肃点。”马达的声音传了过来,但很明显他也在憋笑。 这时候人影走近了,正如邓振华所言,为首的人的确是个漂亮姑娘,但是现在他们一看到她就想笑,一个个都在抖着肩膀。 “谁是灰狼?”她并不知道众人在努力憋笑,开门见山就说。 “我就是。”灰狼说,想尽量让自己严肃起来,可是看着这姑娘就是有点想笑。 “你是边防的情报参谋?”他轻咳一声,缓和好情绪,没让人家看出来,才开口。 她的确也没看出来,只是点着头,说:“武警边防情报参谋部夏岚。这是我的助手。” “你好。”灰狼简单的回了一个礼。 “废话少说,出发。后面还有三十公里山路要赶。”夏岚高冷的说。 “三十公里?”灰狼挑眉。 “怎么?特种部队盛名之下连这点山路都走不了?”夏岚斜睨了众人一眼,言语带着几分挑衅,也不知道挑衅个什么劲。 “不是我们不行,是怕你们跟不上。”灰狼嘴角扬了扬,丝毫不退让的说着。 “行不行,战场上见。走吧。”夏岚说完,转身没入丛林。 “怎么?狼牙和他们结仇了?”高砚暝歪了歪头,看向马达。 “谁知道呢?我们天天找人肠子,谁知道是什么时候的罪过的人?”耳麦里传来的是天狼的声音,漫不经心的,却带着锋芒。 “跟上吧。”灰狼笑了一下,无奈的说,他们紧随其后,钻进了丛林里。 “这姑娘够野,我喜欢。”邓振华在后面嘿嘿一笑,轻声说。 “哟,你喜欢野的啊,鸵鸟。”史大凡轻声调侃,眼睛瞟向了高砚暝。 “更野的在前面呢。”老炮估计和史大凡想到一起了,抬了抬下巴,指着高砚暝,也轻声说了一句。 “鸵鸟,活着回去的话,武装越野三十公里。”耳麦里,马达的声音也适时地传了过来。 “唉,又忘了耳麦。”邓振华的表情仿佛被雷劈了似的,轻声嘟囔了一句,再也不敢胡咧咧了。 ————————分割线—————— 与此同时,西南边境Z117线附近,一只庞大的马队正接着夜幕潜行。 三十多匹马和四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汉子构成了一道压抑的阴影。 马匹带着紧实的笼头,马蹄上也裹着厚棉布,防止声音传出去,让夏国边防军发觉。 他们在马背上驮着分量不轻的货物,小心翼翼的前进着。 “都打起精神!速度再快点,别让马失了蹄。”说话的是个脸上带有刀疤的男人,代号是蜈蚣,此刻他正跟在一个微胖的光头男人身边,警惕四周,说着。 “武爷,接下来是山道,比较危险,你要小心点。”他冷着脸,对男人说,其实这次他实在是不想来的,奈何这家伙给的太多了,他才冒着险来了。 被称为“武爷”的光头叫武吉,年约三十,那双细缝眼里现在满满都是兴奋与忐忑。 兴奋的是,他折腾了几个小时,终于带人成功偷渡进了这片土地,可以大展身手,忐忑则是因为他那位叱咤风云的哥哥——大毒枭敏登。 他哥曾经反复告诫过他:“这 世界上任何地方都能去,唯独夏国是禁区,那是雇佣兵的坟场,毒贩的断头台。” 敏登的生意版图横跨全球,甚至能影响别国的政权,却始终无法染指夏国市场。 武吉虽然三十多了,但还没过中二期,还有那么个哥哥,自然是没有挨过社会的毒打,所以对他哥的话深感不服,他迫切的想要向他哥证明他不是个庸才。 于是他筹谋数月,拉拢了西南霸主马世昌和药业巨头郭小鹏,想要做出一番事业。 这两方实力掌控着夏国国内绝大部分的白粉和□□份额,只要这一条线大同,建三角的毒源将源源不断流入,届时他武吉就是首功,他哥也不会将他当孩子。 “蜈蚣,我们都走了这么久马云飞到底要在哪儿街头?”武吉不满的问。 他本来以为马家集团掌舵人马世昌会亲自过来,结果对方只派了个儿子马云飞,这让他觉得被怠慢了。 “武爷,按现在的脚程,再有三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还得三个小时?整个西南不都是他马家的地盘吗?姓马的小子是诚心折腾我的吧?”武吉骂骂咧咧。 他习惯了锦衣玉食的,哪儿受过这种林间穿行的罪啊。 “这里毕竟是夏国境内,小心驶得万年船。就在几个月前我十几个兄弟莫名其妙就折在这里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到现在都每个音讯。”蜈蚣在心里翻着白眼,骂骂咧咧,但面上还是在不停的安抚他。 “那是你手下太废物,”武吉冷笑出声,他叫嚣着“我这次带的可都是各国退役的顶尖特种兵,就算撞上夏国的特种兵,我也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还是小心点吧。”蜈蚣在心里咒骂,再次后悔接这个任务。 他在边境是小有名气带路人,但一般都是往外带,这种往里带的活很少会干,上回他的十几个兄弟接这么活,全军覆没了,这次他就不想干,但是还是那句话,武吉给的太多了啊。 可是真正和武吉相处过后,他真的很想给那个贪心的自己一个大巴掌,总感觉这次会出事儿,他现在就想跑路了。 ——————分割线—————— 在曙光撒花姑娘为刺破黑暗之前,菜鸟A组和老鸟们悄然抵达了预定区域。 “就是这儿了。”夏岚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向众人低声示意。 灰狼习惯性的抬手腕想要核对时间,夏岚却率先开口了:“不用看了,还有两个小时,等天色放量,那伙毒贩就会沿着这条路进入内地,我们守株待兔,一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灰狼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随即回神压低声音对A组队员嘱咐:“全体注意,进入埋伏位置,我最后重申一遍,你们枪里现在全是真家伙。一旦交火,严禁脱离掩体冒进。记住,一切听从指挥。清楚了吗?” “清楚!”众人屏息应答。 随着灰狼一声令下,菜鸟与老鸟迅速分散,如同消失在夜色中的幽灵。 陈国涛庄焱和强子作为突击组,紧跟着土狼走了,邓振华和史大凡则默契地在近处寻找高点,不止狙击阵位,受限于夜间视距,他们并没有拉开太远的距离。 陈国涛和耿继辉作为只会辅助,守在灰狼侧翼,郑三炮作为爆破组,跟着老鸟的爆破组一起行动,只有高砚暝悄悄的隐在了大树后,等待战友们被抓。 陈国涛也隐身在一个大树后,他皱着眉头观察片刻,低声问:“夏参谋,你确定那些家伙会走这条路吗?” “我很确定。”夏岚语气坚决,“线人是我亲手扎下的钉子,绝不敢玩火,怎么,你有怀疑?” “我们只是说出了合理的疑问,”耿继辉接过了话头,将陈国涛想说的话问了出来,他摊开地图,手指轻点着,“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典型的‘口袋’谷底,一旦被咬住连撤退的余地都没有。而在这一带,明明有几条更平缓、路程更短的小径,振捣突发类情况也能驯熟撤回国境线外。这些毒贩放着活路不走,为什么偏要往死胡同里钻?” 看到夏岚被问住了,灰狼在一旁打圆场:“或许毒贩就是预判了你的预判呢。觉得因为这里是死地,反而会让人放松警惕,会更安全些。目前,情报就是我们的最高指令。” “可是......”陈国涛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灰狼严厉的眼神制住:“执行命令。” “是。”陈国涛和耿继辉立即回答,即使有疑惑,但军人的天职让他们迅速收了声,端起枪严阵以待。 高砚暝在树上看的津津有味,正当她等待着自己的戏份的时候她的圆被触动了。 她迅速回过神,全力施展圆,想看看过来的人是谁,然后她就‘看’到了三十几匹马和四十多个人。 “灰狼,有变故!”高砚暝跳到灰狼身边,低声说。 “怎么回事?”灰狼下意识的扫了一眼表,距离预定的考核时间还早。 33. 第三十一章 “大批人马正在靠近,还有马蹄声。”高砚暝神情严肃的看向灰狼,说。 “马?”灰狼讶异的看向夏岚,夏岚用更茫然的眼神回看了过来。 基于对高砚暝的信任,灰狼果断对着耳麦下令:“土狼,十点钟方向有异常,立刻前插侦察!” 三分钟后,土狼紧绷的像拉满弓弦的声音在耳麦中炸响:“灰狼,情况有变,发现真实敌情,约四十多名武装分子,全副美式自动火器,装备精良,疑似境外的精英雇佣兵。另,还携带了三十多匹驮马,驮马疑似驮着毒【品】,汇报完毕。” 灰狼的心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这可真是,原本是坑菜鸟的局,谁能想到一个锄头下去,居然直接挖出了毒贩子。 己方满打满算也就十七个人,除了他们几个老鸟和高砚暝,剩下的全是没沾过血的新兵蛋子和两位不知道实力如何的边防部队的人。 他们身上虽然携带了装备,但为了测试逼真,也只有4个人有精良的装备,小菜鸟们为了安全考虑,他们没给更多东西。 以弱势兵力,对抗装备精良的武装悍匪,这场仗真是有点难了。 “灰狼,敌军正向你处逼近,预计五分钟后接触,完毕。”土狼的声音接着传了过来。 “全体注意!菜鸟A组,立刻脱离接触,迅速撤离!天狼,你护着他们离开,山鹰做好掩护。夏参谋,你也带着助手即刻撤离。土狼,做好接战准备。”灰狼果断下令。 作为教官,作为长辈,他必须护好这些孩子,同样作为军人,他也要让他的兵活着离开,而不是还没有展翅腾飞的时候白白断送。 “什么?”菜鸟A组的人彻底愣在原地,不明所以。 说好的剿匪伏击,怎么真遇到了反而要他们这些战士先走了? “灰狼,遗书我么都交了,现在撤离算怎么回事?”邓振华不解的问出声。 “现在没工夫跟你们解释,执行命令!”灰狼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严峻,菜鸟们还是头一次在‘男妈妈’身上看到如此冷硬的神色。 一时间,频道内陷入了死寂。 “那就长话短说,反正我绝对不会稀里糊涂的当个逃兵。”庄焱身上那股子倔劲儿冒了出来,身为一身反骨的反骨仔2号,他从来不是什么乖乖听话的好孩子。 “我不走。”反骨仔一号——高砚暝的声音也从耳麦中传了过来。 “你们!”灰狼感到心力交瘁,他知道如果不说清楚,这些菜鸟们是不会离开的,当然了,感觉说清楚了也不太会离开的样子。 “说实话,这次是一次模拟实战,也是最后的考核。原本是由我们老鸟们扮演劫匪,将你们俘虏后进行严刑拷打,看看你们在生死攸关的时候的选择,但现在情况变了。我们撞上了真正的境外武装势力,对方人数是我们的数倍且装备精良。这个事,我们会处理,你们立刻撤退,等待接应。” 听到这话菜鸟A组的成员没再开口,因为都在潜伏,他们彼此看不到队友们此时的表情,但他们都知道自己的选择。 “灰狼,我请求参战。”耳机里不约而同的响起了A组队员的声音。 灰狼刚要喝斥,耿继辉打断了他的话:“灰狼,我们的任务是伏击毒贩。无论原定计划是什么,既然毒贩出现了,我们身为夏国军人,绝对没有后退的道理。” 他理解灰狼,他真的就如同高砚暝私下吐槽的那样,是一个男妈妈们,关心着每一个后辈。 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尊严,身为一个军人,他们绝对不会允许这些亡命之徒这片红土地,必须让他们明白夏国为什么被叫做【雇佣兵禁地】 “绝不后退。”耿继辉的话音刚落,A组其余成员也在齐声低吼,杀气腾腾的。 灰狼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决绝,深吸口气,重新修正命令:“全员进入临战状态!敌人数量庞大,不需要留下活口,不用留任何余地。任务只有一个,全歼。我最后再说一遍,这不是测试,也不是演习,都给我活着回来。” “是。” “夏参谋,你带着你的人离开吧,交火了我分不出经历或者你们。”灰狼对着夏岚说着。 “不要小瞧我,我们也可以参战。”夏岚动作利索的卸下弹匣,将演习用的空包弹利落的换成了实弹。 边防部队常年游走在生死线上,随身备弹是常事。 灰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劝诫的话咽了回去。 --------分割线--------- 高砚暝伏在草丛里,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目光’深深的看着前方逼近的轮廓。 四十多人,全美式装备。 她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双方火力对比,得出一个还算乐观的结论。 和她开局披着个四岁宝宝的身体观看大乱斗时相比,现在可好多了,至少她现在拥有19岁的身体和还算靠谱的队友。 小心一点,应该问题不大。 灰狼的命令在耳麦里一字一句的砸了下来:“山鹰,你带着狙击组占据制高点,负责远程压制和精准点名。土狼,你带着突击组从左侧迂回,等他们进入伏击圈后封死退路。天狼,你带着爆破组守住右侧,布地雷阵和火力压制,防止他们向山林方向溃逃。指挥组,做好观测,随时支援。高砚暝,解除你身上的束缚,允许你自由猎杀。” “是。”菜鸟们应声,心里也有了底。 “暝暝,忘掉曾经我们教你的东西,用上你最擅长的东西。”最后,马达还是补了一句。 这让高砚暝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也让不明所以的菜鸟们一头雾水。 夜色里,那只武装队伍正沿着山谷间的土路稳步前进,脚步轻盈,很有秩序,明明实在走他们认知中的安全区,每一个人却都在高度警备着,还有三十多匹驮马上驮着沉重的货物,用防水布盖着,怎么看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和正经货。 高砚暝盯着那些驮马看了两秒,把视线移开,她将目光锁定在了被包围在中间的光头身上。 那个应该是个重要人物,但无论是他的体态、走路的方式还是脸上的神色,都和身边的人有着巨大的区别,简直格格不入的恨不得告诉全天下,我是个需要保护的小菜鸟。 “那个秃子,可以留活口了。”高砚暝在耳麦上汇报着。 “收到。”灰狼一听,立刻锁定了目标,表示同意。 队伍依旧稳步向前,距离伏击圈也越来越近,山鹰首先开始汇报情况:“狙击组就位,已锁定两翼带着火箭筒的,等待开火指令。” “突击组左翼就位,退路已经锁死,等待敌人全部进入口袋。”土狼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右侧高低布防完毕,山林方向没有缺口,随时可以开始火力压制。”这是天狼的声音。 “我出发了。”听到汇报后,高砚暝说话了。 她需要再双方接战之前尽量多杀几个。 高砚暝全力运转隐,随后压低重心,人体完全融入环境中,脚步落地无声。 她规避了所有光源与火光的折射,整个人贴死在夜色与阴影里,顺着敌人收缩阵型露出的侧翼盲区,悄无声息的摸了过去。 只一瞬,激情的颈骨错位脆响,敌人连挣扎都来不及,直接软到,彻底失去生机。 高砚暝单手稳稳扶住,轻轻卸力,无声落地,再次感叹,感谢伊尔迷和揍敌客家族的倾情教学。 她没有停顿,顺势滑入下一个掩体死角。 一个个外围的敌人从后开始瞬间到底,而前方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戒备着往前走。 她这一手教科书级别的暗杀,漂亮的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一直在注视着的战士们突然明白了什么是杀人的艺术。 敌方队伍就这么被动减员着,一步步踏入了伏击圈。 “各单位注意,主力部队进入伏击圈了,准备迎战。” 驮马踩过石块,驮载防水布包裹的货物走到了伏击圈的中心位置。 “狙击组,清除警戒哨和火箭筒。” “明白。” “武爷,在夏国境内怎么小心都不为过。”蜈蚣一边警戒一边安慰着还在抱怨马云飞的武吉,“马三爷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安全个P,我看这夏国也就是名声响亮......”武吉不屑地冷哼一声,“什么边防严密,特种部队厉害,全是吹出来的,也没见他们......”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爆头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武吉身边站着的、威胁最大的、拿着火箭筒的两个人和带路的蜈蚣一起倒下去了。 武吉感受着光头上的那股带着腥味的温热感,双眼暴突,直接傻在了原地。 山谷下瞬间打乱,雇佣兵的喝骂声、驮马受惊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红白浆液的冲击力更是让场面看起来更混杂。 “敌袭!”疑似是雇佣兵指挥的人立马反应过来,直接将武吉拉到身后,迅速找了个岩石躲了起来。 “开火!”灰狼下令。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自动活力在瞬间爆发,金属弹流如同狂暴的风暴直接席卷了马队,草木横飞,木屑四溅。 土狼突击组从左侧冲出,天狼火力组在右侧高低扫射,弹丸穿透躯体的闷响和凄厉的哀嚎交织在一起,马队瞬间陷入瘫痪,受惊的牲畜四散奔逃,踩踏生让场面愈发混乱。 仅仅一个照面,便有十余名毒贩倒在血泊中抽搐,哪怕他们是装备精良的雇佣兵也没能逃过这个突如其来的偷袭。 躲在掩体后的武吉看着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尖叫着:“蠢货,还击,干掉他们!” “闭嘴,你好好给我待在这里。”雇佣兵指挥低声喝斥了一句,旋即开始组织队伍,进行反击。 雇佣兵的反应速度很快,在第一波伏击被打懵之后,他们迅速依靠驮马和突破建立起防御阵线,火力点分布均匀,交叉掩护也有章法,显然是经历过不少实战的老手,可惜武吉和他的护卫队总是拖后腿。 “敌方正在收缩护卫,集中保护光头目标。”耿继辉通过耳麦上报现场态势。 战场嘈杂震天,一名外籍雇佣兵刚开始抬枪,准备压制高低火力,身侧阴影一闪。 没有枪声,没有惨叫。 血水被夜色吞掉,声音被炮火盖过。 正面打的热火朝天,敌人全员警惕正面、高低、左右两翼的枪声典韦,完全没有意识到队伍内部整在无声减员。 高砚暝游走在敌群缝隙之间,即便实在密集的交战中,她也依旧如无人之境。 她也不碰那些拿着机枪的,她专挑侧身观察手、游动补位、换弹空挡的落单敌人、全部近身瞬杀。 每一次出手都是一击致命,不留痕迹。 耳麦里,队友在汇报战况、报点,高砚暝安安静静的听着,看看哪里需要她去支援。 她杀到敌方阵型明显空出了大片死角,混乱加剧,开始从容后退,找下一个目标,也轻声汇报着她的情况:“左翼护卫缺口全开,自由猎杀继续。” 高砚暝的声音消失在耳麦里之后,灰狼没有立刻回应。 他在频道里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在消化那句“外围肃清完毕”的含金量,才缓缓开口:“收到,继续。” 山谷里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敌人的阵型在一点点变形,左侧的缺口越来越大,原本负责侧翼掩护的几个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尸体被拖进了阴影里,连惨叫都没来的传出去。 高砚暝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的部分。 每一次靠近、每一次出手、每一次撤离都精准得像被量过一样,从暴露到解决到消失,全程不超过三秒。 有一个敌人蹲在一匹驮马的尸体后面,低着头,手指在拨弄卡主的弹链,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高砚暝从驮马的侧面绕过去,蹲在他身后,左手从肩膀上方穿过,捂住他的抠鼻,右手迟到从颈侧刺入,刀剑向上,切断喉管和颈动脉。 那人身体猛地一颤,手指松开弹链,抓向自己的喉咙,但高砚暝已经松开了手,身体向后撤,重新融入了阴影里。 尸体倒在驮马旁边,血水渗透进泥土里,很快被夜色的暗沉覆盖。 “真正的暗杀,是让目标在被发现之前就已经失去被发现的资格。”这是当年揍敌客家的大公子收到她的学费的时候教她的。 因为当年她的战斗风格和西索如出一辙,主打一个疯狂,对此当了‘老师’的伊尔迷很是看不惯,觉得既然在揍敌客上了课就不应该这么不揍敌客。 伊尔迷这个人对所有的事情,总是有着不明觉厉的掌控欲,所以当年高砚暝在他手上没少受罪。 也因此,高砚暝只要进入需要暗杀的模式,就会自动触发当年伊尔迷的教学内容,真的是差点刻进DNA了。 耳边嘈杂的呼喊声此起披伏,“又消失了一个,左翼又少了一个人!”一名雇佣兵叽里呱啦的带着暴怒的英语划破硝烟,他只能看见自己人接二连三的消失在阴影里,却始终找不到袭击者的踪迹,甚至连影子都找不到。 毒贩子们正面要抗住山谷两侧的伏击火力,背后侧翼还要承受看不见的绞杀,恐慌开始在队伍内部迅速蔓延。 原本井然有序的防御阵线,被这无形的见到搅合的越发千疮百孔。 陈国涛接着突破掩护快速观察战场,冷静的在频道里汇报:“灰狼,敌方左翼防御持续崩坏,人员非战斗减员开始了,他们一斤刚开始互相猜忌,分不清袭击来自外部还是队伍内部。” 灰狼死死攥紧机关枪,听着远处山谷传来的雇佣兵混乱的叫骂声和耳麦里的汇报,心底五味杂陈。 他现在仿佛都能听到高大壮在他耳边的怒骂了。 他刚开始让高砚暝自由猎杀的时候是真没想到高砚暝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当时他纯粹是怕小孩因为他们总让她克制,第一次实战会因为这些话受到影响,放不开手脚,才让她忘了教导。 万万没想到他家小孩儿直接杀疯了啊! 怪不得高大壮又突然同意让小孩儿当兵呢,这是真的释放天性了啊。 高砚暝现在就想游走在血肉战场缝隙里的幽灵,在漫天枪火之中,兀自进行屠杀。 “山鹰,打好掩护。土狼,抓住左翼缺口,准备向内押金,不要给他们重整防线的机会。”灰狼沉声下达指令,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注意高砚暝的位置,不要误击。” “收到。”山鹰的声音简单、干脆。 高砚暝不知道她家男妈妈现在的焦虑,她正穿透翻腾的硝烟,锁定了混战中心的那名敌方的指挥。 男人看着灰扑扑的,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身上的装备都是改装过的精良武器。 他躲在巨大的岩石后,手里攥着武器,一边开着枪,一边下达着一条条作战指令,是不是还要看顾一下已经吓得脸色苍白,只会找哥哥的武吉。 他身边也围着三四名贴身的护卫,正死死把他糊在驮马残骸后,因为他现在是这个队伍的大脑,只有跟着大脑才有机会活着离开这里。 “找到了。”高砚暝笑眯了眼,“躲得还挺好。” 敌人的队友知道要保护大脑,那身为敌人高砚暝自然更懂怎样快速结束这场战斗。 只要这个家伙没了,剩下的武装分子就会彻底变成一盘散沙。 高砚暝再次全开隐,压低身形,接着几匹受惊乱串的驮马作为移动遮挡,接着枪炮轰鸣的掩护,一点一点接近那个男人。 山鹰他们狙击组发现了高砚暝的动作,立刻给她打起了掩护,猛然增加了对护卫们的压制,让护卫们的视线全部转移到了狙击手身上。 “NICE。”高砚暝在耳麦里称赞了一句,继续贴着地面,绕开飞贱的弹流,缩短着距离。 聚在她已经摸到护卫圈的边缘,准备寻缝隙突进的刹那,那名正嘶吼着调度兵力的敌方只会仿佛嗅到了死亡的气息,骤然转头,凶狠的目光直直扫向她藏身的那片阴影,随后瞳孔骤然收缩。 他凭借着多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感知到了潜藏在黑暗里的她。 火光在男人的眼底疯狂跳动,那个指挥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抬起机关枪就开始扫射,但是高砚暝早就预判了他的动作,轻巧的躲到了另一边,他的护卫们不明所以,想要跟进,但被山鹰、邓振华和史大凡一一点名了。 男人的机关枪没子弹了,他想要换枪,高砚暝抓住了机会,脚下猛蹬地面,整个人如同掠出阴影的黑豹,骤然冲破数米的距离。 他下意识抡起枪托狠狠地砸了过来,高砚暝侧身拧腰,轻巧的多来了着势大力沉的一击,手肘重重撞在他的肋下。 一声闷响,男人肋骨碎裂,闷哼着弯曲了身子。 瞬间,刀刃寒光一闪,短促利落,那人直接顺着驮马的尸体划倒在地,连惨叫都被喉咙里用上来的血水堵了回去。 变故陡生,仅剩下的两名贴身护卫打井,同时转身扑向高砚暝。 她顺着身体的惯性,轻巧的翻身,顺便给两个人的脖子上都划了一道,两人瞪大双眼,直接软倒在地。 短短数秒,高砚暝和狙击组配合默契,直接端了敌方的指挥组,顺便拎走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的光头。 山谷枪炮依旧轰鸣,可这片以巨大岩石与驮马残骸为掩体的小小核心区域,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可以放开打了,他们只会已经没了,目标也到手了。”高砚暝平静无波的声音透过耳麦传了出去。 “收到!土狼,抓住机会,全线向内压缩。天狼,可以加大火力了。注意,不用留活口了,全歼!”灰狼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明白!”所有人精神一阵,士气暴涨。 而敌方失去了指挥的雇佣兵彻底成了一盘散沙。 原本还算有序的还击瞬间变得杂乱无章,让这场战斗结束的很快,打倒最后已经是单方面的屠杀了,这帮境外武装分子就像没头的苍蝇一 样,完全没了章法。 谷底的枪声正在一点点归于沉寂。 到处都是尸体、中单倒地的驮马,被防水布包裹的违禁货物散落一地,硝烟硝烟混杂着浓重血腥味弥漫在山谷的夜风之中,红白交织的浆体混在泥土中,看着着实恶心。 “搜索推进,补枪,不要留隐患。”灰狼看着已经没有人站着的战场,淡定的下令。 菜鸟A组的队员们条件反射的举起枪,还没回过神就开始按照老鸟们教导的方式,一一补枪。 砰!砰!砰! 单发的枪声有节奏地回想,每一具到底的尸体都要接受额心的“洗礼。” 这是战场的残酷逻辑,也是特种兵生存的铁律——装死的,藏有手雷的死硬分子,这些都是血与泪的教训过后学会的技能。 当他们行进至一块儿局势旁时,一个腹部被炸开、血流如注的毒贩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中写满了求生的卑微:“求你们......别开枪,我......我有老婆孩子......放过我......” 砰! 枪口跳动,子弹贯穿没心,带出一地红白液体。 那毒贩的双眼死死的盯着高砚暝,充满了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 斩草除根,不留任何机会,这是她在西索身上学会的另一种东西,那狗东西别看像是个疯子,但生存,他也是认真的。 当他们还在补枪的时候,高大壮可算是带着部队赶来了,其实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也只持续了二十多分钟,高大壮全速赶来也没能赶上。 当到达战场的时候高大壮看到的就是浑身浴血的高砚暝,她眼神里甚至带着愉悦的笑容。 “你没事吧。”高大壮都顾不上其他人了,直接冲过来,一把将人抱起来就走。 “哎?哎?哎?哎?这是上演哪一出?”邓振华看到这一幕,想都没想,抬头就跟,其他人看见了,也下意识跟了过去。 “站住。谁都不许跟过来。灰狼,整理后续。”高大壮大吼一声。 “是。”所有人条件反射的站好,应答。 随即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干什么。 “别看了,继续补枪。”灰狼轻咳一声,让众人回过了神。 而此时的高砚暝被高大壮公主抱到了距离战场数十米处,才停下来,被放了下来。 她被高大壮这么一闹,身上的杀气也如潮水般退了下去,让身体一直紧绷着的高大壮也松了一口气。 “你要不去当个医生呢?”高大壮扶额,刚刚他是真的被战场上的高砚暝吓到了。 那种仿佛享受杀戮一般的笑容,仿若刚从地狱中跑出来的恶鬼一样,看着着实吓人。 也幸亏这帮菜鸟都在清理战场,没能看到,不然指不定回去就要连续好几天做噩梦了。 也因此,他才着急忙慌的将人抱走了。 “MA~好久没有经历了,所以没能收住。”高砚暝轻笑一下,说,不过眼神还是透着兴奋。 “不行你就去当个医生吧。”高大壮再次重复一遍,现在他也觉得挺矛盾的,又觉得应该让人留在部队,好歹能看住,又觉得不能让孩子总结出杀戮,怕孩子真疯。 高砚暝感知到了高大壮的心情,低下头,不再开口。 高大壮叹了一口气,直接将人楼进了怀里:“都多大个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呢?你都比我大了吧。” 她不说话,就这么安静的被抱着。 “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你也不许和任何人提起你那个该死的家乡。”高大壮在任何人三个字上咬的特别紧,她知道高大壮说的任何人里包括了狼头和026的人。 “你没有想问的吗?”高砚暝趴在高大壮怀里,听着他的话闷闷的说。 “教你的那个除了西索,还有那个什么伊尔迷吗?”高大壮怀着十分难以言喻的心情问。 “嗯,伊尔迷还是西索给我介绍的呢。”高砚暝乖乖的回答。 “不行,你去当个明星呢?”听到这个回答,高大壮沉默了一瞬才咬牙切齿的开口。 高大壮真是想给从前有那么一瞬间心疼过西索的自己一个大巴掌。 高砚暝明白了,敢情老高这是被他的老搭档吓出了PTSD啊,怪不得今天这么激动。 “嗨,你们说,他们这是要抱多久啊?”邓振华看着不远处一直抱在一起的组合,语调微妙。 “谁知道啊,我现在还一头雾水呢。”强子左瞅瞅皱着眉头的耿继辉右看看没了笑容的史大凡,最后看向了倚在车门自顾自看戏的教官们。 “嘿,禽兽啊!”马达最先开口。 “嗯,禽兽啊!”冉峰秒跟,点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对,是禽兽啊!”小潘最后给出了结论。 “嘿,灰狼,你们在说啥呢,那儿是个什么情况?”邓振华眼珠子一转,凑过来问,其他人也都高高的竖起了耳朵。 “不该问的不问。”挑了挑眉,马达对邓振华说,却看到了这个小机灵鬼语调虽然一如既往的调皮,眼里却没了以往的调皮劲儿。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了耿继辉和史大凡。 耿继辉这小子大小情绪管理就做的很好,今天也一如既往的做的很好,但做的太好了啊! 而那个一直以来都喜欢露出小酒窝的史大凡,他第一次从这小子脸上看到了其他的东西,也是第一次让人感受到了一个高手的压迫感。 “造孽啊。”马达突然说,让026的人都看了过来。 “邓振华,史大凡,耿继辉,回去武装越野30公里。”马达挑了挑眉,说。 “哎?为什么?”邓振华回过神,震惊的看向马达,眼里是满满的控诉,同样不解的还有一起被罚的史大凡和耿继辉。 菜鸟们也都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乐意。”灰狼十分任性的说了这么一句,直接让老鸟们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土狼眼神瞬间变得犀利,“然后和我对战。” “邓振华,史大凡,你俩增加狙击训练。”这是山鹰。 “耿小壮,等着。”天狼看着被山鹰加训得俩人,也给耿继辉增加了训练计划。 所有菜鸟都不吭声了,生怕他们会被波及。 “你们干嘛?”高砚暝和高大壮回来了,看着像鹌鹑一样不吱声的菜鸟们,有些疑惑。 “没什么,所以,你俩谈完了吗?”马达笑呵呵的,开口。 “应该吧?”高砚暝不确定的看向高大壮。 “啧。”高大壮轻啧一声,但也没说什么。 “这味道......怎么这么腥?”都松懈下来后,一直当了隐形人的夏岚开口。 这让所有人下意识的嗅了嗅空气。 当所有人意识到这是什么味道后,视线中也终于出现了现在所处的环境。 菜鸟们的脸色瞬间变得参入白纸。 视线所及之处,满是支离破碎的躯壳与暗红色血泊。 不远处的乱石堆胖,一名被爆炸冲击波正面几中的毒贩破开了腹腔,体内的脏器流淌在地,断成了令人作呕的几节。 “呕——!” 菜鸟们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俯身呕吐起来。 刚才搏命的时候眼里只有目标准星和目标,根本顾不上周遭的惨相,后来高大壮来了,又亲自上演了一波谜语人操作,他们都只顾着看八卦,也忘了环境,现在一被提醒,那些被大脑自动过滤的断指残骸,以及混合着硝酸味与血腥气的内脏破碎快,排山倒海般直接冲击着他们的视觉感官。 一时间,林间此起彼伏,全是干呕声。 幸存的只有当过大夫的史大凡和高砚暝。 半小时后,后续的边防部队接管了现场。 战场由大部队负责清缴,重伤的武吉则被老鸟们亲自押解回程。 是的,重伤,四肢粉碎性骨折,至于是怎么断的,那别管。 为了不干扰剩下的考核节奏,菜鸟A组被带回后便进入了隔离状态。 毕竟,选拔还没彻底结束。 除了A组,还有其他幸存的菜鸟们需要面对最后一关的洗礼。 在隔离期间,高大壮专门调拨了心里干预小组,对菜鸟A组进行疏导。 这群硬汉的意志力足够坚韧,很快便从除此实战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遗憾的是,当边防部队扑向从武吉那里得到的交易坐标时,狡猾的马云飞早就察觉到了异样,人去楼空了。 一周后,全员通过了终极考核。 事实证明,能在这场残酷淘汰赛中挺到最后的,全是对国家赤胆忠诚的铁汉。 在“敌人”惨绝人寰的模拟审讯下,没有一个人屈膝,没有一个人开口。 这场淘汰率本该最高个关卡,反而成了通过率最高的一环。 从最初的两百多人的好豪强集结,到如今仅剩下28枚火种,淘汰率高达百分之九十,这就是狼牙,精英中的精英,兵王中的兵王。 34. 第三十二章 选拔正式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灰狼捧着一叠崭新的军装来到了A组的宿舍。 特制的林地迷彩,深邃的黑色贝雷帽,以及那枚令人热血沸腾的狼牙臂章......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一起。 陈国涛和耿继辉的目光更是几乎要黏在那身军装上了。 身为将门虎子和立志投身特种部队的军人,这一刻他们等了许久,真正到了这一天又觉得无论是多久都很值。 “你们自己换上吧,好好准备,等会儿我带你们去参加狼牙大队的入队仪式。”灰狼看着很忙,丢下一句话,就这么走了,也将空间留给了这群刚蜕变的雏鹰。 他前脚刚走,后脚屋里就炸了。 菜鸟们兴高采烈的换上衣服,照着镜子,还要絮絮叨叨这一身有多帅气。 “马上就要搞入队仪式了,简直跟做梦一样。”邓振华一边换衣服,一边开着玩笑。 “那你的梦挺无聊的。”高砚暝刚好进屋,听到了邓振华的大嗓门,回了一句。 “哇,你去哪儿了?你这一身很帅啊。是换衣服去了吗?”邓振华看向高砚暝,双眼亮晶晶的看了过来,小嘴叭叭叭个不停。 听到邓振华的话,菜鸟们都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也都被惊艳到了。 训练的时候,在大家都灰扑扑的时候这姑娘就够好看的了,现在打理好了,换上了特战队的衣服之后帅气值更是直升。 只见那特战的军装衬的高砚暝身姿挺拔利落,英气飒爽,反而让他们这些男兵都自愧不如。 “很帅!”史大凡乐呵呵地夸赞。 “谢谢,刚刚灰狼先把衣服给我了,我回我房间换的。”高砚暝道了声谢,顺便回答着邓振华的问题。 “回房间?”菜鸟们疑惑的看着高砚暝。 “我房间有点远,集训的时候一直没时间回去,现在集训结束了我才抽出空去整理一下,毕竟我都快两年没回来了。”高砚暝主打一个有问必答。 “重点不对吧。”郑三炮吐槽了一句,让高砚暝疑惑的歪了歪头。 “她从小在狼牙长大。这里是她家。”耿继辉无奈扶额,替高砚暝解答了他们的疑惑。 “哎?为什么啊?”邓振华的疑惑脱口而出,史大凡直接一个肘击袭向他的肚子,示意他小嘴巴、闭起来。 邓振华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赶紧扯着衣服,对着一直沉默着坐在床板,看着衣服发呆的庄焱说道:“哎,庄儿,你看我这身帅不帅?” 十分蹩脚的转移话题,却也成功的让所有人的目光移向了庄焱。 庄焱一直没有凑热闹,当听见邓振华和自己说话时也只是缓缓抬头,默不作声,神色晦涩难辨。 陈国涛和郑三炮发现了庄焱的异常,并肩走了过去,想问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他人也没有说话,纷纷看了过去。 恰在此时,马达推门进来了,他笑呵呵的催促众人搞快点,然后他也发现了庄焱还没有换上衣服。 “菜鸟,怎么了?”马达走过去,带着关切,询问。 “灰狼,有些话我不想和你说,我只想当面和野狼说。”庄焱看着马达,眼里情绪翻涌,说话的声音也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马达看着庄焱的表情,突然意识到庄焱想说什么,他脸上的表情瞬间止住了,看了庄焱半晌,却也没什么,只是转身走了,但脸上却是庄焱从来没有见过的冷淡。 “你想好了再说。”高砚暝也反应过来这个家伙想说什么,她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声音平淡,但身上却开始冒着杀气。 其实何止是高砚暝反应过来呢?到这时候了,在坐的人都明白过来庄焱想做什么,所有人表情复杂的看着庄焱,欲言又止。 耿继辉率先上前,拉住了高砚暝,史大凡同样敏锐的的差距到了高砚暝身上的杀气,顺势挡在了高砚暝和庄焱之间。 陈国涛想要开口,但又一次被打断了,这次打断他的是高大壮。 高大壮不明所以的被灰狼带来了A组宿舍里,今天的高大壮与以往完全不一样,笑呵呵的,明显很高兴,他径直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所有人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宿舍里鸦雀无声,只有高砚暝和庄焱在无声的对峙着。 高大壮站定,目光在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高砚暝的脸上,他收起了笑容,淡淡的开口:“怎么回事?你俩吵架了?” 没人敢接话。 “怎么吵的?”高大壮继续询问,以为是他俩起了冲突。 “报告!”是庄焱,他站了起来。 “你闭嘴,如果今天你敢开这个口,我就敢打死你。”高砚暝直接扒开了耿继辉和史大凡,站在庄焱面前,压迫感十足的盯着庄焱。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两人身上。 “高砚暝,”高大壮皱了皱眉头,叫住了高砚暝。 他直接将让你拽到了身后,看向庄焱,听不出情绪的说:“讲。” 被允许讲话了,庄焱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瞪大双眼,看着高大壮的眼睛看,明明一开始下定决心的时候还理直气壮,但现在看着被高大壮拉开的高砚暝,又看看高大壮,发现他可能没那么坚定。 他不再看高大壮,撇开眼,终究还是颤着声音开口了:“我......退出。” 这话一出,宿舍瞬间陷入静默。 其他人即使有所猜测,但当这句话真的从自己的战友口中说出来后,所有人心里都挺不是滋味。 陈国涛和郑三炮的脸上更是藏不住的失望、痛惜和难以言喻的难受。 等高大壮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后,脸色也阴沉了下来,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庄焱面前,站定,说:“再说一遍。” “报告!我退出!我不稀罕当特种兵,我也不稀罕待在狼牙。”庄焱猛然抬起头,和高大壮对视着,声音也拔高了,脸上是强装出来的镇定。 “砰——!”因为高大壮往前走了,没了压制的高砚暝直接从他身后窜了出来,也没等其他人的反应,直接将庄焱踹翻在地。 所有人被这一个变故吓了一跳,呆愣在原地,她直接一拳接一拳的往庄焱身上打招呼。 “拉开!”高大壮是最先回过神的,他连忙将高砚暝拽了起来,看她还想再动手就直接将人扣在了怀里,对还在发懵的A组人员喊了一声。 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将庄焱扶起来,将人藏在了别后。 高砚暝出手很快,也很重,庄焱密集的挨了那么几下,还是被打的鼻青脸肿了。 他倒是想挡一挡,但他本来就打不过高砚暝,这次又是愤怒加持的高砚暝,更不可能打得过,只能被动挨揍。 “我说过,我会打死你。”高砚暝眼睛里是熊熊怒火,但因为被高大壮扣在了怀里没人能看见,菜鸟们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和传出来的闷闷的声音。 “闭嘴。”高大壮看她还在挣扎,直接用一只手扣住高砚暝的后脑勺,低喝,又看向了庄焱。 “你可以滚蛋了。”这是高大壮对庄焱说的话,平平淡淡的,但是话里是毫不掩饰的冷意。 之后,他将高砚暝放在了耿继辉的怀里,耿继辉学着高大壮的动作,直接压着高砚暝的后脑勺,将人扣在了怀里。 高砚暝也没再挣扎,只是赌气似的,将脸埋在了耿继辉的怀里。 高大壮被他俩起了个半死,直接阴沉着脸离开了,但十分钟后又回来了,脸色依旧很难看,应该说变得更难看了。 “有人要见你。”高大壮看着还站在原地,不知道想什么的庄焱说。 而后又看向了还将头埋在耿继辉怀里的人,“高砚暝,你也出列。” 听到这话他俩一声不吭,跟在了高大壮身后。 高大壮开车,将俩人送到了一个地方,“进去吧。” 这里是荣誉室,高砚暝知道,她不太想进去,她知道要见她的人应该是狼头。 但高大壮正在虎视眈眈的盯着她,特也只能慢吞吞的跟着高大壮的步伐,庄焱并不知道这里是哪儿,但看高砚暝不情不愿的走着,也不情不愿的挪着步。 走廊两侧挂满了照片,庄焱意识到这里是哪里,他下意识的收敛起那股子桀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 高大壮将他俩送到了门口,没有跟进去,用眼神示意他俩自己进去。 如高砚暝所料,荣誉室里,何志军背对着他们站着,正望着墙上的照片。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大量,最后定格在了小庄身上。 “军工大哥?”看到他的脸,庄焱显然感到很吃惊,他也看到了何志军肩上的上校军衔,嗫嚅着开了口。 “闭嘴,我不是你的军工大哥,你没资格这么喊我。”何志军喝斥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他问他:“听说你不想当我的兵。” 庄焱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些什么。 “自从狼牙特种大队组建以来,你是第一个以列兵身份通过全部选拔考核,拿到入队资格,却主动要求退出的兵,告诉我为什么?” 最后庄焱梗着脖子,心一字一句地说:“报告大队长,我不适合狼牙。我是夜老虎侦察连的兵,我的根在夜老虎,我只想回到苗连身边。我来参加选拔,只是想证明我庄焱能做到,我不稀罕特种兵的身份。” 何志军听着他,看了他一会儿,将目光移开了,这次却是看向了高砚暝,他淡淡的开口:“你呢?听说你打了他,为什么?” “他说的话让老高不开心了,老马听到了也会难受,因为他俩都很喜欢他。”高砚暝淡淡的说。 听到这话庄焱吃惊的看向了高砚暝,他想过很多种,唯独没想到高砚暝出手的原因竟然仅仅是因为他的话伤到了野狼和灰狼。 何志军盯着他俩看着,良久,他缓缓抬手只想墙面最上方的烈士照片,一字一句,讲起他曾经带过的兵,他的那些牺牲的战友:“这是,余利赫,十七岁,我的兵,独生子。边境排雷的时候,为了给战友蹚出一条安全路,踩中了地雷,尸骨无存。他的老父亲来部队,只要了儿子的一捧骨灰,说就当儿子还在身边陪着他。” 他又走到另一张照片前:“这个,梁山,二十四岁,新婚不到三个月。边境缉毒,为了掩护群众撤退,孤身引开毒贩,最后和敌人同归于尽,留下怀孕的妻子。” 他的目光扫过整面英烈墙,声音一点点加重:“这屋子里躺着的,全是我的兄弟。有的牺牲在战场,有的牺牲在训练事故,还有的抗洪抢险,为了救老百姓的一只羊,被山洪卷走,连完整的尸骨都没能收回来。他们哪一个没有自己的老连队?哪一个没有自己的班长、连长,没有放不下的兄弟?” 何志军向前逼近一部,眼神锐利的像刀,“你们熬过了地狱周,熬过了所有魔鬼考核,甚至直接参与了边境的实战,九死一生闯进来了,一个就因为一己私情、一点赌气的心思,轻飘飘一句要走?一个因为觉得生死与共的战友的一句话就大打出手。你们把狼牙的荣誉,把无数烈士用命换来的番号,当成什么了?是当成你发泄情绪的玩具?还是能让你尽情释放天性的游乐场?” 他的话就像刀子一样,一字一句的扎向两个人。 “我只是想回我的老连队,我没有糟蹋荣誉。”庄焱咬着牙反驳。 “你的情义,只是夜老虎那几十号人的小情小义!”何志军厉声呵斥,“穿上这身军装,你的命就不再只属于你自己,不只属于你的苗连、你的侦察连!军人的责任,是守着整个国家,守着千千万万的老百姓。你以为你重情重义?你是自私,是糊涂!” “你以为退出是不忘初心?你是逃避!你天赋绝佳,是天生的特战苗子,却被自己的执念困住眼界。你今天踏出这间屋子,放弃狼牙,往后一辈子,你都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 庄焱望着满墙年轻的面孔,那些和他一样热血、一样年轻的战士,他们至死都在坚守岗位,而他却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想要退缩。 集训时和兄弟们同生共死的日夜,高大壮的栽培,苗连没能实现的特战梦想,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鼻尖一酸,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高砚暝,你呢,你有什么想说的?”何志军看向高砚暝。 “我没什么想说的。”高砚暝移开目光淡淡的说。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也一起过来吗?因为你俩本质上一模一样,心里只装着在乎的人!你和他没有任何区别,我刚刚和他说的话也是对着你说的。”这么多年,这是何志军第一次对高砚暝发火。 “我知道,所以我从来没觉得庄焱有哪里做错了。我揍他,单纯就是因为他说的话会让高大壮难受,这会让我很不爽,所以我揍他了,仅此而已。”高砚暝声音依旧平静,这让何志军更来气。 “难道他不是你的战友吗?”何志军压着火气,问他。 “在今天之前是,但今天之后不是。”高砚暝肯定的点头。 这句话让还在流泪的庄焱惊讶又受伤的看了过来,虽然他俩刚开始的确不对付,但相处这么久了,高砚暝在他心里早就是好兄弟了,没想到在高砚暝心里说不是就不是。 “你们一起熬过的苦难,一起扛过的枪,就因为这一句话,你可以说不要就不要,我可以这么理解吗?”何志军声音陡然平静下来,但谁都知道何志军现在有多生气。 < p>“是的,您可以这么理解。今天之前我很喜欢他,他的确挺优秀,但他还没有优秀到可以成为一个例外。”高砚暝瞥了一眼怔愣着的庄焱,说。 “优秀?例外?”何志军冷笑,“行,你给我说说,什么是优秀,什么是例外。” “陈国涛,从高中时候开始准备当特种兵,即使得了强直性脊柱炎都咬着牙,瞒着别人,就因为不想连试训的资格都没有,而他也足够的优秀,他是一个很优秀的指挥官。史大凡,我在两栖侦察连的队友,22岁本科毕业后还当了一年的外科医生,从小练武,天赋绝佳。邓振华,空降兵,他的狙击天赋按你们的说法是战略级别的,体能更是队里数一数二的。郑三炮,小学毕业,却唯一拿到了化学笔试的满分,他的爆破技术连狼牙多年老兵都不一定能赶得上。强晓伟,看着哪一项都不是第一,但他的所有项目都可以拿到第二。耿小壮,正直、善良、从小到大都是优秀的人。做什么都可以做到最好。现在,你告诉我,你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我觉得你优秀到让人可以包容你的一切?” 高砚暝细数一遍A组那几个她觉得很有天赋的人,最后问了庄焱一句。 庄焱听着高砚暝的话,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他足够优秀,我可以将他冒犯我的最高优先级的事,当做一次意外和撒娇,但他没有优秀到让我刮目相看。”她说的理直气壮,差点气晕何志军,也让一直被数落的庄焱满头黑线。 “你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如果让外面的那个傻蛋听见了会有多难受吗?这些话对高大壮来说比庄焱对他说的话残忍千百倍。”何志军说着。 高砚暝愣住了,她还是不太明白。 “他在用生命护着的东西,在他闺女心里一文不值,他希望你能明白的东西,你从来都不屑一顾。这些话伤到的不只是高大壮,还有我,还有带着你长大的哪些人,你让我们知道了自己到底有多失败。”何志军没有吼她,只是平静的诉说着。 “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回嗫嚅的人换成了高砚暝。 “但在我这里,你就是这个意思,你知道当兵意味着什么吗?看着这一面墙,你告诉我,当兵意味着什么。” 高砚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些照片。 “意味着负重前行,意味着成为这个国家和人民的第一道防线。”何志军的声音传了过来,【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句曾经高大壮对她说过的话,今天何志军再次和她说了。 “对不起。”高砚暝垂眸,轻声喃喃。 “你不该和我道歉。”何志军的声音有点冷淡。 “高砚暝,我现在甚至后悔同意你当兵。你都身披军装了,你的心还是那么小,还在排所谓的优先级。那我宁愿你去当个雇佣兵,至少我们都知道你即使当了雇佣兵,只要我们在一天,你就不会对我的国家做出任何不利的事。” 庄焱站在一旁,泪痕还残留在脸颊,早已停止了抽噎。 他原本满心都是自己的执念,一心念着夜老虎侦察连,念着苗连,可听完何志军对高砚暝的一番训话,整个人都懵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高砚暝会被大队长说到“不如去做雇佣兵”这种地步。 何志军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靠在冰冷的展墙之上,目光掠过满墙英烈,声音放缓,却依旧带着刺骨的重量。 “我不是要否定你们的重感情。重情义是军人可贵的品质,但不能只有私人情义。”他先看向庄焱,“小庄,你有天赋,敢拼敢打,你在选拔里的表现,包括山谷那一场实战,你没有怂,你拿得出一个战士该有的血性。可血性不等于任性。” “苗连的梦想,是狼牙。他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不是让你闯进来,再潇洒转身走掉,以此证明你多厉害。他是希望你接过这份担子,替他站在这里。” 庄焱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两下,嘴唇哆嗦,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何志军又转回看向高砚暝。 “你从小在狼牙大院长大,老高、马达,一茬茬老兵看着你长大。我们都清楚你的本事,清楚你的能力,也包容过你的行事方式。我们以为,这么多年的熏陶,你该懂,军装不是给你用来护着少数人的铠甲。” “到了生死关头,每一个穿同样军装的人,都是要以命相托的兄弟。不是‘足够优秀’才配当你的战友。” “你到现在都不懂这些也没关系,我们还在,可以等你慢慢长大。我只是希望你至少去了解你在乎的高大壮,还有带着你长大的那些人背负的究竟是什么,守护的究竟是什么,而不是意味的只盯着他们。” 屋内再度陷入长久的沉默。 庄焱抬起头,视线扫过墙上一张张年轻的遗像。 余立赫、梁山,还有许许多多叫不出名字的面孔。 那些人也有牵挂,也有故土,却永远留在了任务当中。 他之前心里憋着的那股赌气的劲儿,一点点被抽空。 “大队长,”庄焱沙哑开口,“大队长,我现在明白了。苗连盼我来狼牙,不是想看我证明完自己就回去。” “我闯过了所有考核,闯过了真实的战场,我不该就这么走掉。” 他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何志军望着他,神色没有缓和多少:“入队仪式马上就要开始。门就在那里。你依旧可以选择走,回你的夜老虎侦察连,这是你的权利。但你要记牢今天在这间屋子里听见的每一句话。即便你的选择不是狼牙,你也要明白当你选择身披军装的时候需要背负的责任。” 说完,他转头望向高砚暝。 “这句话我同样是说给你听的,当初是你主动选择了穿上军装,那么你就要为你的选择负责,如果做不到你就把衣服给脱了。高大壮至今不支持你当兵的理由,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但我会好好去学,这次我是认真的。”高砚暝看向何志军,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去吧,整理好仪容。你们的去留你们自己决定,高大壮在门外,你们的选择不用说给我听。”何志军摆摆手,说、 庄焱和高砚暝都抬手,敬了一个礼。 “是。” 两人转身,一步步走出荣誉室,他们不用询问彼此都知道,他们都选择进入狼牙 高大壮就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脸上的阴云还没有散去。 看见两人走出来,他的目光先落在高砚暝身上,看见她收敛了浑身的锋芒,再看向庄焱,瞧见少年眼底的挣扎已经被沉重的醒悟取代。 高大壮没有多问荣誉室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沉声开口,“归队。” 35.第三十三章 东南战区狼牙特战基地的阅兵广场上,队旗之下,数十名新晋队员和几百名狼牙老队员整齐伫立,一身崭新的特战迷彩服穿在身上,人人身姿笔挺如苍松。 看见两道身影出现在入队仪式的队列之中,菜鸟A组的老兵们脸上齐齐漾开笑意,当即默默挪动脚步,主动让出位置,依旧是他们集训列队时那套熟到骨子里的站位。 广场尽头的高台上,狼牙大队长何志军一身笔挺常装军装静静伫立,肩章上的星辉被日光映照得熠熠生辉。 岁月在他眉眼间刻下痕迹,可周身漫开的威压,较之当年只强不弱。 何志军缓缓环视全场,目光在每一张新队员的脸庞上短暂停留。 他往前踏出一步,激昂的声音砸落下来,一字一句都如同重锤,重重敲在每一名新兵的心口。 “夏国人民解放军,东南军区,狼牙特种大队,本年度新队员入队仪式,正式开始!” “立正——!” 高大壮的口令骤然炸响,如同惊雷滚过广场。 新队员们浑身肌肉下意识骤然绷紧,下颚微收,目光平视正前方,纹丝不动。 何志军缓缓转身,面向那面鲜红如血的八一军旗。 “我宣誓!” 他右拳紧紧攥起举在太阳穴侧,怒吼声平地而起,排山倒海般的志气直冲云霄,仿佛连头顶流转的云层都为之震颤。 “我是夏国陆军特种兵!夏国最精锐的战士。” “我将勇敢面对一切艰苦和危险,无论是来自训练还是实战。” “无论面对什么危险,我都将保持冷静,并且勇敢杀敌。” “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都将牢记自己的誓言,甘做军人表率,绝不屈服。” “如果需要,我将为国捐躯,如果必要,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 “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 “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 震天的咆哮一遍又一遍盘旋回荡在训练场的上空,这是夏国军人捧出满腔赤诚热血,向祖国许下最滚烫的誓言,也是想祖国许下的最浪漫的告白。 “礼毕。” 何志军转回身子,待全场恢复立正姿态,胸腔发力高声喝问。“你们是什么?” “狼牙!” “你们的名字是谁给的!” “敌人!” “敌人为什么叫你们狼牙!” “因为我们准,因为我们狠,因为我们不怕死!因为我们敢去死!” “记住了吗?” “记住了!” 高砚暝站在队列当中,跟着所有人奋力吼出最后一句,嗓子已经喊得发哑,胸腔里却翻涌着一股陌生又滚烫的情绪。 晚风自广场尽头卷过来,旗杆顶端的军旗猎猎作响。 她抬眼望向那面旗帜,看鲜红旗面在澄澈蓝天下一下下翻卷舒展,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回荡起方才大队长私下和她说过的那句话。 “你至少应该明白,你最在乎的人究竟在守护些什么。” 何志军立于队列前方,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短暂沉默过后,厚重的声音再度响起。“这身军装穿上了,就很难脱下来了。你们今天在这里喊出来的话,不只是喊给旁人听,更是喊给你们自己。往后无论走到哪一步,都不要忘了今天站在这里,心底所想的一切。”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向后退开半步,朝着整齐的新兵队列郑重敬上一个军礼。 整片队列同时抬手回礼,无数手掌抬起摩擦衣袖,声响整齐得仿佛出自同一个人。 仪式落幕。 首长与老队员们有序撤离,偌大的阅兵广场转眼空旷下来,只剩下026的战士们和刚刚闯过全部生死考核的二十几名新兵。 “樊强,出列!”灰狼翻开手中人员名册,朗声念起名字。 “到!”一名模样斯文的战士跨步出列。 谁也想不到,这般看着温文尔雅的人,却是菜鸟B组组长,最擅长近身格杀,出手即是终结,绝不浪费半分多余动作。 “一中队特战一旅,二排。” 一个个名字被报出,人影应声出列,被带往各个不同的作战单元。 菜鸟A组的方建国、田齐、刘三喜也陆续领受分配,奔赴各自岗位。 到头来,原地只余下高砚暝等八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哎,怎么没念咱们的名字?”强子眼珠左右转了转,压低声音小声嘟囔。 “你没看出来他是打算亲自收拾我们吗?”邓振华依旧保持笔挺站姿,用气音悄悄回话,眼角余光还时不时瞟向不远处的高大壮。 八道目光齐刷刷落向高大壮,恰好和他视线对上。 集训时期被他支配的恐惧瞬间涌上众人脑海。 高大壮看着这群满脸疑惑却依旧乖乖原地待命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慢悠悠迈步走过来。 “都放松,别绷着,坐下。”他的语气难得柔和,和往日严苛判若两人。 几个人面面相觑,接收到老高示意,才犹犹豫豫就地坐下。 等所有人坐定,高大壮取出一份密封文件,缓缓开口:“你们几个人的去向早就定好了。但在那之前,我想先和你们聊聊,你们知道特别突击队吗?” “报告!”陈国涛抬手打报告。 “讲。” “特别突击队,不属于常规正规编制。队员平时分散驻扎各个作战联队,战时收拢集结独立执行任务,是陆军真正的影子利刃。”陈国涛很擅长做情报工作,而且他也不愧是从高中就立志踏入特种部队的男人,对各类特战资料下足功夫,老高的问题,他也能够对答如流。 “还有补充吗?”高大壮微微颔首,投去一丝赞许,视线扫向其余几人。 “高卢鸡国外籍军团第二伞【兵】团,除去常规连队之外,也编有若干特别突击队,属于他们军高度机密单位,入队全部签署保密协议,限定年限之内严禁泄露相关信息。”耿继辉语气平淡,从容补上信息。 “很好。那你们听说过三角洲突击队吗?”高大壮脸上带着笑意,看向二人,眼里是满满的赞许。 集训结束后他也卸下了平日里紧绷的凶厉,也就不会掩饰对孩子们的欣赏。 “我知道!”话音刚落,邓振华立刻举手响应。 “那你说说。”高大壮神色和蔼,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电脑游戏啊!现在网吧最火的那个,嘿嘿。”邓振华眼睛发亮,笑得一脸灿烂。 其余七个人面无表情望过去,眼神里明晃晃的写了‘你没事吧?’,且眼里还带了关爱智障的慈爱。 高大壮伸手挖了挖耳朵,差点以为自己听岔,确认没有听错之后,就用一种“我到底在期待什么”的无奈眼神盯住邓振华。 邓振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立刻收敛嬉皮笑脸,神色一正飞快补充:“报告!三角洲突击队,英文DeltaForce,一九七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组建,首任指挥官查理·贝克韦斯上校。是阿美莉卡军特战序列中专职反恐的尖刀,擅长短周期、小规模、高强度突袭抓捕任务。” 高大壮略感意外,眉毛轻轻一挑:“这些你又是从哪里了解到的?” “报告!我当初花两个月工资买过一套正版英文游戏光碟,说明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邓振华的回答还是如此的清奇。 身边几个人拼命憋笑,一个个望天望地望空气,就是不去看邓振华。 老高也没绷住笑意,追问一句:“全英文?你看得懂?” “我自费去外语学院进修过。我的梦想,退伍以后去做国际摄影记者,跑去非洲拍摄野生动物。”邓振华露出灿烂的笑容。 “拍鸵鸟吧。”史大凡冷不丁插了一嘴。 “拍你!”邓振华没好气的怼了回去。 “嘿嘿嘿。”高大壮学着史大凡的样子咧嘴笑了两声,转瞬收住笑意看向他,“那你又知道些什么?” “嘿嘿我嘛,就比他多知道那么一点点。”史大凡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三角洲,阿美莉卡军内部绰号D?BOY。全世界都清楚它存在,但他们官方死活不承认这支部队,”他瞥了一眼旁边的邓振华,坏笑补刀,“活像鸵鸟埋着头躲在沙漠里,猛猛往前跑。以为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一样。” “说得也算到位。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高大壮无奈摇头笑道。 “嘿嘿,美国漫画里面写的。”史大凡笑得一脸狡黠,不过这个消息渠道和邓振华的一样清奇,属实是大哥笑不了二哥。 这下,压抑的笑声再也兜不住,几个人轰然低笑出声。 高大壮也被逗乐了,轻笑了一下,才敛下神色,正色开口:“好了,言归正传。” 听见这句话,所有人立刻正襟危坐,目光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今天要和你们谈的,是孤狼特别突击队。”高大壮放低语调,缓缓说着,“孤狼特别突击队,是特种部队之中的特种部队。一支高度保密的秘密行动战队,一支现实里‘并不存在’的影子部队。对外公开番号,026后勤仓库。对外身份归属后勤兵种,在外人眼里,你们就是守仓库的后勤兵。” 听到这里,史大凡猛地瞪圆眼睛转头看向高砚暝。之前他心里就隐隐有过猜想,高砚暝口中那个“看仓库的哥哥”会不会就是高大壮,可一直不敢确定。 这下026后勤仓库一说出口,一切豁然开朗。 原来这个仓库非比仓库啊! 高大壮的叙述还在继续:“伪装成后勤单位,是为了规避敌人的报复。这份威胁针对的不只是队员本人,还有你们的家人、亲人、爱人。现在摆在你们面前两个选择。第一,加入孤狼特别突击队。第二,分配去普通作战连队,忘掉我刚刚说过的全部内容。给你们一分钟时间思考,想好了再来告诉我。” 说完,高大壮起身离开,留下八个人原地面面相觑。 “别都看着我,你们好好想。我来这儿,本就是奔着当仓库管理员来的。”高砚暝率先打破沉默。 “所以野狼,就是你那个当仓库管理员的哥哥?”史大凡满眼好奇。 “啊?不是爸爸吗?”庄焱还记得在荣誉室,狼头和高砚暝对话时提过,高砚暝算是高大壮的闺女。 史大凡和庄焱也互相看着彼此,眼里慢慢都是懵B,怎么就成了哥哥/爸爸呢? 众人被这么一个大瓜砸的头晕眼花,就像是瓜田里的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老高是我的监护人,拿我当自家闺女待,我习惯叫他哥,各叫各的,不冲突。”高砚暝老老实实解释,听得其余菜鸟一阵无言,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高砚暝 永远都是主打一个老实,但重点永远不太对劲。 “你们先想想要不要加入,别扯别的。”耿继辉头疼的看着这帮心大的战友。 “这有什么可犹豫,我当兵,就是奔着成为最顶尖的战士,我选加入。”陈国涛第一个表态。 “可不是嘛,那就话怎么说来的,来都来了,嘿嘿,既然走到这一步,当然要闯一闯。”强子开口附和。 其余几人也相继点头,决意加入。 耿继辉见状,伸出自己的拳头,目光扫过众人:“好,既然如此,我们还要在一起!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一只只拳头纷纷递过来重重相碰。 唯独高砚暝微微迟疑,没有立刻伸出手。 耿继辉干脆伸手,一把拽过她的胳膊,将她的拳头也扣进众人叠在一起的拳头堆里。 高砚暝没有甩开,就这样,八个人的拳头紧紧抵在了一处。 -------------分割线--------------- 滋——! 轮胎紧紧咬住地面,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上,军用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座庞大的仓库门前, “卸货吧。”高大壮率先推开车门,动作利落的下车,开口。 众人紧随其后跳下车,环顾四周,入眼处是荒郊野岭的乱石堆、荒草和几个大大的疑似仓库的建筑。 邓振华缩了缩脖子,压低嗓门嘀咕:“该死的,真的当后勤兵啊。” “带他们参观一下,我去简报室。”高大壮没搭理菜鸟们,只是对灰狼说。 “是。” 随即,高大壮带着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了一个灰狼。 “欢迎来到狼牙特种大队026后勤仓库,这样,我先带你们去参观一下这里,顺便把宿舍整理一下,和老队员见一下面。各位不想见识见识狼牙特种大队最神秘地方吗?”马达挑着眉说。 “嘿嘿,这么神秘,那我要是说出去会不会被灭口啊?”邓振华笑嘻嘻的问。 “不会,只会在军事监狱里度过你的青春年华。”马达也笑着,看着他说。 一听这话新人们笑了出来,捧哏王史大凡还贱兮兮的笑着接了一句:“你应该被关在动物园让大家参观。” “嘿嘿嘿,那我旁边那个笼子一定是留给你的。”邓振华凑过去,嘿嘿笑着回嘴。 “你俩把日子过好,你什么都强。”高砚暝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走到马达身边。 这下大家都憋不住了,每个人都学着高砚暝拍了拍他俩的肩膀,嗤嗤笑着跟了过去,留下了傻眼的史大凡和邓振华。 “哎,小悟空,学坏了,你还是学坏了。”史大凡小跑着追过去,嘴里嚷嚷着。 “走吧,还是你真想去动物园。”马达摇了摇头,好笑的看向邓振华。 邓振华翻了个白眼,乖乖的跟了上去。 马达走到仓库侧面的电子锁前,先是验证了生物指纹,随后又飞快输入一长串跳动代码。 随着沉重的机械啮合声,仓库大门缓缓开启,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望了过来。 如同从外面就能看出它的占地面积极大一样,推开门后,内部的空间果然也极其宏大,铁架林立,上面整齐堆叠着各类战略物品与武器弹药。 “看起来......像是个仓库,实际上,它还真就是个仓库啊。”邓振华一脸失望,小声吐槽。 其他人虽然没有开口,但那个表情也都是带着点失望的。 他们本来以为里面会有什么科幻感十足的秘密基地,没曾想除了倒也平平无奇。 高砚暝看到他们的反应,轻笑了一下,耿继辉看过来,问:“你来过啊?” 耿继辉知道高砚暝是在狼牙长大的,但他不知道高砚暝住在哪儿。 或者说他连高大壮他们的编制都不知道。 因为他只是耿辉的家属,并不属于狼牙,别看他爸爸是狼牙的政委,其实在家他也不会提起任何不该说的东西,应该说正因为是政委,所以他更不会犯那种低级的错误。 他当然和高大壮他们是旧识,但他只知道高大壮在狼牙是战斗人员,至于究竟是属于哪个编制,干的是什么,没人会告诉他。 他只是狼牙政委的儿子,而不是狼牙的兵。 所以关于狼牙的一切他其实都是一知半解的,很多东西都是他自己推测出来的,没有人告诉过他。 “我家。”高砚暝轻笑,回答。 这下战友们都看了过来,明显是大吃一惊的样子。 “都进去吧。”马达也没管他们自顾自的聊天,只是领着他们走到了里间,众人这才发现走到这里后两侧有一间间虚掩着舱门房间。 他随手推开了几扇门,看到里面的场景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里面仿佛和外面是两个截然不同又一模一样的世界,他们仿佛是麻瓜们第一次从对角巷进入了魔法世界一样。 银行网点、临街商铺、连锁超市、高级酒店、普通的民宅甚至烟火气十足的饭馆...... 现实中能见到的一切建筑形态,在这里都被微缩复刻,是和这个冷硬的军营是截然不同的烟火人间。 除此之外,还有标着“野战指挥部”、“机场塔台”、“雷达基站”等军用表示的特定空间。 36.第三十四章 "这么多场景啊……"队员们忍不住惊叹,无他,实在是太像了,也太多了。 "026仓库筹建时间其实不是很长,也就十几年,所以我们孤狼队员对外也是干了十几年仓库管理员了。"马达听到他们的感叹,轻笑着,给他们简单科普了一下队史,"而这里就是我们练习室内反恐的起始点。那个时候国家也处于刚结束战争,警备力量也不足,所以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接下了这个担子。随着威胁日益多元,警备队也多出了很多分支,比如武警、特警,军队同样也多了些。但是随着时间的发展,威胁也日益多元,我们需要面对的情况也越来越复杂。" "闹事抢劫、入室绑架、大规模恐怖袭击,这些都是我们国家正在面临的东西,所以我们孤狼也要变成更全能的战士。这几年,这里也一直在扩建,风格迥异的内饰和面积设计都是为了模拟最真实的任务环境。" 说到这里,灰狼神色变得肃然起来,他认真地说:"记住,孤狼是最顶尖的反恐利刃。当警方和特遣队束手无策时,就是我们要出动的时候。我们面对的永远都会是最棘手、最危险的情况。而在那一刻,我们绝对不能有任何的犹豫和失手。我们的字典里没有'留情',只有'全歼'。明白吗?" "明白!"八个人立正,大声回答。 穿过核心训练区,众人来到了一间看似普通的套房。 这里是一处标准的四室一厅,沙发、茶几一应俱全,客厅甚至还摆着一台黑白电视机。 但诡异的是,客厅各个角落竟然立着几个神态僵硬的橡胶假人。 "哇,小高同志,这就是我们的宿舍吗?"邓振华兴奋地看向高砚暝,寻求答案。 一听到这个话,其他人也纷纷看了过来,眼睛还亮晶晶的。 这种时候的他们才会让人恍惚察觉,他们中即使是最大的老炮也才二十多岁,更别提更小的几个了。 现在的他们不是一个冷硬的战士,而是一个个好奇心旺盛的年轻人。 马达被逗乐了,眼神里满是慈祥,看着他们的眼神就像是看着自己家孩子:"想多了,这里是室内CQB(近距离战斗)专训室。住的地方,还远着呢。" "啊?"邓振华的失望溢于言表,大家都纷纷笑出了声。 邓振华和史大凡真的是队内的开心果、气氛调解员。 "你们要是想住这儿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可就不是我能保证的了。"马达笑着调侃了一句。 "那爆破练习也在这里吗?"老炮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当然。"灰狼点头。 强子盯着客厅那台电视机问:"要是训练的时候把这些设备弄坏了怎么办?" "战术损耗由公家买单。但要是由于你们的愚蠢或者失误弄坏的,就要直接从你们津贴里扣了。" 正和假人玩耍的史大凡干笑了一声,立马缩回了手,老老实实地站好,生怕一个不留神把津贴给"练"没了。 "啊?那退伍费不也得赔进去啊。"邓振华哭丧着脸说着。 "那我的从你们那儿扣吧。"高砚暝淡淡的开口,让听到这话是什么意思的人纷纷乐开了花。 "行了,别说废话了,你们先在这儿安顿一下,我去给你们好好介绍老队员。"马达一听这话,立刻跑了,就当做没听见。 "啧。"高砚暝嫌弃脸。 "哈哈哈哈,不愧是你啊小高!"邓振华挨过来,哥俩好地将手搭在高砚暝肩膀上,笑得直不起腰。 "嘿,你别说,还挺解气。"看到一直欺负他们小菜鸟的老鸟被一句话弄得落荒而逃,郑三炮也乐呵呵地附和着。 "哇,这电视还能看啊。"小庄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开关,电视还真开了。 "哎?是西游记,就看这个。"史大凡看到电视上上演的正好是西游记,来劲儿了,开开心心地说。 "这都看了多少年了,你还看啊?"邓振华不甘寂寞,回嘴。 "小悟空也喜欢,对吧?"史大凡不搭理邓振华,只想拉一个盟友。 "喜欢吧?"高砚暝歪了歪头,不太确定应不应该喜欢。 "哎,小高同志,你怎么这么偏心。"庄焱转头,一脸不可思议。 陈国涛和耿继辉在旁边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商量啥,听到庄焱那凄厉的尖叫,转过头,又同时摇了摇头,仿佛爸爸妈妈看着几个不省心的孽障。 突然,他们感觉眼前一白,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狠狠地砸向了耳膜上。 能够重新看到东西的时候,就看到假人脑袋上都有了一个弹孔——眉心处,一击毙命,还冒着烟的弹孔。 众人懵了。 小庄看着手上的遥控器还在冒着烟,强子看着手里已经多出了一个洞、还在漏水的塑料水瓶,愣愣地出神,还在思考发生了什么事情。 史大凡为了看电视,坐在了假人的头上,此刻正丈量着自己的"小史大凡"和假人的头有多少距离,随后缓缓地抬起只有一掌距离的手,目光呆滞、喉结滚动。 这也是高砚暝第一次真正接触026的训练,以前虽然也是住这里,但是她只和他们一起做过体能训练,像这种具体的项目她是没有经历过的。 刚刚那几秒钟她是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固然是因为到家了,她没有开圆,但是以她的感知能力也没察觉到他们在门口的动静。 高砚暝咽了咽口水,后背惊出了冷汗——原来她的家人进入真正的战斗时战斗力是这么惊人的吗? 上一个让她这么毛骨悚然的是伊尔迷·揍敌客来着。 某种意义上他们和杀手唯一的区别,貌似是一个合法,一个不合法。 房间里多出来的三道幽灵般的身影,缓缓摘下了黑色的头套。 "欢迎加入孤狼特别突击队。这是突击队的入门仪式,也是你们日常训练的一部分。以后你们要轮流扮演人质和营救人员。营救人质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所以从现在开始千万不能出错,如果出了错,是要死人的。"马达看着随着他的话都立正站好的众人,严肃地开口。 "我就想知道你们刚才用了多长时间。"邓振华脱口而出,显然还在被震惊着。 "三秒。"马达环顾了一圈,重点看了看自家还在瞪着他们的小姑娘,挑着眉,眼带笑意,说。 "三秒?"邓振华被这个数字惊呆了,反问。 几个人下意识扫视四周——八个假人位置各异。 而灰狼他们只有三个人。 要在三秒内突入、锁定、避开活人干扰、精准爆头八个目标,这种效率有点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最恐怖的是,他们进来之前他们是挪动了假人的位置的,这意味着灰狼他们根本没有预设目标位,完全是靠突入瞬间的临场反应。 "对。从主攻手进屋到完成任务,三秒。以后你们每个人都要做到——进屋,完成,三秒。因为闪光震撼弹的效果只有三秒钟,否则就是死亡。而我们不论是营救人员还是人质,承受不起任何的死亡。明白吗?" "明白。"八道声音稀稀拉拉地响起,显然他们还处于懵圈中。 "明白吗?"马达不太满意,再次大声问了一句。 "明白!"所有人回过神,齐声喊道。 这场特别的入队仪式让他们那点通过选拔的小骄傲击得粉碎,他们终于意识到,和老鸟们比起来,自己还是那个小菜鸟。 包括了一直以来都对自己特自信的高砚暝——诚然,她是因为没有戒备才会被突袭到了,但她也的确不可能在所有地方随时随地的保持警戒。 "行了,欢迎仪式到此为止。"灰狼指了指身后几位默契的搭档,"这几位教官你们都很熟了,就不一一介绍了。现在带你们去宿舍认认窝。" 宿舍是库房的一角改建的,风格极其粗犷简陋,跟"地狱周"那会儿的大通铺也没什么太大的差距,顶多就是不会受到刮风下雨的影响。 宽敞的库区里只摆着四张上下铺,刚好能塞进这八个小菜鸟。 公共卫浴、储物柜、书桌一应俱全,简单得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和高砚暝自己的窝没有区别,不过是变得大了一点而已。 唯独那个宿舍门口的两排狰狞的重型铁架是陌生的,高砚暝的房间里没有这个。 "这就是你们以后的家。"灰狼环顾四周,"内务要求不用我废话,我会不定期 突击检查,要是谁被子叠得像狗啃的,下场你们懂。" "你也一样,你以后也要住在这里,和队员们训练默契。内务不用我说吧?以前不要求你是因为你是家属,现在你是一个战士,我就会以战士标准要求你。"灰狼转头,对高砚暝说。 高砚暝点点头,她倒是无所谓。 其他人也都习惯了,除了不会一起洗澡上厕所,有高砚暝也确实没什么区别,毕竟在集训的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 灰狼看高砚暝一直看那个铁架,贴心地开口:"怎么样,你也有了,开心吗?" "什么什么?"邓振华凑过来,邓振华永远都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 "那是枪架,以后你们的单兵武器和弹药箱都放那儿。她房间里没有,以前一直羡慕我们有这个。"天狼好笑地说。 "实弹放宿舍啊?"庄焱惊讶地看了过来。在普通部队,枪弹分离是死律,摸一颗子弹都得层层报备,打完靶还要数弹壳的。 "这里是孤狼。"灰狼正色,"作为陆军最锋利的刃,我们必须保证在任何突发情况下,队员能瞬间完成全副武装并投入战斗。每一秒,都是用生命换来的。" 强子拍着那巨大的铁架子,感觉挺神奇:"就咱们这点家伙什,用得着这么大的阵仗啊?" "这还不够用。"高砚暝轻啧了一下,有点嫌弃。 她经常在高大壮他们那儿看到满满当当的铁架,还有很多没地方放,挤挤巴巴的样子。 "狼牙允许队员根据每个人的习惯,对制式武器进行改装和加挂。毕竟这些是你们的第二条命,得像长在手上一样顺心才行。"马达好笑的拍了拍小姑娘的头,解释了一句。 一听可以改装,这帮大老爷们眼睛都亮了,双眼pikapika的放光,恨不得现在就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改装。 "灰狼,那你现在手头配了多少家伙?"就连陈国涛这个看着最沉稳的,也没能免俗,双眼冒光地问了一嘴。 "不多,常用的六种,全经过大改。"灰狼轻描淡写地抛下一枚"凡尔赛弹"。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再次领略了特种部队的豪横。 "六种武器……我的天,那早上的五公里负重,不得把人压成一片啊。"好的,邓振华的脑回路还是如此的清奇。 "那倒不必,通常只挂两套常用的主副武器。" 邓振华还没来得及笑,灰狼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顺便告诉你,我们晨练不是五公里,是十五公里负重越野。" 邓振华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他叹了一口气,说:"哎,果然,我是来自讨苦吃来了。" "行了,不要再说废话了。给你们五分钟收拾细软,五分钟后反恐集训室集合。"灰狼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大家按照柜子上的名字开始各就各位。 "哎,小悟空,你的房间是啥样的,远吗?"史大凡一边收拾一边问,其他人也竖起了耳朵,显然对于新来的菜鸟们来说这里的一切都很新奇。 "在隔壁,很近,可以带你们去看。"高砚暝回答。 "小耿,你也没来过啊?"陈国涛用胳膊肘捅了捅耿继辉,看着和他们一样惊讶的人问。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耿继辉的家庭在他们都有所猜测,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但和狼牙关系密切是肯定的。(刚入队,还没见过政委) "我们都是在她师傅那儿一起玩的。"耿继辉耸耸肩,回答。 "我连老高他们是什么编制都不知道,我知道的也没比你们多多少。"耿继辉补充了一句。 "啊?所以野狼真的是我们的队长啊?"听到这话的邓振华哀嚎了一声。 "嘿,鸵鸟,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史大凡好笑的看向邓振华。 "我这不是看他一直没出面,抱点幻想吗。"邓振华垂头丧气地说着。 显然选拔的时候老高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很大。 "他现在还是一中队中队长,平时忙得脚不沾地的,所以日常训练应该是老马负责。只有全队一起出动的时候会指挥。"高砚暝说了一句勉强算是安慰的话,不过这也没好多少,毕竟马达也没少折腾人。 37.第三十五章 五分钟后,众人再次踏入反恐训练室。 灰狼依然等在那里,土狼和天狼也都在场,只有老高不在。 见新人到齐,灰狼带人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原本孤狼突击队只有一支行动小组,现在有了你们的加入,孤狼就扩编为A、B两组了。不过,你们B组目前还不具备战备值班的资格,必须继续投入训练。当然,要是实在闲不住,也可以接一些难度比较低的散活。" "那A组其他人呢?"邓振华瞪大眼睛,往他们三个人的背后瞅了瞅。 "嗯?你找野狼吗?"马达有些惊奇地看着邓振华,他还以为这家伙怕野狼怕得要死,没想到这么想高大壮的吗? "啊?谁想他啊,难道……A组就四个人啊?"邓振华急头白脸地否定那句"想野狼"的话,然后才听明白马达的意思,震惊地看着他。 "你在说这个啊。你以为孤狼很好进吗?这次能捞到你们这几个我们也算是丰收了好吗?成立十几年来,我们也只有减员,没增员。"灰狼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 "减员?"听到这话场面顿时肃穆起来,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哦,不要误会,我们本来只有五个人,我们前队长被调任自己去组特种部队去了,你们有机会应该能见到。"灰狼看到这氛围,立刻解释。 菜鸟们一头黑线——你这话说的,谁能不误会? 不过理解了马达话里的意思后,他们也对这几个人的实力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就这么几个人一直活跃在前线,却也能活得好好的,可见这帮人有多厉害了。 "那山鹰呢?"邓振华身为一个狙击手,对曾经带着他们大杀四方的山鹰印象很深,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山鹰也不在孤狼里。 "啊,那个小家伙是严林的人,就是我们狼牙狙击手连的。因为我们孤狼没有狙击手,他和秃鹫基本会跟我们一起出动,等你们练出来了我们也就可以退居二线了。"马达好脾气地回答。 “严林是谁啊?”邓振华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马达又给他们科普了那个149.5的狼牙传奇狙击手,顺便告诉邓振华和史大凡他俩也会接受严林的训练。 这让新人们目瞪口呆,感慨狼牙不愧是狼牙。 事实上,进入了孤狼后,狼牙的一切对他们基本上没有秘密。 孩子们都是新人,有疑惑,身为老队员的他们自然会好好解答,这也是为了让他们能够更快适应孤狼的生活。 菜鸟们一看老鸟们这么配合,什么都回答,立刻七嘴八舌地问起了自己的疑惑,各种各样的奇葩问题都有,对此老鸟们也一一回答,并没有不耐烦或生气。 等菜鸟们没有再问了,灰狼开口:"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 "行,都不是陌生人,彼此都很熟了。以后这几个菜鸟就是孤狼B组了,大家鼓鼓劲儿。"灰狼对身边的两个人说。 土狼和天狼也十分配合地鼓了鼓掌,还挺热情的,三个人拍出了三十个人的阵仗。 也不怪他们这么热情,孤狼A、B两组,是战友更是薪火相传。 这群年轻人将成为他们军旅生涯的延续,也是他们孤狼精神的新火种。 掌声过后,灰狼看向他们,神色肃然:"接下来的第一件事,你们要为自己选一个代号。这不仅是为了在电台通讯中隐藏身份,更是为了在实战中保护你们的安全。"在生死战场上,一旦直接喊出真实姓名,很可能被敌人顺藤摸瓜,给后方的家属带来致命的威胁。 "然后,执行下一项任务。"灰狼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眼带笑意,语气变得轻快,"知道你们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没进,现在去食堂聚餐,算是祝贺你们正式扎根孤狼!" 一提到开饭,高砚暝眼睛都亮了。 虽然她习惯饿肚子,但正因为习惯饿肚子,所以讨厌饿肚子。 现在终于可以吃饭了,自然是开心不已。十一个人乌央乌央地去了食堂,食堂的班长看到高砚暝眼睛都亮了,喊道:"哎哟,暝暝回来了,班长给你加餐。" 是的,在狼牙,高砚暝就是食堂班长的心尖尖,从曾经投喂四岁的她的那位到现在的这位,没有一个厨师会讨厌吃饭贼香的乖孩子。 "哎,小耿同志,你怎么没有这个待遇。"郑三炮坏笑,捅了捅走在身边的耿继辉。 "我没来过狼牙。"耿继辉一头黑线。 "啊?连来都没来过吗?"听到这话,陈国涛也惊讶地看向耿继辉,因为他知道耿继辉的父亲是谁。 "难道你只是单纯地和小高同志是小青梅?"强子也看了过来,都要怀疑他们觉得小耿和狼牙关系匪浅的猜测是不是正确了。 "保密单位啊。我怎么可能进得来?"耿继辉无语。 所有人齐齐看向了高砚暝——那这个家伙究竟是为什么能在这里生活? "啊,不是说了吗,我是老高捡回家的。老高要常年备战,不能离开,我当时只有四岁,当然是跟着住吧。" 其他人这才真正感受到狼牙特种部队的保密等级和高砚暝的特殊。 他们看着高砚暝饭碗上那堆得高高的红烧肉,再看看自己的,觉得自己有点可怜巴巴。 "好偏心。"邓振华撇着嘴,嘟嘟囔囔。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哦。我们小悟空吃的多,多给点怎么了?"史大凡笑呵呵的怼了回去,那明晃晃的偏心,让所有人都笑了出来。 吃饱喝足,灰狼带着B组来到一间多媒体室。 大队长何志军和他们没见过的军官早已神情肃穆地等在那里。 耿继辉看着那个军官,愣了愣,但还是淡定自若地找了个位置坐了下去。 "欢迎你们踏进026后勤仓库。"何志军率先开口,声音低沉,透着铁血的气息,"这是一支专门执行高难度任务的多用途军事突击队,一支不存在的影子部队。一旦命令下达,你们将在最短的时间内快速部署,并对敌人实施致命打击。" 何志军神色严肃地环视了几个人,接着说:"无论他们在哪儿,干了什么,只要需要,你们就要出发。而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干掉敌人,干掉敌人,干掉敌人。"他连说了三次"干掉敌人",语气一次比一次坚定,让新人们明白孤狼突击队究竟意味着什么,也让B组的新人们听得热血沸腾。 "我们的作战地域在现阶段是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山地丛林、沙漠戈壁、城市乡镇、海洋海岛,甚至包括被劫持的轮船、飞机、火车、汽车以及所有的交通工具,总之一切你们能够想到的地方,都是你们战斗的地域。" "你们会在任何可能的时间,以任何可能的方式,渗透到任何需要的地方。隐秘、低调,你们会在天空、海洋、陆地作战,干净利索地干掉敌人,干掉敌人,干掉敌人。"何志军看着这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再次强调了"干掉敌人"这四个字。 "总之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进入026后勤仓库不是你们训练的结束,而是更加艰难训练的开始。我们所进行的训练,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更快、更准、更狠地干掉敌人、干掉敌人、干掉敌人。让他们立志下辈子都不敢与夏国人民共和国为敌。" 何志军说完,教室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他的动员很成功,孤狼B组全员斗志昂扬,感觉浑身有用不完的劲儿。 等掌声渐渐平息,站在何志军身旁的那名军官才缓缓上前。 他看起来并没有何志军那样的锋芒毕露,脸上的神情甚至称得上平静,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时候,却自然而然带上了一股沉稳的威严。 他的目光在耿继辉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脸上闪过了不易察觉的欣慰和担忧。 "我是狼牙的政委,我叫耿辉。"他的声音沉稳温润,不似何志军那般雷霆铿锵,却字字入心,掷地有声。 不过,他的名字让B组的新人们有了猜测,纷纷瞄向了沉稳的耿继辉,耿继辉表情不变,坐姿挺拔,仿佛察觉不到队友们探究的眼神。 "就像你们大队长刚才说的,进入026后勤仓库,不是训练的结束,而是真正考验的开始。"耿辉也没有管B组队员的眉眼官司,继续神色肃穆地说着他的话,这让菜鸟们回过了神。 "但我今天不想再跟你们重复那些关于怎么杀敌、怎么完成任务的话。因为那些东西,你们以后会用很长的时间去学习。我今天想告诉你们的是,你们现在坐在这里究竟意味着什么。你们进入的是026后勤仓库,一支对外不存在的影子部队。"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让热血沸腾的队员们也冷静了下来。 "你们的任务,是极致的杀伐、极致的凶险。但我希望你们永远记住——杀伐的尽头是守护,铁血的底色是温柔。" "我们一遍遍训练更快、更准、更狠,不是为了嗜杀,是为了让罪恶无处藏身,让危险远离国土,让百姓岁岁平安、夜夜安稳。你们出手越狠,祖国越稳;你们藏得越深,人民越安全。这就是我们孤狼存在的意义。" 耿辉目光微沉,语气更是郑重了几分。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普通士兵,不再是选拔菜鸟。你们是孤狼,是狼牙最锋利的刀尖,是国家最后的应急屏障。往后的日子,你们会隐姓埋名,会默默奔赴险境,会亲历黑暗、直面生死。你们可能无人喝彩,无人知晓,甚至连功勋都不能对外言说。" "但你们要永远清楚,祖国记得你们,人民记得你们,这身军装、这片山河,都记得你们的付出。" 他看向众人,眼神期许而坚定。 "何大队要求你们——逢敌必战、出手必胜。我对你们只有三个要求。" "第一,永远忠诚。忠于国家、忠于人民、忠于誓言,无论身处绝境、无论面对诱惑,初心不改,信仰不塌。" "第二,永远清醒。你们手里的家伙什是护国利刃,不是逞凶的武器。心存敬畏,克制杀伐,只除奸恶、不辱良知。" "第三,永远活着回来。" 这句话落下,温柔却极具力量,瞬间压住了全场肃杀。 "你们要敢战、能战、善战,但我希望你们每一次出征,都能平安归队。你们是战士,也是别人的孩子、亲人、战友。记住,最好的胜利,是完成任务,且全员凯旋。" 耿辉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再一次落定在悄悄挺直脊背的耿继辉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随即恢复正色。 "从今天开始,孤狼B组正式成型。A组为你们开路,你们为孤狼续火。薪火相传,铁血永续。" "愿你们——利刃藏鞘,初心藏心,以平凡之躯,行非凡之事。守山河无恙,护人间皆安。" "我的讲话完毕。" 话音落,八人身姿绷得笔直,心底滚烫汹涌。 短暂的寂静之后,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何志军刚才那种热血沸腾的狂热,却更加沉重,也更加坚定。 耿继辉看着他的父亲——因为一场疾病,他的身体变得虚弱,但现在站在眼前的他依然如高山大海一般,让他憧憬,他再次回顾起当年那一场来势汹汹病痛和还在彻夜工作的父亲,也再次想到了那年他决定下连队时候的决绝。 高砚暝也看着耿辉,他已经双鬓发白了,那一次的疾病对他的身体健康造成了很大的打击,现在他也算是半退休的状态了,但今天这个人又一次站在这里,说着那些她曾经永远不会理解的话。 ——你最在乎的人,究竟在守护些什么? 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开始明白了。 026从来不只是一个仓库,孤狼从来不只是一个代号,军队也从来不是她唯一能够合法放肆的途径。 这里藏着的,是一群人愿意用自己的青春、热血,甚至生命去守护的东西。 而从今天开始,她也是其中之一。 何志军和耿辉离开后,灰狼重新进场:"行了,B组,路得一步一步走,饭得一口一口吃。今天是你们进队的第一天,没有训练任务。今天可以自由活动,但不许出营地,可以让高砚暝带你们在这里转一转。现在,解散。" 灰狼的话让B组队员们欢呼起来,催促地看向了高砚暝。 "哪儿都可以去吗?"高砚暝看着灰狼,问。 灰狼知道高砚暝想问什么,无非就是想去曾经连她也没去过的那几个地方。 是的,即便是从小在狼牙基地长大的高砚暝,这里依旧存在着她也不能随意踏入的禁地。 其实以她的本事,真想偷偷摸摸地去也不是不可能,但她一直没有那么做,这是她和高大壮之间不需言语的默契。 "去吧。"灰狼笑着点头。 高砚暝笑眯了眼睛,让菜鸟们都觉得挺惊奇。"哇,原来你还有这么丰富的表情吗?小悟空,我以为你嘴角扬一下是最大的表情了呢。"史大凡调侃,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她表情其实挺丰富的。"身为小青梅,耿继辉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哦,对了,忘了你了,原来你是政委家的小公子啊!"一听耿继辉开口,邓振华立马来劲儿了,开始起哄。 邓振华这一声起哄,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锁死在耿继辉身上,眼神里写满了戏谑。 "我的天,藏得够深啊小耿!"强子瞪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合着你是根正苗红的狼牙子弟,纯正将门之后?"这戏精的样子让耿继辉觉得没眼看。 郑三炮抱着胳膊,也成为了戏精中的一员:"怪不得选拔的时候你稳得一批,家底在这儿摆着呢。" "哎,你看,小耿同志,我一直为你保密,奈何奈何。"成熟稳重的陈国涛同志也选择加入。 "别起哄了。"他对这帮戏精队友无可奈何,哭笑不得地开口:"你们又不是没有猜测。" "那也没猜到是你的父亲是政委呀,我们又不知道狼牙的高层都有谁。"史大凡笑嘻嘻地说。 "嘿,别人说这个我信,但你说这个我们谁都不信。"邓振华一听是史大凡讲话,立马将话头转到了史大凡身上。 "哎呀,你这个鸵鸟,都说你脑容量小,还真的是啊,我家都是当医生的,狼牙的事儿谁知道呀。"史大凡回怼。 "切~"众人虚他,包括耿继辉自己,显然他们都不信。 "小悟空,你得信我。"史大凡再次找高砚暝当盟友。 "啊,要不我带你们去我的宿舍看看吧,你们不是想看吗?"高砚暝选择战术逃避,两不相帮。 听到这话一行人都被转移了注意力,选择放过史大凡和耿继辉,纷纷点头。 高砚暝的房间的确离他们的宿舍不远,应该说很近,就隔着几个房间,里面干净整洁到仿佛从来没有住过人。 "哇,你这个真的不像女孩子的房间啊。"小庄身为孤狼B组唯一不是单身狗的人,很有发言权,毕竟他是进过女孩子的房间的。 "真的很像你的房间啊。"其他人也纷纷感叹。 其实对于参观一个女孩子的房间他们也挺害羞的,因为当事人无所谓他们也才跟来的,至于说是要过来参观,那都是他们的玩笑话来着。 不过真的进来后才发现,这和他们的宿舍貌似真的没有区别,只是少了那个铁架子,窗边多出了一些绿植而已。 "哈,这个你居然还留着啊。"耿继辉在高砚暝的书桌上看到了一个丑丑的小泥人,笑出了声。 "这是什么?好丑啊。"邓振华凑过来,看了一眼,吐槽。 "怎么,你想练练?"耿继辉挑眉,看向邓振华。 "耿小壮。"小庄调皮地从耿继辉手上"夺"过小泥人,看到了小泥人底部的名字。 "这个是见面礼来着。"高砚暝也想起来当时那个七岁的小男孩。 "哦~"小庄看看眉眼柔和的高砚暝和同样表情温柔的耿继辉,揶揄。 "说起来,耿小壮真的是一个神奇生物来着,我还记得那个时候他还矮墩墩的,就想着完成任务了。还想着带我玩儿战争,很有趣啊。他七岁的时候就想着进狼牙了。"高砚暝没管他们的起哄,比划着当时小小的耿小壮,感叹了一句。 “啊,因为这个,我还被父亲和苏老训过。”耿继辉吐槽。 “这又是什么故事?”小庄好奇的看着他们俩,问。 于是耿继辉简单讲了一下他们的相遇,其他人听到两个矮墩墩的小朋友互演彼此,纷纷笑出了声。 “所以说,你才是最神奇的神奇生物。”今天,耿继辉终于将自己心中的吐槽说给了高砚暝听。 "这一点我也赞同。"史大凡立刻附和,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高砚暝歪了歪头,不太理解的样子,天狼这么说她,今天小伙伴们也这么说她是为什么。 "你这家伙真的是从小就没有自觉啊。我和她第一次见的时候,就比了俯卧撑,那个时候她还矮墩墩的,就这么点。"耿继辉报复似的,同样用手比划了一下高砚暝当时的身高,继续吐槽,"她当时说什么来着,'我不和弱者玩儿。'" “而且,她还特别卷,真是从小卷到大啊,你们无法想象一个五岁小丫头究竟能卷到什么程度。她能一边蹲马步一边背草药啊!吓得她师傅连夜给我父亲打电话,把我叫过去当了玩伴。” 想来这些话他藏在心里很久了,今天就想一口气吐槽完。 “啊,对,类似的话她对我也说过。‘我讨厌所有弱小的东西。’”史大凡,学着当时高砚暝的语气,说。 “而且无论是我们新兵连的队友还是两栖侦察连的队友都嘱托过她,一定要接着卷,卷死所有人。”史大凡接着吐槽,想起了在两栖侦察连的那些日子。 "哈哈哈,这也太高砚暝了吧。"小庄想到在荣誉室高砚暝说的话,笑得直不起腰。 "所以,你其实不是从十岁开始立志当特种兵的吗?"一直沉默的陈国涛突然开口,让所有人愣了一下。 "你居然会在意这种东西的吗?"耿继辉看向陈国涛,很是不可思议的样子。 "情报工作出现失误是很严重的事。"陈国涛严肃地说,说完自己也乐了。 B组队员们也一起哈哈大笑,包括高砚暝。 "我的房间也的确没什么值得看的,接下来我带你们去禁地吧。"高砚暝的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 "禁地?"众人瞬间来了精神,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 "嗯,虽然我可以去大部分的地方,但只有两个地方是不许我去的,所以是我心中的禁地。"高砚暝点点头,回道。 "哇~要去!"众人欢呼,像个幼儿园小朋友。 于是高砚暝带着众人穿过了长长的走廊,走向了第一处禁地。 因为她也没去过,所以很好奇。 高砚暝带着众人走到了走廊最深处那扇通体纯黑、无任何标识的密封钢门。 这里没有任何标语、没有门牌、没有指示灯,安静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它的存在,就像孤狼突击队本身一样——隐匿于无形,蛰伏于暗处。 门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他们抬手就能进,但这个位置很特殊,不是孤狼突击队的人走不到这里,半路就被人截了。 "哇,防护好严密啊。"邓振华想到一路的防护人员,心有余悸,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进门的一瞬间,所有人下意识放轻脚步,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缓。 这里和他们见过的所有训练区、库房完全不一样。整个空间极简、冰冷、整洁到近乎苛刻。纯白无影灯光均匀洒落,地面一尘不染,连一丝多余的褶皱都看不到。 靠墙一整面定制重型枪架,比宿舍的更宽大、更厚重,每一个卡槽严丝合缝,每一把武器都擦拭得锃亮,整齐列队,如同蛰伏的猛兽。主副武器、战术改装配件、高精度狙击系统、单兵爆破组件、隐秘渗透装备,分门别类,分区陈列。 每一套家伙什,都是经过无数实战磨合、无数次生死筛选留下来的最优配置。 正中央是独立战备操作台,桌面干净得发亮,只有加密军用终端、专属通讯耳麦、应急作战手册。 操作台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块漆黑的无声显示屏,屏幕常年暗灭,只有绝密任务下发的瞬间,才会亮起血红文字。 "什么啊,原来是战备中枢啊。"在其他人被震撼到的时候,高砚暝无趣地撇着嘴。 所有人看了过来。 "因为一直都神神秘秘的,不让我进去看,所以很好奇嘛。这不就是我们宿舍的变种版吗。以后我们得分批在这里守着,等任务。"高砚暝解释道。 被她这么一说,所有的神秘感都瞬间消失,B组人员好笑地看着高砚暝。 "走吧走吧,这里以后就是我们常驻的地方了,有的是时间去熟悉。去下一个禁地。"陈国涛无奈地笑着,开口。 高砚暝换了一个方向,又是一个走廊的尽头,这一路的守备与战备室的路段相比只多不少。 这一次不是钢门了,只有一扇朴素的原木色木门。 门上没有牌匾,只有一枚浅浅雕刻的狼头,纹路陈旧,常年被人摩挲得发亮。 高砚暝抬手,推开木门。 一股安静、微凉、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压住了所有人身上的少年意气与杀伐锐气。 屋内灯光偏暖,柔和却清冷,干净得一尘不染。 没有恢弘的陈列,没有耀眼的勋章,没有大肆的歌颂。四面白墙,一排排整齐的黑色相框静静悬挂,相框里面——全部是空的。 庄焱脚步一顿,瞳孔微缩。 邓振华彻底敛去所有嬉皮笑脸,嘴唇抿得死死的。 "空……的?"强子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震撼。 "对,是空的。"高大壮的声音轻得怕惊扰谁。 B组人员惊讶地望了过去,只见他手上拎着酒水,他自己是不能喝的,显然是带来给这些牺牲的战友的。 "野狼,你也在啊。"史大凡干笑一声,语气心虚。 "心虚什么,就知道小丫头会按捺不住,带你们过来。"高大壮好笑地看着拘谨的B组队员,显然是在等他们。 "这里是烈士陈列室。和外面的荣誉室不一样,这里是执行绝密任务牺牲的队员,全部无法公开身份。他们没有遗照、没有墓碑、没有姓名、没有对外档案。世人不知其生,不知其死,不知其功。" 高大壮缓步走入室内,目光温柔又酸涩,扫过整面空白相框墙,缓缓和他们讲述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每一块空相框,都是一名埋骨山河的战士。任务绝密,尸体无法归乡,功绩无法公示,连家人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死在了哪里。" 八人站在门口,无人再敢往前踏一步。 方才在战备室看到的是锋芒万丈、随时出鞘的利刃。 这里,是利刃断裂、无声归尘的代价。 靠墙的长条木桌上,整齐摆放着寥寥几样旧物。 一顶褪色的旧作训帽、半截断裂的□□、磨穿底的作战靴、一枚压瘪的弹壳、一件带着淡淡洗不掉硝烟味的旧战术背心。 每一件东西,都没有标注归属,只有代号,没有姓名,没有履历,却是他们能留在这人世间的,唯一的痕迹。 "你们看,连他们最后的归宿我们也只能用空白来代替。就怕那个万一会导致他们身后的人遭遇不测。他们的守护以后或许会公开,或许永远被埋葬,但至少,留下一个能说说话的地方的。"高大壮轻叹一口气,说。 "他们没人记得。"耿继辉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但我们记得。" 高大壮转头看向他,眼底泛起一丝赞许,也泛起一丝沧桑。 "对。世人不记得,国家不公示,档案不记录。但你们会记得,以后每一代孤狼,都会记得。我们替他们记得,替他们守着这片山河,替他们继续站在黑暗里。" 小庄鼻尖微微发酸,想到了荣誉室里何志军和他说过的那些话:"我们……以后不会让这里再多添一块空相框。" "很好。"高大壮的神色前所未有的柔和下来,"这是孤狼所有队员,最朴素、也最奢侈的愿望。" 他抬手,对着满墙空白相框,郑重敬了一个军礼。 八名B组队员齐刷刷抬手。整齐划一的军礼,无声落在无数无名英烈之上。 没有号角,没有掌声,没有宣誓。 却比任何入队仪式,都更像一场真正的灵魂入列。 礼毕。 高大壮收回手臂,神色恢复平静。 "小丫头,两个禁地你都看完了,明白了吗?"高大壮对着高砚暝问。 "真狡猾。"高砚暝嘟囔。 显然这又是一次课程——说是让他们自由行动,但他们都清楚她的性格,知道她一定会先去最好奇的地方,所以在这里下个套。 "所以,这节课你懂了吗?"他轻笑,看着高砚暝。 "应该吧。"高砚暝叹息,看着高大壮,"至少我不会再说'你如果有了意外,哪怕放弃任务也要带着你走'那句话了。" 高大壮欣慰地看着高砚暝,颇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满足感。 "野狼好像傻爸爸啊。"邓振华小声蛐蛐,让所有人哄堂大笑,氛围也没那么沉闷。 高大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挥挥手,"走走走,都去玩儿去吧。记得今天想好代号。" 高砚暝又带着他们转了转,来到了装备库,带着他们看了最新的装备,众人惊异地看了许久。 "026的武器装备里有很多是还没有公开的,需要保密等级高又经常上前线的战士们测试。要写试用报告来的,以后你们也要写。"他们参观的时候见到了土狼,这是土狼告诉他们的。 然后又在综合保障区见到了灰狼和天狼,感觉像是刷新定点NPC一样,挺有趣的。 转悠完了就回了宿舍,他们兴奋地聊着今天的所见所闻,感觉中二病都要犯了。 "代号你们想好了吗?"陈国涛看着自家队员没完没了的闲聊,无奈地将话题拉到了正题上。 "有什么规定吗?"郑三炮看向高砚暝,想知道取代号是否需要什么规定。 "没有吧?不过A组的人都是以狼做尾的。"高砚暝想了想,没听说过有其他需要注意的。 "那我们也以狼为准吧。"耿继辉说。 "行,那我就叫雪狼吧,简单好记。"陈国涛率先开口。 "丛林狼。"耿继辉脱口而出,显然是早就想好了。 "山狼。" "恶狼。" 郑三炮和强子也陆续说了。 "嘿嘿,我就叫大尾巴狼好了。"邓振华贱兮兮地笑着,说。 "嘿嘿嘿,那我就叫秃尾巴狼。"史大凡一听邓振华这么说,也贱笑,说了一句。 "哎呀,你这个该死的卫生员儿。"邓振华作势扑了过去,被史大凡轻松撂倒,让其他人摇了摇头。 "那我就叫西伯利亚狼。"庄焱不愧是文化工作者,起的代号都那么文雅,让所有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高砚暝没管他们怎么闹,只是沉思着自己的代号,最后还是缓缓说出口:"红桃狼吧。" 很奇怪的代号,所有人都疑惑地看了过来。 高砚暝只是笑了笑,其他人见状也没有深究。 她其实还是想叫红桃K的,但既然大家都是狼,她也想试着合群一下——前世的名字加上今生的职业,走出截然不同的道路,这不是很有趣吗? 笑闹过后,屋子里安静下来,每个人心里默默默念一遍属于自己的新名字。 从今往后,在电台、在任务卷宗、在026的作战档案之中,这一串代号,便会替代他们户口本上的真实姓名。 庄焱靠在桌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板,眼底有几分感慨:"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选拔场上互相较量的菜鸟,是孤狼B组。" “高砚暝,对不起,我欠你一声道歉。”一直有些小傲气的庄焱率先低了头。 他道歉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伤害了她的家人。 换位思考,如果别人伤害了他的家人,他的反应也会和高砚暝一样。 就如同何志军大队长所说,他和她本质上没有区别,所以他理解她的愤怒,所以他愿意底下这个头。 高砚暝看了他一眼,笑了,她说:“嗯。原谅你了。” 两人相视一笑,彻底将这件事情翻篇了。 “你们两个终于长大了啊。”陈国涛在这一刻仿佛是个老父亲,为两个不省心的幼子幼女的成长而欣慰着。 “排长,我懂你。”郑三炮也在旁边感慨着,毕竟他就是庄焱的领路人。 “是啊,排长,我懂你。”这是史大凡,他就差手里挥着个小手绢了。 “哎,卫生员,你懂什么,要懂也该是耿小壮懂。”邓振华不甘寂寞,凑过来吐槽。 “哎,终究是我承担了一切。”强子,叹一口气,看着他们,仿佛他才是那个历经沧桑的老父亲。 这让开头的陈国涛哭笑不得。 “咳咳,A组为我们开路,我们接下他们手里的刀。”耿继辉咳了两声,赶紧将话题转开,神色肃穆的说,”别忘了今天在烈士陈列室看见的那些空相框。" 这句话一出,屋内的氛围也沉寂了下来,方才木屋里那满墙漆黑相框、桌上一件件没有名字的旧遗物,又浮现在所有人脑海。 "尽量不让那里再多增加一块相框。"郑三炮沉声开口。 "我们要活着完成任务,更要活着一起回来。"强子接话。 "同生共死。"陈国涛伸出拳头,看着其余人,所有人纷纷举起拳头,碰在一起,这次高砚暝也主动伸出了手。 众人相视而笑。他们以后就是同生共死的队友,将一起背负守护这大好河山的责任。 38.第三十六章 第二天,B组正式的训练开始了。 他们又一次来到了反恐训练室,土狼等人已经将屋里的家具陈设全挪了位置,与昨天截然不同。 灰狼指了指客厅内部:“进去,和昨天一样,随便找个位置坐。” 陈国涛环顾一圈,大声报告:“报告!屋里的陈设变了,我们找不到原来的位置了。” “不用恢复原位,你们随便找个地方待着就行。”灰狼指了指里面的空挡,说。 “报告。” “说。” “你们这次能保证子弹不从我鼻尖划过吗?”邓振华站直了身体,咽了咽口水,问。 “对你的战友,要充分信任,邓振华,来,你来坐这。”马达一看这小滑头的样子,笑了一下,将一个假人挪开,让邓振华坐在原本放置假人的椅子。 “这是个男的,我不下想离男的太近。”邓振华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坐。”马达语调微沉,凶了他一声。 邓振华条件反射的坐了下去,马达微笑着将假人放在了邓振华怀里。 “这不太好吧?”邓振华哭丧着脸,可怜巴巴的看向马达。 “挺好。”史大凡接了一句,被邓振华瞪了,其他人纷纷笑了起来。 “灰狼,我提个问题行不行。”邓振华再次看向马达,小眼神渴望极了。 “说。”马达静静地看着,想看看这小滑头还想闹什么幺蛾子。 “嘿嘿,我想带个防弹头盔。”他傻笑,眼神亮晶晶的。 “呵呵呵,”灰狼学着他笑了一下,随即变脸,语带嘲讽:“这么进的距离,一枪就打穿了,别琢磨了。” “你们,都里‘劫匪’近一点,一号组五秒钟,抓紧时间,快。”说完马达看向被邓振华逗乐的B组队员,吼了一声。 所有人立刻散开,找了个位置坐下。 “好,就这样。”马达看着其他人自觉地样子,瞪了一眼邓振华才满意离开。 “为了让你们看清门道,这次就不扔闪光弹了,大伙儿心态放平,别绷的太紧。”临官门前,灰狼隔着门缝最后说了一句,话语是满满的戏谑。 等马达走了,小庄皮了一下,将假人悄悄推向了端坐在桌边、双手抱臂,看着门外的耿继辉,耿继辉撇眼,指尖轻磕了一下桌子,庄焱嘿嘿笑着,又将假人拉了回去。 屋内,陷入沉寂,门外,A组已经进入临战状态。 灰狼右手执枪,左手攥着个捏扁的塑料瓶,土狼居右持枪,后方是天狼和从一中队临时调过来当教官的火鸟,他俩也正蓄势待发,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三、二、以,进!” 哐——! 房门被灰狼一脚踢开。 在门缝破开的刹那,他左手的塑料瓶呼啸着被掷入室内。 土狼几乎是贴着房门闪进,枪口瞬间向左一摆,“啪啪”两声短促的脆响,精准咬碎了邓振华怀里的假人,脚步则顺着左侧墙根飞速推进,清扫左半区域。 灰狼几乎在同一时间斜插右侧,指尖连续扣动,枪火瞬间吞噬了右方的假人,他的身形与土狼交错,各据一方。 后方,天狼和火鸟紧随其后。 枪声密集如雨,在不到三秒的电光火石间,满屋假人悉数被“击毙”。 一切结束的很快,B组队员甚至还没来得及捕捉残影,硝烟便已经定格,也就是高砚暝直接开圆,看了个仔细。 灰狼警戒地扫视全场,沉声:“控制!” 老鸟们齐刷刷的手枪入套,动作整齐划一。 “都看明白怎么回事了吗?”灰狼环顾四周。 在茫然的队员中精准捕捉到了几个若有所思的脸。 “你应该看清了,说说看。”灰狼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高砚暝身上,说。 “是。”高砚暝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你们用慢动作再走一遍,不然我觉得这些笨蛋听不懂。” 一句话引来了B组队员的抗议,灰狼笑了下,没管菜鸟们的抗议声,只是点头:“行,这次放慢步频,都看仔细点。” 几秒后,门被推开。 土狼率先切入,枪口第一时间指向邓振华。 “这里,土狼作为尖刀,入门后要瞬间锁定威胁最大的‘歹徒’,并实施毁灭打击。压制核心风险。” 土狼微微点头表示认可,随后开了一枪,邓振华怀里的假人再次被“杀”,也唬了聚精会神的邓振华一跳。 “讲得不错,继续。”灰狼赞许地喊了一句,跨步进屋,枪口锁定了左侧耿继辉身后的假人。 “土狼占据左侧射界,他的火力覆盖了左半区,因此灰狼在进门的刹那,必须迅速填补右侧的火力空缺,实现全域无死角覆盖。” 随着高砚暝的解说,灰狼点点头,同样又一次干掉了耿继辉身后的目标,即使有了土狼的示范有了心理准备,耿继辉的心跳还是加速了那么一瞬。 土狼则继续前压,扫清左侧残余,两人的脚步、节奏、开火时机几乎完美重合,默契的仿佛是一个人。 高砚暝若有所思的看着俩人浑然一体的配合。 “注意这里,土狼是主攻,我负责策应,我们一左一右保持平行推进,既能避开队友的射击盲区,又能在发现目标时确保火力覆盖,毫无死角。”见她停下来了,灰狼补充道。 说话间,两人交叉掩护,分别清除了对方身后的潜在敌人。 “人的视野是有极限的,所以特战协同作战的核心就是信任队友、依靠队友,把背后交给交给彼此。” 灰狼说完,后方两名队员迈入门槛。 “谁能说说,为什么副攻小组没跟着我们一起冲进来。”灰狼抛出了一个问题,检验众人的观察与思考。 “报告!”耿继辉大声汇报。 “讲。” “首先是为了避免混乱,四个人同时切入,室内的空间会拥堵,射界分配也会变得极其复杂,容易造成误伤。其次,你和土狼进入后会吸引劫持者的全部注意力,此时门外的副攻小组处于视野盲区,他们能更冷静地观察全局,查缺补漏,确保护卫和歼敌万无一失!” “很好,完全正确。”灰狼话音落下,副攻组瞬间完成补火,四名老兵稳稳锁住屋内的四角,彻底封死所有逃逸与潜藏空间。 灰狼收枪喝道:“控制!” 至此,全套战术演示圆满结束。 孤狼B组全员挺胸立正,神色肃穆。 “这套动作拆解起来其实不难,无非是谁先谁后、何时扣火。”灰狼看向众人,语重心长,“但最难的地方在于,你们得把队友的一举一动刻进骨子里。要在三秒内完活,就得对这三秒内的所有变数了如指掌并能瞬间复原。只有这样,才能在实战中达成那种杀人的默契。” “记住,战斗也是一门需要钻研的艺术。” B组队员们苦哈哈的看着彼此,现在的他们就是典型的脑子说“会了会了”,身体却在说“你不会!!!!”状态。 特别是高砚暝,她从来都是独行侠,现在却要和人玩配合,她真怕到时候看到个人影就射,将自己人给切了。 “看准点,熟悉身边人的气息。”土狼看着高砚暝皱着眉头的苦瓜脸,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她的,说。 灰狼笑呵呵地招招手:“好了,下面位置对调。我们这帮老骨头扮人质,你们来攻。想把时间稳在三秒内,你们还有得磨呢!” 接下来就是无尽的轮回,训练,训练还是训练。 期间因为彼此默契不够闹出了不少笑话,从最开始的鸵鸟和卫生员两人同时突入卡在门框,动弹不得,到战术动作的加入,开枪的时机,以及整体配合。 从庄焱扔个闪光弹还被门撞回来,到能找到最完美的角度,从顾头不顾尾到所有人能够完美掩护,从各自为战,到心意相通。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汗水浸透了多少套迷彩。 刚开始练习,他们甚至每天被罚做上千个俯卧撑,使得他们吃个饭手抖的跟得了帕金森似的,连碗筷都端不稳。 狼牙的生活单调且残酷,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全交给了汗水。 这种训练强度远超选拔期的那些苦。 直到现在,他们才猛然醒悟:当初狗头老高根本没想过折磨他们。 在这位黑脸队长的想法里,那种强度的拉练仅仅是特战队员的日常,甚至他已经出于“怜悯”,给这帮菜鸟放了不少水…… 除了攻坚解救任务,高大壮还给B组排满了五花八门的特训科目。 基础的负重长跑、高空攀登、极速索降、徒手搏击以及枪械射击自不必提。 除此之外,战术狙击、战场统筹指挥、高空跳伞、全装泅渡、各种特种车辆驾驶、定向精准爆破乃至战场救护等项目,每个人都必须深度涉猎。 高大壮的要求极其严苛:所有人必须做到“一专多精”。 所谓的“专”,是指个人核心领域要达到世界顶尖级水准;而“精”,则是指其他所有科目必须维持在优秀水平以上,不能有任何一处短板。 以战场医疗为例,孤狼B组的要求是:一旦战友在火线下重伤,身边任何一名队员都要具备独立操刀手术的能力,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包扎止血。 就如同何大队所说,他们必须要做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执行任何极端任务的准备。 为此,高大壮还亲自带队,领着B组全员转战全国各类复杂地形,开启全域实战锤炼。 在湿热蒸腾的热带雨林,他们与毒虫为邻,与野兽博弈。 从如何处理毒蛇咬伤,到如何在猛兽窥视下死里逃生,再到挣脱致命陷阱,每一项都是生死课。 丛林战是他们陆军特种部队最擅长的地形,所以这成了他们的第一站。 随后,他们转战终年积雪的高海拔山区,在稀薄的氧气与刺骨的寒风中不断挑战攀爬极限。 渴了啃冰,饿了化雪,直到身体完全适应了高原环境。 在开阔无掩体的草原戈壁,他们开展了高强度无遮蔽对抗射击,锤炼快速反应与精准狙杀能力。 在孤立无援的深海孤岛,他们全员负重泅渡,在茫茫大海中挑战体能与意志极限。 在生命绝迹的瀚海沙漠,每人仅分配一壶清水,不仅要挑战生存极限,还得随时防备“敌军”的袭扰偷袭。 整整一年时间,他们被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辗转各地、连轴特训,神经时刻紧绷着,像是满弦的弓。 由于高压训练导致睡眠极度匮乏,他们硬生生磨练出了一项绝活:利用任何空隙时间进入深度睡眠。 哪怕只有短短五分钟的休整,他们也能立刻入睡并迅速恢复精力。 一年的洗礼,让孤狼B组的成员,彻底褪去了身上的青涩稚气。 曾经懵懂莽撞的选拔菜鸟,蜕变为眼神冷冽、气息沉稳、杀伐内敛的顶尖特战老鸟,终于完成了从普通士兵到顶级特战队员的跨越。 与此同时,B组的正式职能也尘埃落定了。 队长-陈国涛,代号「雪狼」,统筹全队指挥与战术部署,同时要负责安排B组的训练任务。 副队长-耿继辉,代号「森林狼 」,与陈国涛共同组成核心指挥链,协助指挥、把控全局。 突击组-强晓伟,代号「恶狼」,庄焱,代号「西伯利亚狼」,负责暴力突破、攻坚清场、近战制敌。 狙击组-邓振华,代号「大尾巴狼」,狙击手。史大凡,代号「秃尾巴狼」,观察手,两个人组成狙击组,负责远程狙击、火力压制和战场观察和掩护队友,当然史大凡也身兼卫生员的职责,和高砚暝一起为全队身体健康托底。 爆破组只有一个老炮,代号「山狼」,负责爆破攻坚、障碍清除、□□布设与排查。 最后就是高砚暝,代号「红桃狼」,机动医疗组,但她也是支援组,哪里缺人就去哪里补位,也可以单独完成暗杀任务。可以说,身为小队的最高战力,她就是他们最坚固的后盾。 此时,在一架轰鸣的直升机内,尽管螺旋桨声震耳欲聋,孤狼B组的八名成员却全然不顾,背靠机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高中队看着这群朝气蓬勃却又杀气内敛的孩子们,冷硬的眉眼中罕见地闪过了一抹欣慰。 “野狼,才一年时间就啃下了全部科目,真是没料到啊。”灰狼看着沉睡的几人,低声感慨。 “其实也能料到。”高大壮抬了抬下巴,指向高砚暝。 灰狼随着他的话,看向了高砚暝,轻笑:“也是,虽然我们也跟着学了,但到现在我都觉得她整出来的那个什么内力很不科学。” ‘可不是嘛?你还没见过更不科学的呢’,高大壮没有回应灰狼的话,只是在心里偷偷的腹诽。 他也至今无法理解为什么真的有人能穿越时空。 为此他还偷偷看了不少穿越类,想多了解了解这事到底能不能有个靠谱的解释。 是的,经过狼头和军区那边的点头,高砚暝教了B组所有人所谓的内力。 从这以后,高砚暝在B组心里彻底成为了心中无所不能的“神”。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将两年的特训内容压缩到一年圆满结业。 由于他们提前完成了两年的课程,高大壮难得开恩,放了他们两天假,虽然还是不能出营地,但可以睡个好觉、吃顿热饭、给家里打个电话。 短暂休整结束后,新一轮特训再度开启,只是这次的画风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暗沉的多媒体教室内,孤狼B组成员坐姿端正、神色严肃。 “化妆侦查,是特种侦察中最常见的一种,特种部队在敌后行动中要经常进行身份的伪装,所以你们要学习化妆,你们不仅要化妆成不同身份的男人,必要情况下,还要化妆成女人。”讲台上站着的女人,娓娓说着。 她是夏岚,曾经和老鸟们一起演过他们,虽然因为真实的战场,那场剧目不了了之了。 所有人虽然觉得很懵,但也听得认真。 其中邓振华的注意力就比较清奇,他是一直盯着人家女同志看,眼神放空,也不知道想什么,嘴角还时不时奇怪的撇一下。 “纸上谈兵也没有用,化妆必须实践。我选一个人上台,让大家亲眼看看妆前妆后的反差。邓振华同学,就你吧。”夏岚又不是死人,被人这么盯着不可能没感觉,所以微微挑眉,直接开口。 邓振华没有反应,旁边小庄和史大凡看不下去了,一把将人晃醒。 邓振华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到。”,懵懵的喊到。 “你是有什么问题吗?”夏岚看着他,似笑非笑的反问。 “他在想女人。”史大凡笑呵呵的拆台,让B组队员哄堂大笑。 “去去去,一边去,夏参谋,你刚才我让我们化妆成女人啊。”邓振华先是嫌弃了一把自家队友,又转头很有绅士风度的样子对夏岚说道。 “对,如果必要。”夏岚笑了笑,没有计较其他人的起哄,其实谁都知道现在夏岚有点不开心,事实上哪个老师都不会对课堂开小差的事感到开心。 “我......我不行的,您看我这五大三粗的。要不然你看看小高同志呢,你看,他长得好看,你让给他画。”邓振华赶紧撺掇夏岚,想让她忘掉自己的开小差。 夏岚听闻,看向了高砚暝,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漂亮的不可思议的脸。 明明都是穿着一样的迷彩服,只有他仿佛穿上了什么高级定制,明明是冷着脸,瞪着人,却感觉像是在深情对视。 真是一张伟大的脸,夏岚在心里偷偷感慨着。 上次见面的时候,因为突发情况,他们都没有仔细认识过彼此,别说是认识了,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她对这个人最大的印象就是杀神,今天这么一看,才发现这人长的是真的好。 “也行,那就小高同志吧。”因为这张好看的脸,夏岚觉得也没那么生气了。 “是。”高砚暝点点头,迈步走上讲台,清冷的目光淡淡扫向台下邓振华,让他缩了缩头,讨好地笑了笑。 夏岚画的很快,因为高砚暝底子实在是太好,她都没怎么给人画,就是简单的修了修眉毛,再给她涂了个口红,选了一个中规中矩的黑长直长发,让她带上,随后,夏岚自己都看待了。 “这也太好看了吧,一个男人长这样,太让女人自卑了吧。” 高砚暝听到夏岚的喃喃自语,瞥了她一眼,连反驳的话都懒得说了。 她转了个身,看向了自家队友。 “哇~”这是所有人的惊叹,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高的做女人的装扮,实在是被狠狠的惊艳到了。 呜呜呜——! 高砚暝懒懒的掀了掀眼皮,正要开口说话,一阵急促刺耳的防空警报声,骤然划破了基地的宁静。 39.第三十七章 所有人瞬间收敛嬉闹,神色肃然,起身狂奔冲向了集合点位。 偌大的026仓库,瞬间切换成战时状态,化作一台高速运转、精密严谨的战争机器。 "咔!咔嚓!" 弹匣与枪身结合发出清脆的声响,保险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没有人说话,整片场地只剩下装备碰撞的冰冷金属脆响和众人沉重急促的呼吸声。 每一个人都在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全副装具,拔枪、上匣、检查战术附件、锁紧护具,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演练了千百万次,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当众人全副武装收拾完毕后,整齐列队向着仓库后方的直升机坪极速奔跑着。 停机坪上,军用运输直升机的旋翼已经开始低速转动,气流卷起地面的沙尘。 高大壮和马达并肩站在舱门旁,这是高砚暝第一次和高大壮与马达一起出任务。 高大壮那一身迷彩作训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往常挺冷硬的脸今天倒是意外的柔和了些。 旁边的马达脸上也同样挂着一如既往的慈爱笑容。 这让她想起了菜鸟A组执行所谓的"第一次实战"的时候,那个时候为了给B组队员压力,马达可是全程保持了严肃脸。 现在真到了实战,他反倒刻意收敛起了身上的气场,只为了减少这群第一次做任务的新兵们的心理包袱。 开直升机的是飞狼,他开飞机很厉害,不逊于那些王牌飞行员,只是在026更多时间是在当突击人员而已。 现在B组要接A组的班了,他又可以开他心爱的直升机了。 陈国涛身为小队队长,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家队员们藏在沉稳外表下的细微紧绷。 尽管他自己现在也有点紧张,但他依旧履行着自己身为队长的职责,他挂上温和的笑容,看着自家队员,朝他们缓缓伸出双臂,比出了一个环抱聚拢的手势。 所有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纷纷展开了双臂,搭在彼此的肩膀上,头碰着头,围成了一个紧密无间的小圈。 "同生共死。"他们齐声低喝。 这种小仪式让他们的压力缓解了很多,旋即起身,列好队,站在高大壮面前,声音铿锵有力地汇报:"孤狼B组全员到齐!装备检查完毕,请求登机!" 高大壮微微颔首,语气沉肃干脆:"情况紧急,任务简报登机后边飞边部署。" 八人依次敏捷登机,动作干脆利落。 随着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烈日与喧嚣,机舱内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如铁。 "听好了,"直升机平稳后,高大壮打开战术平板,神色冷峻,"这次的任务地点是东海市核心商圈,XX百货大楼一楼XX品牌金店。" "目标,营救人质。现场被困人质共三名,均为女性。歹徒为五人,火力配置不明,据警方前置通报,全员持有制式热武器,危险性极高。" "根据情报,这五个人是你们上回考核时遇到的那一伙毒贩子的下线。因为那一条线被我们断干净了,他们一直被通缉,东躲西藏到现在,这次就是走投无路之下选择了抢劫。" "再次强调一遍,我们目标是营救人质,全歼敌人。" 机舱内一片寂静,全员凝神倾听。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任务,虽然会紧张,但更多的是战意。 与此同时,东海市中心商圈,平日里的繁华喧嚣尽数被恐慌取代。 整栋百货大楼被警方全面封锁,警戒线层层拉起,围观人群被紧急疏散,数十辆警车罗列四周,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刺耳的警笛嘶吼不止,压得整座商圈喘不过气。 一楼金店内部,玻璃柜台碎裂一地,散落的黄金首饰、珠宝摆件凌乱铺在地面上。 五名蒙面歹徒手持□□,情绪暴躁亢奋,神经紧绷到极致。 他们一开始就目标明确,只控制这个金店。这间金店是一楼内场的店面,没有临街的落地玻璃,和旁边的店面也没有隔墙,左右无遮挡、视野开阔,几乎无视觉死角,对防守的歹徒极其有利,对突击队员攻坚难度极大。 他们放任商场里的人逃走,就是因为他们人少,本身就无法控制那么多人,所以还不如只控制这三个金店里的人。 匪首压着沙哑的嗓音,快速分工:"老四、老五,抓紧时间,赶紧装货!老二、老三,盯死人质!这边我来控场!" 说着,匪首伸手死死扣住其中一个女人的肩膀,将她强行拽到身前,冰冷的手枪枪口死死抵住她的后脑,躲在女人的后面,把她牢牢挡在身前充当人肉盾牌。 剩余四名歹徒也听话地各司其职。两人蹲在柜台旁,疯狂将黄金珠宝塞进登山包,贵金属碰撞的哗啦声响在死寂的店内格外刺耳;另外两人分立左右,枪口死死锁定墙角蜷缩的两名人质,眼神凶狠暴戾。 店外,警方谈判专家举着扩音喇叭,一遍遍耐心劝导:"里面的嫌疑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完全包围,放下武器投降,争取宽大处理,不要伤害人质!" 扩音器的声音穿透破碎的橱窗,传入混乱的金店。 这让匪首嗤笑出了声,他们能不能被宽大处理,难道他们还不清楚吗? 他们干了什么他们心里没数? 今天这场抢劫是放手一搏,反正烂命一条,是死是活就看老天爷给不给这个机会了。 被匪首挟持的姑娘生得明艳夺目,哪怕现在被枪口抵着后脑,身姿依旧挺拔,姣好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惶恐柔弱。她听着警察的话,感受到了匪首的不以为意,也明白这些人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她顺着匪首的力道微微低头,装作极度害怕、无力反抗的无害模样,颤颤巍巍地开口:"这位大哥,你要的是钱吧?这样,我绝对配合你,绝不乱动,要不然你们就抓我一个人吧。你看她俩一个看着就上了年纪,腿脚不利索,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也是你们的累赘。" 墙角的女孩子听到这话,震惊地看向了她:"万玲,你……" "你……你什么你……真是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这么讨厌。"万玲立刻打断她的话,抢先一步说,那横眉冷对的模样,骄横极了。 "怎么?你们认识啊?"匪首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才发现这两个女生都很好看,顿时露出了淫‘笑。 万玲顿了顿,知道这个劫匪估计没想什么好事,她悄悄瞪了瞪余露,心想果然是没有脑子的大小姐。 余露迅速反应了过来,也暗自对自己气恼了一下,连忙压下慌乱,立刻想着怎么自救。她对看守自己的人,语速极快地说:"我家很有钱,你们不是想要钱吗?还不如抓着我,威胁我家里更管用,我可比你们拿的这些黄金值钱多了。" "老大,要不然就绑这两个,把那个大妈放出去吧。我们人少,手上只有两个也好控制。"老二听到余露的话,眼前一亮,也觉得有点道理,和匪首说。 "跟警察换车,用那个年纪大的,这两个年轻漂亮的留着。"老大沉思了一下,对老二说。 就在金店内各怀心思的时候,孤狼B组也到达了商城。 高大壮和这边的警察交接,询问现在的情况,知道现在他们正在僵持,就是因为视野太空旷,警方才没办法贸然行动。 "这是你们第一次独立完成任务,给你们十分钟,制定战斗计划,时间有限,抓紧时间。"高大壮将资料递给B组,开口。 B组众人仔细研读资料,快速商议对策。 做完最后的装备检查,队员鱼贯而出,依靠预先拿到的商场地图潜入大楼。 其实潜入大楼本身很容易,因为是百货大楼,出口很多,警方有上百种方法可以进入。 问题在于潜入之后怎么办——视野太空旷,监控太多。 警方可以控制外部监控,劫匪也控制了店内的独立监控系统。 这家金店是国际知名品牌,商品都是高价位,有自己的监控,现在劫匪们就掌控了这些画面。 警方尝试过隐蔽渗透,但每次都被店内监控发现,劫匪只要在视线范围内看到人影就会开枪射击。 这才是他们还守在百货大楼外围而没有强攻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劫匪在商场各个角落都埋了炸弹,有的构造简单,但也混入了一些较难拆解的装置。 杀伤力不算大也不算小,但数量多、藏得隐蔽,需要逐一分区域排查。 "啧,笨蛋吗,这些人,没想过地方大、视野广,意味着警察能打到他们的几率也会大大增加吗?"邓振华和史大凡勉强在二楼找到了狙击位,在小队频道里吐槽了一句。 但所有人都知道没那么简单,这个地方视野实在是太宽了,反倒对潜伏造成了更大的困难,邓振华吐槽也仅仅是因为对迟迟无法靠近的发泄情绪而已。 如果劫匪们能听到邓振华的吐槽,估计会和他一起骂这个破地方。 难道他们就不知道这家金店视野开阔到只要露头就可能被狙吗? 别看现在警方不敢进来,他们难道就敢出去? 现在他们尽量都在贴着掩体走,手上的人质放都不敢放一秒,是他们不想跑吗? 按照匪首原本的计划,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控制住监控室了才对,而不是在这个四面透风的地方和警察干瞪眼。 但他没想到商场的保安比想象中难缠,来的也很快,他们被保安拖在金店,没能跑出去,警方就把外围封死了。 "就像刚刚在外面说好的一样,这次我们只能来一场狙击战了。突击组、红桃狼,负责侧翼找机会突进;山狼,负责清理炸弹;森林狼换狙击枪。"陈国涛轻声指挥。 "收到。" 频道里几声低沉应答,队员们迅速更换武器。 庄焱、强晓伟和高砚暝低姿贴着立柱与展柜的阴影,向着金店两侧迂回推进。 郑三炮排查附近有没有埋炸弹,按理来说因为这里离劫匪的距离不算远,炸弹真爆炸的话劫匪们也会被波及,所以不太可能在这里埋,但以防万一还是排查为好。 "突击组,你们尽快赶过去,被抵住脑袋的人质好像和绑匪一号说了什么,他们正在交涉。"耿继辉用望远镜观测到了些什么,说。 店里面,匪首也正好朝老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喊话了。 老二一把捞起落在柜台边的扩音喇叭,凑到嘴边,尖利的喊声透过喇叭向外扩散:"外面的人听清楚!准备一台加满油的大巴,开到百货后门!大巴到位,我们放掉一个人质!敢耍花样,别怪我们下手狠!" 店外,谈判专家故作迟疑,隔了片刻才传回答复,喇叭声传入店内:"大巴正在调度,需要一点时间,请不要伤害人质。" 匪首嗤笑一声,手上依旧死死攥着万玲的肩膀,手枪枪口没有离开过后脑半分。 他扭头示意老三:"把那个女人带到通道口,让她站在能被外面看见的位置,给警察一点念想。" 老三上前,粗暴拽住金店店长的胳膊,把浑身发抖的女人拉扯到两店交界的通道边上。 店长脸色惨白,双腿发软,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万玲和余露。 万玲轻轻摇了摇头,余露也倔强地咬着嘴唇,看着店长,想让她安全地被救出去,这个时候能走一个是一个。 装货的老四、老五手上动作不停,大把金银首饰被一股脑塞进登山包,金属碰撞的哗啦声持续不断。 余下看守余露的歹徒,枪口始终锁定墙角,手指搭在扳机上,神经绷到极限。 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半都被"大巴交换人质"这件事牵扯过去。 老三盯着门外的方向,老二也走到通道边向外张望,就连匪首都下意识侧过脑袋,等着看警方那边的动静。 "行动。"陈国涛下令。 只要劫匪动一动,他们这边就有机会。 果然,邓振华没有浪费这个时机,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十字准星稳稳锁死那只露出来的半个脑袋。 "砰。" 消音子弹呼啸穿过楼层之间的空隙,精准命中匪首的眉 心。 匪首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攥在万玲肩头的手骤然失去全部力量,手枪"哐当"掉落在满地碎玻璃上,庞大的身躯直直向后轰然倒地,再无动静。 就在枪声响起的同一刹那,庄焱、强晓伟与高砚暝不再继续隐蔽,三道黑影自两侧展柜阴影之中猛扑而出。 时机掐得分毫不差,匪首中弹倒地,剩下四名歹徒尚且处在愣神的空档,三人跨步疾冲,高砚暝一把揽住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万玲,胳膊箍住她的腰直接将人横扛起来;强晓伟大步跨到墙角,弯腰架起浑身紧绷发抖的余露;庄焱则冲向通道口,一把扛起腿软几乎瘫倒的中年女店长转身全速后撤。 几乎就在三人扛起、护住人质转身飞奔的瞬息,二楼回廊之上,邓振华、史大凡,外加切换了狙击枪的耿继辉和陈国涛同时扣下扳机。 四道消音枪声接连叠在一起,几乎融成一声。 四发子弹从四个角度破空而下,分别击中四名绑匪。 他们还没从老大毙命的冲击里惊醒,子弹就相继命中了他们的眉心。 四人身体剧烈一颤,手中的手枪尽数脱手,接二连三重重栽倒在狼藉遍地的金店地面,登山包被躯体砸开,大把金银珠宝哗啦啦撒得四处都是。 整个交火过程不过短短两三秒。 三个人带着三名人质飞速退到金店外侧的立柱后方,厚重的水泥柱体隔绝了金店内残余的流弹风险。 "漂亮。"作为唯一一个看到了B组默契行动的郑三炮在频道里说了一句。 高砚暝把横扛在肩上的万玲轻轻放落地面。 万玲脚下虚浮,方才被匪首死死攥住的肩头已经印下一圈青紫,仓促撤离时,小臂蹭过碎裂的玻璃柜台,一道长长的划口正不断渗出血珠,染红了半截衣袖。她还有些失神,耳边仿佛还残留着手枪抵在后脑那股冰冷的压迫感。 强晓伟松开架着余露的手臂,女孩顺着墙壁滑坐下去,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哭喊,巨大的恐惧还攥着她的神经。 庄焱将中年女店长缓缓放靠在立柱侧壁。 店长双腿彻底脱力,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写满整张惨白的脸,她目光怔怔望向金店内部,不敢多看那一地狼藉与尸体。 "现场注意,确认所有目标状态,不要贸然进入。"耿继辉的声音在耳麦里依旧冷静。 二楼,邓振华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史大凡举枪继续警戒金店内部,防止有任何意外。 郑三炮用最快的速度排查完了附近,赶到高砚暝他们身边。 他快步走到立柱后方,目光扫过三名状态各不相同的人质,又看向自己的队员,"红桃狼,处置伤员。其他人保持警戒。" "明白。"高砚暝立刻掀开战术背心外侧的医疗包,抽出无菌纱布、止血棉,蹲到万玲面前。 万玲低头看着自己不断流血的小臂,视线越过高砚暝的肩头,遥遥望向金店。 透过破碎的橱窗,能看见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五具躯体,散落的珠宝混在碎玻璃之间,反射着警灯红蓝交替晃动的光。 方才还凶神恶煞挟持他们的匪徒,此刻已经彻底没了声息,地上是红白交织的浆体,看的人反胃。 大楼外面,大批特警、刑警听见楼内枪响,立刻按照预案突进,脚步声嘈杂地由远及近。 封锁线之外,警笛依旧长鸣不止。 陈国涛打开通讯器,向高大壮完整上报现场情况,语气沉稳,不带半分情绪起伏:"报告,孤狼B组。五名歹徒全部当场击毙。三名人质成功解救,全部存活。一名人质肩部挫伤、手臂玻璃划伤,其余两名人质无外伤,存在严重精神应激反应。我方八名队员零伤亡,等待刑侦、法医接管现场。"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几秒,高大壮欣慰的回应:"知道了。将人交给警察后你们全部撤离。" "收到。" 高砚暝用止血棉按住万玲的伤口:"忍一下,先止血。"她的声音放轻,手指熟练地按压住伤口。 万玲愣愣地看着她,张了张口,才发现原来自己现在抖得厉害。 等到警察来交接的时候,高砚暝也处理好了万玲的伤口,起身,想要撤离,却被人拽住了衣袖。 "谢……谢谢。"她听到这个姑娘颤颤巍巍地开口。 高砚暝犹豫了一下,抬起没有被抓住的手,抬手生疏地拍了拍姑娘的头顶,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就当做做了一个噩梦吧。" 万玲怔怔地看着她,片刻后,忽然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虽然那个笑还很虚弱,但确实带着一丝她原本的骄矜底色:"你这个人……你是特种兵吗?" “无可奉告,后会无期。” 万玲听着头罩后传来的闷闷的声音,再看看他那生疏的安慰,终究是露出了一个如释负重的笑容。 “谢谢你们。” 高砚暝没有回应,收回手,转身走进了撤离的队伍里。 史大凡从后面跟上她,低声说了一句:"你还会哄人啊。" 高砚暝没有回答,只是把沾了血的纱布塞进回收袋里,拉上了拉链。警笛声还在响,百货大楼外的封锁线正在一层层撤去,阳光重新落在被疏散的人群脸上,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报平安,还有人在围观拍照。 但这些热闹都和他们无关,他们安静的撤离到了直升机里才将头罩摘了下来,静静地注视着彼此,半晌,都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和他们在边境的那一场战斗又不一样,那次是猝不及防的歼灭战,他们懵懵懂懂开始了战斗,迷迷糊糊的结束了战斗。 而这一次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行动任务,所以直到现在他们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紧张,也不是后怕,只是第一次真正出完任务之后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又好像哪里和之前不一样了。 直升机朝着026的方向返航。 40.第三十八章 因为第一次任务完成的还算不错,老高大发慈悲的放了他们三天假。 这当然不只是因为这次任务完成的漂亮有的假期,主要是他们进狼牙的有一年多了,一直东奔西跑的训练,都没有过假期,这才给的假期。 虽然只有三天的假期,但也可以让大家回家看看,这里有些人已经有好几年没能回去了。 像老炮,陈国涛他们,身为老兵,身为干部,也会将假期让给新兵,自己倒是好几年没能回去。 于是放假了,B组所有人都出狼牙营地了,是的都出去了,包括高砚暝。 高砚暝倒是没地方可以去,她还想在狼牙待着,结果被高大壮赶他们赶走了,按他们的说法,好歹是青春少女,别总是待在这种冷冰冰的军营,哪怕没地方去也可以去逛逛街什么的。 为此026的人和一中队在场的人都慷慨解囊,给了不少零花钱,纷纷说着:“女孩子要富养。” 高砚暝茫然的东海市的大街上,茫然的看着来来回回的人头,身为深山老林的老住户,这种拥挤的人群真的不是她的舒适区。 也算是另类的PTSD. 小时候但凡遇到人就得搏命,遇到的每一个好东西,所以戒备人类成了本能,后来长大了,倒是遇到了一些还算不错的人,也让她没那么极端,但形成的习惯没那么容易改变,还是不喜欢人堆。 “我的手机,把我手机还给我。”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 高砚暝回头,刚好看到正在追逐的两个人,人群纷纷让路、围观,显然不想惹麻烦又好奇是个什么事儿。 高砚暝本来也想过多管闲事,但想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再加上这俩人往她这个方向跑,她还是决定管一管这个闲事。 “快闪开,我身上有炸弹!” 她听到那个戴帽子、背着背包的男生在大喊。 ’炸弹,啧。‘她扫了那人一眼,最终目光锁定在了那个大背包上,要是有炸弹应该也是在那里。 当男生要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直接一把抓住了男生的背包,男生被她一抓身体直接定格住了,但因为惯性,两条腿还在往前倒腾。 “你先放开,有炸弹,真有炸弹,碰了就炸。”男生着急的说着。 高砚暝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向他,直接将他的包卸了下来,打开,只见里面有一个定时炸弹模样的东西在【滴滴答答】的读秒。 “哎,快,跑啊。”他着急忙慌的向周围的人大喊着。 就这功夫,后面长头发,喊着抓小偷的男生追过来了,因为他俩这一闹而出警的警察也来了。 特警、民警、便衣,挺热闹的。 打量了一眼现场的情况后,警察们先是控制了两个人,再看向了高砚暝和她手上的所谓的炸弹,手里的枪也齐齐指向了她。 很显然,因为他们接到接警中心的指示,说这边有扰乱社会秩序,所以高砚暝也成了那个扰乱分子的一份子。 “不准动,双手抱头,蹲下!”特警小队长喊道。 “这是我的证件。还有,这个是假的。”面对这些相切,高砚暝很平静的掏出自己的士兵证,淡淡的开口。 特警小队长和民警中警衔较高的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冲身后一名队员说:“去看看。” 那名队员立即上前查看起了高砚暝的证件,他看到发证机关是狼牙特种大队,部别是026后勤仓库,性别那一栏是女。 那人看看高砚暝,再看看证件,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但证件又的确是真的。 于是他又看向了他们小队的队长。 “怎么?”,“怎么了?” 高砚暝和那个队长同时开口,队员想了想还是将证件递给了自家队长,小队长看完了也沉默了一下,但想到证件是真的,也就不再多说,只是将证件换给了她。 高砚暝接过证件,也不等他们问话主动开口,“这两个人在这里乱串,扰乱秩序,又正好从我这边跑过,我就出手拦了一下。” 男生一听高砚暝这么说,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个‘出手拦了一下’,可真轻描淡写,但刚刚那一抓的力度也只有他这个承受的当事人才能明白。 “一碰就炸,这么剧烈的跑?”高砚暝感受到男生的视线,无语的看着他说。 男生被枪指着,蹲在地上,听到这话,看着高砚暝也傻眼,这貌似是他没想过的问题。 另一边,长发的男生还在嘟嘟囔囔的说和他没关系,高砚暝都被这俩人蠢笑了。 “同志,谢谢您的协助,我们也正好是接到上面的命令,说有两个人在扰乱社会的秩序,现在看来是他们两个人了,把他们交给我吧。”小队长冲高砚暝敬了一个礼,开口。 高砚暝也回了一个礼,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 但,又突然停住了点头的动作,锐利的眼神看向了某个隐蔽处,从刚刚开始那个眼神就一直跟着他们这边,或者说是跟着这两个 男生,她猜应该是那个‘放炸弹’的人,但刚刚用圆查看了一下,那个人貌似是狼牙的人。 狼牙的参谋,参合这种事情,是狼牙的任务还是个人行为? “等等,先别带走,具体什么情况,你别管,我打个电话。”高砚暝拦下了人,说道。 特警小队长皱着眉头,看了过来,显然很不满意。 两个男生也看过来,一个显得焦躁不安,另一个倒是情绪稳定。 高砚暝不管那些,直接给高大壮打了电话,打的自然是内线,因为现在高大壮肯定是在值班,不可能打得私人电话,当然了,他们的私人电话也都是定制的,就是为了防止被破译。 “老高,我这里碰到了两个闹事的,一个谎称背包有炸弹,制造恐慌,另一个追着那个制造恐慌的,说是手机被抢了。现在两个人已经被控制,但在现场我发现了有一个人暗中跟着这两个人,是我们的人,你看这是任务还是私下行为。” 高大壮听到这话沉默了两秒,还在思索东海这边狼牙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任务。 “我们人,你是指谁?”高大壮问。 “好像是金雕。”高砚暝回答,她和金雕不熟,但印象深刻,就是因为她曾经哭错过坟。 一提到这个事儿,她又看向了那个戴着帽子的男生,这个好像也很眼熟,她不确定的再次看向男生,回忆是否曾经见过。 “金雕?”高大壮有点头疼的摸了摸头,这个人总是在靠谱和不靠谱之间来回横跳。 说靠谱吧,当年猎鹰会牺牲,真是因为金雕,但说不靠谱吧,后期上他的确是有两把刷子,带出来的兵也不能说差,就是有一种不明觉厉的蜜汁自信。 “问问那个闹事的人叫什么。”高大壮揉了揉眉心,还是决定多问一句。 “你叫什么?”高砚暝无视小队长瞪着她的目光,淡定的走过去,问。 “我叫何晨光。”男生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了。 “你呢?”她转向另一个人,她要确认这个人真的是误入的还是也包含在了金雕所谓的计划里。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人语气不好。 “名字。”高砚暝皱眉,盯着他的眼睛,重复了一句,偷偷作弊似的放了放念压。 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当场,在场所有人呼吸都是一滞。 “王. .....王艳兵。”男生,也就是王艳兵结结巴巴的开了口。 “何晨光。王艳兵。”高砚暝转达。 “啧,这事儿,你别管了。”高大壮揉了揉额头,大概是懂了是什么事儿,他决定和狼头说一下,等金雕回来了就让他写检讨,真的太高调了。 “行。”高砚暝利索的挂了电话,走到警察面前:“麻烦了,我没什么事儿了。” 特警小队长被她这套操作憋得一肚子火气,可高砚暝全程又没有违规,就是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很气人而已。 他无从发作,只能粗暴地押起两名嫌疑人,高声下令:“撤退!” “同志,你叫什么?”何晨光突然回头喊了一句。 高砚暝头也不回的走了,谁管他呢? “安静点,别说话。”警察用枪指了指何晨光的脑袋,很是不客气,显然将在高砚暝这里受了气,心情很不美妙。 “哎哎哎,管我什么事啊,警察同志,是他抢了我的手机,我真的是冤枉啊,我和这个事儿一点关系都没有。”同样被粗暴对待的王艳兵又开始嘟嘟囔囔的。 不过这也和高砚暝没什么关系了,她直接回了狼牙,她还是觉得待在狼牙训练更让她自在。 看到自家小公主这么快就回来了,灰狼无奈极了,“怎么没多逛一逛。” 于是高砚暝就简单讲了讲今天遇到的奇葩事件,灰狼突然笑了。 高砚暝歪了歪头,不理解笑点在哪。 “你别说,那你和那个何晨光还挺有缘分。你还记得你参加的那个追悼会吗?何晨光就是那次牺牲的猎鹰的儿子,今天金雕估计就是在忽悠人家呢。” 听他这么一说,她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个男生看着那么眼熟,原来是他啊。 “拿闹市街道当考核场地,拿假炸弹制造公共恐慌,他胆子倒是够大。”马达接着说,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可话语里的不认同很明显。 高砚暝闻言眉梢微微一挑,看来那位金雕应该是讨不了好了,刚刚在电话里高大壮的语气也是明显在压着火气。 “行了,既然回来了就自己去玩儿吧。”马达揉了揉高砚暝的头,让她自己玩去。 高砚暝耸了耸肩,不再想那些,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三天后,耿继辉也回来了,她突然想到耿继辉貌似就住在大院里,问了一句:“你认识何晨光吗?” “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人?”耿继辉很意外从高砚暝这里听到这个名字。 “就问问?”高砚暝一想到又要baba说很多,又觉得没那么好奇了。 耿继辉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又犯懒了,也就没有追问,只是简单说了一下他知道的消息,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回回去,刚好听说他放弃体大,要当兵了。” 一起听说的还有他父亲十分愤怒金雕的所作所为,让他写了万字检讨。 他没听说金雕干了什么,但他亲眼看到了金雕在他家被他父亲说了很久。 “你不想分享一下你的八卦?”耿继辉看到高砚暝了然的样子,挑眉,开口。 “什么什么?什么八卦?”这话让刚进宿舍的邓振华听见了,立刻凑了过来,谁也没想到第三个出现在这里的是邓振华,他们还以为邓振华会是最后一个到。 “要不你俩去问高大壮或者马达?”高砚暝有些犯懒,说出了自认为的好想法,直接劝退了两个人。 三天假期真的是一晃而过,陆陆续续所有人都回来了,回家充电后几个人都精神百倍的样字。宿舍一下子热闹起来,也让高砚暝觉得有这么一群精力旺盛的队友也算是不错的生活。 41.第三十九章 第一次任务结束后B组全员又处于待机状态,所有人都投入到了训练中。 他们以为的忙碌根本没有,有的只有不停的训练、训练加训练。 按理说没有出动他们,某种意义上也能说是国家安居乐业吧,但他们会觉得很无聊。 期间,听说高大壮的好友,也是陈国涛他们的连长,苗连长退役了,为此庄焱这个小刺头擅自离开营地,直接背回来了一个处分,顺便把他们上一个任务的功劳也给作没了。 不过对此026的人都没说什么,或者说谁都不会因为这个怪罪庄焱,包括高砚暝。 不过庄焱自己倒是觉得挺对不起他们,所以主动承包了洗B组人员的袜子和内裤一周,高砚暝谢绝了这个。 A组的几个人听说了这个事,差点让庄焱练吐,直到庄焱再三强调他不是变态,他有女朋友,和女朋友很恩爱,他真的是单纯出于感激才会想着这么赔罪。 而且,就算是高砚暝同意,庄焱也只会给人家洗袜子! 因为这个事,庄焱成了B组新一轮的笑话谈资,前一个笑话还是高砚暝哭错坟的事儿。 是的,因为最近金雕干的那个不靠谱的事儿,金雕的名字频繁被孤狼的人提及,包括了何晨光这个倒霉蛋,连带的马达还“不小心”提到了高砚暝小时候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可怜样。 “倒也没那么夸张。”高砚暝无语的看着马达那戏精的样子,让B组的人笑的不行,连带没看到当时那个场景的高大壮也乐出了声。 ...... 就在今天训练刚要展开时,一阵急促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划破营区上空,紧接着高音喇叭里传出来高大壮那标志性的、低沉沙哑的声音:“孤狼B组,立即到作战会议室集合!重复,孤狼B组,立即到作战会议室集合。” 陈国涛眼神骤然一凛,当即下令:“装备就地封存,全员,作战会议室,快!” 队员们立刻放下手中装备,步伐一致,列队朝着作战会议室狂奔而去。 众人冲到会议室,便看到A组的人已经坐在了座位上。 高大壮瞟了B组的人一眼,面无表情的开口:“都坐吧。” 待他们坐好后,高大壮严肃的开口:“春雷演习马上就要开始了,演习的背景是敌军强大的海陆空联合部队登录我国沿海地区,我军被迫展开本土防御作战,经过演习导演部商议,我们狼牙特种大队将划分到红军序列。” 顿了顿,他又接着开口:“而此次演习中,有一个人,需要重点强调!”说着,他打开投影仪,作战指挥室的灯光骤然调暗,中央的巨型投影仪上,一张人像照片被精准投射在幕布中央。 高砚暝眯眼,看向投影出来的人像,照片里的男人身着06式猎人迷彩,黑色贝雷帽,带着一副细框眼镜,肩章上两杠三星的上校军衔清晰醒目,嘴角似有若无的上扬着,眼神却锐利的不行,仿佛透过那个眼镜、透过这个屏幕都能刺伤人。 这个男人她是见过的,在高大壮他们为数不多的合影里,这个男人站在中间。 高大壮用手指了指屏幕上的人,回忆了一番,开口:“他叫雷克明,陆军上校,西北战区黑虎特种大队大队长,也是我们孤狼突击队第一任队长。这次蓝军司令员专门将人从西北战区借调过来,准备以特种部队对抗特种部队。关于这个人的资料,狼头要亲自跟你们讲一讲。” 话音刚落,大队长何志军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径直走向幕布前。 “都看清楚了吧?”何志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寂静的指挥室回荡,“就如同你们高中队所说,雷克明,这个人就是曾经你们的一员,现任黑虎特种大队大队长。” 所有人聚精会神的看着何志军,他们想到了刚进孤狼的时候马达说过的那个自己组建特种部队的前任队长,他还曾说有机会应该能见到,没想到仅仅隔了一年就以对手的方式见到了对方。 “别被他的军衔和照片迷惑,他这个人,是我见过的最阴险、也是最狡诈的特战指挥官。”何志军缓缓的说着,嘴角带了点意味不明的笑容,仿佛回忆起了曾经并肩作战的日子,“在特种作战领域,雷克明是特种部队队长当中的异类,在外军资料库当中,关于他的资料就有不下于一米厚。”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指挥室里没见过世面的队员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大壮悄悄翻了个白眼,怎么不说你自己的资料,在外军那里是一屋子呢? 是的,身为被称为特种兵之父的何志军,活着的一等功传奇,关于他的资料外军只会更感兴趣。 何志军没管自己心腹爱将的腹诽,接着他的演讲,开始讲述一个艺术生成为特种兵的传奇故事。 听完那段一个人,一把匕首、一把步枪,灭了敌营,抢回了自家参谋长头颅,连敌我双方都没能摸清路线的离谱的真人真事,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 “从那以后,‘雷克明’这三个字,就成了边境敌军的噩梦。”何志军继续说着:“后来他历任侦察参谋、副参谋长,直到调任黑虎特种大队当大队长,这些年他打过的仗、指挥过的演习,从来就没有输过。” “现在你们还敢说自己是好汉吗?”何志军语气陡然加重,他又抬手指了指高大壮等人,“你们问问他,再问问他,他们敢在雷克明面前说自己是好汉吗?” “我不是要打击你们的自信,我只是想让你们明白,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演习,面对雷克明,你们怎么防备都不为过。”何志军很懂得打一个棒子再给一个甜枣。 就在气氛沉重到顶点的时,庄焱却实在没忍住,偷笑出了声。 “你小子笑什么呢?”他语带疑惑,看着庄焱。 “报告!”庄焱憋着笑,站了起来,“大队长,我就是觉得这老虎画的......太像猫头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挺凝重的氛围一下子炸开了,所有人都没忍住嗤嗤笑了起来,连何志军和高大壮他们都没能免俗。 “哈哈哈,行,确实像,既然如此以后他们就是‘猫头’,当然,我们还是狼头。”何志军笑着说,还强调了一下自家的图腾,显然他想起来来参加选拔的那些士兵私底下吐槽狼牙是狗头的话。 笑声逐渐平息,何志军的面色重新恢复了肃穆,他开始给所有人仔细的拆解猛虎特种大队的各种底牌。 从编制架构到下辖的各个突击队,从历年演习的惊艳表现到秘密执行的实战任务,但凡能够得到的情报都细细的说给所有人听。 听到这些情报,B组的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差不多的念头:不愧是狼牙出去的老兰博,这只“西北猫咪”虽然成立的时间没有狼牙长,却依然具备了与狼牙分庭抗礼的雄厚资本,其中和他们一样、属于总参直属的特别突击队“眼镜蛇突击队”更是他们需要警惕的重中之重。 “有一点,对我们极为不利,那就是雷克明本人在我们狼牙服役多年。他就像了解自己的掌纹一样了解我们的战术风格和人员习惯,可反观,我们对猛虎只了解那些他想给我们看的。这种信息信息不对称是战场的大忌。” 他环视众人,语调变得前所未有的决绝:“因此,在此次的演习中,我决定将战场的指挥权交给你们自己,你们拥有绝对的‘战场自由权’!从之一客气,我不会下达任何具体的作战指令,更不会干预你们的战术选择。” “无论你们是选择远程斩首、定点爆破还是化身泥鳅去浑水摸鱼,我都不会去管。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把蓝军的后方给我搅得鸡犬不宁,我要你们化作一柄悄无声息的匕首,死死抵住敌人的咽喉,随时可以给予致命一击,听清楚了吗?” “是。听清楚了。” 孤狼特别突击队的咆哮声在室内激荡,尤其是年轻的B组成员,胸中热血翻涌,恨不得现在就去大干一场。 “立刻行动。”何志军下令。 “是。” B组队员有条不紊的跟着高大壮来到了军备库,随即看到彼此眼中的兴奋,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 何大队的站前动员总是做的很成功,让人热血沸腾。 “行了,别兴奋了,都过来领装备。”高大壮好笑的看着兴奋的B组,开口。 “我们要在演习开始前就出发了,当然对面估计也是一样的,A组和B组分开行动,你们的目标就只有一个,捣乱。将蓝军后方搅得天翻地覆,明白吗?”高大壮看着他们,再次重申任务。 “明白。”B组精神奕奕的应声。 “很好。”高大壮欣慰的看着自家小白菜们,将装备一一发给他们。 “灰狼,这是干什么的?”邓振华翻了翻装备,从箱底翻出了一只口红,举着晃了晃,“难道是想让小高同志穿上女装,用上美人计??”邓振华嘿嘿傻笑着说。 “我倒是不介意这个。”高砚暝撇了一眼口红,语气平淡。 “哎?真的吗?”众人都看向了高砚暝 ,意外于她的淡定。 他们总会带着那么一点偏见,总感觉高砚暝就是那种淡人,应该会不喜欢化妆什么的,而且喜欢用拳头说话,不太讲究智斗的样子,更别说是美人计了。 简单来讲,就是四肢发达,头脑em......直接? “呵~”高砚暝都气乐了,很想知道在这帮人心里她究竟是怎么个形象。 “化妆,我可是专业的。”高砚暝不屑的冷笑,直接让人乐出了声,包括灰狼。 只有一个人笑不出来,是谁呢,好难猜哦,是吧,高大壮? 高大壮不合时宜的又想起了高砚暝的那个该死的启蒙老师。 他都不知道翻过多少次漫画书,早就对漫画情节了然于心,更别提被高砚暝当成小伙伴简直启蒙人的西索,那简直是熟的不能更熟了。 而那个类人生物貌似就极其精通化妆,现在:化妆=西索=高砚暝老师=高砚暝也会。 这可真是酣畅淋漓的推理。 下一秒,高大壮拿过那支口红,飞快在高砚暝脖颈上划了一道模拟伤口,面无表情:“你被割喉了。” 高砚暝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愣在原地,看着满脸不爽的高大壮,又想到了刚刚他们的话题,突然GET到了高大壮不爽的点,“他人其实还行。” 本来还有点生气被高大壮割喉的人,有点蔫蔫的看着高大壮,心虚气短地说了这么一句。 “啊,你们又在秘密通信,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知道的?灰狼,耿小壮,你俩都被排挤了唉。”邓振华一看这谜语人对话,就凑过来,说了一句,又贱嗖嗖的对着马达和耿继辉挑拨离间。 明明他对耿继辉的称呼很多时候是小耿或者是副队,但就是这种能够调侃高砚暝的时候喜欢叫人家的小名。 “你也被割喉了。”高大壮又往邓振华的脖子上抹了一道,面无表情。 “死人,可以闭嘴了。其他人都收拾东西,我们准备出发了。”耿继辉直接无视了邓振华的抗议,手动给他闭麦,开口。 众人哈哈大笑,立刻行动起来。装备库里瞬间响起了开箱声、整理装备的窸窣声和偶尔的调侃声。每个人领取了可供三天高强度敌后作战的生存背囊,还有各自顺手的武器与演习弹药。 为了确保这群“幽灵”在敌后游刃有余,高大壮还特意为他们准备了一些“合法马甲”——好几十张蓝军所属部队的身份证件。这些身份证件,无论是钢印还是照片都真假难辨,只要不是倒霉到一头扎进人家正主儿的窝里,还倒霉催地遇到熟人,基本能横着走。他想了想,还让小庄、史大凡和高砚暝带上了自己的学生证,谁知道能不能用上呢?就像他不就是被小庄的学生证糊弄过吗?当然,其中史大凡和高砚暝身为已经毕业的毕业生,证件已经失效了,但作为糊弄人的道具还是够用的。 此外他们还配备了一些民用手机卡,用于在关键时刻进行单线联系。这种跳过军用频道的通讯手段有时候能够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反而能避开对方的无线电监测。 装备全部配齐,孤狼突击队全员出动。他们搭乘伪装民用车辆抵达了红军控制区边缘,趁着沉沉夜色消失在了山野之间。在演习打响前,他们必须靠双脚潜入蓝军腹地,摸清敌方的火力网和精锐分布。 为了最大程度隐匿行踪,也为了最有效地探查敌情,陈国涛决定“化整为零”,采取两人一组的渗透模式,进入预定区域后再重新汇合。B组八人分成四个小组——狙击组这对老搭档自然没有拆分,依然是他俩搭伙;耿继辉搭配了强子;陈国涛和老炮一组;最后居然让高砚暝和庄焱这两个魔丸被凑在了一起。 “你俩都有学生证,伪装学生应该很容易混进去吧?你不是还挺有经验吗?”这是陈国涛的原话,最后还不忘调侃了一句庄焱曾经的壮举。 于是,两个魔丸只能不情不愿地凑在一起。 经过不分昼夜的穿插与急行军,高砚暝和庄焱终于摸到了蓝军的实力边界。这次的演习覆盖了五个省的辽阔版图,高砚暝两人目前正处于双方势力犬牙交错的接壤处。 “我还是穿女装吧。男女朋友还是姐弟,你选吧。”观察了一会儿,高砚暝看着庄焱,说。 “凭什么是姐弟,不是兄妹?”庄焱当即炸毛。 “凭我能打你?”高砚暝举了举拳头,意思不言而喻。 “那还是男女朋友吧!想让你叫我姐姐?做梦!门都没有!”庄焱不服气地嘟嘟囔囔道。 42.第四十章 眼前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县城,但这地方是交通枢纽,蓝军不可能放过这里。 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把驻扎在此处的蓝军主力给“刨”出来。 只要确定了坐标,演习一开火,红军的远程火力打击就能在第一波攻击中就让这股力量人间蒸发。 此时的县城公园里,高砚暝换上了女装。 一条粉色连衣裙——很直男的审美,估计是高大壮买的——幸亏高砚暝身材好、颜值高,要不然这玩意儿一般人还真不一定能撑得起来。 还带上了黑长直的假发,带上了黑框眼镜,遮盖了一下显得太凌厉的眼睛。 随后,还真让口红发挥了它本来的作用,当了化妆品。 “要不,你也换成运动服吧?” 庄焱看着高砚暝身上那条粉裙子,一脸的一言难尽。 身为一个导演系学生,他的审美不允许自己受到这样的攻击。 高砚暝倒是对衣服接受良好,毕竟她什么奇葩衣服没见过呢?不过想到裙子的确不好行动,所以还是听了庄焱的建议,换上了运动服,庄焱也换上了同款。 看着倒还真有那么点塑料情侣味儿了。 “走吧。”高砚暝挽上庄焱的胳膊,脸上是庄焱从来没见过的甜美?的笑容,让庄焱直接打了一个激灵。 “怎么了?”高砚暝不明所以,看向庄焱。 “有点恐怖片的味道了。”庄焱吐槽。 高砚暝想了想,又换了一种更活泼?一点的笑容。 “这样呢?”她问。 “别勉强了吧?”庄焱沉默了两秒,无可奈何的道。 “直接从恐怖片现场换成凶杀案现场了啊。”庄焱吐槽。 高砚暝撇嘴,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表情,果然不该偷懒,模仿伊尔迷和西索。 庄焱看着这日常的淡人表情,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高砚暝和庄焱手挽着手,在公园里慢悠悠地散着步,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将沿途看到的地形、道路以及建筑,一点点与脑海中的地图对应起来。 偶尔,两人还会凑到一起低声交谈,耳鬓厮磨,亲密得仿佛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远远望过去,怎么看都像是一堆正处于热恋期的情侣。 只是这对“情侣”讨论的内容,实在有些煞风景。 “这县城不算太大,但周边全是山。”庄焱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 “在这一片林海里,想找到一支有心隐藏的部队,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高砚暝挽着他的胳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淡淡的笑容。 她学着真正情侣约会时的模样,微微侧过脸,甚至还故意带上了几分羞涩。 庄焱眼角抽了一下。 又来了。 总感觉这样的高砚暝,比刚才那身粉色连衣裙还可怕。 “县城中心可以划掉了。”高砚暝没管庄焱的反应,接着低声说道,“这里太安静了,没有一点军车经过的动静。蓝军应该没有进入县城,而是直接进山了。” “嗯。” 庄焱点了点头。 “现在应该找找,他们究竟是进了哪座山。” 高砚暝脑海中迅速回想着这一片的地形。 “问题就是……” 庄焱皱了皱眉。 “山太多了。” “蓝军是人,不是孙悟空。”高砚暝挽着他的胳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淡淡的笑意,低声说着。 两人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还配合地随着道路微微晃动。 “所以?”庄焱眼神微动,侧过头伏在高砚暝的耳边,看着很亲密。 “所以他们不可能瞬间移动,人员、车辆、装备,还有后勤补给,都需要道路。”高砚暝抬头,眼带微笑,轻声说。 “只要是大规模部队驻扎,就不可能完全避开交通线。”庄焱看着她的眼神,也露出了调皮的笑容,玩艺术的脑子转的还是很快的。 “找路。”两个人同时轻声说出,相视一笑,在外人开来还真有那么一点热恋中的感觉。 蓝军藏进山里,总不能凭空将东西转移过去,尤其是机械化部队,那些大家伙可没有步兵那么方便,随便找个树林一钻就完事。 “找到了。”庄焱看着公园外的一条老旧公路上,那条路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路面不算宽,他们在这里转悠半天也没见有什么车经过,而道路尽头,又正好通向西侧山区。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他看向从刚刚开始就带着他在公园散步的人,恍然。 “没确定,不过这里的确是最有可能的地方。”高砚暝自然的将长发往耳边撩了一下,开口。 “现在就摸过去吗?”庄焱看着那些痕迹,问。 “不急,”高砚暝冷静的摇头,“大白天的太招摇了,现在离演习还有时间,我们先去农贸市场转一转。而且,也得给他们时间消除一下痕迹。”高砚暝笑了一下。 因为演习还没开始蓝军才没那么重视这些来回的痕迹,等集结完毕了,消除痕迹是必须的,这也会让他们更有把握是哪条路。 而且,身为吃货的高砚暝可太懂了,几千人的大演习,伙食消耗肯定很惊人。 驻军如果就在附近,炊事班的采购车绝不会放过本地最大的补给点。 庄焱脑子转得也很快,立刻明白了高砚暝的意思。 公园里的“情侣”又逛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慢慢悠悠地沿着街道,朝着打听到的农贸市场的方向走去。 县城不大,从公园到市场不行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两人走得不紧不慢,甚至还有闲心在路边的小摊前停下来看看一些小东西。 高砚暝拿起一个印着卡通猫图案的塑料杯,翻过来看了看,又放下,突然笑了,庄焱疑惑的看过去。 “这只猫的表情有点像耿小壮。”高砚暝轻声说。 庄焱看了看,是一只黑色的小猫,那满脸认真严肃的样子仿佛在干什么国家大事,但其实就是在舔爪子。 庄焱瞬间get到了高砚暝的说法,也跟着嗤嗤笑了出来,“买一个吧。”庄焱没忍住,还是掏钱了,想着回去就送给耿继辉。 农贸市场在县城东侧,一座灰扑扑的铁皮大棚,门口停着几辆三轮车和小候车,地面有些潮湿,空气里混着蔬菜叶子和活鱼的腥气。 高砚暝挽着庄焱走进去,步伐自然的在摊位之间穿行,视线看似随意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偶尔停下来问一句菜价,偶尔弯腰看看鱼,仿佛是跟着男朋友出来见世面的千金小姐。 她在一家干货摊前停下来,拿起一包干辣椒闻了闻,余光从摊位上方的缝隙穿出去,看向了两个平头的男人。 那两个人浑身上下都是军人的味道,就差在脸上写上我是军人了,一个约莫三十来岁,面相稳重,另一个朝气蓬勃,年岁看着与他俩相仿。 那俩人正穿梭在各个摊位间,大肆扫货,从时令鲜蔬到豆制品,再到成袋的米面粮油和整块的鲜肉,种类之杂、分量之多,很是让人咋舌。 所有的物资被他们极其规整地放在一辆停靠在路边的火车上,那严丝合缝的堆叠手法没出处透着部队里那种特有的强迫症美学。 高砚暝把干辣椒放了回去,挽着庄焱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处卖豆腐的摊位时微微测过身,像是在给迎面来的两个人让路,他们果然也没什么怀疑,还不时交头接耳,埋怨这里的菜价比他们之前在大本营采购时贵了少。 可不是得嫌贵吗? 对普通人来说菜市场的确是比超市实惠,但对于部队炊事班这种大宗采购的,通常是有固定的供应商的,那是以量换价的协议低价。 散户云集的农贸市场的价格自然无法和他们比了。 高砚暝和庄焱自然的走走停停,在一个卖水果的摊位前停下,高砚暝拿起一个橘子,若无其事地轻声说了一句:“他俩就差在脑门上写上我就是蓝军了。” 庄焱也拿起一个橘子,嗯了一声,转头问摊主橘子怎么卖。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操着当地方言,热情地跟他们说价格,还顺手塞了一个橘子给高砚暝让她尝尝。 高砚暝接过橘子,道了声谢,剥开一瓣放进嘴里——有点酸,但没皱眉。 她站在摊前把那个橘子吃完了,又买了两斤拎在手里,挽着庄焱的手慢慢走出市场。 出了市场,高砚暝和庄焱交换了眼神,迅速分头行动。 高砚暝暗中缀在两人身后,观察着他们的动静,庄焱则直奔附近的租车行, 想要在错综复杂的地形中跟住一辆货车并直捣黄龙,单靠两条腿还是太勉强了些,他们需要一个隐蔽且机动的代步工具。 他们并没有选择转进货车彻底或者藏进后箱这种高风险方法,现在演习还没开始,最核心的任务就是隐秘侦察。 只要能摸清对方驻扎点和部队序列,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大半。 躲进对方车里后,万一对方物资装的太满,或者半路有个检查,躲在车上“潜伏者”指挥落得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下场。 约莫半个钟头,两名采办员将最后青菜塞进车厢里,仔细巡视一圈后钻进了驾驶室。 他们浑然不知,那个看着亲密无间的情侣已经盯了他们一路。 货车轰鸣着发动,缓缓驶向远方。 庄焱驾驶着岗组来的越野车,直接切入车道,比他们快一步驶向了刚刚的公园的方向,他们从后视镜观察,果然也朝着这个方向驶去。 “咱们可以被超车了。”高砚暝观察了一阵,开口。 庄焱会意,点头,很自然的拐了一个弯,看着车真的驶向了他们刚刚推测的路段,再等了三分钟,待货车彻底驶出视野后才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货车就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拐了一条又一条土路,直插大山。 庄焱见状,自觉的开始将速度再下降一点。 山路单行,对方没有调头的余地了。 在这荒无人烟的地界,越野车的出现太显眼了,即使在对面眼里他们是先他们一步出发的,也很可以。 所以现在他们必须尽可能地削弱存在感。 车轮在寂静的山间滚过了近一个小时。 摊开地图定位,前方的路只剩下最后三公里的尽头,那里标注着一个早已经废弃的荒村。 村后便是悬崖绝壁和原始老林,大部队若要进驻,那破败的村落就是天然的掩体。 高砚暝在行进中还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细节:这段山路的土层和碎石分布极不自然,明显有近期平整加固的痕迹。 路面上还有两道深陷的重型轮胎的压痕,那不是普通的货车能留下的,那是运载重型装备后的“勋章”。 “ 停车。”高砚暝果断对庄焱说。 庄焱十分相信高砚暝的判断,立即停车,将车泊入浓密的树荫中,两人用新鲜的树枝给车身做了个简易伪装,选择不行继续追踪。 如果前方真的有蓝军核心基地,外围必定有暗哨,贸然开车闯进去,下场极可能是沦为狼牙史上第一组演习还没开始就被敌军俘虏的倒霉蛋。 两人借着林木的遮掩潜行着,没走多远,就感知到了两名潜伏在灌木丛中的蓝军暗哨。 俩人如同幽灵般绕开对方的视线,继续潜行,很快,设在毕竟之路上的检查站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帮家伙,防得跟铁桶似的,”庄焱蹲在草丛里,压低声音开口:“明岗暗哨咬的这么死,里面肯定有什么‘大鱼。’” “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高砚暝眼睛里闪烁着兴奋,跃跃欲试。 自建道路、设卡封锁、外省客军。种种迹象表明,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步兵单位。 “不会是老朋友,导弹旅吧?”庄焱乐了,笑着说。 上一次军演他和陈国涛两个人就端了导弹旅,那次防守就和现在似的,明岗暗哨咬的紧紧的,那次他和陈国涛是和导弹旅同归于尽了的,但这次他们可是有把握全身而退。 “有可能。这里是红蓝分界点,远程火力放在这儿,随时能给红军阵地‘洗头’。”,高砚暝又指了指地上的重压痕迹,“而且,看看‘大家伙’们给这里的地皮留下的纪念吧。”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默契,二话不说开始前进。 短短三千米的距离,他们足足磨了四十多分钟。 当那座荒村的全貌透过望远镜展现出来时,两人的笑容再也藏不住了。 原本残败的土屋已经被夷平,大片空地上整齐划一的停放着一排排庞然大物。 纵使披着严密的军绿色防潮篷布,那独特的修长轮廓和支撑架,在高砚暝和庄焱眼中简直就是和裸、奔没什么两样。 导弹发射架,还有配套的发射控制车! 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三十来具。 一个标准的常规导弹旅规模也就如此了。 “哈,西伯利亚狼,看来这导弹旅和你的确合不来。都藏到这里了还能被我们摸到。”高砚暝笑眯了眼睛,迅速在地图上精确标注坐标。 这么大一盘“硬菜”,凭他们两个自然是吃不下的,但只要把这个坐标传回指挥部,不出半个小时,红军的远程火力或者空中打击就会将这里化为火海。 甚至于,他们具体的兵力部署和战壕位置都不重要了,在高精度的导弹覆盖面前,这一切都只会变成导演部屏幕上的一串“阵亡”消息。 记下坐标后,两人又悄无声息地撤出了这片蓝军的“禁区”。 不过,他们并没有原路返回县城,而是沿着来时的方向退了一段,随后果断转向,朝着之前经过时发现的另一条岔路赶去。 那条路,是他们今天在县城里闲逛时,从几个当地钓鱼佬嘴里听来的。 他们谎称自己是大学生过来旅游,他俩是先行人员,想要打听打听这里有没有能够容纳几十个学生能够野营的地方。 然后,当地人就告诉他们一个好地方。 据当地人说,那里四面环山,中间兜着一条溪流,景致极佳,那边林子还比较稀疏,地势平坦,能搭好几百个帐篷都没有问题,是他们钓鱼佬最爱去的钓鱼圣地,结果前两天政府突然把金山的山路全给封了。 当时他俩就觉得这个地方有点东西,遇到这个炊事班采购人员的时候还以为他们就是那里的人,谁知道顺藤摸瓜之后,先钓上来的却是一条更大的鱼。 所以虽然惊喜与这种意外之喜,但他们原本订上的目标也绝对不能放过的。 夜色渐渐笼罩山林,他们利用地形从侧面绕了过去。 越靠近目的地,周围就越安静。 而当两个人潜入目的地完成侦察后,才发现这个目标才是真正的大头。 这可能就是蓝军压箱底的报备——装甲洪流。 那是足以让任何地面部队胆寒的坦克连队,真正的“陆战之王”。 虽说特种兵的单兵素养冠绝全军,但在面对这些轰鸣震天的铁疙瘩时,也只有逃跑保命的份。 “哇哦,大收获。如果能在演习前用远程火力拔掉这些’钉子‘,咱们能发挥的威慑力就是呈几何倍的增加了。”庄焱努力了好久才压下了那难以抑制的兴奋。 “记好坐标,可以撤了。”高砚暝同样难言兴奋的说着。 两人迅速测定方位,在地图上钉下了死亡坐标。 随后,他们果断的退还了租下来的越野车,重新引入山林,以最原始、最隐蔽的方式向蓝军腹地深处抹去。 按照孤狼B组的战前约定,所有人必须在演习爆发前,在敌后预订点会和,将所有情报汇总并传回“狼穴”。 他们此次出击的野心极大,在开战的第一秒,就要让蓝军折损一般的怨气! 当初,站前会议的时候邓振华还说除非动用核武,否则这根本不可能。 可现在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圈,高砚暝意识到,只要侦察的足够精准,这场“非对称打击”真的能让蓝军体验一把什么叫“天崩开局。” 一路风餐露宿,两人走得极为谨慎,可算是在演习前夜踩着点赶到了集结地。 43.第四十一章 这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寂静的只能听见虫鸣。 高砚暝和庄焱拨开层层枝蔓时,陈国涛和老炮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简单对过暗号后,两人来到树根旁坐下。 高砚暝看着几乎瘫在在那儿,狼吞虎咽的吃着压缩饼干的庄焱,摇了摇头,也慢条斯理的打开了一个饼干。 庄焱看到她的摇头,脱口而出:“怎么?” “还得练。”高砚暝瞥向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 其实,作为B组中渗透距离最远、承担侦察任务最重的小队,他们这一路几乎一直是在顶着体能极限进行超负荷急行军。 只不过,高砚暝的体能和恢复能力实在太过变态,这才显得庄焱格外狼狈。 “那四个家伙还没来吗?”庄焱显然也被她这句话给噎了一下,不想承认有被她装到,干脆不再搭理她,转过头看向自家排长和班长,问。 “还没露头呢,估摸着也就这半个小时了。”陈国涛好笑地看着他俩,掐着表回答。 “别是栽在蓝军手里了吧。”庄焱随后嘀咕了一句。 “臭小子。” 郑三炮没好气地轻拍了一下庄焱。 “只是侦察定位,又不是正面硬钢。以他们的本事,不被蓝军咬住尾巴就是底线。估计是遇上什么突发情况,给绊住了。” 庄焱听完,嘿嘿傻乐了一声,也不再吭声。 “咕——咕咕——” 郑三炮的话音刚落,远处的林海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鸟鸣,一长两短,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来了。”众人神色一敛。 陈国涛迅速合拢手掌,扣在唇边,回敬了一串三长一短的哨音。 片刻后,两道身影如灵猫般穿过灌木丛,正是史大凡和邓振华。 只见邓振华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根细长的什么东西,凑近一看,凑近一看,竟然是一条脑袋已经被掐断、死得透透的草蛇。 “哟,鸵鸟,还狩猎了啊?准备加餐啊?”庄焱忍不住皮了一下。 “加餐!老子今天非给他抽筋扒皮不可。”邓振华咬牙切齿的说着。 “火气真大啊!”郑三炮稀奇的看着邓振华。 “嘿嘿,”一旁的史大凡笑得贱兮兮,立刻揭起了老底,“刚刚咱们蹲在草丛里盯蓝军信号塔呢,这条‘太’长眼的蛇悄悄顺着他裤腿往上爬,差点就给咱【伞】兵的‘传家宝’来上一口......”他还强调了一下太长眼,表示这不是口误。 这话一出,直接让在场的人破防,一个个拼命的压着笑意,但怎么也憋不住,还是有笑声没能压住的嗤嗤冒出来。 怪不得邓振华气得七窍生烟呢,这要真是被咬到了,那他的大名可就要传遍整个军区了啊! “鸵鸟,你和蛇还是太有缘分了,以后我们出任务没粮了,就拿着你钓蛇,给我们改善一下伙食。”高砚暝抖着肩膀,说着。 一听这话,剩下的人又开始笑了,显然也想到”流浪丛林“那会儿邓振华拎着蛇回来的事儿。 “怎么,这么松懈。”耿继辉二人这时候也到了。 看着笑的东倒西歪的几个人,严肃着脸,特别还瞪向了身为队长的陈国涛,满眼不赞同。 高砚暝一看他这样,更是笑的直不起腰:“小庄,快,给他。” 庄焱一听这话,再看看耿继辉,连忙闭了闭眼,试图压下又一次涌上来的笑意。 可他拿出那个塑料杯的时候,还是没能忍住,直接笑倒在了地上。 其他一人一看他这样,立刻凑了过来,想看看是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史大凡也顾不上继续看邓振华的笑话了,伸出脖子,想要看得更仔细些。 “我俩任务的时候看到的。”庄焱一脸正经地说道。 “是不是特别像副队?”话虽然说得一本正经,可那语气里却怎么都藏不住笑意,甚至已经开始嗤嗤地漏气。 众人借着月光看向塑料杯。 只见里面那只黑猫正一本正经地舔着爪子。 刹那间,所有人都捂住了嘴。 救命。 这个真的憋不住。 太像了! “噗……” 终于还是有人没忍住。 耿继辉无语的将杯子“抢”过来,瞥了杯子一眼,无语极了,不懂这只猫和他哪里像了。 但他还是收起杯子,随后默默地瞪向了陈国涛。 陈国涛轻咳一声,强行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行了,都别闹了。” 他朝众人招了招手。 “快,把坐标传过来。来来来。” 然而很可惜,他的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笑意。 于是,旁边刚刚消停下来的几个人,又开始吭哧吭哧地憋笑。 耿继辉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先将自己和强子搜集到的坐标递了过去。 其他人也敛下神色,纷纷将各自采集到的坐标交了上来。 四个小组一路深入敌后的侦察成果,在这一刻彻底汇聚。 一枚枚坐标,被整理、核对、加密。 最终,一张足以决定战场走向的“死亡名单”,通过加密通信,瞬间传向了远方的何志军。 “好了好了,都正经点吧,接下来我们先休整一下,等待演习开始。”陈国涛轻咳一声,终于恢复了队长该有的严肃。 “接下来先原地休整,等待演习开始。” 所有人点头。 下一秒,众人迅速收敛心神,依托周围地形,原地进入深度休息状态。 他们都知道。 凌晨一过,真正的腥风血雨,将席卷整片大地。 ————分割线———— 红军指挥部。 盯着屏幕上敢接收到的密报,一名年轻的作战参谋惊愕地推了推眼镜,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颤抖:“首长,这些......这些情报确认无误吗?” 屏幕上的“死亡名单”不仅是敌军的战术节点,更是一份足以让整场模拟演练变数的全图。 “根据这些情报反馈……”参谋惊恐地推着眼镜,每一个字都像在颤抖,“现在的局面不是‘局部压制’,而是我们掌握了绝对的战术主动权。如果这些信息在实战中生效……”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在场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意义。 就在这时,指挥室内,一扇一直处于阴影中的门被缓缓推开。 一名面色严峻的军官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密集的红色坐标,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这就是我们要的‘压倒性优势’”他低沉的声音让在场所有参谋瞬间挺直了脊背。 来人正是红军最高指挥官,高世巍中将。 作为刚刚调回东南军区的副司令员,他拥有四十一 年的军龄,是一名真正从基层一路走上来的老将。 原本东南军区的副司令员是常司令。 只是他因为年岁已高,加上一直没有合适的接班人,所以迟迟没能正式退休。 如今高世巍调任过来,常司令也终于可以安心退下。 而这次的“春雷”演习,正是高世巍履新后的第一场大型军事演习。 因此这次演习对于他而言,意义自然不同寻常。 他不仅要看红军能不能赢。 更要看这支部队,在新的指挥体系下,究竟能发挥出怎样的战斗力。 “可是......这也太...”年轻参谋看着密密麻麻的红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这就是特种作战的魅力。”髙世巍的声音依旧沉稳,但眼中跳动着激动的光芒。 显然狼牙带回的这份“大礼”远超他的预期。 “以前跟他们对垒总觉得有力使不出,现在角色互换,这种‘开挂’的感觉确实不一般。”髙世巍语带笑意,甚至有心情调侃一句。 “可是情报实在太全面了,首长……” 参谋犹豫了一下,还是谨慎地说道: “会不会是蓝军故意布下的诱饵?” “不会。”髙世巍神情一肃,否决道,“你要明白狼牙的形式准则。他们既然敢发回这些坐标,就是在用他们的职业生涯和生命做担保。我们也要给予百分之百的信任啊。” 说完,他直接下令:“立刻传令!导弹旅、空行团、航空兵全员进入一级战斗状态。演习表针一旦归零,我们要名单上的这些目标在第一轮火力打击中全部消失!” “是!”所有人齐声应答。 指挥部内,另一名大校军官沉吟片刻,随后提出自己的担忧:“首长,既然狼牙那边能摸进蓝军的心脏,那对方的黑虎估计也盯上咱们了,我们要不要让坦克团和炮兵旅连夜转移,避开地方侦察?” “不行。”髙世巍思索片刻,还是否决了这个提议,“离演习开始也不剩多少时间了,大规模重装备的机动在夜间太容易暴露了,反而会给黑虎指引坐标。现在,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说着,高世巍走到巨大的电子沙盘前。 屏幕上,代表红蓝双方的标记交错分布,整个战场已经隐隐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演习虽然还没有吹哨,但暗处的博弈早就已经白热化了。如果说开战之后,比的是火力与指挥,那么开战之前,比的就是谁的眼睛更尖,谁的渗透更深。” 他伸手指向那些不断更新的坐标。 “这里,是侦察兵和特种兵的战场。这个战场,我们插不上手。” 高世巍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传令吧。整合所有远程火力。我们要用最经济的弹药,换取最大的战略收益。在第一轮打击中,尽可能削弱蓝军的有生力量和作战体系。” “是。” 随着命令下达,整座红军指挥部犹如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在静谧的寒夜中骤然运转起来。 一个又一个坐标被确认。 一枚又一枚导弹被分配。 不同方向的火力单元开始进行最后的协同与推演。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个真正意义上的—— 零点。 只等“春雷”炸响的那一刻。 整片战场,必将化作一片火海。 44.第四十二章 凌晨时分,皓月高悬,冷冽的清辉倾斜而下。 “轰——!” 一道震耳欲聋的爆响,骤然撕裂了沉寂的夜空。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仿佛沉睡的大地突然被巨兽踩醒,远方的山林间接连亮起刺目的火光。 “春雷”演习,正式开始! 对于数以万计的参演官兵而言,这注定是一个难眠的铁血之夜。 红军指挥部内。 随着第一声爆响传来,整个指挥部瞬间进入最高效的战时运转状态。 “报告!” 一名上校快步来到指挥席前,沉声汇报:“蓝军空中通道已经全线贯通。我部约四分之一的先头部队尚未驶离集结地,便在营地内遭到毁灭性打击,导演部已经判定全部‘阵亡’。我方防空火网虽然在第一时间展开反击,但蓝军航空兵采取‘点火即退’的袭扰战术,空中编队机动十分灵活,我们没能咬住对方的尾巴。” 上校语调沉稳。 虽然遭遇了开局不利,但因为这一情况早已在预案之中,所以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慌乱。 就在这时。 “报告!” 另一名作战参谋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 “我军第一波远程火力打击已经开始了!” 话音落下。 巨大的电子沙盘上,一枚枚代表红军远程火力的光点骤然亮起,随后如同一柄柄出鞘的利剑,迅速向蓝军纵深推进。 而在它们的另一侧,正是狼牙特种部队耗费数个小时、冒着巨大风险摸出来的蓝军关键目标。 “我方导弹远程精确打击收效显著,导演部裁定,蓝军G15地区的装甲团陷入瘫痪,集体退出演习!海军航空兵成功突袭G18地区,蓝军战略导弹旅被判定摧毁。” 一道道汇报声接连响起,整个指挥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电子沙盘上。 然而,还没等众人消化这几条战果,又一道急促的声音响起。 “首长,我方前线机场遭遇蓝军特种奇袭!除升空作战的编队外,停机坪上的待命机几乎全军覆没......” 话音落下,指挥大厅短暂安静了一瞬,几名参谋下意识抬起头,显然,这个消息同样不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黑虎也没闲着。”髙世巍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电子沙盘上,沉稳的说着。 演习刚刚拉开序幕,红蓝双方已是各出奇招,互有胜负。 蓝军在通过削减红军的员额与空中力量来迟滞攻势:红军则支取蓝军的战略脊梁。 但凭心而论,红军凭借战前那神不知鬼不觉的秘密侦察,依然在战略博弈上先下一城。 蓝军腹地,无名丛林中...... 隆隆的炮火声在天际隐约回荡,B组队员们纷纷睁开眼,彼此对视——演习,正式鸣哨了。 凌晨十二点半,五个小时浅眠虽然短暂,却足够让这群顶尖的特种兵找回巅峰状态。 接下来的任务不必多言,他们将要横穿这片杀机四伏的大后方,直驱蓝军总指挥杜佑国中将的首级。 而在此之前,他们要化身为这片土地上的幽灵,通过炸毁枢纽,袭扰中枢,把蓝军的后方搅成一锅烂粥。 “B组,该干活了。”陈国涛轻巧的跃下树干,敲了敲耳麦。 刹那间,周围几棵大树的阴影中闪出几道矫健的身影。 作为特种兵,即便在休息是也坚持“离地睡眠”以规避地面的危险与追踪。 出了在外围放哨的高砚暝和耿继辉,孤狼小组已悉数集结。 “两分钟,整理装备!”陈国涛一边说,一边就着冷水咽下压缩饼干。 众人没有废话。 弹匣、手雷、通讯器材、夜视仪、地图。 每一件装备都被他们迅速确认。 “怎么样?”陈国涛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枪械,确认保险、弹药和通讯设备全部正常后,看向了高砚暝和耿继辉。 “安全,至少目前没有发现蓝军搜索部队。”耿继辉目光扫过四周,回答。 “那就走。”陈国涛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凌晨十二点三十二分。 “按照原计划,第一目标,十七公里外的交通枢纽。那里连接蓝军两个后勤基地,也是他们向前线输送物资的必经之路,我们不恋战,炸完就撤。” “明白。”众人低声应答。 下一秒,八道身影同时动了起来,他们如同一群真正的幽灵,迅速没入黑暗。 ...... “雪狼,有情况!”通讯频道里突兀的响起了耿继辉紧促的警示,“十二个人规模的满编小队,方位两点钟,距离一公里,正朝你们摸过去!” “全体隐蔽!”陈国涛的命令如条件反射般下达,几道黑影瞬间消失在草木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沙沙——” 那是军靴碾过枯叶,拂过草尖的细响。 月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斑驳地洒在了这群潜伏者的脸上。 这是一支极度专业的小队,迷彩油彩覆盖了他们的面容,但可以看到眼神中透出来的那股狠辣劲头。 他们左臂挂着蓝军的标识,而右臂那个被庄焱戏称为“猫头”的虎头臂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雷克明的黑虎特种大队的人,应该是专门抓”红老鼠“的队伍。 “队长,这深山老林的,真能撞见红军的耗子吗?”说话的是一名中士,他紧握着步枪。压低声音问为首的人。 “能。”为首的男人回答的很简单,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犹豫。 “而且......”他忽然停下脚步,身后十一个人也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 整个丛林再次恢复寂静。 男人缓缓蹲下身,伸手拨开面前的杂草,借着月光,他看到了几片被踩到的草叶。 “他们来过。” “这里?”黑虎的队员愣了一下,呐呐的开口,也不知道是反问还是什么。 “痕迹太新了。”男人伸出两根手指,在那几片草草叶上轻轻捻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扫向漆黑的密林。 “人数不少,离开不到半个小时。”另一名老队员也跟着走过来,看了看痕迹,下了个结论。 “如果是普通侦察兵,发现我们的踪迹之后第一反应应该是撤。可他们没有,这说明什么?”队长眼神锐利,扫着四周,沉声问。 “这说明什么?”中士愣了一下,看着他们的队长。 “说明他们根本不怕被我们发现。”旁边的老兵轻拍了下他的脑壳,说。 "是狼牙的人?"中士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中甚至透出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作为各自军区的定海神针,黑虎与狼牙虽然从未在正式场合死都,但那股暗自较劲的火药味早已经弥漫多年,毕竟两家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同根生的队伍。 而狼牙一直都是老大哥,对此猛虎这个后起之秀总是跃跃欲试,想要和老大哥掰掰手腕。 “真想领教领教,雷大队口中这帮’惹不起‘的家伙,到底有多少尽量。”他拉了拉枪栓,低声狞笑,开口。 话音刚落,一串凄厉的枪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森林的静谧。 那名队长脸色骤变,想要下令防守,可是已经迟了。 暗处喷吐的火舌精准地咬住了中士的钢盔,一股醒目的蓝烟腾空而起,宣告了他这次演习的终结。 紧接着,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多头找下,子弹如同雨点一般砸向其余队员,甚至连寻找眼提的时间都没留给他们。 只这一轮骤然爆发的强袭就让黑虎小队减员过半。 “伏击!散开隐蔽!”小队队长嘶吼着,接着惯性纵身一跃,翻滚到一株老树后。 砰! 一声沉闷厚重的冷枪划破夜空,队长只觉得胸口一震,那是狙击步枪子弹正中要害的冲击力。 他挫败地顺着树干瘫坐在地,无力的看着那几名幸存的队员在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中被蓝烟吞没。 漆黑的丛林,鬼魅般的对手,还有那令人胆寒的枪法。 从遭遇火起到战斗平息,仅仅二十秒,这只精锐的巡逻分队便已全军覆没。 小队长心中翻起惊涛骇浪;这帮人到底是从哪儿钻出来的?起战术执行力甚至比他们大队引以为傲的“眼镜蛇”小队还要恐怖! 细碎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道黑影从暗影中浮现。 他们呈经典的三人互助、双箭突击阵型,枪口平直,夜视仪的油绿微光在脸上闪烁。 看那清一色的战术装具和95步、冲锋枪,他的心中隐约有了一些猜测。 哒、哒哒。 枪声再次补响,小队长胸前多出了两颗子弹的印记,让他苦笑出来。 “至于吗?”那名想要领教狼牙本领的中士憋屈的嚷嚷道,“演习而已,还补枪。” “至于,演习就是就是实战。”陈国涛走上前,语气和善,但内容却一点也不和善“既然都’光荣‘了,身上的弹药和干粮就充公吧。尤其是吃的。” 出发时准备的三天口粮已经吃完了,也多亏高砚暝和庄焱在农贸市场补了点货,但因为负重关系也没带太多,所以这压缩饼干自然是多多益善。 可以说,这黑虎大队的出现刚好是雪中送炭了。 黑虎的人再憋屈、不情愿也只能垂头丧气地交出了背囊,战争里死人可保不住自己的任何东西。 “兄弟,留个字号,你们是狼牙的吧?”小队长将搜集好的物资递给陈国涛,忍不住试探。 放眼整个东南,能把他们虐成这样的,除了那个老狼别无他选,他更想知道的是他们是狼牙的哪支小队。 陈国涛结果了弹匣和饼干,对他笑了笑,但没再说话,只是向后打了个手势,几道黑影再次悄无声息的隐匿到丛林里,不见踪影。 “到底是哪支尖刀啊?给句话呗。”小队长不死心的追问。 来参加演习前,雷克明也曾针对狼牙目前的所有金牌小队做过详解,包括了高大壮他们的A组,可眼前这几张过于年轻的面孔实在无法和脑海中的资料匹配起来。 包含一直没露面的狙击组,这只小队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七八个人,露面的这几个看着也年轻的过分,感觉平均年龄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一个如此年轻的袖珍小队,竟在20秒内全歼了他们这支十二人满编小队,这种战斗力简直令人脊背发凉。 “少尉,死人是没办法听到情报的。”陈国涛笑容和善,但内容依然让人觉得胸闷气短。 对方认不出他们,但B组的人却认得对方,毕竟来之前何志军面面俱到的给他们介绍过黑虎突击队。 这个少尉小队长的照片,他们也看到过,他们是黑虎大队二中队的人,虽然不是最顶尖的王牌,但也绝对是中流砥柱一般的突击队。 等B组的人都撤退了,黑虎的人面面相觑着,所有人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了挫败。 自从带上虎头臂章,他们还从未败得这么窝囊又彻底。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着他们,甚至有了点自我怀疑,怀疑他们是不是特种兵,不然为什么在那群年轻人面前,他们会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队长,咱们就这么干耗着啊?”一名四级军士官看向了自家队长。 “不然呢?等收尸队吧。”小队长往地上一趟,一副摆烂的样子,只要一想到回去要被自家中队长回炉,他就觉得脑壳疼、浑身都疼。 “等收尸队队,得等到什么时候啊,那时候人家早跑的没影了。”副队长有些急眼了,想来他也想到了即将受到的“高规格”待遇,“咱们身上不是还有电台吗?哪怕报个大概方位,让附近驻扎的铁拳团过来围堵也行啊......” “闭嘴,丢不丢人啊?输人不输仗。”队长猛地起身,眼神犀利的看向自家队员们,“咱们黑虎的人要输得起,别把最后的脸面给丢了,谁敢违规越级上报,立马滚出突击队。” 他顿了顿,看着垂头丧气的队员们,语气缓和了一些,“觉得憋屈就对了,我也憋屈,谁不憋屈啊?要是下次不想再被人当成减速带,就都给我回去拼命练,明白了吗?” “是!” 原本颓废的氛围被队长这么一通吼倒是振奋了不少,队员们眼中重新燃起了战意。 “行了,养精蓄锐吧。就地休息。”小队长挥了挥手,众人纷纷躺下。 这几日的连续巡逻也确实挺废人,小队长和几名老队员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流露出了苦涩却又欣慰的笑意。 45.第四十三章 幽暗的丛林中,孤狼B组正借着月色与夜视仪的微光,极速穿行。 先前的遭遇战,属实是无奈之举。 黑虎的突击队已经察觉到了周遭的异样,若不以雷霆手段将其拔除,孤狼的坐标就会彻底暴露。 在这片蛰伏着万余蓝军的腹地,一旦对方发出求援信号,纵使他们有通天彻地之能,也难逃人海战术的围剿。 更何况,蓝军只需要调动一架战机,或者一支装甲连队,便能用密集的炮火将这片林地夷为平地。 因此,他们也只能先发制人。 虽然开火必然会留下痕迹,但也比让他们现在就将支援消息传出去强,这意味着,他们至少拥有休整时间,而不是现在就要开展大逃杀。 ...... 而此刻,蓝军黑虎特种大队营区内,临时指挥帐篷里光纤偏暗,只靠一盏马镫和窗外透进的微光照明。 大队长雷克明并未向常规指挥官那样枯守沙盘,他正气定神闲地坐在画架前,嘻嘻勾勒着一副油画的色调。 画中,一名华夏战士紧握钢枪,眼神中透着视死如归的坚毅。 一旁的收音机上正流淌着悠扬的旋律——《今夜无人入眠》。 这是他专门为何志军大队长点播的,也不知道何志军能不能听到。 曲终,收音机里突然飘出了几句京剧唱词:“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总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杆枪,遇皇军追的我,晕头转向......” 雷克明执笔的手悬在半空,微微一怔,随即朗声大笑:“何大队啊何大队,你果然猜到了。过瘾,真是过瘾。” 原来为了规避红军的技术侦察,雷克明一直利用民用波段通过暗语下达指令,而这首《沙家浜·智斗》,真是何志军在告诉他,找到你了,你的狐狸尾巴被我抓住了。 这种棋逢对手的博弈感,让这位黑虎的统帅浑身热血沸腾。 他平复了一下心境,转头看向沙盘,喃喃自语:“较量才刚刚开始。”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参谋长罗志强中校快步走进,神色严峻:“报告,导演部判定,猛虎突击队在226地区被全歼,集体退出演习。” 雷克明的目光瞬间锁定了226地区——那是蓝军自家的腹地,在那儿被包饺子了,对手只可能是狼牙。 “双方战损呢?”他淡淡地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对方......无人伤亡。“参谋长顿了一下,艰难的回答。 雷克明的指尖在沙盘边缘有节奏的桥急着。 他心里清楚,猛虎突击队是十二人满编分队,想要零伤亡吞掉他们,按照常规战术至少需要三倍以上的兵力。 可狼牙不可能在这种深度渗透任务中抱团行动。 那么按照他对狼牙的了解,能做的这么干净利落的只有一个队伍——狼牙的尖刀,孤狼特别突击队。 “要派人追吗?”参谋长试探着问。 “不必了。”雷克明轻笑了一声,“都过这么长时间了,在这个茫茫大山的夜晚,如果是’眼镜蛇‘小队,你能追回来吗?” “当然不能,’眼镜蛇‘早跑的没影了。”说完,罗志强也明白了雷克明的意思。 对面是和他们的“眼镜蛇”小队同一级别的队伍。 “传令吧。”雷克明眼神骤冷,“境内所有搜索分队进入特级警戒,一旦发现狼牙的踪迹,不准单打独斗,立刻呼叫重兵围剿!” 他可太懂孤狼的恐怖了,那里面的那几个人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更别说现在孤狼的队长高大壮,被称为“西线第一勇士”,就单轮战斗力而言,现在的黑虎还真没有能打得过他的。 “另外,传令潜伏在红军后方的分队,让他们全线出击。”雷克明冷笑一声,语气森冷,“何大队既然吃了我的一块肉,那我就得让他还我一盘菜了。” …… 蓝军腹地,313地区。 经过一夜的高强度急行军,在确认身后没有“小尾巴”后,孤狼B组正在丛林深处轮替休整。 “哒哒哒——!”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猛然撕裂了静谧。 原本假寐的高砚暝立即睁开双眼,全力开启“圆”。 几乎同一时间,B组全员也瞬间进入警戒状态,迅速向他靠拢。 “这个方位……”耿继辉铺开从黑虎身上缴获的地图,目光一扫。 “应该是铁拳团的防区。” “铁拳团?” 陈国涛也凑过来看着地图,眉头微微皱起。“这地界,他们在跟谁死磕?” “摸过去看看吧。” 耿继辉当机立断。 “注意隐蔽。” 三分钟后,六道身影鬼魅般趴伏在一处高坡之上。 百米开外,一辆吉普车正在被几名狼牙特种兵围追堵截。 就在狼牙的人准备合围抓捕时,异变陡生。 一名蓝军列兵疯了似的冲向吉普车,将汽油泼洒在地上。 火光一闪。 下一秒,整辆吉普车轰然炸裂!炽热的火球让原本压上去的狼牙的兵惊呼着四扇避开。 所有人,包括暗中观察的B组,都被这一幕震住了,演习而已,这小子玩的也太大了吧! 滚滚浓烟中,那名列兵背起车上的一道人影,咬着牙冲向了B组所在的密林。 “哇哦,猛人啊,敢炸团长的配车,牛,太牛了。”强子看着嘿嘿直乐。 “这新兵蛋子真虎啊,这是把演习当自杀袭击了吗?庄啊,这小子比你还虎。”郑三炮也说着。 “嘿嘿嘿,这脑回路,怎么看着比鸵鸟还简单?”史大凡立刻接话,又损了邓振华一顿。 “该死的卫生员,你说就说,干嘛总扯着我。”邓振华无语的怼了回去。 “噤声!”眼看B组又要上演一场相声表演,陈国涛的声音从耳麦中传了过来,凌厉的目光也看向了几个活宝。 在众人的凝视下,那名背着伤员的列兵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B组所在的位置靠近。 邓振华此时已经将眼睛死死贴在狙击镜上,通过十字准星观察着目标。 片刻后,他吹了个口哨,轻佻的开口:“嚯,这买卖不小啊,还是个上校.....” “是神枪手四联和咱们狼牙的人在掐架。“陈国涛瞬间认出了来人。 “看来康团长被咱们得人包围了,结果让着列兵硬生生的扛了出来。怎么样,雪狼,要不要顺手补一枪?”耿继辉笑着开口。 说话间,B组的队员已经全员进入了战斗状态。 那个小列兵完全不懂他现在的处境,正背着他的团长,直愣愣的闷头跑,无论人家团长说什么,他都听不见。 此时,只要邓振华勾一勾手指,这位铁拳团的最高指挥官就得当场冒蓝烟。 “雪狼,目标已锁定,随时可以送他‘上路’。”邓振华的语气没有了玩世不恭,趴在地上稳如磐石的说着,他在做他本职工作的时候是真的很稳。 “别打了,我们撤退。”高砚暝的声音从耳麦中传了过来。 没有人迟疑,也没有人追问,他们相信他们队友的判断。 五秒钟之内,方才还伏在草丛中的几道身影变如同墨水滴入大海一般,丝滑的融入了丛林中。 原来,高砚暝敏锐地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密集脚步声。 想来铁拳团的大部队正疯了一般的集结过来呢。 此刻动手,虽然能够收割康磊的人头,但也会像通了马蜂窝一样,被这群杀红眼的铁甲步兵死死咬住,实在是得不偿失。 ..... 几分钟后,螺旋桨的轰鸣声震碎了丛林的寂静。 一架直升机悬停在低空,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在上尉的率领下突入林中。 “那位是龚箭,神枪手四连的指导员。”陈国涛轻声给自家队员介绍着,“据说他是‘金雕’的得意门生,去年刚从咱们狼牙下放到基层连队。这人是个狠角色,文武双全,听说半个月就把四连那帮眼高于顶的冰皮给治得服服贴贴。现在四连连长位置空缺,他就是实际上的一号。” 陈国涛收集情报的能 力,无论什么时候都觉得挺震撼的。 这家伙究竟记了多少军区的情报啊。 这边B组在悠哉的看着他们忙碌,那边神枪手四连与猛虎六连合兵一处,可算是找到了自家团长的踪迹。 而那位列兵小同志,看到那么多人在后面追,以为是敌人派来的,要背着康团长跳崖“殉国”,幸亏他们自己人来的快,才没让康团长和小列兵登上演习牺牲人员名单上。 “何晨光。”耿继辉看到范天雷操控的无人机被铁拳团的三名新兵合力击落,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旁边那个就王艳兵。”高砚暝接了一句。 B组在一旁八卦的时候,死里逃生的康磊却是笑容满面。 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在护卫队的簇拥下,有些得意地往回走。 “呵呵,想斩我的首?下辈子吧!” 康磊爽快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兴奋。 “团长,这回可多亏了晨光。”旁边的老兵忍不住感慨。 “要是没有他那一枪把无人机打下来,我们还不知道要被那架无人机撵得多狼狈呢。” “哎,那都是大家的功劳,没有战友们帮我吸引火力,我哪有机会瞄准啊?”何晨光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王艳兵听着特别不爽。 “什么叫他打下了无人机,我和而二牛没出力吗?”他撇着嘴,说。 “说起来,这无人机....俺们不用赔把?”李二牛的问题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哪有心情看别人秀操作? “放心吧,实战中击落敌方无人机,那是立功,哪有赔钱的道理?”何晨光笑着拍了拍李二牛的肩膀,宽慰他。 “就是!狼牙这次丢人丢到家了,哑巴亏他们吃定了!”一帮士兵越说越起劲,嗓门也开始大了起来。 “要我说,狼牙也就名头响,遇上咱们铁拳团,还不是被打成了‘烂牙’?” “没错,咱们铁拳团就是专门砸烂狼牙的!看他们以后还怎么嚣张?” “他们埋伏了半天,结果损失惨重不说,还丢了无人机。我看特种部队也就那么一回事儿,全靠装备撑着......” “单轮枪法,晨光一个人就能横扫他们大队,他可是打中了1200米外旗杆的神人,我就不信狼牙还有这种神人!” 何晨光虽然还在摆手说“差的远”,但那股少年得志的骄傲已经写满了整张脸。 说这西话得都是一些新兵,听着这些人越吹越玄乎,龚箭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作为狼牙出身的老兵,他比谁都清楚狼牙的恐怖。 今天能够逃过一劫,存粹是李二牛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神人”干扰了范天雷的判断,否则康磊早就成了红方的战利品。 尤其还在吹何晨光的狙击水平,龚箭承认这小子的确是罕见的天才,但在狼牙,聚集收拾分等级的。 而这小子,才堪堪钩到入门的“向箭”级别的门槛而已。 龚箭看着这群兴奋过头的士兵,心中暗叹:狼牙的恐怖,你们还没真正见识到呢。 “端了他们。”目送铁拳团的队列消失在山路尽头,高砚暝眼底闪过了锐利,沉声开口。 “同意。”同样不快的还有耿继辉。 他们两个一个是狼牙政委的儿子,一个是直接在狼牙安家的人,哪能忍受这帮人这么折辱狼牙。 “必须收拾他们,简直太狂妄了。”庄焱捏紧了拳头,满脸分开。 “附议。”其他人陆陆续续的在耳麦里说着,听得出来都憋着一股邪火。 这一刻,刚刚经历了一夜急行军的孤狼B组,彻底将疲惫抛到了脑后。 他们可以忍受被伏击,可以忍受被追杀。 但他们不能忍受有人踩着狼牙的名头耀武扬威。 而且,对方还是一群刚刚入伍不久的新兵蛋子。 这口气,他们咽不下去。 “既然他们觉得狼牙不过如此……” 高砚暝缓缓起身,目光望向铁拳团离开的方向。 “那就让他们好好认识一下,什么叫狼牙。” 46.第四十四章 目送铁拳团的队列消失在山路尽头,B组众人眼中闪过熊熊烈火。 虽然铁拳团在整个演习中算不上一个多重要的地方,或者说按照他们孤狼突击队的规格就没必要和铁拳团这种“小”团部过不去。 可既然对方那么希望见识一下狼牙的实力,他们不介意让他们当一次“减速带”。 是的,对如今的孤狼B组来说,铁拳团真的只能算是一个减速带。 “西伯利亚狼、恶狼、红桃狼!” “到!” “你们三个尾随,注意规避侦察,务必咬住他们的指挥部位置。”陈国涛看着队员们这熊熊燃烧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是!”三个身影瞬间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消失在林间。 “大尾巴狼、秃尾巴狼、森林狼,去看看方圆十里还有没有值得的目标,下午六点准时在这集合。山狼和我去第一目标地侦察。”陈国涛知道现在时间尚早,就为了个铁拳团,困守在这里纯属浪费。 “明确!”众人纷纷应声。 “回去还是让金雕管他的后勤吧,当指挥他真不行。”临走之前,耿继辉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开口。 这话一出,所有人心有戚戚的点头。 “我会和野狼报告这个事。”陈国涛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说道。 众人随即各自散开,完成侦察任务去了。 另一边。 高砚暝三人一路保持着安全距离,悄无声息地尾随着铁拳团的队伍。 一路观察下来,三人的眼神却逐渐发生了变化。 这支队伍的行军速度很快,队形始终保持着完整,前后呼应,警戒范围也没有丝毫松懈。 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与“传说中的狼牙”的交锋,顺利将自家团长“救”出来后,这些人个个士气高昂。 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把刚才那场交锋当成了一场胜仗。 “还真别说。”强子趴在一片灌木后面,看着远处井然有序的队伍,忍不住低声说道:“这铁拳团还真有点东西。” 庄焱也点点头,附和,“至少纪律和士气没得说。” 高砚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观察着他们的行军路线与警戒部署。 片刻后,她才在耳麦中淡淡开口:“还行,只不过......想和狼牙叫板,还差得远呢。” ...... 当晚十点,烟雾迷蒙...... 细密的雨丝从天空飘落,带走了白日积攒的燥热,也让整片丛林凭空多出了几分肃杀之意。 孤狼B组如同一群蛰伏的猎豹,趴在山脊上,俯瞰下方的军营。 那里,正是铁拳团的指挥中枢。 营区内火光通明,显然是为了防止狼牙的二度偷袭布下的天罗地网。 数盏高强度探照灯如同雪亮的利剑,不断划过漆黑的夜幕,将营区外围照得纤毫毕现。 大门外,八名岗哨如标枪般伫立,营区内外,巡逻交替巡视,几乎没有死角。 尤其是核心位置的帐篷,更是由四名精锐死死护住。 这份戒备等级,确实彰显了精锐团的底蕴,也足以让常规的特种小队望而却步。 “看来他们判断,狼牙还会有第二次袭击。”耿继辉观察片刻,低声说道。 “他们防的是金雕。”陈国涛轻声回答,“听说金雕和康团长是多年的老朋友,应该是两个人太熟悉彼此了,所以铁拳团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耿继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B组人员对了一下表,陈国涛下令,”无声战斗,行动!“ ”是!“ 话音落下,原本蛰伏在黑暗中的身影瞬间散开。 狙击组迅速占领预定阵地,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庄焱和强子则借助雨幕的掩护,如同两道幽灵般迅速贴近营地边缘。 右前方,一座岗塔矗立在雨幕之中。 岗塔上的哨兵手持武器,目光如鹰隼般不断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白天的失误让整个警卫连都憋着一口气。 连长那震耳欲聋的咆哮,直到现在依旧在他们耳边回荡。 所以今天晚上,整个营区的警戒等级几乎被提升到了最高。 别说一个大活人,恐怕连一只苍蝇想要悄无声息地飞进来,都得先脱一层皮。 轰隆——! 天际突然划过一道闷雷。 哨兵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低声骂了一句。“该死的天气……” 话音落下,他便准备收回视线。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一股莫名的寒意骤然从脊背升起。 哨兵瞳孔微微一缩。 有人! 他刚想回头,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便从身后猛然探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 哨兵刚发出一声闷哼,便感觉一股淡淡的甜腥气息钻入鼻腔。 紧接着,眩晕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他的视线迅速变得模糊,双腿也在瞬间失去了力气。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整个人便彻底软了下来。 身后那道身影顺势将他稳稳接住,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下一秒。 黑暗中的身影拖着昏迷的哨兵,悄无声息地融入雨幕之中。 庄焱利索地换上哨兵的装备,按住耳麦:”左侧灯塔控制完毕,完毕。“ 几乎同时,强子那边的回报也穿了回来。 ”收到。“陈国涛打了个手势,高砚暝带头,带着陈国涛、耿继辉和郑三炮潜入营地内部。 一切进行得波澜不惊。 雨水打在帐篷的犯不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恰好掩盖住几人踩过泥泞地面的脚步声。 高砚暝走在最前面,她身体压的很低,”圆“已经悄然铺开,微弱的感知如同无形的网,把附近巡逻士兵的位置、脚步距离,一一反馈回来,她的目光飞快扫过两侧流动巡逻少的轮换间隔,开口:”右方十二米,两名巡逻兵三十秒之后经过此处。“ 声音压的极低,却也清晰的顺着耳麦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耿继辉抬手比出手势,四人立刻贴紧帐篷的阴影死角,浑身融进漆黑雨夜里。 雨珠顺着作战服的帽檐往下淌,打湿了作战手套。 远处探照灯的光柱来回扫过地面,刺眼的白光几次擦着他们藏身的帐篷边角掠过,偏偏没有捕捉到半分人影。 脚步声由远及近,两名巡逻士兵的交谈声混在雨声里隐隐飘过来。“警戒别松懈,连长说了,狼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摸进来。” “放心吧,里外几层岗哨,探照灯全开,就算是特种部队,也别想轻易钻进来。” 就在这时,两只手在黑暗中暴起,瞬间锁住了两个人。 遇袭! 他们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慌,警示还没来得及喊出口,一股腥甜的气味灌入鼻腔,意识瞬间坠入深渊。 “安全。”郑三炮喉头滚了一下,吐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手指始终搭在格斗匕首的刀柄上。 几人继续矮身推进,穿过连片的勤务帐篷,指挥中心那顶大号迷彩指挥帐篷已经出现在视野之内。 帐篷四周四名岗哨站姿笔挺,枪口对外,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帐篷缝隙之间,还能隐约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隐约传来电台滴滴答答的按键声响。 陈国涛微微眯起眼睛,望远镜在夜视模式下锁定帐篷出入口:“目标就在里面,铁拳团的指挥班子。外围这四个岗哨不能闹出动静,解决之后我们直接突入。” “我来处理东侧两个。”高砚暝微微偏头,目光落向帐篷右方的哨兵。 “我和老炮搞定西侧。”耿继辉微微颔首。 雨幕再次落下一声闷雷,轰隆的巨响炸开的瞬间,两道黑影分两个方向悄无声息窜出。 高砚暝脚步轻盈得如同猫科野兽,借着雷鸣掩盖身形,转瞬便摸到哨兵身后。 一手精准捂住对方口鼻,另一只手手肘重重抵住哨兵后颈,短促干脆的一击,哨兵连挣扎都来不及,身体便软倒下来,她伸手稳稳托住,缓缓放到泥泞的地面。 另一名哨兵察觉到身侧异样刚要转头,高砚暝已经欺身近身,掌心带着淡淡的麻醉药剂捂住他的口鼻。 短短数息,第二名哨兵同样失去了意识。 另一边,郑三炮与耿继辉配合干脆利落,同样无声解决掉西侧剩余两名守卫。 “外围清除完毕。”耿继麦按住耳麦汇报。 帐篷的帆布门帘被雨水吹得微微晃动,里面传来康团长略带沙哑的说话声,还有参谋翻动作战地图的纸张响动。“报告,狼牙到现在没有动静,会不会是白天吃了亏,不敢再来了?” 康团长的声音带着几分笃定:“范天雷那老小子,今天吃了这么大个亏,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肯定得过来。说不定人家已经来了,所有人不许放松警惕。” 帐篷外,高砚暝听完里面的对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的确来了,但来的不是范天雷。”她轻声说着,顺着耳麦听到这话的众人脸上纷 纷露出了笑容。 陈国涛隔空点了点高砚暝,才对着耳麦低声开口:“西伯利亚狼、恶狼,切断对外通讯。狙击组,盯死所有突围出口。” “收到。”耳麦里传来庄焱简短的应答。 下一秒,陈国涛抬手,一把直接掀开指挥帐篷的门帘。冰冷的雨水顺着门帘缝隙泼洒进帐篷内部,帐篷里所有军官猛地转头,一张张脸上写满错愕。 康团长猛地拍桌起身,伸手就要去拿桌旁的信号枪。 高砚暝一步跨进帐篷,动作快得如同猎豹,直接把信号枪从他手边扣住,掏出口红,在他的脖子上划了一道。 陈国涛和耿继辉紧追其后,在同样目瞪口呆的指挥部参谋们的脖子上划了一道道红痕。 郑三炮站在帐篷入口,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地面,夜视仪推到头盔上方,目光平静扫过满帐篷目瞪口呆的铁拳团指挥人员。 “报告,铁拳团指挥部,现已被狼牙接管。”陈国涛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顶帐篷。 帐篷外,雨还在下,远处营区的探照灯依旧不知疲倦来回扫射,营地里绝大多数士兵,到此刻都还不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指挥部,已经彻底陷落。 帐篷内一片死寂,只有电台断断续续的滋滋杂音,混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康团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双手按在铺着作战地图的桌面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布下层层岗哨、重兵设防的指挥部,竟然就这么被一小支特战小队悄无声息闯了进来。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康团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难以置信。 “我们不和死人说话。”耿继辉低沉的嗓音传进了铁拳团指挥部几个人的耳里,让在场”阵亡“人员全都黑了脸色。 一名参谋脸色涨红,手已经摸向桌边摆放的演习模拟枪械,指节绷得紧紧的。 “住手。”康团长低声喝止,声音里裹着压抑的火气,“演习规则,指挥机构遭敌渗透控制,我们已经判定阵亡,再动手就是违规。” 那名参谋不甘地收回手,重重攥成拳头,胸膛剧烈起伏。 帐篷里余下几名军官,个个面色难看。 方才还在研判战局,笃定狼牙会来报复的他们,转瞬就成了演习里的“亡魂”。 说话间,陈国涛和耿继辉像拆家一样翻找资料,然而除了基础的布防图,并未发现核心层级的韩军情报。 毕竟铁拳团再猛,也只是团级编制,触碰不到全局核心。 “雪狼,怎么说?”耿继辉看向陈国涛。 “先不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台还亮着的指挥终端,那是康团发送军令的“喉舌。” 只要它还在运转,铁拳团各营、各连之间的命令传递就不会中断。 耿继辉忽然笑了:“可以,这个我很擅长。” 他明白陈国涛的意思,而正好他也很拿手玩这种电子设备。 耿继辉拿起住上的地图,在上面扫了一眼,“铁拳团现在还有不少兵力分散在几个区域......” 听着狼牙的人光明正大的在那里讨论怎么让他们铁拳团自相残杀,康雷和这些指挥部参谋们的脸色越来越黑,可偏偏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指挥部已经被端掉,连同康雷本人在内,整个铁拳团指挥班子全部“阵亡”。 现在就算再憋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拿自己的指挥终端做文章。 “可以撤离了。”陈国涛说。 “狼牙的克星?” 从康雷身边经过时,高砚暝脚步微顿,侧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就这?” 说完,她也不等康雷反应,径直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康雷原本就黑沉的脸色顿时又黑了几分,整个人冻在原地。 他当然听得懂这句话里的意思。 这话是在什么时候说的,他比谁都清楚,也就是说,从那时候开始,狼牙的这些人就像几道甩不掉的影子,一路缀在他们身后。 不仅摸清了团部的位置,甚至直到对方真正动手,他们的警戒部队都没能察觉半点异常。 康雷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愣是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杀人诛心,偏偏他还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改天得问问范天雷,这帮人究竟是哪个队的,一个个嘴里都跟抹了蜜似的,说话真的太“中听”了。‘ 十几秒后,四人退入雨雾,与负责警戒的突击组会和。 六道身影再次融入无边的雨夜,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47.第四十五章 “行了,铁拳团已经是过去式了,咱们也该去下一个目标了。” 等孤狼B组所有人重新集合,陈国涛看了一圈众人,随即将目光落在狙击组身上。 “狙击组,今天下午侦察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还真有。”史大凡蹲下身,摊开地图,伸手在其中一个位置上点了点。 “这里,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十三公里。下午我和大尾巴狼经过附近的时候,发现了一支规模不小的蓝军部队。” “从人员和车辆配置来看,不太像普通步兵部队。”邓振华接过话头,“他们有专门负责警戒的分队,车队里还有好几辆通信车,外围甚至放出去了一支侦察分队。” 史大凡点了点头,继续道:“而且他们的机动速度不慢,整个队伍的警戒规格也比较高。所以我们怀疑,这支部队里面应该藏着一条大鱼。” 陈国涛盯着地图看了几秒,很快有了决定。 “行。” “我和山狼今天侦察的第一目标也已经摸清楚了,就在铁拳团防区七公里外,正好和你们发现那支部队的方向相反。” 他说着抬起头,直接开始分配任务。 “还是分成两队。” “森林狼,你领队,带大尾巴狼、秃尾巴狼和恶狼,去找那支部队。先侦察,确定目标价值。如果真有大鱼,就想办法端掉。” “明白!” 耿继辉沉声应道。 陈国涛又看向剩下几人,“其他人跟我走。”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另一侧,“先把这个大型后勤基地给它端了。” “明白!”没有多余的废话,应得干脆利落。 刚刚才重新集合的八个人,再一次一分为二,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仿佛根本不知道疲倦为何物。 而此时的蓝军后方,显然还不知道铁拳团已经在短短时间内被孤狼B组彻底打瘫。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 从B组摸进铁拳团防区,到指挥系统被端、整个团失去有效指挥,前后根本没给蓝军留下多少反应时间。 消息还没有完全传开,后方各部依旧按照演习开始后的既定部署运转。 这反倒给了孤狼B组最大的便利。 至少在蓝军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后方已经钻进来一群狼之前,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继续折腾。 七公里。 对于现在的孤狼B组来说,确实算不上多远。 不到半个小时,陈国涛便带着庄焱、高砚暝和郑三炮抵达了目标外围。 此时还不到午夜十二点。 四个人趴在一片灌木后方,借着夜色打量着远处的营区,和铁拳团那种作战部队的驻地不同,眼前这座后勤基地占地明显更大。 大片营房沿着道路向两侧铺开,后方还能隐约看到一排排仓库和停放车辆的区域。 几盏探照灯缓慢扫过营区外围,将铁丝网和哨位照得时明时暗。 只不过,现在毕竟已经接近午夜,整个基地明显安静了下来。 除了外围岗哨以及几支按照固定路线来回巡逻的巡逻队,大部分营房都已经熄了灯,偶尔还能看见几道人影从营区内经过,但相比白天,这里的人员活动已经少得可怜。 庄焱趴在草丛里观察了一会儿,忍不住压低声音。“这么大个后勤基地,晚上就这么点人?” “不是人少。”高砚暝举着望远镜,视线缓缓扫过营区,“是大部分人都睡了。” 她停顿了一下,“他们又不知道今晚有人准备来端他们老窝。” “还是太松懈了。”陈国涛沉声说,“虽然总再喊‘演习即实战’,但和平的日子过得太久了,很多人早已经丢掉了对战争最基本的敬畏。” “行了,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还是先端了他们吧。其他的以后再说。”高砚暝看着仿佛有很多感慨的陈国涛,无语的说。 陈国涛被她噎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你还真是一点气氛都不给。” “我是怕你再感慨一会儿,人家该换岗了。”高砚暝话题终结能力再现,旁边的庄焱和郑三炮差点笑出声,对视一眼,更想笑了。 两人赶紧转头,生怕弄出了动静,让人给逮到了,那可太没面了。 陈国涛懒得搭理憋笑的两个人,再次举起夜视仪,将整个营区从左到右仔细扫了一遍,片刻后,开口:“先绕一圈,找一找进去的口子。” 几个人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 这座后勤基地虽然位于蓝军后方,但该有的警戒一样不少。 外围架着铁丝网,几个主要出入口都有岗哨,巡逻队则沿着营区外围按照固定路线来回巡视,只不过,相比真正处于交战一线的作战部队,这里的戒备明显少了几分紧绷。 毕竟距离演习正式开始也才过了一天,红军和蓝军都在前线死死咬着彼此呢,谁能想到,已经有人越过层层封锁,摸到了他们的大后方? 四个人耐心观察了十几分钟,很快摸清了外围几支巡逻队的活动规律。 陈国涛抬起手,连续打出几个手势。 散开,潜入。 没有人出声,四道身影无声的没入夜色。 接下来的近一个小时里,整个后勤基地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平静。 巡逻队照常巡逻,岗哨照常执勤,营房里偶尔有人起夜,打着哈欠从帐篷里出来,又迷迷糊糊地走回去。 没有人知道,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四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已经一点点摸进了基地核心区域。 油料保障区、物资仓储区、车辆集中停放区、通信节点、以及最重要的弹药储存区。 郑三炮蹲在一处隐蔽角落,将最后一枚用于演习判定的模拟爆破装置固定好,抬头朝不远处的陈国涛比了个手势。 搞定。 另一边,高砚暝和庄焱也先后返回。 陈国涛看了一眼时间,从潜入到完成全部布设,四个人在基地里足足折腾了四十多分钟,可直到现在,整个营区依旧没有响起警报。 庄焱趴在阴影里,回头看了一眼灯光稀疏的基地,神情多少有些古怪,“咱们是不是有点太顺了?” “顺还不好?”郑三炮压低声音,“非得让人撵着屁股跑才舒服?” “我就是觉得……”庄焱顿了一下,“这么大的后勤基地,就这么让咱们摸进来了?”庄焱突然理解了陈国涛刚开始的那些叹气和感叹。 陈国涛看着他们,再次叹气,“因为演习才开始,因为这里是后方,他们还在防着正面战场呢,完全不想会不会有几个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钻出来的特种兵。” 陈国涛是一个很爱军队的人,不然也不会从高中开始就准备加入特种部队,进特种部队意味着可以上前线,可以实战,也就是可以保卫家国,所以对这种演习上松懈的事儿自然是有些不满又感慨。 高砚暝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静静的整备着装备。 “撤。”陈国涛最后一次确认完毕后,下令。 四个人不再停留,沿着事先选定的路线迅速向外围撤离。 直到彻底离开营区,钻进几百米外的山林,陈国涛才停下脚步。 郑三炮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控制终端,嘴角慢慢咧开。 “庄,给你看个好东西。” 庄焱顿时精神了。 “什么?” “我留了个大礼包。” 郑三炮看向身后的后勤基地,确定他们遛出了爆炸范围了,按下按钮。 下一刻—— 轰! 沉闷的爆响骤然撕碎了午夜的寂静。 当然,没有真正的弹药库殉爆,也没有冲天而起的火球。 但几乎就在模拟爆破信号被触发的同时,后勤基地内代表遭受袭击的警报声猛然响彻夜空。 “呜——!” 刺耳的警报瞬间惊醒了整个营区。 原本漆黑的营房接二连三亮起灯光,无数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的蓝军官兵冲出营房。 “敌袭!” “弹药库遭到袭击!” “油料区也有爆破标记!” “车辆保障区发现红军模拟炸点!” “通信节点也有!” 一道接一道的报告传进值班室。 刚刚还算平静的后勤基地,顷刻间乱成了一锅粥。 而真正让基地指挥员脸色发白的,是几分钟后导演部传来的判定结果。 弹药储存区遭到有效破坏。 油料保障区遭到有效破坏。 物资仓库及车辆保障设施退出演习。 基地核心保障能力遭受重创。 一连串判定下来,整个指挥所安静得落针可闻。 最重要的是整个指挥部都全军覆没了。 基地指挥员站在那里,脸色从铁青一点点变成了漆黑。 他们甚至还不知道袭击他们的红军究竟有多少人更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而此时,始作俑者早已钻进了茫茫山林。 远处刺耳的警报声还在不断回荡,庄焱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下蓝军后勤该炸锅了。” 郑三炮嘿嘿一笑,“炸锅算什么。等他们发现,摸进来的一共就咱们四个,那才叫真炸锅。” “嘿嘿,还真的是。”庄焱也咧嘴,笑了起来。 从铁拳团,到眼前这座大型后勤基地。 短短几个小时之内,蓝军后方已经接连挨了两刀,而直到此刻他们还没能真的意识到,钻进他们后方的,究竟是一群什么东西。 山林重新归于黑暗。 四个人没有在原地多停留,甚至连回头欣赏自己“战果”的兴趣都没有。 因为对他们来说,端掉一座后勤基地只是顺手完成的一个目标。 真正重要的是——在蓝军彻底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多地把他们后方搅乱。 陈国涛一边急行,一边抬腕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七。” “森林狼那边还没有消息?”庄焱问了一句。 “没有。”陈国涛摇头,“他们发现的那支部队一直在机动,想摸清楚底细没这么快。” 高砚暝脚下不停,随口道:“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这种情况下,耿继辉那边如果突然呼叫支援,反而意味着 出了状况。 现在无线电始终安静,至少说明他们还没有暴露。 “那咱们现在去哪?”郑三炮问。 陈国涛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停下脚步,从胸前抽出地图,借着微弱的红光手电迅速扫了一遍。 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彻底深入蓝军后方,铁拳团在西南,刚刚那座后勤基地在东侧,而耿继辉他们发现的那支疑似高级指挥机关的机动部队,则在另一个方向。 换句话说,八个人从进入蓝军防区开始,就像一把突然撒开的钉子,正在蓝军后方四处乱扎。 “先不汇合。”陈国涛很快做出决定。 “后勤基地一出事,蓝军很快就会封锁附近道路,派部队搜索这一带。咱们现在回头,反而容易撞上他们。” 庄焱眼睛一亮,开口:“换衣服,野狼他们给我们准备了那么马甲,我们不用白不用。而且堂堂正正在外面溜达反而不会让人怀疑。” 陈国涛抬眼看他,“还是你小子会玩。” 另一边...... 这一路跟下来,邓振华却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一开始还只是那些车辆的编制和警戒方式让他觉得有些眼熟,可随着距离一点点拉近,偶尔出现在视野中的几张面孔,更是让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太熟了,真的太熟了,熟悉到邓振华浑身都开始不自在了。 “怎么了?”史大凡看着邓振华,严肃的问,虽然他俩平时总喜欢拌嘴,但史大凡比任何人都了解邓振华,他一不对劲,史大凡立刻发现了。 邓振华没有回答,他趴在隐蔽处,透过狙击枪瞄准镜死死盯着远处,视线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扫过,最后停在了其中一道身影上。 随即,整个人顿时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蔫了。 “完了完了,卫生员,我感觉我回不了老家了。”邓振华看着一个个熟悉的脸,捂住脸,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这是什么说法?”史大凡一脸莫名其妙,也惹的耿继辉和强子转过了头,想问问究竟是怎么个事儿。 “这是我老部队啊,那边那个,是我们师长。”邓振华沉默了两秒,认命似的抬手,朝远处指了指,看着可怜又无助。 但这句话却让三个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嗯?雄鹰师?”史大凡哪还有时间跟邓振华共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举起观察设备朝他指的方向看去。 “......”邓振华幽怨地看着他,你这语气是不是有点太兴【防河蟹】奋了? 强晓伟同样来了精神,“那就对上了。” 他重新观察了一遍远处的车队,又看向耿继辉,压低声音说道:“看来是雄鹰师师部正在转移,正好让咱们给撞见了。” “八九不离十。”耿继辉的注意力已经彻底落在了远处。 师长本人就在这里,周围还有大量通信车辆、指挥车辆以及专门负责警戒的部队。 这已经不是“大鱼”两个字能简单概括的了。 他们这是直接撞上了雄鹰师的指挥机关。 邓振华看着三个明显开始兴奋起来的小伙伴们,心里那叫一个悲凉啊! “不是,你们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但现在可没人搭理他。 “警戒部队不少。”史大凡说着。 “外围至少还有一只警卫分队,而且他们一直没停下来,应该还没有到预定位置。”强子点头,补充。 “通信车也没展开。”耿继辉低声说,“继续跟。” “还跟啊?”邓振华抽了抽嘴角,说。 三个人同时一看向他,眼神里满是‘不然呢?’ 邓振华沉默了一瞬,抱了抱自己的狙击枪,认命的开口:“跟,跟,跟。反正老子现在是狼牙的人。” 说是这么说的,可等他的视线再次落到远处那支熟悉的队伍时,脸上的表情还是肉眼可见的纠结起来了,雄鹰师可是他的老部队,以前在雄鹰师的时候,他做梦都想进狼牙。 现在好了,狼牙是进了,结果加入狼牙后的第一次大型演习,他就带着人摸到自家老部队屁股后面,想着要一锅端了老部队。 “你小声点,你是不是想通敌?”史大凡立刻捂住邓振华的嘴,耿继辉瞪着邓振华,强子在旁边笑得不行。 “卫生员。”邓振华拿掉史大凡的手,轻声开口。 “干什么?” “你说我要是真把我们老师长给狙了,还能回老部队探亲不?”邓振华一脸认真的问。 “别人不知道,反正你们师长应该是不想让你进入雄鹰师的大门了吧。”史大凡貌似认真的想了想,憋着笑说。 “完了完了,我就知道。”邓振华闭上眼睛,一副万事皆休的模样。 强子看着,这次真没憋住,直接乐出了声,就连一直绷着脸观察情况的耿继辉,嘴角也都忍不住抽出了一下。 “行了,先别惦记以后探亲的事儿了,人家还在移动呢,先跟上再说。”耿继辉压低声音,无奈的打断了这几个活宝。 听到命令,几个人脸上的玩笑之色瞬间收敛,下一秒,四道身影重新投入山林。 48.第四十六章 四个人咬上了雄鹰师师部,只不过他们没有跟的太紧,作为蓝军的主力部队之一,哪怕现在只是在进行师部转移,该有的警戒也是一点不少。 尤其是师长本人就在车队里的情况下,外围侦察的警卫力量更是撒的很开。 真要一头撞上去,别说端掉人家师部,他们四个能不能全身而退都得打个问号。 所以耿继辉并不着急,反正目标已经咬住了,只要不更丢,早晚有机会。 然而又跟了十几分钟,邓振华忽然停了下来。 “等等。” 另外三个人同时止步,看向他。 “怎么了?”耿继辉询问。 邓振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蹲下身,从身上抽出地图,微弱的红光亮起,他盯着地图看了几秒,又抬头辨认了远处车队前进的方向,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我好像知道他们要去哪儿了。” 史大凡顿时凑过来,“你知道?” “废话,”邓振华指了指自己,“老子以前就是雄鹰师的。” 史大凡一脸无辜,“刚才还不情不愿,一副要被老部队逐出家门的样子,现在又积极了。” “应该是这里。”邓振华懒得理他,手指落在地图上一出区域,开口。 几人同时低头,那是一片位于两座两座山之间的谷底,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大概还有8公里左右。 “这里算是最符合我们雄鹰师指挥部的习惯了,虽然我不知道这里的地形,但我知道雄鹰师的作战风格。整个地图看下来,这里是最符合的。”邓振华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道路向前划去,接着说,“这片区域背靠山地,位置相对隐蔽,附近又有道路可以快速近处。最重要的是,从这里往几个主要作战方向都很方便。” “所以,如果让我猜,八成就是这儿了。”邓振华的手指轻敲着地图,严肃的开口。 “他们走公路,要绕的。”耿继辉盯着地图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向了远处若隐若现的车灯,开口。 “对!所以咱们就直接翻过去,能抄近路。”邓振华秒懂耿继辉的意思,附和,这也是他开口的目的。 “这样我们就能赶到他们前面,提前布置,而不是追在屁股后面了。”强子的眼睛也亮了亮。 “对的,最重要的是,越接近目的地,他们外围的警戒也只会越严。等人家开始展开,我们再跟过去,就没这么容易了。”邓振华难得的一本正经的分析着局势。 “哎呀,我们鸵鸟原来还真的会思考的吗?”史大凡看着满脸认真的邓振华,还是没忍住皮了一下,让邓振华瞬间破防。 “行了,走吧。”耿继辉无视两个人的相声,直接下令。 四个人当即放弃尾随,转身钻入山林。 八公里山路并不好走,但对孤狼B组来说,还不至于构成什么问题,不到一个小时,四个人便提前抵达了目标区域外围。 而事实证明,邓振华猜对了。 几个人刚刚占据一处能够俯瞰谷地的隐蔽位置没多久,远处便传来了低沉的发动机声。 紧接着,一束束被刻意压低的车灯出现在山路尽头。 邓振华透过瞄准镜看了一眼,他嘴角顿时翘了起来,咂摸着嘴,说道:“怎么样?我没猜错吧?” 史大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欣慰的样子,“不错。这雄鹰师没白待。” 邓振华刚要得意,就听见史大凡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至少知道怎么抄自己老家的后路。” 邓振华瞬间表演了一个笑容消失术,“卫生员。” “嗯?”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耿继辉压低声音,“安静。” 两个人瞬间闭嘴。 下方的雄鹰师师部已经开始迅速展开。 车辆分散,警卫力量向外围延伸,几支小队更是第一时间奔向附近的制高点。 耿继辉只看了几分钟便抬起手。 “退。” 四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原来的观察位置。 果然,没过多久,一支蓝军警戒小组便摸上了他们刚刚待过的山头。 强晓伟看了一眼,“够严的。” “那可是我们雄鹰师。”邓振华并不意外,十分骄傲的样子。“而且,我们师长在里面呢。” 史大凡再次笑了,但想想现在情况紧急,就没再调侃。 几个人重新找了一处更加隐蔽的位置。 接下来半个多小时,谁都没有说话,整个雄鹰师是师部的外围警戒也正在一点点成型。 “走,我们也过去,浑水摸鱼。”邓振华忽然开口。 “怎么摸?”三个人同时看向他,问。 “师部刚转移过来,一大摊子事情等着处理,这么多人,又不是都认识,我们穿上雄鹰师的衣服,混进去,放心,这地方我熟。”邓振华信心满满的样子。 “可行。”耿继辉挑眉,看着邓振华,但眼神满是揶揄,幸亏他厚道,没有像史大凡那样又调侃他,也顺势用眼神制止了想要逗邓振华的史大凡。 强晓伟看着这一幕,悄悄给自家副队竖了个拇指。 “现在,等车吧,现在进出的车辆最多,过会儿就会出来,我们混进去。” “行,我和恶狼、大尾巴狼去必经之路给他们弄点小惊喜,秃尾巴狼,你俩继续观测。”耿继辉点头,说。 “哎?我观测呗,我熟。”邓振华不情不愿的嘟囔。 “执行命令。”耿继辉瞪他,直接下令。 “是。”邓振华条件反射的回答,很快又撇嘴,让三个人暗笑。 之后,一切就绪,四个人又继续等着,这一等,又是四十多分钟。 终于,一辆越野车终于出来了,车上人不多,刚好四个,车辆离开是不以后沿着公路一路向外,很快消失在山道拐角。 那辆越野车停在了距离是不数公里外的一段山路旁。 几名蓝军官兵满脸郁闷地站在路边,而他们身上的演习判定装置已显示退出演习。 其中一人看着前面四个突然从林子里冒出来的家伙,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你们怎么摸到这里的。” 没人回答。 邓振华正低头看番他们随身携带的东西,翻着翻着,动作忽然停住了。 史大凡一看他表情就知道有事,凑了过去。“怎么?” 邓振华抬头看了眼那几个已经“阵亡”的蓝军,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表情逐渐古怪。 “警卫营的啊。” 史大凡眼睛亮了,“哟,这可真巧啊。” “可不是巧了吗?”邓振华神色复杂的喃喃。 听到他俩开口,几个人下意识的看向了来人。 刚才天黑,再加上突然被判定“阵亡”,他们还真没顾得上仔细看对面几个人的脸。 这一看,其中一人的神情忽然变了。 “等等,你有点眼熟啊!”那人突然开口。 “你是.....邓振华?”他往前凑了一步,仔细盯着邓振华看了好几眼,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恍然开口。 B组的四个人齐齐看了过去,怎么还真是熟人啊? “哟,你们都是狼牙的呗?”他笑了,开口。 “认识啊?”史大凡用胳膊肘碰了碰邓振华,好奇。 邓振华一脸懵,不太清楚对面这人为什么认识他,他貌似在警卫员没有什么熟人来着。 那警卫员一看他的表情,顿时乐了。 “怎么不认识?邓振华可是我们雄鹰师的名人呢,还记得那次你降落在......”警卫员还没说完,邓振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巴。 “死人,不需要说话。”邓振华咬牙切齿的样子。 史大凡一看这反应,哪还能不知道里面有故事? 顿时兴奋了,赶紧上前,凑热闹。 “哎哎哎,别啊,想听,我们很想听。” 邓振华回头瞪他,“卫生员。” “嗯?” “你今天是不是非得死一次?” 史大凡笑得更开心了,“来啊。但那之前你先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你降落到哪儿了。” 那名警卫员被捂着嘴,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邓振华一看更来气了,“笑什么笑?” 对方艰难地把他的手扒下来,刚喘了口气,就忍不住乐。 “不是,邓班长,这事儿当年整个连都知道——” 邓振华脸瞬间黑了。 “你再说一句试试。” 史大凡看着邓振华的神色,看来这故事真的很有趣,于是赶紧拦着邓振华。“别别别,让他说完。我现在特别想知道,咱们大尾巴狼以前到底干过什么丰功伟绩。” 强晓伟也在旁边憋着笑看着邓振华,就连耿继辉都难得露出一点兴趣。 邓振华左右看了一圈。 很好。 一个帮他的都没有。 那名警卫员见状,也来了兴致,还想即兴表演, “当年不是跳伞训练吗?他新兵那会儿,好家伙,一个风向判断失误,愣是飘出去好几公里,最后挂——” “闭嘴!”邓振华直接扑过去。 史大凡动作比他还快,一把把那名警卫员往自己这边拽,“你继续。我护着你。” “卫生员!”邓振华咬牙看着史大凡。 “干什么?我这叫回顾历史。”史大凡才不管他,笑的贱兮兮的。 “哎,这波我站卫生员。”强子也过来凑热闹。 几个人差点在山路边闹成一团。 最后还是耿继辉咳了一声,“行了。” 这一声不重,几个人瞬间收敛,玩笑归玩笑,现在还在蓝军腹地。 耿继辉看向那几个已经“阵亡”的蓝军。 “车借我们用一下。” 那名警卫员摊了摊手。 “我们都死了,你们随意。”说完,他又看了眼邓振华,笑得意味深长,“不过你们要是想混进去,最好小心点。” 邓振华挑眉。“怎么?” “师部刚刚展开,外面是乱了点,但里面警卫营的人可不少。而且——” 他顿了一下。“认识你的,应该不止我一个。” 旁边一起阵亡的几个人也在点头,其中一个也适时地开口“你就是那个神人啊,你这事儿还真传遍了整个连,或者说是整个师,新兵第一次跳伞都得被科普一次呢。今天第一次见到传说,失敬失敬。” 空气瞬间安静。 史大凡慢慢转头,看向邓振华。 强晓伟也看过去。 耿继辉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很明显了。 邓振华:“……” 他忽然觉得,这个计划好像哪里不太对。 史大凡幽幽开口:“鸵鸟。” “干什么?” “原来你说这地方你熟,是这么熟法啊” 邓振华额头青筋直冒,“我也没想到这么出名。” 警卫员们听见这话,又没忍住笑了,“你的丰功伟绩咏流传。不过这次估计又得添上另一个传说了。”其中一个不甘寂寞补了一句 邓振华脸色更难看了,但他的队友们差点笑趴在地上。 “我有这么出名?” “有。” “……” “特别是你那次——” “停!” 邓振华一抬手。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史大凡还想开口,邓振华直接瞪他。“你敢再问一句,等演习结束我就和你拼命。” 史大凡终究还是忍住了,主要是现在确实不是时候。 “行了,行了,别闹了。抓紧时间。”耿继辉最先恢复过来,正儿八经的开口,但时不时飘来的嗤声已经暴露了他还在憋笑的事实。 耿继辉赶紧开始检查那辆越野车。 车没有问题,证件也是真的,最重要的是,这辆车本来就是从师部里出来的,比他们自己从外面伪装进去靠谱得多。 “换装。” 耿继辉直接下令。 四个人动作很快。 没多久,蓝军警卫营的外套、帽子和随身装备便被他们重新整理好。 邓振华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表情越来越复杂。 这身衣服,可太熟了。 熟得让他恍惚间有种自己重新回到雄鹰师的错觉。 史大凡从旁边看他一眼。 “怀念了?” “有点。” 邓振华难得没顶嘴。 但下一秒,他又补了一句。 “所以我更不想被熟人逮住。” 史大凡:“……” 行吧,感动不到三秒。 耿继辉把几人的身份材料重新分好。 “进去以后少说话。” “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真有人盘问,按照刚才那几个人的任务背景说。” “明白。” 几个人上车。 邓振华自觉坐进驾驶位,发动越野车。 史大凡一看,乐了。 “行,有点眼力见。” 邓振华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熟门熟路地开着车继续往前。 他们没有立刻掉头返回师部。 刚刚那几个警卫员是带着任务出来的,一辆才离开师部没多久的车突然原路返回,本身就足够惹眼。 既然要装,就得装得像一点。 好在任务并不复杂,他们只是奉命前往外围一个临时警戒点东东西,顺便带回两名换岗人员,地点距离这里也不远。 十来分钟后,越野车拐过一道山湾,前方很快出现了一处临时警戒点,两名蓝军士兵正守在哪里。 看见熟悉的车牌,其中一人甚至没多想,直接朝他们招了招手。 “怎么这么慢?”他说。 “路上耽误了一会儿。”说着他示意史大凡把东西递过去。 史大凡抱着东西下车,一脸自然地交到对方手里,那名士兵随后接过,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师部才转移过来,各处警戒位置都在重新调整,人来人往的,有新面孔也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 “走吧,正好等你们呢。”那人说。 耿继辉和强晓伟自然地下车,两名准备换岗的士兵也拿起装备就准备上车,在他们转身的一瞬间,耿继辉和强子默契出手,直接打晕了两个人。 “行了,让他们睡一会儿吧。”强晓伟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确认两人昏过去后把人拖到警戒点后方不显眼的位置。 “齐活了,走吧。”强晓伟上车,拍了拍司机座椅。 邓振华再次翻了一个白眼,开车。 这一次,邓振华直接掉头驶向雄鹰师师部。 越接近谷地,路上的警戒力量越密。 前面不时能看见持枪警戒的蓝军士兵,山坡上偶尔也有人影晃过。先前从远处观察时还不觉得,现在真正往里面走,几人才更直观地感受到雄鹰师师部外围警戒的严密。 强晓伟坐在后排,透过车窗往外扫了一眼。 “这要靠两条腿摸进来,还真够呛。” “所以才要借人家的车。”史大凡低声道。 邓振华没接话。 越野车拐过最后一道山弯,前方很快出现了第一道检查点。 邓振华放慢车速,越野车稳稳停在栏杆前。 “站住!口令!” “苍鹰!回令!” “凌云,哪个单位的?” “警卫营。” 邓振华把证件递过去,语气自然得像真就是刚完成任务回来。 哨兵低头看了两眼,又朝后排扫了一遍,“出去干什么了?” “送东西,顺便接换岗人员。” 哨兵点点头,伸手示意后排。 “证件。” 耿继辉、史大凡和强晓伟依次把东西递过去。 哨兵核对完,很快便把东西还了回来。 “进去吧。” 他们这提前过来蹲点,自然不是白蹲的,口令这些自然全都摸清楚了。 现在证件都是真的,车也是真的,甚至任务路线都是真的,混进去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栏杆抬起,邓振华踩下油门,越野车缓缓驶过检查点。 此时的谷地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几十分钟前还是一片空荡荡的野地,现在却已经迅速形成了一个临时野战指挥部。 车辆分散停放,帐篷沿着地形错落展开,通信兵正在架设线路,参谋人员抱着文件来回穿梭,警卫营的人则不断调整外围哨位。 整个师部忙而不乱。 也正因为忙,反而没人有闲工夫盯着一辆正常返回的警卫营越野车看个没完。 邓振华按照从那几个“阵亡”警卫员身上了解到的情况,把车开回临时停车区。 车刚停稳,四个人却谁都没有急着离开。 “接下来怎么办?”强晓伟压低声音。 “还能怎么办?”耿继辉慢条斯理的整理一下衣服,朝外面扫了一眼,“人家四个是警卫营的,出来执行任务,现在任务完成了,当然得回去报道。” 论,伪装,他可是专业的。 “然后呢?”邓振华皱着眉头。 “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鸵鸟,给你重温老部队的机会。”史大凡挑眉,也整了整衣服,说。 “啧。”邓振华轻啧一声,听明白这两个 心黑的家伙的意思。 他们现在最好的伪装,根本不是找个角落藏起来。 而是继续做这四个人原本应该做的事情。 师部刚刚完成转移,各部门都在重新展开,警卫营同样忙得脚不沾地。这个时候突然少四个人反而容易引起注意,可只要他们把这四个位置顶上去,一切照常运转,就不会有人特意去追究。 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时间。 雄鹰师师长就在这里,跑不了。 现在师部刚刚展开,到处都是人,参谋、通信兵、警卫人员来来往往,正是警惕性最高的时候,没必要现在动手。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整个师部安顿下来,等该睡的人都睡了,等忙碌了一整天的人开始疲惫。 那才是他们真正的机会。 “就这么办,行动。”耿继辉率先下车。 “明白。” 四个人很快进入状态,接下来的表现也没有任何破绽。 该巡逻,巡逻,该换岗,换岗。 有人让他们帮忙搬东西,也照搬不误。 甚至路上碰见其他警卫营的人,他们还会自然地打个招呼。 尤其是邓振华。 这家伙嘴上一直嚷嚷着不想碰见熟人,可真进入雄鹰师以后,反倒比其他三个人更加自然。 毕竟这里的很多习惯,他是真的熟。 时间一点点过去,整个师部终于逐渐安静了下来。 原本不断穿梭的人影越来越少,除了值班人员和巡逻哨,大部分帐篷已经熄灭了灯。 而四个人也借着这一轮又一轮正常的警戒任务,把整个师部的布局摸了个七七八八。 哪里是通信区,哪里是作战值班区域,哪里是警卫营,哪里又是师部真正的核心位置。 凌晨两点多,又一轮巡逻结束,四个人重新聚到了一起。 这一次,谁脸上都没了笑,耿继辉看了一眼手表,“差不多了。” 史大凡活动了一下脖子,“总算等到了。” 强晓伟朝远处看了一眼,整个师部已经沉入夜色,只有少数灯光还亮着。 邓振华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那里就是雄鹰师师长所在的位置。 “怎么,下不了手啊?”史大凡在旁边幽幽来了一句、 “滚,老部队归老部队,演习归演习,别说师长了,军长来了我也能下手。”邓振华梗着脖子,嘴硬了一句。 耿继辉嘴角微微一扬。“行动。” 四个人无声散开,他们给雄鹰师当了大半夜的警卫,现在,也该收点警卫费了。 潜伏,无声战斗是他们最拿手的好戏,不到半个小时,整个师部核心区域已经被他们摸了一遍。 等四个人重新汇合的时候,雄鹰师师部已经基本被他们“杀穿”了。 “师部主要人员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去作战指挥部,把能带走的演习资料带走,不能带走的记下来,然后撤。”耿继辉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开口。 “明白。” 四个人刚准备离开—— “哎,你们几个,在那儿干什么?”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身后传来,下一秒,一束手电光也从后面扫了过来。 四个人僵在原地,大意了。 他们缓缓转身,看到的正是雄鹰师的老师长。 “师长好!”四人纷纷敬礼。 “你们四个,在这里干什么?手上拿的是什么.....口红?你们几个大男人拿着口红干什么呢?”老师长的目光一点点变得古怪。 “我......哎,师长,不是,您误会了。”邓振华语无伦次的开口。 老师长原本还满脸怀疑,可听见这个声音以后,忽然顿了一下,他抬起手电,往邓振华脸上照了照,他眯着眼睛打量他几秒,越看越觉得熟悉。 “邓振华?”他的声音带了点不确定。 “是......师长,您......您认识我啊?”邓振华反射性的立正,想想又不对,开口。 “认识,我怎么不认识?”师长开口,让邓振华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师长乐呵呵开口了,“你小子当年跳伞调到人家学校的女厕所里,把那群女学生吓得鸡飞狗跳。” “噗——”史大凡直接喷笑出声,真是没有一点防备的被戳中了笑点。 邓振华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十分精彩,师长却看都没看他,接着说:“完了你还跟人家解释,说你是伞【兵】,是空中的雄鹰,是什么最猛的勇士......” 这下耿继辉也忍不住低下头,开始抖动着肩膀,强子和史大凡彻底憋不住了,直接扭过去头,闷笑着。 邓振华的脸已经从黑变成绿的了,他真是想跪下求求自家师长闭上他那尊贵的嘴巴。 然而师长显然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接着爆料:“后来接你的车到了,你小子还给人家女学生签名留念。你说,这事儿谁不知道啊?你可是咱雄鹰师的名人呢。现在新兵跳伞都得给他们说一说你的光辉事迹。”师长拍着邓振华的肩膀,笑的格外开心。 “哈哈哈哈……”强子彻底没憋住,一不小心笑的有点大声。 老师长这才察觉不对,他看看强晓伟和耿继辉,又看了看史大凡,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这三张脸,怎么一个都不认识? 更重要的是,老师长忽然重新看向邓振华。 “等等。你小子不是去陆军特种部队了吗?” 空气瞬间安静。 老师长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个人,警卫营的军装,陌生的三张脸,口红。 以及,半夜两点多。 下一秒,老师长脸色骤然变了。 “你们——” 邓振华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手里的口红在老师长脖子上飞快划过一道红痕。 “师长,对不住了。” 老师长:“……” 邓振华硬着头皮,接着说道。“按照演习规则,您挂了。” 老师长低头看看自己脖子上的红印,又抬头看看邓振华。 整个人足足沉默了三秒。 “邓振华!” “到!” “你小子——” 话还没说完,史大凡已经从后面凑了上来。 邓振华一看他的动作,脸色顿时一变,欲言又止,让师长看出了点端倪,想回头,但晚了。 史大凡动作干脆利落,老师长眼前一黑,软了下去。 邓振华赶紧伸手把人扶住。 “哎哎哎,卫生员!这是我们师长,你轻点啊!”他压着嗓子瞪史大凡。 史大凡一脸无辜。“他是你的师长,又不是我的。” “你——” “噗。”强晓伟终于没忍住,“哈哈哈哈……” 邓振华猛地回头。“你又笑什么?” 强晓伟赶紧摆手,可嘴角根本压不下去,“没事,没事。我就是突然觉得……鸵鸟,你以前挺有故事啊。” “恶狼!” “哎。” “你也想死是不是?” 史大凡已经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空中的雄鹰——” 邓振华猛地转头。“闭嘴!” “最猛的勇士——” “卫生员!” “还给女学生签名——” “我他妈跟你拼了!”邓振华直接扑了过去。 耿继辉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拽住他。 “行了!”嘴上说得严肃,可他自己嘴角也压不住,“这里是蓝军师部,不是026。要打回去打。” 邓振华悲愤地看着三个队友。 完了,他已经能够想象这帮混蛋回到026以后会干什么了。 尤其是卫生员,这事儿不出一天,整个B组都得知道,搞不好连A组都跑不了。 甚至…… 邓振华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高砚暝那张平静的脸,一本正经地问:“空中的雄鹰跳女厕所啊。” 邓振华眼前一黑。 杀了他吧,现在就杀。 史大凡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兄弟不是那种大嘴巴的人。” 邓振华狐疑地看他。 “真的?” “真的。”史大凡一脸真诚。“我最多就告诉026的人。” “史大凡!!!”邓振华悲愤的低吼了一声。 “撤吧,你是不想活着走出空降师了吧?还是说你小子想通敌?”耿继辉终于笑骂了一声,一巴掌拍在两人后脑勺上。“先去指挥部!” 邓振华内心哀嚎千遍,万万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自家老师长当众曝光了他的黑历史。 49.第四十七章 演习进入第二天。 孤狼特别突击队就像一柄游走在蓝军腹地的手术刀,精准、锋利,却又让人防不胜防,短短一天多的时间,硬生生在蓝军后方掀起了一场风暴。 B组的战绩堪称惊艳。 端掉铁拳团团部,爆破大型后勤基地,夜袭雄鹰师师部,顺手还清掉了一处蓝军前沿营地。 而A组的破坏力同样不遑多让。 昨天报销了雷达站,今天清晨,灰狼与土狼上演了一出双簧,硬是套出82军坦克师的通行口令后,摸进炊事班往大锅菜里撒了一把巴豆,使得整个师部高层直接”集体瘫痪“。 再加上演习正式开始之前,高砚暝与庄焱提前锁定的那支坦克团,重装旅也在红军第一轮火力覆盖中遭到重创。 蓝军引以为傲的装甲利剑,还没来得及完全出鞘,就先被人从中间敲断了一截。 一时间,整个蓝军后方被折腾得鸡飞狗跳。 虽然黑虎麾下的“眼镜蛇”同样给红军制造了不少麻烦,可单论目前战果,终究还是被孤狼压了一头。 黑虎特种大队指挥中心...... 雷克明依旧气定神闲地坐在画架前,为面前尚未完成的油画调着颜色。 仿佛外面打得天翻地覆,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参谋长罗志强却再一次匆匆走了进来。 “大队长。” 一份战报递到雷克明面前,罗志强的脸色多少有些难看。 “狼牙这帮人太野了。再让他们这么折腾下去,咱们整个大后方都快被搅成一锅粥了。” “指挥部坐不住了?”雷克明斜睨一眼报告,发出一声嗤笑。 “何止坐不住。”罗志强苦笑,“已经下死命令了,让我们迅速出击,把这几只到处乱窜的狼崽子彻底清出去。” “彻底剿灭?说的轻巧,要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抓到人,特种部队的建立就是浪费。”雷克明冷哼一声,扔掉画笔,走到那副横跨三省的巨型作战地图前,随手一划,“看看,这么打的演习区域,这么躲得山。看看这茫秦岭的万壑千峰,在这种地方抓住狼牙,跟在大海里摸绣花针有什么区别?” 罗志强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还是有些发愁,“可也不能任由他们这么撒野啊。再这么打下去,蓝军的面子里子都快没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而且这次狼牙和黑虎同时参演。某种程度上,大家也都在看着咱们两支部队谁更胜一筹。” 雷克明斜睨了他一眼,“怎么,有压力了?” 罗志强没否认,雷克明反倒是笑了。 他双手撑在地图桌边缘,忽然问:“老罗,你说,如果你是红军的尖刀,已经钻进了蓝军的后方,你现在最想咬谁一口?” “那肯定是蓝军的总指挥啊。”罗志强脱口而出,旋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愕然的看向自家大队长:“不是吧?大队长,您不是想要公布总指挥的位置来钓鱼吧?” 雷克明转过头,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参谋长,足足看了两秒,开口:“虽然很开心你找到了思路,但你这个思路可真是比我大胆多了。” 拿整个蓝军总指挥部钓狼牙,也亏这家伙想得出来。 罗志强干笑两声。“那您的意思是……” “我。” 雷克明抬手,在地图上点了点黑虎当前所在的位置。“我来当这个饵。” 罗志强愣了一下。 雷克明笑得像只老狐狸,“你觉得,高大壮那小子要是知道我在哪儿——想不想过来咬我一口?” “那可太想了。”罗志强无意识的接了一句,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家队长说了什么,眼睛顿时亮了,他给雷克明竖起了大拇指。 雷克明重新拿起画笔,漫不经心地在指间转了一圈,“行了,传令吧,接下来我们使用明码联系各个分队,涉及我们指挥部位置的坐标,也不用加密,直接送给这群小狼崽。” “您这是生怕他们听不见啊!”罗志强顿时笑了。 “就让要让他们听见,饵不香一点,狼怎么会上钩?” “是。”罗志强这一次脚步轻快了不少,这种“请君入瓮”的把戏可是黑虎的拿手好戏。 雷克明踱步至窗边,轻笑:“何大队啊何大队,我这次回来,可是带来了一份大礼,也做好收礼的准备,就是不知道这份大礼究竟是谁会拿到。” ...... 另一边,孤狼B组,全员完成汇合。 当众人互相交换完这一天多的战果之后,几只拳头无声碰在一起。 没人喊什么口号,但每个人脸上的笑意都压不住。 此刻,八个人身上已经全部换成了夜老虎侦察连的迷彩,肩头则统一佩戴着蓝军臂章。 一行人大摇大摆走在蓝军后方的主干道上,神态自然得就像真的刚从哪个前沿阵地换防回来。 是的。 昨天霍霍完邓振华和他的雄鹰师,今天就轮到陈国涛、郑三炮和庄焱了。 没办法,耿继辉、强晓伟的老部队这次都在红军阵营,海军陆战队更是压根没参加这场演习。 既然要伪装,自然是要捡着熟悉的来,于是夜老虎侦察连就这么光荣地被选中了。 “唉——”庄焱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迷彩服,越看越顺眼,“还别说。这身衣服一穿,我整个人都舒服了。” 那神情,颇有几分重回新兵时代的怀念。 邓振华走在旁边,幽幽看了他一眼,“且行且珍惜吧。也就现在还能笑得出来。” 庄焱转头,“什么意思?” 邓振华叹了口气,丧丧的说,“万一待会儿真撞上夜老虎的人,你就知道什么叫笑不出来了。” 庄焱听到邓振华的话,无语的瞪着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邓振华现在却是过来人心态,昨天亲手把自己老部队的师部给端了,甚至还亲手送自己老师长“阵亡”。 那滋味,啧,谁干谁知道。 其实B组内部一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如果没有必要,他们并不会刻意去找自己人的老部队下手,可真碰上了,那也不能当看不见不是? 战场上哪还能挑食。 八个人沿着公路继续向前。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蓝军大后方,可也正因为如此,反倒没什么人特别关注他们。 演习进行到第二天,各部队调动极其频繁,运输车、通信车、后勤分队、临时换防人员,在主干道上来来往往。 他们身上穿着蓝军的皮,臂章没有问题,八个人又偏偏走得坦坦荡荡,谁能想到大白天的,八个人排着队在蓝军的地盘光明正大的溜达呢? 而此次,他们的目的地正是昨晚邓振华他们从他老家带来的礼物,蓝军路航团。 是的,还是在霍霍雄鹰师,昨夜,邓振华他们摸进雄鹰师作战指挥部以后,除了拿到几份兵力调动资料,还顺手带回来了一张蓝军后方保障部署图。 地图上不仅标注着野战医院、通信节点和大型后勤枢纽,甚至连附近几个临时机场、陆航团起降区域和油料补给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东西落进孤狼手里,简直跟蓝军自己把菜单递过来没什么区别。 于是大家一合计,下一个就它了。 不过这一次,他们并没有急着赶路,连续作战了一天一夜,哪怕是孤狼也不是铁打的。 从演习正式打响到现在,他们看起来战果累累,可那些战果全是拿睡眠和体力硬换出来的。 赶路、侦察、潜伏、破袭、再赶路,就跟赶场子似的,一场接着一场,根本没正经合过几次眼。 所以中午时分,陈国涛还是下令停下来短暂休整。 一片距离公路不远的树荫下,八个人席地而坐。 压缩饼干掰开,就着冷水往肚子里咽。 一直负责监听蓝军公共频率的史大凡忽然停下了咀嚼,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 他抬手按住耳麦。 “等等。”所有人立刻抬头。 史大凡又听了几秒,神色逐渐古怪起来,“雪狼,有动静,是黑虎那边。” 所有人直起身,都凑了过来,只听耳边清晰的传出“各单位注意,这里是虎头......” 通讯十分简短,且用的是毫无 加密可言的明语。 “是猫头,他们居然在用明码通话......”史大凡喃喃。 “这么大方?生怕我们不监听他们的通讯啊?”邓振华咽下最后一口饼干,跟了一句。 “坐标呢?”陈国涛看向耿继辉。 “这里。”耿继辉指着地图,刚刚黑虎明码的时候,他就着手顺着频道查了坐标。 所有人同时低头,空气安静了两秒。 庄焱看着地图,又看了一眼无线电。 “这已经是调【戏】了啊,就差直接在频道里喊一句——狼牙,我在这里,快来。” 坐标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算近,直线距离大约30多公里。 对于普通部队来说需要折腾一阵子,可对他们来说,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这不巧了吗?”郑三炮也皱着眉头,摸着下巴,喃喃。 “看来我们的确把人逼急了。”高砚暝轻笑出声,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听到她的话,所有人都笑了,心情也变得轻松。 黑虎为什么突然公开频道? 还用想? 钓鱼呗。 就是因为他们在大后方搅得他们不安生,又偏偏抓不到他们,雷克明才会想出这么个法子。 至于什么通信失误、保密疏忽,他们连这种可能都懒得讨论。 黑虎特种大队要真能犯这种低级错误,那雷克明干脆把大队长位置让出来,他重新回狼牙当何志军的副手算了。 这就是一个阳谋,赤果果的阳谋。 现在黑虎那边就差让人送一封挑战书过来,上面写一句:我在这儿,你敢来吗? 真是光明正大的都不像是特种部队,又很像老兰博能想出来的阴招。 “去吗?”耿继辉看向陈国涛。 “去,怎么不去?”陈国涛回答的很肯定。 这就是雷克明那个老兰博的狡猾之处。 接招,肉眼可见,那里肯定是陷阱。 可你不接招? 黑虎都这么调、戏你们狼牙了,结果你们怂了?连看都不敢去看一眼? 那狼牙在军区混不混了?这老大哥的位置还要不要了? 放到真正的战场上,这种明显不符合收益的目标,他们当然会毫不犹豫地放弃。 可现在是什么? 演习。 还是狼牙和黑虎同台竞技。 别人都把战书拍脸上了,真绕道走,那以后见到黑虎的人,腰杆子都得矮半截。 一句话,谁怂谁孙子。 “那咱们硬闯?”邓振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脸惆怅。“那可是个老兰博了,就咱们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狼崽子直接扎进去,那不是纯给人家送菜吗?”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气。 相处越久,他越感觉整个B组里自己才是唯一的正常人,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疯,尤其是那个小高同志。 “嘁,我单干也能直接将人宰了。”他听到高砚暝的嗤笑。 看,这就是最疯的那个。 所有人看向她,眼神一言难尽。 高砚暝厉害吗? 那是想当的厉害。 但正因为这样,这家伙就是莽,真就是纯莽。 别人打仗讲战术,这家伙打仗,就纯靠技术。 总感觉平头哥跟她一比也是输了。 “怎么?”高砚暝挑眉,看着其他人。 “你那个不叫去宰人,叫一换一。你图什么啊?”耿继辉无语的轻拍高砚暝的后脑勺,高砚暝撇嘴,不再吱声。 “我们现在的目的地是哪儿?”一直低头看地图的庄焱忽然开口。 几个人同时一顿。 下一秒,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向地图另一个位置。 空气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所有人的眼神都亮了。 他们异口同声的说。“陆航团。” 陈国涛也慢慢笑了,他看看黑虎公开出来的坐标,又看看他们原本锁定的陆航团,把手里的半块压缩饼干一口塞进嘴里,开口。 “全员集合,商量战术了。” 50.第四十八章 七个人立刻围了过去,陈国涛把地图平铺在地上。 “猫头不是想钓咱们吗?”他的手指轻轻点在黑虎指挥部的位置,随后沿着地图一路划过去,最后停在了蓝军陆航团,“那咱们就陪他们玩。” 耿继辉蹲在旁边,视线在两个坐标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咱们先把雷克明给我们织的网给拆了,然后再看看,到底是谁钓谁。” 八个人迅速聚拢,一道道路线被画出,一个个可能被提出又被否定。 黑虎的兵力、警戒范围、可能设置的付几点、陆航团的位置、双方之间的距离...... 所有能够想到的细节,都被他们一点点拆开,再重新拼到一起。 一张针对黑虎指挥部的大网,也在这片树荫下悄然成形。 ...... 与此同时。 孤狼A组同样截获了雷克明故意放出来的明语通讯。 灰狼放下耳机,看向高大壮,“野狼,怎么说?” 他们同样清楚这是雷克明的阳谋。 以雷克明对高大壮他们的了解,他就是在赌。 赌孤狼A组明知道前面是个坑,也不会对这个送到嘴边的诱饵视而不见。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就是高大壮几个人的行事风格。 “去,怎么不去,人家连宴席都摆好了,即使是鸿门宴,我们也高低得去尝尝是个什么味。”高大壮沉吟片刻,斩钉截铁的说。 “是。”A组另外三个人,没有任何迟疑,回答。 同生共死这么多年,他们早就习惯了把后背交给彼此。 高大壮既然说去,那就去。 没有第二句话。 很快,四人在路上截下一辆蓝军指挥车,换上对方的制服,堂而皇之地沿着公路朝黑虎指挥部驶去。 车辆一路深入。 距离目标越来越近。 车厢里的气氛反而渐渐安静下来。 高大壮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不断掠过的山林,忽然开口,“兄弟们。” 另外三个人同时抬眼。 “大家都清楚,这一趟进去,基本就是十死无生。雷克明既然敢把自己的位置送出来,就绝不可能让咱们轻轻松松地进去,再完完整整地出来。” 高大壮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所以从现在开始,别想着撤。咱们就一个目的。能往里面打多深,就打多深。能逼雷克明亮多少底牌,就逼他亮多少底牌。” “要是真有机会撕掉他的指挥中枢,“高大壮眼底闪过一抹锋芒。“那就算把咱们四个全拼进去,也值了。明白吗?” “明白。”低沉而整齐的回应响彻车厢。 每个人都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然。 “我们这群老家伙是时候退了啊。”灰狼沉默的看着窗外的景色,突然说。 “嘿,灰狼,我可还能再战五百年,我们孤狼好不容易满编了,你可别总想着这种扫兴的事儿。”天狼一听就乐了,说道。 “灰狼,我们只是给孩子们一个成长的机会,而不是立刻要退居二线,况且你舍得离开战场吗?”高大壮开着车,也轻声的说了一句。 灰狼不说话了,答案显而易见。 舍不得。 土狼靠在座椅上,也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就是不知道那帮小崽子能不能明白咱们的意思。” “你不指望咱家小公主,也得相信雪狼和森林狼啊。这两个人还是很靠谱的,而且,那几个小机灵鬼未必想不到这是个陷阱。”天狼笑得很轻松,”说不定啊,现在人家已经琢磨好怎么翻过来掏猫头的老我了。“ 灰狼终于笑了。 “也是。”他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武器,“那咱们就尽量把老队长藏着的牌,多给他们翻几张出来。” 没人再说话。 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A组这一趟过来,当然是真的想和雷克明碰一碰。 能端掉黑虎指挥部最好,端不掉,也要把这片雷区替B组踩上一遍。 他们想看看雷克明究竟准备了多少伏兵。 看看黑虎的反应速度,看看外围火力配置,看看受到强袭以后,各个机动小组会从什么方向增援。 能试出来一点,是一点。 而更深一层的原因,则没人特意说出口。 在狼牙这种尖刀部队,提干名额向来是香饽饽,僧多粥少,竞争极其强烈。 他们想给年轻人一个立功的机会。 因为听说这次演习过后狼牙有可能扩编成旅,一旦真的由大队扩成旅,必然意味着新的岗位、新的编制和新的干部缺口。 B组这群年轻人缺的是什么? 能力? 当然不是。 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坑位,所以只要B组能够在这次演习中大放异彩,提干就可以顺水推舟了。 这也是这一次A组没有将B组带在身边的原因。 有些仗,他们这些老人打下来,只能叫理所当然。 可如果是B组自己打下来,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想把这个机会,完完整整地留给年轻人。 至于自己? 替孩子们踩踩坑,蹚蹚雷。 不过是顺手的事。 ...... A组离黑虎的指挥部也不是很远,他们开车很快就到了。 在快接近核心区域时,A组弃车,换上了狼牙的丛林迷彩。 左臂是红军标识,右臂是狼牙的臂章,既然最后这段路注定要硬碰硬,那就不藏了。 这是属于他们的尊严。 几个人最后检查一遍武器,高大壮看向三明老战友。 “走。” 下一秒,四道身影悄然没入山林。 虽说做好了极限一换一的准备,可A组当然不至于傻到真大摇大摆冲进黑虎指挥部。 一路上,几个外围暗哨被他们干净利落地拔掉。 随后四人再次分开。 高大壮带着灰狼、土狼正面突进。 目标直指黑虎指挥帐篷。 天狼则消失在外围山林中。 他只有一个任务。 等。 等一个能够一枪“击毙”雷克明的机会。 很快。 高大壮三人已经越过最后一层隐蔽区域。 再往前,就是黑虎核心营地。 高大壮抬起手。 三。 二。 一。 “打!”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枪声骤然撕裂营地的平静。 指挥部外围数名守卫身上的演习判定装置接连冒烟,当场“阵亡”。 三个人没有丝毫停顿。 继续向前! 然而就在下一秒,踏、踏、踏...... 四周的帐篷帘子猛地掀开,数十名黑虎特种兵如潮水般涌出,几十只漆黑的枪口瞬间锁死了A组所有人的退路。 “拼了!”土狼直接拿出枪,想要扫射。 “放下吧。”野狼抬了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土狼动作一顿,“野狼?” “没必要了。” 高大壮环顾四周,这距离,这火力密度,继续打,也就多换一两个,意义不大。 更重要的是他们想看的东西已经看见不少了。 雷克明不紧不慢地跨出帐篷,看着被围在中心的高大壮,笑了:“好久不见,你们还是这么猛,"雷克明环顾了一眼满地已经“阵亡”的黑虎队员。 "明明都做好了准备,可还是让你们闯到这里了。” 高大壮嘴角衔着一跟草茎,十分从容的摘下了臂章,“老队长亲自摆宴,不狠狠干掉几个,显得我们多不给面子。” 土狼和灰狼见状,也没有再做无谓挣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抬手摘下右臂上的狼牙臂章,阵亡。 周围原本已经扣住扳机的黑虎队员这才稍稍放松下来,有人快步上前,将三人的武器收走。 灰狼扫了一眼四周,忍不住啧了一声,“老队长,我们还挺有面啊,煞费苦心啊。” 从他们开枪到现在,不过十几秒,可整个营地已经彻底活过来了。 正面至少两个作战小组,左右两侧各有交叉火力,后方山坡上还有狙击手。 尤其是他们刚才看起来最容易撤离的东南方向,此刻已经冒出了几十名黑虎队员,显然那里又是一个陷阱。 “哈哈哈,迎接你们,怎么隆重都不为过。”雷克明眼镜后的眼睛已经笑眯了起来。 说着,他忽然扫了一眼三人身后。 随后笑意更深。 “一、二、三……天狼不见了啊。”雷克明轻笑,看着高大壮。 高大壮没搭理他,雷克明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的开口,“要狙我。” 高大壮还是不说话。 “砰——”毫无预兆,雷克明话音刚落的瞬间,一颗子弹射了过来,雷克明灵巧的横向扑出,直接让本该贯穿他头颅的子弹打在了营帐的铁柱上。 “十一点方向。”雷克明翻身而起,甚至还有闲心掸了掸衣服。,“二号组,四号组,收网。” “是!” 几支此前始终隐藏在外围、连高大壮他们都没摸清具体位置的小组瞬间启动。 “啧。”高大壮撇卡头,不想再看这个装X的男人。 “很好奇啊,能让你们这群王牌当诱饵的小组。”雷克明再次笑了出来,看着倔强的高大壮,说到。 高大壮抬手,指了指已经被他摘到臂章的空荡右臂,“死人是不能说话的。” 高大壮也不奇怪雷克明能搜集到他们孤狼的消息,毕竟是他们的前队长,即使离开了,关于扩编这种事他还是有渠道能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具体的人员名单罢了。 “说不说其实无所谓,反正这几只小狼崽迟早会撞到我怀里。”雷克明说。 ”是吗?“高大壮终于肯说话了,“我跟你打赌,他们会用你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杀过来,至于那个方式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也想不出来。”高大壮倒是主动多说了一句实话。 那帮小兔崽子的脑回路,一个赛一个离谱。 “还没抓到天狼吗?”雷克明看了他几秒,没有回答,而是抬手按住耳麦。“还没抓住天狼?” “他在溜我们。”耳麦那边的话传了过来。 高大壮嘴角上扬了一瞬,雷克明转过头,恰好看见,气笑了:“行啊,出息了,不只是当诱饵,还给人当前排了啊。”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高大壮耸肩,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雷克明。 “行,我倒是很期待能让你们这么大费周章也要给人上一课的小朋友究竟是什么样的成色。”雷克明说完,又给自家队员下指令:“不用藏了,直接将人带过来啊吧。” 这一道命令下达。 也就 意味着此前为了钓孤狼而埋伏在外围的数支黑虎小组,彻底从暗处转入明面。 高大壮低头咬着草根。 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心里却已经满意了。 行。 这一趟没白死。 砰砰! 另一侧山林忽然又炸开了枪声,所有人都是一愣。 高大壮抬头,“还有人?” 雷克明也皱了皱眉。 很快,外围频道里便传来急促的报告。 “发现红军狙击小队!正在交火!” “目标人5个人” 一阵嘈杂。 十几分钟后。 高大壮看着被黑虎队员押进来的几张熟脸,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为首的正是金雕,身后跟着他的狙击小队。 而陈善明,赫然也混在里面。 全军覆没。 高大壮:“……” 雷克明:“……” 灰狼:“……” 土狼:“……” 气氛多少有点古怪。 很显然,金雕也截获了雷克明故意放出来的明语通讯,又恰好通过某种渠道发现了A组已经先一步发起攻击。 于是他觉得能行,就上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高大壮捂脸,很想问问这个家伙,究竟是谁给的自信,让他们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跑过来的? 玩狙击的就乖乖滚去后面,偷袭不行吗?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高大壮瞪向目光游移的陈善明,也觉得很无奈。 陈善明是一个全能型的指挥官,也是狼头看好的苗子,这次扩编的话有望执掌新的中队。 结果这家伙倒好,也不知道那根弦错位了,居然和金雕一起来袭击雷克明。 “诺。”陈善明努努嘴,让高大壮看向金雕那边,示意自己的无奈。 “老队长呢。”他压低声音说。 高大壮秒懂,这个人情世故哟~ “行吧。”高大壮理解的拍了拍陈善明的肩膀,叹气。 ........ 另一边。 孤狼B组已经结束战术讨论,正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庄焱和强晓伟一左一右守在外围警戒。 其他人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史大凡则抱着缴获来的蓝军电台,靠在一棵树下,专心捕捉着各个公开频率里的动静。 忽然,他的眼睛睁开。 “出事了。” 唰! 原本还在休息的几个人瞬间全部清醒。 高砚暝甚至已经条件反射地摸上了枪。 “怎么了?” 史大凡神色古怪。 “A组强袭黑虎指挥部......全员‘阵亡’。” 空气瞬间安静。 可还没等这份沉重真正落下来,史大凡又补了一句:“然后……金雕也带着他的狙击小队杀过去了。也没了。” 耿继辉下意识抬头。“嗯?金雕?怎么还有金雕的事儿?铁拳团都没了,他们还没回啊?” 史大凡张了张嘴,被他这句话噎得半天没接上来,其他人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古怪。 本来听到A组全员阵亡,心里那根弦都已经绷起来了。 结果被耿继辉这么一句,情绪硬生生卡在半截。 耿继辉自己也意识到现在关注这个似乎有点不太合适。 轻咳一声,“咳。我是说……A组怎么被端的?” 邓振华默默看了他一眼。“森林狼。你这属于没话找话了吧?” 强晓伟没忍住笑了一声。 庄焱也转过头。 看来森林狼对金雕的怨念是真不小。 陈国涛倒是没有笑多久。 他低头看着地图,若有所思,“应该是在给我们蹚雷。” 这句话一出,气氛重新安静下来。 “不是,我们又不傻,他们怎么会认为我们会那么莽,直接冲呢?”郑三炮挠头,看起来实在是困惑。 “他们不是觉得我们会往里扎。” 史大凡轻轻叹了口气,平时最爱开玩笑的那张脸,此刻难得没了笑意。 “他们是在给我们机会。” 听懂史大凡的话,B组所有人都收起了原本还带着玩笑的神色。 高砚暝一直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地图,手指轻轻压在黑虎指挥部的坐标上。 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即使知道这是演习,即使知道几个小时以后,那群人照样能活蹦乱跳地回来。 可她依旧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讨厌自己的家人被“杀”。 非常讨厌。 片刻后,高砚暝抬起眼,“既然A组已经替我们把雷克明藏着的牌掀出来了,”她声音很轻,却听不出半点玩笑,“那接下来,就轮到我们了,狼牙的招牌不能砸在我们手上。” 陈国涛看了她一眼没有提醒她控制情绪。 因为此刻,他自己同样是这么想的。 “明白。” 这一次,没有玩笑,没有插科打诨。 只有七道压得极低,却异常整齐的声音。 庄焱直接站起身,抄起自己的背囊往肩上一甩。 “走。” 他看向地图上另一个早已被圈起来的位置,眼底已经彻底没了笑意。 “现在就去陆航团。” 51.第四十九章 庄焱负气似的一句话,没有一个人反对。 几分钟后,八个人便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 此时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午后的山林闷热得厉害,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下来,在地面留下大片斑驳的光影。 陆航团距离他们也不算太远,他们花了一个多小时就抵达了外围。 隔着一片起伏的山坡,机场大大致轮廓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停机坪、机库、塔台、油料区以及大大小小的保障车辆一览无余,不时还有直升机起降,巨大的旋翼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由于要保障直升机的大规模起降,陆航团的营区占地极广,这让蓝军很难再每一寸边界都布置哨兵。 虽然营区外围啦齐了层层铁丝网,但这种程度的障碍,在精通渗透的孤狼B组面前,就跟摆设没什么两样。 为了彻底瘫痪这支空中力量,孤狼B组决定采取双线并行的渗透策略。 耿继辉领着高砚暝与庄焱直奔核心塔台,他们的任务是夺取“大脑”的控制权,二陈国涛则和老炮,强子幽灵般潜入停机坪,目标是那几架随时待命的武装直升机。 这两手行动必须严丝合缝地同步展开。 因为一旦直升机升空却没能切断塔台地对外联系,陆航团只需要一个紧急电话打到蓝军司令部,以雷克名地毒辣眼光,瞬间就能看穿B组想要“借刀杀人”,空袭指挥中心的意图。 史大凡和邓振华趴在扫从里,举着望远镜一点点扫过机场。 他们即使远程的火力死神,也是B组潜入部队的“眼睛。” 白天潜入和夜间完全是两回事,没黑暗作为掩护,每一次穿越空旷区域都意味着暴露的风险。 但同样,白天的陆航团也比夜间忙碌的多。 地勤人员,保障车辆不断进出,机场内部本就处于高频运转状态,而对B组来说,这种混乱本身就是掩护。 “外面两层警戒,固定哨加巡逻哨,东面人最多,西北方向相对薄弱。”邓振华的声音适时的从耳麦中传来,让B组人员的潜入更加顺利了些。 耿继辉三人从西北侧摸进机场以后,没有急着王深处闯,而是始终贴着建筑和车辆阴影移动。 耿继辉抬起拳头,高砚暝和庄焱同时停下,直到车辆拐过建筑,史大凡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前方安全,不过你们右侧有一队巡逻兵,四个人,正在往南走,下一轮大概三分钟。” 三分钟,够了,耿继辉打了个手势,三个人迅速穿过空地。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陈国涛、老炮和强子摸到了停机坪附近。 相比塔台,停机坪周围的视野更加开阔,能利用的固定掩体少的可怜,但人员和车辆同样更复杂。 三个人借着一辆刚刚停下的保障车遮挡视线,迅速转移到另一侧。 “9点钟方向,距离你们1000米,有待命的直升机,周围地勤人员在活动。”耳边是邓振华的声音。 是的,邓振华和史大凡一个盯着陈国涛他们组,另一个在盯着耿继辉他们组,几乎将两支潜入小队周围所有可能出现的危险都纳入了视野。 “收到。”陈国涛低声回应,随即抬起望远镜,顺着邓振华给出的方向看去,看了几秒,放下望远镜:“先过去。” 三个人借着车辆与建筑的遮挡继续向前,他们没有急着靠近直升机,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只要塔台那边没有传来消息,哪怕飞机已经摆在眼前,他们也必须忍着。 另一边,耿继辉三人距离塔台已经越来越近。 越靠近核心区域,人员明显越多。 几辆军车停在附近,不时有军官和工作人员进出。 庄焱扫了一眼前方,眉头微微皱起。 “这地方不好进。” 高砚暝却没有说话,她的视线始终跟着前几个人移动,片刻后她忽然抬手指指了指右侧,一辆刚刚完成任务的保障车正缓慢驶向塔台侧后方。 耿继辉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走。” 三个人立刻改变路线。 他们没有跟的太紧,而是借着那辆车庞大的车身遮挡住来自正面的视线,一路贴到了塔台附近。 车辆停下,三个人也同时缩进建筑形成的死角。 “秃尾巴狼。” “在。” “看得到入口吗?”耿继辉缓缓询问。 山坡上,史大凡同样缓缓调整望远镜,才确认的开口,“看得到,门口两个。里面暂时看不清。左侧五十米还有三个,正在抽烟。你们要动手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打掩护。” 耿继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开口,“不用开枪。” 外面狙击组一旦提前开火,就等于直接给整个陆航团警报。 “继续盯就可以。” “明白。” 耿继辉探头看了一眼,塔台入口就在前面。 两名警卫,再往里面什么情况并不清楚,可是到了这里,就没必要再磨蹭下去了。 “红桃狼。” “嗯。” “左边。” 高砚暝轻轻点头。 “西伯利亚狼,右边。” 庄焱活动了一下手腕,干脆利落的回答,“明白。” 耿继辉最后按住耳麦,“雪狼。” 停机坪附近,陈国涛立刻回应,“在。” “准备,我们要进去了。” 陈国涛眼神一沉,回答“收到。” 随后,他转头看向老炮和强子,“森林狼到位了。” 两个人立刻收起了刚刚还有些漫不经心的神色,陈国涛再次强调。“塔台没拿下来之前,谁都不许动飞机。” “明白。” ........ 耿继辉抬起三根手指。 三,二,一! 三个人同时冲了出去. 门口的两名警卫只来得及看到三道突然从侧面扑出的身影。 高砚暝速度最快,几乎在对方抬枪的同时,她已经欺近身前,一把扣住枪身向旁边压下。 另一只手直接捏住了他的后颈,警卫员瞬间瘫软在地,被高砚暝轻松接住。 另一边,庄焱也已经和第二名警卫撞在了一起。 短短几秒,两个人全部“阵亡”。 耿继辉已经推开了门。 “进去!” 三个人鱼贯而入。 塔台内部的蓝军官兵明显愣了一下。 谁也没想到,红军居然会在大白天直接摸到这里。 “什么人?!”一名军官猛地起身。 庄焱已经举枪,“别动!” 下一秒,枪声骤然响起。 几名试图反抗的蓝军人员身上接连冒起白烟。 还有人下意识伸手去抓桌上的电话。 高砚暝一步跨过去,直接按住了他的手。 那名军官抬起头。 “你——” 高砚暝抬枪在他胸口一点,判定装置冒出白烟。 “你死了。” “……” 耿继辉根本没有参与这些废话,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很明确。 通信、调度、飞行指挥。 这些才是塔台真正值钱的东西。 “西伯利亚狼,通信。” “收到。” 庄焱立刻过去。 “红桃狼,门。” “嗯。” 高砚暝转身守住入口。 耿继辉则迅速控制住飞行指挥区域。 一名已经被判定“阵亡”的蓝军上校脸色难看地站在旁边,终于还是没忍住。 “你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耿继辉头也没抬,回答。“死人别问那么多。” 不过这话真的挺气人的。 上校:“……” 庄焱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 那名上校看到了,显然更憋屈了。 “你们——” 这回庄焱直接接了一句。 “首长,不好意思。我们不和死人说话。” 他觉得耿继辉说这话的时候很帅,自己也说了一次。 整个塔台安静了一瞬。 高砚暝背对着他们,翻了个白眼,显然被这两个人的这种垃圾话无语到了。 “幼稚。”高砚暝吐槽。 “昨天森林狼说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幼稚。”庄焱不服气的嘟嘟囔囔,让高砚暝再次翻了个白眼。 耿继辉本来还绷着脸,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一声,“行了,别贫了。” 庄焱立刻闭嘴。 只不过转过身的时候,嘴角还翘着。 显然没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有什么问题。 旁边那几位已经“阵亡”的蓝军指挥官们全体黑沉了脸色。 很快,庄焱抬起头。 “森林狼。对外通信切了。” 耿继辉立即按住耳麦。 “雪狼。” 陈国涛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在。” 耿继辉看了一眼已经彻底落入他们控制的塔台。 “脑袋砍了。” 陈国涛笑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 “动手。” …… 命令落下的一瞬间,停机坪这边的三个人同时冲了出去。 他们没有直接扑向距离最近的飞机,而是按照事先观察好的路线,直奔那几架处于待命状态的武装直升机。 “有人!” 一名地勤人员率先发现了他们。 可他才刚喊出两个字......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远处传来。 附近一名准备抬枪的蓝军警卫胸前瞬间腾起白烟。 邓振华的声音紧跟着响起,“雪狼,左边我看着。”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声枪响从不同方向传来,史大凡也开火了。 “右侧也给你们清了。” 陈国涛三人速度丝毫不减。 强子率先冲到第一架直升机旁。 老炮却在经过那几架他们准备留下的飞机时看都没多看一眼,背着装备径直扑向后面的机群。 他们要的是四架。 也只准备给蓝军留下四架。 而这四架,马上也要姓红了。 剩下的 ? 老炮从背囊里摸出演习用爆破装置,咧嘴一笑。 “都别要了。” 第一架。 第二架。 第三架。 一个个代表摧毁判定的爆破装置一早就被他们安装了小“小礼物。” 强子解决完附近的地勤人员,笑着说到,“够他们吃一壶的了。” 陈国涛则守在他们特意留下的几架武装直升机附近,一边警戒,一边不断接收外围两名狙击手传来的信息。 “雪狼,东边来人了。”邓振华的声音响起。 “至少一个班。” “距离?” “四百米,还在靠近。” 陈国涛抬眼,“山狼,恶狼!” “快!” “马上!” 老炮头也没回,只是他抬手狠狠拍了一下。 “齐活!” 陈国涛看了一眼。 “引爆。” 老炮直接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下一秒—— 轰! 第一声爆响骤然撕开机场上空的轰鸣。 紧接着。 轰!轰!轰——! 爆炸声沿着停机坪接连响起。 一架接一架直升机上的演习判定装置炸开,大片白烟和彩烟迅速腾空而起。 整个停机坪瞬间炸了锅。 “敌袭!” “停机坪遇袭!” “保护飞机!” “快!” 蓝军人员从四面八方冲出来。 可等他们真正看清停机坪上的情况时,不少人的脚步都下意识停了一下。 还保护什么? 除了孤零零留下来的四架武装直升机,剩下的,全没了。 老炮站在滚滚烟雾里看了一眼自己的成果,心满意足,“这下清净了。” 强子忍不住乐。 “人家陆航团团长看见不得跟你拼命?” “那得先找到我。” “行了!” 陈国涛直接打断两人。 “上飞机!” 与此同时。 塔台内的耿继辉也听见了外面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他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 然后沉默了。 庄焱也看见了。 “……他们真全炸了?” 耳机里恰好传来老炮理直气壮的声音,“不是要瘫痪吗?不炸留着过年啊?” 庄焱顿时笑出了声。 “行。你牛。” 耿继辉摇了摇头,正准备带人撤离,视线却在转身时扫过了旁边的飞行调度台。 上面散落着大量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飞行计划和调度文件。 他脚步微微一顿。 “等一下。” 庄焱回头。“怎么了?” 耿继辉已经走了过去。 他们打陆航团的任务基本完成。 但这里毕竟是整个陆航团的飞行指挥核心。 既然都打进来了,不顺手看看蓝军今天还有什么重要飞行任务,未免太浪费。 他迅速翻过几份。 运输、补给、人员机动。 都很普通。 直到其中一份任务计划被翻出来。 耿继辉的动作突然停住,庄焱见状也走了过来。 “有东西?” 耿继辉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任务性质那一栏。 战役指挥机关飞行保障。 下面,是一组明确的目的地域坐标。 耿继辉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红桃狼。” 门边的高砚暝回头。 “地图。” 高砚暝没有多问,直接把地图从随身携行的包里瞅了出来,摊在旁边的桌面上。 耿继辉重新看了一眼那组坐标,低声爆出数字。 高砚暝的手指顺着地图一点点移动,很快停在一片山地区域。 ”这里。“ 庄焱立刻凑了过去,地图上看不出什么特别。 没有明显的大型驻地标识,也没有重要交通节点,至少从表面上看,这地方甚至显得有些普通。 “能让陆航团单独列出来,而且优先级这么高,这个‘战役指挥机关’级别应该不低吧?“高砚暝轻声说。 ”肯定不低。你们看......“庄焱努努嘴,示意两个人看向已经”阵亡“的陆航团指挥官们,他接着说:”那里有多重要,我不知道,但他们的表情告诉我们,那里肯定很重要。我可是专业的。“ 说这话时,庄焱还有点得意洋洋的味道。 耿继辉看了他一眼,轻笑,有被庄焱可爱到了。 他拎出又在桌上文件里翻找出来找到的一份文件,笑着说,”不愧是专业的,让你猜对了。" 这份正好射击临时空域管制,高砚暝低头扫了一遍,说:“同一个地方。” “你们好没好,别在里面磨蹭,蓝军已经往停机坪压过来了,马上撤。” 这时候耳麦里陈国涛有些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耿继辉立刻收起桌上的所有资料,“走!” 三个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塔台。 52.第五十章 四架武装直升机冲出陆航团,迅速压低高度,贴着山势向远处飞去。 没有丝毫留恋,四架武装直升机在空中完成编队,如四道黑色闪电,直扑雷克明的黑虎老巢。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耿继辉才腾出手,把刚从塔台里顺出来的几份资料重新翻开。 战役指挥机关飞行保障,临时空域管制。 几份文件全部指向同一组坐标。 他按住耳麦,说,“雪狼,刚才从塔台摸出来了一条大鱼。” “什么级别?” “战役指挥机关,具体是什么单位暂时不能确定,”耿继辉扫了一眼资料,接着开口,“但陆航团专门给它做飞行保障,同一区域还有临时空域管制。” 无线电里安静了一瞬间,他们原本的下一个目标是黑虎,现在,有多了一个明显级别不低的指挥机关。 “距离呢?”陈国涛问。 “和黑虎是一个方向。”耿继辉轻笑,话里的倾向已经很明显了。 “哇哦,我们运气不错。”接话的是庄焱,这家伙脑子一向转的很快。 邓振华的哀嚎声随即从无线电里传来,“不会吧?咱们现在连猫头能不能拿下来都不知道呢。” “四架武直,够用了。我们先飞黑虎,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火力覆盖一轮,然后直接开飞机飞这个指挥机关不就行了。”庄焱毫不犹豫地反驳。 “可行,管他是什么指挥机关,四架武直够让黑虎喝一壶了,一轮火力覆盖,然后谁也别回头。”陈国涛笑着说。 “哟,这回黑虎成了减速带了。”史大凡笑呵呵的说着让黑虎听见估计会火冒三藏的话。 无线电里顿时响起几声闷声,陈国涛却很快收起笑意,“别大意,雷克明可不是吃素的,我们只有第一轮的机会,打完就走,不要被缠上。” “明白。” 四架武装直升机迅速拉开间距,保持着蓝军陆航正常的飞行编队,朝黑虎指挥部所在区域直扑而去。 他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陆航团出事的消息还没有完全传开。 至少从外表上看,这依旧是四架蓝军自己的飞机。 ........ 黑虎特种大队。 虽然雷克明还没有真正见过孤狼B组的人,但他知道,这支小队是A组一手带出来的。 哪怕B组和A组不会十成十相似,也至少带着七八分相同的影子。 所以为了防范孤狼突击队的传统艺能——神出鬼没的夜袭,这位老牌特种专家早已经在周遭不下了密不透风的铁桶阵,就等着夜幕降临,这帮小狼崽自投罗网。 雷克明深谙此道,特种作战的核心就在于“攻其不备”,在敌人精神最携带的时刻祭出致命杀招。 因此,他特意摆出了一副“外松内紧”的架势,外围故意留下几处看似诱人的破绽。 只要B组敢踏进这片区域,早已埋伏在暗处的黑虎队员就会立刻收拢口袋。 到时候就是瓮中捉鳖。 “大队长。” 参谋长罗志强推门而入。 “天罗地网已经布好了。现在就等那帮毛头小子自己撞上门。”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会不会来。” 雷克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现在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份胆量了。我也很好奇,那几个小家伙,究竟会用什么方式登场。希望这场戏别太无趣。” 踏踏踏——! 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打断了账内的平静。 一名作战参谋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匆忙敬了个礼,便带着惊慌开口:“报告,雷大队、陆航团塔台遭到红军渗透,对外通信中断,塔台指挥人员已经全部退出演习!” “陆航团?这大白天的?”罗志强直接愣住了,好似没听懂对方的话。 雷克明却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骤变,几乎就在下一秒,他已经抓起通信器怒吼:“全员注意!立刻转入防控态势!” 呜呜呜—— 可命令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传下去,低沉而极具压迫感的旋翼轰鸣已经从远处滚滚而来。 震颤着每个人的耳膜。 雷克明猛地抬头,四架武装直升机正在快速逼近。 机身上,还是蓝军自己的识别标志。 雷克明盯着天空看了两秒,缓缓摘下军帽,苦笑。 他在地面上算计了千百遍,唯独没想到,这群小狼崽子竟然会在大白天直接捅穿陆航团,抢了自家的武装直升机杀过来。真是胆大妄为! 而四架武装直升机根本没有给黑虎更多反应时间。 第一轮攻击,抢在防空力量完全展开之前落了下来。 机载□□倾泻而下。 机翼下方的□□如同暴风雨般倾斜而下,精准地覆盖了下方的营地。 轰——!轰——!轰——! 密集的演习爆炸声接连响起。 大片蓝色判定烟雾迅速在黑虎指挥区域内升腾。 警戒阵、通信车辆、指挥帐篷,外围火力点。 一处接一处被演习判定覆盖。 黑虎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可B组这一轮打的,本来就是时间差。 四架武装直升机只完成一次高速俯冲,便已经把雷克明精心布置的指挥区域搅得一片狼藉。 雷克明站在指挥帐篷外,看着四架挂着蓝军标识的武装直升机从自己头顶呼啸而过,脸色精彩得简直能媲美他自己的调色盘。 罗志强也终于回过神来,抬头望着已经略过头顶的直升机,半晌才憋出了一句:“.....这群小混蛋大白天的把我们陆航团给抢了?” 雷克明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四周不断升起的蓝烟,沉默片刻,最终自嘲地扯下了左臂上的蓝军臂章。 “行。这可真是出乎意料。上报导演部吧。黑虎指挥中心遭到摧毁,指挥人员退出演习。” “大队长......”罗志强张张口,又闭上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此刻,B组根本不知道下面的人是什么心情,四架武装直升机完成第一轮突袭之后,甚至没有回头。 雷克明愣了一下,紧接着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四架飞机离开的方向。 “那个方向!” 罗志强也察觉到了不对,“他们弹药应该不够,我们得上报!” “上报什么?” 雷克明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我们现在已经‘阵亡’了。死人还能给友军通风报信?” 罗志强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是个“死人”。 雷克明重新望向已经消失在远处的四架直升机,喃喃,“只能希望那边自己反应快点了。” …… “这群兔崽子,真有他们的!” 另一边。 已经退出演习、待在战俘区的孤狼A组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低低吼了一声。 高大壮抬头望着逐渐飞远的直升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轻松的笑。 “真够出乎意料的。” 范天雷站在旁边,神色也颇为复杂。 想想自己前面带着狙击组一头撞进雷克明的网里,再看看这群年轻人抢了四架武装直升机直接空袭的惊艳表现...... 差距多少有点扎心。 ...... 四架武直略过黑虎上空之后,继续沿着山势高速前进。 “森林狼,坐标。”陈国涛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 耿继辉低头重新确认了一遍手里的资料,“方向没错,照现在这个航向继续。” 陈国涛沉默了片刻,随后郑重开口:“听着。我们现在只有一次机会。蓝军的情报传递速度比预想中还快,刚才黑虎已经开始布置防空。接下来我们去那个战役指挥机关,谁也不知道迎接我们的,是已经准备好的防空火力,还是还没收到消息的蓝军。” 他顿了一下。 “所以不管成不成功,我们都只有一轮俯冲。一轮打完后,立刻脱离。找到合适位置以后弃机入林,分散突围。都注意安全。” 刚才那一轮之所以能直接打掉黑虎指挥中心,就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节省机载弹药。 □□几乎是不要钱一样往下砸。 现在继续打下一处目标,本质上仍旧是在赌一个时间差,赌蓝军有没有来得及把消息传过去。 也是因为这是演习,他们才敢这么玩。 如果是真正的实战,他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绝不是继续开着四架已经暴露身份的武装直升机招摇过市。 “收到。”B组沉声回应。 四架武装直升机继续压着山势疾驰,很快,那片被标注在飞行保障计划上的山地区域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起初看不出什么特别。 山林、道路、零散车辆,甚至连一片像样的大型营区都没有。 可距离一缩短,隐藏在伪装下的东西也渐渐暴露出来。 通信天线、大片伪装网、分散停放的指挥车辆,还有明显超过普通部队规格的警戒力量。 耿继辉只扫了一眼,便低声开口。 “找对了。” 陈国涛同样看见了,不用再猜,能让陆航团专门做飞行保障,又单独划出临时空域的“战役指挥机关”,就在下面。 而此刻,下方的蓝军显然也已经注意打了他们。 几名警戒人员抬头望向天空,有人开始向指挥区域跑。 紧接着,一道急促的警报声从营区里响起。 “被发现了。”强晓伟开口。 “正常。”高砚暝平静的回答。 “准备。”陈国涛沉稳的声音传了过来。 四架直升机迅速拉开攻击间距,他们可没有第二次机会。 “红桃狼。” “在。” “指挥车辆和通信区。” “明白。” “山狼、恶狼,跟紧。” “收到!” 下方,蓝军指挥部终于彻底反应拿过来。 “那四架飞机不对。” “防控准备!” “指挥车辆转移!快!” 一道道人影开始奔跑,车辆发动,防控力量也迅速调整。 可四架直升机已经俯冲了下来。 陈国涛只说了一个字:“打!” 刹那间,四架武装直升机同时开火。 剩余的机载□□被他们毫不吝啬的全部倾泻了出去。 轰——! 第一片蓝烟猛地从通信车辆之间腾起,紧接着爆炸声连城一片。 轰!轰!轰——! 指挥车、通信车、临时指挥帐篷! 几处最核心的保障节点接连被演习判定覆盖,整个蓝军战役指挥机关瞬间被浓重的蓝烟吞没。 “通信中断!” “指挥车被判定摧毁!” “二号区域退出!” “快转移!” 蓝军反应已经足够快了,可他们面对的是四架突然从己方方向杀过来的武装直升机。 等真正完成敌我识别时,第一轮攻击已经结束了。 而B组根本没有给他们第二轮交手的机会。 “撤!” 陈国涛一声令下,四架飞机几乎同时拉起。 没有盘旋,没有确认战果,头也不回,他们现在剩下的任务只剩下一个,跑! “前面找地方下去。飞机不要了。” 四架直升机迅速脱离目标区域。 后方的蓝军防空力量已经彻底展开,再继续飞下去,只会变成活靶子。 没过多久,他们便在一片远离主干道的山谷附近先后降落。 旋翼还没有完全停稳,八个人已经跳下飞机。 陈国涛只看了一眼周围,下令,“分散,先脱离这一片。” “明白!” 八个人迅速钻进山林,原地徒留四架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武装直升机。 蓝军司令部。 杜中将面色铁青,大步流行地跨进指挥大厅。 屋内的一众将校见状,吓得齐刷刷起立,大气都不敢出。 砰! 杜司令重重一拳砸在沙盘边缘,怒极反笑:“不到四十八小时,不到四十八小时,我的重装旅废了,雄鹰师被人搞得鸡犬不留,弹药库上了天。大白天的陆航团没了,雷克明的老窝也让人端了,现在连蓝军战役指挥部也也冒了蓝烟!!!来,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谁来给我解释解释?” 整个指挥大厅鸦雀无声,杜中将气极反笑,“再这么打下去,下一步,是不是该有人来瞄准我这颗脑袋了?“ 全场噤若寒蝉,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插嘴,触霉头。 其实他们心里也苦。 狼牙往年又不是没参加过演习,可那个时候从来没有展现过如此恐怖的破坏力和战术欺骗性。 原本找来黑虎是为了制衡,结果连雷克明自己都被人用四架蓝军的武装直升机从天上给扬了。 不是黑虎不卖力,实在是今年的狼牙太不讲道理了,动作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战术预判。 “传我命令!”杜中将到底是老将,发了一通火,很快重新冷静下来。 “立刻通报各防空单位。那四架直升机已经被红军控制,发现以后直接按敌机处理。另外,抽调附近机动、警戒和搜索力量封锁山区。带上军犬。把能够离开山区的道路全部给我堵死。给我一寸一寸地搜!” 他最后下令,语气都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了,“就算把山翻过来,也要把狼牙这几个小兔崽子给我揪出来!”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山林。 上百名蓝军士兵牵着军犬,如过筛子一般在林间推进。 一道道枪口警惕地扫过灌木、岩石和树影。 “我靠……” 邓振华喘着粗气,躲在一棵树后,“这也太恐怖了吧?” 史大凡同样喘得不轻,却还是没忘了损他。 “嘿嘿。谁让咱们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与此同时,B组其余六人也重新按照最熟悉的搭档化整为零。 陈国涛和郑三炮,庄焱和强子,耿继辉和高砚暝。 白天弃机以后,他们几乎立刻遭到了蓝军大股搜索力量的围堵。 好在八个人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化整为零钻进了山林。 否则,这会儿多半已经坐在战俘区里陪A组喝茶了。 尤其是军犬加入以后,原本还能靠经验甩开的搜索队,顿时变得难缠了不少。 邓振华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犬吠声,脸都绿了,“又来啊!” “别嚎了,快跑吧!”史大凡将邓振华拽起来,又开启了逃亡之路。 ...... 类似的一幕,几乎同时发生在不同方向。 陈国涛和郑三炮借着复杂地形不断改变路线,庄焱和强晓伟则专挑植被最密集、车辆最难进入的区域穿行。 而高砚暝和耿继辉的速度是最快的,两人几乎没有停顿,一路把后面的搜索队拖得越来越散。 蓝军人多,可是山林也足够大。 想靠人数就把八名接受过专业敌后生存训练的特种兵彻底堵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尤其到了这一步,B组已经不准备主动寻找任何新目标。 他们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活着出去。 ...... 等八个人重新碰头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已经狼狈得不像样。 衣服上全是泥,不少地方还被树枝划开了口子。 邓振华更惨,裤腿甚至少了一块。 庄焱看见以后直接笑了。 “狗咬的?” “滚!” “真咬的?” “树挂的!” 史大凡在旁边幽幽补刀,“差一点就是狗咬的。” “卫生员!” 高砚暝坐在一旁喝水,听着几个人又开始吵,难得没嫌他们烦。 陈国涛确认了一遍人数。 八个。 一个不少。 然而,砰砰砰、哒哒哒—— 远处骤然响起枪声,让刚刚送下来的气氛瞬间消失。 “又来了!!”邓振华哀嚎,其他人纷纷站起身,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苦涩。 跑不了了。 八个人迅速缩进土坡后方。 四面八方,蓝军的身影正在不断逼近。 “清点装备,准备战斗吧。”陈国涛沉声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缺水和疲累,已经有些沙哑。 事实上,连续不断的作战和逃亡早就把所有人的体力逼近极限。 能坚持到现在,靠的都是平时A组一天天磨出来的魔鬼训练,还有高砚暝教给他们那套多少有些“不科学”的内力法门。 否则,他们恐怕早就累倒在林子里了。 不顾现在他们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手头就剩最后一梭子了。”耿继辉检查了一遍装备,叹气。 “我也就剩三十来发......”强子闷声应着。 “我半梭子。”庄焱开口。 “步枪弹没了。就剩下三颗雷,一块C4。”老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我这里十七发。”邓振华闷闷地报数。 史大凡检查了一遍弹匣,“一个整弹匣,加枪里十来发,四十左右。” “我还行,两梭子。”高砚暝平静开口。 她习惯近身解决问题,本来就是八个人里最省子弹的那个,因此到了这种时候,身上的弹药反而剩得最多。 陈国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弹匣。“我还有二十六发。”他停顿了一下,“加起来百来发。” 没人说话,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点弹药,如果只是再打一场小规模伏击,够了。 但想靠这点东西,从四面八方不断压上来的蓝军包围圈里,把八个人全部送出去——根本不可能。 陈国涛躲在树后,目光一点点扫过周围。 正面、左翼、右翼、后方。 蓝军正在不断收缩包围圈,最终,他的视线停在两点钟方向。 那里的兵力相对薄弱,是唯一还能称得上“缺口”的地方。 他看向高砚暝,这个队里的最强战力。 “小高,你是最有希望跑出去的那个。听我命令,待会儿所有人掩护你一个!” “我不要。”高砚暝僵硬身体,直接打断了陈国涛的话,果断拒绝,她讨厌这种事情。 “这是命令。”陈国涛沉声低喝。 “全员听令,集火两点钟方向,不惜代价,撕开缺口,送红桃狼突围。”随后他也不看高砚暝的反应,下令,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决绝。 “我不。”这一次甚至连语气都变了。 她最讨厌这种事情。 讨厌有人留下来,讨厌有人告诉她“你走”, 更讨厌明知道意味着什么,却还要转过身去。 她宁愿留下的那个人是她自己,而不是眼睁睁的看着在乎的人’死在‘面前。 “暝暝,听着,我们的任务还没有收尾,不能在这儿全军覆没。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出去之后摸清蓝军的老巢,哪怕拼掉命,也 要把蓝军总司令的首级给摘下来,明白吗?”耿继辉这种时候就显得很是沉稳,他摸了摸高砚暝的头,轻声安抚着。 高砚暝终 于抬起头。 她当然知道,所谓什么蓝军最高指挥部,什么摘掉蓝军总司令,说到底,都只是在给她一个必须离开的理由。 这个时候,他们真正想要的,只是不让孤狼B组全军覆没。 即使换成真正的实战,他们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只要还有一个人有希望出去,那么所有人都希望留下的那个是自己,而不是自己的同伴。 高砚暝看向其他人,一张张熟悉的脸就在眼前。 陈国涛、耿继辉、郑三炮、史大凡、邓振华、庄焱、强晓伟。 所有人都在认真的看着她,没有一个人躲开她的视线,所有人的眼神都只有一个意思。 走。 高砚暝死死抿着嘴,半晌,才阴沉着脸点了一下头。 陈国涛没有给她继续犹豫的机会。 “行动。”陈国涛看她点头,当即下令。 “是!”随着齐声怒吼,B组瞬间爆发。 原本只保命的打法被彻底抛弃,几人将所有的火力倾泻向两点钟方向。 哒哒哒——! 砰!砰! 密集的演习弹瞬间将那片区域打得蓝烟四起,面对这股近乎疯狂的突然反扑,蓝军包围圈一时间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到十秒。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竟真的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可也只有十秒,更多蓝军已经开始向那里合拢。 “红桃狼!”史大凡一声大吼。 高砚暝站在缺口边缘,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猛地将剩余弹药全部扔给了身后的战友。 转身。 钻入密林。 “走!” “别回头!” 枪声骤然在她身后炸响,这次高砚暝没有回头。 …… 哒哒哒、哒哒哒! 包围圈迅速重新闭合。 七个人手里的弹药也很快见底。 一个弹匣、半个弹匣、最后几发、枪声越来越稀。 直到最后彻底停下,蓝军从四面八方压了上来。 密集的空包弹流横扫而过。 此时已经打光弹匣的几人,索性挺直了腰杆,用自己的身体在缺口处筑起了一道血肉屏障,硬生生替高砚暝挡住了追兵的火舌。 啪啪啪啪! 即便没有弹头,近距离被空包弹集中的滋味依旧钻心。 几人疼的龇牙咧嘴,但谁也没有挪动半步。 踏、踏、踏。 大批蓝军士兵端着钢枪合围上来,冰冷的枪口抵住了这几名残兵的脑门。 B组众人也不抵抗,就地一坐,靠在斑驳地树干上,神情淡定的扮演起了“尸体。” “留下两个班看押,其余人,跟我追!” 领队的少校面色黑如锅底,为了抓住这几个人,他手下两个连的兵力在这一夜之间竟损耗殆尽,最重要的是,居然还跑了一个。 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是。” 几名蓝军上前,正准备粗鲁地拉起B组的人,显然他们也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等等。” 少校瞳孔剧烈收缩,突然发出一声惊惧的断喝,他敏锐的捕捉到了郑三炮脸上稍瞬即逝的笑意。 轰隆——! 刺眼的蓝烟骤然在几人周围炸开,刚刚围上来的蓝军官兵瞬间被覆盖。 树林一片死寂。 少校呆呆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蓝烟,随后整张脸都绿了。 这帮狼牙的人,临死了竟然还来了这么个阴损的陷阱。 “牺牲后引爆,你们这是严重违规!我要去导演部告你们!”少校有些气急败坏地扯住了站在最前的陈国涛的领口。 “首长,那是预设的定时炸弹,跟死人可没关系。”陈国涛笑吟吟的拍开少校的手,整了整衣领说到。 少校看向了刚刚那个笑了一下的郑三炮,老炮靠在树干上,笑得那叫一个无辜,那枚装置,在突围开始之前就已经设好了时间。 他们早就知道自己走不了。 既然走不了,总得给后来的人留份礼物。 既然是定时装置,少校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吞,灰溜溜地吃了这个哑巴亏。 “首长,败将也是有败将的风度的。”耿继辉站起身,缓慢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笑的眉眼弯弯,让少校更是气的说不出话。 少校死死盯着耿继辉,一时间甚至分不清他嘴里的“败将”,到底说的是谁。 而这枚最后炸开的定时装置,也替已经离开的高砚暝再次拖住了一部分追兵。 ...... 高砚暝借着丛林的复杂地形,像一头负伤的独狼,疯狂奔袭。 她已经彻底甩开了最先追上来的蓝军。 变成一个人后,她反而再没有任何顾忌。 速度、感知、潜伏,全部被她发挥到了极致。 蓝军几乎已经把周围山林封死。 但还是那句话,这里是森林,而在森林里,她就是王! 她在一道道搜索线之间寻找缝隙,直到她远远看见一支熟悉的部队。 夜老虎侦察连。 她的脚步突然停住,队伍里甚至还有陈喜娃。 高砚暝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个念头迅速冒了出来。 …… 夜老虎侦察连刚刚完成搜山任务,正在随车转移。 没人注意到,队伍里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影子。 高砚暝原本只是想借他们摆脱外围封锁。 结果阴差阳错之下,却发现这支战斗力出众的侦察连被临时调去加强蓝军最高指挥部外围警戒。 她沉默了一下,突然觉得这次的演习中,他们孤狼B组的运气貌似一直都挺好。 既然都送到门口了,不进去,好像都有点对不起刚刚“阵亡”的那七个人。 她趁着队伍转移的混乱,直接藏到了其中一辆运兵车底部。 就这样,搭着蓝军自己的顺风车,一路进了最高指挥部外围。 …… 蓝军最高指挥部。 杜中将刚刚收到孤狼B组七人被歼的消息。 脸色终于稍稍缓和了一点。 可那个跑掉的人,依然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还有一个呢?” “正在搜。” “扩大警戒。” 杜中将冷声道。 “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给我摁死——。”声音戛然而止。 一把冰冷的匕首贴在了他的颈侧。 整个指挥帐篷瞬间死寂,几名警卫几乎同时拔枪。 可下一秒,他们看见一个浑身泥污、狼狈得几乎认不出来的年轻身影,从杜中将背后露了出来。 她在拿他们的司令当护盾,她平静的开口:“你阵亡了。首长。” 杜中将整个人都僵住了,几秒以后,他才难以置信地问:“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高砚暝扯了扯嘴角。 “啧,死人是听不到情报的。”说着她低头摸出了演习爆破装置。 要说让她跑,也不是做不到,但是没必要。 演习而已,她也挺累的,懒得再折腾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026的A,B两组除了她全没了,她也不想自己玩,挺没意思的。 她毫不犹豫的按下“□□”。 大片蓝烟瞬间将整个指挥帐篷吞没。 高砚暝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升起来的判定烟雾。 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了。 这回真结束了。 …… 蓝军最高指挥官“阵亡”的消息,很快通过导演部传遍整个演习区域。 至此,蓝军已经连续遭受了一系列沉重打击。 铁拳团被拔掉,雄鹰师遭到重创,大型后勤体系受损,陆航团几乎失去作战能力,黑虎指挥中心退出演习,前沿战役指挥机关遭 到突袭。 而如今,就连蓝军最高指挥官也被斩首。 红军指挥部里。 高世巍看着不断更新的战场态势,没有任何犹豫,只说了一个字。 “打。” 已经不需要再等了。 红军主力立刻抓住蓝军指挥体系剧烈震荡的窗口全面压上。 机步部队配合空中力量迅速撕开蓝军防线。 部队不断向纵深推进,一个又一个关键地域开始易手。 蓝军当然没有因此立刻崩溃,备用指挥体系迅速启动,残存的主力部队也数次组织反击。 可此前一连串打击造成的后果,到这一刻终于全部爆发出来。 指挥、通信、航空机动、后勤保障,特战反制力量。 几乎每一个关键环节都遭到不同程度破坏。 蓝军依旧能打,却再也无法像最开始那样,把所有力量顺畅地拧成一股绳。 而红军没有给他们重新喘过气来的机会。 战线一路向前推进。 最终,导演部根据整体战场态势作出判定,蓝军已经失去扭转战局的可能。 “春雷”演习正式结束。 红军获胜。 整场演习最终只持续了五天,对于这样规模的跨区域对抗而言,结束得快得有些出人意料。 而真正让所有人记住这场“春雷”的,恐怕不是红军最后取得了胜利。 而是那支刚刚完成组建不久、第一次以完整建制踏上大型演习战场的孤狼B组。 八个人从最开始钻进蓝军腹地,一路折腾到最后连蓝军最高指挥官都没能幸免。 硬生生把整场演习,搅了个天翻地覆。 53.第五十二章 演习落幕,狼牙驻地。 随着“春雷”演习正式结束,孤狼B组也跟着高大壮他们返回了狼牙。 至于后续的复盘、总结,以及各参演单位之间的事情,暂时还轮不到他们这群刚从山里爬出来的一线队员操心。 大队长何志军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回来,而是直接留在军区参加演习复盘会议。 回到狼牙以后,高大壮索性直接下令,让众人原地休整。 这段时间,孤狼B组一路翻山越岭,连续渗透、侦察、作战,几乎没怎么真正休息过。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一个个回到宿舍,往床上一躺。 没过多久,便睡得不省人事。 ...... 与此同时。 “春雷”演习导演部复盘会议正在进行。 偌大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各参演单位的领导。 甚至一些并非此次演习主力的旅、团级单位主官,都只能按照会务组安排坐在后方的折叠椅上列席。 主席台中央坐着导演部首长。 核心席位上,则是此次“春雷”演习红蓝双方的最高指挥员——蓝军总指挥杜中将,以及红军总指挥高世巍中将。 两侧依次坐着导演部相关负责人、主要参演师级单位主官,以及此次承担主要特种作战任务的狼牙、黑虎两支特战力量主官。 此时。 态势图前,一名身着笔挺常服的大校正站在那里。 正是东南军区司令部作战部的负责人之一。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以上,就是本次‘春雷’演习的整体复盘评估。红蓝双方在指挥、协同、火力运用、纵深保障以及特种作战等方面暴露出的优缺点,都已经基本清晰。”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随后,目光落向主席台侧席的何志军,话锋也随之一转,“但是,复盘不仅仅是为了找问题。同样要褒扬先进,树立标杆。” 会场渐渐安静下来,大校继续开口。“根据导演部综合评估意见,此次演习中,狼牙特种大队的表现尤为突出。尤其是在敌后纵深作战方面。” “少数特战人员连续实施侦察、渗透、破袭、特种对抗以及斩首行动,对蓝军多个重要战役节点造成重大影响。”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行动大胆,判断果断,协同严密。打出了一场极具代表性的敌后特种作战。” 因为保密条例的关系,他并没有直接点出具体是哪支小队,可在座的人心里基本都有数,尤其是那些在演习中直接和孤狼B组打过交道,或者干脆被他们端掉的单位主官。 一道道复杂难言的目光,纷纷落到了何志军身上,何志军依旧坐得端正。 只是嘴角那点弧度,多少有点压不住。 大校抬起手,身后的电子态势图随之切换。 一条醒目的红色行动路线,横穿大片蓝军纵深。 从最开始的分组渗透,到发现重要目标,再到连续破袭蓝军关键节点、抢夺武装直升机、突袭黑虎和蓝军前沿战役指挥机关,直到最后完成对蓝军最高指挥员的斩首。 “八个人。” 大校沉声开口。 “连续高强度敌后作战近四十八小时。先后重创蓝军主力师指挥体系,摧毁多个重要战役节点,淘汰蓝军王牌特种力量指挥中心,并最终完成对蓝军最高指挥员的斩首行动。” “这是胆气、血性、战术素养、临机判断以及团队协同的集中体现。”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何志军身上。 “何志军同志。你带出来的兵,有狼性,有血性,也有真本事。” 何志军神色一肃。 大校继续说道:“根据本次演习综合表现,导演部建议对孤狼B组予以通报表扬,并按照程序向军区报请集体二等功。相关个人立功奖励,也将根据具体战果和个人贡献另行审核。希望狼牙珍惜荣誉,戒骄戒躁,继续锻造真正能打仗、打胜仗的特战尖刀。” ”是!感谢首长肯定!“ 何志军猛地站起身,抬手敬礼,动作标准利落,声音洪亮如钟。 会场内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主席台上的首长、导演部成员以及下方各参演单位主官纷纷鼓掌。 掌声持续了好一阵。 大校站在态势图前,等掌声渐渐平息,才重新转身面向主席台中央。 “报告首长。复盘汇报完毕。”坐在中央的导演部首长微微点头。 “好。这次演习暴露的问题很多,打出的亮点也不少。具体问题,各单位回去以后继续总结。今天的复盘就到这里。” 大校立刻转身,“本次‘春雷’演习导演部复盘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 军区礼堂里的人流开始迅速移动,将星与校官肩章在灯光下交错。 脚步声、低声交谈声混在一起,却依旧透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和秩序。 何志军随着人流起身,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小何,你先等等。“ 何志军脚步一顿,转身。 来人正是现任东南军区司令员,同时也是此次“春雷”演习蓝军最高指挥员的杜中将,站在他身边的,则是刚刚调任东南军区不久的副司令员,也是此次红军最高指挥员——高世巍。 何志军立刻立正。 “首长。” 杜中将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 “一起走。我倒真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群小家伙,把我的蓝军搅成了这么一锅粥。” 虽然演习输了,但杜中将脸上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恼怒。 更多的,反而是一种对年轻一代军人的认可。 听见这话,旁边的高世巍顿时笑了。 “老首长。别说您了。我也很好奇。” 显然,作为此次演习的胜利方,高世巍现在的心情相当不错。 何志军刚要应声,有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过来,正是黑虎特种大队的大队长,雷克明。 他脸上带着几分自嘲,但更多的却是战意,目光直直看向何志军。“何大队,我跟你们一起回狼牙吧。” 何志军挑了挑眉,嘴角勾起,开口:“雷大队。” “您还是叫我小雷吧。”雷克明苦笑。 “我就是想见见,见见淘汰我们黑虎的这支孤狼小队,”雷克明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失败者的颓丧,反而异常坦然。。“输也好,赢也罢,以后终究都是这些年轻人的天下,我就是想去看看,看看这一群未来。” 杜中将闻言笑了,大手一挥,说道,“好小子,说的好,走,一起去看看新一代的年轻人!” 几人一同走出礼堂,午后的阳光落在肩头,将几道身影拉的修长。 与此同时。 孤狼B组也总算补足了觉,宿舍里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史大凡和邓振华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肯吃亏。 强子、老炮和庄焱就在旁边看热闹,时不时还要跟着起哄,给两个人捧上两句。 陈国涛和耿继辉倒是一如既往地安静,两个人正坐在书桌前,翻看着特种作战相关资料。 国内的,国外的,各种关于特战体系、敌后渗透、小队协同和战术运用的研究,被两个人一本接着一本地往下啃。 至于高砚暝这个小卷王就更不用说了,别人刚睡醒,还恨不得在床上再躺一会儿,她已经趴在旁边开始做俯卧撑。 看得邓振华几个人直摇头。 “没救了。” “真没救了。” “刚睡醒就练,她到底卷谁呢?” 高砚暝连头都懒得抬,继续一个接着一个往下做。 哔——! 就在这时。 一串尖锐而急促的哨音骤然划破营地的宁静。 “紧急集合!” “快!” 几乎是在哨声响起的瞬间。 孤狼B组所有人条件反射般弹了起来,抓装备,冲出营房,整队。 整个过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营区内。 各中队接到通知以后,也迅速完成集结。 很快,训练场上便列起数个整齐方阵。 高大壮站在队伍最前方,嘴角带着一丝少见的笑意。 作为一中队的主官,也是孤狼突击队的队长,这次“春雷”演习,确实让他脸上有光,尤其是孤狼B组这几个他亲手带出来的小狼崽子。 黑虎让他们掀了,蓝军战役指挥机关让他们轰了。 最后,高砚暝甚至一个人摸进了蓝军最高指挥部,把杜中将这面最大的旗都给摘了下来。 这哪里只是挣面子。 简直是把“孤狼”两个字,重新刻进了所有参演部队的脑子里。 当然,这些话,高大壮现在一句都不会说,这群小崽子本来尾巴就快翘上天了,再夸两句,指不定得飘成什么样。 远处,引擎声渐渐逼近。 几辆挂着军区牌照的车辆缓缓驶入狼牙营区。 高大壮脸上最后一点笑意瞬间收敛。 “立正——!” 唰! 整个训练场刹那间安静下来,数个方阵同时绷紧身体。 军车停稳。 最先下来的,是何志军。 紧接着,杜中将、高副司令,还有最后从车上下来的雷克明。 看清来人以后,孤狼B组八个人的表情虽然没有任何变化,心里却几乎同时泛起了点微妙的感觉。 队伍最前方,高大壮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立正。 敬礼。 “报告首长!” “狼牙特种大队集合完毕,请指示!” 杜中将抬手回礼。 目光越过高大壮,望向面前整齐肃立的狼牙官兵。 “稍息。” “是!” 高大壮转身。 “稍息!” 唰——! 方阵同时动作。 “首长!此次军去大演习,我狼牙特种大队参演兵力,共计129人!带队的是一中队中队长,高大壮。” 随着何志军的引荐,高大壮向前跨出一步,对着杜中将等领导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若洪钟:“首长好!” 三人纷纷抬手回了个军礼,目光都透露着赞许。 高副司令更是点头夸奖:“这些就是你带出来的兵?一个个精神饱满,生龙活虎,打眼一看就知道是百里挑一的好苗子。” 身为胜者,他自然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谢首长夸奖!”高大壮挺胸抬头,大声回应,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是何大队在故意给他铺路,让他能在军区大佬面前露个脸。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地提了一下名字,但对于他未来的军旅仕途而言,却是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杜中将也微微点头,随后,一双凌厉如虎的眸子缓缓扫过眼前的方阵,身为东南军区的一把手,这不是他第一次来狼牙。 但经历过这一场“春雷”以后,再看眼前这支部队,心里的感觉明显已经不同。 狼牙以前当然也强。 可这次表现出来的却不是以往的那种理所当然的强悍,而是更新的东西。 是一群年轻人带来的变化与惊喜,那种眼前一亮的震撼才是让他觉得惊艳的东西。 这种感觉多少有些复杂,属于他们这一代人的时代正在一点点过去。 可比起失落,更多的却是后继有人的欣慰。 杜中将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同志们好!” “首长好!” 一百多号人的怒吼汇聚成一道音浪,直冲云霄,震耳欲聋。 杜中将偏过头,看向何志军,称赞:“你带出来的兵,个个都杀气腾腾,绝非普通常规部队可比。国家和人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钢铁卫士。有你们守着祖国的大门,我们这些老家伙才能睡个安稳觉啊!” “多谢首长赞誉。”何志军再怎么努力也没能压下嘴角上扬,索性他就不压了,嘴上却在谦虚:“这也是又上级领导的鼎力支持和资源倾斜,不然就凭我们狼牙这点家底,哪能折腾出这么优秀的兵来。” “哈哈,何志军啊何志军,我算是听明白了,你这是变着法子跟我要资源、要政策呢。”杜中将心情不错,爽朗的笑了起来,调侃了一句。 随即,他那犀利的目光从前方战士们的肩膀上扫过,不免有些感慨:“不过我看了一下,大部分都是士官,军官的比例实在是太低了。” 何志军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开口:“首长,您也知道,我们狼牙特种大队里,符合军官选拔标准的优秀苗子一抓一大把,可上头给的名额卡得死,一个萝卜一个坑,所以大部分立过功的老兵,最后只能转成士官留队......” 身旁黑虎大队长雷克明感同身受地叹了一口气,跟着点了点头。 他的黑虎大队,如今面临着和狼牙一模一样的尴尬困境。 眼下正逢军队体制改革,全队大裁员,能保住现有的编制和待遇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想要额外申请军官提干名额,其难度无异于登天。 髙世巍身为刚刚才转过来的副司令,是第一次来狼牙的,他在心中赞叹这些士兵。 他本身就是从基层连队一步一个脚印烫出来的铁血将领。 从当年大名鼎鼎的钢七连连长,到燕京军区集团军军长,再到如今的东南军区副司令,他这辈子带过的兵成千上万,眼光可谓是毒辣至极。 单凭这军姿和口号,他就敢断定,眼前这绝对是一支精锐中的精锐。 当然,如果单轮队列纪律,全军不少王牌连队,咬咬牙也能做到,甚至有些尖刀连能完成得更漂亮。 但真正让髙世巍这位百战老将感到动容的是这支队伍骨子里发出来的那股气势。 他们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随时能扑上去将敌人思成碎片的饿狼! 尤其是站在队伍最前方的那个八人小队,每个人身上升腾起的杀气,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不用问,髙世巍心里也有数,这几个年轻人定然就是在这场军演里大放异彩、搅得蓝军不得安宁的孤狼B组。 他叹了一口气,开口,“这些孩子都是国家的功臣和精英,绝对不能亏待了他们。” “老高,你说的对,这样,何志军,你回去把符合条件的名单和实际缺口整理出来,给我打报告。优秀士兵提干、军校送学,还有干部补充指标,该争取的都给狼牙争取,符合条件的,按程序优先考虑。”。杜中将点头,当即拍板道。 ”是!谢谢首长!“ 何志军大喜过望,嘴咧得快到耳根去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次演习打完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居然还能得到老首长这样的承诺。 这时,杜中将缓缓迈开步子,负手踱步到了孤狼B组所在的位置。 杜中将最终停在孤狼所在的位置,“这就是那一支小队。” 说着他的目光又转向了高砚暝,到现在他对于这个孩子站在背后用匕首抵住他脖颈这件事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那是说不上来的脊背发凉的感觉,现在认真的看着她,才发现,原来这个孩子如此年轻,长得也如此精致。 高大壮立刻开口,“是,他们就是新一任的026后勤仓库的队员。” “不错。”杜中将点头,眼神是无法掩饰的喜爱。 ”出列。“高大壮大声开口 八个人同时出列。 陈国涛居前。 耿继辉、郑三炮、史大凡、邓振华、庄焱、高砚暝、强晓伟依次站定。 杜中将看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向了陈国涛。 “你是队长?” 陈国涛站得笔直,“报告首长,是!” “不错。”杜中将眉梢一扬,笑了,随后目光继续从八个人身上扫过。 最后,停在高砚暝身上。 “你。” “到!” “出列。” “是!” 高砚暝向前一步。 杜中将上下打量了她两眼。 站姿笔直,神情冷淡。 “最后摸进我指挥部的,是你吧?” “报告,是。” “怎么进去的?” 高砚暝觉得挺莫名其妙的,这话要怎么接? “报告,就那么走进去的。”高砚暝想了想回答。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站在旁边的高世巍嘴角已经开始往上扬,雷克明也低下头,明显是在憋笑,杜中将刚开始都没反应过来。 几秒以后,自己脸都黑了,除了因为这个回答实在是让人没想到意外,还因为这话真的格外的耳熟。 当时在蓝军最高指挥部,他好像也问过一次。 结果得到的回答是,死人听不到情报。 现在他又问一次,得到的答案还不如没听到。 高世巍终于没憋住,“噗——” 杜中将猛地扭头,“很好笑?” “没有没有。” 高世巍摆手,“就是突然想起来点高兴的事。” 杜中将不在搭理她,看着高砚暝张了张口,最后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高砚暝。”高砚暝回答的不卑不亢。 “斩了我的首,但你不以为然。”杜中将突然笑了,说。 “是。这是一名特战人员应该做到的事。”高砚暝眨了眨眼睛,不太理解杜中将在意的点到底是什么。 是的,对于斩首活动,高砚暝真的是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这次的演习对最在意的点只有没能带着全队“活下来”。 至于斩首什么的,对于她来说反而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所以转头就抛到脑后了。 “高砚暝......这回,我记住你了,你就是那个孩子啊。”杜中将像是恍然,又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么个人,笑着说。 “老杜,这样会显得你很小肚鸡肠。”髙世巍在旁边笑个不停,说了一句。 他当然知道杜中将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现在这个场面着实让他这个老家伙看着好玩。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杜中将撇向髙世巍,语气有些气闷。 “赢了。”高世巍笑得理直气壮。“心情好。” 杜中将:“……” 周围几个狼牙干部一个个死死绷着脸,没一个敢笑。 杜中将懒得搭理他。 “行了行了。”杜中将摆摆手,“归队。” “是!” 高砚暝转身回到队列。 杜中将重新看向面前的八个人,心里感慨万千,说道。“都是年轻面孔,好啊。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次演习,你们八个人干了很多事。蓝军主力师的指挥体系,你们动过;黑虎的指挥中心,你们端了;陆航团让你们搅得够呛;最后连战役指挥机关和我的最高指挥部都没躲过去。”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一个八人敌后小组,连续撬动这么多关键节点。这让我看到了现代特种作战真正该有的样子。人少,不代表作用小,装备有限,也不代表打不出大战果。” 杜中将的声音慢慢严肃下来。 “今天是演习。你们斩的是雷克明,斩的是我。我希望真到了战争那一天,你们还能有这个胆子,有这个本事。把敌人的指挥官,从他的老巢里给我揪出来!” “有没有信心?” “有!” “大点声!” “有!!” 整片训练场骤然响起一片怒吼,那扑面而来的气势让前来的老将军们欣慰的露出了笑容。 杜中将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真到了战场上,要是你们还能打出这样的仗,拿下一等功,我亲自给你们戴!” 他们是祖国和人民的影子卫士,是国家的第一道防线,也会是最后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好,有这股精气神,我等着亲自为你们颁发一等功勋章!” 杜中将欣慰的大笑,随后扭头,看向一旁的何志军,眼里满是慈爱:“好了,不折腾他们了,让孩子们先下去好好休息吧。” “是!” 应声过后,何志军转过身,凌厉的下达了口令。 “解散!” “是!” ...... 队伍解散之后,杜中将并没有急着离开。 何志军陪着几位首长,又沿着狼牙营区走了一圈。 训练场、装备区、通信保障分队、后勤设施、模拟作战区域。 一路上,杜中将问得越来越细。 “现在几个作战中队?” “专业保障力量有多少?” “通信、情报、医疗,平时怎么配属?” “如果同时执行多个方向任务,现有指挥机关能不能撑得住?” 何志军一一作答。 高大壮一直跟在旁边。 听着听着,眼神渐渐有些不对了。 这些问题,不像单纯来参观的,更像是在摸狼牙现有编制的底。 虽然有过传闻,但他还以为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没想到...... 何志军显然也听出来了,但因为已经心里有数,也就没说什么。 一直到一行人来到大队部,何志军推开办公室的门,“首长,请。” 杜中将走进去,高世巍紧随其后,雷克明站在门口,却没有进去。 他很识趣。 接下来明显是东南军区内部的事情。 “何大队,你们聊。我再去找那群小狼崽子说几句话。” 何志军点头。“行。” 雷克明转身离开,高大壮本来也准备跟着出去。 却听见何志军忽然开口:“小高,你留下。” 高大壮脚步一顿,眼神顿时更奇怪了。 “是。” 办公室门缓缓关上。 …… 杜中将没有坐何志军的位置,而是在旁边沙发上坐下,高世巍也跟着坐了下来。 何志军和高大壮则站在两人面前。 杜中将没有绕圈子。 “小何。这次演习,狼牙打得确实漂亮。” 何志军立正。“谢谢首长肯定。” “先别急着高兴。”杜中将抬了抬手,“成绩是成绩。问题也是问题。” 何志军神色一肃,高大壮也收起了刚才那点疑惑。 杜中将看向桌上的狼牙编制资料。 “这次‘春雷’之后,有个问题已经很明显了。你们现在这个大队的架子,太小了。” 何志军眼神瞬间一动,高大壮也猛地抬起头。 杜中将继续说道:“以前狼牙承担的任务,主要还是特种侦察、敌后渗透、破袭、反恐、斩首。现在呢?任务越来越复杂。一个行动里,光靠几个突击小组已经不够了,情报、通信、电子侦察、火力引导、航空机动、战场救护、专业保障,这些东西,最后都得形成体系。” 杜中将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一个大队的编制,撑不了多久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 何志军虽然努力维持着表情,可眼睛已经明显亮了。 杜中将看了他一眼。“别这副样子。你们又不是没有听到风声。狼牙升格的问题,军区之前已经论证过几次。只是一直没有真正定下来。”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这次‘春雷’算是最后一次验证。” 何志军和高大壮都呼吸微微一重。 杜中将终于把话说透。“军区已经原则同意。狼牙特种大队,扩编。按照特种作战旅的架子重新建设。” 高大壮瞳孔微微一缩,何志军更是猛地挺直了腰。 “是!”声音比刚才足足高了一截。 高世巍坐在旁边笑了。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从一个大队变成一个旅。不是多给你几百号人,再换块牌子的事。” 何志军立即收敛表情。“我明白。” “你当然得明白。”高世巍说道,“以后狼牙要能独立支撑更复杂的特种作战。你这个旅长,担子比现在重多了。”何志军眼底的笑意重新浮了出来。 “请首长放心。狼牙保证完成任务。” 杜中将点了点头,“你这个旅长,基本定了。” 何志军立刻应声。 “是!” 一旁的高大壮却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狼牙升旅。 何志军当旅长。 那自己被留下来干什么? 下一秒,杜中将的视线便落到了他身上。 “高大壮。” “到!” 条件反射。 声音响得整个办公室都跟着震了一下。 杜中将上下打量他两眼,忽然来了一句:“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到现在还是少校吗?” 高大壮:“……” 何志军嘴角瞬间抽了一下,高世巍更是直接端起茶杯,摆明了准备看热闹。 高大壮沉默几秒,“报告。” “知道。” “说。” “……” 高大壮脸色有些发黑,“脾气不好。” 杜中将眉梢一扬,“就这?” 高大壮不吭声了。 何志军在旁边悠悠补了一刀,“首长。他这是给自己留脸。” 高大壮立刻侧头。 “狼头——” “你瞪什么眼?” 何志军一点都不给他留面子。 “我说错了?” 高大壮:“……” 还真没错。 杜中将差点被这一幕逗笑。 随后才重新板起脸,“你的军事能力没问题。这点没人否认。打仗、训练、带兵、指挥,哪一样都出挑,可你这脾气——” 杜中将指了指他。“这些年得罪过多少人,自己数得清吗?” 高大壮沉默。 “顶上级。跟兄弟单位吵。急眼了什么话都敢说。我还听说——”杜中将顿了一下,“你连少将都敢当面硬顶?” 高大壮脸彻底黑了。“报告首长。那次情况特殊。” “行了。” 杜中将直接摆手,“不用解释。” 旁边的高世巍笑得不行,何志军则是一副“你也有今天”的样子。 高大壮只能站在那里装死。 杜中将看着他。“你以为这些年你的军衔为什么一直没动?真当没人看见你的战功?真当你的资历不够?真当你们狼头没给你说过情?” 高大壮没说话,这件事,他自己当然心里有数。 何志军曾经不止一次跟他说过,你小子要不是这张破嘴,早就不是少校了。 杜中将继续道:“你这个少校。不是能力卡住的,是你自己这张嘴、这个臭脾气,把自己卡住的。何志军这些年有意压着你。我知道。显然,这也是我们几个老家伙的意思。你以为当年你要收养一个小丫头,是你们狼头动动嘴皮子就可以的吗?还不是看在你的功劳的份上,给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高大壮抬起头,杜中将盯着他,“但是现在狼牙要升旅。机关班子必须重新搭。旅参谋长的人选,何志军第一个报了你。” 高大壮猛地看向何志军,何志军神情平静。 “看我干什么?我报的。怎么?不敢干?” 高大壮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杜中将反倒笑了,“军区讨论的时候,说你的可不少,有人说你脾气臭,有人说你不会搞关系。还有人说,让你坐旅参谋长的位置,以后狼牙跟兄弟单位协调,不出半年,你能把周围的人全得罪一遍。” 高大壮:“……” 怎么听着,每一条都挺真实。 高世巍终于忍不住开口:“别怀疑。原话比这个还难听。” 高大壮:“……” 何志军低头咳了一声,怎么看都像是在笑。 杜中将却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不过,最后我们还是同意了。因为没有一个人说你能力不行,你不能担此重任。”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一个特战旅的参谋长,当然得会协调,也得会跟人打交道,但在这之前,他首先得懂特种作战,得知道下面的人到底怎么打,得知道一纸命令下去,前面的兵要付出什么代价。” 杜中将看着高大壮。“你在一线扎了这么多年。孤狼最难的任务,你上了,最危险的地方,你去了,从实战到演习,从带兵到训练。这些东西,不是在机关里坐几年就能坐出来的。”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所以,军区初步决定,狼牙完成升旅以后,由你出任旅参谋长。” 高大壮整个人明显僵了一瞬。 旅参谋长。 哪怕他早就察觉,今天把自己留下来肯定有事,真正听见这个任命的时候,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何志军嘴角已经扬了起来。 高世巍也看着他。“怎么?不会说话了?” 高大壮猛地回神。 立正。 敬礼。 “服从命令!” 声音一如既往地响。 杜中将点点头,“还有,职务动了,肩膀上的东西也该动一动了。” 高大壮眼神微动。 “按照程序。”杜中将缓缓开口,“晋升中校。” 何志军终于忍不住笑了,“少校肩章戴够了没有?” 高大壮黑着脸看他,“狼头,这种时候您只要恭喜我就够了。” “不行。”何志军心情极好,“这几年让你把嘴闭上,你哪次听过?现在知道吃亏了?” 高世巍直接笑出了声,杜中将也摇了摇头。 不过很快,他的神色重新严肃起来。 “高大壮。” “到!” “我把话说在前面。让你当参谋长,不代表你以前那些毛病就过去了。能力是一回事。位置越高,责任越大,是另一回事。以前你是中队主官,是孤狼队长,脾气上来顶人两句,人家顶多骂你是个刺头。” “以后不一样。你代表的是狼牙旅机关。你说的话、做的事,不只是你高大壮一个人的事。” 高大壮脸上的神色一点点严肃下来。 “明白。” “真明白?” “明白。” 杜中将盯着他看了几秒。 终于点头。 “行。脾气我不要求你全改。真把你磨得一点棱角都没有,那也不是高大壮了。但是,什么时候该炸,什么时候该忍,自己学。” 高大壮沉声回答:“是!” 何志军在旁边悠悠来了一句,“首长放心,我看着他。” 高大壮转头,忍无可忍的对何志军说了一句,“狼头,您的脾气也不比我好多少,得亏有老耿拉着你。” “废话。”何志军瞥他一眼,“可是你没有老耿。” 高世巍和杜中将同时笑出了声。 高大壮站在那里,脸黑得像锅底。 可那双一向锋利的眼睛里,却怎么也压不住一点亮光。 中校。 狼牙特战旅参谋长。 那些因为脾气、因为一次次得罪人而被压下去的东西,终于还是落到了他的肩上,只不过这一次,肩膀上的分量,也远比以前更重。 …… 办公室外。 孤狼B组完全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邓振华正蹲在树底下和雷克明聊天。 准确地说,是在被审问。 “你们四架飞机,谁出的主意先炸我再跑?” 雷克明抱着胳膊问。 邓振华毫不犹豫往旁边一指。 “西伯利亚狼。” 庄焱猛地回头,“你大爷!” 雷克明眯起眼睛。 庄焱:“报告首长。战术讨论。集体智慧。” 雷克明冷笑,“刚才怎么不是集体智慧?” 庄焱面不改色。“大尾巴狼心理素质不好。” 邓振华:“你——” 史大凡已经在旁边笑得快直不起腰。 “说来,你们觉得我们黑虎大队怎么样。”雷克明突然变脸,笑得跟狼外婆似的。 “菜?”高砚暝歪歪头,看着雷克明,说。 雷克明顿时黑脸,其他人开始憋笑。 “咳咳,你们看啊,要不然,你们跟着我去我们大队怎么样?待遇肯定是比你们在这里摇号的。”雷克明缓了缓神色,接着开口。 就在这时,大队部的门开了,几个人下意识抬头。 “好你个雷克明,你刚刚在干嘛?”何志军刚好听到了雷克明说的最后一句,赶紧跑了过来。 连一旁因为升职的消息而神色开朗的高大壮也重新黑了脸,瞪着雷克明。 “咳咳,那个什么,何大队,我开个玩笑。”雷克明暗叹自己运气不好,赶紧笑了起来。 让随后出来的杜中将和髙世巍都笑的不行。 高砚暝却不管几人的谈话,只是盯着高大壮看了两秒,忽然开口,“老高。” 高大壮下意识看她。“干什么?” 高砚暝歪了歪头。“你心情很好。” 高大壮轻咳一声,回答,“还行。” 庄焱几个人瞬间安静,然后齐刷刷看了过去,邓振华眼睛一下子亮了,想要凑过来问问情况。 高大壮那张脸立刻沉了下来。“看什么看?闲得慌是不是?” 众人:“……” 对,还是熟悉的高中队,可何志军站在后面,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过段时间,你们就不能再叫他高中队了。” 孤狼B组:“?” 所有人都惊恐的看向狼头和高大壮,想着高大壮该不是被开除了吧? 高大壮猛地回头。“狼头!” 何志军却已经背着手往前走了,只留下轻飘飘一句:“军区正式命令下来再说。” 八个人站在原地,彼此看了一眼,下一秒,邓振华第一个冲了过去。 “老高,什么情况啊?” “滚蛋!” “是不是升官了?!” “滚远点!” “中校?!” “邓振华!” “到!” “操场二十圈!” “不是吧——!” 狼牙营区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而没人注意到。 走在最前面的何志军抬头看了一眼这片自己待了多年的营区。 眼神里也慢慢多了一点不同的东西。 狼牙特种大队。 这个名字已经用了很多年。 再过不久,或许就该换了。 54.第五十二章 休整数日,当孤狼B组全员重新归建026后勤仓库。 几人才刚把装具归置妥当,通讯器里便传来了大队长的通知,让陈国涛立刻到办公室集合。 陈国涛没有半分迟疑,应了一声,转身便往何志军的办公室走。 他一离开,剩下几个人顿时开始窃窃私语。 “我们这才刚回来,不会又有任务了吧?”不用看,光听这个语气,就知道是邓振华。 “有任务也挺好吧,总比天天让狗头老高盯着训练强。”庄焱撇了撇嘴。 “也不知道那家伙最近怎么了,一天天跟有使不完的劲似的。” 嘴上这么说着,他的目光却悄悄扫向了高砚暝。 意思再明显不过,显然是想从她这里打听一下,他们队长最近为什么心情这么好。 可高砚暝压根没接他的眼神,倒是旁边的耿继辉忽然看向她。 “你前几天回苏老那儿了?” 高砚暝点了点头。“嗯。” “他最近怎么样?”耿继辉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心。“身体还好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苏老同样算得上他的启蒙老师。 他和高砚暝小时候有相当长一段时间,都是在苏老那里度过的。 “挺好。”高砚暝歪了歪头,接着说“能吃能睡。” 至于老师那些絮絮叨叨的废话,她就不打算复述了。 “哎,小高同志,你真的不能满足一下我们这些好战友的好奇心吗?”邓振华看见高砚暝没搭理小庄的八卦,贱兮兮的凑了过来,开口。 “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老高升官了,开心是理所当然的吧?”高砚暝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很是不解的样子。 她属实不明白这些小队友为什么能对这种理所当然的话题感兴趣。 “哎呀,真升了啊!”郑三炮眼睛顿时亮了,也凑了过来。 别看这家伙一直以来看着老实憨厚,但其实比谁都八卦。 “上回没说吗?”高砚暝无语。 “的确没说啊。”庄焱肯定的点头。 “上回那个情况,和他点头承认有什么区别?”耿继辉也一脸黑线。 “那不是没听到准话吗?以防万一以往万一。”史大凡乐呵呵的开口。 “懂了,闲的。”耿继辉沉思两秒,最后如此说。 “有任务了,不用你们闲着了。”这是刚好听见耿继辉最后一句的陈国涛。 “真的吗,队长?什么任务?”邓振华眼睛顿时一亮,几步就凑了过去。 显然嘴上说着嫌弃,但他比任何人都闲不住。 “狼牙新一年的选拔要开始了,今年我们要的当教官了。”陈国涛嫌弃的推开邓振华的凑过来的大脸,开口。 空气安静了一秒。 “啊?我们也成为老鸟了吗?哈哈哈,我们负责训练?!”邓振华不管陈国涛的嫌弃,手舞足蹈起来。 ”哎,我们也可以训人啦?“庄焱也精神了起来,赶紧凑到自家排长身边,用小狗眼看着陈国涛。 陈国涛看着两个人这副样子,忽然有点头疼。 “主要负责人是金雕。我们是辅助。”陈国涛沉思了一下,斟酌了词句。 实际上,说是辅助,倒不如说,他们是去兜底的。 狼牙升旅的正式文件虽然还没有下发,但事情基本已经板上钉钉,内部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而扩编以后摆在所有人面前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缺人,很缺。 从特种大队升格成特战旅,绝不是简单换块牌子,整个狼牙的架子都要重新搭。 按照何志军目前的规划,原有几个主力中队将作为骨架逐步扩充,最终形成三个作战营。 与此同时,原有的卫生、狙击、通信、侦察以及各类专业保障力量,也都要随之扩编。 需要人的地方实在太多。 所以今年狼牙的选拔,无论规模还是招收范围,都远不是往年能比的。 过去狼牙挑人,主要还是盯着军区各部队的侦察单位。 今年却明显放宽了范围。 不再局限于侦察兵,各兵种只要符合条件、单位又愿意推荐,都有机会拿到参加选拔的名额。 换句话说,狼牙今年以及以后都准备在整个军区范围内大规模掐尖了。 而范天雷那边,更是盯上这个机会很久了。 他想拉起一支属于自己的突击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可突击队这种东西,又不是脑袋一热、打个报告就能组起来。 编制、人员、装备、训练资源,一个萝卜一个坑。 以前狼牙就那么大的架子,范天雷再眼馋也没地方塞。 如今升旅,总算让他逮到了机会,为了组建一支以狙击作战为核心的突击分队,他前前后后不知道往何志军办公室跑了多少次。 磨到后来,何志军一看见他进门都觉得脑仁疼。 可这件事,何志军最终还是点了头。 倒不是因为范天雷把他磨烦了。 而是狼牙确实需要。 何志军从来不怀疑范天雷挑人的眼光。 真要从一堆人里往外掐苗子,金雕那双眼睛毒得很。 他真正有所保留的,是范天雷的训练思路。 以往范天雷主要负责狙击专业人员的训练,而真正拔尖的精英队员,则更多由总教官严林负责。 所以范天雷那一套到底能练到什么程度,何志军心里很清楚。 放到普通野战部队里,当然已经够狠。 可如果真拿狼牙最顶尖的突击分队来衡量,还差一点。 更别提孤狼。 特种兵和特种兵之间,本来就不是一个标准。 普通特战队员是一层。 能够以小队为单位独立执行高风险、高强度任务的突击队员,又是一层。 再往上,才是孤狼这样的特殊存在。 像孤狼这样的队伍,本身就已经脱离了普通特种分队的范畴,承担的任务性质也完全不同。 这种力量全国都没有几支。 黑虎藏着“眼镜蛇”。 老A同样有自己不摆在明面上的东西,甚至对很多普通部队的人来说,他们可能连“老A”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 至于孤狼,平日里驻在026。 生活、训练、保障都在狼牙。 可真正轮到他们执行某些特殊任务的时候,指挥关系又是另外一回事。 也就是说,这种队伍基本都是总参直属的,全国也就这么几个队伍。 而普通突击队,已经足以承担国内绝大多数高风险,高强度任务。 这次范天雷想要组建的就是这种真正意义上的狙击突击队。 这也是为什么何志军明明对范天雷的训练方式有所保留,最后还是点头的原因。 狼牙现在缺人,更却这种真正拿出去独当一面的高端作战力量。 而孤狼B组现在之所以还能接一些相对常规的任务,本身就是何志军和高大壮有意为之。 他们还在成长。 论个人能力,他们当然已经足够强。 可真正作为一支总参直属作战分队,他们执行任务的经验还远远没有积累到A组那个程度。 说白了,B组现在依旧是个“半成品”。 他们需要成长。 一场一场地打,一点一点把欠缺的东西补起来。 等真正磨成型以后,他们面对的东西,自然不会还是现在这些。 这也是为什么何志军会把B组塞进今年的教官组。 范天雷想练一支真正能够独立作战的突击队。 B组需要更多不同层面的训练、组织和带队经验。 某种意义上,也算各取所需。 而这次把B组安排进教官组,本身也是何志军的一次考量。 范天雷想练一支突击队,孤狼就是需要各种经验的“半成品”,某种以上是各取所需。 当然这些都是一些重要的原因,但也有一些不好明说,却几乎人人心里都有数的原因。 范天雷这个人吧,多少有点邪门。 不管干什么,好像总能给你折腾出点意料之外的幺蛾子。 更何况,他对组建突击队格外执着是为什么? 谁都知道。 蝎子。 当年让孤狼付出惨重代价的那个人,如今依然活跃在境外。 后来,甚至连范天雷自己的儿子也死在对方手里。 这么多年下来,蝎子早已经成了范天雷心里拔不出去的一根刺。 同样,也是整个狼牙的一块心病。 狼牙成立以来,真正能让他们吃下那么大一个亏的敌人,本来就没有几个。 蝎子偏偏是其中最深的一道伤疤。 只不过何志军不知道的是,范天雷心里真正想对标的,从来不只是狼牙普通突击分队。 而是孤狼。 这个念头他当然没敢直接说。 真说出来,何志军多半能指着鼻子骂他半天。 孤狼是什么? 真要那么容易复制,这么多年下来,A组也不会始终只维持着那么几个人。 不是没有优秀的兵。 而是一个人够不够资格进入孤狼,需要考虑的东西远不只是能不能打。 至于如今终于组建起来的B组,除了陈国涛他们这一批人的确足够优秀,也有一个谁都绕不开的现实。 A组的年龄,已经上来了。 最年轻的天狼也已经三十五岁。 马达更是四十二岁。 高大壮、土狼也都已经三十七。 哪怕因为高砚暝教的那些东西,他们 如今的身体状态和战斗力依旧维持得极好,也不代表国家就该让这群已经为国征战了半辈子的老兵,一直顶在最高风险的一线。 孤狼需要下一代。 而B组,就是下一代。 “所以……”邓振华显然压根没把陈国涛后面这一大串都听进去。 他只精准地捕捉到了自己最想听的重点,“我们可以上强度训新人?” 陈国涛看着他那双越来越亮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可以这么理解。” 邓振华顿时乐了。 “哈哈!好!终于轮到我当老鸟了!” 史大凡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露出了贱笑,“鸵鸟,这次,我站在你这里。” 其他人纷纷笑出了声,不过所有人笑容里都多少带了点阴险,包括了一直很沉稳的陈国涛和耿继辉。 显然,他们这群人淋过雨,就想撕了人家的雨伞。 等笑声稍稍停下,耿继辉才开口:“什么时候开始?” “三天后。”陈国涛回答。“参选的人要到了。” “这三天是金雕要做一个筛选,三天后这些菜鸟就会来报到了,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 耿继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等等啊,那这次狗头老高干嘛?这次啥也不干啊?”庄焱发现了盲点,赶紧问。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看了过来。 陈国涛表情顿时有些微妙,“他?忙着呢。狼牙马上升旅,他现在得跟着熟悉整个旅的指挥、训练、保障和机关运作。哪还有时间天天守着选拔场训新人。” 听到这话,B组其他人也表情微妙,一想到哪个暴脾气的高大壮每天都要因为这种事儿忙,感觉很好笑。 “况且,据说金雕也要升副参谋涨了,让他当这次选拔的总教官,资格也是够的。”陈国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轻描淡写的补了一句。 宿舍里突然一静,所有人瞪大眼睛看向陈国涛。 “谁?”邓振华缓缓转头。“当什么?” 陈国涛看他,淡定的回答:“金雕,当副参谋长。” “金雕,范天雷?”强子不可置信的重复。 “嗯。” “当副参谋长?”耿继辉更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他这副样子可很难得,但现在没有人在意这个。 “不是,他也升官了?”史大凡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样子。 “什么时候的事儿?”郑三炮也跟着追问。 “也没人说过这个事儿啊。”庄焱也凑了过来。 “你们说,咱高中队升官,那叫自己里的喜事,但金雕升官......”邓振华表情别扭,“那关系到以后咱们会不会被他祸害。” 一听邓振华说的话,所有人表情更难看了,想到他们所知道的关于金雕的各种骚操作,只感觉狼牙的天都黑了。 陈国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这个事儿内部早就传了,只是这次算是基本定下来了而已,况且正式命令还没下,所以你们还没听到消息而已。” “咱们狼牙升旅以后,旅机关本来就得重新调整,老高任参谋长,统管司令机关和整个旅的作战训练体系。金雕如果出任副参谋长,主要会偏向人员选拔、专业训练、狙击力量建设,还有一些对外协调。”陈国涛耐心的说着。 “金雕虽然在战斗的时候很不靠谱,但他跟老高完全是两个路子。老高脾气硬,谁的面子都不太给,金雕却圆滑的多。而且他在军区各单位,包括一些地方部门的人脉,比你们想的广得多。他俩一个硬,一个圆,放在旅机关里,到真能互补。” “我比较好奇的是,你究竟是从哪儿打听到的这些?”一直没说话的高砚暝突然开口,让气氛再次变得奇怪。 所有人用恍然大悟的眼神看向高砚暝,紧接着齐刷刷的看向陈国涛。 “消息渠道多的是,很多消息稍微打听一下都能知道,只是你们谁都对这个不上心而已。”陈国涛无语的看向高砚暝,再看向同样不靠谱的队友,开口。 所有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陈国涛。 耿继辉尤其心虚。 按理说,他这个副组长其实也应该关注这些信息,奈何陈国涛实在太靠谱。 时间一长,他干脆把更多精力放在了训练计划和小队内部事务上。 情报和外围消息这块,确实懈怠了点。 陈国涛看着这群人,太阳穴都开始跳了,“行了,以后都给我上点心。还有,这三天你们也好好准备,每个人都给我写一份训练计划,后天都给我交上来。”陈国涛揉了揉眉头,也是被这帮队友无可奈何了。 一屋子的人笑容瞬间凝固,邓振华第一个傻眼,开口:“还要写?” 陈国涛冷笑:“不然呢?真以为当教官就是站旁边看菜鸟跑圈?都给我去准备,解散!” “是。” 55.第 55 章 时间过得很快,三天一晃而过。B组的人已经做好了迎接新人的准备. 结果一大早,范天雷没把他们带去训练场,反而领着八个人进了一处临时开设的演习联合指挥中心。 偌大的指挥大厅里,一排排监控屏幕整齐排列。 城市道路、车站、商场、居民区、交通枢纽...... 不同区域的实时画面被切割成无数窗口,铺满了整个电子墙。 “哇,今年这一套挺新颖啊。”庄焱看着指挥中心那写监视屏,对着强子小声嘀咕。 “怎么样,不错吧?”范天雷显然听见了,转过身,笑眯眯地接了一句。 “报告,我们需要做什么?”陈国涛立正,敬礼,并没有顺着范天雷的话往下接,而是认真的询问。 范天雷看了眼他一眼,也收了几分笑意。 “这是今年选拔的第一道初筛,同时,也是一次军地联合演习” 他抬手指向面前巨大的电子地图,“军区联合省公安厅、武警总队,来一场真实的城市生存模拟。代号红色天网。” B组几个人神色认真的听着范天雷的话。 “这次参加狼牙选拔的人共计65个人,唯一的任务是4时之内抵达集结地点,超时直接淘汰。” 说到这里,他脸上又浮起那种明显带着得意的笑。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件,也没有钱财,身份是持枪在逃嫌犯。公安和武警的队员也不知道这是演习,他们那边的任务就是搜捕这些人。“ 空气忽然安静了。 邓振华脸上兴致勃勃的表情瞬间僵硬,庄焱缓缓过头,强晓伟抬起头,看向范天雷,郑三炮眼睛瞪大,史大凡原本带笑的脸,听到这里笑容都消失了。 更别提陈国涛和耿继辉。 两个人看向范天雷的眼神,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高砚暝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连她这个‘外地人’都知道的事儿,他们这个未来的副参谋长却没觉得哪里不对。 他们选的是什么? 特种兵。 狼牙的人在外执行任务时,连自己的真实单位都不能随便透露。 个人资料、照片、履历,本身就有保密要求。 结果这位副参谋长倒好,为了一场选拔,直接把这一批参选人员的照片和身份信息发了出去。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次选拔的是突击队,保密级别只会更高,这玩意儿……是能这么随便的吗? 怎么感觉一点保密意识都没有呢? 范天雷却完全没察觉B组几个人的表情有什么不对,还在兴致勃勃地往下说,”公安和武警那边不知道他们真实身份,只会按照真实情况去抓捕,当然,他们也被耳提面命,抓活的,不能开枪。至于小菜鸟,能不能在四时八小时里躲过去,找到任务地点,全凭他们自己。“ 范天雷抱着胳膊,显然对自己这套初筛方案相当满意,可等了几秒,发现气氛不对才发现B组八个人都在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自己。 看到B组脸上那些奇怪的表情,范天雷收了笑容,有些疑惑的看向他们,询问,”怎么了?“ 陈国涛思索良久,还是委婉的开了口:”金雕,我们有保密条令。“ 身为下级,其实不应该这样提醒上级。但,这次真的感觉不说不行。 范天雷顿了一下,过了两秒,他干咳一声,“这个……是我疏忽了。” B组众人集体无语,何止是“有点疏忽”。 耿继辉甚至都想问一句,你是真的从头到尾一点都没想过吗? 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范天雷也很快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接着说,”没事,演习结束以后,我会让技术组把这一批资料清掉,该销毁的销毁,该封存的封存。“ 陈国涛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说什么,身为下级,提醒到这里已经够了,再往下说,就真有点越线了。 “不过……”邓振华忽然开口。 “这次选拔的人怎么这么少?不应该更多吗?” “哦,这个啊。” 范天雷刚才那一点尴尬很快消失,又开始得意起来。 ”哦,这次为了选拔突击队,我特意选了精英中的精英,其他人员补充会有另一场选拔。“范天雷又嘚瑟了。 B组几个人的表情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当年他们参加选拔的时候,可是一百多号人。 能被送过来的,哪个不是原单位里的尖子? 最后不照样从里面选出了他们这群突击队员? 怎么到了范天雷这里,还得专门拆成两次? 狼牙今年其他事情都不用干了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 算了,刚才已经提醒过一次了,这次还是闭嘴吧,再说就是越线了。 “那,这两天我们要做什么?”耿继辉适时开口,把话题拉了回来。 “看看这些人的资料和表现,或者你们想去我玩也可以去逗小菜鸟。”范天雷说道这里,忽然又笑了。 邓振华眼睛一下亮了,“什么意思?” “给菜鸟们增加点难度,逗一逗,抓一抓,看看他们临场反应。”范天雷说的轻描淡写。 邓振华脸上的笑容已经快压不住了,史大凡也明显来了兴趣,庄焱、强晓伟更是对视一眼。 “你们谁要去?”陈国涛察觉到自家队员的跃跃欲试,缓缓转过头,目光一一扫向自家队员。 一句话落下,刚才还有些跃跃欲试的几个人瞬间僵住。 尤其是邓振华。 陈国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得格外久。 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一句话,你敢去,我就敢收拾你。 邓振华若无其事地抬头,看屏幕。 庄焱低下头,认真研究起了自己的鞋尖。 强晓伟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史大凡则干脆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的笑容。 陈国涛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才转头看向范天雷,开口:”我们就不去了,留在指挥中心,看看。“ “行。”范天雷点点头,也没多说。 实际上,他对B组出去不出去并不怎么在意。 该派出去的人,他早就已经派出去了。 而且相比第一次正式合作的B组,他当然还是更习惯用自己熟悉的人。 他和B组之间谈不上关系好不好,准确来说,是不熟。 这甚至是他第一次和孤狼B组有这么长时间的正式接触。 或者说,他和整个孤狼都不怎么熟悉。 毕竟孤狼真的挺忙的。 这次“春雷”演习,还是范天雷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识到B组的实力。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自己未来组建起来的“红细胞”,一定能追上,甚至超过B组。 虽然不知道是谁给的自信。 他们说话的时候,演习其实已经正式开始。 一块块监控屏幕里,六十五名选拔人员已经各显神通。 各种千奇百怪的操作,看得B组几个人时不时挑眉。 然后,他们就见到了熟悉的人。 铁拳团那三个活宝。 B组众人同时露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毕竟谁都看得出来,范天雷对那三个人有多特别。 “铁拳团啊……”高砚暝幽幽地开口。 那语气里的意味,几乎不需要解释。 另外几个人顿时闷笑出声。 显然,这姑娘还记着仇呢。 这时候,一直在翻资料的耿继辉忽然开口,“这个人挺有意思。” 其他几个人闻言,很快凑了过去。 档案照片上,是个戴着眼镜、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年轻人。 徐天龙,军区信息中心。 出身武术世家,自幼习练家传功夫。 精通爆破、炸药设计以及线路拆解。 熟悉各类电子设备和信息通信技术,信息战能力突出。 B组几个人盯着资料看了几秒。 怎么说呢…… 这个人设莫名有点眼熟。 几个人极有默契地转头,看向史大凡。 “哎?”史大凡被看得一脸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 顿了顿,他又看了一眼徐天龙的资料。 “不过这个人我还真听说过。你们也知道,武术世家这个圈子本来就不大。” 几个人了然地点了点头。 史大凡说“听说过”。 那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 这人,不简单。 他们在监视屏上找了找,很快便锁定了徐天龙,那乐呵呵的笑容让B组的人看得牙酸。 得,又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 菜鸟们在认真生存,B组的人除了观察菜鸟就是在锻炼身体。 毕竟有个卷王已经在旁边做基础了,其他人要是不跟着练,总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就输了一截。 二十多个小时后。 第一个抵达集结地点的人终于出现。 那人看上去虽然有些狼狈,但整体状态还算不错,眉眼间甚至还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小骄傲。 他站定,立正,敬礼。 “报告,东南军区陆航团,宋凯飞报到。” 看肩章,是个中尉。 说到这里,也不得不提一句如今B组的军衔变化。 自从进入孤狼以后,他们几次任务表现都极为突出。 陈国涛和耿继辉都升了中尉,其余人都要升了少尉,其中庄焱算是破格提拔。 尤其是这一次“春雷”演习,更是彻底把B组打出了名气。 < p>演习结束之后,八个人全部进入了新一轮军官培养和晋升序列。 陈国涛、耿继辉晋升中尉。 史大凡、邓振华、郑三炮、强晓伟、高砚暝则转入军官培养序列,目标军衔统一为少尉。 庄焱的情况最特殊,他入伍时间最短,这次能一起进入军官培养名单,算是破格提拔。 当然,手续归手续,培养归培养,他们还得分批前往军校或相关院校完成相应课程和任职训练。 由于孤狼不可能八个人一起消失几个月,所以只能轮着去。 等完成培养程序、正式任职以后,才能真正换上军官肩章。 也就是说,从结果上看,B组已经开始朝着全员军官化迈进了。 “是陆航团的人啊。”邓振华突然笑了,低声对史大凡开口。 让史大凡也差点笑出声,显然也和邓振华一样,想到了他们干的缺德事儿。 其他人也都听到了他俩的低声交谈,脑子里都出现了不久前那四架被他们开走的武装直升机。 一时间,B组几个人纷纷憋笑,连听到他们谈话的范天雷也有点想笑了。 只有刚刚到场的宋凯飞一脸莫名其妙。 “好,不错。你可以先休息了。”范天雷赶紧开口。 要是让这位陆航团的中尉,眼前这八个人,就是前几天把他们陆航团折腾得鸡飞狗跳、最后还直接开走四架武装直升机的那支队伍…… 那场面多少还是尴尬。 “是。”宋凯飞虽然有些疑惑,还是立即立正敬礼。 邓振华看着已经找了个地方板正坐下来的宋凯飞,终于还是没忍住,抖了抖肩膀,庄焱也没憋住,趴在强晓伟肩膀上,抖肩膀。 范天雷看着这几个,感觉听心累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陆陆续续地,开始有菜鸟赶回集结点。 原本还显得有些空旷的联合指挥中心,也随着人员越来越多,逐渐变得嘈杂起来。 有人靠着墙喘气,有人直接坐在地上休息,还有人一边灌水,一边和旁边的人低声交流这一路上的遭遇。 距离四十八小时的最后时限,也已经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名菜鸟几乎是撞进门来的。 他整个人气喘吁吁,脸色发白,身上的衣服也被刮得有些狼狈。 苗狼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刚好。没超时,进来吧。” 那名菜鸟明显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全员撤离。” 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 大厅里的声音微微一顿,范天雷转头看向高砚暝,“怎么了?” 高砚暝没有看他,只是抬手指了指刚刚冲进来的最后一个人,“他带了尾巴。” 声音不高,甚至听不出多少情绪。 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这会儿已经有点生气了。 要是真让人一路摸到这个临时指挥中心来,那狼牙这脸可就真丢大了。 范天雷愣了一下,下一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刚刚还在庆幸自己踩点赶到的菜鸟,“你被人跟上了,自己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那名菜鸟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几分。“我……” “先别说这些。”高砚暝有些嫌弃地打断范天雷,“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训人?先撤。” 范天雷脸色铁青,但他也知道,高砚暝说得没错,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他猛地转过身,声音骤然拔高,“所有人注意!立即撤离!资料带走,设备按预案处理,不能带走的立刻清空!” “快!”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动了起来。 刚才还因为选拔结束而稍微放松下来的气氛,一下重新绷紧。 工作人员开始关闭终端、拔除设备、收拢资料。 已经抵达的菜鸟们也被迅速组织起来,按照指令分批撤出。 B组八个人更是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耿继辉第一时间看向监控墙。 “哪个方向?” 高砚暝已经走到其中一块屏幕前,目光飞快扫过几个外围画面。 “西北方向。”她顿了一下。“距离不远。应该已经摸到外围了。” 这句话一出,范天雷的脸色更难看了。 M的,真让人追到家门口来了。 陈国涛看了一眼那个最后抵达的菜鸟,没有多说什么,只沉声开口:“先撤出去再说。这里已经不能留了。” 范天雷咬了咬牙。“撤!” 整个临时指挥中心迅速进入紧急转移状态。 而那个刚刚踩着最后时限赶到的菜鸟站在人群中,直到这时候才真正反应过来,他可能闯了个大祸。 56.第五十四章 狼牙撤得很及时。 等公安和武警的人追到这里时,临时指挥中心早已经人去楼空,除了一些没来得及彻底清理的痕迹,什么都没留下。 抓捕人员扑了个空。 可对范天雷来说,这件事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高砚暝反应得快,他们这一批人很可能真要被堵在里面,直接让公安和武警给“包了饺子”。 堂堂狼牙,选拔第一关差点把自己的临时指挥点都送出去。 这要传回去,脸往哪儿放? 范天雷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最后进来的菜鸟。 他盯了对方好一会儿,仿佛要把这张脸牢牢记住,随后才冷着脸转向苗狼。 “把他送走,送回原部队,永久取消狼牙选拔资格。” “是!” 苗狼应了一声,直接上前,将那名脸色惨白的菜鸟带了出去。 那人面若土色,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能垂头丧气地跟着离开。 范天雷没再多看他一眼。 等人被带走以后,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剩下的二十七名菜鸟。 “你们是不是觉得,特种作战就是穿身迷彩,脸上一抹油彩,再从直升机上跳下来,抱着枪横冲直撞,最后救几个人质?” 没人敢说话。 范天雷冷笑一声。“太浅薄了!陈善明!” “到!”陈善明跨前一步,立正应答。 “你来告诉他们,什么叫特种作战。” “是!” 陈善明转过身,看向面前的一众菜鸟,“特种作战,不只是枪法,不只是体能,也不只是单兵作战。情报战、心理战、信息战、网络战、渗透、侦察、破袭,都是其中的一部分。特种部队要做的,是在非常规条件下,使用非常规手段,完成常规部队难以完成的任务。” “没错。”范天雷接过话。 “这次代号‘红色天网’,是军区司令部、省政法委、省公安厅和武警总队共同协调组织的一次军地联合演习。” 他扫视着面前的一众菜鸟,继续道:“两个目的。第一,检验你们这批预选队员最基本的特种作战意识。第二,检验公安、武警之间的联动搜捕能力。既考矛,也考盾。” 说到这里,范天雷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结果呢?你们被抓,我一点都不意外。就算你们六十五个人全部落网,我都能理解。因为你们还没有真正接受过系统的特种作 战训练。但是——” 范天雷猛地抬高声音。“安全集结点差点让人家端掉,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一个人的疏忽,带着整条尾巴回来,最后差点把所有人一起暴露!”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得快能滴出水来。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千挑万选,从整个军区挑出来的所谓“精英中的精英”里,居然还能混进来这么一个人。 被人一路跟到集结点,自己却毫无察觉。 范天雷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全军区六十五名种子选手。四十八小时城市考核结束,现在只剩下你们二十七个人。但你们给我记住。这不代表你们已经进了狼牙。后面还有淘汰,而且淘汰只会越来越残酷。因为我们接下来要组建的,是一支高度保密的——” “咳咳,咳咳,金雕。”旁边忽然传来两声极其刻意的咳嗽。 范天雷的话戛然而止。 站在一旁的陈国涛依旧目视前方,腰背挺得笔直,表情看上去一本正经,仿佛刚才咳嗽的人根本不是他。 可站在他身后的B组其他人,却已经全都回过神来了。 刚才范天雷训人的时候,他们几个其实早就已经神游天外。 这种训话,这些年听得实在太多。 结果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们又听见范天雷开始顺着话往外秃噜东西。 陈国涛只能赶紧出声提醒。 B组几个人的眼神顿时都变得极其复杂。 又来了。 刚才在指挥中心的时候,范天雷才因为保密问题被提醒过一次。 这才过去多久? 又开始了。 其实刚才范天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喊出“陈善明”这个名字时,他们就已经觉得有点微妙了。 不过想到陈善明本来就是范天雷以前带过的人,平时这么叫习惯了,而且单独一个名字本身也说明不了太多,他们也就没有开口。 可现在不一样。 眼前这二十七个人里,最后究竟能留下几个还是未知数,谁能通过,谁会被淘汰,现在谁都说不准。 结果范天雷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往外说未来分队的性质和定位了。 那还保什么密? 真要等以后其中一部分人没通过考核,各回原单位...... 那这支所谓“高度保密”的分队还没正式组建,基本情况倒先在一批淘汰人员耳朵里过了一遍。 高砚暝站在旁边,眼神里的嫌弃已经快藏不住了。 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金雕这张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闭麦? 范天雷当然听懂了陈国涛那两声咳嗽是什么意思。 他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嗓子里,脸上的表情也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刚才还在训别人保密意识不够,结果转过头来,自己差点又开始往外抖东西,这多少有点打脸。 尤其旁边还站着孤狼B组。 范天雷不用回头都能猜到,那八个人现在看自己的眼神估计都好不到哪儿去。 他沉默了两秒,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把话接了回去。“总之——”范天雷扫过面前的二十七个人,“你们后面还有更加严格的考核。现在,都跟我走,上飞机!” 菜鸟们虽然不知道接下来又要折腾什么,但还是迅速列队,被带上了运输机。 几个小时后,运输机重新落地。 舱门打开,二十七名菜鸟陆续走下飞机。 经历了整整四十八小时的城市生存考核,又被折腾了一路,所有人的状态都算不上好。 只有宋凯飞依旧穿着一身飞行员制服,拎着背包站在人群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扫了一圈周围的人,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一群地面部队的。”声音不大,但架不住旁边的人都听见了。 王艳兵本来就是浑身带刺的性子,一听这话,当场就不乐意了,“怎么?飞行员就高人一等啊?” 宋凯飞瞥了他一眼。“至少我们是在天上飞,你们只能在地上跑。” “报告!” 旁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何晨光站了出来,一脸认真。“我是打飞机的。”他顿了顿,接着说,“专门打飞机的。”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宋凯飞的脸当场黑了,“你说什么?” 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死死盯着何晨光。 何晨光丝毫不让。 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怎么?”王艳兵也往前一步。“想打架啊?” 眼看这几个人越顶越凶,旁边的徐天龙有点看不过去,面上却笑呵呵地挤了进来。 “好了好了,都消消气。”他站到几个人中间,一脸和气。“大家都是来参加选拔的,刚到地方就动手,多伤和气啊。” 宋凯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是铁拳团的?” “不是。”徐天龙依旧笑眯眯的。“在下军区信息中心,徐天龙。” 他还很客气地抱了抱拳,“各位叫我龙龙就行,幸会,幸会。” “龙龙?”宋凯飞上下看了他两眼,满脸嫌弃,“我看你就是个聋子。” 说完,他拎起背包,转身就走。“不干了,没法干了。费这么大劲跑到这儿,结果跟你们这帮人为伍,我还不如回我的陆航团。” “何必呢。”徐天龙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样子,上前一步拦住他。 下一 秒,他手指看似随意地在宋凯飞胳膊上一弹,正中麻筋。 “嘶——!” 宋凯飞猝不及防,整条胳膊瞬间一麻,下意识往后一缩。 他猛地抬头。“你干什么?!” 徐天龙依旧笑得人畜无害。“不好意思,不小心。” 宋凯飞:“……” 谁信? 这边菜鸟们闹得热火朝天。 另一边,老鸟们倒是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陈善明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眼看那边越来越乱,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范天雷,“要阻止吗?” “不用,不用。”范天雷乐呵呵地摆摆手。“放着,放着,年轻气盛嘛,挺好。” “真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年轻气盛。”旁边的郑三炮听见这句话,忽然叹了口气。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然后极其默契地把目光转向了高砚暝和庄焱。 高砚暝:“……” 庄焱:“……” 要说年轻气盛,在座的人里,还有谁能比得过这两个小刺头? 这两个当年的那些辉煌记录,到现在都是狼牙津津乐道的传奇。 高砚暝察觉到众人的视线,面无表情地看了回去,“看我干什么?” 邓振华立刻扭头,“不干什么。” 庄焱更是直接装没看见。 这时候,菜鸟那边已经眼看着真要动手了。 范天雷终于不再看热闹,朝陈善明递了个眼神。 陈善明会意。 “砰——!”一声枪响骤然炸开。 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一群人瞬间僵住,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陈善明放下枪,厉声大吼:“全体集合!” 二十七个人条件反射般迅速动作起来,不过片刻,队伍便重新站好。 范天雷这才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队伍前方。 他看着面前这群人,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和蔼的笑,“很好。经过整整四十八小时的城市生存考核,一个个居然还这么有精神。不愧是各单位挑出来的精英。” 听见这句话,队伍里不少人下意识挺了挺胸,就连宋凯飞脸上的神情都重新骄傲了几分。 范天雷笑得更加慈祥。“既然大家状态都这么好,那我当然得给你们一个尽情展示优秀的机会。” 菜鸟们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现在!” 范天雷脸上的笑容骤然扩大,大声吼道,“十公里武装越野!跑步回狼牙!” 空气安静了足足两秒。 所有人面面相觑,又低头看看自己。 常服。 皮鞋。 再看看范天雷那张笑眯眯的脸。 一时间,他们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听错了。 宋凯飞更是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皮鞋,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怎么?”范天雷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有意见?” 没人敢吭声。 “有意见也给我憋着!”范天雷猛地提高声音。“特种部队不养少爷兵!现在——出发!” 一声怒吼下来,二十七个人条件反射般立正。 “是!” 下一秒,所有人拎起装备,拔腿就跑。 站在后面的B组看着这一幕,神色一个比一个淡定。 十公里而已。 还是刚下飞机就跑,多简单啊。 邓振华甚至看得有点怀念。 “啧。”他摸了摸下巴,“突然感觉这帮菜鸟还挺幸福。” 史大凡幽幽看了他一眼,“要不你去和野狼说一说,觉得马上就要进入地狱周的菜鸟们很幸福,你也想重温这种幸福?” 邓振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开口“卫生员。” “嗯?” “人艰不拆。” B组众人又笑了,B组的两个活宝真的是随时都能上演一场场相声。 57.第五十五章 二十七个人穿着皮鞋,跟在车队后面一路狂奔。 公路上布满碎石,脚下本就不好走,更何况他们现在穿的还是常服皮鞋。 跑了没多久,就有人开始动起了歪心思。 既然公路绕,旁边草地又平,干脆从边上抄近路过去。 可那人刚往路边迈出去没几步—— “砰砰砰!” 一串空包弹立刻扫了过去。 紧接着,草地旁预设的模拟爆炸点轰然炸响,吓得那几个刚准备跟过去的人瞬间缩了回来。 “所有人不许离开主路!” 教官的吼声从车上传来。 “敢抄近路的,直接淘汰!” 这一下,再没人敢打歪主意。 二十七个人只能老老实实沿着公路继续往前跑。 没过多久,皮鞋带来的问题也彻底显现出来。 有人脚后跟已经被磨破,袜子上隐隐透出血色;有人脚底起了泡,每踩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咬着牙往前撑。 “啊,你们就是这么考核的啊?” 邓振华坐在车上,看着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侧过头,对苗狼悄声问了一句。 苗狼瞅了他一眼,不说话。 邓振华也不在意,只是耸耸肩,又朝史大凡挤了挤眼睛。 耿继辉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抬眼扫了他一下,“要不你也下去跑一跑?” 结果邓振华还没来得及贫嘴,旁边的高砚暝先开口了。 “我去吧,坐车很无聊。” 车上B组众人都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看向高砚暝,那眼神全是,【你又卷】 “十公里,热身都不够。”高砚暝才不管他们呢。 她一手撑住车眼,直接从开的慢吞吞的车,也让一直关注他们的范天雷看了过来。 “完了。”邓振华坐在车,嘴角直抽。 “什么完了?”史大凡瞥他一眼。 “你说,这个车里一会儿谁还会坐着走?”他捂脸,生无可恋的说。 果不其然,他的话音刚落庄焱已经站了起来,还不忘说一句,“我也下去。” “算我一个。”庄焱的好搭档强晓伟也紧跟着起身。 郑三炮看着这几个胜负欲爆棚的人,嘴角抽了抽。 “你们有病吧?”话是这么说,人却已经把装备检查了一遍。 史大凡一看就乐了,“山狼,你嘴上说的听嫌弃,动作倒是挺诚实啊。” “滚蛋。”郑三炮瞪了他一眼,嘴硬,“坐车坐的腿都麻了,活动一下。” “对对对,活动一下。”史大凡笑眯眯地点头,然后也站了起来。 邓振华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认命地叹了口气,也乖乖站起来。 扑通,一个。 扑通,又一个。 接二连三。 范天雷眼睁睁看着车上的孤狼B组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往下跳。 转眼间,车上除了开车的苗狼,就剩下陈国涛和耿继辉还坐着。 两个人沉默地看着前面那群突然开始发疯的队员,又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语。 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带这么一群人出来啊? “组长?”耿继辉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口。 “下吧。”陈国涛揉了揉眉心,不然回头这帮混蛋就又有可以调侃的话头了。 于是,又是两声落地。 最后,孤狼B组八个人一个不落,全下来了。 范天雷和陈善明坐在另一辆车上,看着这帮人,面面相觑。 “怪不得人家能当王牌呢。”陈善明抽了抽嘴角,这帮人都不需要别人折腾,自己就能把自己卷死。 “看看!”范天雷虽然也觉得这帮人仿佛有那个大病,但也立刻抓住机会。 他从车窗探出身,冲着在车后跑的东倒西歪的菜鸟们吼:“都给我看看人家!这就是差距,还想当兵王呢,你看看人家,十公里很远吗?人家都无聊的下车陪你们一起跑了。” 二十七个人一边喘得跟破风箱似的,一边下意识地往看着跳车的几个人。 然后就看见,孤狼B组八个人从缓慢行驶的车上陆续跳下来以后,连热身都没怎么做,随手活动了两下肩膀,便跟上了车队。 步子看着不快,神态甚至称得上轻松。 可没一会儿工夫,几个人就已经越过一批又一批菜鸟,跑到了队伍前面,甚至还有说有笑。 更气人的是,他们身上的负重可一点都不轻。 哪怕这些菜鸟不知道他们具体背了多少东西,单看那一身装备也知道,绝对不是他们现在身上的装备能比的重量。 结果呢?一个个跟出来散步似的。 听见范天雷拿他们当现成教具,B组几个人也没在意。 反而不约而同地加快了些速度。 邓振华更是一路跑到范天雷他们那辆车旁边,还不忘犯贱,“你们这个强度,还是有点低了。” 陈善明从车窗探出头,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邓振华也不在意,转头又跟史大凡蛐蛐,“你看看,人家不愧是老干部,都不愿意跟我们这些小兵说话。” 史大凡笑了一声,开口,“人家那是嫌弃你的智商,觉得跟你说话容易被拉低智商。” 邓振华脸当场一黑。 “卫生员,你是不是皮痒了?” “哎?”史大凡顿时来了精神。“练练?” 要说格斗,史大凡在B组里还真能排进前三。 当然,这种排名,他们一向默认把高砚暝踢出去。 那根本就不在正常比较范围内。 “嘿,你先追上我再说。”邓振华瞬间炸毛,忽然提速。 “谁怕谁啊?”史大凡胜负欲也上来了,虽然邓振华这只鸵鸟的确很能跑,但他可不认为自己必输,也跟着提速。 两个人一前一后,速度瞬间提了起来。 跑在后面的陈国涛眼睁睁看着那两个活宝越冲越快,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差不多点。” 声音不大,但效果显著。 前面那两个人动作同时一僵,下一秒,又老老实实把速度降了回来。 其他人看着自家这两个活宝又开始耍宝,一个没忍住,全都低低笑出了声。 而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的那群菜鸟,看着前面那八个人一边跑还能一边吵架、说笑,心情一时间复杂得难以形容。 他们这边已经快跑断气了。 前面那群人轻松的就跟散步似的。 这帮人究竟是哪里来的神仙?专门打击人的吗? 这群菜鸟心里再怎么复杂,脚下也不敢停。 十公里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按理来说,以他们这些人的体能,正常状态下跑个十公里,根本不至于狼狈成现在这样。 可问题是,他们已经被折腾了四十八个小时。 精神高度紧绷,体力消耗巨大,现在脚上还穿着根本不适合长距离奔跑的常服皮鞋。 这才是真正折磨人的地方。 对他们来说,现在每往前多跑一步,都是实打实的煎熬。 到了后半程,原本还算完整的队伍已经彻底拉开。 前面还能勉强维持速度的,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更多人则是咬着牙,拖着越来越沉的双腿,一步一步往前挪。 随着时间推移,远处终于逐渐出现了狼牙营区的轮廓。 “到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原本已经快跑的麻木的菜鸟们顿时精神一震。 终于到了! 这场折磨终于要结束了! 对这些脚已经磨出血泡的人来说,远处营区的大门就是他们的救赎。 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进去、休息、换鞋! 最好能洗个澡。 可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件非常让人不爽的事。 刚才还在前面有说有笑的B组众人,眼看着已经快到终点,居然又开始加速了。 “他们有病吧?”宋凯飞没忍住,骂了一句。 徐天龙就在旁边,闻言笑呵呵地看过去,“可能人家觉得刚才没跑开吧。” 宋凯飞很想怼他一句,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可惜现在连跟这个笑呵呵的家伙吵嘴的力气都快没了。 而前方的营区门口。 早一步到达的范天雷已经远远看见了他们。 他抬手示 意了一下。 很快,早就准备好的燃料被点燃。 “轰——!” 火焰骤然窜起。 不过短短片刻,营区入口前便升起了一道高高的火墙,直接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跑在最前面的B组自然第一时间看见了。 八个人几乎同时露出了几分笑意。 “挺有意思。” 高砚暝看着前面的火墙,语气里甚至还带了点兴致。 下一秒,她速度不减。 没有试探,没有停顿,甚至连步频都没怎么变,直接迎着火墙冲了过去! 人影一闪,整个人已经从另一边跃了出来。 她落地以后甚至没有立刻停下,而是顺着惯性又往前跑了一小段,这才慢慢减速。 后面的B组成员也一个接着一个冲了过去。 动作干脆得就像面前根本不是什么火墙,只是一道普通障碍。 等八个人全部过去以后,别说有人瘫在地上,连一个撑着膝盖喘气的都没有。 最多就是呼吸比刚才稍微重了一点。 而后面刚刚追上来的菜鸟们,却硬生生停在了火墙前。 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已经站到对面的八个人。 火焰就在眼前翻滚,隔着几米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刚才远远看着是一回事,真站到跟前,又是另一回事。 不少人原本因为终于抵达狼牙而松下来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了起来。 范天雷背着手站在旁边,脸上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怎么?到这里就不敢了?” 他伸手指了指面前火墙,“想进狼牙,先冲过这道火墙!谁不敢过,现在就可以出列,直接退回原部队。” 人群一阵沉默,明显有些迟疑。 可再看看站在对面的孤狼B组,尤其是刚刚连速度都没怎么减,第一个直接冲过去的高砚暝。 一时间,竟没人愿意第一个站出来说自己不敢。 不少人原本还畏惧火焰,不敢往前,但看看范天雷,又想到了刚刚连减速都没有的八个人,都犹豫着没有站出来。 何晨光站在人群前方,目光越过火墙,落在了高砚暝身上。 其实早在刚才,他就认出了她, 虽然两个人只能算有过一面之缘,可这个人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想往都难。 何晨光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王艳兵和李二牛。 下一秒,他猛地提高声音,“铁拳团!” 王艳兵和李二牛同时看向他,开团秒跟,大吼:“铁拳团,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们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吼出来的,三个人眼神瞬间坚定下来,随即,一把拉住彼此,咬着牙,迎着火焰直接冲了过去。 只是何晨光背后的背包被火焰扫到,竟真的被引燃了一角。 “着火了!” 旁边有人喊了一声。 何晨光反应极快,落地后直接卸下背包,就地翻滚,将刚刚窜起的火苗迅速压灭。 范天雷看着这一幕,眼底明显多了几分满意。 而火墙另一边。 徐天龙看着已经过去的铁拳团三人,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平光镜,又看了一眼旁边明显还有些迟疑的宋凯飞。 “走吧。” 说着,他伸手扯了宋凯飞一把。“难道你真准备现在回陆航团?” 宋凯飞脸色一僵。 这一句话显然比什么激将法都好使。 他本来还有点退缩的眼神,顿时重新坚定下来。“谁说我要走了?” 徐天龙笑呵呵地点头。“那就走呗。” 宋凯飞咬了咬牙。“走!” 两个人同时加速,也一头扎进了火墙。 有了前面几个人带头,后面的菜鸟显然也受到了刺激。 同样都是来参加选拔的,同样在外面折腾了四十八小时。 人家敢冲,自己凭什么不敢? 于是,一个又一个人咬紧牙关,冲向火墙。 火光不断吞没人影,又不断有人从另一边跃出。 范天雷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58.第五十六章 南方边境,密林如海,湿热的空气仿佛凝固的胶水,黏在每一个人皮肤上,闷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八个身影,如鬼魅般穿行在盘根错节的藤蔓与遮天蔽日的巨木之间。 他们身上的迷彩服上,只保留着必要的制式身份标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醒目的标识。 军衔、单位、姓名,一切暴露身份的东西都被抹得一干二净,包括了国旗臂章。 这是他们特种部队默认的规矩。 从第一次执行任务开始,那些老鸟便一次又一次耳提面命地提醒他们,任务区域里,任何多余的信息,都可能成为敌人判断你身份的依据。 经过一路在密林中穿行,原本还算整洁的迷彩早已经沾满泥水草屑,深浅不一的绿色与周围植被几乎融为一体。 这八个人,正是前来执行边境任务的孤狼B组。 原本按照计划,他们这段时间还要继续跟着范天雷训练那群菜鸟。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按照高大壮的说法,最近边境上的动静有些大,而目前那批菜鸟的训练也并不是非得让B组守在那里不可。 于是,他们干脆被先一步放了出来,跑这一趟边境任务。 “我说……”队伍里,邓振华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响了起来。“这他娘的也叫路?”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腐殖层上,一脸生无可恋。 “这里我走着都费劲,前面真有村子?别是情报搞错了吧?” 脚下一片都是腐烂的落叶、湿滑的树根和不知道埋着什么东西的泥坑。 邓振华甚至怀疑自己哪一步踩空,就能当场摔个狗啃泥。 走在前面的陈国涛闻言,头也没回,声音平稳的解释道:“情报没错。” “前面确实有个村子,叫朗德寨。是个很古老的寨子。” 他抬手拨开横在面前的藤蔓,继续往前走。 “当地政府不是没劝过他们搬出去。这里太偏,交通不便,生活条件也差。不过人家世世代代都住在这片林子里,不愿意走。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跟在陈国涛身后的耿继辉抬手调整了一下已经被汗水浸透的战术手套,接过了话。 “朗德寨的情况比较特殊。本身就在边境,又地处偏僻,为了自保,寨子里的人一直都比较团结,民风也很强悍。这些年,遇到从边境流窜过来的犯罪分子,他们经常会自己组织起来对付。” 邓振华挑了挑眉。 耿继辉的语气却逐渐沉了下来。“毒贩、人贩子、走私犯……基本上边境这一带叫得上名号的坏种,多多少少都跟他们结过梁子。” 他顿了顿。“狼头把这一片区域划给了我们。那朗德寨,就是我们必须去接触的地方。” 这句话一出,队伍里原本还有些抱怨的声音顿时小了不少。 “我靠。”强晓伟咂了咂嘴。“这么听起来,这朗德寨还真够彪悍的。” “彪悍是彪悍。”史大凡的声音冷不丁从后面冒了出来,还是一如既往带着那么一点欠欠的调子,“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另一件事?” 邓振华回头,“什么?” 史大凡笑眯眯的说:“偏远,民风彪悍,常年自己对付边境上的犯罪分子。” 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往下数,接着说:“这几个条件加起来,通常还附赠另外一个特点——排外。咱们八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突然从林子里摸进人家的塞子,你们猜,他们回事那好酒好肉招待咱么,还是直接拿□□顶咱们脑门。” 庄焱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无奈的说:“哎,这就是现在常说的没苦硬吃吧?” “人家说是传统,能怎么办?又不能把人打晕带走,只能循序渐进了。”郑三炮也叹了一口气。 队伍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脚踩在枯枝百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高砚暝一直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的对话,一言不发。 直到队伍穿过一片瘴气弥漫的洼地,又翻过一道山梁,一片隐秘藏在山谷间的塞子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才忽然抬手,队伍瞬间停了下来。 远远望去,朗德寨依山而建。 错落有致的吊脚楼掩映在翠绿的芭蕉叶与高大的榕树之间,一条土路蜿蜒而上,从寨口一直穿过整个寨子。 几件晾晒在屋前的衣服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除此之外,再无半点活物的气息。 没有孩童嬉闹,没有村民说话。 甚至连犬吠、鸡鸣都听不见。 高砚暝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眼前这一幕,让她恍惚间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那个村子。 也是这么一个偏远的地方,也是与边境接壤,也是安静的诡异。 只是与这里不同的是,当时她离开时他们的安静是被迫的安静,而这里她感知到所有人都躲起来了,就是不知道是敌是友。 “怎么回事?”陈国涛压低了身体,眉头紧锁。 耿继辉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随后慢慢放下,开口:“没有人,一条狗都看不见,看各家各户门口的痕迹,不像是长期没人住。应该是都躲起来了。” “我去看看。”高砚暝开口。 陈国涛扭头看了她一眼,又扫了扫其他几个跃跃欲试的队友,略作思索后点了点头:“可以。红桃狼、森林狼,你们两个去。” 随后他又拿出了国旗臂章,“把这个贴到胸口最鲜艳的位置,进去后,第一时间表明身份,都小心点,别被老乡打了黑枪。” “明白。”高砚暝和耿继辉同时应了一声。 两人动作麻利地取出随身携带的国旗臂章,将其固定在战术背心正前方最显眼的位置。 随后一前一后,向朗德寨走去。 两人踏入朗德赛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与此同时,B组其他人已经各自寻找位置隐蔽下来。 一道道视线透过林木和建筑缝隙,始终锁定着进入寨中的两个人。 就在高砚暝和耿继辉走过寨口那棵老槐树时—— “汪!” 一条白狗猛地从木屋后面窜了出来。 后颈白毛根根炸起,冲着两人疯狂吠叫。 “汪!汪汪——!”犬吠声才刚响起。 “砰!”</p >一声枪响骤然撕裂了寨中的死寂! 高砚暝反应极快,一把拽住耿继辉,两个人几乎同时向旁边滚开。 子弹擦着耿继辉耳侧掠过,狠狠打进身后的老槐树。 “啪!” 木屑飞溅。 几片碎屑划过耿继辉脸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外围几乎是在枪响的同一瞬间作出反应。 “有情况!”庄焱猛地举枪。 其余人同时压低身体,一支支枪口迅速指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耳机里紧接着响起邓振华压低的声音。 “东侧木屋窗口。目标锁定。静止目标,请求开火授权。” 陈国涛没有立即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刻,那间木屋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靛蓝色土布衣裳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手里握着一把老式步枪,乌黑的马尾垂在肩后,视线却直直落在高砚暝和耿继辉胸前醒目的国旗臂章上。 下一秒。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次,开枪的人却是高砚暝。 女人只觉得脸侧一热,子弹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随后打进她身后的木门。 空气瞬间死寂。 高砚暝端着枪,神色冷得吓人。 她从一开始就认出了眼前这个人。 正因为以前打过交道,她这一枪才只是擦着对方过去。 否则,刚才瞄准的就不会是脸侧了。 “你!”女人猛地瞪向她,显然被气得不轻。 “你故意的。”高砚暝直接打断她。“所以我也是故意的。” 女人脸色一沉。“刚才那枪我不会打到你们。我只是想提醒你们,这片山,不是那么好进的。” 这话一出,高砚暝脸上的神色反而更冷了。“你看见了我们的国旗臂章。” 她一字一句地开口。“还开枪?为了显摆你那不入流的枪法吗?” 这句话已经不是难听的问题了,是真半点面子都没留。 女人张了张嘴。 “我……”可话到了嘴边,她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毕竟刚才那一枪,她确实是故意擦过去的。 可也正因为是故意的,才更让人生气。 耿继辉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又抬手擦掉脸颊上的木屑。 随后似笑非笑地看向对方。 “夏参谋。枪法挺准啊。”那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几乎一点都没遮。 这时,后方传来脚步声。 “夏参谋。”陈国涛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语气听不出多少情绪。 “好久不见。你怎么会在这里?” 得到他的示意,B组其他几个人也陆陆续续从各自的隐蔽位置现身。 除了仍旧占据远端射击位置的狙击组。 几个人的表情都说不上好看。 毕竟刚才那一枪,他们所有人都看见了。 不管对方究竟有没有真打算伤人,拿枪冲自己兄弟身边擦过去这种事,本身就足够让人不爽了。 59.第五十七章 “我是来和线人接头的,已经在这里潜伏三天了。” 夏岚看着B组众人一个比一个难看的脸色,张了张嘴,本来还想解释些什么。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刚才并没有做错,索性直接回答了陈国涛的问题。 B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对她的好感,也跟着直线往下掉,以前接触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自我? “你们不用怀疑。”夏岚似乎完全没在意B组几人的情绪,继续开口。 “这里的村民世世代代生活在山里,对周围的一切都非常敏感。陌生人一进山,他们很快就能察觉。所以你们刚刚靠近寨子的时候,村民就已经躲进地窖和山洞了。” 说完,她转过身,冲着周围的木屋喊了几句B组众人听不懂的方言。 没过多久,屋里便陆陆续续传来了动静,一扇扇紧闭的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村民们探出头,警惕地四下张望,目光始终落在B组几个人身上。 陈国涛见状,也隐蔽地打了个手势。 一直留在外围观察的狙击组收到信号,很快撤下了原本的狙击位置。 不多时,邓振华和史大凡便扛着枪,从山坡上一路跑了下来。 两人才刚靠近寨子,史大凡脚步忽然一顿。 他微微皱起眉,鼻尖轻轻耸动了几下,下一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有大烟的味道。” 众人齐齐看向他。 史大凡又仔细闻了闻,确定自己没有判断错,这才转头看向夏岚。“你们那边在烧什么?这味道不对劲。” 闻言,高砚暝也抬起了眼。 事实上,她从刚才进入寨子开始,就已经闻到了空气里那股异样的气味,只不过她原本没准备直接说出来,而是打算找机会自己先过去看看。 结果没想到,史大凡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问出来了。 高砚暝顿时瞪了他一眼,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史大凡摸了摸鼻子,他当然看懂了高砚暝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不过夏岚好歹也是军人,他觉得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所以才直接开口。 夏岚果然没有隐瞒,她的神色沉了下来,“前两天,朗德寨的乡民自发组织起来,截住了一伙从边境流窜过来的毒贩。缴获了一批毒品。现在正集中在一起焚烧。这里的人世代守着这片山,对毒品恨之入骨,这些年也没少被毒贩骚扰,所以——” “等等。”陈国涛直接打断了她,他的眉头已经彻底拧了起来。“夏参谋,他们不懂,你也不懂吗?” 夏岚愣住。 陈国涛的语气明显重了不少。“虎门销烟的‘销’,是让你这么销的吗?把毒品集中起来直接烧?你这是销烟,还是让整个寨子的人一起吸?” 话音一落,B组其他几个人看向夏岚的眼神,也变得更加一言难尽。 夏岚原本因为被打断而有些不悦的表情顿时僵住,脸色也变得煞白,她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快!快去阻止他们!”夏岚猛地转身,冲着身后的村民急声喊了起来。 虽然她说的依旧是方言,但光看那焦急的动作和语气,B组众人也知道她在说什么。 几个人站在原地,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 这一幕莫名让他们集体幻视了一下范天雷。 他们才刚和范天雷那个大坑道别,结果转头又碰上另一个大坑。 邓振华的表情甚至隐隐有些麻木,这都什么命? “秃尾巴狼。”陈国涛叹了口气。“你也过去看看。做好防护。” 史大凡脸上的玩笑神色早就没了,闻言立刻点头。 “明白。”说完,他迅速跟着村民往焚烧毒品的方向赶去。 耿继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怎么说话。 直到这时,他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还有一件事。”他看向夏岚。“你是三天前来的,怎么就放任这些村民主动招惹那些毒贩?这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夏岚皱眉。 耿继辉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 “这个寨子一共才多少人?你觉得就凭他们手里这些老枪、□□,再加上所谓的民兵,真能扛得住毒贩的报复?” “他们瞒着我自己行动的。”夏岚明显觉得这件事情自己多少有些冤枉。“我也是第二天他们打完了才知道。” “这么大的动静,你都没能提前察觉。”高砚暝懒懒地倚在树干上,冷不丁开口。“你这句话只会让我更确定你的无能,而不是觉得你无辜。” 空气一静。 夏岚再次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看着高砚暝,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这次确实没什么能反驳的。 过了片刻,她才勉强把话题重新拉回来。“今天下午,我的线人会过来和我碰面。到时候,我会问清楚毒贩现在的动向。” “也好。”陈国涛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火气压了下去,眼下不是跟夏岚争这些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让村民撤离。” 听到这句话,夏岚却沉默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寨子里一栋栋错落的吊脚楼。 “他们祖祖辈辈都扎根在这片山林里。不会走的。”她的眼神有些复杂。“这么多年,他们也摸索出了一些自己的办法,用来防备那些毒贩和流窜武装。” “土办法靠不住。”陈国涛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强势。 陈国涛这个人一向说话挺和气,本身也算是温和的人,可今天这么强势,也能知道他现在有多憋着气。“以前能撑过去,不代表这次也能撑过去。他们刚刚截了毒贩的货,还缴了那么大一批毒品。对方只要不是傻子,就一定会回来报复。” 他的目光从寨子里那些刚刚走出来的老人、妇女和孩子身上扫过,神色越来越沉。 “这种时候,已经不是他们愿不愿意撤的问题了。说服不了,就采取强制疏散措施。这几天,我们会留在这里,负责朗德寨的安全,直到村民全部转移到安全区域。” 说到这里,陈国涛转过头。 “森林狼。” “到。” 耿继辉立刻站直。 “联系狼头。把这里的情况完整汇报上去。”陈国涛顿了一下。 “另外联系这一带的边防力量。朗德寨已经暴露。这里现在已经不安全了,需要他们采取强硬措施,撤离村民。” “是。”耿继辉立刻开始行动。 “大尾巴狼。” “是。”邓振华抬起头。 “等会儿秃尾巴狼回来,你跟他一起,全程跟着夏参谋。” 陈国涛看了夏岚一眼。 “确保她和线人碰面的过程绝对安全。” 他实在是怕了夏岚又来一个神操作,还是让人看着点比较好。 “是。”邓振华应了一句,但语气怎么看怎么不情愿,显然,被范天雷秀过各种操作的他,现在也是怕了这些总会来一手神之一手的人。 “其余人。”陈国涛扫过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把寨子里能参与防卫的人重新组织起来,编成民兵排,先进行最基本的训练。同时建立警戒,做好随时遭到袭击的准备。” “是!” 众人齐声应下。 很快,整个朗德寨都忙了起来。 寨子里的村民听说这群特种兵准备留下来帮他们抵御毒贩,原本紧绷的情绪明显缓和了不少,眼里甚至重新燃起了希望。 陈国涛暂时没有把强制撤离的打算告诉他们。 一方面,夏岚那边的情报还没有回来,另一方面,耿继辉也在等狼牙和边防方面的进一步指示。 至少在情况彻底确认之前,没必要先把整个寨子搅得人心惶惶。 可他们没等多久,最先等来的,却是夏岚带回来的坏消息。 她回来时脸色已经难看得厉害,一见到陈国涛,甚至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匀,便直接开口:“雪狼。线人带回来的消息。” B组几个人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 夏岚深吸了一口气。“因为前两天那次冲突,毒贩那边已经召集了两百多人。准备报复。按照目前得到的消息——” 她看向陈国涛。“最迟明晚,他们就会突袭朗德寨。目标不是抢回东西。是血洗整个寨子,立威。”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B组的人脸色难看。 两百多人,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的流窜毒贩的规模。 更何况,对方这次还是奔着灭寨来的,而他们这边,就算是加上了寨子里的村民,也不超过五十人。 这可真是糟糕透了。 夏岚看着脸色难看的几人,顿了顿,开口:“我申请编入作战序列,跟你们一起执行任务。” 所有人看向她,脸色更加难看,陈国涛缓缓摇头:“夏参谋,你负责统筹朗德寨村民的撤离工作,驻守村寨临时避险点,协助看护老人与孩子,严禁踏入外围作战区域。” ”我有实战经验,而且......“夏岚还想争辩,想要争取。 高砚暝忽然开口:“我们不是没有一起战斗过,但,你的作用约等于无。” 她抬眼看向夏岚,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考核那次。” 这话说的是他们作为菜鸟时,那个最后一场考核时的事儿。 夏岚又一次被噎住了,很想反驳,但想到了当时高砚暝那个宛如杀神般的表现,又一次选择了闭嘴。 “你懂他们的方言,能够有效的跟他们沟通,最重要的是,毒贩们一旦发现不对,肯定会挟持村民当人质,你在村民当中,我们好歹放心一点。”陈国涛作为体面人,还是打了个圆场,让高砚暝翻了个白眼。 耿继辉好笑的拍了拍高砚暝的头,才看向了还想争取的夏岚。“夏参谋,你能安抚住村民,对吧?” 夏岚看着他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攥紧拳头,点头,转身去做村民的安抚工作。 孩子们先被集中到临时避险点,由家属陪同,逐一登记。 几名民兵守在出入口,防止有人乱跑,也方便撤离时按户清点。 这个时候邓振华和史大凡才面色不善的走了过来。 他向陈国涛反映了线人叛变,以及夏参谋跟线人接头的所有经过。 ”那个线人为了200万出卖了夏参谋。刚刚差点被人从背后弄死了,我也没办法,只能出手先杀了那个线人。”邓振华无奈的说。 陈国涛脸都绿了,看着邓振华,问:“这个事儿,刚刚她为什么提都不提!” 邓振华脸色也不好看,无语的开口:“她说‘既然,他想要我的命,就得让我一直信任他,所以他不可能给我假消息。’这是他她的原话。” 是,为了让人信任,不给你假消息,但真假参半不会吗? 有人袭击是真,但人数究竟是不是那些,谁能做的保证? 做情报的,难道不知道最致命的就是情报有误差吗? 这回,没人再把“暂时藏起来”当做解决方法了,所有安排,都在为离寨做准备。 “算了,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森林狼、恶狼,联系狼穴,请求支援吧。发报时,明确毒贩集结几百人意图屠寨,请求尽快紧急空投作战物资。” “是!”两人立刻开始梳理空投物资的详细清单。 看着两人列明的基础枪械与弹药,几个人抽空凑了过去, 你一句,我一句的,加急补充,把弹药、医疗用品、照明器材和便携口粮补充进去。 郑三炮又结合眼下的情况,要求将大量炸药,狙击榴,一并空投到位。 刚才两百多人的消息虽然糟糕,但至少他们还能建立在“情报基本可信”的前提下做判断。 现在不一样,线人叛变,也就是说,他们手里唯一一条能够直接摸到毒贩内部的情报线,已经彻底废了。 所谓两百多人、明晚发动袭击,甚至袭击方向和时间,全部都得重新打上一个问号。 “妈的!”郑三炮难得直接骂了一句,“这下,连敌人到底什么时候来、来多少人都不知道了。” “所以,才按最坏的情况准备。”陈国涛脸色同样很难看,声音却依然平稳。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抬起头,看向自家队友们,“从现在开始,夏参谋带回来的情报只能作为参考,所有警戒级别提高。他们说是明晚,那我们就当今天晚上回来。说是两百多人......” 说到这里,陈国涛顿了一下,还是缓慢的开口了,“那就按照四百个人来准备。” 几个人同时点头,没有人觉得他谨慎过头,面对已经确认叛变的线人,任何侥幸都是拿命赌。 而邓振华在这个时候借着整理清单的机会,偷偷在末尾加了一行,悄咪咪申请了十几只活鸡,打算给艰苦的生活添点烟火气。 高砚暝扫了一眼,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众人都看见了,就当没看见,但刚刚那凝重的氛围倒是好了很多。 很快,狼穴的回复到了。 “雪狼,狼穴已经收到。狼头要求我们以保护村民为第一优先,不准冒险硬吃对方。边防那边已经开始组织人手往这里赶了,不过这里太偏,他们抵达还需要时间。” 陈国涛问:“多久?” “最快也得到明天上午。” 几个人神色都沉了沉,也就是说,今晚如果出事,他们只能靠自己。 “撤离问题呢?” “边防的意思也是撤。”耿继辉继续道:“他们会派人接应。但车辆进不来,村民得先靠步行离开寨子。。” 陈国涛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那就不等了。” 他抬头看向已经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今晚就行动。” 旁边几个人同时看了过来,“老人、孩子、妇□□先。能行动的民兵留下配合我们警戒和组织秩序,但不允许擅自出寨应敌。天亮之前,第一批人必须走出去。” “是!” 命令一下,所有人立刻散开。 整个朗德寨刚刚才因为“有特种兵留下来帮忙”而稍微安定下来的气氛,再一次被打破。 很多村民一听说真的要走,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不走,我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房子怎么办?牲口怎么办?那些毒贩来了,我们就跟他们拼命。” 夏岚一直在试图安抚,来回解释,嗓子都快说哑了,但他们听不进去。 有人甚至直接坐在自家门槛上,死死抱着门柱,说什么都不可能挪地方。 虽然听不懂这些村民的话,但只要看到他们的动作,谁还能不懂这个意思。 高砚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深。 庄焱一看她那个表情,就知道不好,赶紧开口:“你别说话。” 高砚暝感到莫名其妙,转头,看向庄焱:“为什么?” “你一开口,我怕他们直接跟你打起来。” 高砚暝冷冷看了他一眼,庄焱非常识趣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时,门槛上坐着的老人又嚷嚷了一句,抱着门柱的手更紧了。 “他在说什么?”高砚暝看向夏岚。 夏岚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老人的话重复了一遍,“他说,他七十多了,死也要死在自己家里。” 高砚暝到底还是忍不住了,她真的很讨厌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儿。 “我说什么,你就跟他说什么。”高砚暝盯着夏岚,说。 夏岚心里莫名一紧,问:“你要说什么?” “你只要翻译就可以。“高砚暝说完,直接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老人齐平。 “你真的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吗?你见到过屠村吗?不是你们以为的可以用命换命,真被袭击了,你们只会和小鸡仔一样,无力反抗,瞬间被屠戮殆尽,所有人。明白吗?” 夏岚一愣,面露难色的看着高砚暝。 “翻译啊。”高砚暝看着夏岚,不明白她又在迟疑什么。 夏岚看看其他人,看见其他人都不说话,也只能照着高砚暝的话翻译了过去。 老人一愣,脸色变得惨白。 “只要一个晚上,整个村落就不会有活口,而你们连个反抗能力都没有,这就是你们继续留下来的后果,如果你们愿意,那你们自便。” 夏岚面色难看,但也老实的重复了一遍高砚暝的话。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你们想凭借一腔孤勇在这里死守,还抱着侥幸,觉得好歹有我们,应该能守得住。是,这次有我们,我们会拼命守住这里,但下一次呢?你们懂不懂满村都是尸体的场面究竟是什么样的?”高砚暝持续输出。 高砚暝站起身,最后说了一句,“别等寨子里真的只剩下死人,到时候你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一次,没人反驳了,虽然很难听,但却是有效,这些村民终究还是艰难的决定先撤离了。 “口才不错啊。”史大凡倚在高砚暝的肩膀,调侃。 “我就是这么被老高捡走的。”高砚暝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史大凡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其他人一听这话也僵在了原地。 ‘我真该死啊!’史大凡再次在心里呐喊。 高砚暝抬头,看见他的表情,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清楚,于是淡淡的开口,“啊,那个村不是我家,我就是刚好流浪到那里的,看了一晚上枪战而已。” 史大凡缓缓闭上了双眼,仿佛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你这还不如不说话,史大凡快碎掉了。”庄焱默默吐槽。 高砚暝歪了歪头,不知道史大凡怎么又要碎掉了,上次露出这个表情貌似还是因为漫画的事儿。 看其他人也和史大凡一样的表情,高砚暝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耿继辉眼疾手快,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嘴。 “行了,祖宗,你别说话了,干活吧。” 高砚暝被推着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我还没说完。” 她是真的想安慰一下自家队友。 “知道。”耿继辉反应更快,赶紧开口,“等忙完再说。” ...... 入夜,第一批村民在队员和民兵的照应下离开了寨子。 夏岚留在集合点,继续核对后续人员,给不可能放下行李的村民解释。 屋舍之间不时传来压低的说话声,还有孩子被大人轻轻哄劝的声音。 陈国涛确认撤离和寨内警戒都有人负责,这才带上几名队员,赶往预定的空投接应地点。 物资接手以后,还要分头搬运,能随撤离队伍带走的带走,留下掩护的人也必须有足够的补给。 夜幕沉沉,寨外的林地一片漆黑。 通讯器里,耿继辉从寨内报来消息。 “人员清点正常,第二批准备出发,寨内暂无异常。” 陈国涛微微颔首,目光紧盯夜空,沉声回复:“收到!全员保持静默,等待空投信号。” 通讯器里很快传来邓振华压低的嘀咕声:“鬼地方又冷又闷,空投赶紧来吧,最好我的战略空降鸡一起捎来。” 惹得其他队员纷纷闷笑出声。 话音刚落,运输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而近,经过指引,空投箱接二连三地砸落在地面,扬起阵阵尘土。 邓振华踮着脚,目光死死盯着天空,来回扫视了好几圈,始终没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战略空降鸡的影子。 紧接着,满天的鸡毛突然从天空飘散下来,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 邓振华垮着脸,忍不住开口吐槽:“这狼头不给我鸡也就算了,怎么还给我弄了一地鸡毛,存心膈应人是吧?” 小庄在一旁,抱着枪,憋着笑,吐槽:“合着你判了半天,就盼来这战略鸡毛?” 话音刚落,一个挂着降落伞的铁笼子,慢悠悠地从空中坠下,朝着他们的方向落来。 强子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喊道:“我去!还真有战略空降鸡!” 史大凡摸了摸下巴,看着被风刮得四处纷飞的鸡毛,笑着说:“这下好了,风都把鸡毛给你吹得差不多干净了。” 邓振华快步冲上前,看着笼子里活蹦乱跳的鸡,瞬间眉开眼笑,大笑:“哈哈,这都省得我动手拔毛了,狼头对我是真不错啊!” 史大凡走过来,看看鸡,又看看他,开口:“可不是嘛,估计还特意叮嘱了,别让他们跟你认亲。” “哎,死卫生员,你这人怎么说话呢。”邓振华嘴上反驳,手已经牢牢抓住了笼子。 陈国涛清点完物资,走过来瞥了笼子一眼,紧绷了一晚上的嘴角总算动了动,“别贫了,都带回去。” “明白。”邓振华拎起笼子,答的格外响亮。 走出两步,他又忍不住感叹,“那个线人有一点还真没胡说,看来袭击真有可能是明晚,而不是今晚。,” 史大凡叹了一口气,“也不能放松警惕,吃完了你的战略空降鸡,好好警惕起来。” 60.第五十八章 第二天...... 前一晚,那些毒贩子并没有出现。 至少从这一点来看,那个旁边的线人确实没有在时间上撒谎。 可问题是,时间是真的,人数呢? 所谓的两百多人,又到底有几分可信? 谁也不敢赌。 所以天刚亮,B组众人便开始按照最坏的情况分配物资,重新检查武器弹药。 所有人都清楚,如果今晚真有人来,那这一仗绝不会轻松。 很快,众人依照计划开始部署。 耿继辉带着庄焱和强晓伟,重新巡检村寨外围已经选定的伏击阵地,把各处可能出现问题的位置再过一遍。 另一边,郑三炮则带着高砚暝、邓振华和史大凡深入丛林,在预定区域完成最后的雷区布设。 双层连环雷区一前一后压在毒贩可能进入的方向上。 同时,狙击榴弹发射器也被架设在雷区侧方的隐蔽高点。 既能观察整个区域,也方便在必要时提供火力支援。 时间一点点过去,随着天色重新暗下来,所有准备也终于完成。 整片山林再一次陷入黑暗。 B组各小组按照部署进入预定位置,安静地隐没在丛林之中。 没人说话,只有虫鸣和风吹过树叶时细碎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些毒贩子主动踏进来。 陈国涛则和高砚暝一起,趁着最后这点时间,在各个隐蔽点位之间再次走了一遍。 确认各组位置、撤离路线和联络状态都没有问题以后,按下通讯器。 “全体注意。” 耳机里瞬间安静下来,陈国涛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再次明确本次作战安排。第一阶段,狙击组占据制高点,自由选择目标。优先处理外围落单和零散人员,不要过早惊动主力。逐步制造混乱和恐慌,把他们的注意力从整体推进上拉散。” 通讯频道里很快传来邓振华和史大凡压低的回应。“收到。” 陈国涛继续道:“第二阶段。等对方察觉异常、队形开始出现混乱以后,突击组立即出击。不要恋战。打完就撤,边打边带。把他们往山狼预设的区域引。西伯利亚狼、恶狼,明白没有?” “明白。”庄焱和强晓伟同时应声。 陈国涛顿了一下,又继续安排:“森林狼、红桃狼加入外围游击。主要负责支援各组,处理漏网人员,同时压制对方可能出现的重火力。全程注意掩护。不要脱离整体节奏。” “收到。”耿继辉和高砚暝先后回应。 最后,陈国涛扫了一眼漆黑的密林。 “所有人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跟他们正面硬拼。是把他们拆散、拖乱、引进来,然后一口一口吃掉。”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七道熟悉的声音先后响起。 “收到。” 陈国涛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各组进入战斗位置。,保持静默,等他们来。” 夜色彻底笼罩丛林,零点的钟声刚过,丛林深处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潜伏在最远端制高点的狙击小组依旧按兵不动。 邓振华整个人几乎与身下的枯枝落叶融为一体,眼睛紧贴在微光瞄准镜后,枪口随着视线一点点扫过远处那支正在不断向朗德寨方向推进的队伍。 史大凡伏在他身侧,负责观察和警戒,两个人谁都没有开枪,现在还不是时候。 密林深处,纷乱而沉重的脚步声逐渐清晰。 踏、踏、踏…… 杂乱而嘈杂。 其中还夹杂着压低的咒骂、武器碰撞的轻响,以及对讲机里偶尔传出的电流杂音。 另一侧。 耿继辉正藏身在一棵参天古树高处。 茂密的枝叶将他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他伏在粗壮的树杈间,借着夜视仪,终于将下方那支呈长龙状推进的武装队伍看了个真切。 三百多人,比夏岚那个线人带回来的“两百余人”,至少多出了整整百来号。 耿继辉的眼神微微沉了下来。 果然,那份情报只能信一部分。 幸亏他们也没有真按照两百人做准备,而是直接把假想敌数量往四百人上靠,否则,今晚这一仗,还真容易被打个措手不及。 必须承认,下面这三百多人也不完全是毫无章法的乌合之众。 队伍最前方有人负责开路,外围也分散着一定数量的警戒人员。 几挺轻机枪夹杂在人群当中,靠后的几个位置上,甚至还能看见扛着火箭筒的人。 而队伍中央,则明显簇拥着几名头目模样的人,有人拿着地图,有人握着对讲机。 一路上不停地发号施令,催促着整个队伍向前推进,多少有一点军事化行军的影子。 但也仅仅只是有一点。 随着行军时间越来越长,这群人的纪律问题很快便彻底暴露出来。 三百多人的队伍被山路和植被越拉越长,前后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不同势力的人明显各自抱团,彼此之间甚至隐隐带着几分防备。 有人走累了,便开始骂骂咧咧地掉队,有人停下来喝水。 还有人干脆脱离队伍,一头钻进旁边草丛解决生理问题。 耿继辉观察了一会儿,很快便看出了其中的问题。 这根本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一支武装部队。 更像是好几股势力为了同一个目的,被临时强行捏在了一起。 衣服上的标识不同,相互之间联络的手势也不一样,甚至连谁走前面、谁走中间这种小事,都能让几名头目在林子里压着嗓子争执起来。 各怀鬼胎,彼此提防,这样的队伍,人多是真的人多。 但只要局面一乱,那也就和散沙也差不了多少,指望他们能够亲密无间的合作,还不如指望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能够一心为汉还差不多。 耿继辉缓缓移动夜视仪,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可再怎么乌合之众,那也是三百多条枪,更别提里面还有轻机枪和火箭筒。 真让这群人完整地压到朗德寨外围,仅凭B组八个人,再加寨子里那些刚组织起来的民兵,压力绝不会小。 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开枪,而是先把这三百多人一点点拆开。 就在这时,耿继辉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轻微的变化。 他的视线瞬间一凝。 队伍最后方,一处几乎被黑暗彻底吞没的死角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身影。 耿继辉瞳孔微微收缩。 高砚暝。 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他还是不得不承认,高砚暝这丫头的潜伏能力,确实有点吓人。 刚才那个位置,他明明一直盯着,明明什么都没有。 可仅仅一个错眼的工夫,她就像是直接从黑暗里长出来的一样,无声无息地贴到了队伍最后方。 如果不是她主动移动,耿继辉甚至怀疑自己根本发现不了她。 高砚暝没有开枪,只是反手从战术背心上抽出了军刀。 前方,一名已经掉队的毒贩正拖拖拉拉地往前走,他显然已经有些体力不支。 前面的同伴刚刚绕过一片茂密灌木,双方视野被彻底切断。 机会出现了。 高砚暝骤然动了,整个人如同一道无声掠过林间的影子。 不过几个呼吸,便已经贴到那名毒贩身后。 左手瞬间封住口鼻,刀锋随之掠过,那人的身体骤然一僵。 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便迅速失去了力气,高砚暝稳稳托住他,没有让尸体直接砸落在地。 随后借着灌木和夜色的遮挡,将人无声拖进旁边更深的阴影之中。 下一秒,她再次消失。 整个过程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耿继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漂亮。 但他没有出声,也没有通过通讯器询问,因为这本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只吃真正落单的外围人员。 不急,不贪,更不能为了多解决几个目标,提前惊动整支队伍。 又过了几分钟。 一个落在最后面的毒贩忽然偏离队伍,骂骂咧咧地钻进路旁草丛。 裤腰带才刚解开,一道身影便从他背后的树影中无声贴近。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想要回头。 已经晚了。 一只手从身后扣住他的下颌。 下一秒,军刀闪过,挣扎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密林很快重新恢复平静。 高砚暝将尸体拖到树后,这一次却没有继续追。 两个,够了。 再吃下去,队尾人数变化太明显,反而容易惊动对方。 她无声后撤,重新融入密林。 耿继辉看到这里,也开始从树上撤离。 高处适合观察,却不适合真正交火。 更何况,他接下来的任务本就不是守死一个位置,而是外围游击、随时补位,哪里出现漏洞,他和高砚暝就往哪里填。 耿继辉顺着树干无声落地,很快消失在另一片阴影里。 与此同时。 另一侧的庄焱和强晓伟始终没有动。 两个人埋伏在提前选好的位置,只安静地等着陈国涛的下一道命令。 他们是突击组。 真正需要他们出手的时候,还没到。 现在越安静,等会儿这群毒贩就会死得越乱。 制高点上,邓振华的枪口缓缓移动。 瞄准镜里,一名扛着火箭筒的毒贩从两棵树之间闪过。 准星稳稳停在他的胸口,邓振华的食指已经贴上扳机。 史大凡低声开口:“想打?” “想。”邓振华回答得相当诚实。 “忍着。” “我知道。” 邓振华轻轻吐出一口气,现在要干掉这个火箭筒手当然不难,但枪一响,对方整支主力必然会迅速进入警戒状态。 真正有价值的,不是眼前这一条命,而是让这三百多人直到彻底进入他们选定的区域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走进了狼群的猎场。 时间一点点过去,毒贩的主力继续深入。 山林不断切割着这条漫长的队伍,前锋已经越过第一片预定区域,后卫却还在数百米之外,中间更是不断出现视线断层。 陈国涛的声音终于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各组报告情况。” “狙击组,主力已经进入预定区域。”邓振华压低声音。“暂未暴露。” “突击组就位。西伯利亚狼收到。” “恶狼收到。” “森林狼就位。” “红桃狼就位。” 最后,是郑三炮。 “山狼,雷区一切正常。”他的声音里甚至隐隐带了点兴奋。“随时可以接客。”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陈国涛伏在黑暗中,目光越过层层林木,看向那支仍在不断向前推进的队伍。 三百多人,已经有大半进入预定区域,前后被彻底拉开,各个小股之间的联系也开始变得松散。 时机到了。 陈国涛缓缓开口。“开始。” 只有两个字,却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黑暗中,庄焱嘴角微微扬起,强晓伟已经把枪托稳稳抵在肩窝,耿继辉重新隐入外围,高砚暝也在另一个方向彻底失去了踪影。 而最远端的制高点上。 邓振华眼中最后一点吊儿郎当彻底消失。 瞄准镜中,一个已经和大部队彻底拉开距离的外围毒贩,正毫无防备地低头赶路。 准星缓缓停稳,这一次,邓振华没有再等。 第一声枪响划破了密林的黑暗,那人身体猛地一顿,随即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黑暗里,也终于响起了短促的枪声,第二个人倒下。 没有大规模交火,没有歇斯底里的喊杀,甚至前面的主力都还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只有队伍最外围,一个人、两个、三个。 毒贩们开始接连倒下,而隐藏在这片夜色里的孤狼B组,终于真正张开了獠牙。